师兄他苟到了最后 作者:拢青 简介: 无。 第 1 章   “王五你个天杀的老贼!”   “不行了,真的太臭了,我得出去喘口气。”   炎炎夏日,烈日曝晒,荒山半山腰有一茅草屋坐落着,外表很简陋,院里瘫着两个喘着粗气的男孩。   二人看着有十岁,一黑一白都是粗布衣裳,模样灰头土脸,但长得都很俊俏,即便粗布衣裳也难遮掩其眉宇间的风采,就是一个个额头肿得很高。   陌焱躺在地上骂骂咧咧,嘴里不停问候“王五”这个名字,旁边的郁九宁则慢腾腾坐起来。   郁九宁没说什么,只揉了揉晕头转向的头。   过了一会茅草屋的大门口探出来一颗脑袋。   那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比院里两个要年长几岁,他双目迷离无精打采地对他们说:“再撑一撑吧,还差三十三个,磕完就结束了。”   陌焱扭头冲他骂了一句:“磕个屁!”   乐天听到这话没反应,他还双目迷离着仿佛魂儿已经不在现场,郁九宁走过来一把将他拽出来。   “师兄你再在里面待下去就该晕了。”   乐天被拽出来时依旧晕头转向,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郁九宁蹲旁边用手给他扇着风。   没过多久乐天就恢复了清醒,看着对方的动作,他万分感慨:“还是阿宁待师兄好。”   陌焱听了翻个白眼,瞧那边师兄弟情深的样子,他立即故作呕吐,谁想到尸臭味实在太重,他假装呕吐结果真的哕了一地,甚至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呕——”“呕——”“呕——”   乐天和郁九宁起身齐齐往后移了很远。   陌焱气急败坏:“你们两个…呕…”   他蹲在地上哕了好一阵,酸臭味和尸臭味在院子里融合飘荡,那滋味让人闻到就感觉升天了。   乐天捂着鼻子说:“还差三十三,再坚持一下,老头说磕完一百个头会给我们三件宝物。”   *   陌焱终于哕完了,他拿铲子把那堆恶心物处理掉,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但脾气还是很暴躁。   “老头有个鬼的宝物,他穷得连鞋都露着大拇脚趾,他能有什么?尽是骗人,呸,老骗子!再说了他都死了,怎么给我们东西?诈尸吗?”   陌焱年纪小说话却是咆哮状,乐天微微蹙眉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同时手肘捣了捣郁九宁。   郁九宁有些为难:“师兄,我也不信王五能有什么东西,他真的就是个老骗子。”   陌焱听后来了劲:“看吧看吧,九宁都不信,王五那个老王八蛋死了还这么多破事……”   陌焱一骂起人来就滔滔不绝,乐天看看他又想想屋里的那具腐尸,说实话他也想加入谩骂的阵营。   可考虑到人已经死了,骂也听不见,纯粹是白费力气,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做起来没劲。   陌焱发完脾气,瞅见那两人背靠背坐着昏昏欲睡,他更加气急败坏:“你们说句话啊!”   郁九宁疲惫问道:“又热又臭你不累吗?”   陌焱又是翻个白眼,但他继续出主意:“要我说干脆埋了吧,他躺在那里烂得实在恶心,谁死了不下葬呢,就他折腾人,真是可恶的老王八蛋!”   他说得咬牙切齿,表情不像是想给人下葬,倒像是要去挖坟鞭尸一样,乐天没忍住笑了一下,陌焱立即凶巴巴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笑,就是因为你纵容他,天天嬉皮笑脸的,还真是快乐每一天。”   郁九宁本来蔫蔫地坐在一旁,听到陌焱把话题攻击到乐天不禁皱眉说:“你说王五就说王五,关师兄什么事?笑有什么不好,像你一样一点就炸吗?”   陌焱冷笑一声:“呵,狗腿子。”   他们两个其实都是一点就炸的人,乐天杵在中间打圆场:“都磕六十七个了,不妨再信他一回?”   陌焱不说话,郁九宁不说话,乐天左右看看最后也没说话,三人在头顶烈日坐在院子里。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陌焱打破了僵局。   “天玄剑宗在朔州城招生,以往他们并不面向平民百姓招生,今年破例,怕是也只有这一次了。”   乐天偏头意外地看他一眼,郁九宁表情不变。   陌焱:“咱们跟着老骗子的这几年,听过不少修真界的事情,天玄剑宗无论是风评还是实力都算是佼佼者,他们如今面向大众招收弟子,听说只看资质,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资质啊……”乐天双手撑在身后仰面望天。   陌焱:“我虽父母不详,但当初带我逃的人是个厉害修士,他死之前说过让我好好修行,证明我是有资质的,若是参加考核,我定能进去。”   乐天扭头瞅了瞅郁九宁,郁九宁:“我也是。”   两位师弟的来历不同寻常,这一点乐天知道。   他仰面看着天上的白云,脑子里飘过“天玄剑宗”四个字,那里确实是个很好的去处。   两双眸子直勾勾看着自己,乐天无奈说:“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身世秘密。”   陌焱凑近问:“你不想去试试,万一呢?”   万一被仙门看中那就从平凡人一下子跨进了修行者的行列,这么诱人的机会,陌焱不信乐天不想要。   乐天张了张嘴,在陌焱期待的目光下,他最终说道:“先磕头,磕完了再说,那老头临死前曾很认真地告诉我,一定要磕了头拿走那三件宝物。”   陌焱上手捏住乐天的脸颊朝两边拉扯,嘴里骂骂咧咧:“我问你拜师的大事,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磕头磕头,王五就是在戏弄我们,你知道吗?”   乐天的脸在他手里各种揉捏,但乐天的目光依旧是平平淡淡,甚至眼神还透露着“磕头吗”的意思,气得陌焱简直想上嘴咬人,当然,最后他没咬,陌焱松开乐天怒气冲天起身道:“走啊,磕头去!”   乐天眼眸微弯笑眯眯:“二师弟你真好。”   陌焱膈应地搓胳膊说:“滚蛋,我不吃这套!”   郁九宁不需要乐天催,他跟着起身。   三人走进茅草屋,屋里的布局和屋外一样简陋,只是里面的竹床上面躺着一具腐尸,场面有些可怖。   *   竹床放在屋子正中间,地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阵,因为太潦草,它更像是涂鸦没有丝毫的用处。   事实上它展现出来的真的没有用处。   陌焱进门就眉头紧锁,还不到两息时间,他又开始骂起来:“真是荒唐,这老头子临死前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什么天地无极隔绝法阵,他隔绝什么了?尸体不是照样腐烂,臭味不是一样扑鼻,这老王八蛋根本就是个骗子,他懂个屁的修行……”   竹床前面铺着三个草垫子,乐天拉着喋喋不休的陌焱上前,三人跪下继续之前没完成的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屋里就剩下了磕头声和谩骂声,等一百个响头全部嗑完,三人相视一眼,现场无事发生,茅草屋静悄悄,腐尸还是腐尸。   陌焱:“看吧,我就说这老东西在骗……”   “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地底蹦出来打断了他的话,陌焱立刻闭上了嘴巴。   三人看着一个盒子缓缓升上来,乐天起身把草垫子掀开,原来下面还是个机关?早知如此他们就不老老实实磕头了,直接把地面拆开多好。   郁九宁:“里面会是宝物?这么小的盒子。”   陌焱怀疑:“他哪来的钱?给我们的该不会是债单吧?负债多少银两?我觉得这事他做得出来。”   乐天忖道:“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   话说是这么说,他们表情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期待,万一呢?万一王五这次真的没有骗人。   可是等打开的时候,三人一瞬间僵住。   躺在盒子里的是三块木牌符咒,这个东西他们都很熟悉,它叫平安符,是王五的骗人工具。   *   王五是个装神弄鬼的跳大神,一个没有本事但又爱到处炫耀的神棍,走到哪儿骗到哪儿。   他给世人贩卖那粗制滥造的平安符。   这玩意乐天他们三个见多了,因为很多就是他们自己做的,弄个木头壳子再在上面写几笔鬼画符,实际根本没有一丁点用,并不能保平安。   一个平安符三个铜板,王五想着薄利多销。   当然世人也是很聪明,能上当的没有多少。   现在兜兜转转他居然把骗术留给自家徒弟。   爱生气的陌焱看着平安符罕见得没有咆哮。   可从他的表情来看还不如痛痛快快骂一顿。   陌焱有些哽咽,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   “有他这样的吗?死了还继续骗人,继续捉弄人,他给我们什么了?他就没有考虑过我们,一直在骗人,一直在骗人,之前让我们在外面说谎,教我们的全是他自己瞎编的东西,人家修真界修的是灵力,他教我们的是什么?王五你个老王八蛋!”   陌焱说到后面已经哭出来了,他转身跑出去。   乐天拿起来那三块平安符,这不是他们做的那些,应当是王五自己偷偷刻的,上面多了三朵小花。   乐天冲郁九宁指了指那些:“他还挺有童心。”   郁九宁看着他冷冷道:“他确实从来都没考虑过我们,正常人不会让三个小孩对着一具腐尸。”   乐天哑然,郁九宁说完后也走了出去。   总共就三个徒弟,两个都生气了,乐天倒是不生气,他抬头对着竹床上那烂得令人想吐的腐尸叹息。   “你这次做的确实过了,玩笑不是这么开的,陌三火在你死的那天偷偷摸摸哭了很久,你是不靠谱,但当年救过他,也曾好好养了他,他记得那些。”   “早知道你用平安符捉弄,我就不听你的话了,哄他们磕头也费了老大的劲,唉,只可惜难得你严肃交代一件事,我还以为你终于正经了一次。”   “为什么你非要要求不能直接下葬呢?”   腐尸是不会和人说话的,乐天的话没人回应。 第 2 章   陌焱出去是为了收拾东西,他装着旧衣服,伸手抹着泪,管那什么遗言,他现在就要走人。   郁九宁和他有相同的想法,但他明显沉稳许多,一言不发收拾行李,眼里倒没什么难过。   乐天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这间大茅草屋是王五住的地方,绕过院子在不远的后方是他们三个的小屋,他倚着门框低头沉默地把玩着木牌。   *   没过多久,陌焱和郁九宁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乐天偏头看过去,陌焱说:“不要管他了,我们一起去朔州城,现在赶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乐天摇了下头,伸手指了指屋里道:“他专门拜托过我,我现在还不能走,你们若是觉得时间不赶趟就先走一步吧,我留下来处理后事。”   郁九宁皱着眉说:“他骗你的!”   乐天忽然笑了下:“我知道,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我和老头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们长,他是个老混蛋,但我欠了一些东西,如今得还了它。”   “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了结了。”陌焱听到他的解释并不买账,“他已经死了,你还守着那些做什么?乐天,你清不清楚状况?你十四了,那些门派招弟子超过十四岁的就不再要了,你错过这次机会,可能未来就没了机会,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乐天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诚恳,可无端端透露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思。   陌焱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不可能再留下,明明一铲子埋了的事,什么停尸七七四十九天,什么子时重画法阵还要在尸体上撒清晨的露水。呸,老东西跳大神成瘾,成天骗人还真把自己当隐士高人了,他就是故意戏弄我们,好满足他自己的虚荣心。”   *   王五生前常说自己是个厉害人物,他自创了一门功法,和修真门派的都不一样,因为他的功法不需要灵力,乐天三人早些年都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勤学苦练,妄想也成为那样厉害的人物。   结果有一天真的遇上了鬼怪妖物,全都抱头乱窜,还多亏有路过的修士解救才保全性命。   王五的形象一落千丈,他却不当回事,装模作样点评三个徒弟,王五说陌焱和郁九宁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只有乐天学得最好,这种立靶子的行为并不能激励众人继续勤学苦练,只会在心里认定他是骗子。   眼下陌焱对王五继续鞭尸般的指责,乐天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个头给他给予肯定。   这种行为气得陌焱也骂向他:“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留下来胡闹?你缺心眼儿吗!”   乐天左右看看,一时半会找不到说法,无奈只好冲他笑了笑,他长得很清秀,大而清澈的杏眼加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天生就给人一种温柔的亲切感。   陌焱本来很生气,见他这样忽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旁边郁九宁问:“师兄,你当真不走?”   乐天有些为难:“我倒是想走,但我不能走。”   *   乐天选择不走,他的两个师弟却是一定要走。   这两人很小的时候就透露着不凡,无论是长相、穿着还是当初的配饰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对于这些王五没说什么,也没调查什么,带乐天一个是带,多两个也是带,四人一路流浪漂泊。   到如今王五死了,这个怪异又不正经的小团体终究还是要散,骗子组合没有太多的真情实感,可到底是从小一起生活,陌焱犹豫了下对乐天嘱托:“你处理完抓紧时间赶上来,要不然就真的没机会了。”   乐天点下头,顺手举起来那三块木牌问:“这东西我们一人一个带着吧,留着做个纪念也不错。”   煽情的场面最终还是被破坏掉。   陌焱恶狠狠瞪着他说:“这破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或者烧给王五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乐天偏头看看郁九宁。   后者对他摇下头:“师兄,保重。”   郁九宁同样不要木牌,两个人顺着山路下山。   乐天坐在门槛上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阳光落在院子里,茅草屋内阴气森森。   乐天扭过头盯着竹床上的腐尸,冲他摆了摆手里的木牌说道:“都不要你的东西,你太失败了。”   他说完又看看三块木牌,它们的做工比过去细致许多,乐天靠着门框一个个抛着当杂耍玩。   荒山上现在就剩下他了,不管是自娱自乐,还是苦中作乐,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免得太寂寞。   “你说你嘱托我干什么呢?还非要拿收养我这件事做要挟,问题是你也没怎么养我,反倒是我常常给你捧场作戏,要不然你这些东西卖得出去吗?”   “好吧,我确实欠了你一件事,感谢你给我取个好名字,乐天乐天,快快乐乐每一天。”   “……一个名字换一个前途,我亏大发了。”   没有人和他说话,乐天只好自言自语。   *   乐天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伴随了他十二年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他其实是重生的。   上辈子他是个农家小子,普普通通没什么出息,一次外出途中听说前方有什么修真界著名人士的狗血三角恋情在上演,好多人在那边围观看戏。   他的性子很淡,从来不凑热闹看八卦,那天也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跟了过去,乐天谁也不认识,三角恋情他还没听到名字,天上就下了剑光雨。   刀光剑影噼里啪啦死一片人。   他就是其中一个倒霉的家伙。   悲催的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三人到底是谁?   眼睛一闭一睁那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乐天重生在了两岁的时候,娘亲抱着他逃跑,身后乌压压追着一片走尸群,他娘亲死了,后来是王五撞见救了他,乐天便跟着王五开始讨生活。   这个世界俗世和修真界半相连,因此修仙拜师是个热潮,就是有资质的人不多,天赋好的被大门派相中从此脱离凡尘享尽荣华富贵,没多少天赋的还是沦落在红尘当中,王五应该算其中之一。   他吹嘘自己是绝世高人,陌焱老喊他骗子,说句实话王五确实有一点自己的本事,当然表现出来的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总体来说还是没什么用。   乐天过去死得荒唐,这辈子他想成为修真界的人,至少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束手无策,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好好的机会还被王五绊住了脚。   修真门派招收弟子各有各的不同,时间不确定,报名条件也不确定,好不容易有个条件低的……   乐天探出身子望望天,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是我的勉强不来,平常心对待吧,不过老头你太臭了,我得去后面避一避。”   他将房门关上,捂着鼻子回自己住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小茅草屋,陌焱和郁九宁走了后,屋子看起来也不那么小了,乐天将自己甩在竹床上,刚躺下他就“嗷”得一声坐起来。   乐天满脸痛苦揉着背部,伸手摸索床铺从底下抠出来一个布袋,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乐天大笨蛋   袋子里是一块石头和一个铜板,字是陌焱的。   “一个铜板配这么一块大石头,三火你捉弄人的功底也不比王五差了,嘶……疼。”   对于这两位师弟,乐天也有自己的看法。   陌焱暴脾气不讲礼貌,他却是个感性的人。   郁九宁年纪最小,平常听话懂事从来不直呼乐天的名字,偏偏他想法是最多、最冷静的一个人。   乐天躺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那一个铜板,目光淡淡看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   四十九天很快过去了。   第五十天的那个晚上,乐天费劲把王五的尸体搬运到荒山山很久之前有修真界的人在这里打斗,他们一剑就削平了山头,这里便寸草不生,一眼看过去全是光秃秃的。   王五烂乎乎得躺在地上,乐天脸上蒙了好几块布,依然难以阻挡腐烂的恶臭气息,他强忍着想吐的反应,拿出王五生前做的“法器”——烧火棍。   乐天用棍子在地上画着阵法。   说来也是好笑,王五过去将他那自编的符箓、阵法和降妖除魔的功法教授给三个徒弟,陌焱和郁九宁完全记不住那些东西,偏偏乐天一招一式学得甚快。   就是……没有一丁点用,除了浪费纸张笔墨。   “也不怪三火说你荒唐,我都觉得自己很荒唐,你这通雷销迹之术管用吗?像过家家一样。”   乐天修真界的太玄道宗门派,那才是一手符箓惊鬼神。   而王五自编的这些怎么看怎么像盗版。   但他死的时候专门嘱托要如何处理他的后事,乐天尽管非常自我怀疑,还是忍下一一照办。   他画完阵法后将烧火棍扔到王五的尸体上,接着双手合十低声说着听不懂的咒语,手上还迅速结印,他的动作纷飞,最后划破食指朝王五那里甩了滴血。   乐天的行为和招式特别唬人,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当然乐天觉得是没有用的,因为这种糊弄人的把戏他已经陪王五演了十二年了,没有一次成功过。   这一次他也不觉得会出现什么奇迹。   乐天坐在山顶上,头顶的月光照耀着大地,王五的尸体依旧散发着臭味,周围没有一丁点动静。   “该做的仪式都已经陪你演完了,也充分满足了你的虚荣心,等到了天亮,我就找一个坑把你埋了,你这家伙下辈子别再骗人了,会挨揍的。”   乐天絮絮叨叨对着王五的尸体交代,过了半个时辰,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翻滚。   一道惊天闷雷将乐天震醒,他仰头望着天空,天一下子离得很近,肉眼可见那乌云中的闪电,他十分不确定道:“这是天要下雨了还是咱们引来的?”   它们两者的区别巨大,乐天咽了咽唾沫,心里忽然打了退堂鼓,王五和他说过,等天象巨变的时候要站在法阵里将雷引过来,方才完成通天销迹之术。   王五说他有个秘密,这个秘密他要带进坟墓里,所以他的尸体不能存在于天地之间,他要乐天帮忙将他的所有存在全部销毁,不然会有大祸降临。   “你有没有祸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是有祸了。”   十二年跟着老骗子的生活中,王五撒过多少谎,乐天自己都记不清了,先前停尸、祭拜、画符等,看在他已经死了的份上,乐天也就满足了他,左右只是浪费了些时间和精力,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引雷?   山顶上招雷劈还有命活吗?   万一王五又在撒谎呢?难道还要赔一条命给他?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霆在翻腾,乐天真想转头就跑,像陌焱说得那样,不要再管这个老骗子了。   [我为什么找你而不是找他们,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完成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我完成它。]   乐天走了两步,脑海里就浮现出王五说过的话,他又折回来无奈道:“你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他继续双手结印,对着那乌云里的雷霆喝声。   “九劫玄雷,听吾号令。”   “通天销迹,灭神陨魂。”   “受命而降——雷来!”   明明每节字符都很短,但在这种情况下发音却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等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说完,话音刚落,天空中轰隆隆九道天雷落下,正正好好都劈在了王五的尸体上,乐天额间惊得都是细汗。   说不怕那是假的,刚刚完全是用命来赌。   不过雷也招完了,应该没事了吧?   乐天的神情还未放松,突然轰隆隆又是一道雷瞬间劈了下来。   第十道雷没有劈在王五的尸体上。   乐天被雷劈中直接倒地不省人事。 第 3 章   痛,仿佛整个人被扒了皮碎了骨。   乐天的脑子像被雷霆翻腾的乌云,里面搅和得一团糟,他挣扎很久才让神志清醒过来。   天上的乌云没有了,透亮的月亮还挂在那里。   乐天迷迷瞪瞪坐起来,身下依旧是光秃秃的山顶,山顶没有变样,那么多道雷劈下连焦黑的痕迹都没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却化为了灰烬。   他轻轻一抖整个人就裸了,身体完好如初。   夏夜山风吹拂,乐天迷茫中带有一丝窘迫。   王五的尸体消失不见,山顶上除了光屁股的他什么都没有,乐天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王五当初没说天雷会波及他,而且自己被劈成那样居然没死,连受伤都没有真是奇怪。   乐天越想越迷惑,整张脸透露着我不理解的意思,山风一阵一阵吹过,他身子随着颤了颤。   身处在山顶上没有衣服穿真的是挺冷的。   还好荒山没人,这要是撞个外人该多尴尬,乐天十分懊恼地敲敲脑袋,早知道就多带一身衣服了。   那束发的带子也烧没了,万幸头发没有损伤,现在披散着勉强帮他遮遮后面,乐天左看右看,周围依旧是光秃秃一片,找不到能暂时帮他解围的东西。   无奈之下他只好弯着身子小步挪动,月光下一个长发垂腰的瘦弱身姿小心移动。   “若我会瞬移之术就好了,咻——直接到我的茅草屋,省得像个野人一样光溜溜下山,真让人难为情,话说回来那个符咒怎么画来着?”   山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所谓瞬移之术王五以前教过,乐天回忆起动作,脑海里想着自己的茅草屋,下意识凌空画了起来。   这个过去他做过很多次但丝毫没有效果的动作,此时此刻竟然变得不一样,乐天凌空画完后,空气里居然亮起了符咒的模样,那咒立即打在他身上。   乐天感受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拉力将他扯住,周围的空间仿佛撕裂了一般,下一秒他真的来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从山顶到半山腰几乎是一瞬间。   乐天呆呆看着屋里震惊道:“……王五这下真的变成世外高人了,但……好……累……”   他话都没说利索,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乐天双眼发昏再一次倒下不省人事。   *   第二天醒来时,乐天还仰面躺在地上。   累倒是不累了,就是极其饥饿,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在外面用清水胡乱洗了个澡,又给自己套了身衣服,然后打开蒸笼把剩下的凉窝头吃了个精光。   这些窝头是他们三个在王五死后做的,备着当干粮,陌焱和郁九宁临走时带了一些,还给乐天留了二十多个,眼下全被一眨眼吃光了。   乐天摸摸平平无奇的肚子十分无奈,被雷劈后变成了饭桶,这么多窝头进去都不带鼓的。   还好目前饿是不饿了,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他想着那个瞬移之术,心里充满疑惑,但也暂时不敢再画什么,老骗子王五摇身一变成了世外高人,乐天思索了下便开始在屋里东翻西翻。   这房子长得家徒四壁,一眼就望到了头。   乐天什么也没有找到,瞅见竹床上的那三块木牌和铜钱,他一并揣在衣兜里转身去了王五的屋子。   屋里尸臭味还没消散,他皱着眉头抓紧时间寻找,然而他要找的那些小本子全都不见了。   小本子是王五写下来的功法和符箓,像鬼画符一般,过去他经常拿出来炫耀现在却找不到。   以前不想看的时候,王五恨不得把书挂他们眼前,眼下他要找那些书,结果什么也没寻到。   “你这老家伙真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乐天站在屋子里嘟囔一句,目光瞥过他们磕头的地方时忽然有了一丝存疑,他到外面拿了把铲子将那个地方凿开,底下确实是个简易的小机关,在机关的最下面有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张白纸。   他捏着这张白纸反复查看,确实是一张白纸。   可是白纸而已为何要埋得如此之深?   乐天抿了抿嘴,脑子里想着曾经学过的东西,他尝试咬破食指,又单手结了几个复杂的印,最后手成剑诀样指着白纸默念道:“现!”   那指尖上的血甩在白纸上,立即就融了进去,下一秒中白纸赫然显示出字迹来,是王五的遗信。   [你学的那些东西,我早就处理掉了,它们将随着我一起消失在这个世上,不必再寻]   [第十道天雷是帮你洗髓激发身体里的潜能,至于能到何种程度我也不知道,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切记,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怀璧其罪,后果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没有任何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解答了乐天的疑惑,王五的态度难得正经,乐天继续往下看。   [那俩小子气运滔天,未来皆是有大出息的人,此番分别后风浪在所难免,只可惜他们与我无缘,不过既是无缘那也不必烦扰,你不必将这些事告知他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尘归尘,土归土]   [我已身死,所有尘缘皆了,所教授你的这段岁月不过是段萍水相逢,乐天,你自由了(笑)]   *   信的内容就这么点东西,王五讲了不少,又好像什么也没讲,乐天依旧不知道关于王五的过往。   记忆中那老头子满嘴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能想象世外高人的王五是什么样。   他捏着这封信头一次觉得现实是那么荒诞。   王五的功法是真实的,那为什么他沦落成了一个老骗子?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份功法又有谁觊觎?王五死了都不能将尸体安稳下葬,他难道有仇家?   乐天的疑问有很多,最终目光落在那信尾。   [乐天,你自由了(笑)]   他轻轻叹口气:“你这一下弄得我很是感动,可是笑什么笑,难得正经的信件又变得傻缺。”   话音还未落,噗呲一声,手中的信突然着了起来,幽幽的火迅速燃烧,乐天赶紧扔下它。   谁知道下一秒房子也随之燃烧起来。   他站的地方本就是靠门口,乐天转身跑出去,就在他跑出去的一瞬间,茅草屋倒塌了,火势越来越大,眨眼就把后面的小茅草屋也席卷进去。   乐天愣愣地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   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房屋被烧得一干二净后,火一下子就灭了,丝毫没有殃及山林。   但乐天的表情忽然有点扭曲:“糟了,我还没收拾行李,你这信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火把所有的过往都烧干净,空荡荡得就像茅草屋从未出现过,乐天摸了摸身上,除了刚换的衣服、王五的三块木牌以及那一个铜板外,他是一贫如洗。   乐天原地看了一会叹口气转身顺着山路下山。   师徒四人,老头子死了,两个师弟走了,现在唯一剩下的他也要离开了,乐天下山的时候表情有些迷茫,莫名有种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感觉。   *   缙州城。   乐天下了山揣着那个铜板准备去城里买个包子吃,等吃完再议以后的事,他刚进城还没走到街道那边的包子铺,就有人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头一看,心里一惊,脸上下意识换上了习惯性的微笑,整个人很乖巧地问好:“金掌柜。”   金掌柜是缙州城赌坊的当家,个头很高,身材干瘦,脸上弯弯曲曲的八字胡显得他这人很奸商,当然,他也确实是个奸商,还是个不太好招惹的奸商。   “乐天,你要去哪儿?”奸商眯起眼睛问。   乐天心里暗骂倒霉,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乖巧说:“没去哪儿,就是饿了,想买个包子吃。”   “嗯,那个老不死的呢?”   果然是来找王五的,乐天也没打算隐瞒什么直接实话实说道:“他死了。”   “死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   “怎么死的?”   “风寒,抽大烟,喝酒,夜里没挺过去。”   王五真的是这样死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向来不靠谱又不着调,把自己作死了也不稀奇。   金掌柜皱着眉盯着乐天:“老东西死的还真快,不过还好我早就留了一手,乐天,那老东西欠了我银两,正巧也是一个多月前,他去凤楼喝花酒……”   奸商一一说着,又掏出来张纸摆给乐天看。   上面是王五写的,大概内容是他喝花酒赊账,限期两个月,连本带利还双倍也就是二两银子,如未按期偿还,他就将自己的爱徒乐天抵押卖给金掌柜。   奸商说道:“你这孩子机灵又聪明,咱们打过交道我对你挺喜欢的,说卖了你吧,我也有点于心不忍,不如做个交换,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弟呢?”   乐天呆滞:“……走了。”   奸商立即抿嘴不语,目光从和善变得很阴险。   “所以现在就剩下了你,呵呵,小爱徒。”   乐天盯着那张纸,金掌柜和修真界有点关系,他们签订的协议不会作假,至少能保证这确实是王五亲自写的,更别提对方还拿出来王五的消费单。   那些酒,那些菜,全都是王五这个混蛋的最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乐天,你爹把你卖了。”   乐天忍了忍,但这口气实在难以忍下去,感情当时那封信最后的“笑”是这个意思吗?!   他额间青筋暴起:“王五你个老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吗?临死了还喝花酒,为老不尊的老混蛋!”   奸商盯着他,目光尽是不怀好意,乐天骂完后十分义愤填膺地对金掌柜说:“这老东西太不是人了,怎么能欠债不还?我这就去为金掌柜狠狠鞭尸他!”   他扭头就准备跑路,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他。   乐天被人拽着后衣领提溜着,两条腿在空中扑腾扑腾,他扭头看了看,对方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壮汉,和金掌柜一样同样是充满阴险的眼神。   乐天:“金掌柜咱们讲讲道理,王五欠钱和我没关系啊?就算是有关系,咱们也可以商量一下,要不然我给你打小工偿还怎么样?你那赌坊招人吗?”   奸商:“真不巧,我那里不缺人了。”   乐天:“……”   奸商:“你师弟要是在,咱们还一切好说,人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也不需要和你讲情面,我那里不缺人,所以我转手把你卖了,乐天,金掌柜心疼你在外面奔波讨生活,我可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呢。”   好人家是什么好人家?   旁边的壮汉为他解答,那是一个由修真界的人坐镇的妓院,他把他卖进里面当小倌儿了。   这怎么能行?乐天必定抵死不从。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变得很厉害的,你快放了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王五不让他在外显露,但现在是非常时刻,乐天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心里惴惴不安,手上快速结着印,一招一式非常唬人,金掌柜和壮汉看着他。   乐天凝眸一指,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现场鸦雀无声,二人居高临下盯着他,乐天有点尴尬,“等,等一下,我好像有点卡顿。”   他又再次来了一遍,依旧是什么也没发生。   乐天苦恼地看着双手:“怎么会失效了呢?”   “咚——”   壮汉握拳敲了敲乐天的头,后者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大的眼睛积聚泪水霎时变得眼泪汪汪。   奸商摇头:“啧啧啧,小可怜。” 第 4 章   某处宫殿内。   一群人恭恭敬敬低着头跪在下方,最上面坐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找到了吗?”   “回主上,先前探查到了在东南方向,可还没摸清具体地区气息就没有了,之后就再也查不到了。”   下方的人说完后,宫殿里陷入一片沉寂,压力弥漫在整座宫殿里,压得那些人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过了很长时间上方那人才缓缓说道。   “继续查。”   “是!”   当所有人离开后,男人的气息忽然变得凛冽起来,他冷笑一声:“聂无年,你还真是狡猾。”   *   缙州城。   乐天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壮汉的手劲可大了,敲得他脑子震震的,颇有些眼冒金星。   金掌柜围着他啧啧说:“你看看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那不正经的老骗子,你这套就是去街头卖艺都不行,市面上不流行这个了。”   一旁的壮汉很不屑道:“小毛孩子还和我装蒜,叔叔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乐天的术法失效后被人拎着随手扔进巷口的马车,金掌柜站在外面对他摇头晃脑讽刺,接着那车晃晃悠悠离开缙州城,他坐在车上泪盈盈甚是委屈。   壮汉偏头说:“眼泪是没有用的,面对现实才是真,你要是乖乖听话,楼里的生活可比外面享受多了,那里的客人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小雏儿。”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还加上了儿化音,那个称呼让乐天感觉自己仿佛被啥挠了一样,浑身刺挠!   乐天赶紧双手捂住耳朵,不行,他听不得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壮汉放肆嘲笑着。   壮汉是个练家子,一身腱子肉,以乐天的小胳膊小腿来讲,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他被扔进车里,脚踝处还上了铁链,目前情况插翅都难逃。   现在的他稍微有点理解王五当年的心情,明明自己确实有能力,为什么关键时刻像哑了的爆竹?什么第十道天雷?那个到底有没有帮他打开身体潜能?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骂还是要骂。   乐天悲愤:“你个老混蛋,你就是这么给我自由的?还萍水相逢,我认识你真是,真是造孽啊!”   不靠谱的人,就是死了他都是不靠谱的。   先前那些感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此刻就剩下一颗想鞭尸王五的心,就是可惜那尸体早已消失在天地间,乐天脑子里浮现对方贱兮兮的老脸,气得他上下牙直打架,如果能咬人,他早扑上去了!   车子慢慢悠悠带着壮汉的嘲笑和乐天的愤怒离开,他们要去的地方离缙州城不算太远,那里叫宁州城,是个花都,一路上乱花渐欲迷人眼。   *   宁州城百花楼。   一个浓妆艳抹的花衣男人围着厅里转了一圈。   大厅正中间站着百来号人,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到二十几不等,他们的样貌风格也不一,不过每个人长得都很好看,属于各有各的优势。   “哎哟哟,这次咱们的生意可真是好呢,这批货真的太完美了,一个个的都是上等品。”   浓妆艳抹的男人非常满意地盯着厅里的人,然后偏头看了眼上方某处关着的屋子,十分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了,还有最完美的那个宝贝儿。”   他说完后吩咐了几句,楼里的侍从们一一将那些人带离,牡丹楼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乐天他们的马车隔了两天才到,下车时他看到空地上有很多辆车,当然也有很多年轻人。   他们脚上都带着铁链子,看来都是被贩卖来的。   壮汉凶巴巴地拉扯着他过去,乐天和那些人一起进了一个看着特别美轮美奂、富丽堂皇的高楼。   这是他被卖身到百花楼妓院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悲伤和再次咒骂王五,乐天刚进去不久,就从管事的那里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次百花楼收的人太多,他们这一批货来得晚了,错过了入楼揽客的机会,也就是说,乐天不用当个小倌卖身,他保住了清白。   坏消息是他们得留下来当杂役,伺候楼里的“主子们”,顺便排队等着下一轮的机会。   意思是他以后还是有卖身的可能性。   乐天暗自松口气,怎样都好,当下能保全自己那就是好事,至于以后…先让他琢磨琢磨再说。   明明自己在荒山时能画出来符咒,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曾经那样?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乐天暂时这么待下来,楼里分配给他的任务是洗衣,这属于杂役中的重活,从早到晚都在洗衣服,相比较有些人拿到端茶倒水的活,那可是累多了。   但他没有抱怨,乐天觉得洗衣的工作非常好,至少不用去前面和人打交道,在妓院这种地方能边缘最好还是边缘,太过显眼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他是这么想的,有的人却不这么想。   *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洗衣服的,这些管事,一个个眼睛瞎了吗?放着我这般的人物不理,让那些歪瓜裂枣入楼,呸,他们有我长得好看吗?”   洗衣组里一共有二十人,其中一位长得甚是美艳的少年气急败坏地说着,他长得确实很好看,比这院里的男男女女们都要好看,但他这话没人应声。   大家都是从各地被贩卖来的,妓院能是什么好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迫不及待要入楼呢?   “瞎了眼,真是瞎了眼了……”   美艳少年还在骂骂咧咧,过了会有人忍不住接话:“入楼有什么好?卖身不觉得太恶心了吗?”   少年轻瞥了对方一眼,面上很是不屑地说:“你们懂什么?这百花楼可不是寻常的妓院,来这里的也不是普通的嫖客。这里有很多修真界的大人前来寻乐,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足够我们需求了,要是能被哪位大人看上,离了这百花楼就此脱离凡尘进入修真界,那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他说的这些很多人是不知道的,俗世众人憧憬修真界是个常态,少年如此介绍,反驳他的声音倒是小了很多,他又接着说:“人生只有短短一瞬,机会也就那么些,如果不抓紧,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洗衣的这段时间里,美艳少年非常高傲地讲着他所知道的东西,他不是为了给别人解疑,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优越感在炫耀,或许因为他确实美貌。   当话说的越来越多,一些人的观念也逐渐改变,若是真能进修真界,区区出卖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确实是这样,入楼还真的是件好事。”   “不知道那些大人都是什么样的?我还没有见过修真界的大人们呢?听说可以呼风唤雨。”   “说的也是啊,本来我们在家的时候,到了年纪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妻的娶妻,与其碌碌无为活一辈子倒不如搏一搏,若能进修真界可太好了。”   “可惜我的样貌也不算是很好,怕是竞争不过别人,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要和人比拼。”   ……   众人的表情在变化,这些少年都看在眼里,他并不在意别人与他竞争,在他看来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毕竟容貌和资质一样是天生的。   他环顾着四周,把那些羡慕、嫉妒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但冷不丁瞥见角落里的一个瘦弱身影时,他眉头微蹙,那个小子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话。   “喂,那边那个,我们讲话你没听到吗?”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齐齐望过去,角落里有个比他们小三四岁的男孩,正坐在木盆前低头揉搓着手里的衣服,身形看着挺瘦弱,皮肤偏白,容貌不算出彩,不过也很清秀,总之看着很乖的样子。   方才大家都在说话讨论,只有他没出声。   美艳少年盯着乐天有些不悦,这个小子长得一般,没自己好看,但偏偏是那种干净清纯类型的。   这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类型,和他天生不对付。   他走过去时对方还低着头搓搓搓,颇有些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气得少年拿起水瓢砸进盆里。   *   乐天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过去,那段时间荒山上的情况、他是如何画出符咒的、过去王五所教授的内容以及他在金掌柜面前的失败。   这些事情他在脑海里想了很多遍,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突然就被溅了一脸水。   乐天脸上挂着水珠迷茫地抬头,这在美艳少年眼里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画面,他心里暗骂一句,这个长得不咋地的小子还真会装可怜,白莲花!   美艳少年:“我刚刚叫你,你耳朵聋了吗?”   乐天迟疑:“……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美艳少年盯着他,本来眼光有些不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吟吟说:“我们在说百花楼的选人眼光太差,你不觉得吗?我看你长得也挺标致的,留在这里洗衣服真是糟践了,你本应该入楼揽客的。”   这种话和当初壮汉说的,都是乐天听不得的内容,为什么要入楼揽客呢?他不要当小倌!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乐天心里特别排斥对方的说法,也很想去反驳对方,不过走南闯北这些年,该怎么说话他也清楚,像这种不好招惹的地方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美艳少年不信:“是吗?你甘心当个杂役?”   他像是非要逼他表态,但乐天没理他,继续低头揉搓着手上的脏衣服,结果下一秒美艳少年一脚将木盆踢翻,对方扯着乐天的衣领将他拉起来,怒道:“你装什么装?!我问你话呢!”   “哎呀,好了好了,他年纪小,还不懂。”   “是的是的,他看着比咱们小好几岁呢,估计是不懂得其中的利害,你别和他计较。”   “都收敛一点脾气,万一管事的过来呢。”   屋里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拉架,他们不劝还好,一劝那个美艳少年更怒了,他说:“就是要管事的过来呢,凭什么把我放在这里?我这手,这身子是用来洗脏衣服的吗?百花楼的人真是不识货,我若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定要这楼里的管事好看!”   “噗呲——”   洗衣房里刺耳的话音还在回荡,但所有人都没再吭声了,美艳少年的身体软趴趴倒在地上,他的脑袋滚了好几个圈,最后滚到了乐天的旁边。   他的那张脸还是微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鲜血流了一地,将那些脏衣服也一并染红。   “可惜没有以后了,空有美貌,没有脑子。”   一道很娇媚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乐天感觉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接着他的下巴被人捏起,他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哎呦呦,你的这双眼睛可真漂亮啊。”   男人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他的眼睛上,可那长长的指甲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戳进去。   乐天嘴唇微抿,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欲动。   scrit tye="textjavascrit"   docuntwrite("有问题,求更新,请。舔+q。q裙:519177651") 第 5 章   眼前的花衣男看似娘娘腔,却是个危险的家伙,这人把美艳少年的头割了,用的就是他那长长的指甲,现场其他人可能不清楚状况,乐天被天雷洗髓过,眼力不同寻常,方才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看清归看清,能不能防备又是另一回事。   普通人不可能仅凭指甲就将人割头,也不可能这般轻飘飘地猛然出现在屋内,先前壮汉说过百花楼背后坐镇的是修真界的人,那这个男人八成……   对方左手揽着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让人压力重重,乐天感受着指尖划过眼睛的微妙触感。   “哎哟哟,你的这双眼睛可真漂亮啊。”   明明是赞美的话,无端端生出来一股子冷意。   恍恍惚惚间乐天能想象到眼睛被戳烂的刺痛。   若是这个花衣男真的发难,哪怕自己能画出符咒,恐怕也无济于事,身体的反应追不上感觉,况且他对王五的东西了解还不全面,也没有实战经验。   对方是一个高手,而他与高手过招绝无胜算。   甚至可以说,他不会比地上那个被斩首的家伙好到哪去,乐天心里权衡一下利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最后还是平静地垂着,自己未做错事应当不会被杀,可那一刹那他也做好了舍弃眼睛的准备。   活着与失明,还是前者更重要。   *   程子灏来洗衣房是为了凌鑫,也就是地上那个美艳少年,他身为百花楼的楼主自然不可能漏过任何一个绝色美人,但太过于愚蠢的美人就不必要了。   空有美貌,没有脑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虽然少了一个绝色,倒是让他发现另外一个有趣的小家伙,那是个瘦弱的小少年,容貌在百花楼里只能算中等,偏偏有着一双很特别的眸子。   也就是这眸子让他一下子脱颖而出。   程子灏见过太多双眼睛,无辜清纯的眼眸他也见了很多,像这么澄清的却还是头一次。   他的眼眸实在太干净了,如水一样清澈,眼睛大而明亮,又不是幼儿般懵懂无知,程子灏在听凌鑫讲话的时候观察过乐天,瘦瘦弱弱的身体,很明显他的出身比较低微,应该还吃过不少苦头,可知世俗而不世俗,眼里依旧保持赤子之心真是难得的珍贵。   这份珍贵让人看到想去呵护,同样也想让人去摧毁,程子灏忍不住想,这般漂亮的眼睛,要是被人抹了那眼中的光,小家伙又会如何呢?   程子灏微微眯起眼睛:“你害怕吗?”   花衣男略带不善地问他,手上轻抚着乐天的脸颊,模棱两可的态度谁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   乐天点下头实话实说:“怕。”   “诚实,很好的品德,”程子灏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轻笑说道,“你以后不必在这里洗衣服了。”   不必在这里洗衣服,那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乐天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周围的人立即羡慕嫉妒地看着他,那架势好似他马上就要入楼了,一个个眼神透露着让人深感可怕又不寒而栗的“祝福”。   乐天犹豫了下问:“我以后要做什么?”   程子灏捏了捏他的脸,表情很是不怀好意,等吊足了人胃口,他说:“你去楼里当个贴身侍从。”   屋里其他人:“???”   乐天的心情在短短几秒钟里跌宕起伏,还好不是直接去卖身,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其实没人天生想当侍从伺候别人,不过在这种条件下,他愿意!   当然他的松气也逃不过程子灏的眼睛,对方对着他古怪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乐天的额头。   “小家伙,你跟我来。”   程子灏说完后转身离去,乐天立即跟上他,外面的管事叫来下人把屋里的凌鑫抬走,尸体没有凉透,一路上还淌着血,洗衣房里的其他人没人敢吭声。   这屋里还弥漫着血腥味,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   乐天随着程子灏走出去,他落人两三步规规矩矩跟在后面,这个穿得像个花孔雀似的男人,走起路来扭三扭,姿势很怪异,从背后望去好像条蛇精。   “盯着别人的屁股看可不礼貌哦~”   前面的男人对他调侃,乐天偏头移开视线。   没人想看什么大屁股,只是它太过扎眼了而已,而且男人调侃后,那屁股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乐天微微蹙眉,最后低下头只跟视线里那个后脚跟走。   这种怪东西最好不要看,因为容易伤害眼睛。   百花楼的占地很大,穿过七七八八的庭院小路后,富丽堂皇的景象又出现了,这里是个温柔乡,也是个销金窝,程子灏领着他来到二楼一间大屋。   屋子里的布置对比外面来说难得清雅,里面居然像正经书房一样,书架、书柜摆满了东西。   程子灏撩起衣摆坐在桌前,上面放着很多文书,乐天站在他对面,程子灏问:“你叫什么名字?”   “乐天。”   “今年多大了?”   “十四。”   “比我想的要大一点,看来还是太瘦了。”   乐天没说话,眼睛也没有乱瞟,老老实实站着。   程子灏笑着地盯着他:“其实以你的姿色,养一养也是个清丽佳人,不管男客人还是女客人,他们都会喜欢你这种乖巧的孩子,让你当个侍从委屈了。”   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乐天心里这样想。   程子灏继续道:“但是没办法,我这里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人,她挑得很,你应该会让她满意。”   “她?”乐天微微有些疑惑。   由于这一路他表现得很乖,程子灏也愿意多说两句,他捂嘴轻笑一下:“呵呵,她是咱们这里新来的头牌姑娘,像杜丹仙子一样,你见到就知道了。对了,你从洗衣房升到贴身侍从,咱们百花楼也是有奖赏的,你做得好的话,我会给你发月钱和补贴。”   牡丹仙子?乐天对什么仙子不感兴趣,对月钱和补贴也不感兴趣,他还在警觉着,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就结束,花衣男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   程子灏对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打开桌上的木盒子,里面是圆滚滚的几十颗小药丸。   “我不喜欢别人称楼主,以后你跟外面的其他人一样唤我先生,”程子灏取出一颗药丸放在掌心里对着乐天继续道,“乐天,你过来将它吃下去。”   药丸必定不会是好东西,乐天看着它目光有些无奈,他走过去从对方手里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程子灏满意地点头:“真是乖孩子,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告诉你,这药是有毒的。”   他说得很阴险,大概想吓一吓乐天,可惜乐天眼里没有波动,乐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种反映反倒让程子灏有些惊讶:“你是第一个如此平淡的人,以往那些家伙听到有毒老是愁眉苦脸,寻死觅活。”   愁眉苦脸有用?寻死觅活有用?乐天没说话。   程子灏开口替他说了:“然后他们都死了,我呀,最讨厌不识时务的家伙,所以全剁了喂狗。”   不听话的剁了喂狗,留下的都是听话的。   程子灏笑道:“放心,先生疼你,只要你事事都按我说得做,我会给你解药免受疼痛折磨。”   男人的话不可信,王五是这样,程子灏也是这样,乐天也不是天真的人,自然懂得场面话。   程子灏接下来给他讲了百花楼的情况,简要来说就是有些坏东西想打百花楼的主意,可能已经有人渗透进来,而他要作为百花楼的眼线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重要任务,看紧牡丹仙子。   *   从程子灏的屋子出来后,乐天被带到一个地方洗漱打扮,先前洗衣房的身份已经提升到了花魁的侍从,身价算翻了几倍,那么衣着也得跟着变化。   乐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白净净,一表人才,怎么看都应该是个正派人士才对啊,怎么这么快就打入“妖人”的阵营了,还整成了明暗线人。   他想了想,想不通,最后把锅扔给了王五。   *   乐天在百花楼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新衣服,还有人给他束了头发,配了发冠,一番打扮下来总算脱离了当初贫穷的穷酸样,像个翩翩少年郎。   他被人引着来到了楼里很奢华的一间房门口。   带他来的下人示意他快进去,乐天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很大,他进来的时候惊动了里面的人,对方是个年轻女人,正持书站着颇为文雅,乐天冒冒失失进来,她偏头看过去,目光和乐天四目相视。   牡丹仙子果真是国色天香。   云端月的容貌极美,倾国倾城都难表达得出那份美貌,这楼里看她看到痴然的人有很多很多,所以眼前小少年的惊艳目光,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云端月微微敛眸,刚想出声问他是谁?有何事要闯入?   “咕~”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肚子叫的声音。   云端月看着他,忽然发觉他的眼神不完全是对着自己,她扭头一看,哦,是不久前送来的饭菜。   就在斜后方一点,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被勾走视线的乐天心中懊恼,啧,大意了。 第 6 章   乐天面上有些窘迫,偏偏肚子还不适宜地在叫。   “咕~”   好在叫了两声后就消停了,避免了尴尬。   云端月将书放置在身侧的凳子上,转身走到圆桌旁坐下,她神情淡淡,乐天看着她拿起碗筷夹了红烧排骨、香酥鸡腿、腰果虾仁、清蒸鱼……   家常菜但也是他吃不起的肉,看着格外馋人。   乐天忽然有点颓,低下头微微扁嘴,想到自己在缙州城没吃上包子就被金掌柜卖了,而洗衣房的伙食也就馒头咸菜,这么算算自己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你是来做什么的?”那边云端月问。   乐天一愣立即回道:“楼里派我来伺候仙子。”   云端月偏头打量乐天,后者不躲不避大大方方看着她…以及桌上的菜,乐天现在的模样是个翩翩小少年,洗过澡换了新衣服,模样长得乖巧极了,还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气息一点也不像百花楼的人。   她思忖一下道:“那你就留下吧。”   云端月说完话继续夹菜,看着是要吃饭的样子。   乐天安静地站在一边当摆设,他在洗漱的时候听人说牡丹仙子其实很挑刺,人看似温温柔柔,绵绵话语里总藏着刀,这种描述让他想起了他娘亲。   乐天的娘亲也是位看着很温柔的美人,不过……她的刀不是小刀,而是屠刀,犀利又毒舌。   记忆里挨揍受罚的场面还挺清晰,清晰且痛。   乐天站着脑子里神游在外,他有很多年没去想过那个人了,今日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她,乐天上辈子是死在他娘之前,他在回家路上惨遭不幸,他娘在家里毫不知情,可重生后他娘却死在了他之前。   前生今世都是猝不及防,连声道别都没有。   他陷在回忆里,直到云端月叫他时,他还想着他娘亲那张眉眼含怒的脸,然后抬头看到云端月,差点一声“娘亲”脱口而出,还好脑子在关键时刻转得比较快,张嘴的那一刹那乐天硬是改了口。   “牡丹仙子!!!”   由于改口得用力还生硬,导致他的出声也很大。   乐天窘迫的脸变得更加窘迫,白皙的脸颊微红。   “……”云端月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不必这般称呼我,从今以后唤我姐姐就行了。”   乐天低声细语道:“姐姐。”   少年的嗓音干净,如山间清泉,加上乐天的样貌天生博人好感,云端月眉目间也不免带着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   “乐天。”   “乐,天,嗯,很好的名字,过来吃饭吧。”   云端月将碗放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最好吃的部分,原来竟是给他夹的菜,云端月道:“我习惯吃得比较清淡,今天新来的厨子没摸准我的喜好。”   乐天:“那我等会去和他们说一声。”   云端月:“也不用,我不吃,你便替我吃吧。”   她端起一杯清茶啜饮,又拿起之前的书籍,是一本诗词集,场面看着和什么妓院完全没关系,像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礼又很有学问的千金小姐才对。   乐天没说什么直接下筷子吃饭,肉块的鲜美充斥着味蕾,大眼睛满足地微眯,跟月牙儿一样。   “好吃吗?”   “唔!”乐天鼓着腮帮点点头,很好吃!   云端月温柔的表情忽然微冷:“不怕有毒?”   乐天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云端月瞧着他看起来也不着急。   “……无所谓了,左右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那么看中牡丹仙子,怎么会现在给她下毒呢?当然就算是有毒,他也已经吃过毒药了,身体里不差再添点其他东西,再说了,他同样不能保证之前吃的馒头榨菜里没有毒。   与其担忧来担忧去,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活在当下,先吃饱肚子再说!   云端月夹起一筷子青菜陪着他用食,她道:“你倒是比楼里其他人坦诚很多,放心,今天的菜里没有毒,只是以后会不会有毒那就说不定了。”   古怪的花衣男,古怪的牡丹仙子。   百花楼里有谁从外面潜入进来了?   看紧牡丹仙子又是指的哪一方面?   乐天对于这些问题没太多想,这些也不是他目前考虑的东西,他毫无负担地吃东西,表情甚是满足。   云端月:“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乐天道:“我觉得香酥鸡腿是最好吃的!”   云端月:“……”   *   乐天顺利留下在程子灏的预料之中,这个像蛇妖的男人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又一次捏脸揩油。   “才见第一面就和她吃上了饭,看来你还挺讨牡丹的欢心嘛,是不是小嘴上抹了蜂蜜?说说看,你在屋里和她都说了些什么?让她这般另眼相待。”   “没说什么,她问我来做什么?我说是来当侍从,然后她就让我留下了,接着又问了我的名字,她说她不吃肉菜,让我帮她吃了,我就吃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好孩子可不说谎话哦。”   乐天闭上嘴巴,眼睛看着程子灏不语。   程子灏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什么也没发现,他暗道:“看来还是之前的人心思太多,不讨她喜欢,这个耿直又心性单纯的小孩反而更让她接受。”   他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说:“那你可得好好工作,七天后牡丹仙子要迎接一位重要客人,不能马虎。”   乐天乖巧地点点头,程子灏也没再多说什么。   *   从洗衣杂役到花魁侍从,地位也是翻了几番,像他们这种侍从有专门的住处安排,乐天的年纪在这里面是最小的,也是最受人欢迎的。   因为牡丹在百花楼里仅次于楼主程子灏。   “你真是好命,小小年纪就遇上了贵人,不像我,摊上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主子,还要给他应付难缠的客人,应付就应付吧,可一丁点油水都捞不到。”   一个比乐天大几岁的同寝舍友羡慕地跟他说着,这话乐天也没怎么接,因为他没有那种“油水”,他有的只是吃进肚子里的油水,肉比馒头好吃。   他不太爱说话,屋里其他人谈论倒是不断。   “是啊,先前老听说牡丹仙子爱找茬,现在看来人也是不错的,唉,怎么都比我们的强。”   “毕竟那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她不用接客,有大人物提前预定了,这些天百花楼各处都在布置,就是为了迎接那位大人,真好啊,大人见到她定会一见倾心,牡丹仙子说不定直接就被带走了,那么美丽的人就是娶进家门也合适,再不济也会是个妾室。”   “这话说得对,乐天,你大概也要跟着去了。”   “好羡慕,直接就从这泥潭飞入了修真界。”   “话说牡丹仙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的本名不是挺好听的吗?云端月,云端之上的月亮,多么清冷高贵啊,她该是叫月宫仙子才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本来程先生是打算这么称呼的,云端月说自己喜欢牡丹,而且既然已经沦落至此,那也不必端个高傲的架势,叫她牡丹就行。”   “说是不高傲其实还是很高傲,当然啦,她也有高傲的资本,如此烂大街的花名都能被她叫得国色天香,仙子果然是仙子啊,也难怪程先生宠着。”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羡慕的眼神投在乐天身上,他很淡定,对这些内容也没什么触动,但由于天生一张含笑的面容,倒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乐天一边听着八卦一边在脑海里捋清信息。   一、百花楼里有潜入的人。   二、看紧牡丹仙子是因为有大人物预定。   三、百花楼布置得隆重证明那位大人物实在是不凡,那么潜入之人要做什么?会不会有混乱发生?   乐天没有给人当牛做马的想法,他是向往修真界,也想成为修真者,但他想更纯粹一点,靠本事堂堂正正进去而非攀龙附凤,所以目前的情况对他最有利的是,如果发生混乱,他能否趁机离开?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也没多大胜算。   程子灏的毒药丸就在桌上盒子里,好几十粒看着也不怎么特殊,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在说谎?   另外花楼里又有多少个人吃过那个药丸?   就算是离开也得想个办法把解药偷出来。   *   现在的乐天比在洗衣房时自由很多,云端月不需要他时,他就在外面候着,百花楼晚上迎客,他站在楼上望着下面的纸醉金迷,稍微有几分割裂感。   等后半夜临睡前,乐天看着衣兜里的三块木牌。   这种东西乐天没瞒着,大大方方带在身上,程子灏也曾看到过,可是当乐天说三个铜板卖给他时,程子灏笑得前仰后合,随手给了他一锭银子。   “你当真不适合说谎,就这小破牌子一点点用都没有,做工还这么粗糙,拿出去骗人可卖不了价,罢了,罢了,看在你如此可爱的份上,先生我就赏你个小财迷一点银子,你去账房那买点吃的吧。”   百花楼的物价贼贵,一锭银子换回来几包零嘴。   乐天翻看着木牌,还吃着一根麦芽糖,旁边换班回来的人看到后说:“要睡觉了,你还是别吃甜的,万一牙疼怎么办?话说你怎么还拿着破牌子?”   “不是破牌子,是师父留下来的遗物,是宝贝,这三个东西本来应该是我和师弟们一人一个。”   “那怎么都在你这里?”   “因为他们不要。”   “……你师父是做什么的?”   “跳大神的。”   那人一脸难以言喻,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我大概知道你的师弟们不要木牌的原因了,乐天,你以后还是多小心一点,我怕你出门被人卖了。”   乐天抬头看着他:“我已经被卖了啊。”   “……”   说得也是,来百花楼的大部分都是被贩卖的。   那人怜悯且慈爱地摸了摸乐天的头。   被摸头的乐天心里面也很是无奈。   看,说实话没人信,王五的担心实在多余。 第 7 章   自从荒山顶上毁尸灭迹后,乐天就信了王五的木牌是有用的,只是他越相信,旁人越不信,那木牌就算白白扔在桌子上都没人去拿,连碰都没有碰。   怀璧其罪,也得有人知道他怀的是璧才行。   人家只觉得跳大神的东西晦气,影响运气。   乐天吃完麦芽糖又洗漱完后,揣着三块牌子安然入睡,这副模样让很多人觉得他乖傻乖傻的,加上年纪还比较小,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善意。   等后半夜众人迷迷糊糊刚睡着,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乐天从睡意中惊醒,屋里其他人也醒来。   大家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非常惊魂未定,几人相视一眼全都披着衣服下床一探究竟,乐天同样披着外衣跟在后面,他们住的地方是统一的大房间大通铺,和洗衣房的杂役规格差不多,但屋子宽敞明亮,被褥也是崭新的,规格一样,具体内容完全不一样。   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在对门的房间。   此时外面已经站了很多人,乐天紧跟着一个舍友挤了进去,他看到那屋里有个男的倒在地上。   对方二十出头的样子,满面狰狞,双目通红,他正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嘶吼着“痛”“好痛”。   周围的人心有余悸看着这种场面,乐天不明白那人是怎么了?他刚想问就听到旁边的人小声在说。   “遭了,他发病了。”   “没吃药吧这是,天呐,居然会这么痛苦。”   “是啊,我昨天看他在管事那边跪着哀求很久,好像是惹了侍奉的主子被罚了这个月的解药。”   “唉,他会不会活生生疼死啊?太可怕了。”   解药?难道每个人都吃了那毒药丸?   乐天混在人群里听着,这时杵在他身前的那个舍友刘桐低声说:“原来那毒药是真的。”   他刚说完还没等乐天回答,院外面就传来动静。   “让一让,让一让,赵管事来了。”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往两边散去,乐天被刘桐抓着胳膊拉到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一个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男人被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   男人很嫌恶地看一眼地上疼得打滚的人,而地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他狰狞着面容,身子哆嗦不止又强忍着挣扎爬过来,乐天不知道对方废了多大的劲才把身子挪正,接着哐哐哐对着地面猛磕头。   “大,大人,求,求求,求求你……”   赵管事用手掩了掩嘴鼻,模样特别嫌弃,等地上的人磕得脑门流血了,他才慢慢悠悠说道:“行了,这次的药就先给你,免得你疼死在这里,污了地方,你且记住这次是赊账,价钱要翻三倍,你若还不上,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另外,奴才要时刻记住奴才的身份,不能逾越规矩,你听懂了吗?”   那人哆嗦着身体:“听,听,懂了……”   赵管事轻蔑地笑了笑,从衣兜里拿出一小包东西直接扔在地上,乐天瞧见那人狰狞着脸扑过去,他双手颤抖地把纸包撕开,不过因为太抖的缘故,里面的东西被撒了一地,那是一包绿色的粉末。   地上的男人也不管什么尊严上嘴就用舌头舔。   “呵呵,真是烂得像条狗一样。”   赵管事笑着看着他,然后上前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那个男人被踹歪了身子,下一秒依然不管不顾地在地上舔着,等药粉全部舔完,他好像缓了过来,整个人大汗淋漓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再叫痛了。   没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围观的人怕被管事盯上于是各个转身回自己屋里,乐天临走时扭头看那个人。   他躺在地上双目无神,颓丧得像早已死去。   回屋之后,众人沉默着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大家各回各的床铺休息,屋里的烛台很快被吹灭,黑暗再一次降临,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乐天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房梁,他知道屋里的人都没睡着,他们都在想着那件事,那个男人。   对方现在的遭遇可能在未来是每个人的遭遇。   如果没有解药他们会不会也这么嘶吼着死去?   不知不觉一种看不见的枷锁落在每个人身上。   【一定要听话,不听话就是这种下场】   *   乐天自从进了百花楼就是听话乖巧的样子,加上天生长得清秀讨喜,几乎没人怀疑他什么,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表面现象,他从未放弃过离开。   之前他想利用自身的力量,比如荒山顶上瞬移离去,但因为暂时找不到那种感觉才搁置下来。   今天看到这一幕,乐天心里朦朦胧胧有个想法,如果他能将王五教授的东西发挥到极致,像这种肮脏的奴役之地,他大概挥手就可以轻易铲除。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乐天在黑暗中心绪复杂地怀着这个想法入睡,一直都无梦的他今天却做了梦,只是既不是令人窒息的噩梦,也不是意气风发的美梦。   他梦见了过去的一些琐事。   时间大概是两三年前的时候,一个秋天。   梦中王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他们师兄弟三人已经不信他的那套言论了,心中也清楚王五是个骗子,不过生活总是要过下去,想要活着就得吃东西,想吃东西就得用钱来换,那想挣钱还是得昧着良心做戏,他们三个演过数不清的戏码,也曾街头卖艺过,大钱是挣不着,只是零零散散弄些铜板糊口。   乐天觉得其实世人未尝不明白他们是骗子,但世道艰难,他们三个年纪小,出门在外博些怜悯罢了。   梦中的这次正是他们街头卖艺的一天。   秋风瑟瑟,乐天在圈子里跳大神,陌焱拿个破锣敲着,郁九宁配合念着自编的胡言乱语的咒语,由于没有王五在,他们的生意倒不错,打赏的有不少。   那天本应该是个高兴的一天,因为他们挣了半个月的饭钱,可是还没等高兴,陌焱和郁九宁看到了一队威风凛凛走过的人,那些人比他们大四五岁,一个个穿着不知道是什么门派的校服,反正很漂亮。   天上与地下,天之骄子和街头骗子。   陌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锣,很是别扭地苦笑了一句:“呵呵,还真是少爷的身子,乞丐的命。”   他旁边的郁九宁一句话也没说,乐天也看到那队人了,他同样没说什么,走过来的王五听到那话反驳道:“哪能是乞丐的命,做人要自信,你以后可比那些小子们有出息多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谁羡慕他们了?”陌焱不悦地说句,然后捂鼻道:“你不干活又去哪偷人家的酒喝?当心哪天被人打死,一身酒臭味,去去去,上一边去!”   陌焱扭头气鼓鼓走人,郁九宁也不想搭理王五,他跟着陌焱一起走,乐天还在整理卖艺的零零散散的东西,王五不死心地继续说:“就是要自信啊,学我的功法就是得自信,要拥有老子天下无敌的膨胀自信,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会变得很厉害啦!”   他越说越疯癫,路过的人都避开他了。   乐天见怪不怪安安静静收着东西,王五吧唧吧唧嘴醉醺醺地反应过来没人理他,他走过来拍了拍乐天道:“乐天,你说,你说我说得是不是对的,人呐,最重要的是自信,要非常非常非常自信!”   乐天瞧着那张喝酒涨红的脸回应:“你说得已经不是自信的范围了,那是自负,你去醒醒酒吧。”   王五不满意这种回答,他拉着乐天的胳膊撒泼胡闹:“不行,你说得不对,你给我重说!”   乐天无奈道:“重说什么?”   王五红着脸认认真真:“重说人得自信!”   以往乐天在王五脑子不清的时候大多会顺着他说,但那个时候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那队鲜衣少年也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没顺着王五。   “那你呢?你有自信吗?”乐天问他。   这件事情当时谁都没放在心上,乐天自己也没放在心上,他当时盘算着挣的钱怎么安排,冬天快来了,他们总不能穿着夏天的衣服过冬。   可是现在在梦境中,乐天发现王五那时的神情是有些怔然的,那张看了十二年的老脸,一瞬间竟然有些陌生。   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难过,很不易察觉的难过。   “……我没有自信。”   王五很轻很轻地回答了他。   *   “乐天,乐天……”   乐天被人推醒了,是刘桐在叫他,他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刘桐,现实与过去交替,这里不是卖艺的街头大街,王五死了,陌焱和郁九宁走了,而他在百花楼里当着下人。   乐天坐起身:“怎么了?”   刘桐挠挠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在做梦,我怕你睡过头了,等一会咱们得去楼里了。”   乐天愣了下然后扬起一张笑脸道:“确实是做梦了,谢谢你,要不然我真的有可能直接睡过头。”   刘桐摆摆手说:“害,这算什么。”   他说着忽然又看了看周围,低下头凑到乐天身旁小声道:“主要是昨天那个人,太恐怖了,看样子咱们都是吃了药丸的人,唉,难兄难弟啊,彼此多关照些也没什么,毕竟那么痛苦我可撑不住。”   刘桐没继续说,乐天跟着下去洗漱,换好衣服,随着大队进入百花大楼,然后各去各的楼层。   “学我的功法就是得自信,要拥有老子天下无敌的膨胀自信……那就会变得很厉害啦!”   乐天上楼的时候想着梦里王五的话,他觉得他大概知道了如何去找回自己丢失的能力。 第 8 章   自信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   乐天有了方向但也不完全确定怎么做,他想着自己在荒山上的遭遇,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什么老子天下无敌的自信,那为什么他能画出来呢?   想法似乎无解,而王五说的功法,乐天记起来那句话就头疼,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王五的功法是一个不能称得上功法的“功法”,因为太玄妙了。   它没有口诀,也没有招式,甚至没有具体内容。   有的只是简单的盘腿而坐——冥想。   冥想?想什么呢?谁也不知道,就是纯瞎想。   他的功法写着八个大字:想你所想,念你所念。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那名为功法的小本子就八个字,后面纸张变成了涂鸦本,写满了陌焱谩骂的话,乱七八糟的真是荒唐又搞笑,也不怪陌焱生气,乐天自己都觉得无语,哪家功法是这种不着调的东西?   确定不是胡编乱造拿出来骗人的吗?   所以目前为止,乐天学会的,能表现出来的,就是那些符咒的画法和念法,其他就全靠感觉。   这种感觉被王五美名其曰称为“悟”。   陌焱&郁九宁气愤:“悟你个大头鬼!!!”   *   云端月不爱使唤人,也不怎么需要人伺候。   她在屋里看书,弹琴,或饮茶、画画,累了就歇息,乐天通常站在门口当个门童,他们这一层没事的话,一般也没谁来,有足够的空闲时间让他想事情。   乐天想着想着眉头都快皱成一堆了,表情惆怅又苦闷:“说得容易,做起来没头绪,自信,自信,怎样才算是自信?这种东西又不像念口号那么简单。”   他说他有自信,他就是真的有自信了吗?   还有为什么有自信就能使用那些符咒?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不需要灵力,那它需要的是什么?   等到了中午,云端月让他进来吃饭,乐天收敛了下情绪进去,可能因为女人对情绪比较敏感一些,乐天的心情波动没瞒过对方的眼睛,云端月问:“你今天的兴致不高,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和胃口?”   饭菜肯定不会不和胃口,乐天吃着云端月夹的肉块,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这种事其实问一问身边人也是一种出路,于是他说:“我有件事想不通。”   云端月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事?”   乐天放下碗筷:“有人告诉我人要自信,可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自信,自信…怎么才能找到?”   这话某种程度上有些幼稚,成年人不会这么问,他们也很少会去想这些事,大概只有天真的少年才会为它而苦恼,云端月看着乐天那澄清的眼睛微微有些波动,她伸手摸了摸乐天的头,非常温柔说道:“自信由内而外,当你站得越高看得越多,你的灵魂充实而有力量,自然而然就变得自信。”   乐天懂得她说的意思,只是这个说法和王五那些一样笼统,他当然知道强者的自信,但他现在不是强者,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条件去培养自信。   中午吃完饭后,乐天收拾着碗筷餐盘,他将这些东西送到百花楼的厨房,出来的时候在拐角正好碰见刘桐,对方偷偷摸摸吃着花卷。   刘桐看见他嘘了一声,乐天没发出声音走过去。   刘桐:“你吃不吃?我快饿死了,今天我家那位心情不好,害得我到点了也不能去吃饭。”   乐天摇了摇头道:“我吃过了。”   刘桐:“又是在牡丹仙子那里?”   乐天:“嗯。”   刘桐:“真羡慕,你家那个对你挺好的。”   乐天:“要不要下次我给你留一点?”   刘桐摆手拒绝:“别了别了,得寸进尺可不行,虽说我不清楚牡丹仙子的作风,但有些主子脾气怪着呢,她给你你就拿着,其余多余的事最好别碰。”   乐天点了点头应下,他看着刘桐大口大口咬着花卷,想到问云端月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有些泛泛而谈,不如再问一个人,乐天:“我有件事想问你。”   刘桐翻着白眼使劲把喉间那口花卷咽下。   “……什,什么事?呼,差点噎住我。”   “说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变得自信呢?”   刘桐奇怪地看他一眼:“自信?当然是有钱啊,或者有权,不不不,还是有力量最好,像修真界的大人们动动手指头就捻死一片人,他们肯定自信。”   话说了等于没说,乐天问:“那普通人呢?”   “普通人?”刘桐挠了挠脸颊不确定,“普通人…反正很普通的那种人,就像我,肯定是没啥自信的,因为我确实也没有什么自信的方面。”   这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回答。   乐天抿了抿嘴没说话,旁边的刘桐打开话匣继续:“自信,自我相信,没有实力自我相信有什么用?不就变成洗脑了吗?话说普通人要相信什么?”   自我相信?   刘桐不经意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乐天!   是了,就是相信!   处理王五尸体的过程,乐天认为他的步骤不带任何能力,真正有用的是王五死之前准备好的,只不过由他启动了,他具有能力应该是在天雷劈过后。   而这个也是王五提前设计好,由那封信为证。   怎么看来荒山顶上他画第一个符咒的时候,心里已经模模糊糊认为王五是世外高人,虽然当时光着身子很难为情,但他心绪还算平静,心里相信自己曾经学的东西是真的,所以能顺利施展出来。   解开白纸的封印也是,有前车之鉴所以不慌张。   可是缙州城那次就不一样了,乐天没有和别人打斗过的经历,他对金掌柜有些胆怯,对那个壮汉也是,乐天现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回忆的重点从符咒本身变成了他自己,他发现那个时候他很是惴惴不安。   他没有将这些东西当成自己本身的能力,反而当成了一种盾牌,抛掷在外,他在躲避,也在不确定。   乐天欣喜道:“你可真聪明啊!”   刘桐挠挠头:“啊?我说什么了?哎呀,我不能再和你聊了,我得走了,不然被抓到又是一顿训。”   他慌慌张张把剩下两口花卷塞进嘴里,然后顺着小道跑进楼去,徒留乐天一人原地傻乐,思绪想开之后,乐天坐下来冥想一小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反正他很快就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乐天!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猫着呢,是不是想偷懒?”一个胖厨子掂着一个食盒满头大汗且十分恶意地看着他,“我让你在院外面等着,说这盒点心马上就做完了,结果你躲在这里瞎玩是不是?耽误了仙子吃东西,程先生把你的皮扒了,去去去,赶紧把糕点送上去,你个不长心也不省心的小东西,哪天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乐天扁扁嘴从地上起来,他接过食盒,胖厨子招手就想打他的头,乐天偏头一躲,立即把食盒举高,大有一副你再动手试试看,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嘿!你个小王八蛋,今天这么硬气了?”   “哼!你个老王八蛋,今天别想欺负我!”   胖厨子之前确实爱欺负人,有时候也老想对他动手动脚,看他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以前乐天聪明,每次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免不了要被他嘴几句。   现在乐天膨胀了,他不惯这种人的臭毛病。   胖厨子瞪了他几眼,乐天丝毫不怯场,大眼睛也瞪着对方,不过他实在不是凶人的料子,瞪人也透露着几分可爱,像只还没长大的小老虎,虎头虎脑。   以他的样子吓不住对方,但考虑到食盒的重要性,那个胖厨子退让一步骂骂咧咧走人。   乐天对着那人的背影:“呸,老色鬼。”   *   百花楼。   提着食盒上楼的乐天心情大好。   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王五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真实实的,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感受到的那种不一样的感觉也是他的能力到了!   乐天骄傲地叉腰腰:“那我可就太自信啦!” 第 9 章   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百花楼就要迎来那位传闻中的大人物,也就是预定了云端月的人。   乐天昨天经刘桐点播悟到了些什么,晚上云端月说看书累了,要早点休息,他也没有别的活做就先回去歇息了,屋里其他人还没换班回来。   乐天坐在床上打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昨天偷的馒头,在洗衣房时偷馒头不容易,现在升级到侍从,这些东西便不难了,一切都是为了实验做准备。   他脑海里想着各种纷杂多变的符咒,王五的那本符箓他基本上还记着,由于怕露馅,乐天暂时没想实验威力很大的招式,他看了看那边桌上的烛台,凝神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画了道简单的风决。   “风随令生,去——”   空中的符咒亮起幽光,快如闪电,感觉变成一道很小的疾风飞射而去,一盏烛台瞬间就被吹灭了。   “哈哈哈我真是个自信的天才,嗯!”   乐天抓起一个大馒头,满足地咬上一口。   果然自信是对的,人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乐天还没明白这种力量是靠什么维持,他按照荒山上饿肚子的情况,暂时把食量当成本源,啃馒头就是补充力量,那样的话他未来可以挨个测试。   乐天越想越高兴,没什么比自己有底牌更开心的事了,他今天测试的这个只是一个小符咒,目前是没感觉什么疲惫和肚饿,但乐天还是乐呵呵咬着馒头。   呼~开心地在床铺上打个滚,滚呀滚呀滚~~   “……”这时有个男人进门,看到屋里,大通铺上一脸灿烂笑容还举着馒头来回打滚玩耍的少年。   乐天将口中的馒头咽下,又滚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他坐起来乖巧地把小包袱重新包起来。   男人:“那个,我看见了。”   乐天的脸颊微红,他拿出来一个新馒头。   乐天:“你吃馒头吗?”吃了就把事情忘掉!   男人:“谢谢,我吃饱回来的。”你做梦。   当天晚上换班回来的人都听说了乐天的糗事。   *   能力成功回归,乐天接下来在想怎么脱身。   他很想铲平这个吃人的恶地,但考虑自己各方面都没经验,对上能一招割人头的程子灏,他没多大信心,而且很多符咒他没有试过,也不知道具体威力。   最重要的还要考虑自己的食量够不够维持。   万一大招放了一半晕过去了,那就死定了。   乐天没有轻举妄动,还是按部就班蛰伏着。   云端月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乐天看着这个漂亮又善良的姑娘有些可惜,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还有三天那个传闻中的大人物就来了,姐姐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种话对一个女孩来说会不会有些冒昧?   *   乐天的真实年纪其实不小,上辈子死的时候是二十四岁,这辈子重生在两岁也算多活了十二年。   但他的生长环境很…空白。   乐天没见过他父亲,娘亲也没提过这个人。   从小到大乐天被看管得严格,他一直在村里生活,屋舍是村边的独院,很小的时候偶尔还会有几个村里的小伙伴陪他说说话,可年龄大了些,小伙伴各有各的事要做,他还是被看管着和别人不一样。   那种看管不是来自宠爱,而是像囚禁犯人。   不让识字,不让念书,不让与人交流。   这日子持续到二十岁,他娘突然愿意放他出去活动,不过那时候性子已经养成,他没什么出息也不爱往人群里凑,仅有的一次他还丢了性命。   乐天的上辈子空得像张白纸,这辈子也没什么丰富的经历,重来一次,跟着王五,身边的陌焱和郁九宁都是小孩子,成长倒是没怎么成长。   云端月偏头看着他语气温和:“怎么了?”   乐天看着她认真问道:“姐姐想离开这里吗?”   她一个弱女子,对他很好,云端月和同屋的那些人不一样,她的花魁身份注定要受些苦难。   若他自己逃跑了把别人无情留下,乐天心里过意不去,如果可以,他想把她也带出去,等他在外面熟悉了那些符咒后,他会回来把其他人同样解救出去。   乐天觉得像洗衣房那个美艳少年的想法还是少数,这种贩卖人口的地方,应该会有很多人想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云端月轻飘飘问了句。   乐天被这种话弄得一下子有点懵:“嗯?”   云端月道:“我本就是为了这个才入百花楼。”   乐天不解:“为什么?”   云端月看着他回答:“因为那位大人物啊。”   “为了他?你和那个人认识?”   “不认识,只是对方是修真界的人物。”   “可那又如何呢?”   “呵呵,或许,可以因此进入修真界吧。”   居然和美艳少年是同样的想法,怎么可能?!   乐天被这话打得措手不及,他满眼皆是困惑,云端月轻抚他的脸:“你心中是想离开的,对吗?”   那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摸不准对方的真实想法,云端月依旧那么美丽温柔,她对乐天说:“你不必担忧,等三日后我离去,你也会从这里离去,放心,你以后不会再受歹人威胁了。”   他不想受人威胁,同样也不想居于人下。   乐天什么也没说,沉默,选择了单独离去。   *   在离开百花楼之前最重要的事是偷出来解药。   那日看到的绿色粉末不是解药,至少不是完整版的解药,哪有解药是一月一吃的,看着好像还很有成瘾性,乐天估计那绿色药粉是缓解疼痛的一种,以便百花楼继续用它当个宝来钓着底下的人。   有了它镇压楼里的众人,不愁对方不听话。   乐天在这楼里向来乖巧,云端月这边也安安静静没什么乱子发生,程子灏对此很满意,监视也松懈了不少,可能由于时间快临近了,他还要打点百花楼上上下下的各种事情,外出频繁。   乐天暗中观察他,在对方一次外出后,他画了个小障眼法偷偷溜进程子灏在二楼的那间大屋。   他并没有奢望一次性就找到解药,不过摸索一番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得多,乐天小心翼翼地寻找,还没看完半个书架,突然他放在外面的符线有了动静。   乐天脸色一变,心道不好!   程子灏怎么突然回来了?   以往他至少要出去一个时辰,今天居然连半盏茶都没到,乐天的心砰砰砰直跳,仿佛能感受那越来越近的气息,当程子灏快走到房间门口时,乐天豁出去赌了一把,他脑海里想着从缙州城来的一路,手上快速画着当初那个瞬移之术,就在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乐天顺利消失在屋里。   门口的程子灏微微蹙眉,他环顾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然后取了某件东西又开门出去了。   *   乐天这是第二次施展瞬移之术,也非常成功的瞬移了,就是人没出现在心心念念的道路上。   他头晕脑胀得撞在一个木门,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歪倒,木门里面一个惊慌的声音道:“啊,谁啊?有事吗?里面有人在如厕,你等一等。”   这个声音是刘桐,乐天揉着脑壳充满疑惑。   而里面的刘桐匆匆忙忙提裤子出来,瞧见晕头转向的乐天时,他还很纳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楼外面不是有茅厕吗?你怎么跑得这么远,还有,你刚刚撞门干嘛?旁边不是还有一个呢?”   太多问题了,乐天现在又累又晕不想回答,他立即装作肚子疼,弯着腰叫唤:“哎呦哎呦,我肚子好痛!呜呜呜肚子好痛,我不知道……”   刘桐不问了赶紧扶着他进去,他帮忙关上木门,在外面说:“你肯定是吃坏肚子了,我就说不能老是逮着食物猛吃,你那么瘦小,这么吃饭怎么行。”   茅厕里的乐天面如土色,这里太难闻了。   可外面的人还在絮絮叨叨。   “这里可离百花楼有段距离呢,属于后花园吧,我是被借来打扫池塘的,那位大人物驾到可真是不一般,百花楼里里外外都得整顿,其实,要我说根本没那个必要,这地方那么偏,人家不一定会看呢。”   乐天本来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到大路上,现在一听这话突然反应过来,是因为距离。   荒山说是山,但它并不高大,从山顶到半山腰垂直距离没有很远,这么算一算,那他从程子灏的屋子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唯一庆幸的是他这次没有晕厥。   可是……依然饿的饥肠辘辘,眼冒金星。   乐天实在受不了了,他推门冲出去,还把刘桐吓一大跳,等离开了茅厕的范围,乐天解开腰上系着的布袋,里面是三个被压扁的大馒头。   他大口大口吃着馒头,场面一度很凶残。   刘桐赶过来后看到他这幅样子,顿时满面纠结,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犹豫犹豫他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拉完就吃,你指定是有点毛病。” 第 10 章   乐天顶着刘桐纠结的目光继续啃着馒头,他明明假装的肚子疼没有真的在茅厕里那个,但现实好像已经被坐实了,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现在是又累又饿索性直接充耳不闻。   刘桐忍不住提醒:“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乐天啃着馒头,一个吃完了立马接上第二个,那张嘴嚼嚼嚼就没有停过,活像一只成了精的仓鼠。   他的第一次逃脱实验以半失败告终,不过结局也不算太糟糕,等三个馒头下肚后终于找回来点力气,乐天从贪吃的仓鼠重新变回了正常的人类。   “乐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刘桐,还不回来是不是想找打啊?”   刘桐目睹全过程不得不佩服,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来了,来人乐天不认识,对方拿着两把扫帚表情看着火冒三丈的,刘桐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过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了,全让我一个人干活!你你你,你太可恶了!”   “哎呀别生气嘛,对不起对不起。”   乐天看刘桐跑过去接过扫帚不住道歉,他也爬起来走人,免得等会撞见什么管事之类惹麻烦。   以目前的实验来看,他现在的“食量”不够一个术法就逃离出去,那个瞬移之术的作用只能打个折扣,可自己的肚子就这么大,就算敞开了吃也不能太夸张,之前荒山上脱力时他一口气干掉了二十几个窝头,昨天乐天拿馒头试了试,结果正常情况下他撑到发晕呕吐,这也就是刘桐所说的。   “你这小身板不能逮着食物猛吃啊。”   乐天心里思索这些事,同时小心地沿道路回去,还没等他进百花楼,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他偏头一看是程子灏那个妖孽,对方还是穿一身花衣服。   程子灏:“去哪儿了?”   乐天睁着眼睛说瞎话:“去方便了。”   程子灏狐疑地看着他:“方便?可是你回来的方向不对,百花楼的在西边,你去南边做什么?”   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站了多久,但此时乱编谎话肯定会被拆穿,倒不如半真半假,乐天故意表现得很不自在,眼睛飘忽不定,程子灏玩味地看着他道:“小小年纪撒谎,不说实话……你该知道后果的。”   乐天微微低头很是心虚地回答:“我去南面的后花园了,然后在那闹了肚子,耽搁了时间。”   后花园?那里没有什么重要的布置。   程子灏的神情放松下来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不好好在百花楼里做事,牡丹知道吗?”   乐天摇了摇头,又用祈求的目光对着程子灏说:“仙子她在午睡,我没有什么事情做,昨晚听说后花园很好看,我就想着去那边看一眼,到地方恰好遇到了我同屋的人,他在那里打扫池塘……”   他将过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总体大差不差。   程子灏双手抱于胸前居高临下地说:“这才升上来几天就知道偷懒了,你瞧后花园里好看吗?”   乐天垂下头道:“唔,那里确实很好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随意走动了。”   亏得乐天的长相很有欺骗性,程子灏没拿捏他,最后说了几句就放行了,乐天一溜烟窜进楼里。   离开了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后,乐天顺着楼梯上去抚心暗道:“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经这一次乐天决定还是不提前跑了,因为提前也提前不来,成功率太低。   他总不能半道上停下来啃馒头吧?   自信归自信,自信也不能后背绑着一屉馒头跑。   *   晚上,乐天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他思来想去这种局面似乎只能等三日后来破。   事实上这确实是最佳时间,可以浑水摸鱼,趁乱行动,就是失败率依旧很高,乐天没学过怎么和人对战,他连出招都够呛,万一遇上程子灏就是歇菜的份,若他没有成功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路一条,他想要好好活着。   乐天翻个身趴在床铺上,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他在黑暗中看着看着不禁有些无奈。   其实还有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那个办法就是不冒险,跟着云端月就好,让她在前面顶着,三日后是云端月第一次接客,她长得那么美丽定会让人满意,到时大人物带着美人回去,她可以顺手要了自己这个小侍从,这样他就解脱了。   哪怕出去后不想给人当下人,等离开百花楼,他能随意找个借口逃跑,云端月待他那般好,想必也不会介意他离开,那自己就是真的自由了。   可是…乐天又重新翻过身,他还做不到无情。   让一个女子出卖身体换来自由,就算是她心甘情愿的,乐天也不想,也不忍,他又叹口气,突然对现实有些无力,这个念头刚升起,乐天赶紧摇摇头。   “不行不行,要自信!要自信!要自信!”   王五说过一个人的能力储存是有限的,但人和物不一样,人会成长,成长会让他变得更厉害,现在他施展几个符咒就没用了,但未来可说不准,也许等以后他用起这些东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这么一想心中的焦虑渐渐褪去。   不过转而来的问题是怎么提高自己的储存容量?   [王五的功法:想你所想,念你所念。]   乐天微微蹙眉,脑海里想着王五不着调的样子,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如此反复几次,心绪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食量”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字面意思,食物给身体提供的是能量,让人不饥饿,让人有精力。   他第一次画瞬移之术时疲惫得直接晕了过去,但第二次却没有这样,乐天脑子里想着这些,他觉得他摸到了关键点,真正起作用的应该是——意念。   *   关于修真界的一些事这么多年乐天听过不少。   那里是个唯天赋论的世界,据说能修仙的人体内都有专属的灵根,灵根越好说明资质越强。   这些都是从出生就注定好的,有灵根代表有仙缘,无灵根代表无仙缘,灵根的好坏又是上天的另一层区分,听起来像将人分了个三六九等。   乐天闭目冥想,脑袋越放松想起来的事情反而越多,他记起好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还没收留陌焱和郁九宁,他大约四五岁和王五两个相依为伴。   那天晚上王五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望着天空。   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着,但没过多久整个人就狂躁起来,摇摇欲坠像喝醉了在耍酒疯。   他指着天说,他不是在挑战天道秩序,他认为原本的修仙之法很好,是飞升的正途,只是那太过无情,他研究的东西并没有企图颠覆原有的现状,因为他也是走大路的一员,他所做的这些只是大路之外的补缺,在试着开辟一条新路,给有缘分的人一条新的选择而已,为什么世人非要桎梏于灵根之下呢?   无灵根说不定也可以修行去追寻大道。   灵根品相差也不一定无飞升的可能啊。   大道三千不止,多他一条小路又何妨?   王五当时越说越混乱,乐天裹着小毯子从茅草堆里走出来蹲在他身边,王五颓丧地看着他。   “一条路,太拥挤了,我们身为修士应该尽可能多开辟几条道路,这种摸索亦是对自己的修行,大道之下众生平等,本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小路会被认为是歧路?为什么要喊打喊杀?不认同,他们可以去找他们认同的路走,没有人的路是完美无瑕的,天道也做不到完美无瑕,但只要每个人都尽可能去补缺,路就会多起来了,多了就活了,你懂吗?”   那时候乐天不懂,他迟疑地摇下头,王五很哀伤地看着他,然后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我也不懂了,路,死了。”   *   黑夜中冥想的乐天再次回想王五的话,他不懂这路的高深之处,但他明白对方的寂寞,被众人视为疯癫的老骗子,他是怎样的大胆?又是怎样的寂寞?   那是生前无人交心与理解的寂寞。   乐天试着去理解,想你所想,念你所念。   他闭目冥想越发沉浸其中,去努力贴近王五的设想,屋里震天响的鼾声慢慢远去,乐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神志越来越清晰,身子却越来越轻飘,等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乐天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屋里黑乎乎的房梁,而是月光下的百花楼,他仿佛站在了很高很高的地方俯视着一切。   百花楼势力的占地面积不小,现在全被他收入眼底,巨大的高楼,白日里去过的后花园等,他既能看到整体轮廓,又能精细到一只蚂蚁的模样,乐天的心情很平静,他静静记着这些道路和沿途把关的人。   就这么看着看着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乐天凝神盯着那黑影,在细致的观察下他认出来这人是云端月。   云端月去了百花楼范围内好几处地方,飞檐走壁身法十分敏捷,一点也不像普通女子,她熟练地躲避守卫转了一圈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楼里的房内。   乐天没管进屋后的云端月,他俯视着俯视着,将那几处地方连在一起时发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她在布阵。” 第 11 章   乐天正端详对方布的阵,突然整个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从高高的天空跌下,身子落进一片黑暗,迷迷糊糊中乐天知道是自己的精力枯竭了。   他没有抗拒这种感觉,意识里的他也闭上了眼睛,随着房间内此起彼伏的鼾声一起陷入睡眠。   等第二天醒来后,乐天感觉精力充沛。   那种充沛不是吃饱了睡好了的精力旺盛,而是一种没由来的轻松、轻盈,好似人从里到外都被清洗一番,乐天的听觉、视觉、嗅觉等都变得很不一样。   像那被磨了锈的刀,洗去了一身污渍。   乐天蹲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看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在洗漱穿衣,他们睡的地方是大通铺,床头在过道那边,乐天微微起身以蛙跳的姿势轻轻松松一跃下床。   从床尾到床头地面,落地轻飘飘没有声响。   一旁叠被子的刘桐惊讶道:“你这弹跳厉害了,你有练过啊?刚刚就像小猫一样,太轻松了。”   乐天觉得他其实可以跳得更远,但那样就跳到对面的桌子柜子上了,索性作罢。   “他年纪小嘛,又瘦,老一辈说小孩子没骨头,爬树跳高一把好手,哪像咱们现在老骨头了。”   路过的一个男人跟刘桐说,刘桐点点头应声。   “这倒也是,昨天扫池塘累得我腰酸背痛,现在还没缓过来,你看乐天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恢复就是好,昨天还闹肚子,一觉醒来生龙活虎的。”   生龙活虎的乐天腼腆笑笑,在一众感慨力不从心的声音中,他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去洗漱。   *   关于符咒,乐天想过把王五以前画的全都默在纸上,这样他就不用每次费力去想符咒的画法。   万一随着时间推移忘记了一部分怎么办?   但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又有了别的考虑。   王五死之前把所有东西销毁,留下的除了三块木牌就剩下他们三个一脑袋的回忆,这说明那东西本身就危险,或许还有谁在惦记?   他如果复刻了,危险可能同样也会伴随他,木牌粗糙,没人当回事,功法秘籍就不一样了。   乐天因为这个考虑一直按耐着想法,昨天忽然回忆起多年前王五的胡话,是的,那些在当时确实是“胡话”,因为当初乐天对他的话信以为真,等第二天去问的时候王五却笑话他,酒话你也当真?   王五有的时候说自己是富家子弟一朝落难,有的时候说是贫家出身一直都在做乞丐,一会天上地上,一会江湖朝堂,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那么不着调的人,古怪要死,所以乐天把很多回忆都掩埋,如果不是冥想唤醒,他也记不起来那事。   也因为那个雨夜乐天对修行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若是把王五的东西复刻下来,岂不是走了奉为圭臬的路,一板一眼都是照着别人去学,王五强调人要思考,不能一成不变,那么他应该学习的是这条路的本质,而不是完全去牢记那些动作和咒语。   为什么符咒非要那样施展?他换种形式行不行?   那么繁琐的东西,能不能变得更简洁?   或者他可不可以创造出来新的招式?   世人的灵根修行和王五不一样,但王五没有贬低那些不一样,他只是想创新,在过去的经验上创新,乐天不能保证自己是有灵根还是无灵根,可不管是有还是没,取长补短,查漏补缺总归是正确的路子。   他没必要像戏本里写得那样分得太清,好像得到什么绝世的武功秘籍,就要摒弃其他的一切。   乐天平静的表情下有太多思考,不过那些思考显然还为时过早,他得打好基础才能把大框架翻新,乐天把自己当成还没入门的小菜鸟,殊不知自己在某些方面其实已经远超众人,就比如现在。   “嘶……她这阵布置得不太对啊。”   乐天昨晚没能仔细思考云端月的行动,但那些大致位置他记下来了,从天上望到地面这就是一个阵的构成,还是一个以百花楼为中心的困阵。   云端月是什么人?她要困住谁?她之前说她是为了那位大人物而来,说什么想要进修真界,但从她昨天晚上的表现来看,她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难不成她想困住的是那个修真界的大人物?   乐天看着云端月忍不住猜疑对方到底是谁,楼里有的曾说她是落难的千金小姐,从她的行为举止就能看得出来,贫家也养不出这样的人物。   而云端月还像以前一样看书、弹琴、练字。   等到了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之后,躺在床上的乐天再次陷入冥想中,他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出窍了般,月光皎洁挂在天边,下面的景色铺了一层银光。   他发觉自己的住所这里也有对方布置的东西,离他很近,这个阵比昨天更完善,但漏洞依然在。   困阵似乎是想要瓮中捉鳖,可一些地方都没封住,如果进阵的人是个高手怕是直接能反将一军。   乐天睁开眼,从床上小心翼翼下来。   他披上衣服出门,看着像是去茅厕的样子,事实上他也装模作样去了茅厕,只不过回来的路上故意走了一处草丛,被硌了一下,他装成被什么吸引目光,从不起眼的小草丛里□□插在土里的东西。   那是根土黄色的小铁棍,手指大小,模样普通。   在乐天□□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他,冥想过后的他感知变得很敏锐,乐天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挠了挠头顺手把东西揣进兜里,然后打着哈欠顺着路回去,表面上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那藏在袖口里的手已经开始掐诀。   乐天一步一步走着,不快也不慢。   在转角的时候忽然有人窜在他身后,对方伸手抱住了他并捂住了他的嘴,当然乐天的动作也不慢,可就在结印即将完成之时,他听到耳边一声叹息。   “唉。”   是云端月的声音,乐天的动作不动声色停下,他偏过头带着睡意和惊诧,小声疑惑道:“姐姐?”   云端月没有伤害他,她把他带到一处隐蔽角落,黑衣人解开面罩,对方正是云端月没错。   乐天揉着眼睛:“姐姐你怎么这种打扮?”   云端月表情很无奈,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你衣兜里的东西给我吧,那个东西你可不能乱碰。”   乐天听话地把东西递给她,大眼睛瞧着对方。   云端月犹豫了下说:“本不想告诉你,怕你被牵扯进来,但你现在看见了,我也不好再隐瞒下去。乐天,姐姐来自修真界的青云派,此次入百花楼是为了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大人物’。其实他并非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是个邪修,草菅人命,无恶不作,我来便是接了任务铲除他,顺道灭了这百花楼。”   她解释自己的由来,乐天稍稍放下心。   他接着问道:“那姐姐为什么要以身犯险?以花魁身份进入百花楼,还有那个程子灏,他……”   “不碍事,一个刚进炼气期的家伙不足为虑。”   云端月提起程子灏的时候,眼里未曾有过重视,她无意去轻蔑但所表现出来的意味更甚,那一瞬间的差距令乐天不禁有些感慨,自己认为是高墙的人在别人眼里低如草芥,这就是实力吗?   云端月说:“我的任务比较棘手,我和那人修行的等级相同,但那个人狡猾多变,他处于筑基期多年,经验胜于我,打草惊蛇可能就坏了任务。”   她也不过多解释,简要几句乐天就明白了。   “姐姐这是在布局吗?”   “对。”   “用这个小铁棒?它看着很普通。”   云端月身形清瘦高挑又年长他好几岁,乐天由于营养不良个头不高,加上长得清秀可爱,云端月对他不免多几分耐心,她说:“这是阵法。”   乐天自然知道是阵法,但有些东西他目前不能显露出来,可他又想提点对方,因此继续装傻道:“阵法?我也曾学过,我那死去的师父教过我。”   关于乐天有一个跳大神的骗子师父一事,百花楼很多人都知道,也晓得他那三块宝贝又无用的破牌子,云端月也知道,那牌子她也看过,是真的无用。   云端月不认为乐天会什么阵法,但提到阵法她还是要说几句:“百花楼有些地方你不要乱去。”   她将布阵的地方告诉乐天,提醒他不要乱碰。   云端月说得很认真,乐天忽然问:“这么机密的事情,姐姐就这样告诉我不怕被我泄露出去吗?”   乐天心中不免感觉云端月太年轻了,还不懂得防人,结果云端月说:“因为我相信你,你能想着带着姐姐跑,姐姐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上次乐天问她想不想离开,尽管有很多掩饰,可当时眼里的神情作不了假,他真的在意她,关心她。   云端月再次摸了摸乐天的头安抚道:“你不必担心这些,姐姐的实力很强,即便任务有差错也定会护你周全,到时候姐姐送你离开百花楼好不好?”   对方真心待他,为他着想,他也不再隐藏。   “姐姐,你布置的阵上面有缺漏。”   乐天不管对方惊异的眼神,指着她刚刚说的几处地方,把他认为不对的全都说了一遍。   乐天:“我刚才听姐姐说就想这个阵不牢固,敌人要是经验丰富,镇定下来后很容易就从里面破掉,到时候姐姐怕要被反噬,姐姐你看这个方位……”   云端月听着看着,表情从原来的迟疑到后来的后怕与佩服,她颇为惊叹道:“确实如此,乐天,你真的……你是个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这些都是你师父教你的吗?”   王五教他了,王五也没教太多,毕竟王五的教育方法像他的八字功法那样,基本散养,全靠悟。   乐天回答:“师父教我学阵法的基本要领,然后就是我看着练习,背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些。”   他挑几个阵法背出来,甚至可以倒背如流,那些是大众熟悉的通用阵法,没什么稀奇,不过能熟练到这种程度定是下了功夫,加上他刚刚的指点。   云端月感叹:“我原当你是普通孩子,不曾想你竟然还有这份天赋,小小年纪对阵法的领悟已经远超同龄人,不,连我都赶不上你的这份天资。”   乐天说这些只是想帮助云端月,倒没想让人夸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云端月捏了捏他的肩膀。   “我现在去把那几处补全,你乖乖回去睡觉,明天来我那里,我帮你查一查体质,若是……算了,你先回去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云端月离去的很快,乐天听话得回屋里睡觉。   但他脑子里根本毫无睡意,查一查体质,陌焱和郁九宁去朔州城就是去查体质,看有无灵根,看资质如何,那是踏入修行之路的重要环节。   虽然现在自己学习的内容不需要灵根,但如果他有,未来的路就变得更宽了,那是如虎添翼。   在没有发生这事之前,乐天就想成为修真者,其中有他前世的原因,现在继承了王五的功法,他这个念头变得更加执着,重生一次,一定要强大起来。   这次测试里,如果他没有灵根,他将沿着这条路慢慢摸索前进,如果他有灵根,他就把王五没走通的路继续走下去,这两者的区别后者要比前者更难。   他的未来到底是要走哪一条路呢?   乐天抱着被子忍住想打滚的**。   他在一片打鼾声中期待着明天。   等到了第二天,乐天是第一个起床的人,动作麻利地令人惊讶,屋里的人再次感慨年轻真好。   百花楼。   云端月如她所说的那样帮乐天做了测试,她翻手拿出来的东西乐天没见过,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椭圆形物件,云端月对着它默念着什么,然后她手上亮起微光点在上面,物件顿时升起一小团白雾。   白雾不会散,就这么凝聚在它上空。   “目前条件有限,这个测不精准,可光看资质已经足够了,乐天你把右手伸进去,闭目凝神。”   乐天照做,等云端月说睁眼时,他看到白雾幻化成一小段旋转着的淡绿色气体。   乐天问:“这是什么意思?”   云端月长长舒了口气,过会她笑道:“我竟然比你还要紧张,结果不错,你资质很好,风属性虽不是罕见珍贵的元素,但贵在是单灵根,够纯净。”   风系单灵根,看来他未来的路是王五来时的路。 第 12 章   乐天望着那团淡绿色的小旋风渐渐消失,云端月把物件收了起来,她说:“我记得你无家可归,之前我还考虑离开了百花楼之后你要去何处,现在想来……乐天,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青云派?”   青云派位于天山之上,是个很有名的修真门派。   陌焱他们一直都有打听修真界的事,所以乐天也知道青云派,它与天玄剑宗、太玄道宗、灵山佛门、昆仑派等驰名,都是那种大名鼎鼎的存在。   乐天问道:“我能入青云门派?”   云端月说:“当然,你的风系单灵根本就够资格入我派,再加上对阵法方面的领悟,自身的条件远超同龄人,你若是愿意,以后便做我的小师弟吧。”   云端月一直以来都待乐天很好,这些还是在他的天赋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她身为修真者,没有那种令人不适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她能和他同坐在一张桌子上,能像姐姐般给他夹菜,关怀备至。   乐天不禁心里认为青云派真的是很好的去处。   云端月继续给他介绍:“我师尊为人温柔,对待弟子亲切有加,只是她对阵法方面研究不深,恐怕会耽误你,不过师尊的师弟,也就是我师叔,他倒是对这方面有些见解,回来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他。”   她还给乐天讲那位师叔的事情,对方是个待人很热情的大叔,讲话都要带三个感叹号那种,逗得乐天跟着她笑,对未来的生活更是有了一份憧憬。   师门都这般友好,他也可以让王五放心了。   *   云端月所说的邪修名叫宋胥,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头子,这人资质不行但心狠手辣,他那筑基期的修为全是靠人命和天灵地宝硬堆上去的。   单论实力肯定不如云端月这样凭本事升上来的强,但他活了那么久,早成了人精,身上有没有什么法宝?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目前还不清楚?   对付他得用计谋,云端月针对宋胥查了很多信息,也是从这些信息里她发现了百花楼。   这个老东西好色,百花楼是他的产业,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这里采摘一朵美人花,因此云端月直接伪装成落难的千金小姐,过人的美貌让她在一群奴婢中脱颖而出,程子灏当即就选中了她。   在宋胥即将来到的那天上午,云端月把一个玉坠塞进乐天的口袋里,她说:“这楼里的人除了程子灏之外,都是普通人,我来去自如他们奈何不了我,但宋胥是个变数,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打包票,这玉坠你收好,它是我的信物,若是情况有变,你只管逃,到时候去天山澜州,你拿着它,会有人照顾你。”   云端月交代了使用玉坠的方法,还和他说了找什么人,讲什么话之类,然后又给他几张符纸。   “这东西是我一个师兄送我的,我不太用得惯,你拿好它们,虽然你未修行,使不出符纸本身的力量,但对付普通人也足够了,我教你它的咒语。”   云端月很详细地告诉他,唯恐记不住,但乐天听一遍就会了,这份聪明劲令云端月对他更加欣赏。   等到了晚上,百花楼灯火通明。   今天没有客人,楼里的小姐少爷们却都出房门在大厅中欢聚一堂,唱歌跳舞热闹非凡,云端月坐在中间的位置上轻笑不语,乐天被安置在了角落。   刚过亥时,从百花楼外忽然传来一道怪异的笑声,屋内的程子灏慌忙迎去,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那人穿着一身蟒袍,贼眉鼠目的。   宋胥比普通老人更添了一份暮气,脸上的斑也很多,单从外貌来看和什么修真界大人物扯不上关系。   他进门后目光死死盯着云端月,眼中的**不加掩饰,云端月的表情还是温柔轻笑,周围的其他人神情各异,乐天眉头微蹙略有些不喜。   那个宋胥走上前一把拽起云端月,云端月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落进怀里,他将她一打横抱,然后笑着一路上楼,程子灏让大厅里的其他人继续歌舞,因为宋胥喜欢这种纸醉金迷奢侈又糜烂的氛围。   “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感觉确实不一般。”   “再怎么也是修真界的人,唉,就是可惜了牡丹仙子,那么美丽的一个人今晚就要委身……”   “那也是她的福气,大人他看起来很满意。”   乐天旁边有几个在多嘴的,声音散在欢乐的气氛中,若不是离得近怕也听不见,乐天等着等着,突然一声爆响从楼上传来,隐隐约约刀剑声凌乱。   程子灏第一时间冲上去,楼里众人惊诧万分。   跟着往上跑的还有很多楼里的打手,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有点蠢蠢欲动,想要上去看一看究竟,可下一秒“啪”“啪”“啪”从楼上掉下来很多尸体。   这些是跟着上去的打手们,眼下都成了干尸。   楼里的人大多是普通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尖叫着抱头乱窜,他们有的躲进屋里,有的藏在桌子下面,乐天趁乱猫着腰跑出去。   他绕过百花楼来到后方,宋胥和云端月正在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场面飞沙走石甚是吓人,接着下一秒云端月启动了阵法,那阵法亏得被乐天改良过,阵法一出宋胥立即被困住,只是意外也出现了。   老奸巨猾的宋胥手上不光法宝多,他的邪术也是歹毒,当时屋里二人打斗起来,云端月以压倒性气势碾压对方,谁知道外面来了人,宋胥转身一眨眼就把来帮他的打手们吸食个干净,□□和灵魂作为补药。   他短时间内获得力量,虽然不能维持很久,但在这种场合下倒是让云端月棘手了。   困阵困住了宋胥,宋胥同时也制衡了云端月。   他们两个人此时此刻谁也动弹不得。   “小丫头年纪轻轻还真大胆,等你这维持困阵的精力耗尽,老夫让你好看,到时候扒了你的皮!”   宋胥阴森森地对着云端月说着,这时程子灏跳了出来道:“主上,不如属下先伤了她,破了这阵。”   程子灏是唯一一个没被吸食的,可能因为他在宋胥心里还有些分量,宋胥点头:“也好。”   云端月现在被压制得不能动,先前她估算失误没来得及离开阵中,和宋胥一起困在了里面,这困阵由她维持,她若是动了阵也就破了。   程子灏满面阴险地朝云端月扑来。   对方的速度很快,危急关头,乐天抽出云端月给他的符纸,他没有灵力发挥不出符纸原本的力量,可那一瞬间乐天来不及细想,他凭借本能竟然直接在符纸上画咒,并甩手就朝程子灏掷去。   已有符咒的符纸在乐天的符咒加持下变得气息更加凌厉,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飞速射去,它竟比程子灏的速度还快,而程子灏只觉得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下一秒“噗呲”,他的心脏处被一张符纸破体而出,程子灏瞪着双眼跌落在地上,死了。   那符纸闪着光芒凌空而立,云端月和宋胥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年默默念些什么,他的指尖指向宋胥。   符纸立即飞了过去,轰——   一刹那,云端月感觉扼制自己的力量松懈了,她奋力一挣趁着这个空档拿起佩剑,飞身迎上。   被困阵困住的宋胥被符纸打个正着,他受了重重一击,还没缓过来一抹银光划破烟尘,一剑穿心!   宋胥的魂魄没来得及逃窜就被无情斩灭。   这场战斗最后以宋胥死亡而终落下帷幕。   *   乐天做完那些事后脱力晕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云端月满面疲惫地守着他。   “姐姐?”   云端月见他平安无事醒来,长长松了口气,她抚着他的额头说道:“你啊你啊,实在太莽撞了,昨夜差点吓死姐姐,我不是和你说过若是遇到危险尽管走就是了,你偏偏冲上来,若是……”   乐天坐起身把她的玉坠和那些符纸拿出来,重新还给了云端月,他说:“可我不出来,你岂不是要被程子灏打伤?事情既然发生了,多说也无益,你我都平平安安这样便是最好了,你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吧。”   那些东西是保他安全才给的,算是给乐天一条后路,不过现在恶人已除,也就不需要了。   云端月收起来,面上很是不忍道:“其实姐姐身上有保命的东西,就算昨夜出了差错,我总不至于丢了性命,最多不过受些皮肉之苦,撑一撑便过去了。唉,你再休息一下,师门的人今日便会来,他们要来收个尾,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再启程。”   乐天看着她:“你……不问我什么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必多问,你能发挥出符纸的力量说明你确实天赋异禀,也与修行有缘,这是好事,对了,你这次帮忙铲除宋胥,我会向师门上报你的功劳,到时候姐姐带你去领东西。”   云端月不知道乐天真正做了什么,她以为他只是激发了符纸的力量,乐天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作罢。   那种事情目前真的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   乐天道:“不用了姐姐,我其实没有做什么,一切都应该是姐姐的功劳,我对宋胥未曾调查、布局、出力,怎么能平白无故窜出来抢功。”   云端月不同意:“这说得是哪里话?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你怎么没有出力?阵不是你帮忙改的吗?我遇到危机也是你出来打破的,若不是你帮我解除危险,我怎么能那么干脆利落杀了宋胥?”   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是乐天真的没想邀功。   可云端月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拍板定下,乐天只好按照她的要求休息,养好身体,当天下午的时候,百花楼来了人,那是一艘飞船模样的飞行法器。   从法器上下来一批仙气飘飘的青云派弟子,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倒是挺正义凛然的。   他们来到这里是处理后事,同时给云端月带来了一封信函,云端月看到后就急慌慌走了,临走之前她和乐天交代了自己临时有任务,脱不开身照顾他。   她说她已经和青云派的赵师叔说过了情况,让乐天留在这里休息,等赵师叔他们把百花楼的后事处理完后,乐天跟着他们回天山青云派。   乐天乖巧地点头应下。 第 13 章   宋胥已死,百花楼上上下下全权由青云派负责。   楼里的人原本害怕这是去了贼人又来一窝,结果真相让人喜极而泣,云端月竟然是修真界的仙子,而青云派就是俗世活神仙,他们是来解救他们的。   打斗的那晚众人都见到了被吸成干尸状的打手,楼里想要凭借身体上位的想法瞬间破灭了,想要进入修真界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其中还有几个还想傍上青云派,但这些青云派的弟子们都很是冷然,看起来对美色毫不动摇,楼里的人也就作罢了。   云端月走之前有两个弟子来见过乐天,替他检查了身体,他们的表情很冷漠,不如云端月温柔。   开始时乐天没有当回事,觉得可能每个人的性格各有不同,可当云端月走后,就再也没人来看他了。   他在屋里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云端月曾给他留了点食物填肚子,等醒来时他全都吃光了,不过精神也随之恢复,隐隐约约似乎比以前要充沛很多。   乐天穿好衣服出去,百花楼各楼层都有人在走动,那些人穿着青云派的衣服,是青云派的弟子,乐天走走看看竟然没有看到原来百花楼的那些人。   他才没出门两天,原来的人都去了哪里?   乐天疑惑不解,顺着楼梯下去。   底下也是,除了青云派的人之外没看到别人,那些青云派的人也不搭理他,目光从他身上瞥过。   乐天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尴尬地等了一会,然后迈步朝住的地方走去,也就是侍从们住的院落,乐天一进院落倒是听见了声音,他神情不由舒缓下来,赶忙迈开腿跑进去。   里面各屋还有稀稀拉拉的人在收拾东西,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乐天回到自己的屋里,看到刘桐还在,他弯着腰在叠着衣服和被褥。   乐天问道:“这是怎么了?”   刘桐扭头看到他惊喜道:“乐天!你居然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和云仙子一起走了。”   乐天摇摇头:“没有,她宗门有事先走一步。”   “哦哦,也是,仙子斩妖除魔很忙的。”刘桐点点头,然后拉着乐天左看看右看看说:“你没事就好,那天发生动乱的时候,我一转头你就没影了,还好你没出事,嘛,也是我多操心,你跟着云仙子能有什么事呢?乐天,恭喜你呀,以后要好好修行啊。”   刘桐也是个很好的人,哪怕当初因为乐天是牡丹的人的缘故而多关照一点,但他的关心不是假的。   乐天应声:“嗯,我会的,你们现在是要走吗?我方才看百花楼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刘桐说道:“对,是要走的,我听人说青云派的这些人在这里是处理后续,好像要查清什么账单,唔……反正里里外外都要清查一番,任务比较繁杂,我们这些人挨个做完口供之后,就可以走了。”   乐天了然,刘桐继续说:“话说回来青云派的人可真好啊,他们把百花楼的那些钱分给了我们好多,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了钱,以后可以用这些钱好好过日子,哎,真不愧是大门派的人,像仙人一样。”   刘桐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非常憧憬,他还给乐天看了自己的小钱袋,足足有几十两银子,要知道王五当初欠账才欠了一两银子,乐天价值二两被卖出去。   “真好,有了这些钱,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刘桐笑着说:“是啊,我就是出去挣钱还挣不到这么多呢,青云派可真好心肠,我以后绝对逢人就告诉这个门派的好,他们实在是修真界的清流楷模!”   像刘桐这样夸赞青云派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乐天想到云端月,也觉得青云派的作风很好。   乐天看刘桐这么开心,心里由衷为对方开心,但他转念想到一个事:“对了,你们找到解药了吗?”   “解药?”   刘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对,你说得是程子灏给咱们下的毒药吧,那个不要紧,青云派的大人们说那种东西是折磨人用的,致死率一般,发作的时候只要保持清醒挺过去就没事了,反倒那种绿色粉末有害的多,那个能成瘾的。但毒药毕竟折磨人得很,青云派体谅我们,给大家发了解毒丸,我们都吃过了。哎,说起那个解毒丸,好像是修真界的药,我感觉像圣药一般,不过有个弟子说那东西在门派不值钱,一抓一大把,唉,真是天上人间呐。”   刘桐越说越羡慕,留下乐天一脸茫然。   解毒丸?没有人给他解毒丸。   云端月没有给他,那两个检查他身体的弟子也没有给他,后来两天他睡得昏昏沉沉,可也不算意识全无,两天里确实没有人曾来过房间。   乐天说:“我没有拿到解毒丸。”   刘桐惊了惊:“你没有?那怎么会呢,是不是他们以为云仙子已经给你了,所以才把你漏下了,解药还是早吃早好,你快点去问他们要,我跟你说在百花楼一楼右拐第三间那个大房间里,有个小圆脸的男人,你一看就知道,他说话可好,你去找他要。”   他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人催促了,是刘桐认识的朋友,可能是要一起结伴离开,刘桐也不再多说。   “乐天,我不能和你多说了,我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赶快走人,你去找他们要药吧,今后要好好修行呀,我相信你也能成为像他们那样厉害的人!”   刘桐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爬上爬下忙活。   乐天带着对方的祝福离开,不知怎么,他心里莫名有种惴惴不安,那是一种举目无亲的茫然。   *   百花楼。   乐天按照刘桐的信息来到那间大屋子,里面的布置大变样,很多青云派的弟子忙忙碌碌,一个个手上拿笔和簿子记录着,他环视一圈看到那边一张长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中就有小圆脸,长相比较亲切。   他走过去恭恭敬敬问道:“这位师兄你好,请问解毒的药丸是在这里领取的吗?”   小圆脸微微蹙眉,表情不解但态度很温和。   “解毒的药丸?那些东西不是都已经发过一遍了吗?你的弄丢了,还是被落下了?”   小圆脸说着一边伸手摸进衣兜,这时旁边的人用手肘捣了他一下,那种动作似乎是在提醒什么,小圆脸愣了一下,但扭头看了对方后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种样子是两个人在心照不宣的交流。   乐天现在感知能力非常敏锐,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他,在听他们说话,而且绝不善意。   小圆脸对乐天说:“不是这里。”   他刚才的态度很和善,现在的态度特别冷漠。   另外,刚刚的动作明显就是要给他掏解药!   乐天说:“可你刚刚就是想给我的样子,他们也说这里确实是领解药的地方,他们都已经领过了。”   小圆脸从椅子上起身:“是吗?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想走,乐天继续道:“师兄你……”   乐天的话还没说出来,小圆脸突然很是不悦道:“你叫谁师兄呢,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师兄。”   “噗嗤”   屋内隐隐有笑声响起,乐天神情微动,他顿了顿道:“……这位大人,还请告知我应该去哪拿?”   小圆脸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他旁边的人拿了个本子给小圆脸:“你那个都查完了吗?我这边还等着记账呢,你快一点。”   小圆脸说道:“哪有这么快的,你还是赶紧先帮我查查吧,就这分量,我怕再来几天也做不完。”   他们两个自顾自说话,全然不理乐天。   乐天望了眼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连忙躲避,整个屋子的人都不愿搭理他,他站在这里仿佛透明了一样,乐天又把目光对准小圆脸。   “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小圆脸依旧不理会,他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乐天知道他和他还有屋里的他们,每个人都听得见,但他们就是要无视他,就是要把他晾在这里。   “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我这写不完了,你帮我写一写呗。”   “我干嘛帮你,我又没有好处,除非你求我。”   “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你帮帮我怎么了,上上回我还帮你了呢?”   “你也说了是上上回,上一回可是我出力多。”   “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我知道你人最好啦!”   “噫,拍马屁可没用哈,我不吃这套。”   “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小圆脸和旁边的男人插科打诨,乐天仍是一句一句盯着小圆脸问,他知道这两个人听得见,他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在说话,他知道所有人都在作戏。   他们装作忙忙碌碌,看不见他的样子。   最后小圆脸愤怒道:“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没有嘴吗?你出去问去啊,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在忙,你是瞎子吗?”   乐天认真地说:“我看得见,我也有嘴,我在问你,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你们没有听见,我可以再说一百遍,还请告知领取解药的地方。”   小圆脸气得拂袖离开桌子,他往屋里其他地方走,但乐天紧跟着他,乐天不是那种脸皮很薄的天真小孩,他跟着王五十二年,受过的白眼也很多。   这种情况下只要对准一个人就行了,只要对方杀不了他,他就能问出来自己要的东西。   最后小圆脸果然也受不了了。   他怒道:“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要问去找赵师叔去问,别在这里烦我,滚滚滚,起来!”   他是修行之人,他一推直接把乐天推倒在那边的一个书架上,书架不稳倒地,各种文书散落一地,屋里的人脸色一变,他们上前收拾着东西,可是没人管乐天有没有摔伤,甚至有的人还觉得他碍事。   “你上一边呆着不行吗?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有腿就滚出去,有嘴巴就去外面问,再在这里捣乱,小心我一掌直接拍死你,滚开!”   说话的是一个看着跟不好惹的男人,块头比较大,他揪起乐天的衣领像扔垃圾般把他扔出去。   那间屋子的大门立即被关上,像是防止他再进来,乐天从地上坐起来,揉揉擦伤的胳膊和腿。   青云派,救世神仙,仙风道骨。   *   “他也太讨厌了,问问问问什么问。”   “张嘴就攀亲,还师兄,师什么兄?我们和他熟吗?小小年纪趋炎附势,像狗腿子一样。”   “孟枫你真可怜,被这样一个小疯子缠上。”   “谁说不是呢?咱们屋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一个不放,恶心,我都想打死他。”   “淡定淡定,这种底层出来的家伙就是这种眼界,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什么出息。”   “咱们和他犯不着计较,多掉身价啊。”   屋里的话不加掩饰,乐天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对自己那么敌意,叫人师兄是云端月教的。   她说青云派是一个大家庭。   她说这里的人都亲切友好。   她说门派里虽然分外门内门,但他还未入门这段时间遇到这些外门弟子只管叫师兄师姐就行,因为不管内门外门他们都是青云门派的弟子。   可是他的现实不是这个样子。   刘桐说青云派的人对他们都很好,他们免费帮他们解毒,还给了他们银两回家,是俗世活神仙。   可是他的现实也不是这个样子。   *   乐天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自己的寻药,屋里的人不搭理他,屋外的那些也不搭理他,所有人都只把他当不存在,有的也只是嫌弃。   他们真的是青云派的吗?   他们真的和云端月是一个门派的人吗?   乐天兜兜转转最后在程子灏的那个屋子确定了赵师叔,因为守门的弟子不让他进去,他就在外面一声一声念着他是来拿解药的话,他念了有半个时辰,里面的男人才终于让他进去。   对方坐在桌前很冷淡地看着他:“有事吗?”   又是一个装耳聋的人。   明明自己已经念了半个时辰,还是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乐天重复一遍自己是来取药的。   赵师叔:“这里没有药,你去楼下看看。”   乐天道:“楼下的人让我来找您。”   赵师叔:“那就是他们弄错了,你再去问问。”   双方都在推脱,乐天道:“你们不想把药给我,所以互相在推脱,你让我找他们,他们让我找你,你们就是不想给我罢了,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赵师叔看着他忽然笑道:“为什么不想给你?那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是你自己小心眼儿了,你再多去问一问吧,他们肯定会给你药的。”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温柔,但话语里平白无故的指责,乐天不接受,乐天说:“他们对我说没有,我知道他们有,但他们不给我,他们无视我的话。”   赵师叔长得很周正,看起来就像那种良师,他温柔地看着乐天,表情却好像在听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告状,而他做不到偏袒对方,所以很是无奈。   他说:“他们都是好孩子,不可能做这种没有礼貌的事情,而且绝对不会不给你解药,你看,原先百花楼的人是不是每个人都拿到解药了?”   乐天:“是的。”   他说:“所以不存在这种不给解药的事情。”   乐天:“但我没有解药。”   他说:“为什么别人都有,反而你没有,你这小孩子平时说话做事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啊,你该反省的是你自己,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别人的过错。”   偷梁换柱,转移话题,倒打一耙。   乐天没有跟着他的思路走,他直截了当道:“我没有错,因为你们在针对我,是你们有错。” 第 14 章   赵师叔笑了笑:“我们为什么要针对你?”   乐天道:“我不知道。”   赵师叔听了他的话后摇摇头,语气很敷衍地说:“你想太多了,再去下面问问吧,肯定是有解药的,不过本仙师也劝你一句,别老是一副人家都要来害你的样子,这样太死心眼,上不得台面。”   乐天不知道原因,但他向来聪慧,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令对方不满意,那句“本仙师”也是如此。   这人和那个小圆脸一样,他们在和他划清界限。   乐天:“你们如此对我是不想让我进青云派?”   赵师叔伸出食指摇了摇,模样瞬间变得有点轻佻起来,他对乐天说:“非也,非也。”   他看着椅背目光打量着乐天,姿态竟仿佛程子灏当初那般,充满了俯视感,像看蝼蚁一样。   这种样子哪有一丁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乐天不自觉皱起眉,赵师叔缓缓道来。   “我们天山青云派继承的是上古青云之族,也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弟子与门徒众多,可谓是人才济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进就进的地方。”   “想要入门得由我们理事阁审核通过才行。”   “我们理事阁虽身在外门,但掌管着青云派弟子的身份管理、任务发布以及各种杂事,青云派是分内门和外门,又以内门为重,但规矩就是规矩,规矩就是内门不可凌驾在理事阁之上,云端月是内门弟子,她年轻不懂规矩也就罢了,我怎么能任由她胡来?”   “想要进入青云派,得过三道门槛。这第一道门槛是资质,你的风灵根勉强算过关吧,但第二道门槛你根本不够格,你来历不明,无家无族,不知底细,没有举荐,光凭一个内门弟子介绍简直是笑话,最后第三道门槛,你的年龄已经超过了入门规定。”   “门派招生都是从好苗子开始培养,像你这种半大小子,放在外面很有可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你还是挺聪明的,你应该知道门派的顾虑吧?”   修真门派超过十四岁就不再要了,这确实是很多门派的规矩,包括他所提到的出身也是。   乐天看着他道:“所以我是不能进去了?”   赵师叔笑了笑:“那倒也不是,你毕竟是云师侄介绍的,我作为师叔多多少少也得给她点面子,这样吧,你来把这个签了,就算是入了我青云派。”   他拿出来一份很奇怪的文书,乐天能感受到上面灵力的波动,他走上前看了看发觉这是一份契约。   还是一份自愿当青云派外门杂役的契约。   乐天愣了愣:“……杂役?”   赵师叔笑着说:“自然是杂役,你的出身太低微,只能从最基础的做起,再者说你在这里不也是杂役吗?到时候进了门派,说不定再被云师侄接到身边继续侍奉她,也算圆了你这一场境遇。”   乐天看着这些突然嘲弄地笑了一下说道:“你不必诓骗我,我是出身不好,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风系单灵根,已经达到入内门的标准,再不济我也会是外门堂堂正正的弟子。杂役?去当杂役的大部分是无法修炼,又舍不得离开门派的人,他们降低身份留在那里,你又何必骗我去签一张卖身契?”   “卖身契?”赵师叔轻蔑地笑了笑,“风系单灵根又如何?门派里从来都不缺天才,给你杂役的身份已经是抬举你了,像你这种倨傲又心比天高的小东西我见得太多了,养你们还不如养一条狗听话,你也不用心怀忌恨,不止是青云派会这么做,其他门派也都是如此,这就是修真界明面上的规矩。”   他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玉瓶,玉瓶就放在卖身契的旁边,其中的意思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签了它,我给你解药。   赵师叔冷笑:“天才也得识时务,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但死了只能叫做尸体。”   云端月给乐天描述了一个很美好的修真界。   赵师叔给乐天揭露了一个很残酷的修真界。   乐天突然明白了,其实两个都是真的,云端月说的是真的,刘桐说的也是真的,只是对象不同。   云端月是内门的天之骄子,她见到的自然是别人最善良的一面,刘桐是普通老百姓,普通人和修真者不在一个位置,没有利益冲突,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而自己在这些人眼中只是一个走后门的家伙。   所以他们才会对他如此冷淡,如此看不上。   这种机会乐天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不进去又何妨?他本来也没有想进去,若不是云端月的话……   乐天摇了摇头:“我不会签的。”   赵师叔冷哼道:“不识好歹,那你就滚吧。”   他说着就要把玉瓶收起来,乐天放弃了进青云派的想法,但他还没有放弃拿解药的念头。   乐天道:“我不进青云派了,我和你们的弟子也没有任何的竞争关系了,我现在和百花楼的那些人一样,你为什么还要把玉瓶收起来,我需要解药。”   赵师叔摇了摇玉瓶:“这是给门派的人用的,你不进青云派,就不是本门派的人,你没资格。”   “可是百花楼的那些人也不是。”   “是啊,他们也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给他们而不给我?”   赵师叔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因为想给他们,因为不想给你,因为你不听话,听懂了吗?”   “你们,你们这么做,云姐姐她知道吗?”   “云姐姐?呵呵,你这个小毛孩子嘴巴倒是甜,就是这样花言巧语哄云端月开心的吧,她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   瞧着乐天不服气的样子,赵师叔继续笑道:“药是我青云一派炼制的,我们想给谁就给谁,你不服气也没有用,我若是开心,十几二十瓶随便喂猪喂狗都可以,但就是不给你,这就是规矩。”   其实乐天比任何人都有讨药的资格,他帮云端月改阵法,关键时刻杀了坏人救了云端月,他就是去讨要高级丹药都有资格的,而现在只是要一个解毒丸。   乐天问出声:“云端月铲除宋胥,我也有功劳,难道凭借这个我还不能得到一粒小小的解毒丸?”   赵师叔说道:“有谁可以作证?云端月?她人在哪呢?你这小东西信口开河,还里面有你的功劳,是,云端月传给我的信上确实说了,但我不信,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保你进内门而撒的谎言呢?不过她也是的,那么多青年才俊不搭理,偏偏对你另眼相待,怎么着?你这小雏鸡还能让她满意不成?”   对方咄咄逼人又出言不逊,身为长辈恶意揣测后辈名誉,乐天心中十分愤怒,他招手想和对方拼命,云端月走的时候把那些符纸退给了他,乐天现在就是拿着那些符纸,可是这一次他没能成功。   没有修行,没有实战经验,正面对抗修真界的人只是在讨苦头,乐天的手甚至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被赵师叔一拳风击飞,他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扑通一声落地,乐天捂着胸口没忍住吐了血。   “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和我动手?”赵师叔轻蔑地说着,然后招手把乐天手里的符纸都抢走了。   打不赢,对方也不讲道理,乐天咳了一会说:“你这般对待我,她若知道了定会……”   赵师叔:“她知道了也得认命,啧啧啧,你这性子太倔了,过于刚强可是会折断的,你是不是很不理解为什么我非要对一个天资很好的人这个样子?”   这确实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方,因为就算出身再差,毕竟也是单灵根的人,没必要这么折辱对方。   赵师叔:“你怪不得谁,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罢了,就算告诉你也无所谓,左右你也没机会上来了。云端月要引荐你成为谢芫尊者的徒弟,可现在金氏大族出了一位天纵奇才,变异冰系单灵根,这就没你的份儿了,有人交代过不要放不长眼的进来抢风头,云端月不同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你若是为了她好,就把委屈乖乖咽到肚子里,别惹事。”   乐天听了这话眼神一下子恍惚,他倒不是因为被别人抢了机会,或者沮丧自己的风灵根不如冰灵根,乐天是觉得对现实有些无力,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这些修真的仙人们就能变得如此的市侩。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们不给我解药?”   赵师叔盯着他笑笑,他又拿出来那个玉瓶,并在乐天眼前晃了晃,然后很是恶劣地说:“是又如何,我不喜欢你,你的眼睛虽然澄清,但清的让我有些厌烦,你有什么资格能得到云端月的青睐?靠你的天资,还是靠你清纯的脸蛋?或者你的花言巧语,你一个父不详母不详的孤儿也想进入内门?”   赵师叔又道:“不过我也不是狠心的人,这样吧,你把你弄脏的地面舔干净,我就把药给你。”   弄脏的地面,是他刚刚吐血的那些。   乐天敛眸擦了擦嘴,他撑起身子站起来,一言不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去,他不要了。 第 15 章   乐天走的时候很多人都瞧见了,他捂着胸口,佝偻着背,嘴角渗着血,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   整个人很恍惚,他的脚步很坚定,也没再找别人要什么解毒丸,而是一步一步离开百花楼。   青云派的弟子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心里有些不忍,当初漠视乐天,对他冷嘲热讽,还动手的家伙们,居然也能怜悯起他来了,那是俯视中的荒唐的怜悯。   “其实解毒丸这种东西,咱们每个人都带了不少出来,多得要溢出来了,给他一颗也没什么吧?”   “他资质确实很好,就是运气不咋样。”   “风系当然比不上冰系了,他又没有家底。”   “这个乐天倒是够坚毅的。”   “是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骂人,没有出言不逊,看起来真的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   “唉,你看他最后走得时候踉踉跄跄的,挨了师叔的打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下去,可怜啊。”   “确实可怜啊,希望他能活下去吧。”   他们说的这些话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因为依旧没有人去追上乐天,给他解药,他们这么说只是为了掩饰过错和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好像这么说了就能营造一种“我是好人”“我很有同情心”的氛围,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全然忘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   云端月接到的信函是求助信,来自她的师妹,对方虽然不是和她同师,但两个人关系也很亲近。   云端月怕对方出事急忙前去支援。   她本以为会在那边耽搁很长时间,万幸这次有位师伯也赶了过去,众人得以提前处理完任务,云端月帮完忙心里挂念乐天,她向师伯请辞后,便不再多留直接御剑离去。   一个师兄望着她的背影疑惑:“云师妹这般慌慌张张去做什么了?她的任务不是做完了吗?”   小师妹也是不解:“我还没见师姐这个样子。”   旁边的师伯解释:“她说她在做任务时收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师弟,她放心不下,要亲自去带着。”   师兄迟疑道:“可爱?有多可爱。”   路过的一个师姐突然激动道:“什么师弟?什么可爱的小师弟?在哪?在哪?我也要看看!”   师兄抬手一个脑瓜崩:“青云派遍地师弟,也没见你这么兴奋过,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师姐捂着脑袋:“可是这个小师弟很可爱嘛,云师妹喜欢的一定非常可爱,到时候我可以把他打扮成漂漂亮亮的小师妹,我收集了好多小裙子呢!”   师兄额角青筋跳了跳:“你稍微收敛一下自己可怕的癖好行不行,尊重下男人的人格好不好?”   *   青云派在外执行任务的是内门这块,外门负责事后的清理工作以及辖区内简单的事务,毕竟双方实力不一样,他们这边气氛欢欢乐乐,云端月御剑飞行却突然没由来的心慌。   她先奔去百花楼,那里人去楼空,重要的文书线索之类应该都已经归入案卷被带走,她转了一圈,各处干干净净,路过程子灏的屋子时,她发现墙壁有个凹陷的龟裂痕迹,云端月微微蹙眉,这是从哪里来的?痕迹还比较新,她没和宋胥在这里打斗过。   云端月往旁边看看,在地上发现了些血迹,那血被人清理过了,但没有弄干净。   等她里里外外检查完,确定没有活人了,云端月再次御剑离去,她的剑被改良过,行动快,不耗力,云端月一路加速前进终于在天山边界处追上了他们的船,船上的外门弟子看见她恭恭敬敬称道。   “云师姐。”   外门弟子叫内门弟子不论年龄和入门时间,统称为师兄、师姐,云端月轻轻颔首,她环顾周围没有看到乐天的身影,于是问道:“那位乐师弟呢?”   “……”   云端月开口就是问人在何处,非常直截了当。   船上的人听后神情有些不自然,他们眼神飘忽,有些人相互偷看,挤眉弄眼像是在交流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偌大的船上谁也不开这个口。   云端月瞧见他们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劲,心忽然提了起来,她蹙眉道:“他人呢?说话。”   再温柔的仙子师姐,也是实打实的筑基期修士,她表情一变,其他人也不敢再沉默。   有人应声道:“云师姐,他,他没在船上。”   云端月震惊:“没在?!那他在哪里?”   有人接话说:“……不知道,他走了。”   周围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什么乐天不想来青云派,什么他是执意要走的,他们拦不住之类的内容,还有的人说他性子高傲看不起青云派等。   他们一句一句模仿“乐天”说的混账话,越说还越起劲,最后又把流言扯到了云端月身上,说什么“乐天”对她有非分之想,实在是下流至极。   云端月话都没听完立即皱眉怒道:“胡说八道,你们迫不及待嚼舌根的模样还有没有一点青云弟子的风范?青云弟子守则全都忘完了吗!”   筑基期的气息碾压全场,所有人顷刻间都闭了嘴,说人坏话会上瘾的,尤其是好多人都在说,这个时候什么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他们尽可能去抹黑那个不能说话的人,只为了能占些其他好处。   “呵呵,云师侄干嘛这么生气呢?”   赵师叔从船舱里出来,瞧见云端月也不着急,只是他不着急,云端月很着急,她朝对方简单行礼后说道:“赵师叔,晚辈走之前曾拜托您照顾乐天,敢问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会离开?”   赵师叔含笑地看着她:“腿长在他身上,他想离开,师叔还能强行将人扣下不成?”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更不可能说那些胡话,还请师叔告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告知?”赵师叔的笑意褪去,“你有疑问,师叔我也有疑问,我竟然不知内门何时能凌驾在理事阁头上了,不过是个平民小子,他既然不稀罕青云派,我青云又何须自降身份?倒是云师侄这般咄咄逼人,请问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无视青云之颜面?”   这种话一出口直接让云端月陷入两难之地,不敬师长和不维护师门,哪一个罪名都不轻。   云端月没从里面选择,她直视着他道:“赵师叔顾左右而言他,说了这么多话却仍不肯讲清楚其中的详情,反倒抛给晚辈两项罪名,您这又是何居心?还是您觉得这样就能止住晚辈的求问?”   赵师叔一听这话立即怒道:“大胆!你竟然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敢跟理事阁这样叫嚣,内门看样子是无法无天了,另外青云门派弟子的招收本就是由理事阁审核办理,你无权过问!也无权插手!”   他此时说的话已经没有一个师门长辈应该有的样子,云端月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乐天一定出事了。   云端月冷冷道:“青云弟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云端月不曾有半点愧对师门,您不必搬什么理事阁来压人,今日这事您若是不回答,就请跟晚辈走一趟刑审堂,晚辈告诉您,不管您怎么回避,晚辈今天一定要知道详情,还请师叔不要逼晚辈出手。”   他们虽以师叔师侄相称,但只是名义上的,赵师叔是理事阁的人,管理内务,修为并不高,资质也一般,内门弟子见了他称一句师叔是礼貌,可这种礼貌不代表他可以对别人蛮横不讲理。   云端月抬手灵剑在手,威胁之意甚重。   周围的外门弟子突然慌了,他们想不到乐天竟然被云端月这么重视,这不是捅了篓子了吗?   赵师叔的表情也变了,云端月和外门弟子不一样,她不受他压制,而他可不敢跟她硬碰硬,赵师叔的脸像变戏法一样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云师侄何必打打杀杀?有疑问咱们可以坐下来详谈,都是青云的弟子,门派最忌讳的便是同门相残,这也会伤了我们内门和理事阁的和睦。”   云端月冷冷道:“请师叔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师叔瞥了眼周围的人,然后对云端月笑道:“你我谈话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吧?万一有不愉快发生,也让你的这些师弟师妹们担心,请。”   他请云端月进屋里,云端月持剑朝这艘飞船的顶端一砍,刺啦一声,飞船被破坏了运行,停了。   他们停在了边界位置,云端月的态度很明确,不把话说清楚不可能安安稳稳回青云,她收起剑,冷着一张脸进屋,赵师叔的表情阴晴不定。   *   屋内。   赵师叔:“云师侄来尝尝新泡的清茶。”   云端月:“不必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想套近乎,一个冷若寒霜。   赵师叔放下手上的茶杯道:“师侄看中的那个小孩,是想带给谢芫尊者做徒弟的吧?”   云端月面色不善:“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赵师叔总是不正面回答问题,云端月变得不耐烦起来,敬称也没有了,不过这个也在赵师叔的预料之中,他继续道:“云师侄这次外出时间久了些,不知道门里具体事宜,谢芫尊者前不久已收了徒儿,是金氏大族的小公子,一位变异冰系单灵根的天才。”   云端月蹙眉:“那又如何?我在问你乐天。”   赵师叔呵呵笑着:“师侄怎么装听不明白?风系单灵根是不错,可比起冰系那就不够看了,谢芫尊者相当喜欢那位小徒弟,你这…还是别添乱了。”   “我带人回去怎么会是添乱?”   云端月不认这个说法,赵师叔表情又阴沉下来:“门里现在属那位金小公子风头最盛,你这个时候带一个风系单灵根前去抢夺视线,还不是添乱吗?更何况,青云派招收弟子是理事阁的事情,你越俎代庖,想带一个不知深浅的人进门,本就是错!”   云端月听不得别人说乐天的不是,她争辩道:“乐天他的资质够格,人又聪明伶俐,这次我对战宋胥,他的功劳占一大半,修行本就是一个缘字,他与我有缘,与青云有缘,为何不能进门?”   “他就是不能进门!”赵师叔瞪着眼睛怒道,“他有什么资格?光靠天资?呸,他就是一个俗世中的小乞丐,身世不干不净,年龄也超过了时间,还没有举荐信,他根本过不了理事阁的审核,像这种死不低头的小东西只能去外门当个杂役!”   赵师叔情绪一激动,把话说漏了,云端月愣在原地,她听到了什么?死不低头?杂役?   “你,你居然对他!”   “不错,”话已经说开,赵师叔也不想掩饰了,他居高临下倨傲道,“我让他签订杂役契约,告诉他自己的条件离门派招收差远了,他倒是高傲的很,扭头就走,呵呵,一个没眼界的小毛孩。”   “青云招收弟子何曾那般重视出身?你……”   云端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师叔强行打断了,他说:“那是你,你从小被养在青云,待遇当然和他不一样,他是什么东西?一个半大小子,没家没族,谁知道他入了门派后会不会哪天背叛师门。”   “可是天玄剑宗这次就没有门槛。”   “那是他们傻,他们早晚会吃亏!”   赵师叔所说一副都是为青云好的样子。   云端月盯着他:“你说得大义凛然,不过是想打压他,你搬出这么多借口只是为私欲,你是见不得他比你要好。”   云端月的话戳中了赵师叔的痛处,他面目狰狞:“对,没错,就是打压他怎么了?就是欺负他怎么了?我知道他有股韧劲,一旦有机会就能成长为厉害人物,可他凭什么有这个机会?你生气也没用,这是门派的决定,我们理事阁的事情你们内门少插手!我还不怕告诉你,像他这样出生在底层就应该永远待在底层,对这样的人就得像养狗一样,是他缺乏管教,他这辈子就只能是条死狗!永远的烂在泥里!”   “轰——”   船上的那些外门弟子本来不安地在守着,突然一道爆破声,房门炸开了,他们的赵师叔被打了出来。   云端月通红着眼睛,浑身煞气,她持剑一招就刺穿了他的丹田,赵师叔被当场废了修为。   然而这些还不够解气,当云端月的剑就要把他割喉时,青云派来了守卫人员。   “住手!”   青云的飞船进入领地时都有人注意着,偏偏这艘船停在了边界处久久没动,守卫便来一看究竟。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云端月在行凶。   *   内门弟子与理事阁发生冲突,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守卫能处理的,那个赵师叔暂时被人抬下去医治,云端月进入门派要去刑审堂报备。   她目不斜视进去,周身气息冷得让人发寒,守卫只敢跟在其身后,路过内门领地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是谢芫尊者,也就是她曾给乐天说得那位待人热情的师叔,他是个粗神经,还没看清现在的情况。   谢芫:“月月你终于回来了,来来来,师叔让你看看我可爱的小徒弟,也就是你的小师弟。”   他指着那边在习剑的小男孩,十岁左右年纪。   谢芫:“是不是很可爱啊,师叔我老早就想收个徒弟了,哎呀,这次总算如愿收了心仪的弟子。”   云端月看着那个男孩,对方一脸单纯,认认真真练剑,是个很不错的苗子,她知道不该迁怒对方,不该因为那些脏事,可此情此景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也很可爱,他也很好,他不比任何人差,他那么努力,怎么就没人给他一次机会?!”   “他?他是谁啊……”   云端月对着谢芫吼了出来,吓得谢芫错愕问道,她说完扭头就走,谢芫终于注意到不同,他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最后还是慌忙跟着云端月去问究竟。   但云端月什么也不说,谢芫通过守卫偷偷讲解才知道发生的事情,他师侄将理事阁的人废了。   谢芫向来没架子,他凑到云端月身边:“月月不怕,师叔给你撑腰,你只管说发生了什么事?”   *   刑审堂。   云端月行凶伤人,这事令谁都没想到,连青云掌门都来了,屋子里各峰皆来查看情况。   她将事情一一说出,赵师叔被人带了进来,在峰主和掌门面前,这人再也无那种嚣张气焰,他哆哆嗦嗦交代着,可是话里话外还是指责乐天。   并且他还瞒报了乐天的功劳。   云端月看着他,一灵剑抽出要上前杀人。   在掌门面前还敢动剑杀人,简直大逆不道,可由于云端月一直以来都是品性极好的弟子,众人心里不免有些偏袒,经过再三思索,由掌门下令对赵师叔搜魂查看具体内容,这个命令下来赵师叔整个人都慌了神,可是他慌了就是证明其中有鬼。   当搜魂开始时所有人都跟着回到了那些日子,理事阁的勾当,他们如何欺负人,乐天一遍一遍求药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心里,可青云派的弟子和师长是如何做的?   他们欺辱对方,殴打对方。   云端月看着那些记忆,原来那血是乐天的。   刑审堂里的人听着看着这段记忆,谢芫也看着这个少年,对方遭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眼眸里有失望,有伤心,有很多五味杂陈的情绪,可是没有仇恨。   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的眼睛和善良的心灵。   “唉,是我青云无能,配不上这样的孩子。”   这事给青云掌门的打击很大,门派成立之初设置理事阁便是制衡内门,不让内门弟子骄纵,却不曾想某些地方还是偷偷烂了,金氏大族与理事阁插手门派招收弟子一事,青云掌门非常气愤,但大人的事和孩子计较不得,门派只处理了相关人员。   理事阁重新整治,这一整治是从内到外的清除,涉事人员由刑审堂直接处决,腐烂被连根拔起,其中甚至挖出来两个长老级人物,青云掌门亦不留情。   外门弟子那一块也是,涉及的全部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当那些坏的部分被摘掉,好的才显露出来,原来当初溜须拍马的弟子才有机会跟着出门,脚踏实地的弟子则被雪藏在门派里做低级的活,永无出头之日,这也难怪去百花楼的那些弟子是那么恶毒。   青云派在自我革新,从理事阁开始,外门、内门都要进行革新,这是一件大伤元气的事情,也是一件焕然重生的事情,云端月看着门派越来越清正,心里就越来越难过,这些改变是牺牲了一个人才换来的。   她将百花楼那块沾血的木板带回,求掌门帮忙查询乐天的下落,可是得到的结果是对方并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是说他大概率已经死了。   云端月不信,她漂泊在外去寻找。   可惜一直未能找到对方。   *   乐天离开百花楼后一直浑浑噩噩的,赵师叔那一拳暂时要不了他的命,可是受伤总是痛苦的。   他硬挺着硬挺着半死不活就这么走着,大门派里是是非非太多了,乐天不相信云端月也是那样的人,可是他也不想再给人添麻烦,他想变强。   程子灏给乐天喂毒药的时间晚一点,然而再晚,总还是有发作的一天,那天乐天躲在破屋里,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比当初他看见的那个人好不到哪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天雷洗髓的缘故,乐天觉得这毒药的折磨是加好几倍的痛楚,他非身经百战的滚刀肉,做不到在凌迟般的痛苦下还能面不改色。   “疼……呜呜好疼啊……疼”   他蜷缩着身子眼睛哭得红肿,但他还记得刘桐的话,这种毒药致死率一般,只要保持清醒挺过去就行了,乐天咬着牙撑着,他让神志越来越清醒。   可是越清醒就越疼痛,乐天双手交叉抱着自己。仿佛有人在抱着他一样,他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就不痛了……忍一忍就不痛了”   漫长的一天,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乐天在痛苦中挣扎了好久终于等到这种痛楚消退,他仰面躺在地上,大汗淋漓,他终于挺过去了,没有死。   乐天呆呆地望着头顶上那些蛛网破瓦。   他愣了好久,后来喃喃自语。   “我会变强的。”   “我一定会变强的。” 第 16 章   “嗷呜——”   “你再怎么叫,我都不可能让你咬我的。”   山林间,大树下,一只大老虎围着树转悠着,树上蹲着一个模样清秀俊俏的少年,老虎转了两圈,转身以迅雷不及之势爬树窜了上去,张着血盆大口。   它窜上去,他跳下来,它跳下来,他窜上去。   如此反复数百次,双方谁也不肯作出妥协,只有大树落了满地的叶子和树枝彰显它已经很累了。   几百斤的重量在身上玩极限运动——想倒。   托了这位虎兄的福,乐天已经掌握短距离瞬移的基本要领,他甚至不需要像曾经那般重复画咒。   看来天才有时候也是被现实逼出来的。   又继续了多次极限运动后,虎兄它累了,而乐天蹲在树上饿了,他看看虎兄,虎兄看看他,四目相识后,乐天盯着它那健硕的腿不经意咽了下口水。   这种情况很不对劲,虎兄整只虎都紧张起来。   乐天赶紧擦擦嘴角对它解释说:“不要误会,我没有想吃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的弹跳如此敏捷,想必肉会更紧实一些,那么粗壮的腿……”   这究竟是什么虎狼之词,快收起你**的眼神!   大老虎震惊脸:“???”   乐天蹲在枝干冲它摆摆手:“我有一个想法。”   他对着大老虎很和善的微笑,十分乖巧看似没得攻击力,可惜他的目光依然流连在虎兄的身体上。   不,你没有!可恶!这个男人表里不一!   他长得一副天真无邪,居然在垂涎我的**!   “嗷呜——”   大老虎起身扭头就跑,一溜烟消失在山林里。   乐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略显尴尬地挠挠头:“我是想说,要不我给你摘个果子吃,总好过我们在这种地方僵持不下,一起挨饿的好。”   这话没有虎在听,乐天双手捧着脸有些无奈,接着他在山林里沿着周围的树木几个跳跃,一圈转下来摘了满兜的果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乐天用袖子把果子擦了擦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吃下肚。   “啾啾~”   一只肥啾停在枝头歪头看着他,乐天也偏头看着它,他伸出手大方地说:“来一口吗?”   “啾啾~”   过山路的日子没人陪他说话,好在一路下来动物很多,当然想吃他的也很多,乐天过得并不寂寞。   *   他挺过毒药发作后,自觉精神方面比过去更好,使用符咒也不像曾经那么有限,或许这是一种磨练意志的方式?不过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尝了。   乐天离了宁州城,走走停停,居无定所。   他没去天山澜州,可能云端月听闻百花楼的事后会找他,但他暂时不想见人,赵师叔的刁难对于乐天来说还谈不上让他仇恨万分,可厌恶是真的,他厌恶赵师叔的那种做派,也对青云派感觉失望。   修真者,修身养性,脱离**凡胎,本应该更超脱世俗,结果赵师叔他们和市井恶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份力量,这份力量让他们变得更加傲慢。   那么修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打压别人?   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仅因为这些会不会太狭隘了?   难道有能力的人就非要对不如他的人进行剥削?   弱肉强食的现象一定是对的吗?   乐天对修真之路很迷茫,他暂时想不通,又不想自己陷入耿耿于怀的坏情绪中,索性不再去想。   又漂泊了两个月,乐天决定去趟朔州。   天玄剑宗在朔州城招生的时间早就结束了。   乐天知道自己去那里是徒劳,估计只能看看当地风景,可他答应过陌焱和郁九宁一定会去,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也错过了,但……他答应过。   *   朔州城。   乐天啃着烤地瓜混迹在人群中,总归是跟王五讨了十二年生活,还是有本事不让自己饿肚子的。   他咬着热乎乎的烤地瓜,听队伍最前面的本地大哥巴拉巴拉介绍着朔州城的各个景点,据说自从天玄剑宗那次招生后,这里就莫名成了游玩圣地。   修真门派不多见,像天玄剑宗那样的更是少见。   有很多人前来沾光,乐天也成了随大流的一个,但他更多的是在人群里小心护着自己的烤红薯。   “大家瞧,那边的广场就是当初天玄剑宗招收弟子的地方,广场正中间的台子可是摆放过仙门测试灵根的仙石阵,听说摸一摸便可沾点福气……”   他话音还未落,身后一窝蜂人挤人跑了过去。   乐天护着烤红薯左闪右避,没一会就剩下他自己,显得格外不合群,疯狂的外地人去沾福气了,他犹豫了下也走过去,不过摸台子这种事他没做。   他就是站在那里闭眼感受一下氛围,几个月前陌焱和郁九宁在这里,几个月后他也在这里。   嗯,他如约来了,虽然迟到,但也来了。   很快感情抒情完毕,乐天平静无事低头大口咬着红薯,师弟们还是没有烤红薯来得香啊。   “各位沾完福气的朋友还可以去广场东面看一看,那里贴有天玄剑宗招收的弟子名单,由于这次天玄剑宗招收的平民弟子多一些,名单榜上搞不好就有你们认识的同乡呢,那也是天大的福气啊。”   摸的台子和挂出来的榜单前面都有什么功德箱,这是一种忽悠人的手段,不过总有人不在意这点钱财,他们只想去讨个好彩头,甚至能攀比起来。   乐天没那个闲钱,也不信什么仙门福气。   之前摸台子他没参与其中,但这个名单……   他拔腿就随着人群跑过去,那名单贴在石壁上仿佛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乐天凭借矫健的身手闯入,然后什么也没看到就成功地被众人挤了出去。   乐天:“……”   怎么回事?他怎么转一圈就出来了?   他不信邪再次闯进去,可是里面太拥挤了,人推人推人,很快乐天又成了被挤出去的一个,这看热闹的经验他前世就不太行,没想到今生也不太行。   乐天扁扁嘴,只能站在人群外面跳啊跳啊跳。   他一蹦一蹦努力探头瞅着名单上的名字。   唉,为什么这个榜单做得这么窄?为什么上面的字写得这么小?乐天心里无奈地嘟囔着,自己蹦跶一下字还没认清就掉下去了,这得蹦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小短腿,你看得着吗?”   他蹦得正欢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男人笑话他,嗓门很大,乐天微微蹙眉有些不悦,结果那人二话不说从后面双手抄在他腋下处,接着猛一举。   乐天都没反应过来身体直接腾空!   “来,坐好了。”   乐天坐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亏得他生得瘦小,也亏得那个男人魁梧,场面不算太难看。   原来这位大兄弟是来帮助他的!   这下他看榜单没阻力了,乐天望着名单一个一个往下找,他没太费力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陌焱”“郁九宁”   那一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种在情理之中又有点出乎意料,反正挺五味杂陈,乐天小口小口咬着没剩多少的红薯。   “也不错,至少他们不用再流浪了。”乐天心里想着颇有些感慨,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腿。   男人问他说:“怎么还吃上了呢?看完吗?”   乐天点点头:“看完啦。”   那人把他重新放下,皱着眉大手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说道:“你这孩子怎么看着傻傻的。”   他说完,阔步走人,虎背熊腰,但是个好心人。   *   朔州城这个游玩圣地,除了拿功德箱骗钱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在“骗人”。   这世上有天资的并不多,普通才是大部分,除了那些赫赫有名的修仙门派外,其他小门派也是多如繁星,而比小门派更多的是小帮派,多如牛毛   广场上那么多冤大头很快就被“瓜分干净”。   乐天不在瓜分范围,看起来太朴素——穷。   他坐在小角落里听那些人忽悠,什么我某某帮也是隶属某大门派下的,什么我看你天资卓越一本功法只卖你998个铜板,什么入帮即可获得名师一对一指点,缴纳帮贡第一名更送绝版秘籍等等。   靠着大门派的余热,真能忽悠,也真敢忽悠。   *   邢卓健在广场上转了一大圈,并没找到帮里的成员,一个二个全都没有来,他挠挠头表情非常郁闷,难不成今天要自己来招收成员了?   他想着随手拦了一位人士,邢卓健自觉自己很有礼貌,他说:“这位兄台,我观你气度不凡……”   连话都没说完,对方一脸警觉,撒腿就跑。   邢卓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感疑惑,莫非自己没有说服力?不可能啊,看看他这身练出来的腱子肉,有多说服力啊,不比那些骗人的小帮派强得多?   可惜接下来搭话的没有一次成功过。   邢卓健整个人郁闷了,看着寥寥无几的人群,深感自己干不来这种活,正当他认命准备找帮里的人时,邢卓健瞥见角落里坐着的小孩。   是那个傻乎乎的小短腿,不知道哪家孩子。   乐天仰头看着那个帮他的大块头。   邢卓健本来想问他,你家大人呢?结果嘴瓢了。   “你吃饱了吗?”   *   某处馆子。   当事人邢卓健就是很后悔,可他看着眼前大口咬肉的人又说不出来,小短腿吃得非常满足。   邢卓健叹口气,捏了捏变瘪的钱袋,还没招到人,钱袋反而先空了,让帮里知道了得骂死他。 第 17 章   乐天大口咬着香香的肘子,肉果然最好吃了!   在外漂泊两个月,虽说饿不着自己,但吃的也不怎么好,他现在吃肉吃得正欢,对面的男人双手托腮看着他,双方气氛和和睦睦,突然从外面窜进来一个黑影,那黑影狰狞着飞起一脚就把大块头踹倒了。   乐天吃肉的动作一僵,他看到一个干瘦的男人骑在大块头身上,然后甩开膀子朝大块头抡拳头。   “你个逆子!老子在外面跑得鞋底都磨破了,你居然敢下馆子,也不瞅瞅帮里还有多少钱!”   他的攻击力显然不够强,当然下手也不狠,一拳一拳都被邢卓健挡了下来,等男人累得喘气的时候,邢卓健一个翻身把人掀起来——放好。   邢卓健解释:“我可没吃,你别乱说话。”   王宏怒骂道:“那你在这里干嘛?”   他往旁边一看,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王宏顿时又怒了,他对着邢卓健说:“好啊你,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没想到你居然在外面还有私生子!”   邢卓健反驳:“你才有私生子呢?我今年刚满十九哪里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来,你不要毁我清誉。”   “十九?我看你像四十九!”   “喂,怎么越说越过分了啊。”   “你个长相着急的老大叔,不,你是逆子!”   乐天默默地吃着肘子听他们讲话,原来帮助他的大兄弟是个长得有点着急的19岁哥哥,真神奇。   他们来自于一个叫“星辰”的帮派,干瘦男人名叫王宏,兼任星辰帮的账房先生,大块头叫邢卓健,是星辰帮主,不过这个帮主实在没有威严。   王宏噼里啪啦在那敲算盘,邢卓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两个人本是好兄弟,可惜遇到了钱。   “钱,钱没挣着;人,人没招到。你看到饿肚子的小孩不忍心,你可是真好心啊我的大帮主,请吃一顿饭把我二十双新鞋的钱都扔出去了……”   邢卓健窘迫道:“你小点儿声音,这在外面呢,多少也给我点面子,再说还有外人在这。”   “外人?”王宏环顾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乐天身上,“哪的外人呢?这不是你的亲亲小可怜吗?”   亲亲小可怜乐天停下啃肘子的行为望着他。   王宏对着邢卓健指指点点,动作和模样似乎恨不得上嘴去咬人,邢卓健赶忙起来打圆场:“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不关他的事,你冷静一点。”   “我又没说关他的事,”王宏扭头朝乐天说,“小孩子吃自己的饭,大人们说话你别听。”   乐天很上道地双耳不闻眼前事,王宏看似嘴巴不饶人,但也是好心肠,他们两个在旁边算账 “切磋武艺”,乐天闷头吃东西,过了会他靠在椅子上摸了摸吃饱且吃满足的肚子,那边还在争执。   他听了会好像是要参加什么活动,可人不够。   乐天立即举手道:“如果你们现在缺人的话,我可以帮忙顶上,等你们招够了人我再走。”   邢卓健冲他摆摆手:“这又不是过家家,你这小身板还是算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乐天回答道:“我没有家啊,我浪迹天涯。”   邢卓健沉默:“……”   话说得还挺对称,对面的王宏拍板定下:“也成,再怎么小个子好歹也是个人,能凑一个是一个,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护着点,让他往后躲躲。”   邢卓健不同意:“万一伤到了呢,不成不成。”   可他的话王宏根本不在意,王宏对着乐天说:“吃完了吗?吃完了跟哥哥回家去。”   乐天点点头,他们哥哥弟弟手牵手结伴离开。   邢卓健满脸纠结地看着,转身拿几个乐天吃剩的馒头,两口一个进嘴,他匆匆忙忙追上那两人。   *   朔州城本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地方,但它西面的霖州却是个繁华地,那里有三个修真门派,规模和资历属于中等,挺有名气,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管门派大小,只要和修真界扯上关系,那都是仙门。   现在霖州开放一个秘境历练,开启时间在一个月后,秘境由三个门派把守,这次允许周边的帮派进入,不过进去的门槛是帮派成员至少达到50人。   符合条件的帮派可以前去霖州报名参加。   星辰帮之前有二百多成员,可惜前段时间一着不慎被同行暗算,帮派里很多成员被其他帮派挖走了,人去楼空,留下来的就剩当初的元老级人物,也就是初始成员,算上邢卓健和王宏总共有二十三人。   离五十人的最低标准还差二十七。   乐天跟着他们来到星辰帮,那里是个在朔州城边上的院落,模样有些许破旧,里面还蛮干净。   “呕——”   刚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大兄弟抱着木桶呕吐,表情醉醺醺的,浑身酒气冲天。   邢卓健扭头问:“发生了什么?”   王宏冷笑一下:“发生什么?和你一样,真是将蠢蠢一窝,让他去街上拉人,他拉到个酒鬼骗子还美滋滋和人家拼酒,说什么要把人喝趴然后带回帮里,结果被人喝趴,还被扒了个底朝天,要不是阿文路过看见了,他棺材本都要被人摸走了。”   邢卓健反驳道:“我和他不一样,乐天又不是骗子,咱们二十三人现在变二十四人了,这是胜利!”   王宏指了指吐啊吐的人:“那他呢?”   邢卓健:“他是失败的典型,给他挂树上去!”   话是这么说,最后挂还是没挂,也就口头无情。   *   乐天加入的当天就从广场上看热闹的人,变成了搭讪中的一员,只是拉人进帮是真的不好拉。   这年头你不骗人,别人觉得你是骗子,而那些真正骗人的,偏偏有人愿意相信,真是离谱的世道。   24人过了几天还是24人。   乐天年纪最小,帮派里的大哥大姐待他都不错,粗活累活没有找他干,又过了一周,可能是前期的付出有了些成效,居然来了些新人,这可把星辰帮的老成员高兴坏了,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当天晚上王宏找乐天交代事情。   王宏:“我明天不得空,今夜和老邢要赶路去霖州那再疏通疏通,你明早巳时替我跑一趟,去桉东街口接个人,那人叫陆俊,前两天和我谈过入帮想法,他寄信说考虑好了,你明天把他带回帮里安顿好。”   乐天:“好的。”   王宏:“对了,那个人有些扭捏,你多顺着他,还有他叫陆俊,长得…多少有些掩人耳目不让说了,他挺看重容貌那块的,你注意一点别刺激他,反正去了就知道了,那是人群中一早就能瞅见的人物。”   话形容的挺新鲜,不就是不太好看吗?   乐天觉得男人的容貌应该没什么可焦虑的,又不是靠脸吃饭,但他很乖地答应了王宏的要求。   等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安东街口。   巳时人不算很多,他刚走到地方入眼就看到一个很特别的身影,从背后看长身玉立,玉树临风的。   这人在人群中仿若鹤立鸡群,特别突出。   乐天心想,这位陆公子的身段确实好,若单因为脸不好看而自卑敏感,说实话多少有些理解了。   他走到那人身旁轻声问道:“陆公子?”   对方偏头看过来,乐天一下子愣了,那人长得眉如墨画,面如冠玉,眼眸中还带有几分矜贵之感。   而且这个人和他年纪差不多大。   实在是好看得很,怎么会丑呢?   乐天纠结了下问:“请问您就是陆公子?”   那人眼睛淡淡扫过他道:“是,你来接我的?”   乐天点头:“对。”   他心里感慨王宏的消息不靠谱,不过也没做怀疑就领着人回星辰帮,等走到半途中,陆俊停下来微微蹙眉,他也不走,就是不太高兴地看着他,整个人散发着“你在搞什么我非常不理解”的气息。   乐天以为是他的扭捏病犯了,上前对他哄了好几句,然后拉着人的手腕连哄带骗还拖着,一路很费劲地硬生生拉人进帮里,等当他将陆俊安顿下来后,对方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乐天挠了挠脸颊,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   半下午,王宏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一个抽抽噎噎的人,王宏叫道:“乐天,你给我出来。”   乐天听声咚咚咚跑出来,王宏看着他气道:“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安排你去接陆公子了吗?你是不是睡过头给我忘了,你这孩子怎么不记事呢?”   “没有啊,我去接人了,人明明在……”   等等,乐天说着突然顿住,他看了看王宏身后的人,对方一个胖胖的擦着脂粉的男人,这人长得倒不算丑,就是比较粗犷风,适合猛男,不适合小生。   那个男人颇为哀怨地盯着他,乐天背后一凉。   乐天:“这位就是陆俊,陆公子???”   王宏伸手对乐天来个脑瓜崩,他道:“当然了,人家在街口等了你大半天,快跟人家道歉!”   乐天捂着脑袋委委屈屈扭头,坏了,这个人是陆俊,那屋里的那个被他拉回来的是谁?! 第 18 章   乐天给那位陆俊公子道过歉, 王宏叫人把陆俊安顿好,然后回来准备再问乐天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乐天心中还怀有一丝侥幸心理,他对王宏狡辩:“我是没接到陆俊, 但我确实去了安东街。”   王宏:“我让你去的桉东街,你别是搞错了。”   乐天:“不会啊, 就是安东街没错。”   他说得信誓旦旦, 非常认真且坚定, 王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他说:“你去的哪一个?哪个an?”   乐天斩钉截铁:“安全的安!”   王宏抬手又是一个暴栗,他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是桉啊, 木字旁那个桉啊,你没发现这条街离我们这边最近吗?那个安东街是咱们反方向的区域, 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今天不动动脑子?”   他跟乐天指出来两条街道的明显区别。   乐天握拳轻轻锤了下手掌面, 表情恍然大悟道:“噢, 我说那个地方怎么这么远呢?搞错了。”   王宏见他这样, 上手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拉扯着,神情难以言喻地想骂骂咧咧, 其实这种事要搁帮里那些大老粗办的,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打他们个人仰马翻, 但面对这小鬼莫名有种下不去脚的感觉。   好像打他就是欺凌弱小, 还是很弱小那种。   “你啊,你啊, 你啊, 你但凡长得欠揍一点, 像老邢那种挨揍样, 我今天都得打你一顿屁股。”   王宏气急败坏说着,下手蹂躏着乐天的脸,很是不解气,乐天从魔爪中挣脱出来,脸颊被捏得通红,虽说是他去错了地方,但这种结果他依然不能接受。   乐天:“可是你又没有跟我说清楚,都怪你。”   王宏:“???你自己找错了还怪别人?”   乐天捂住耳朵,表示不听,他学帮里某人的家乡话对着王宏说道:“俺不是本地人,俺不知道!”   他本来长得就可爱讨喜,白皙清秀大眼睛,看着聪明乖巧又懂事,是年长人都很喜欢的长相,王宏被气得原地捂胸口,他怒道:“你去那边干什么了!”   乐天捂着耳朵理直气壮回答:“我去接人了。”   王宏:“?”   等等,他掏掏耳朵,然后问:“你刚说什么?”   乐天趴他耳边重复一遍:“我去接人了!!!”   王宏被他的话震得脑袋懵懵,但他听明白了。   王宏一手揽住乐天的脖子把人拉近,以一种密谋什么的姿态问:“你是说你还拉回来一个人?”   乐天点头给他解释,王宏顿时狂喜:“那可太棒了啊!又多了一个人,咱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乐天微微蹙眉:“棒什么棒?人家说不定要生气的,我那一路上生拉硬拽才把人弄进门,他本来就很不高兴,我以为他扭捏病犯了,哄了好久,现在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你自己去解释吧。”   王宏耸耸肩表示毫不介意,他拍拍乐天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它,乐天乖宝,替你王哥哥上去拿下他。”   乐天立即拒绝道:“你想都不要想。”   王宏撇撇嘴应声:“好吧,你跟我说他在哪?”   乐天给他指了地方,他太单纯,混不过老油条,王宏嘿嘿笑着,揽着乐天在帮里瞎转,等到了那里,他无情一推将人送了进去,接着眼疾手快关上门。   屋里被推进去的乐天扒着门陷入了尴尬之中。   可恶,太奸诈了这个人!   *   屋内静悄悄的。   身后那股视线一直在盯着他,这该怎么开口?   乐天转身挠挠头:“那个…你想出去走走吗?”   屋里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脱离了“陆俊”的头衔,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高贵,不论是容貌、衣服还是周身的气质,就十分有来头的样子。   他淡淡说:“把我骗出去,然后再扔掉?”   对方直接了当拆穿他,一副对他了然于心。   乐天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好吧,对不起,之前是我认错人了,我跑错了地方。”   他把什么安东路和桉东路讲了一遍,说起来有几分荒唐感,可确确实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另外我问你是不是陆公子,你又说是……”   乐天有些无奈地说着,谁想到那人回道:“我本就姓陆,陆长歌,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乐天他还能有什么借口,他只好朝陆长歌笑笑并很真诚地说:“好巧啊,这是缘分!”   陆长歌对他笑而不语,意味深长,乐天摸不准他的意思,屋内的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尴尬中。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还好乐天不是个扭捏的人,对方看他,他也看对方,大不了比谁眼睛大。   陆长歌率先开口:“你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想…”乐天低头想王宏的话,他老实说:“想给你解释下原因,顺道看看能不能挽留一下。”   “挽留?”   “对,事情是关于霖州的秘境。”   “我知道那个秘境。”   “报名条件需要最低五十人,星辰帮还差一些人没凑齐,不知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星辰凑个人数?”   陆长歌上下打量着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过了会儿他靠着椅背有些倨傲地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说得动我,我就答应你。”   乐天试着把从帮里学来的那套给陆长歌讲讲,结果对方巍然不动,双眸里都透露着无趣,也是,看他这种形象肯定是非富即贵的那种人,星辰这种小帮小派靠什么能挽留住这样的人物?自讨没趣罢了。   可陆长歌也不打断他,他一副聆听的模样,乐天只好从头到尾给他讲解,说得唇干舌燥的。   等他说完后,陆长歌表态:“毫无兴趣。”   这个答案乐天早就预料到了,他没说什么,走到桌子旁边抱着水壶咕噜咕噜,说话可真是累人啊。   陆长歌看着他又道:“你不如讲点实际的,这里缺人又想让我帮你们顶上,那你们能给我什么?”   乐天放下水壶回答:“不能给你什么,因为我不是当家的,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我也不能瞎许诺别人,不过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高兴?”陆长歌反问道。   乐天愣了愣:“……说得也是。”   陆长歌低声笑笑:“行,我就满足你的高兴。”   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变脸也好快,乐天偏头看着他满脸不解:“你这个人多少是有些毛病哦。”   陆长歌挑眉道:“那我走?”   脑海里闪过王宏的脸,乐天立马原地改口:“可我欣赏你的毛病,陆公子您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就往外跑,但开关门的时候很细致体贴。   很快屋里就剩下陆长歌一个人,那本来含笑的脸慢慢变得面无表情,陆长歌往旁边的桌子上轻轻一摆手,一面铜镜凭空立在桌子上面,神奇的是里面倒映着的居然不是他的样子,那是另一个人。   “主人。”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主人的话,目前一切正常,该安插的眼线全部都已就位,现在就等着秘境开启了。”   “提醒他们要更为谨慎一些。”   “是!”   镜中的人应声后,瞧着陆长歌的神情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事?”   “主人今天为什么要跟着那个人走?什么星辰派,听都没听说过的喽啰,主人还是尽快回来吧。”   “要的就是没有听过,我觉得还可以,比原先找的那个帮派更适合隐匿,你不必在意我这边。”   他的态度已定,镜中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短暂的联系结束后,陆长歌摆手又将铜镜收起来了,那铜镜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他的真实身份看来是位修真者。   *   乐天出门后就去找了王宏,他和王宏说,自己拉回来的那个叫陆长歌的人已经同意留下来了,王宏对此表示,晚上给你买个大鸡腿犒劳犒劳。   乐天:“我觉得他的来头不小。”   王宏:“推你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那穿着,那气度,那长相,百分百的来头不小。”   乐天:“那你还留下他,不怕惹麻烦吗?”   王宏:“这有什么惹麻烦的,我们又不贪图他什么,就是去凑个人头数,再说了也不止咱们一个帮派是这样的,周边这些帮派哪个不想进秘境?大家都在互相招人,就是临时组个团队罢了,放宽心。”   乐天:“……但我觉得,我觉得他有些奇怪,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总好像是在隐藏着什么。”   王宏点了点乐天的额头:“你啊,太年轻,出门少打听少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没什么关系,咱们星辰派也早就没家底了,管他们是怀着什么想法进来的,反正当前大家就是互相利用罢了,我和老邢,还有那些老成员,我们就是想进这次秘境,别的无所谓,做人别太单纯了,你就是太单纯的那一个,没有坏心眼。”   乐天抿嘴佩服,老油条果然是老油条啊。   王宏亲切地揽着他说:“但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单纯劲儿,到时候带你去秘境里长长见识,你只管跟着我和老邢他们身后,哎呀,真好,我们马上就凑齐人了,走着,哥哥给你买鸡腿去,今天给你买俩。”   乐天伸出手说道:“我要吃三个!”   王宏嘴角抽了下:“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乐天问他:“那买不买呢?”   王宏咬牙:“买!” 第 19 章   陆长歌留下不久, 星辰帮就凑齐了保底人数,甚至还意外多了十几个,邢卓健和王宏美滋滋报了名。   乐天问他们, 这种大街上随便拉人真的有用吗?因为你们又不能保证他们人人都会武艺,普通人进去秘境不会出事吗?而王宏对此只反问他一句。   “能答应去秘境的, 你觉得会是个大白皮?”   大白皮说得是什么都不懂也没本事的人,乐天仔细一想,也对,能进秘境去闯怎么都得会点什么。   王宏揉着乐天的脑袋说:“倒是你,小胳膊小腿没点肉,你可得紧跟着哥哥姐姐们身后啊。”   乐天偏头无奈道:“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弱小。”   王宏挤眉弄眼说:“哎哟哟,弱还不让人说了,那你倒是说一说你会些什么?你能打架吗?”   打架方面乐天暂时不怎么熟练, 确实软绵绵。   他回答说:“我会阵法, 之前跟人学过一些, 我还帮人临时改过阵,效果很不错呢。”   对于乐天来讲, 有时候说真话会显得很天真好笑,怪他这张脸看起来太没有说服力了, 王宏哈哈笑了好几声, 他的表情就透露出俩字——不信。   乐天扭头气道:“不信算了。”   *   星辰报完名离秘境开启就剩下半个月时间。   邢卓健把帮里六十七人聚在一起,他给每个人都发了本修炼用的功法秘籍, 经过邢卓健和王宏他们讲解, 乐天终于清楚了关于实力的具体等级划分。   这个世界上有俗世和修真界两种概念。   修真: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一共八个境界。这八个境界中炼气期和筑基期各有九层, 筑基之后的境界只分初期、中期、后期, 等级方面的区别一目了然。   当然目前这些和乐天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处于底层,修真界的炼气期对于他们都是奢望。   至于俗世里的分法,邢卓健也讲了许多。   俗世:后天和先天。与炼气一样分为九层,普通人修炼自身可以通过习武,只是没有灵根的人,耗尽一生最多迈进后天的行列,先天难之又难。   因此灵根是一个人能否修行的重中之重。   邢卓健和王宏是杂灵根之人,灵根繁杂,品相低,纯度也差,他们虽有灵根,但在修真界眼里和普通人无差别,而普通人正是占大多数的部分。   赶去参加秘境的那些小帮派大多是普通武夫。   邢卓健以先天二层的实力在这周围算佼佼者了,眼下他拿出来一本修炼功法,让不少人欣喜若狂。   这份功法都一样的,据说和修真有关,能让人进入修行行列,可是否能成功还是全靠自己的能力。   它是邢卓健答应给入帮的人的一份见面礼。   新入帮的人心里感慨邢卓健大方,一个个爱不释手去研读,乐天还没到那种欣喜的地步,但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接触修炼的功法,他也非常好奇。   王五的玄乎功法总共八个字,悟来悟去,乐天有太多不明白,所有的行为基本上靠本能,现在看看别人的,乐天不禁感慨,字真多啊,厚厚一本!   仿佛有一种由俭入奢的错觉。   *   王五过去是不靠谱,但他有认真教过乐天识字,加上乐天本身聪慧,目前看书什么的没有问题。   他坐在台阶上很认真地看着,微风和煦,阳光正好,是用功读书的好时间,可惜他刚看几页就有人挡住了他的阳光,乐天抬头一看,是陆长歌。   陆长歌:“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你一圈了,没想到你在这窝着,太无聊了,陪我出去走走。”   他有些事想去朔州周围看看,一个人行动总归惹眼了点,因此陆长歌想找个人和他一起,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个叫乐天的比较合适,对方挺单纯的。   乐天举了举手里的书回答:“我刚在看书。”   对方蹙眉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这东西在修真界就是最底层最烂大街的破烂货,它连功法都称不上,全是皮毛东西,根本不适合作为入门书籍。”   陆长歌对它很瞧不上眼,乐天看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看陆长歌,他道:“我没有见过其他修真界的功法,看看这个也不错,我这一部分还有两页就看完了,你要是不着急,就等我一下吧。”   他重新低头翻阅着,对陆长歌略带嫌弃的话毫不在意,没有羡慕,没有不忿,就是仿佛闲聊几句一般毫不在意,结果他刚看一行字就被对方戳了额头。   陆长歌不解:“我都说了这东西不适合入门,修行是一件大事,要稳扎稳打的,你怎么还看呢?”   如果换做别人,陆长歌根本不会说这些话,毕竟天之骄子和市井武夫没有什么话题可说,但对乐天好像就不太一样,可能因为他年纪小,可能因为他单纯又诚实,陆长歌下意识把他看作是同样阶层的人。   那么修炼自然是要挑选合适自己的功法。   对方态度难得有些正经的严肃,乐天捂着被戳的脑袋无奈道:“我不看这个也没有别的可看,看一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辩证地去学习。”   有条件的才去挑选,没条件的自然逮到什么看什么,哪里有资格去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呢?   他的话让陆长歌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长歌突然反应过来,他和自己不一样。   乐天趁这个空档又多看了几行,接着他又被对方戳脑壳了,陆长歌道:“修行得看有没有灵根,没有灵根的人就是给他再好的功法都是没用的,你……这样吧,你陪我出去走走,要一路上都听我的话,回来我送你一本真正入门的功法,那可是好东西。”   陆长歌看他挺顺眼的,也合他的脾气,既然对方有心学习,那么顺手给本功法完全就是举手之劳。   结果乐天接下来一句话把他给打懵了。   寻常人听到给功法或许立马就起身,乐天只是歪头困惑道:“我本来就可以陪你溜达,你不必送贵重的功法,不是说修真功法不外传吗?算了吧。”   “我……”   心眼儿多的人遇上单纯的人,有时候就会被梗到语塞,陆长歌还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家伙,当然正是因为乐天不图什么,他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   乐天合上书,没接陆长歌之前的话,也没再问功法的事情,对方出身如何和自己没关系,王宏说得对,只要不贪图别人什么,那么做事就问心无愧。   更何况陆长歌选择留下本来就有些疑点。   乐天:“我去把它放屋里,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拿着书准备回自己住的屋子,还没走两步就被陆长歌一手揽了过来,同时手里的书也被夺去。   陆长歌搭着乐天的肩:“本公子说给你就是给你,还看这些干什么?你是不相信我说得话?”   他话音未落,噗呲一束火苗凭空出现,眨眼就把那书吞噬干净,烧得一点不剩,这份能力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办到,同时也彰显着他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陆长歌是一个修真者,或许和云端月差不多。   他微微挑眉瞧着乐天,两人年纪相仿,但陆长歌一看就是锦衣玉食被养大的,发育好,个头高乐天半个头,乐天愣了愣对他说:“你好厉害啊。”   像这种凭空点火的场面,乐天离开荒山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陆长歌和王五不一样,陆长歌的火很热,是正常火应该有的样子,明艳又炙热,而王五的火很冷,幽幽的,冷到寒入魂魄一般。   陆长歌皱眉:“你就说这些?没了?”   乐天立即给他鼓鼓掌,表示捧场:“你真棒!话说你可以再演示一遍吗?我刚刚没怎么看清楚。”   乐天一脸好奇地盯着陆长歌的手指,似乎是想弄明白火究竟是怎么生成的,是灵力吗?好神奇。   陆长歌:“……”   陆长歌无语地再次戳了戳乐天的额头,他说道:“你这个人是没有情绪的吗?我烧了你的东西,你不生气,我说要给你入门的功法,你也不欣喜,你的脑子里关注的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   对于这些问题,乐天有自己的解释。   “你说的没错,邢帮主发的确实是大众货,王宏哥说仓库里还有好多存着,这本烧了就烧了吧。”   他后面还有一句,回来我再去要一本,但这话他没说出来,感觉要是说了陆长歌会把仓库也烧了。   乐天说完后看着他,表现得很安静,在陆长歌眼里那就是弱小、单纯还懵懂,自己好像个恶人。   陆长歌被梗得顿了顿,他道:“……我会赔你的,我可没有欺负人,总之你等着就行了。”   他说完拽着乐天离去,就像当初乐天拽他那样。   *   乐天跟着陆长歌一路东走西走,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无聊了想走走,乐天感觉他有自己的目的,但王宏的话还在耳边,少打听少猜测,乐天闭口不言。   他不说话,陆长歌却没安静下来。   陆长歌:“初见你时,你话还挺多的,怎么今日变成了闷葫芦?莫不是心里还在想着那东西?”   陆长歌指的是被他烧掉的书,乐天摇摇头。   “没有,话说完了,自然没话说。”   “是骗人的话已经说完了吧?”   “……我那天和你说的不算骗人,帮里的宣传词,每个帮派听起来都大差不差的,况且那本功法也发给大家了,我觉得谈不上骗人。”   陆长歌没真想揪着这点不放,他只是没话找话,想让两个人走在一起看着更和谐一点。   然而他也真的不太适合这方面的交际。   陆长歌随口问一句:“你是哪里人?”   结果等来的是漫长寂静,他偏头看过去,乐天已然陷入沉思,陆长歌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哪里人需要想这么久?你瞎编一个也行。”   乐天冲他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说:“你突然这么问,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其实我离开那里好久了,地方都有点忘了,刚想起来,我家是萤州的。”   萤州,一个普普通通的地名,没什么特殊的。   陆长歌没当回事,他本来也就随口一问,但乐天心绪有些不平静,那里是他上辈子待的地方。   乐天的家在萤州城下面的小村子,他被关了很久,活动范围只有那个屋舍,重生后他将过去的一切都压在心里,久而久之也真的不再去想。   有时候好像已经忘了上辈子,那些事,很久很老了,老的让乐天都不确定它究竟发没发生过,但像今天这样偶尔想起,心里突然冒酸,原来他还是在意的,在意那些过往,在意被那般对待。   乐天的兴致不高,陆长歌继续有一搭没一搭问。   “所以你和邢帮主他们认识,一起出来的?”   “……才认识不久,比你早了几天。”   “?”   陆长歌扭头,一副迟疑的模样。   陆长歌:“你和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乐天摇了摇头,陆长歌问:“那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我观你并没有修行,身上也没有武艺,还以为你是他们的弟弟,所以才入了帮派。”   乐天简要说说邢卓健请他吃饭的事情,没想到陆长歌更困惑了,他道:“一顿饭你就把自己卖了?”   “……”面对陆长歌的质问,乐天抿了抿嘴有点不知所措,“没那么严重吧,我只是凑个人数。”   陆长歌:“你那叫凑人数吗?我看你卖力帮忙拉人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星辰帮是你家。”   这话乐天无法反驳,陆长歌盯着他叹息道:“秘境可不是人人都能闯的,你什么都没学过,就这么傻傻跟着人进去,你不怕死吗?还是你觉得那些刚认识的人会奋不顾身先保护你?你太相信人性了。”   他的态度越发有点咄咄逼人,乐天只是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看起来就是什么也没想过的样子。   陆长歌屈指敲了敲乐天的脑袋:“秘境开启的时候,你拽着我,一路上跟着我,听懂了没有?”   乐天眼眸微弯,他道:“我们也才认识啊,你要在秘境里保护我吗?我好感动,这算不算人性?”   陆长歌:“……”   可恶,又呛他,还拿他的话!   *   陆长歌深感这种天真的家伙和自己不对付,他立即转移话题,用他那不擅长的搭话技巧。   “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这么远的地方,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我都怕你被人卖了。”   “家里没人,我娘亲很早就去世了。”   “……对不起。”   “没事,十二年前的事了,我后来跟着一个老家伙四处流浪,中途收了两个师弟,前不久老家伙也去世了,师弟们要来朔州城参加天玄剑宗的考核,所以我现在也来到这里了。”   陆长歌听完后更不理解了,他问:“天玄剑宗?他们不是结束好长时间了,你现在才来?你那两个师弟呢?他们没有和你一起?”   “我当时处理师父的后事,师弟们先走一步,他们按时参加,听说都进去了,就是我迟到了。”   乐天没把陌焱和郁九宁的名字说出来,陆长歌也没细问,比起那两个师弟,他更在意乐天的迟到。   “处理后事能耽误多久?”   “处理后事没耽误多久,主要是……”乐天有点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刚下山就被卖了。”   他真的被人卖了,就是那个无良老头。   *   乐天和陆长歌说自己被卖到了一个青楼,万幸没直接当小倌,他去做了杂役,这些话乐天算是笑着说,因为有些事确实搞笑,陆长歌却一直蹙眉。   陆长歌:“那种恶地,你在那里被打了吗?”   目前为止陆长歌是第一个这么直接问他的人。   那一瞬间乐天脑海里划过好多张脸,活着的,死去的,关心他的,欺辱他的,包括那时漠视他又偷窥他的视线,最后只化为两个字:“还好。”   只要没死,那就还好。   陆长歌:“那种恶地处理了没有?遇到这种事,出来以后可以去修真界的那些大门派状告,像这样的任务有些内门弟子会接,到时候直接就铲除了。”   “处理了,大门派来了,处理得很漂亮,给楼里被下毒的人发放了解毒丸,还分了好几十两银子。”   乐天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淡,陆长歌没察觉不对劲,因为他不知道乐天在其中的具体情况。   乐天也没说是什么门派,他装得不了解的样子。   陆长歌:“那是自然,门派名声很重要,一点钱财对修真者不值一提,不如散出去博个好名声。”   他们这样一问一答说着,乐天跟着陆长歌走了很远,中途的时候陆长歌还带他去吃了饭,不知道是不是乐天的遭遇太惨了,陆长歌看他的眼神很同情。   菜上来之后。   乐天:“我虽然喜欢吃鸡腿,但我真的吃不了十个,我目前还不想被鸡腿终结这一生。”   *   回到帮里,乐天撑得围着房子转圈圈。   一圈又一圈,明明走了那么多路,结果回来了他还要再走走消食,从外面回来的邢卓健提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他对乐天说:“给你带了鸡腿呦。”   乐天扶着墙难受:“我不爱鸡腿了呜呜。”   对于喜欢的食物吃伤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   晚上。   陆长歌隔着铜镜听那边的汇报,对方巴拉巴拉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堆,接着表情庄重地准备聆听自家小主子的安排,可等了一会他听到。   “你现在去藏宝库里挑一个入门用的功法复刻下来,品级要高,最好是通俗易懂又很纯正。”   “……主人?”   对面的人傻了眼,这差事和他刚刚说的内容有关系吗?再说了,入门功法?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陆长歌其实听了对方之前讲的内容,他接下来安排了事情,但复刻功法排在了第一位。   并且他明天就要。   *   乐天消食活动结束后偷偷去找王宏又要了一本,反正那便宜功法多得是,不怎么费力就拿到了。   晚上吃太多睡不着,乐天就点灯看着书。   陆长歌之前说这个太低级,太浅显,太皮毛了,看也是白搭,练不出来什么名堂,但他不知道乐天可是能从八个字的功法里悟到内容,天赋异禀。   当天晚上乐天一边看一边自己瞎捣鼓。   等清晨鸡鸣响起。   他以冥想的状态疑惑地盯着体内的小气旋。 第 20 章   乐天依旧相信云端月的为人。   可是百花楼事件后, 他觉得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更重要,也最可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没人能负担他的未来,尤其是这种弱肉强食的世道。   因此哪怕陆长歌说要给他一份正儿八经的功法, 乐天也没当回事,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这算是在这种世道下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吧。   “平常心,我能靠我自己,也一定可以。”   乐天找王宏重新要了一本,继续之前没看完的地方,这本烂大街的东西,乐天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它的, 但他觉得写得挺有意思, 有些内容也有用。   大概, 这就是字数多的优势?   至少比王五的八字功法更好领悟。   *   灵根是资质,不是具体的某种东西。   它是灵魂对外界自然元素的吸引, 修行也是汲取外界元素,越单一越纯净越能把力量发挥到极致。   这个世界上自然元素有很多, 最常见的就是五行, 金木水火土,修真界那边传下来的规定是除了五行之外, 其他的单元素都叫变异灵根。   乐天的风灵根也是变异灵根的一种。   可惜它不罕见, 在修真界的历史长河中风灵根修士有很多, 他们不出众, 就造就了一种风灵根比较温和, 没有其他变异灵根力量强大的认知。   所以当初那个姓赵的才敢拿冰系灵根来压人。   乐天看着书, 脑海里对上面的内容有了基本轮廓,人们怕的东西是未知,因为不知道,因为不了解,就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但当自己理解了之后会发现那些玄乎的东西,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神秘。   乐天现在就是在慢慢揭开那层修真面纱。   *   引气入体乃修行的第一步。   感知周围元素,将最亲近的元素拉进身体里面与自己融合在一起,这是入门最重要的环节。   大部分修行之人开始的时候都不顺,捕捉元素,说得轻松做起来可就太难了,有的人甚至能在开头卡个好几年过不去,至于大门派的弟子由专门的师父带领感悟,过这一关就比散修们轻松多了。   乐天没有师父带领,他只有一本烂大街的书。   书里说灵力不凭空产生,是人捕捉自然元素后炼化而成的,本质上来源于天道之下的自然原始力量。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都是自然而生的东西。   他看着想着,力量取之自然还之自然,这个理念很好理解,但他曾参悟过王五的功法,乐天不禁疑问,难道只有那些自然元素拥有着力量吗?   人算不算自然之中的?   人本身拥有力量吗?   乐天忽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他有太多的问题,但他不着急,他相信自己会慢慢明白,乐天盘腿而坐,放松心身,想你所想,念你所念。   他虽闭上眼睛,但视野没有任何阻挡,屋子困不住他,天地也困不住他,他高高俯视着朔州城,渐渐那些建筑的模样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红的,白的,黄的,蓝的……是自然元素?   乐天感觉那些东西很亲切,亲切而温柔。   当他想尝试去触碰的时候,忽然一抹淡绿色的光球跳出来挤开了周围其他颜色,动作很是霸道。   它跳啊跳啊跳,乐天停下了想触碰的动作。   他好奇地看它,它一蹦一蹦得有点焦躁了。   两者僵持不动,不一会儿很多淡绿色的光球蹦跶出来,它们在一起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乐天愣愣看着眼前大号光球,这是什么东西?   接着那只大光球长出两条淡绿色的手臂,它猛地上前,一把就将乐天抱进怀里,书上说引气入体是抓住元素拉到自己体内,怎么现实却完全不一样?   他感觉这些元素是要把他抓进它们的体内!   乐天四肢挣扎着,很快从冥想状态里醒来。   下一秒他发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乐天再次从冥想状态里查看,结果发现体内多了道小气旋。   是淡绿色的气体状,看着就很有生机感。   这个样子算不算成功引气入体呢?   乐天退出状态瘫倒在床上,脑子里迷迷茫茫,忙活了一个晚上,他并不感觉劳累,反而感觉撑撑的。   乐天抱着枕头翻个身,趴在床上欲哭无泪:“呜呜怎么还没消完食呢,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嗝~”   *   陆长歌一大早就接到手下的暗号偷偷出去了,在对方万分不解地眼神下,他满意地看着那份复刻下来的功法,还对他说了句挑得不错。   “主人,属下本不该多问,可是这个……”   陆长歌淡淡看他一眼:“送人的,怎么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摇摇头。   当陆长歌走之后,那个人犹豫了下很想偷偷摸摸跟上,这次是小主人第一次做大任务,不能出差错,可是…他不敢,算了算了,相信主人自有安排。   陆长歌带着东西回去,以他的身法想隐藏的话,帮里无人能发现,最后他从一楼窗户那里跃进乐天的房间,王宏对年纪小的乐天比较偏心,给乐天一间位于角落的安静小屋,让他能好好睡觉休息。   帮里除了乐天和陆长歌,其他人都是分房合住。   陆长歌进去后一眼就看到床上趴着的一团。   乐天脸上的表情很郁闷,陆长歌冷不丁推窗户跳进来吓他一跳,不过陆长歌才是真正被吓到的人。   陆长歌指着乐天道:“你!”   “我?”   乐天迷惑地瞧着,一边慢吞吞从床上起身,没想到那人突然窜过来一把就把他按下去了。   陆长歌震惊:“你引气入体了?!”   乐天艰难翻过身道:“这都能发现啊,不过你看我这样算是引气入体了吗?我昨晚上才尝试的。”   他说完陆长歌的面部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陆长歌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成功的?”   当然是看书成功的,提起那本功法,乐天忽然有些忸怩,他指了指桌上道:“对不起,我昨晚又去要了一本,我感觉上面写的东西还挺有趣的。”   陆长歌说那本书是烂大街的破烂货不假,因为书中完全是把修真界里大家都知道的最基本的东西复述了一遍,那种东西谁不知道呢?用得着它来说?   引气入体最关键的是得把元素捕捉进体内。   一般门派的入门功法里,口诀也就是法诀,自身带着一定的力量,在那种力量的加持下人能主动吸引来元素聚集,然后再凭借自身的本事去捕捉。   邢卓健给的东西有什么用?   没有一丁点用,全是一大堆的空话。   但是乐天不知道这些,在他的经验里修炼基本全靠悟,他还以为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所以跳下床去翻翻书,还特意找到那一行字对陆长歌说:“你看,这上面说,引气入体是感应周围的自然元素,然后捕捉到你最亲近的元素入体,这就是引气入体。”   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天真的让人觉得头疼,起码陆长歌是感觉头疼,所以呢?这谁不知道呢?   “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靠这一句话成功的?”   乐天呆呆点头:“是啊,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陆长歌望他懵懵懂懂的模样突然很无奈,那一瞬间五味杂陈,他很少有羡慕的时候,因为他自己也是半天功夫就引气入体了,但对于乐天真是……   陆长歌上手捏住乐天的脸颊,还往旁边拉了拉。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失礼的动作,大概那一刹那也像王宏一样,无可奈何又需要宣泄一下情绪。   “话没错,是太空泛了。空泛,你懂吗?我和你说,修真界入门功法都是有口诀的,那些口诀本身就带着力量,需要你去参悟,它们也能帮助你挑选和聚集身边的元素,没人光凭借一句话就轻松成功。”   乐天被揪着脸颊,他解释不了自己是怎么成功的,就是靠感受,感受这种东西怎么解释呢?   然后乐天再次学了帮里某个人的家乡话,对着陆长歌说道:“俺没上过学堂,俺不知道。”   他捂着耳朵不听不听,话被说得憨里憨气。   陆长歌气得松开他,又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真是个山沟沟出来的小奇葩,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大智若愚吗?算了算了,你坐下,跟我学收敛气息的方法,省得你这样气息外冒地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刚入门的小菜鸟。”   陆长歌这样说,乐天才放下手。   他听话地盘腿直接坐下,陆长歌蹲他旁边指导着,也就一遍,乐天就领悟了其中的要领,外冒的气息霎时收回,他现在算是个先天一层的修行者。   乐天站起来转一圈,含笑看他:“怎么样?”   陆长歌神情甚是复杂,刚刚教乐天的时候对方告诉他,他是风系单灵根,陆长歌感慨居然能在外面看到一根独苗苗,而且他单靠自己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陆长歌直愣愣盯着乐天,百思不得其解。   乐天冲他摆摆手:“你怎么了?”   陆长歌纠结道:“你怎么会流落在外?没去修真门派试试吗?就凭单灵根,定会有很多人争抢你。”   单灵根去哪里都是受宠的,陆长歌想不明白为什么乐天能沦落到星辰帮这种无名小帮派里。   *   在百花楼被大门派欺负是很委屈的事情,但乐天向来不喜欢诉苦,也不想陷入那种悲愤的情绪中。   他故作深沉道:“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   乐天不是个爱搞怪的人,陆长歌虽然和他在一起时间不久,但也清楚他的性格,对方不想说想必过去并不那么愉快,他揽住乐天道:“你不说算了,等秘境结束后我给你介绍一个好门派,我处的地方是家族式的,哪里不适合你,你估计也不喜欢居于人下,看在相识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好师父。”   乐天偏头看着他,对方此时此刻竟然有几分像云端月,只是这次乐天不想再被别人安排了。   乐天摇头:“不用了,我目前不想去门派。”   陆长歌迟疑道:“……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想去茅房,再见!”   他说完就跑,留下原地凌乱的陆公子。   陆长歌对乐天本来就有些看中,知道他是单灵根后,在意的心理更是加重了好几分,乐天逃了一次,他就再追问一次,结果次次乐天都借机跑路。   陆长歌后知后觉这小子那天是在骗他!   什么去茅房?根本就是在逃避问题! 第 21 章   霖州离朔州城不太远, 星辰帮掐着时间准时到达,陆长歌还没放弃问乐天原因,终于在秘境开启的前一天他堵到了那个像小泥鳅般滑不溜秋的人。   乐天无奈摊手说:“至于这么执着?”   陆长歌双手抱胸:“你的那两个师弟进了天玄剑宗, 你明知道时间错过了依然来朔州城,一定是很遗憾, 我不明白你明明本意是想,但又为何不要?”   乐天满面纠结,这问题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而他不说,陆长歌又不放过他。   乐天求饶道:“你看起来不像好奇心重的人,怎么那么多问题?我真的没有特别原因,不太想就是不太想,你不如把心思放在明天的秘境上。”   陆长歌不信:“顾左右而言他,说那么多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同样是单灵根, 非常了解那些天资卓越之人的想法, 怎么你就和别人不一样,我不信你不想进入大门派好好修行, 你甘愿做散修?”   他瘦瘦高高堵着路,乐天眼神飘忽了下, 忽然指了指天边道:“诶, 你看,好漂亮的天空。”   陆长歌偏头看过去, 临近傍晚, 深蓝色的天空上当点缀着一层淡粉色云霞, 确实很美。   乐天猫着身子就要跑, 还没溜出去就被人拎住了衣领, 陆长歌淡淡道:“你以为能逃得了?”   好吧, 陆长歌动真格的了,乐天举手投降。   “进门派有保障,不用风餐露宿,还有人保驾护航,只要不是傻子,每个人都会想进去。”   “那你是那个傻子?”   “我当然不是,我想进去,就是不是现在。”   修真门派的底蕴深厚,一本烂大街的书都能让乐天看得津津有味,他自然不想放过去拜读人家藏书的机会,可他想进去,却不想再被人介绍进去了。   陆长歌微微蹙眉:“你从长相看年纪是不大,但骨龄摆在那里,你我岁数上差不多,差距很明显,越晚入门派,损害的是你自己的潜力。”   乐天咬了下唇,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硬着头皮道:“我不想再被别人安排,修真界的门派那么多,我要找到我满意也适合我的,至于拜师,想当我的老师,各方面得过了我的标准。”   口气说的可真大,一点也不像乐天平日的态度。   陆长歌不禁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   好你个单纯又乖巧的小子,原来骄傲着呢!   “从来是师父考验徒弟,没有像你这般徒弟考验师父的,你要知道之前天玄剑宗同样是在挑选弟子。”   “我知道,以前我觉得没什么,也希望那些立于云端之上的仙人能挑中我,可是…可是我感觉他们有很多人并不那么仙,高高在上倒是真的。”   百花楼事件给了乐天很大的阴影,那种阴影不是单纯被欺负的悲愤,而是一种**裸的落差,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并且被习以为常。   面对普通人,他们可以亲切友好,又是发解毒丸又是赠予银两,好的像活神仙下凡。   面对要入门的人,一个个又变得刻薄万分。   究竟哪一面是真实的?   还是全部是逢场作戏?   青云派打破了乐天对于美好修真界的向往。   他们在他面前撕开一道口子,让他看到里面充满丑恶的弯弯绕绕,云端月眼中完美的门派竟然还隐藏着这些东西,真是光鲜亮丽又劣迹斑斑。   陆长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年,听乐天这样说,他就知道对方必定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   “你倒不必因为某些事就断绝自己的路……”   “我没这么想过,”乐天打断了对方的话接着说道,“我只是想靠自己努力一下,谢谢你的好意。”   乐天拒绝的如此彻底,陆长歌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觉得很可惜,但现在也没多余时间再劝人。   *   第二天秘境开启。   待在里面的时间只有三天,时间一到登记在册的人会被安全传送出来,而没登记想趁机偷偷摸摸混进去的则会被留在秘境之中,一旦秘境关闭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也从根本上防止有人打算浑水摸鱼。   许多人为了节省时间争先恐后从传送阵进入。   王宏和邢卓健本想拉乐天一起,但陆长歌从中间插了一脚,拽走乐天,头也不回就进了传送阵。   邢卓健:“……看样子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王宏道:“害,同龄人嘛,我看陆小公子很厉害呢,乐天跟着他没问题,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   乐天第一次走传送阵,一眨眼功夫周围的场景就换了,原先是霖州的石板广场,现在变成了森林。   环顾一圈,景色看起来郁郁森森的。   乐天好奇问:“这里就是秘境吗?”   陆长歌说道:“一个小型秘境罢了,等级不高,最多适合炼气期闯一闯,也没什么好的东西。”   乐天点点头:“看来对你是没有用了,那你干嘛还要进来呢?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陆长歌回道:“因为一些事,我必须亲自进来探查一番,那里你没办法跟我去,不过你不要怕,我会让我的灵兽跟着你,它有筑基期的实力,你在这里面转一转看一看也挺好,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最多适合炼气修士闯一闯的秘境,陆长歌给他安排一只筑基期的灵兽?那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陆长歌在旁边低吟念着什么,砰得一声,一股白烟从地上炸开,等烟雾散去后乐天看到了那只灵兽。   很奇怪的灵兽,圆乎乎,毛茸茸,像猫。   乐天蹲在地上瞧着它,陆长歌介绍:“它叫球球,兔狲一脉的,实力强劲,能护你周全。还有这个,不值钱的储物袋而已,我多了一个送给你吧,你要是遇到什么或者捡到什么,可以放进里面。”   陆长歌对球球交代几句,对方听到要保护乐天后表情有些不高兴,但乐天说:“你好可爱啊。”   球球表示它可以勉为其难当个贴身护卫。   等陆长歌离去,森林里就剩下一团毛茸茸和乐天了,两个互相看着对方,这只兔狲球球的毛发是浅红棕色,看起来胖得有些圆滚,还有一条粗粗的尾巴。   而在球球的眼中,蹲在它身前的少年极其弱小,感觉都经不住它一巴掌,身形矮矮瘦瘦,好在皮肤不错,看起来不是那种干瘦的样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球球叉腰,这小鬼肯定是个傻白甜。   乐天伸手轻轻摸了摸球球的脑袋,感慨道:“长歌看着酷酷的,没想到喜欢这么可爱的灵兽啊。”   球球微眯起眼睛说:“小鬼,我最讨厌别人摸我了,你知道吗?我一口下去,你人就没了。”   乐天收起手,大眼睛很无辜看着它,过了几秒钟后,森林里多了一位抱着毛茸茸的少年。   *   球球和陆长歌是一类的性格,刚开始都挺倨傲,熟悉后就温柔了,虽然球球不肯承认。   这处秘境除了森林之外,中心位置那里有个大宫殿,周边还散落着许多小宫殿,乐天在球球的保护下捡到了两本秘籍,一个是拳法,一个是身法。   不过球球说这些东西都太低级,没有一个像样的东西,球球:“这种小破秘境用我当护卫,简直杀鸡焉用牛刀,都是你太弱小,乐天,你好弱哦。”   它缩在乐天怀里,头枕在乐天的肩膀,还拿爪子按在他脸上,给那张白皙的脸印上一朵胖爪。   乐天靠着树干看着书道:“谢谢你的保护。”   他目不转睛看着书,完全无视被印爪子的行为,球球切了一声,在乐天怀里换个姿势,脚爪爪蹬在书上不忿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低级!”   球球和他主人一个态度,乐天轻笑下,伸手轻轻将它的脚爪移开,粗粗的大尾巴拍打着,球球从乐天怀里跳出来,明明看着是那么笨重的体型,行动起来倒有几分仙气飘飘,它一跃而起落在枝头上。   球球:“光看是没有用的,你得实践练起来!”   乐天:“嗯……实践之前得看看书吧?”   球球:“不要看了少年,来,跟我来练!”   *   球球作为灵兽,实力是有,但它年龄其实很小。   兽有兽的修炼方法,人有人的修炼方法,两者并不完全一样,球球没有那个经验,也没细致了解过人与兽的具体不同,它实在太看不上那两本低级秘籍,觉得远远没有自己的身法来得漂亮。   为什么乐天还认认真真看它们呢?   为什么要学习垃圾功法,直接跟它学啊!   它幼小的兽心里种下个想法,它要教人!   乐天不知道兽的方法和人的方法有什么不同,毕竟他的基础知识薄弱得很,球球教什么,他跟着学什么,遇到行不通的部分,他就觉得是自己没领悟好。   结果短短一天之内,他居然领悟了两套东西。   一是迅速移动,和他以前靠符咒瞬移不一样,这是调动体内的灵力实现快速移动,从视觉上来看仿佛瞬移了一般。   它的好处是不会再轻易脱力,他可以通过打坐来恢复自身灵力,坏处是没有瞬移那么干脆利落。   乐天经历那么多,心里清楚王五过去做得有多么惊世骇俗,对方绝笔信里也告诉他,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能力,他有时是天真,但又不傻,这些秘密埋在心底不曾外露。   今日他学到的第二套东西是“制器”。   灵兽没有灵根之分,能开启灵智的就是灵兽,球球是土元素灵兽,它告诉乐天要运用灵力攻击敌人,比如它就可以招手制成土矛、土箭之类的东西,这种方式还能节省灵力,杀伤力也很不错。   球球没了解过人和灵兽的不一样,像这样轻易用灵力做成武器的行为,起码也得金丹期才能练成。   乐天想了想陆长歌那天的火焰,以为都大差不差,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先天一层的小菜鸟跟着筑基期的灵兽练习,在经历好多次失败后竟然真的研究出来了,乐天瞧着手里蕴含力量的薄薄的小飞刀。   乐天问它:“球球你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球球凑上来点评:“嗯嗯,是这个样子,整体力量流畅,不过你做的太小了,算马马虎虎啦。”   乐天十分谦虚道:“好的,我会努力的!”   球球给他举爪爪:“球球也相信你!”   *   如果陆长歌在这里,大概会再次陷入无语状态。 第 22 章   球球兽生第一次教学圆满成功, 看乐天的实践结果时内心自豪万分,不愧是它呀!叉腰腰!   虽然莫名有种母兽带崽的感觉,但球球没放在心上, 它瞧着乐天坐在那里捣鼓小飞刀,圆滚滚的身子立起来, 伸出毛茸茸的爪爪拍了拍乐天的脑袋。   “时间不早了,肚子饿不饿,球球给你去摘几个果子吃,你坐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像它这样天资卓越的兽兽,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反正有灵力傍身也不会饿肚肚,球球隐隐记得人和兽不一样, 金丹以下一般还是要进食的。   我可真聪明啊, 球球心里想着, 再次叉腰腰。   它去摘果子之前也没有忘了安置好乐天。   球球把乐天放在大树上,给他布置了一层结界, 它爪爪在乐天额头上点了点,简直和他主人一模一样, 球球交代:“不要乱跑哦, 乖乖等我回来。”   乐天点头应下,在球球离去后他无事可做, 想了想又重新把那两本秘籍拿出来, 实践归实践, 看书归看书, 多看看书应该没有什么坏事。   秘境里面风和日丽, 这里没有黑夜一直都是白天, 据说是秘境等级太低没到能自然变幻的地步。   不过这种天气也适合看书消磨时间。   乐天靠着树干认真看书,那书没多少页,不一会儿就被翻阅完了,如球球说得那样确实一般。   乐天将书放进储物袋里,放松心神开始打坐修炼,真是勤奋得一刻也不偷懒,目前他比在荒山时期要强得多了,身体素质翻了几倍,尤其是修炼了灵力之后,乐天感觉自己的精神方面也变得更强。   或许他可以再去练习一下王五其他的符咒?   乐天准备把这个想法提上日程,心想等离开秘境后他就去试试别的符咒的威力,脑海里回忆着记忆中那些符咒的画法,就在这时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自从变强了以后,乐天的感官就变得非常敏锐。   他屏息凝神目光朝一个方位看去——有人来了。   没过多久,从北边的树林里跑出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模样狼狈,气喘吁吁,紧接着后面又追上来四个男人,他们看起来凶神恶煞。   后面的四人立即上前将那三人围住。   “跑啊,有能耐接着跑呀!”   “哈哈哈四对三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大哥,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吧?”   “先不着急,喂,你们把东西交出来,态度好的话或许我们会考虑放你们一马,不要不识相!”   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说着,被围住的三人神情气愤异常,其中一个男人道:“秘境之内大家都是平等竞争,宝物谁先得到便是谁的,这是机缘,哪有你们这般欺人太甚,你们以多欺少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哈哈报应?告诉你,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先到先得的理论,宝物就应该配最强者,你们怀璧其罪就该死懂了没有?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恶人不仅不羞愧反而更加明目张胆地猖狂。   中间的三人愤怒不已,他们对着四人怒骂着,双方僵持不动,很快围着他们的四个男人不耐烦了。   那个老大说:“没本事还敢叫嚣,你们既然不识相,那就动手吧,男人杀掉,那个女人倒是可以留下,等会儿好好收拾她一顿,看她还怎么死鸭子嘴硬,今天咱们兄弟四人就做回新郎哈哈哈哈……”   他说的话和**的眼神,让人忍不住反胃,中间三人的脸色霎时就白了,森林里回荡着四个男人猖狂的笑声,乐天在树上看着,这种杀人夺宝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碰见,真的让人深感不适,太可恶了。   底下的七人眨眼间打了起来,三人里那个女人比较弱,两个男人的实力同那四人差不了多少,但两个人打不过四个配合默契的人,没过十招三人就被四人压制了,他们装宝物的布袋被生生夺走。   眼看四人抢了宝物又心狠手辣地挥起屠刀。   在性命危机的关头乐天跳了出来!   乐天才跟球球学习了灵力的一些用法,他的实战经验不丰富,如果贸然和别人打起来十有**会输,但他是个肯动脑子的人,最主要的又会布置阵法。   当时情况危急,乐天脑子里迅速想解决办法。   他以灵力化物,趁现场人不注意甩手布了个小型困阵,这正是他在百花楼里从云端月那学的那个。   只是现在的缩小了好几倍,威力也没那么大。   当那四人挥刀之时,乐天立即启动法阵,四人的动作一僵,乐天招手几道飞刀射去,正中那四个人的手腕,他们惨叫一声手中的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乐天终身一跃身子稳稳落地,身法迅速抢夺了那个布袋,同时夺了那个老大的刀,众人大惊以为遇上了什么大敌,乐天的法阵启动起来消耗会很大,他见局势控制住了便撤了法阵,那四个人惊恐万分。   “滚!”乐天故作镇定,面色冷漠地说道。   为首的大哥神情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腕带人逃离现场,他们以为乐天是什么门派的弟子,也拿不准对方真实的实力,索性认栽走人。   转眼间树林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了,那三人惊疑不定看着他,乐天见危机过去了不由得松口气,第一次迎战又消耗那么多灵力,他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不过初次战斗倒是给了他不少经验,收获也算颇多。   手里东西是别人的宝物,乐天没有夺宝的念头,也觉得应该物归原主,他想都没想直接将手里的布袋子抛给他们,还轻声问:“你们还好吗?”   其中一个男人接下布袋,他们对他感谢道:“多谢小公子出手相救,我们没什么大碍。”   乐天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的脸色由于灵力消耗大而变得苍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真实的实力不如刚刚表现的那么强。   三人道谢完瞧见乐天不对劲的脸色后,不着声色互相对视了一眼,当他们的眼神扫过乐天腰间的储物袋,那一瞬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乐天没有想和对方结识的打算,出手只是路见不平罢了,得知他们都没什么事,他就想离开回原来的位置去,他对那三个人告辞,对方也笑着应下。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乐天浑身上下都毛骨悚然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席卷了他。   乐天没有回头,他拼力闪身往前躲了过去。   而身后的三人面目狰狞地手持武器扑上来。   乐天没有和别人正面对决的经验,在百花楼的时候他也是像刚才那样暗中出手才成功的,现在被三人咄咄相逼,他靠身法躲得甚是狼狈,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更糟糕的是他的灵力已经有些枯竭了。   “你们为什么?”   “动作快点,他快要撑不住了!”   “杀了他,那储物袋一看就不凡,里面一定有好东西,说不定比咱们得到的还要好呢。”   他们并不理会乐天的话,盯着他眼睛都要红了,出手也是歹毒,乐天一个不慎大腿被捅了一剑,血哗哗直流,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行动也变得更慢。   但三人还觉得不够,他们此时阴狠无比犹如被乐天赶走的那四个人,他们和他们毫无区别。   “真是天真,你身上的宝物就由我们继承吧!”   “傻瓜是没资格得到宝物的。”   “多谢你帮我们赶走坏人,你既然那么好心,多付出一点也没什么吧?你安心去死吧。”   “别这么看着我们,是你太天真了,你该怪的是你自己,是你太蠢了,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当刀刃即将划破乐天的喉咙,乐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没有死亡的恐惧,反而是很失望,失望到让他对这种世道都有些作呕,恍恍惚惚间,他感觉时间被拉得异常漫长,周围的景象变淡,渐渐化为了星星点点,他现在缺少元素,缺少灵力……   而他看到了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风元素。   “风刃——肃清,杀!杀!杀!”   有天赋的修真者在自己修行的路上会领悟属于自己的招式,乐天没有那种认知,也没有刻意去想招式,他只是很失望,失望到厌恶,厌恶到愤怒。   他感受着汹涌的风元素力量,然后冷酷地命令这种力量铲除掉他此时此刻所愤怒的一切丑恶!   一股清风将他温温柔柔地护在旁边,除了他那一小块地方,其他净是肆虐如刀的风刃,乐天感受着身上血液流淌的痛楚,看着那三人被风刃削成肉泥。   仅是一息之间,他厌恶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血腥味弥漫在树林里,他呆呆站立着浑身是血。   *   球球对自己的结界很有信心,一些后天和先天之人没什么厉害的,根本不可能破开它的结界。   离开乐天后球球放心去采摘果子。   它跑得有点远,因为想给乐天摘最好吃的灵果,谁知道采摘得正欢的时候,球球一下子控制不住惊慌起来,它心道不好,撂下果子扭头就往回跑。   等它回到原来那片林子时,发觉前方威压很重,阵阵恐怖的风声传来,球球看到乐天站在疾风中。   而风里三个陌生人顷刻间就被削成肉泥。   当人死了之后,肆虐的风也停了。   球球才不管那三个人是谁,它慌慌张张朝乐天奔去,看到乐天摇摇欲坠的样子,球球变成了一只体型很大的兔狲,然后张开爪爪接住了乐天。   乐天倒在球球柔软的腹部,球球站立着,两只爪抱着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能感觉到乐天的情绪很难过,球球用毛爪揉了揉乐天的脑袋。   “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情了?”   乐天埋在球球的腹部,神志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他很难过地把刚刚的事情告诉对方。   “明明他们被欺负的时候说平等竞争,不能以多欺少,可是,可是他们转头还要杀我……”   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太常见,夺宝杀人什么的,至于那三个人本质上也是垃圾,秘境之中更是杀戮重重,乐天确实是没有经验,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球球心里叹息,但它看着乐天迷茫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呵责,乐天本质没有错啊,错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善良有什么错?善良明明是宝贵的品质!   “呜呜呜乐天不难过,都是他们太坏了。”   球球举爪爪特别气愤,不解气啊,那些坏蛋,欺负单纯的小孩,它要是早回来一定一爪子按死一个。   怀里的乐天流血好多,加上情绪不稳,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球球慌张给他输灵力,可惜效果很差。   陆长歌还在办事的时候突然接到球球的求救,他在灵兽空间的屏幕上,看到球球抱着浑身是血的乐天,整张猫脸泪汪汪,它焦急万分。   “啊啊啊歌歌快回来救命啊!!!” 第 23 章   陆长歌怎么都没想到, 在这种低级秘境里,乐天身边还有筑基期灵兽看护居然能出事?   他二话不说从灵兽空间作为中转,立刻回到乐天的身边, 对方身上一道又一道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陆长歌顾不上询问,赶紧上前检查他的身体,一番检查下来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   球球在一旁很担心,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走着。   陆长歌蹙眉道:“我给他的储物袋里有一瓶疗伤丹药作为备用,你怎么也不给他用上?”   话出口球球顿时傻眼:“啊,还有这个吗?”   它阅历浅,加上灵兽生来皮糙肉厚,基本不用疗伤丹药, 陆长歌也极少受伤, 球球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看到乐天晕了过去整只兽就慌了。   等陆长歌来到后,它才找到主心骨。   “呜呜呜对不起, 是球球太没用了……”   它蹲坐着用毛爪捂着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陆长歌给乐天喂下丹药, 又在伤口处上了药粉之后, 才伸手捋了捋球球的脑袋,他叹道:“是我考虑不周, 你跟我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球球一五一十把乐天告诉他的事情转述给陆长歌, 还说了自己赶到现场看到的疾风。   “疾风?先天一层竟然能使出这种招式!”   陆长歌听完震惊不已, 单单使出风刃杀人并不会让人惊讶, 可这种能将人削成肉泥的, 那得是多密集的风刃, 也是多恐怖的操控力啊?   难怪乐天现在晕了过去,功力尚浅就贸然使用杀伤力如此之大的招式,光凭那些风刃汇聚成的疾风,仅是脱力他已经足够幸运,没伤及根基都是好的。   陆长歌回头望着树林里地面上的不明之物,脸上眉头紧蹙,他招手用火焰把那些残骸烧得一干二净,像这种背刺有恩于自己的人,实在枉为人,他们比畜生还不如,得到如今的下场是死不足惜。   “对了歌歌,乐天好聪明,我教他灵力化物,虽然他化出来的就是个飞刀,但也很厉害了。”   陆长歌本来还在愤怒那些欺负乐天的恶人,冷不丁听到球球的话,表情瞬间又变得困惑起来。   先天一层能以灵力化物?这世道是怎么了?   “你说他成功用灵力化了飞刀?”   “是啊,挺小巧,整体力量流畅。”   球球对他描述那个飞刀的轮廓和当时情况,它告诉陆长歌,自己教了乐天东西,对方学得很快,技能掌握得也很好,看来自己有当老师的天赋。   陆长歌面色复杂地打断球球的发言。   他沉重道:“球球,人和灵兽不一样,灵力化物非金丹之下能做到,更不可能是先天能达到的。”   “啊?可是,可是乐天真的做到了啊。”球球很疑惑,瞅了瞅安安静静睡着的乐天,它忽然按爪道:“我知道了,乐天是超级天才对不对!”   陆长歌沉默地看着乐天,以本烂大街的书一夜间引气入体成为修行之人,才先天一层的力量就能领悟那种风刃招式,大半天就学会了灵力化物,这又何止是超级天才可以描述,也难怪当时他拒绝了自己想帮他引荐的想法,他确实有资格去选择自己的师父。   陆长歌在没遇到乐天之前,同样是位天才少年,羡慕他的人有很多,能让他羡慕的却很少。   上一次令他这般感慨万分的还是太玄道宗那个首席弟子,陆长歌脑海中划过一抹青衣身影。   但他觉得乐天的悟性怕是不输于那个人。   *   丹药的作用发挥的很快,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乐天就从昏迷的状态醒了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秘境中还是风和日丽的场景,旁边的陆长歌却看麻木了。   陆长歌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才还是变态,恭喜你无师自通了筑基期的修炼方式。”   乐天迷茫地望着他不理解他的意思。   修真者基本都是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引气入体到先天,从先天一层一层升到炼气,再从炼气继续往上晋升,这期间重复了无数次引气入体的行为,就是让人熟悉修炼的基本——汲取外界元素为己用。   一般到了筑基这个层面,这种修炼已经成了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行为,哪怕神智陷入昏迷状态,身体也会自动循环以保持整体机能的运行。   乐天刚才就是这样,身体疯狂吸引着风元素,场面让陆长歌有点随风凌乱,他那关于修真界的坚固认知一下子就被轻易搞劈叉了,究竟是谁不正常?   陆长歌伸手轻轻点了点乐天额头,语气复杂地说:“你的这份天资,老实讲我都有些嫉妒了。”   乐天将对方的手移开,他才清醒,脑子懵懵的,心情有种崩溃过后的虚脱感,极度疲惫,他不清楚陆长歌说得具体意思,想着晕倒之前被人背刺的事实,还以为陆长歌是在变相说他莽撞又轻信于人。   乐天颓丧道:“我是不是很蠢,明明球球说过让我不要离开结界,明明自己实力也不怎么样……”   陆长歌愣了下,没料到乐天会如此在意那事,他轻轻拍了拍乐天的肩膀以示安慰,对方依旧沮丧。   陆长歌:“你不必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说句实话,遇到这种情况你出手也是在所难免,没了你,那三人可能会被杀害、凌辱,如果你能漠视的话那就不是你了,你只是这次没有保护好自己罢了。”   旁边的球球蹭了蹭乐天的脑袋接话:“是啊是啊,没关系,球球第一次和其他灵兽打架也没经验的,咱们长个记性,以后不吃亏了就行。”   陆长歌继续道:“你该换一种思路想想,这次未尝不是天道给你的考验,早吃亏总比晚吃亏代价要小些,你现在记住教训,以后就会更警惕,这是好事,更何况这次危机还让你领悟了自己的绝招,乐天,你是因祸得福,不该把自己困在坏情绪里。”   他与球球安慰着乐天,可能因为死掉的三人不值一提,也可能因为乐天得到的远大于他损失的,他们由衷为他高兴,觉得乐天不应该为垃圾而沮丧。   被背刺的事,对于陆长歌来说不算什么,他见过不少卑鄙无耻之人,人要是每个都计较,那就没完没了了,他欣赏乐天,也想让乐天变得豁达一点。   *   但是陆长歌和球球不知道,乐天的颓丧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人,他更为之沮丧的其实是他自己。   “我好像大梦初醒了一样。”   乐天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第一次和人提及百花楼,说起在那里遭遇的事情,从洗衣房到花魁的贴身侍从,目睹少年被割头,自己被要求吃下毒药,看过人毒发的狼狈模样,他帮云端月修改阵法,对方帮他测出灵根,乐天说他当时很高兴自己可以进入修真界,他也很期待云端月说的那个待人热情的师叔。   可是一切美好的期望都没有实现。   云端月走之后,他就从云端跌入了泥潭,乐天告诉陆长歌,自己是怎么一遍又一遍讨要解药,告诉他那些弟子无视他的情形,告诉他赵师叔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诛心之话,告诉他自己吐着血离开百花楼。   乐天讲这些事的时候,眼神很空,没有悲愤,有的只是喃喃细语,可陆长歌听了控制不住地勃然大怒,什么解毒丸?那些低级到批量生产的东西,一抓一大把的低劣丹药也能成为要挟别人的筹码?   怪不得乐天那么抗拒入门派。   怪不得他说要去挑选自己的师父。   青云,青云,没想到天山青云派竟然也生出来那么多的污秽,陆长歌气得咬牙,恨不得当场带着乐天直接找人去,什么赵师叔?哪来的喽啰!   乐天说完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他把胳膊挡在眼睛上方,不让人看见他流泪的模样。   “我以前有个师父,他和我说要自信,我听了,我觉得我会一点一点变得很厉害。”   乐天讲过他那个跳大神的王五师父,不过因为王五实在不像高人,包括陆长歌在内,所有人都觉得那个人就是老骗子,毕竟还是他把乐天卖了的。   现在乐天提起王五,陆长歌也没在意,以为乐天是伤心至极需要情绪发泄,他安安静静听着。   “没有实力之前,我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做事,因为我不想死,他们都是傲慢无礼,我想,我如果有能力了一定不会欺负别人,不会恃强凌弱。”   “离开百花楼的时候,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我觉得我能靠自己的能力变强,但我不会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修真者,不会像他们一样欺压别人。”   “我比以前有实力了,以为自己能像市井话本里那样,变成行侠仗义的大侠去帮助被欺负的人,没想到有了力量之后,还是成了差点被杀掉的傻子。”   乐天说这些话的时候止不住哽咽,陆长歌很能理解他的感受,同时也很佩服乐天的心性。   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人帮他,而他成长起来后却想着给其他被欺负的人保护,只是那些人辜负了他。   陆长歌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是乐天,当在百花楼被欺凌的时候他会如何呢?他想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八成会就此记恨上青云派,若有一日成长起来,必定踏破那仙门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血债血偿!   他这么想着,看乐天时就更心疼了,赤子之心难得,上天怎能忍心让他遭遇这些不公?   陆长歌:“你依然可以保持本心,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那个时候无力反抗,现在可以绝地反杀,乐天,这就是进步啊,没人一生下来什么都懂,没人永远不会出错。”   *   乐天能向人诉说的只有这些,而剩下不能诉说的是让他沮丧的根源,也源自他的本心。   王五创造八字功法的初衷是为修真界开辟一条新路,是给世人多一条选择的机会,他心怀天下,不管后来多么潦倒,多么可悲,他都心怀天下。   乐天之前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他能继续走王五没走完的路,他认为自己是懂对方的。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把他的梦打碎了。   他懂王五吗?他不懂,或者说是假装懂。   这个认知让乐天非常沮丧,回顾过去,他发现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傲慢其实也曾出现过他身上,他手握潜力无穷的另一种力量,本身就是俯视者。   赵师叔俯视着他,他亦俯视着对方。   百花楼事件后乐天对青云派很失望,潜意识有想和修真门派割裂的倾向,所以他投身俗世贴近俗世,然而今天的事情,又让他对俗世失望。   乐天感觉他们都没救了,太丑恶,太恶毒。   以后真的要创新道路?给世人更多条路选择?   那些路如果让这种不轨之人学了呢?   他们配吗?他们配走这些路吗?   潜意识有时候控制不了,当乐天察觉到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惊,这种想法和王五厌恶的那些又有什么不同?如果他现在没有察觉到,未来也真的研究通了,他会怎么做?列个三六九等的条例当门槛挑选?再重新走一遍修真界的垄断历史?   王五想要世间的道路活起来,他想的是整个人世间,乐天的沮丧在于他没有达到那种境界,他以为他懂得王五,事实上,他根本不懂对方的难过。   王五很了不起,他真的很了不起。   “我感觉自己很卑劣。”   乐天想着那些,最后对自己下了定义。   这可把陆长歌听懵逼了,什么?谁卑劣?你再说一遍,但他还来不及问,乐天的情况突然一变。   陆长歌看着乐天的模样,忍不住双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壳,今天给他的惊喜真是太大了,惊还都源自乐天:“他,他居然——顿悟了!”   这都能顿悟?被小人背刺一下就顿悟了?!   人比人是没得比的,陆长歌赶忙给乐天护法,虽然他的表情是羡慕,羡慕,还是羡慕!   我真的好羡慕啊!   球球被吓得一愣一愣,它爪爪捧着脸望着乐天入定的样子星星眼道:“天呐,绝世天才啊!” 第 24 章   顿悟这种事情, 对修真界的大部分人属于听说过但没碰见过的绝妙机缘,陆长歌有幸见过一次,对方就是太玄道宗的那个首席弟子——林深。   林深和他们同辈, 陆长歌今年刚过十五,林深小他半岁同乐天差不多, 但林深的资质乃修真界翘楚。   他出身在俗世不知名的边陲之地,三岁被宗主带回道宗,入门当天就引气入体迈入修行行列,仅三个月时间冲破先天屏障晋升炼气,五岁突破炼气九层进入筑基期,林深是史上年龄最小的筑基修士。   这还不算完,他八岁那年到了筑基期巅峰,十岁成功结丹, 而在今年年初陆长歌碰见了林深顿悟的大场面, 十四岁的林深一次顿悟直接从金丹初期跃进金丹后期巅峰, 这份卓越天资让人瞠目结舌。   十四岁的金丹巅峰,前途无量, 无人能比肩。   他也是陆长歌唯一打心底佩服的人,只是现在好像又多了位“变态”, 天才都是扎堆出现吗?   *   顿悟的时间并没有那么漫长, 陆长歌为乐天护法灵力在身体刚运转两周圈,乐天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那种玄乎的氛围散去, 留下的是一个炼气小菜鸟。   乐天, 从先天一层晋级到炼气一层。   仿佛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孩子就长大了的错觉。   陆长歌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似乎在怀疑人生, 乐天,林深,林深,乐天,两个人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最后他道:“要不然我也去挨顿打?”   陆长歌这话说得特别迟疑,透露着傻里傻气。   乐天顿悟完浑身上下神清气爽,连那些伤痕都消失了,除了衣服破破烂烂外,他此时状态健康得很。   乐天起身学着陆长歌的动作伸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他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着什么。”   陆长歌被点了才清醒过来,他低头用力揉脸,球球嗷呜朝乐天扑上来,乐天张手把对方抱个满怀。   球球依旧是星星眼看着他:“你好厉害呀!”   乐天轻笑着摸摸怀里的毛绒肉球,球球爪子搭着他的肩膀,小脑袋蹭着乐天的下颌骨,他们两个亲切友好交流,人与灵兽和谐共生的场面令人感动。   陆长歌还坐在地上揉着脸,他的灵兽和他的朋友在相亲相爱,而他在锤脑壳,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陆长歌只觉得他们吵闹,当然下一秒他就加入了吵闹。   乐天丢失怀里的团子,陆长歌怒搓猫猫头。   *   此次顿悟给乐天的感悟颇多,不仅让他在实力上一举晋升炼气,也让他正视了自己的内心,除掉了阴暗处滋生的负面想法,他虽离王五崇高的境界还很遥远,但至少已经从傲慢的俯视中落地。   陆长歌替他检查身体时发现乐天的根基是很扎实的,没有突然被拔高的虚浮,他拍拍乐天的肩膀道:“扎实而强劲,区区几天比别人修炼几年还稳固,以你的能力以后定会在修真界大展身手。”   球球伏在陆长歌的背上,探出猫头和爪爪对乐天挥爪子说:“乐天,球球也看好你啊!”   羡慕归羡慕,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避免,陆长歌也不会太往心里去,他的豁达亦是被人欣赏的方面。   当乐天的事情结束后,陆长歌又赶去处理没处理完的事情,球球和乐天在秘境里继续探寻。   三天的秘境生涯中,乐天收获了两本低阶秘籍和一些年份不高的灵草药,等时间一到所有人被送回霖州的石板广场,球球不是从秘境外面进来的,它在秘境有动静之前就动身回陆长歌的灵兽空间了。   乐天出来后看了看周围,三天前进入秘境时人有很多,现在出来之后人数竟然少了将近一半。   期间的厮杀不言而喻也不寒而栗,他皱起眉头在人群里寻找邢卓健和王宏他们。   万幸的是他们都平安无事。   活着进去,活着出来,这便是最好结局。   邢卓健他们一开始看到乐天身上被划破的痕迹时神情慌张,直到亲眼看到没有伤痕才松口气,星辰帮目前留下的还是当初那二十几个人,新招募的成员都是临时组队,秘境一结束那些人就散了。   乐天看着广场上各种各样的模样,邢卓健和王宏的表情很正常,正常的就像在朔州城那时,除了多了些难以掩饰的疲惫外,看不出来他们在秘境里得没得到什么东西,众人当天结束当天一起回到朔州。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长歌也赶了过来。   他到星辰和帮里无关,而是和乐天辞别。   陆长歌说他来自陆氏一族,他们家在修真界世代行商,名下数不清的藏宝阁和各种拍卖会等,乐天哪知道这些,光听对方轻描淡写介绍就感觉是个金光闪闪的大家族,怪不得陆长歌瞧不起外面的东西。   “这次的秘境本来归我陆家管理,十年前暂时给了霖州三个门派做历练之地,双方是有协议的,但前不久我们发觉有人私下动了秘境本源,我此次前来就是要去查清原因,目前证据确凿,我要赶回去上报情况,这次他们在的地方不算远,不过我恐怕也得半个多月不能和你多联系了。”   乐天点点头道:“没事,你路上小心,我现在有自保的能力,做事不会那么莽撞了,你放心。”   他说着让陆长歌放心,可陆长歌根本放心不下。   陆长歌:“要不然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知道你聪慧,但你一个人在外,炼气期也很危险……”   乐天道:“你不用担心我钻牛角尖,再者说你本就是出来做任务的,莫名其妙带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到时候说不定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在那里待着也挺束手束脚,还不如自己在外面闯闯。”   陆长歌:“……倒也是,或者,你先在星辰待着,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找你,乐天,我难得交朋友还想和你出去历练一下,可不愿就这么散了。”   “和我一起历练?”   “是啊,你我年纪相仿,我在陆家没有同辈朋友,过去倒是有个哥哥,可惜他差点杀了我。”   陆长歌说他当年还小的时候总跟着一位温柔哥哥,对方待他很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他下毒手,陆长歌指了指心脏:“当时一剑穿心,还好我命硬,不过从那以后我以为自己不会再交朋友了,那天遇到你莫名觉得你像球球,哈哈哈也是缘分吧。”   他看乐天单纯又有点狡黠,确实和球球很像,也是因为这份相像,他才由着对方生拉硬拽。   乐天道:“一剑穿心,这种伤势能挺过来也是不易,看来我和你相比还是幸运多了,若是如你的遭遇一般,我在秘境之中不见得有命活下去。”   “诶,这话不能乱说,”陆长歌轻轻敲了乐天的脑袋,同时十分郑重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以后你得更加谨慎地保护自己,哪怕对面的人是我,你也要有万全的准备,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着一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了乐天,乐天愣愣看着心口前的尖刃,上面冒着寒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杀意,如果再近一点他就会被捅穿。   陆长歌:“你得把防备刻在骨子里。”   他收起武器伸手揉了揉乐天的头发,算是亲身给人上了一课,他来得匆忙,说完话后走得也匆忙。   乐天沉默地想着对方的话,防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一句无情、沉重又真实的忠告。   *   星辰帮这次的收获其实不少,回到朔州城的第二天,王宏来找乐天,恰好遇到乐天也出来找他们。   王宏:“哈哈哈小乐天找哥哥什么事啊?”   乐天伸手指小小比划了一下,对他笑道:“自然是好事情,想找宏哥哥谈一桩小买卖。”   王宏表情故作惊讶:“哎呦,我们耿直的小乐天忽然开窍了,让我瞅瞅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的?”   他语气幽默,又从兜里掏出四个小本本,王宏在乐天眼前晃了下,然后揽着乐天进屋边走边说:“哥哥姐姐们这次在秘境也得了机缘,个人有个人的福,每个人也不多问,不过这四本秘籍是帮派共同拥有的,我们传阅背过了,你先看看最好记住它。”   对方能把秘籍拿出来给他一个外人看,真的很有魄力,不过既然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这么赶时间背下来?慢慢练不行吗?或者多复刻几本。   乐天暂时没问,他把自己的那两本秘籍拿出来,从秘境得到的东西等级都不高,这些陆长歌看不上,现在的乐天也不太用得着,因为他已经过了先天阶段,还不如给星辰帮,算应了他们对自己的照顾。   王宏的表情一愣,他问道:“你把自己的东西给我们看?乐天,你的条件是什么?”   乐天:“这个没有条件,我练过了,对我不是很有用,更何况你们还把自己的秘籍给我看,两对四,我已经是占便宜了,我的小买卖是这个。”   他对王宏解释自己摘了很多灵药草需要在新鲜的日期里尽快处理掉,他想把这些东西变现。   “这四本秘籍其实……唉,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你这个恩情哥哥记下了,那两本秘籍你先留着,过段时间再说,你现在抓紧时间把这四本内容背下来,至于你的药草,哥哥会帮你处理好。”   王宏好像很着急让所有人都把内容记住。   乐天问道:“王宏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王宏来不及和他解释太多,他把四本放在桌上,乐天看他的架势无奈只好先看书,他的记性特别好,差不多过目不忘,四本秘籍内容又很浅显,乐天不一会就全记住了,看得王宏咋舌:“真是小天才。”   乐天记下来以后,王宏赶紧收拾着桌面。   乐天:“对了,关于草药的分成,我可以……”   王宏头都没抬:“不用,都是你的,我晚上过来找你拿灵草药,到时候尽快帮你处理掉。”   他将四本秘籍揣进兜里就匆匆离去。   乐天跟着出来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星辰帮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压抑的慌张感。 第 25 章   乐天站在院子里看人来来往往, 那些哥哥姐姐路过他的时候会给他打招呼,或者像王宏那样亲昵地揉揉他的脑袋,表现得和平常无异。   但乐天感觉他们一个个心不在焉,压抑、疲惫、慌张,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厌倦。   好似有很多事情要等着做而时间却不够了。   乐天想去问一问, 话到嘴边看他们忙碌的身影又不知该以什么立场询问, 最后决定还是等晚上王宏过来再说, 他转身回自己的小屋, 继续日常修炼。   *   王宏让他背下的四本秘籍, 有两本和乐天的秘籍撞了类型,剩下两本一个是剑法一个是刀法。   乐天琢磨着里面的内容,总共六本秘籍里也就那个凌风剑法对他有用一些, 拳法和刀法都过于大开大合,适合邢卓健他们,不太适合风元素的自己。   看上面的招式, 他脑里想到的更多是破解之法。   凌风剑法就不一样了, 它虽级别不高,可有些招式还挺灵动的, 乐天伸手试着练习一下, 整套剑法一共十三式,他凭记忆完整无误地演示了一遍。   乐天的动作标准也很流畅, 但他对此却不满意。   “总觉得缺点什么, 还是得拿东西练一练。”   乐天甩了甩刚刚装作成剑诀样的手,四下环顾一圈, 可惜这屋里没有什么刀剑武器, 干干净净除了桌椅板凳和床外, 其余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   他又出门看了看, 因为暂时不想麻烦别人,乐天最终在拐角找到了个没毛的扫帚棍。   乐天盯它左右看了看,又拎起来甩了甩,扫帚棍上手后的手感还行,可惜他现在没有棍法秘籍,只能把棍子当成剑来应付一下,乐天拔棍飞身跃出,凌风剑法随风飞舞,小院中他身姿甚是飘逸,十三招式眨眼间便过了一遍,最终乐天挽一个漂亮的剑花结束。   如果别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说他是奇才,乐天扛着扫帚棍只感慨:“这么多年的杂耍没白练。”   当年跟着王五流浪,他们三人都无师自通了些杂技表演,街头卖艺嘛,表演下来翻几个跟头,耍几下棍子,还有跳大神和胸口碎大石都是在所难免的。   当然练剑的时候也不止是乐天感慨,远在天玄剑宗的陌焱和郁九宁内心同样有些感慨,但他们面对同门弟子的称赞时闭口不谈,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陌焱&郁九宁:“就是天分而已。”   只有乐天骄傲:“我以前卖艺可厉害啦!”   不过拿扫帚棍练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想着卖了灵草药之后,就拿钱去专门买一柄专属于自己的剑。   *   当天晚上王宏按照约定过来拿灵草药,秘境里的草药没有很特别的,只是比外面的草药药性要好。   他拿纸笔记着数额,并把东西一一装好。   乐天看他胡子拉碴没打理的样子,出声问道:“帮里现在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   王宏抬头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乐天的意思,他轻轻叹口气:“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唉,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总之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心好了,我先把你的事弄完,对了乐天,这次秘境出来市面上有不少人在兜售草药,货多价钱就会往下滑一些,我尽量帮你争取个合适的价格。”   星辰帮在朔州城扎根,市面上的很多事情他们都熟得很,交易也有自己的渠道,乐天探身趴在桌上瞧着他:“王宏哥,我可以跟你去长长见识吗?我不听你们谈生意的内容,就是想看看那里了解一下。”   这话说出来其实有些冒昧,因为他并不算是星辰帮的人,乐天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王宏倒是挺诧异,他伸手捏了捏乐天的脸道:“当然可以了,我以为像你这样年纪的应该不喜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嗯……也不是说乌烟瘴气吧,三教九流倒是真。”   乐天深得陆长歌喜欢,这位出身不凡的公子哥能看中乐天,乐天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但王宏他们在外闯荡久了,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心里门清。   他们从不打听别人的秘密,知道也装作不知道,不过对于乐天,王宏心里还挺喜欢,既然对方想去看看,他也乐意带人过去瞧瞧,见识见识又没坏处。   乐天:“我以前待的地方同样挺混乱,只是过去未曾修行,如今想瞧瞧两者有什么不一样的。”   王宏:“那可大不一样,到时候你跟着我。”   两个人把灵草药整理完,王宏带着乐天还有五六个帮派的人一起出了门,乐天跟着他们兜兜转转,最后从一扇被人看守的石门进入了一个地下世界。   夜晚中的朔州地下城,内部灯火通明。   乐天跟随在王宏身后看他一路上和各种人打招呼,时不时王宏也偷偷给他介绍着,他模样看着乖巧懂事又很上道,很多人瞧见只以为他是星辰的小新人,没想过他的真实实力已经到达炼气阶层。   后来乐天他们进了一间地下药房,王宏没说这些草药属于谁的,双方一顿价钱拉锯战,最后以一个比市场高不少的价格成交,看得乐天目瞪口呆。   “秘境里的草药都差不多年份,现在卖药的多,价格被拉低,你帮我卖得这么贵会不会欠人情?”   等出了那个地下城后,乐天小声跟王宏问道。   王宏告诉他,那些草药被收购后会由专门的炼丹师进行炼制,丹药的价格可比成交价贵多了,药房属于稳赚不赔,再说他们打交道也好几年,像这种小事欠不了什么人情,就是可惜价格只能到这一步。   王宏道:“主要是咱们也不会炼丹,这灵草药有保质期的,长时间不处理只会烂在手里,唉,真羡慕那些炼丹师啊,听说人家挣得都是灵石。”   俗世中的货币是银两、铜钱之类,而修真界那边用的是灵石,分上中下三品,王宏羡慕地说着。   乐天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里面是卖草药的钱。   他对炼丹师的兴趣不大,目前还是想用钱买一把好剑,真的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武器啊。   可是没想到可恶的现实给了他一榔头。   乐天:我想买把剑!   现实:不,你不想。   *   买剑这种事情自然要去大地方,朔州离霖州不远,邢卓健第二天又要去霖州,乐天正好同他一路。   乐天:“邢大哥你好像一直在两地来来回回不停往返,是有生意在做吗?你看着好累的样子。”   邢卓健表情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大手轻轻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说:“是有些事比较费心,乐天你呢?你想去霖州做什么,想去那里转转吗?”   乐天老实说:“我是想去那边的武器铺子看看剑,感觉自己也是时候弄一把武器了。”   邢卓健听到这话神情正色起来,他道:“你已是修士,武器确实是要安排了,但你一个人去行吗?这样吧,我和你说个地方,你可以先去那里看一看,等我办完事我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再挑挑。”   乐天点下头应声:“都可以。”   邢卓健给他说了详细的地址,二人到了霖州后约定了时间就分头行动了,他给的地址不难找,反而很有名,乐天顺着路人的指引找到那里。   那里不是一间小铺,而是一座很高的高楼,看着特别豪华,他进门跟人说了来历,这里的人态度很好,没看他年纪小就轻视,还给他介绍了楼里的各个区域,总而言之就是以金钱划分的各个区域。   乐天凭借样貌优势在楼里免费逛了一圈,然后他的眼睛就陷在了一柄宝剑上,那柄剑通体透亮。   旁边的侍从凑在他耳边小声报了价格,乐天的眼睛瞬间就泪蒙蒙了,好贵,这是人间能有的价格吗?   他卖药的钱连个零头都很勉强啊。   他摸了摸胸口里的储物袋,表情纠结,旁边的人说:“乐公子下个区域的价格可能更适合您哦。”   乐天问道:“下个区域是什么区域?”   侍从微笑:“我们来的第一个区域。”   乐天泪目:“……”太现实了。   他恋恋不舍看那柄剑最后一眼,才跟侍从回到最初的起点,可都看过最好的了,其他根本入不了眼,乐天在楼里转了两圈只能跟侍从挥手说再见。   从进去到出来也就半个时辰,离他和邢卓健约定的时间还早,乐天在周边开始了漫无目的瞎溜达。   “太贵了,根本买不起,修炼可真烧钱。”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脑海里不停地想着那柄宝剑的模样,在一个拐角路口的时候,乐天突然想到,通体透亮的宝剑,他是不是可以自己捏一个?   灵力化物,我干脆化一个多好,还不要钱!   乐天点头:“省钱这方面,我可真聪明!”   于是在没有陆长歌的科普下,乐天成功靠自己又悟上了一条更神奇的路子——灵力化本命剑。   *   化灵剑这个想法差不多在乐天脑子里成型,他蹦蹦跳跳回到约定的地方等待邢卓健,准备等到人后就直接回朔州城,他回去要好好构思一下怎么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了约定的时候,邢卓健还没有过来,乐天又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是没等到人。   他记着邢卓健曾给他说自己要去的地方,起身去那里看看情况,那地方在霖州的一个门派的管辖范围里,地点靠近一处湖泊,乐天过去没有扑空,他老远就看到湖边站着一个高大颓丧的身影,是邢卓健。   “邢大哥?”   邢卓健背影顿了下,乐天正想问他怎么在这里站着,结果抬头一看,入目的是一张被殴打过的面容,青青紫紫,一只眼睛肿到睁不开眼,旁边还有血痕。 第 26 章   乐天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他拉着邢卓健的衣袖急忙问:“邢大哥你怎么了?是谁打得你?”   邢卓健的眼神有些躲闪,脸上的伤痛令他无法作出大的表情,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没事, 小伤不碍事的, 就是今天可能陪不了你了。”   他不好意思地扭下脸, 说完又垂着头, 乐天感觉这位向来开朗的大哥哥此时此刻很想哭出来,但他在努力憋住自己的情绪不外露,乐天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不买东西了, 邢大哥咱们回去吧。”   邢卓健低着头轻声嗯了一下,乐天牵着他的手走, 两人一大一小, 一高一矮,顺着路离开这里。   等出了霖州的地界,邢卓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掩面,乐天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最后张开手臂环住邢卓健安慰着:“不哭了,不哭了。”   邢卓健难过地哭了很久, 使得他那张本就惨不忍睹的脸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看得乐天的眼眶都红了。   “邢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邢卓健趴在乐天肩膀上哭着,乐天继续回抱着他安慰, 过了很久邢卓健才哑着声音说道:“我不明白修真怎会让人变得这么冷酷无情?”   他的话让乐天想起很多张脸, 有百花楼时期的,有秘境里面的, 也有过去和王五流浪的时候, 乐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对方, 只能沉默地抱着邢卓健。   邢卓健同样没多说什么,他哭完之后,牵着乐天的手回朔州城,等走到星辰帮的宅子时正好遇到王宏,王宏看见邢卓健的脸,整个人瞬间就炸毛了。   “你的伤是谁打的?!老邢,你今天不是去找他了吗?怎么回事?那小子现在敢打你了?!”   王宏不愧是邢卓健多年的兄弟,他一语直中要害,邢卓健很想隐瞒,但他悲伤的眼神是怎么都隐瞒不过去的,邢卓健失魂落魄点下头,王宏气得原地打空拳,他气道:“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乐天夹在中间很迷茫,还不清楚那个他是谁?   王宏在旁边气得深呼吸数次,不过心情依旧平复不了,他怒骂:“老邢,我知道你疼他,你把他放在心尖尖,以往我不想说他的坏话,是怕你伤心,但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德行,他就是个小王八犊子,进门派什么都没学明白,光学会了趋炎附势!你指望他有出息,是,他是有出息了,他多有出息啊踩着自己亲哥哥上去,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和你动手,没有你在外面苦苦撑着,哪来的他在那逍遥快活!”   王宏气急败坏地说着,那模样恨不得要和人打一架,邢卓健只好低声哄着他进门,乐天跟在身后。   邢卓健拉着王宏的胳膊,王宏气得两个膀子左右开甩,他对着邢卓健怒道:“邢卓健,你这次别想再打马虎眼,你说吧,这回要怎么办?你还要惯着他?我告诉你,这次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王宏的架势像是要和谁鱼死网破,邢卓健很疲惫地看着他没说话,最后王宏失望又愤怒地甩袖出门走人,乐天瞧了瞧邢卓健又望了望王宏的背影。   “邢大哥,我去看看王宏哥。”   邢卓健现在已经平安到家,他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王宏平日里待他甚好,如今怒气冲天跑出去,乐天放心不下便匆匆忙忙出门追上王宏。   星辰帮里闻声出来的人,一个个很是难过地看着邢卓健,他们说:“帮主,你真的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你会耗死在这里。”   *   乐天追上王宏,后者心情很差说要去喝酒,这种情况乐天也不能拦着,他陪对方去了家小酒馆,心想让对方痛痛快快发泄一下也好,他刚想去柜台要几坛酒,谁知道王宏大手一伸就把他按下了。   “哥哥能让你掏钱,给我坐着!”   还没喝上酒呢,王宏看起来就差不多气到神志不清,不过他气归气倒没出什么乱子,还知道不让乐天喝酒,他给他单独点了碗汤圆吃。   乐天扒着碗一口一个小汤圆,眼睛溜溜看着对面的男人吨吨吨,王宏点的酒都是便宜东西,浊酒度数不高,乐天也不担心他喝得酩酊大醉。   乐天问道:“你们口中的他是谁?”   王宏正喝得郁闷,冷不丁听对面的小孩问他,他抬头看过去对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望着自己,老一辈总说养个孩子好,是个小棉袄,他现在多少有点体会到了,果然这个弟弟才是没白疼!   王宏放下酒坛子叹道:“不想和你说那些糟心事,唉,告诉你吧,他是邢铭晨,老邢的弟弟。”   乐天捧着碗汤圆开始听王宏讲那过去的事情。   邢卓健、邢铭晨、王宏还有帮里几个老成员都是一个地方的老乡,他们少年结识一起闯荡。   邢铭晨以前是个很乖的人,总跟在哥哥身后。   后来一次机缘他们碰上测灵根的机会,那几个人没有灵根,邢卓健和王宏是杂灵根,邢铭晨还不错,是个三灵根,在能入门派的条件里。   可进入还有别的门槛,入门的费用就是天价。   邢卓健他们心疼弟弟,几个人硬着头皮砸锅卖铁凑钱给他入门派的费用。   那时候邢铭晨还说进门派后定会好好修炼,回来报答哥哥们,让他们不用这么辛苦讨生活了。   “其实邢铭晨说的话,我们当时都没放在心上,只要他进门派好好修行就行,而我们多少也尽到了兄长的责任,尤其是老邢,他家父母病逝得早,他又当爹妈又当哥哥的,供一个孩子不容易。”   “邢铭晨入门派后,我们开始谋生路。说实话那段时光真是心酸,杂灵根没多大用,没有师父,修炼方面全是自己瞎摸索,真苦,有几次我们差点就死了,邢铭晨没有一次联系过我们,我们那个时候也没多想,以为他在门派里很忙碌,也不敢去打扰。”   “后来我们几个总算挺过去了,也学了很多本事成功摸上先天,但霖州竞争压力太大,我们选择在朔州城扎根,这种世道抱团才更容易活下去,我和老邢萌生成立帮派的想法。不过这里有规矩,想成立帮派必须得有挂名的地方,霖州三个门派,你得想办法把帮派名挂进去,也就是说你里面得有人。”   “我们从来没主动找过邢铭晨,那次是万不得已,我和老邢去找了他,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怎么说呢,变化很大,让人感觉生疏得很,我和老邢想和他商量,在办理帮派登记的时候能不能挂他的名,我们还再三保证,只是挂个名,绝对不会麻烦他什么。”   “你猜他怎么说?”   王宏大口喝了碗酒朝乐天苦涩问道。   乐天蹙眉想了想说道:“……他要分成?”   王宏点了头表情变得很疲惫:“是,他说挂名可以,但是帮派的盈利方面他最后要占七成。”   “七成?!”   乐天震惊,他能猜到邢铭晨要分成,但没想到他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还是对自己的亲哥哥,七成啊,光挂个名什么也不干,空手套白狼一样。   王宏:“我们当时都惊了,也不是说想占人便宜吧,这么久我们再难再苦都自己扛了,只是挂名真的不好办才来找他,对他来说顺手的事,他能这么计较,老实说我心寒了,七成啊,我们肯定不能答应,三成的钱根本养不了帮派,最后全靠老邢在那里苦苦哀求,邢铭晨才松口,我们最后五五分账。”   乐天:“挂个名就要抽走五成,这也很多了。”   王宏:“老天爷算照顾我们的,那段时间我们生意很好,缺了五成也能活着,我们几个拼命干,尤其是老邢,他简直不要命了,凭着这份冲劲他还把帮派扩大了几番,就是期间树敌也不少。”   王宏:“前段时间星辰帮一着不慎被暗算了,那时候我们求救邢铭晨,但邢铭晨根本不理我们,一番搏斗下来帮里元气大伤走了很多人,就这还不算完,之前一直不理我们的邢铭晨突然过来收账,我们损失惨重哪有那么多钱啊?可他不管,不给钱就要撤走挂名,还拿出来一份什么契约书。”   王宏说到这,气得又喝一大口酒才继续道:“这小子当初骗我们签字,他搁背后使阴招,说什么不还账就把星辰帮的牌子摘了,我们这些人还有牢狱之灾,他大爷的,莫名其妙就背了一身的债!”   乐天这下懂了,所以他们当时那么着急要去秘境里拼一拼,所以出来后那么慌张要把东西背下来,因为这些早晚是要被邢铭晨抢走的。   “邢大哥总是去霖州,就是为了邢铭晨。”   “……他还不死心,还觉得他弟弟是当初那个乖巧小孩呢,这个大傻个,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以前又不是没求过他,有什么用?邢铭晨早就变了……邢卓健也不完全是傻子,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敢相信,这个傻子身为帮主一点也不威风,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他干,他从来没拖欠我们的钱,自己却过得紧巴巴。”   王宏咕噜噜喝了一坛又一坛,可惜他酒量太好,根本醉不起来,最后撑得像要临产一样被乐天一路扶着回去,这让王宏感觉很没有面子。   *   回到星辰帮后,王宏开启了频繁上茅房的程序。   乐天坐在台阶上捧着脸看他往往返返。   中途邢卓健肿着一张脸过来,他脸上上过药了,邢卓健说:“咱们这次还完账就不干了,随便他怎么撤名吧,我们再找地方东山再起,不在这里受气。”   王宏骂骂咧咧推开他:“你个大块头,挡着我去茅房了,我管你怎么想呢?又傻又笨的家伙。”   不过乐天感觉王宏说这话的时候很高兴。 第 27 章   邢铭晨变了后, 其实星辰帮在朔州城就已经待不久了,只是邢卓健还信着弟弟,觉得对方不可能如此无情, 他想着当年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想着那些点点滴滴,直到对方仗着实力强当众打了他。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给我讨价还价?”   邢卓健感觉自己一下子就从幻想中清醒。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帮里的人日子过得虽然还是苦哈哈的,但他们帮主能想通, 每个人心里高兴大过苦涩,债,总有一天能结束,就怕执迷不悟挂在一棵树上等死。   乐天在星辰帮等陆长歌的期间, 也加入了还债的行列里, 他跟着他们外出做任务,了解了这个地方的运作模式,这里算是以霖州为中心的大市场。   所有的帮派都注册在一个叫“金门”的机构,金门隶属于霖州三个门派,是他们一手扶持的组织。   帮派在金门里注册登记后,可以挂上招牌等着接任务,霖州和周围一些小州的任务全都由金门发布。   王宏说里面大部分任务是那些门派传下来的, 他们嫌低级没钱赚懒得执行, 便转交出来让外面的帮派去完成, 反正外面的帮派也挂名在自家门派底下, 他们一个个坐等抽成,让那些底层人拼命忙活。   乐天:“这种层层剥削下, 帮派里到手的钱也没有多少了, 能不能跳出来自己找任务?”   王宏听了这话后很是感慨地看着乐天, 他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他们定的规矩残酷得很,不按照规矩私自成立帮派在这里接活,等来的只有被杀掉的份,当然也可以跳出去找任务,只要能扛得住那些门派,可能扛得住大门派的帮派又是怎样的实力?有那种实力怎么会做这种任务,倒是有些身手不凡的散修,他们的束缚比我们又小很多,然而话题又绕了回来,如果不是实力不济,谁会去抱团呢?”   单个的散修,束缚小,在金门登记后按要求签订分成协议就可以领取任务,邢卓健和王宏的实力都达不到那种层面,有可能一个任务就回不来了。   乐天想了想又问:“那个挂名真的很难办吗?”   他以前未接触过这一方面,认识的云端月和陆长歌活得都光风霁月,不可能有这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经历,现在王宏给他讲解里面的弯弯绕绕。   王宏说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想踏入修真界的人,那些想得到挂名的帮派如苍蝇一般,一群又一群,僧多粥少,门派里的人便坐地起价。   而且这里也不是随便一个弟子就能挂名的,必须得在门派里有牌子,邢卓健他们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没有钱没有宝物没有引荐没有门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那种情况之下也只有找邢铭晨了。   “我们一开始就有分成的打算,肯定不能让邢铭晨白出力,就是没想到他开口要这么多,七成,宰得也太狠了,要知道我们去金门领任务还得定期缴纳帮会费用,不过后来达成了五五分,我们也认了,毕竟外面的人都一个样子,还不如便宜给自家。”   “你不懂啊,在修真门派的地界里没有俗世中的律法,你在俗世中可能还有什么官老爷主持公道,在这里屁都没有一个,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也没有办法,公不公平都是这样,人就是贱,谁不向往修真界?谁不想奇迹出现在自己身上?所以哪怕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还是有无数的人挤破头想进去。”   “唉,我以前也总想自己会是特殊的一个,现在,唉,什么都不想,等还完账我们就不再这里干了,换个地方,如果能东山再起就拼劲起来,如果不能就回俗世里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修仙啊……太遥远了。”   王宏的话充满了无奈和妥协,乐天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资质是横在普通人身前的大山,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铲除大山的能力,更多的还是认命。   乐天这段时间帮着星辰帮做任务,除此之外他还在研究怎么用灵力化出一把灵剑来,但研究来研究去都感觉非常吃力,亏得乐天不是个心急的人,既然暂时研究不出来,他也就往旁边放了放不着急。   星辰帮接的任务很多,帮里的人为了还债干劲十足,大家分工合作,开头大半个月成果都挺不错,众人也知道了乐天不声不响升级到了炼气实力。   他们对他夸赞不已,面对那些好奇的眼神,乐天也不藏着掖着,他试着把自己对修炼的感悟告诉他们,但可能悟性不一样,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最后乐天只能把话题放在那几本秘籍,他讲着上面的内容,什么优势、劣势,敌人可能会从哪方面攻破等,这些实用的知识倒是让他们更容易接受。   *   这天,乐天和帮里两个人交完任务表回来,刚进星辰帮的大门就看到里面的人在忙活,空气中还隐隐有点血腥味,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出去做任务的邢卓健出了意外,他去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一条妖兽蛇,邢卓健受伤了,乐天赶紧去屋里看情况。   邢卓健身上缠得都是绷带,看起来状态还好,嘴上说着:“你们不知道那玩意活着的时候变得有那么老长,还好我经验丰富,它实力也不高,我俩半斤八两的水平,不然今天怕是要栽了,真是万幸啊。”   邢卓健摇头晃脑说得甚是感慨,乐天听人说邢卓健和那个低阶妖兽蛇搏斗了,还成功把对方杀死。   屋里王宏额间青筋暴起:“你现在离栽还远吗?就你那两条胳膊,再深一些就给你废了!”   王宏年纪比邢卓健大好几岁,虽然他们从身形看完全相反,王宏发脾气了,邢卓健向来是只能低头哄着,他赔笑又悻悻道:“这不是没废吗?”   但话,邢卓健也不敢多说,他眼神飘忽慌忙往旁边瞥了瞥,正好看到门口的乐天,邢卓健对着乐天咧嘴笑道:“乐天回来啦,辛苦辛苦,快歇一歇。”   乐天微微蹙眉走过来:“伤得重吗?”   邢卓健对他笑了笑说:“不碍事。”   王宏招手对着邢卓健就是一巴掌照头扇去,把邢卓健打得眼冒金星,他道:“哎呦哎呦,轻点啊。”   邢卓健泪眼蒙蒙看着王宏,后者的表情简直想掐死他,王宏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做与任务无关的事情,那蛇是任务吗?你不会跑吗?谁让你和它拼个你死我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打不赢呢?”   “……可是打赢了啊。”邢卓健不死心狡辩。   王宏扬起手就想再扇一巴掌,旁边的人赶紧拽他,他们又是倒水,又是顺气,总算把王宏按住了。   邢卓健傻呵呵看着,王宏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个屁,你这家伙就不长记性,你就气我!”   邢卓健看着很鲁莽,但他平日行事并不鲁莽,乐天突然说道:“你是看中那蛇,想猎杀卖钱吧。”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都是一愣,邢卓健也一愣,当所有人都看向他时,邢卓健无话可说沉默了。   “……我不会感动,因为你没把我当兄弟。”   王宏撂下一句话就出了门,乐天看着邢卓健,邢卓健抿了抿嘴对乐天笑道:“没事,他啊,刀子嘴豆腐心,他是在心疼我呢,我知道的。”   乐天:“还债没必要这么拼命,大家都在为之努力,可如果你因为这种事丢了命,星辰帮就散了。”   邢卓健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的。”   *   第二天一大早星辰帮有人来找。   乐天这段时间总听那个弟弟邢铭晨的事,但一直没见过人,今天早上他第一次看到真人。   对方长得和邢卓健不太像,样貌白净,穿着也讲究,看着像个翩翩公子,但神情上的鄙夷和眼底里的傲慢,连装都不愿装一下,明明白白的看不起人。   他和一个同样鼻孔朝天的傲慢家伙进来,张嘴就是要收账,他们要帮里现在所有的资金和昨天邢卓健杀死的那条妖兽蛇,还说这些钱可不够,让星辰帮抓紧时间出去干活挣钱,如果误了时间就让他们好看!   什么都不讲明白,哪有这个样的?   就算没了兄弟之情,也得按照契约上的走吧?   王宏怒道:“你上次拿来的契约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还款和违约赔偿的日期,你现在突然来收账是几个意思?你把钱全要走了,我们这帮人还怎么活下去?你做事凭点良心行不行?”   邢卓健听闻邢铭晨来了,也撑着受伤的身体出来,他说:“铭晨,钱不能全拿走啊,我们也得吃饭和买必要的装备,这些都是帮派运作的基础。”   邢铭晨的表情十分不耐烦,他翻个白眼恶狠狠道:“我管你们怎么活,活不下去就去死,现在,赶紧把钱给我全部上交,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弟弟能对着自己亲哥哥说活不下去就去死,全然无视哥哥身上的伤,乐天感觉自己真是开了眼,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邢卓健被那话伤得心痛,他本就受伤不轻,强行从床上下来情绪又一激动,没忍住哇地一下吐了一地血,但那个邢铭晨连一丝一毫的心疼都没有。   邢卓健:“我自问从小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   “少他妈在这里情真意切说废话了,我再说一遍赶紧上贡听见没有,不然本仙君今天拆了你们!”   说话的是那个和邢铭晨一起来的人,穿得挺周正,说起话来流里流气,院子里众人气得怒目,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话行动,这是无声的对抗。   那人冷冷笑了一声,唰得一下拔剑,二话不说直接朝邢卓健劈来,他阴森森道:“不听话,那你就去死吧!”   这人身上的灵力运转彰显着他的实力——炼气期,他的一剑对于邢卓健来说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这种紧要关头,邢铭晨只是抱臂在一旁看着,完全不管他哥哥的死活,王宏见状立即要挡在前面,可邢卓健动作更快一把就将他撞开了。   剑鸣仿佛响彻整个院子,凶狠异常!   众人怒目圆睁,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乐天极速闪身过来,手持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剑,仅凭一剑就斩断了对方的攻势。   那人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剑柄,剑身居然断裂了,这可是他的宝剑啊,坚固无比的宝剑啊,他还没从当下反应过来,乐天阴沉着脸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前,乐天脚上裹挟着灵力,一脚下去,男人的肋骨直接全断,他惨叫着痛得直冒汗。   这还不算完,乐天的身法飘逸得简直就像风,但此时此刻无疑是狂风,当初看的拳法秘籍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乐天挥着拳头揍人,每一拳都打在那人脸上,打得那人风中凌乱,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平时乖巧可爱的人发怒起来就俩字——超凶! 第 28 章   凭什么努力生活的人要被这样对待?   乐天很气愤, 看到老好人要被杀更气愤,因为他知道如果邢卓健死后,那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并不会得到什么惩罚, 哪怕星辰帮全帮都死了,他也是安安稳稳活着继续找下一个欺负的对象, 可恶, 真是可恶!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乐天没有很多和别人交手的经验,他知道自己经验不足, 所以出手就必须抢占先机, 他也确实做到了,不论是一招斩断对方的剑还是一脚踹得那人失去行动力, 他都做得完美无瑕,现在更是一拳一拳打得凶狠,以绝对的优势让那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乐天一个飞身侧踢把那人踹出大门。   院子里的人全都傻了眼,最傻的那个人是邢铭晨, 他的实力还没摸上炼气, 现在不过先天八层,他能欺负得了他哥哥, 但绝不可能打得过乐天。   他脑子里还正想着对策,哪知道乐天招手就是几道飞刀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邢铭晨磕得头晕目眩,下一刻啪!啪!啪!被乐天狂甩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欺负人!   让你打人脸!   乐天想着他和邢卓健的相识, 第一次见面邢卓健能让他坐肩膀看榜还请他吃饭,邢卓健对待陌生人都那么好,对待亲生弟弟肯定更加关怀, 但这个畜生都不如的家伙居然敢打他哥哥的脸, 还说出活不下去就去死的话, 邢铭晨真是欠打!他真是欠打!   打人的乐天凶得很,下手也贼疼,很快邢铭晨就涕泪横流连连求饶,再也没有什么翩翩公子的范儿。   王宏怕乐天下手太重杀了人,他慌忙跑过来,不过还没说什么乐天就停手了,邢铭晨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乐天转身委委屈屈呼呼吹着自己的手,打是打得挺痛快,但是用自己的手扇还是好疼啊。   这顿巴掌大餐全靠感情没得技巧。   乐天呼呼吹手,身后的邢铭晨颇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他被揍得迷迷瞪瞪眼冒金星。   王宏看着乐天又心疼又想笑还有点担忧,他从怀里拿出来随身携带的药膏,给乐天的手掌上抹了抹,冰冰凉凉的,效果还不错,很快就不疼了。   乐天蹲在一旁举着手轻轻吹着,单看他那个样子,没人觉得他是打人的一方,善良的好孩子是不可能打人的,如果打人了那一定是被谁欺负了。   *   星辰帮大门外面神志不清的家伙被抬回来,邢铭晨还在墙上钉着晕乎乎,现场的人陷入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打了他们今后会不会引来报复?   乐天摆手:“人是我打的,我一力承担。”   王宏立即拍了下他的脑袋说:“说什么呢?要不是你及时出手,老邢今天就没了,这事本来就撕破了情面,他们打算要走全部钱财的时候,就已经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了,打与不打都是早晚的事情。”   “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咱们本本分分做事,他们凭什么欺负人!”   “大不了咱们现在就跑,反正天高皇帝远,咱们跑得快一点远一点,他们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帮里的人小声说着,那边邢铭晨的意识渐渐找了回来,挨打的时候他很怕乐天情绪激动杀了他,可是现在听到星辰帮这样讨论,邢铭晨觉得他又行了。   他肿着一张猪头脸冷傲道:“你们做出这种事情就应该知道后果,有本事就把我们杀了呀,告诉你们,我们都是有牌子的人,都在门派里有玉牌供着,要是出了一丁点事,你们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完似乎还不解气,又继续冷笑道:“但你们现在已经把我们打了,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邢卓健,我劝你赶紧把我和他放了,然后把这个臭小子给杀了,说不定我会心情好免了你们的债,不然我让你全帮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考虑好,是用一个人换一个帮的命,还是全帮陪着一个人陪葬!”   感觉自己可以了的邢铭晨在墙上大放厥词。   他说的话也没错,因为惹上像他们这样心地不好的人,不管怎么做都会有麻烦,星辰帮肯定不会按他说得做,这小子修仙修得没了良心,他们和他不一样,他们知道知恩图报,不会像他那样善恶不分。   邢卓健心痛道:“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想过你能变得如此恶毒,我们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竟然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我恶毒?那是你没有见过其他人!”   邢铭晨听到邢卓健的话后表情立马变了,如果说他之前是一个高傲自大的仙门败类的样子,那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纯纯的阴险歹毒的面孔。   邢铭晨怒视着邢卓健道:“你还有脸问哪里对不住我?邢卓健,你的存在就是对不住我!我从答应你挂名开始,你就对不住我,区区七成你都不愿意给,还有脸说是我哥哥,你知不知外面想挂名的人有多少,知不知道门派里那些人一个个收礼都收到手软,你给过我什么?我同意挂名已经看在咱们是兄弟的情分,而你们呢?一个个想趴在我身上吸血!”   他说得义愤填膺,似乎真的充满了愤慨。   邢铭晨把这种剥削的现状看作理所应当的现实,他觉得自己给了宝贵的挂名早就是天大的恩赐,邢卓健怎敢和他讨价还价?他没想过当初邢卓健怎么拉扯他长大,那些哥哥们又是如何尽全力把他送进去好好学本领,他也已然忘了自己的承诺,只记得眼前。   在他心里就剩下无边无际的算计和生意。   邢铭晨继续说道:“邢卓健你懂什么?你就是一个大老粗,没有一丁点本事,只知道靠自己的蛮力去干活,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活在底层干苦力的东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光靠接任务赚不着大钱,帮派得有其他的生意来往,我是你弟弟我会害你吗?可你偏偏和我作对,让你做什么你不做什么,还拿血缘作为噱头来绑架我,你自己穷,让我也跟着穷,你该死!”   其他生意?乐天偏头朝邢卓健看过去。   不等邢卓健接话,旁边的王宏就怒了。   王宏道:“狗屁的生意,咱家清清白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干嘛去沾那些脏事,你是个人吗?居然想让你哥去干逼良为娼,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呸!”   邢铭晨冷笑:“天底下的肮脏事那么多,再多一两件又怎么了?有需求才会有存在,你懂不懂做生意?光靠去金门接任务?你知不知道别的帮派是怎么做的?他们的钱是哗啦啦进账……”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管别人是怎样,在星辰就是不行!”邢卓健气得直接打断邢铭晨的话。   邢铭晨充满怨恨地瞪着他:“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光明正大,你是全天下最正直的人行不行?你是不是还想拿哥哥的身份教训我?你配吗?你清高到让一群人陪着你饿肚子,你配吗?”   “我……”   “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想这样?可是世道就是这样啊!每个人都是这样!”邢铭晨十分愤怒地说着,但突然又笑了出来他说:“你不知道那时候在门派里,那些小帮主过来送礼,哎呀,太多了,一个个看着就让人烦,我们说什么?我们说让他们在外面叫汪汪,叫的最响的那个才能进来,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像狗?但他们都争先恐后在叫呢,门里好多人都抽九成,或者抽八成,我抽七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就这你还不同意,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在叫吗?因为他们心里面全是那些生意,一成也够他们吃的,只有你不要,你不做,你说你是不是贱?”   他说得眼睛都红了,越说越癫狂,以往这些话他总埋在心里,现在说出来颇有一些痛快的感觉。   “你们肯定觉得我很可恶,但这些是我的错吗?你们不知道门派里其实抽成更狠,我也得往上交钱,你们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黑暗,还问凭什么?我也想问凭什么呢?那些人哪有我修炼勤奋?资质比我差那么多,凭什么他压在我上面?不就因为他们的出身比我好,他们的爹妈厉害,我不服啊,我真的不服,我的哥哥如果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我会比所有人都好,但邢卓健你不是,你就是一个拖后腿的,你的存在时刻向别人提醒着我的出身是多么低微。”   他的眼里充满了憎恨与厌恶,哪怕现在他还被钉在墙上,哪怕他还顶着一张猪头脸,他那眼里的憎恨都让人觉得心惊。   乐天不认同这个说法:“你不服就去努力,难道你在上面受了挫之后,就要把怨气撒在比你更弱的人身上?你这个样子和上面又有什么区别?”   邢铭晨冷哼一声藐视地看着乐天:“幼稚,你肯定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挫折吧,平平安安地长大,一点都没有吃过世道中的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因为努力过了才明白不可能反抗得了,你觉得我欺负别人,我就欺负了怎么了?那他们可以去欺负比他们还弱的人啊,是他们自己不懂得排解,我都说了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活不下去那是他自己没本事,为什么要管俗世里的垃圾,他们就是一大片野草,野草是没有生命的,死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烧都烧不干净,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死活?”   邢铭晨的经历已经塑造了他自己的观念,旁人不可能说动他,在众人争执的时候,地上那个人慢慢醒了,邢铭晨立即闭口不言,他看了看那些飞刀,突然奋力一挣从墙上下来,邢铭晨的身上被锋利的飞刀划了好几道口子,哗哗淌血,但此时他也不喊疼了。   邢铭晨:“我们没有谈判的可能了,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回去找人来捏死你们,你小子给我等着,你不是很能打吗?我门派里有的是人比你强,你就等死吧,我到时候把皮给你扒了!”   他阴森森盯着乐天,乐天也不怕他,那一瞬间乐天有想过干脆杀了他们,但这种情况实属下策。   人没死,一切还能周旋,人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成死局,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弟子,杀了他等于直接打门派的脸,那就不好解决了,估计只能至死方休。   乐天的脑瓜飞速想着办法,很快他表情模仿起陆长歌来,以一种贵气又倨傲的模样不屑地看着他:“你话那么多,又是嫉妒这个,又是嫉妒那个,还不是因为无能,修仙本就逆天而行磨练自己,你把所有的不忿全赖给别人,像你这样的人,在门派里位置也不会高,你大可以去搬救兵,我身上可是有好东西呢,天资也比你好多了,要是我说愿意把东西献给门派作为投诚,你觉得还会有人为你撑腰吗?”   邢铭晨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乐天继续维持陆长歌雍容华贵的做派,邢铭晨只能恨恨地看着他。   “你,好好好,你等着……”   他忍着痛背起地上的人然后离开星辰帮。   邢铭晨刚刚说话的气势弱了,他的迟疑证明乐天赌对了,等邢铭晨出了门离开,乐天舒了口气。   邢卓健道:“收拾东西,咱们快走。”   众人一哄而散去收拾东西,邢铭晨受了伤又背着人,在回霖州的路上肯定耽搁很久,这段时间他们抓紧时间离开朔州城,等邢铭晨反应过来时他们早跑没影了,至于以后会不会遭到报复,以后再说吧。   星辰帮的人手脚麻利,众人收拾完东西就从后门走人,他们弄了辆小推车拉着行动不便的邢卓健,其他人跟在旁边,众人的速度也不慢。   但刚刚出朔州城时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老熟人。   那人瞧见他们很奇怪,他道:“老邢,你们这是干嘛去?做任务?不对啊,看你们像逃荒一样。”   王宏接道:“害,别提了,后会有期吧。”   他们抓紧时间准备走人,一刻也不能停留,那人也没多问,他就是多说一句:“你们别走霖州那条路了,那里现在比较乱,我刚从那边回来。”   王宏警觉:“霖州?霖州怎么了?”   这位老熟人四下看看,凑近和他们说了情况。   他说霖州现在被调查,什么修真界大名鼎鼎的陆家派人过来审问,霖州三个门派都脱不了干系,他说那些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徐掌门也被杀了。   星辰帮的人震惊,徐掌门就是邢铭晨的掌门。 第 29 章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峰回路转, 乐天知道陆长歌的来历和目的,但他以为后续处理应该会更隐蔽一些,好像修真界都挺讲究脸面, 没想到声势浩大。   徐掌门一死门派上下自然乱成一锅粥。   这个曾经压在众多帮派之上的“仙门”,被人觉得无所不能不可扳倒的“仙门”,也仅半日就崩塌了, 从内到外瓦解得很彻底, 如此近距离看到一个门派的兴衰,乐天真真实实感受到修真界力量的恐怖。   在绝对力量的重拳之下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   *   星辰帮暂时不用走,众人等着看霖州后续。   邢卓健他们原以为要等很长时间,结果第二天就有人通知他说邢铭晨被处决了,得到这个消息邢卓健愣了好久, 邢铭晨毕竟是他的亲弟弟,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难过归难过在听了他的罪行后,被处决的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   邢铭晨在背地里没有放过那些脏事, 他的真实情况也没像昨天说得贫穷, 邢铭晨和别人合资做肮脏勾当,在他手上还有好几条无辜的人命, 昨天邢铭晨充满怨气回去, 人刚进霖州的地界就被拿下了, 他和他的师门兄弟们一起扔进牢房等候发落。   陆家对霖州的清算非常彻底,几乎把霖州刨了个底朝天, 陆长歌之前同乐天说过自己在很多帮派里都安插了眼线, 如今大概就是收网时节, 地底下的阴暗面全被翻了上来, 账本、名单等, 人证物证全部齐全,当证据摆在明面上后接下来的就是肃清。   什么是快刀斩乱麻?眼下就是,涉案的头目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统一斩立决,杀得人心惊胆战。   除了整治门派外,底下的帮派也没逃过去。   当外面的老百姓口口相传救世神仙下凡时,做恶事的人只剩下惴惴不安,手上干净的个别弟子和帮派看着这些感慨万分,相比较之下星辰帮沉默多了。   峰回路转的经历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   乐天在星辰帮等着陆长歌,可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也没等到人,陆家那边已经派分家驻扎接手了霖州,霖州过去被层层势力占据着,现在毒瘤被拔得差不多了,地界上空荡而干净。   乐天曾去霖州打听过陆家的相关消息,得到的结果并没有陆长歌,没人听说有这么一位小公子。   难道这次处理事情陆长歌并没有来?   乐天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原因,只能暂时等着,但从目前情况看他也“暂时”不了很久了。   关于帮派方面,陆家接手霖州就取消了以往的帮派制度,至于那些帮派日后该如何有两个选择。   一,离开霖州的管辖范围,去别的地方谋生。   二,不愿意离开的人可以选择加入陆家,但申请加入后要接受陆家的严密盘查,各方面没有问题的人可凭借自身条件与陆家签订相应的契约。   很多人在见识过陆家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公布出来的酬劳之后,都毫不犹豫选择加入。   星辰帮里的二十多名老成员在一起开了大会,乐天不是帮里成员没去参加,只知道他们经过慎重的考虑还是解散了帮派,选择各自发展。   同甘共苦不一定一辈子都绑定在一起,星辰是他们共同奋斗的地方,只是如今也要成为历史了。   有的留下加入陆家,有的人选择离开。   邢卓健和王宏是决定离开的,他们说漂泊在外太多年,如今想回家乡看看,对于邢铭晨的事,邢卓健一时半会过不去,他需要回去慢慢接受。   乐天在这种氛围中等待着,等到一部分人通过了陆家的考核离开星辰,等到王宏和邢卓健处理完东西将这宅子卖掉,买下宅子的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叔,此时已经过去两个月,乐天想了想决定给陆长歌留封信,让那位大叔日后转交给对方。   信的内容没多少,大意是他先走一步,修真界虽远大,但有缘自会再相见,后会有期之类的话。   陆长歌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这么长时间不现身,必然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乐天相信他能处理好突发情况,只是自己也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看来修行注定是一条寂寞而漫长的路。   乐天离开朔州城之前又去了趟广场,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人去摸什么台子了,骗人的把戏也不再上演,倒是那个角落还贴着名单,纸上也有些泛黄。   他站在那里看着名单,这次没有拥挤的人群,不用在后面蹦蹦跳跳费劲去寻找,也没有举他的邢卓健了,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也从什么都不懂的修真小菜鸟变成了炼气期的修士。   乐天望着陌焱和郁九宁的名字。   “我又要离开了,说不定下次就碰见你们了。”   “修真界真的好复杂啊,在外面很不容易,在门派里也不容易,希望我们不管在哪里都能保重。”   “师兄我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他对着名单喃喃自语,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转身离去,除了王五留下的三块木牌,这次多了陆长歌送的储物袋,一瓶丹药,还有卖草药的钱。   乐天清点着家当:“我还是很有前途的嘛。”   清晨阳光熹微,乐天踏上新的旅程。   ——————分割线——————   数月后。   某处森林里有一群大汉在草丛里趴窝,他们时不时盯着前方,偶尔也交头接耳。   “大哥这次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老子出马那是万无一失,等会你们可得把绳子拉紧了,务必不能让它跑了!”   “得嘞大哥,咱们今天肯定不能让它跑。”   “那几方的人你们引开了吗?”   “大哥我们做事你放心吧,全都办妥了。”   “那就好,对了,那个小白兔呢?”   被叫做大哥的人问向身边的小弟,对方说:“他被我用符弹出去了,我当时趁他不注意偷袭成功,哈哈哈指不定现在在哪个山沟沟里哭鼻子呢。”   “哈哈哈小兔子会不会被直接吓死。”   “那小子长得一副没断奶的样子,还当什么修士呢,也就是天赋好了一点,可惜没经验啊。”   “哈哈哈兔兔哭哭,嘿嘿嘿……”   几个大汉听到后嘿嘿笑着,他们不敢大声,这种样子反而衬得他们格外猥琐,突然前面一阵大风起,飞沙走石奔过来,看不清具体不过场面很壮观。   “来了,来了,快准备!”   “一、二、三,拉绳子!”   “快快快,围住它,攻击目标动作要快!”   一群人听着号令噼里啪啦往中间甩着攻击,地面上尘土飞扬的,但是过了会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啊,怎么没声音了呢?它不反抗吗?   “停——”   众人立即停下手头上的事,尘烟也很快散去,他们发现那个圈子里没有妖兽,根本没有妖兽!   这一圈大汉傻了眼,什么情况?东西呢?   “你们是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们一起。”   一道温柔的少年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去,乐天坐在高高的树上给他们打招呼,那眼眸里含着笑,少年唇红齿白,坐在翠绿的树上漂亮得好似一幅画,虽然他接下来的话让众人咬碎了牙。   “不过如果是野猪妖兽那就不行了,因为我已经拿下啦,田大哥你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吧?”   乐天朝他们摊摊手,他对着人群中的那位名叫田耀的大哥眨巴眨巴眼睛,满脸都是无辜的样子。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的表情,气得田耀怒发冲冠想立即掂刀上树,砍死他个气人的臭小子,打他个满脸开花,但关键时刻田耀忍住了。   田耀:“你拿了头彩?”   乐天:“对,运气很好呢,有一位好心人拿符纸送了我一程,我弹出去后正好撞见它,缘分啊。”   田耀听了话后,转头就是对着那个小弟一脚踹过去,外加一个大嘴巴子,打得那人晕头转向。   坐在树上的乐天轻轻晃着腿,看着格外惬意,当底下的人目光不善的时候,他微微歪头道:“钱盟主说得猎杀者即为胜者,田大哥该不会想抢夺吧?”   “我……”田耀一时语塞,他又气又怒又无话可说,最后想了想刚才的怪风他道:“刚才的是你?”   乐天点了点头:“是我,像不像妖兽出洞的样子?应该是很像的,不然你们也不会一窝蜂乱打。”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人暴怒,感情他们被一个小鬼耍了,可正当他们想动手的时候,树上的人迅速结印,众人一瞬间就动不了了,阵,什么时候布置的?   田耀看着周围暴起的风刃,仿佛下一秒自己就可以葬身在风中,还是散成肉沫那种。他慌忙道:“有话好好说,你既然拿了头彩,不去找盟主领赏吗?”   “嗯,你说得有理,行,那我不打扰了。”   他说完,风也停了,平静得仿若无事发生,除了一个个惊恐万分的脸,乐天起身轻轻松松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森林里,那种身法追都不可能追上。   森林里依旧剩下这一群大汉沉默不语,似乎被刚刚的事情吓得不轻,过了一会有人悄声问道。   “他的实力又涨了吧?”   “肯定啊,真是个小变态,他到底从哪来的?”   “白忙活大半天,最后还让这小子耍了。”   “淦,以为是个傻白兔,没想到是只精狐狸!”   “嘶——我有点不舒服,怎么回事?”   一个人摸着胸口突然不得劲,他扒开衣服发现心口处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已经结痂了。而其他人陆陆续续发现自己也有,每个人心口上都有血痕。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早就不声不响来了,只要他想,杀人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刚才的阵法和凶狠的风刃。   那一瞬间是真的没人吭声了。 第 30 章   乐天离开朔州城后在外漂泊了三个多月。   期间他走上散修的路, 苦是苦了点,潇洒也是真,这段时期他随地接任务来做, 乐天本就善于反省,经验越来越丰富,实力从炼气一层升到了五层。   三个多月一层到五层,究竟是快还是慢乐天不好说,因为他不知道大门派的单灵根弟子的修炼进度,只能对比周围那些人, 那他确实很快了。   乐天记得曾有一个炼气期的老者,活了一百来岁还是炼气三层, 对方总感慨自己要大限将至了,话语中透露着些许的心酸,这一路上乐天四处流浪,等到了北锦州时他决定在这里待一阵子闯荡一下。   北锦州的占地辽阔,比之前的霖州差不多大了两倍之多, 这里也众多势力盘踞着,不过他们都以一个名为烈焰盟的势力为尊, 乐天现在是烈焰盟底下的挂名散修,这源于一个月前的“孽缘”。   没人知道为什么大名鼎鼎的钱盟主会喜欢在天桥底下支个小食摊, 乔装成小贩做生意。   可能大概也许这世界上没有他在意的人了吧。   乐天那个时候肚子饿了, 正巧那天还是他的生辰四月初四,对于这个日期,乐天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反正他娘亲这么说那就是这个样吧。   一切因素促使他停下脚步给自己要了碗面条当做长寿面, 钱盟主二话没说起锅做饭,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条就上来了, 乐天尝一口,立即热泪盈眶,他低头快速捧着碗吃完,这下可把钱盟主激动坏了。   钱盟主扒着桌子星星眼看他:“怎么样?”   乐天:“有我娘亲做得味道。”就,真难吃啊!   钱盟主不知道后话,他高兴地原地跳几个空翻。   乐天心中感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冷不丁吃到这个味道,他还是下意识生生咽了下去,甚至快速地一碗下肚,那一刹那他都忘了他娘不会再来揍他了。   一碗面的缘分让钱盟主非得把人拉到自己地盘下,就算乐天后来和他解释其中缘由他也不管,非但如此钱盟主甚至想让乐天做他的上门女婿,就是他这人没得女儿命,家里只有几个不争气的败家儿子。   当知晓乐天的单灵根天赋后,钱盟主更是充满遗憾,他道:“要不然你挑一个看中的阉了也行。”   虎毒他食子,吓得那几个捂住要害就跑。   而乐天全身心拒绝他的提议:“多谢钱盟主好意,但晚辈一心向大道,完全不必这个样子!”   孽缘过后,乐天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他落在烈焰盟下面当个挂名散修,时不时接几个任务来做,这一个月里他接连突破三层,实力到达炼气八层。   实力的飞速进步让钱盟主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火热,同时他看自己儿子们的眼神也格外火热,修真界里并不忌讳断袖之癖,真的没可能用一个败家儿子换一个各方面都顺眼还很天才的儿婿吗?   而事实情况是真的没可能。   乐天就差把六根清净写在脑门上了,他暂时不想和什么势力牵扯太多,挂名归挂名,每单任务他都有交钱,划分的很彻底,让钱盟主想亲近都难。   *   这次烈焰盟主持猎兽大赛,分几个区间进行比赛,优胜者会有相应的奖赏,乐天一开始没想参加,奈何手头有点紧,他摘了头彩后就跑去领赏了。   他在烈焰盟的任务楼上接受了众多的表扬和拒绝了宴会吃饭的邀请,乐天拿了赏就跑。   任务楼内部很大,他从楼上脱身下来,一楼的大厅还是人满为患,乐天在人群中间走着突然听到一道很无奈的声音:“没办法啊,这钱真的太少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个认识的人,他叫阿文,三十多岁,是大厅里的任务顾问之一。   此时他正和一个老者说着什么,乐天本来对他们的谈话没太在意,但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   “可我只有这些钱了,真的没办法吗?”   老人的话充满心酸,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绝望,乐天微微蹙眉偏头看过去,正巧阿文也看过来。   阿文同样很绝望,目光看乐天时有些求救。   乐天问:“怎么了?”   阿文说:“唉,这位老先生从北锦下面的小州里来的,说是自己的小孙女被妖修掳走了,他想来烈焰盟发任务,找人帮忙把他的小孙女救回来。”   乐天看那位老人家灰头土脸,阿文继续说:“可这事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听他描述的情况,那位妖修不好对付,保守估计得是筑基三层以上。”   筑基期的妖修不好解决,之前百花楼那个也是筑基期的,云端月对付他都不敢贸然行动。   乐天在历练的路上了解修到真界分为三派:   一,是以引灵气入体为主的修士,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占比最大,可以统称为灵修正道。   二,是以引魔气入体为主的修士,他们人数最少,近百年都没见魔修怎么活动了,虽然他们和吸纳灵气的修士不一样,但灵气与魔气都是天道下自然生成的,修炼它们并不违规,魔修也是正经修士。   三,区别于上面两者之外的是妖修,也叫邪修,他们通常以人命为垫脚石增长自身的实力,这种修炼方式在世上并不被允许,妖修的名声处于修真界最下层,属于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   而妖兽和妖修还不一样,修真界的兽分为妖兽和灵兽,同魔修和灵修差不多,只是妖兽很多未开灵智,凶狠嗜血,如果残害人命也会被诛杀。   眼下这位老先生要悬赏妖修,阿文叹息:“真的不是我们烈焰盟开口乱要价,而是您的这个价位确实请不来人,筑基期有的都开始要下品灵石了。”   那个老人家捏着自己仅有的十几两银子表情很哀伤,他不知道下品灵石是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必定十分贵重,老人家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失落地转身从人群里踉踉跄跄离开,那种场面看起来真让人难受。   阿文:“我都不忍心告诉他,被妖修抓走两个多月,孩子基本上已经没了,这个任务注定完不成,而杀了妖修也不容易,敢接单的得是筑基后期吧,花的钱会更多,一块下品灵石就价值一千两银子了。”   乐天:“他去求助过修真门派吗?”   阿文:“说是去过,他那边离风灵宗近一些,一个很有名的大门派呢,但他能跑这么远来烈焰盟求助,估计任务被搁置了,再者,人家大门派里任务繁重,弟子又不像外面的散修那么有空,估计处理起来得排队呢,那个老人家应该是等不及了。”   乐天:“筑基期,一般弟子也不会贸然去接。”   阿文:“说的也是。”   乐天和他没说太多,了解完事情就离开了,看到这种无力的情况,刚拿到奖赏的乐天心情不免有些不舒服,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求助无门的人。   他轻轻舒了口气,出了任务楼后去了趟集市,从吃的到用的,他买了不少东西存放在储物袋里,路过街口的时候一个卖糖葫芦的吸引了他。   乐天问道:“好吃吗?”   小贩二话不说摘下来一个给他:“绝对好吃!”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乐天说道:“再来两串帮我包起来。”   很快乐天就买完了东西准备满载而归,可是回去的路上他又看到了那个老人家,对方蹲在路边掩面,乐天耳力很好听得见他的哭声,伤心欲绝的哭声。   唉,这种事情和他没关系,他总不能看人可怜就自掏腰包给对方挂任务吧?杀一个筑基期的妖修是大任务了,大部分散修没有炼丹制符的本事,购买东西也是一大笔钱,更何况一般筑基期散修不会轻易接同实力的任务,难不成还要去找金丹期吗?   他哪里有那么多钱?   而且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别人花钱?   他又不是笨蛋。   乐天心里想着这些,决定无视对方的难过。   他目不斜视从老人家身旁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乐天原地折返过来,好吧,他就是笨蛋。   “说一说你知道的具体详情吧。”   李老头因为救孙女无望特别难过,他心里也知道孙女是凶多吉少了,可人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幻想被现实戳破了,他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李老头蹲在路边顾不上形象掩面而泣,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他愣愣地抬头,脸上还都是泪水,李老头看到眼前的少年就是楼里之前见到的那个人。   乐天:“丑话说在前头,时间过去那么久,你的孙女还活没活着,我不能保证,那个妖修能不能杀,我也不能保证,因为我没到筑基期,实力不够打,现在烈焰盟没人接你的任务,我的钱也不多,但如果你想雇我的话,我可以开任务单为你跑一趟。”   他故作冷漠地说着这些话,对于李老头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李老头:“仙,仙人真的愿意接我的任务?其实我知道凶多吉少,我就是,我就是不甘心呜呜呜呜呜,老头子我感觉自己太无能了……”   他又激动又难过,哭得伤心不已。   乐天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烈焰盟的任务单,写委托人和自己接单的内容,那个李老头一边哭一边给他讲着情况,一串写下来等到了最后一项——赏金。   李老头忐忑不安道:“老头我没太多钱,这些原是给妞妞攒的嫁妆,你看,我现在全部给你行吗?”   乐天叹了口气,抬手在赏金上写了“十二文”。   “不用了,事成后再付钱这是规矩,你把这个单子拿到任务楼里给相关人员,他们会入档,我现在还有些事没办完,明天早上我去任务楼那里找你。”   李老头看着单子上的十二文,十二个铜板?!   乐天道:“六六大顺,图个吉利吧。”   他说完就顺着道路走人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上,徒留李老头拿着任务单茫然万分。   这……这也太便宜了吧? 第 31 章   乐天离开李老头后, 沿着街道一直往外面走。   北锦州里的北锦城是繁华多彩,车水马龙, 但外面相对来说就普通很多,再继续往外走是各种村落聚集的地方,这里生活着很多普通百姓,也有一部分没钱的散修,城里的房价太贵,他们只好在外面住。   乐天也是那些散修们的其中之一, 他总是在有钱和没钱中间反复横跳,加上钱盟主老想招他为“女婿”,乐天为了省钱和躲风头还是选择住在外面。   他从北锦城里买的东西, 这一路走下去差不多也没多少了, 等走到一个小村屋前,他看到院里有个小男孩正端着木桶费劲挪着, 乐天道:“浩浩。”   庄浩扭头一看立即惊喜喊:“乐天哥哥!”   他放下木桶跑过来,乐天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买的糖葫芦给他, 乐天左右看看问:“妹妹呢?”   庄浩指了指屋里, 他噔噔噔跑进屋, 不一会儿一个比他还小很多的小妹妹哒哒哒跑出来, 对方看到乐天两只眼睛都透露着喜悦,她张着小手奔向乐天,乐天也蹲下冲她张着手,两人抱个满怀。   小妹妹亲昵说道:“乐天哥哥好久不见。”   小孩子说话奶声奶气,她窝在乐天怀里特别听话,乐天抱着她问道:“你娘亲的身体如何?”   庄浩替她接了话:“她还好, 药挺有用的, 现在也不喊疼了, 睡得比较安稳,精神好很多。”   乐天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对了,这糖葫芦你们快吃了吧,浩浩你帮妹妹把里面的籽剥了再吃,她还小,万一误食了怕会噎住。”   小妹妹看了看那糖葫芦很是惊喜,但她又望了望屋里小声说:“嗯……还是留给娘亲吃吧。”   庄浩知道她心里是想吃的,他说道:“娘亲睡下了,一时半会醒不来的,再说了她现在吃不了这个,宝宝乖,咱们可以以后给娘亲买新的。”   乐天把人放下,小妹妹走过去,庄浩取出糖葫芦一点一点喂给妹妹,表情非常的耐心。   乐天在一旁继续从储物袋里取东西,一些米面菜之类的粮食和肉,还有小孩子穿的几件衣服。   庄浩看到后皱眉:“你又乱花钱了。”   乐天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怎么能是乱花钱,都是生活的必需品,你们等会试一试合不合适。”   庄浩不赞同说:“你都没给自己买东西,老是给别人花钱,我们这段时间很受你照顾了,照你这样花下去,你就是接再多的任务都不够用的。”   乐天挠了挠头:“还好,没花多少,你也知道做散修出任务很容易丧命的,正好那几个人我见过,也帮过我,听说他们前不久出了事,家里还有妻小,我就过去看一下,一些生活用的东西没花多少钱。”   “你啊,就是这样,诶,你这衣服怎么破了?”   庄浩说不了他,因为他们家也是落难时被对方救了一把,他看着乐天忽然发现对方衣摆有道口子。   乐天低头一瞅还真是,他道:“可能不小心划的吧,我去参加围猎了,那里到处都是树枝。”   庄浩:“你把外衣脱下来,我帮你缝一下。”   乐天将外衣脱下,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路过木桶时看到里面是洗干净的衣服,他就顺手把衣服也晾了,没想到刚拿一件就发现下面的是自己的衣服。   庄浩:“我今天去你那里本是想看你回来了没,结果看到衣服放在家里没洗,就拿过来帮你洗了。”   乐天有些羞赧:“那多不好意思。”   庄浩什么也没说,喂完妹妹后,他洗了手拿针线过来帮乐天缝衣服,庄浩今年才六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了,而且手工活特别厉害,乐天蹲在一旁看他三两下就把衣服缝得像新得一样,还给自己绣了小花。   乐天取出一个小袋子:“这钱你先拿着,你娘亲的病,这后续的药还不能停,得按时去抓药吃药。”   庄浩摆手拒绝:“你早就给很多了,不用了。”   乐天:“拿着吧,主要是我又接了一单任务。”   他没说太多,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庄浩僵住,对方手里捏着乐天塞给他的银两,有些难过,他年纪小但很聪慧,普通任务乐天根本不会这个样子。   庄浩:“……你怎么又接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单子,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乐天:“哈哈倒也不是这样,我就是去看看。”   他干笑两下,双方之间气氛有些僵凝,乐天只好拍了拍庄浩的肩膀:“别担心,哥哥很强的。”   庄浩抿了抿嘴道:“不担心,若是你真的回不来了,我就给你立个衣冠冢,逢年过节拜一拜。”   乐天没忍住笑了出来:“也行。”   其实这样乐天就感觉挺好了,人总有一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比起让自己内疚,还不如去拼一拼,他想给李老头一个结果。   是生还是死,人总要有一个答案才好受。   乐天告别庄浩回自己的房子后就开始忙活起来,他拿出来很多做符的纸张,然后开始制符,这个操作是他在小半年里尝试的结果,总是现场凌空画符太消耗能力,还是日常时候多存一点比较好。   对于用意念画符的情况乐天也长了个心眼,为了防止有人看出异样,他试了很多,也买了不少市面上的符,最后成功让他研究出来能用于当下的符纸。   那是把原有的力量封印在纸张里,再用市面上大众的符咒样式作为遮掩盖上去,其威力比寻常符纸大多了,但又能伪装成普通符纸不让人察觉。   乐天做了一些留着备用,最后又抽出一个时辰打坐修行恢复灵力和精神,等所有事情做完天也亮了,他匆匆忙忙啃了个馒头就往北锦城赶去。   李老头靠着墙壁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做梦,梦里自己还是求助无门,可清醒的时候他又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接他的任务吗?   不止他自己不敢相信,阿文也不敢相信。   昨天当这个老先生回来又一次找到他时,阿文以为对方又不死心,谁知道他主动拿出来烈焰盟的任务单让自己帮他入档,阿文看着那张任务单整个人傻了眼,乐天这个家伙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   *   乐天来到烈焰盟任务楼,进门一眼就看到那边靠墙的李老头,同时阿文也一眼看到了乐天。   他匆匆跑过来拉着乐天的胳膊质问:“你怎么了?疯了啊你什么单子都接,十二文,你真的越来越过分了,玩命不是这么玩的,你不怕回不来吗?”   阿文说得很小声,乐天淡淡看着他,阿文又道:“我还没入档呢,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乐天:“入档吧,我们现在准备走。”   阿文:“你……”   乐天绕过阿文走过去拍了拍李老头,对方迷迷瞪瞪醒过来,看到乐天后整个人瞬间清醒。   李老头爬起来:“仙,仙人,你来了。”   乐天:“你不必这样称呼我,叫我乐天就好。”   李老头连连应声:“好的,乐仙人。”   乐天微顿:“……是乐天。”   李老头点头说道:“明白了,乐天仙人。”   他执意要加“仙人”二字,说得甚是肯定。   乐天纠正不过来便随他去了,二人在阿文非常不理解的眼神下离开任务楼,出了门乐天说要去一趟妞妞失踪的地方,虽然过了两个多月,但他还想看看留没留下点蛛丝马迹,顺道也送李老头回家。   路途不近,为了节省时间乐天还专门雇了辆灵兽马车过去,李老头身为凡人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坐起来感觉像飞了一样,他们没用太长时间就到了地方。   那里叫小湖州,一个靠在北锦下面不起眼的小地方,李老头是小湖州李家村的人。   这一路上李老头再次重新讲了遍当时的情况。   他说那天他自己和儿子下地干农活,儿媳在那边的树下带孙女玩,突然他们听到一声尖叫,他儿子离那边较近跑得也快率先过去,等他赶过去时看到儿子和儿媳倒在地上,一个模样怪异的女人抱着他孙女,接着几个跳跃就跑没影了,李老头的儿子和儿媳没挺过去,双双毙命,李老头忍着悲痛将二人下葬,然后就是去各地求助,希望能找到小孙女的下落。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很悲惨了,李老头现在能强撑着身体还是为了小孙女,乐天初次听完事后心里就有了应对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很冒昧。   他记得王五的符箓里写过一个探灵的法子,可这事情已经过了两个多月,那对夫妻的魂魄强行招大概率是招不回来,化鬼的条件也很苛刻,他们只是普通人,妖修杀人一招毙命,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乐天犹豫了下对着李老头说道:“时间过去太长,有用的线索已经断了,我现在光凭你所说的内容去找那个妖修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方法?我当然愿意!”李老头赶忙应声。   “我需要开棺,将你儿子和儿媳的尸体搬运到当时出事的地方,用他们可能存留下来的些许意念来还原当时情况,同时我要取你儿媳的心脏部位做引子,用腐肉或者骨骼去寻找你孙女的下落,这种方式你还愿意吗?”   仙门里关于追踪人的行踪有很多方式,乐天这种方法是自己尝试摸索出来的,母女连心,若执念够深,他便可以顺着意念找到对方存在的位置。   李老头怔了怔,将下葬之人再挖出来是大不敬,也让人不能入土为安,乐天不催他,李老头想了一会咬牙道:“行,只要有用,那就拜托仙人了。”   得到了李老头的应许后,乐天抓紧时间跟他去坟地,李家村本就是个小村子,在经历了妖修事件后不少人因为担惊受怕举家搬迁,这里就更荒凉了。   他们将坟抛开,李老头年纪大,这段时间又东跑西跑体力有些跟不上,加上挖的是家里人,心里忍不住悲痛,乐天便让他去一旁休息,自己动手干活。   等土被铲开,下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双人睡的棺木,棺木还挺新的,上面都钉了长钉。   按理说二人合葬在一起,也不应该是一个棺材,但李老头说这是他当时临时赶时间自己做的,儿子和儿媳同时毙命,他已经没得力气和精力再弄一个,加上二人生前十分恩爱,李老头也不讲究什么风水问题就用一个将就匆忙把人下葬了,然后就是为了小孙女四处奔波   现在李老头远远看到那棺木后,面露不忍,乐天站在棺木上面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自从修炼后他的五感变得越来越灵敏,可他现在却没有嗅到什么腐烂味道。   两个多月了,也该烂得差不多了吧。   他站在上面静静看着棺木,某一瞬间他感觉隔着一层木板,里面的两个人也在静静看着他。 第 32 章   那一瞬间的感觉令乐天警觉, 坟头里没有腐烂的气息,棺材也是完好的,难道说里面……   他抬头瞥了眼天空, 太阳已经下去, 傍晚时分的天色未完全变暗但时间也快了, 他本想趁着时间将人挖出来抬过去,等到了午夜正好作法。   情况如果如他所想那样, 怕是得耽搁一会了。   李老头仍陷入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没敢看坟,自然也没察觉到异样,乐天敛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神情镇定去旁边将铲子换做撬棍。   李老头那个时候钉钉子时没太认真,钉子未全部没入, 用撬棍一撬就可以轻松把长钉取下来。   乐天取了撬棍又走过来,手上的工具轻轻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当当落在长钉头处, 乐天握着撬棍的长柄用力一撬, 很快一根钉子、两根钉子、三根钉子……等取到中间处最后一根时, 他心道,要出来了。   当钉子一松懈, 突然木板下面破板而出两道身影, 黑影的动作不快,只是声势有些吓人,乐天不慌不忙提撬棍连抡两次, 直接将黑影击飞出去!   这种动静和黑影的吼声把李老头吓得不轻,怎么回事?他儿子和儿媳的坟里怎么出现那种可怕东西?   等到他看清楚黑影的模样时, 李老头整个人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两个人不就是他的儿子和儿媳?   此时此刻他那已经死去两个多月的儿子儿媳, 身体并没有腐烂,他们僵直着身体,模样还是死之前的惨状,看来阴气森森,他们吼着不明意味的叫声身子挣扎着,但他们都扑不上来,空气中一根隐约可见的风绳束缚着他们,乐天抬手两道定身符纸飞射过去,贴在他们额头上后那两个人瞬间就不动了。   乐天长长舒了口气:“还好。”   李老头连滚带爬跑过来躲在他身边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仙人?他们,他们怎么会……”   乐天解释说:“他们尸变了,不过目前只是低级的走尸,看着也没有沾血,好对付一些。”   李老头愣了:“尸变?好端端的怎么会尸变呢?啊,是不是老头子我没有请风水先生帮忙下葬?啊呜呜呜都怪我一时糊涂,我也该去买好棺材的……”   他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其实对于他们家当时的情况,乐天也听了很多遍,一个农家老人不懂什么妖修,他能知道还是去小湖城里求助官府,那些人告诉他可能是修真界里为非作歹的妖修所为。   当时小湖城里正巧发生了很大的命案,仇家杀人,死了六户几十人了,官府顾不上李老头这边的情况,加上也没能力抓什么妖修便让他去找风灵宗。   李老头那时想着先把家里的两个人下葬,结果他去买棺材又碰了壁,人心惶惶的那段时间,依旧有人趁乱发财,发的还是死人财,卖棺材的坐地起价,李老头想买两副,价格被哄抬的很贵,他吵不过那些人一气之下便回来自己做棺材,能省则省。   现在李老头以为尸变是自己惹得祸,难过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乐天安慰:“若这么简单就尸变,世道也就跟着乱了,风水归风水,他们的情况和你没关系,不要太难过,你先去把那边的推车推过来吧。”   李老头早就没了主心骨,他什么也不懂,乐天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李老头抹了抹眼泪踉踉跄跄去那边把准备好的推车费劲推过来,而乐天走到那俩夫妻那里,仔仔细细观察着,直到李老头推车过来。   “仙人,车来了,咱们还要把尸体搬过去吗?”   “嗯。”   尸变也有尸变的好处,至少对探灵有些用,他们的执念更深也更容易确定那位小孙女的方位,乐天用风绳绑着他们,二者身体硬邦邦躺在推车上,他和李老头将车子慢慢悠悠往案发现场推去,等到了地方,按照李老头的回忆,乐天将两人一一摆放好。   凄冷月光,幽静树林。   两个活人,两个死人。   李老头虽然心里很悲伤,也明白死人是自己的亲人,但看着这种现状,看着乐天拿什么东西在地上划着鬼符,还是不禁感觉后脊梁一丝丝凉意袭上。   夏夜的热气驱赶不了这种从心底散发的寒意。   不过李老头什么也没问,他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了根本不敢去打扰乐天。   乐天布置完阵法,整个人站在阵中直接盘腿坐下,他离尸体非常近,可以说就坐在两者之间。   乐天双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样,然后分别点在两具尸体的眉心部位,这种姿势特别危险,万一定身符或者用来束缚他们的东西失效了,第一个遇险的人就是他,而且这么近的距离跑都跑不及。   修士不会随意把自己置身在“僵尸”身边。   但乐天不按规矩走,他的修炼向来险中求富贵,一方面是胆子太大,一方面是缺乏常识又没有老师指点,离开朔州后的一路险象环生,他这半年里学到很多见到很多,针对王五的符箓和阵法也练习了很多。   从百花楼时期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到现在他可以像云端月那样出任务,乐天拼的最多的就是大胆。   实践是他练习符咒和阵法最有效率的路子。   月亮在天上高悬,小树林里风声渐起。   乐天低声念着听不懂也听不真切的咒语,李老头瞧见周围的树木开始随风晃动起来,树影憧憧,气氛莫名增添了几分鬼魅,接着他看到乐天的指尖亮起微光,下一秒那两具尸体居然挣扎着哭了起来。   可是这个声音不是正常人哭出来的声音,他们的哭声非常的尖锐,像猫叫?李老头觉得不是,再继续听下去他心里突然毛骨悚然起来,那是像人学猫叫的声音,模模糊糊竟像在狞笑一般特别吓人。   但不知道怎么的,李老头就是确定他们是在哭。   非常恐怖,也非常哀痛。   人会害怕自己死去的亲人吗?   李老头不好说怕与不怕,他听着听着脑海里想的全是他那生死不明的小孙女,死人的挂念穿越了时间的界限,从生到死,始终如一,乐天闭目冥想,意识已经随着那对夫妇抵达到了两个多月前的当天。   那天风和日丽,年轻的女子陪着小女儿在树下玩耍,乐天看到了那个小姑娘的样貌,扎着两条小辫子蹦蹦跳跳很可爱,然后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黑影伸出来长长指甲一下划破了女人的喉咙,接着视线一转,乐天顺着男人的意识看到了那个黑影的样貌。   对方是个男的,很高大,令乐天蹙起眉头的是那人的长相,极其的可怖,乐天见过可怕的场景,比如王五的尸体,乐天曾独自在荒山上面对腐尸,但现在王五和那人比起来,乐天觉得还是王五亲切点。   黑影是个被拼接成的人,就好像被谁碎尸万段后又被一块一块缝了起来,缝得歪歪扭扭。   他肯定不是活人。   在乐天此时的视线中那个可怖的家伙飞扑向自己,乐天这时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他是僵尸。   所以被杀死的夫妇才会跟着尸变。   等这对夫妇都死去后,乐天的视角恢复到了第三方,小姑娘被吓得哇哇大哭,一个脸色发青的女人将她一把抱起,她与僵尸一起走,因为僵尸的行动太快,李老头当时没看到他,只看到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要被他们带到哪里去……]   死人的挂念回荡在整个记忆中,乐天凝眸看着那个哭泣挣扎的小女孩,他认真地注视着,直到那份挂念冲破了所有的束缚系在了小女孩的心间。   乐天缓缓睁开眼睛——术成。   死者对孩子安危的执念比他想象的还强,完全不用再去剖心脏或者骨骼什么的做引子。   乐天起身缓步退出阵法,李老头连忙走过来朝他问道:“仙人,怎么样?还顺利吗?”   乐天点下头:“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只是现在……风灵宗和你说那个妖修可能是筑基?”   李老头应道:“对,我跑去他们那里报案,他们说我说的情况可能和两年前其他地方的一个案子相似,也是个偷孩子的女人,皮肤泛青,他们说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个妖修就是什么筑基的。”   乐天轻轻叹口气:“那就很棘手了,我现在知道你小孙女的大概位置,但还不能确定她是否活着,最麻烦的是那个妖修能指使僵尸,难上加难。”   他给李老头解释了尸变的真正原因,李老头手足无措:“仙人啊,那我们该怎么办?”   乐天说道:“他们的尸体不能留,等会就得烧了,处理完后我去寻找她的下落,期间你可以多去风灵宗催一催,看看有没有人接单,做两全的准备。”   人都讲究入土为安,烧掉尸体对李老头很难接受,可是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尸体了,李老头犹豫了下点点头,乐天帮忙将二人用大火焚烧掉。   看着这火,乐天心道:“唉,若是长歌在就好了,他的火非同寻常,对付僵尸比凡火有效。”   在修真界里僵是个很忌讳的东西,因为僵毒难解,还易污染丹田灵体,乐天心里思考着,等事情处理完后,他就踏上了寻人的路,光是筑基期就很少有人会去接单,这又加个不知实力的僵尸。   乐天思考着这些,但他也不完全是善心大发,他脑海里记着王五的符箓,心里也想去试试威力更大的招数,冥冥之中他感觉升不升筑基就在这次了。 第 33 章   小姑娘的位置离小湖州还挺远, 这种术法目前只能确定对方留存的气息,但乐天的实力不够无法探知小姑娘此时此刻是生还是死,他怕耽误只能日夜不歇地赶路, 可即便是这样也用了将近八天才到。   那个地方叫雨州, 地理位置比较特殊。   天气总是绵绵细雨不停歇,显得潮湿而闷热。   乐天在进入雨州地界前停了一下,当时天气极好,阳光明媚,他在某处溪流边上清洗了身体,换一身衣服, 然后上一棵大树上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不要风尘仆仆接近任务目标是他学到的经验, 况且连续奔波了八天,精神上也有些吃不消, 乐天匆匆忙忙吃了顿干粮后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小湖州、雨州、小女孩、妖修、僵尸……所有的一切都被意识暂时排在了脑海之外, 他带着被太阳晒得温温暖暖的感觉入眠,不过乐天也长了个心眼儿, 没有放纵自己整个人陷进去,等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 突然远处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前面就是雨州了。”   从远处的来人一共有六位, 高矮不一,气息沉稳,他们小声说着话, 要去的目标很明确。   乐天的耳朵微微动了下,但没睁开眼睛,他依旧躺在树上睡着自己的觉, 某种程度上他已然和树木融为一体,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 忽然一声低呼响起。   “啊,那树上面居然有人?”   说话的是个少女的声音,六人里五男一女,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三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和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女。   乐天仍是闭着眼睛看起来像熟睡了一样。   那几个人相视一眼,将步伐放得更加轻缓,他们沿着路走过,不探究也不打扰,只有少女好奇地望着树上的黑衣少年,她看着看着忽然对上了一双清澈而温柔的眸子,熟睡中的人现在淡淡看着她。   景雪一下子被抓了个现行,她慌忙把头低下,耳朵也因为偷窥被抓而变得红通,为了摆脱尴尬的时刻,景雪快步追上他们,不再看身后树上的乐天。   *   乐天倚靠着树干瞧着远去的六人,六个人气度不凡,虽然穿着上比较普通,但周身气质难以掩盖,年纪大些的还好,两个小的明显是正道弟子风范,乐天不禁感叹,主要是那份天真劲就很让他眼熟。   有点自己当初愣头青的架势,不知掩饰。   修真门派的人乔装打扮来到雨州?   他们是有别的任务在身还是为了那妖修而来?   不过不管如何,雨州这趟浑水注定要搅和起来。   乐天盘腿而坐又继续修炼起来,等到浑身量充盈时才起身从树上轻飘飘跃下,引人注目的修真门派已经进入雨州,现在他们在明,自己反倒在暗了。   乐天进雨州地界时跟在一列路过的商队后面,他再次凭借讨人喜欢的乖巧长相,伪装成从隔壁州来探亲的侄子,手里掂着早就准备好的干果糕点。   他嘴甜会说话,看起来单纯又有点小聪明,不会让人觉得笨,显得特别机灵会来事,商队里的人很喜欢他,乐天融入进去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等进了雨州后不久他就找个空档消失了。   商队的人们迟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诶,那个小孩呢?”   “不知道,可能着急去看亲戚了吧。”   “我家孩子要是也有这么懂事就行了。”   “这倒是,长得俊又聪明,我儿子要是能有这个样子,我做梦都得笑死,他以后也不愁讨媳妇了。”   乐天不知道自己走了还得到夸赞,他拎着东西在城里溜达,慢慢悠悠靠近那个小女孩留下的最后位置,那里不是什么偏僻的山野荒地,她就在雨州城这个繁华的城区,最后乐天看到了一个赌坊高楼。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转身去斜对面的茶馆喝茶。   小茶馆人不太多,乐天要了壶茶水,开始吃那提了一路的干果糕点,说是送人的东西最后还是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乐天窝在小角落里不慌不忙吃着。   偶尔他的眼神瞅了瞅对面,赌坊看起来静悄悄的没有人,外面的天又暗了起来,不知不觉给赌坊的轮廓蒙上了一层阴影,显得有几分诡谲。   *   乐天在茶馆吃东西的这段时间听人谈论起对面的事,他们谈话的内容很普通,主要是碎嘴皮子,叨叨身边的谁赢钱了,谁输钱了,外加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听起来和缙州城的赌坊也没多大区别。   来喝茶的人大多不着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悠悠闲闲地说着闲话,乐天混在里面也不突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哗啦啦下起雨来。   乐天随商队进城时是下午,他瞧了瞧对面,据说这赌坊只晚上营业,不知道雨天人来的多不多?   他有点想混进去看看,但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个十几岁的小赌鬼?也太突兀了。   乐天起身端着茶壶坐到靠外面的桌子,他伸手有一搭没一搭接着落下的雨水,在外人视角里像个等雨停的无聊小鬼,也只有小孩才对什么下雨感兴趣,大人们只想窝在里面舒服得进行“高谈阔论”。   等天彻底黑下来,雨州城里灯火通明。   对面的赌坊也亮起了灯,从里面出来不少人,应该是赌坊里的侍从,他们打着伞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揽客,乐天发现赌坊一开后很快就有各种赌徒涌入。   他也想跟着进去,但那些人看起来是练家子,一个人进去感觉太显眼,不好糊弄,他按兵不动,恰好这时雨停了,乐天站起来松松身体从茶馆出去。   乐天没往对面走反而顺着街道离开,就在他想办法的时候路边一个酒鬼从酒馆晃晃悠悠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但这个人吸引了乐天的目光。   酒鬼双眼迷离:“哼,不让我挣钱,你个小兔崽子能管得住老子?说,说什么外甥亲舅,哼,再也,再也不给你买糖吃了,不站在,站在我这边!老子自己,自己去妙赌坊,挣大钱去!哼!生气!”   他踉踉跄跄身子晃得感觉要东倒西歪。   妙赌坊?不就是茶馆对面那间赌坊吗?   乐天面带笑意,一瞬间感觉很是狡黠,他立即凑上前扶着他,酒鬼歪头迷迷瞪瞪:“你是谁啊?”   乐天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看着他,还刻意压低嗓音对着人甜甜道:“我是你外甥啊,舅舅。”   酒鬼的神志本就不太清,眼神在夜里也不怎么好,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啊?你回来了。”   乐天道:“是啊,我担心你嘛,谁让你以前老给我买糖的,不是说外甥最亲舅舅的吗?”   酒鬼被这番话感动了,上前抱住乐天,激动地拍了拍肩膀,酒鬼道:“就知道老子没白疼你。”   初步相识看来已经糊弄过去,谁想到下一秒酒鬼抚上他的脸疑惑:“诶?你今天怎么变白了,好像,好像还变好看了?好奇怪啊,怎么回事?”   “……”乐天无奈望了下天空,下一秒他开始继续他的忽悠**,他说:“我抹粉了,好看吧?”   酒鬼马上甩了甩手很是嫌弃地说:“男子汉,大丈夫,瞎抹什么胭脂水粉,妖里妖气的,快,快给老子擦掉!你看看你现在,像个,像个小白脸。”   小白脸乐天原地转移话题,很是天真地问:“你不是说要挣大钱吗?舅舅,你要怎么挣啊?”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酒鬼,他右手伸手一指,左手抓着乐天的胳膊,十分雄赳赳气昂昂道:“在那!”   他拉着乐天踉踉跄跄奔过去,赌坊门口本就人来人往很多,乐天记得自己的定位,他是一个正直的外甥,于是他开始演戏,演一个又羞又臊想拉舅舅回家,但舅舅非要带他进去长长见识的别扭小孩。   赌坊不会拒绝客人,他们顺顺利利进去。   酒鬼一进去就想奔向赌桌,乐天哪能让他如意呢?他表面上掺着对方的胳膊很体贴,实际上直接用灵力控制着酒鬼的腿,他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酒鬼红晕着脸:“诶?我要去那,去那!”   他的话注定指使不了自己的腿,晕晕乎乎在赌坊里转了一圈,各种各样的赌局可把酒鬼馋坏了,就是一把也没摸上,乐天感觉这里面看似松散但真实情况不好探查,有些地方还有人在把守根本不能进。   乐天道:“舅舅啊,你都玩了一圈了,再不回家舅妈就要骂你了,咱们走吧,你下次再来。”   他控制着酒鬼的腿往外走,酒鬼迷迷瞪瞪:“什么?我玩了?我玩什么了?赢了还是输了?”   乐天道:“不赢不输。”   他说走就走行动很快,酒鬼也被拽着离去,等出了赌坊的大门后,乐天将人带回了初遇的地方。   酒鬼的酒劲上来,晕得不能自已,乐天陪了他一阵子然后听到有人在叫:“舅舅?舅舅?”   是人来了,乐天不慌不忙转身离开。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人从远处跑过来。   外甥推了推酒鬼:“舅舅,你醒一醒。”   酒鬼晕晕乎乎睁开眼道:“走,咱们接着赌!”   外甥二话不说拖着酒鬼:“赌个屁!”   他将人拖了几步,酒鬼就开始求饶了,外甥蹲下想劝几句,还没等他开口,酒鬼对着他说:“你擦掉粉了啊,但是没抹粉的你真的好丑啊。”   外甥青筋暴起想给这个不省心的舅舅邦邦两拳。 第 34 章   从正门进入这个方法乐天试过了, 除了一些被人把守不让进的地方,里面和普通赌坊没什么差别。   他离开那个酒鬼后找了间客栈住下,等到了丑时, 乐天悄无声息摸到妙赌坊的高楼下。   杀了妖修这个想法对于目前的他显然不可能,乐天想能不能偷偷潜入进去, 要是能找到还活着的小女孩,他就将人带走,这个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至于除掉妖修还是得靠大门派来。   乐天现在能很好运用自己的冥想能力,他找个隐蔽位置放空思绪将意识一点一点探入妙赌坊, 迈入修真行列后乐天知道修真界可以用灵识探查周围环境, 他的冥想能力与灵识异曲同工,但低修灵识探高修很容易会被发现,在未知环境下这是一件危险事情。   百花楼时云端月没有察觉到乐天,说明冥想的隐蔽性比灵识更好, 不过乐天依旧小心翼翼,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的他已经告别了莽撞的小菜鸟时期。   随着探查的深入, 乐天发现被人看守的那些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是里面布置得豪华了一些,古董字画之类比较多,其他就没什么了。   他的意识继续往周围散去,过了一会乐天发现高楼后院的枯井下是通着的, 石壁里有弯曲的石道通往更深的地下, 石道里交错纵横, 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下方有多个出口, 出口下面好像是一个个密室。   乐天闭目想着李老头的小孙女, 最后的气息就来自地下,等他退出冥想状态,时间也过去挺久了。   乐天折身回自己的住处,翻出来剩余的符纸继续画着,白天本应该是探查的好机会,但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晚上行动,趁着赌坊热闹然后再浑水摸鱼。   等他准备完所有应急的东西,中途还换了身夜行衣,长发绑好,蒙上面,从镜子里看起来像个小盗贼,晚上天彻底黑下来,他便从后窗悄悄离去,一路上净往黑暗里扎,也亏得他身法敏捷,无人发现。   最后乐天顺利到达那个不太起眼的枯井。   他趁着夜色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跳进井里。   井下很暗,乐天撑着井壁下去,等摸到石道的时候他望了眼里面深吸一口气,石道是岩石挖的洞,非常粗糙,口径不大,趴着进去能装下一个成年男人,对乐天这样瘦小的身材来说钻进去没有丝毫问题。   只是这里面实在太黑了。   枯井内部勉强还能借外面月光、灯火看清一些东西,但洞里只剩下漆黑一片,狭窄的洞口趴着爬进去,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会不会走到一条死路?   这里迎面而来的窒息感,提醒着它不是活人应该进的地方,乐天深吸一口气直接猫着身子进去,入了洞口后里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小心地挪动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狭窄的黑暗里听觉变得更灵敏。   他将意念沿着通道继续发散,算是在这种黑暗中为自己指路,乐天从上往下缓慢地爬行,通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那些洞口通往着不同的方向有些是走不通的,乐天冥想着冥想着忽然通了一条路。   就在他的正前面,拐两个弯再往下有个洞口,乐天停下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拿意念探路太消耗精力了,不过那里应当可以出去,他爬着拐了一个大弯,下一个弯是个三岔口,需要走最右边的那条。   乐天正想着往那边爬,冷不丁听到最左边传来了动静,爬行的动静,方向是这边。   有人快要爬过来了!   乐天赶紧往后撤了撤,他的身子紧贴石壁,夜行衣完美融合在黑暗中,在屏息凝神的时候一抹光亮从最左边的石道里射出,乐天在黑暗中待久了猛地一下受不了那种亮度,他闭目同时心里也大吃一惊。   “在这黑洞里点灯,也太嚣张了吧,果然自己一路上小心点没错,洞里面居然还有巡逻的。”   乐天的耳朵动了动仔细听着那动静,他的右手轻轻凌空画了个小符,风随令生,去——   噗呲一声,那边的蜡烛就被吹灭了。   乐天睁眼快速扑了上去,对方很瘦小,他一把就把来人按住,可那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双方在狭窄的洞里打得乱七八糟。   这种漆黑的环境下,拼得就是个手狠。   乐天这半年里长进很多,但杀人的功夫还是没修炼到家,通常情况都是打晕对方,或者武力威胁一下,除非遇到罪大恶极的情况,现在乐天就是想制服那人,他没下狠手结果让对方得了逞。   那人手上的灵力乱放,打得石道里都跟着振动,破有些想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乐天艰难地扑腾躲闪着,他上手一抓,大概是抓到了对方的头发。   乐天想都没想挥手就给了那人两拳,超凶!   好了,这下彻底安静了,对面的也不乱动了。   可是下一秒突然一声呜咽传来,就是他对面,就是他刚打的对象,一个女声的哭泣传来。   乐天歪头纳闷:“……还是个女巡逻?”   但刚刚她乱释放的灵力已经引起了那边小片的坍塌,乐天下意识瞥了眼右边通道,伸手抓着她就钻了过去,通道不长,刚过去竟然就直通下面。   两个人呲溜滑了下去,乐天率先垂直落地,他早有准备,落地时防护到位,接着闪到一边,那个“女巡逻”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摔得头晕脑胀。   这里是个正常的房间,里面点着幽幽烛火。   乐天看到“女巡逻”的真面目,她竟是那天偷看他的人,那个修真门派的菜鸟弟子。   乐天瞧见是她后就没再下手。   他快速环视下屋子,顿时大惊失色!   景雪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呜呜呜头好痛,眼睛也好痛,为什么在石道里探路还会挨打啊?   她偏头看过来,看到一个穿夜行衣的蒙面人。   景雪迅速摆成作战状态,刚张嘴想呵斥对方,谁知道眨眼间那人就闪到了她身边,太快了,根本应对不过来,景雪脑子里回荡着,完了,要被杀了。   不过死是没有死,对方一把紧紧捂住她的口鼻,两个人转了个圈然后景雪被拉扯着躲在了一个角落里,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轻声道:“别说话。”   景雪整个人被压制着,乐天的手捂得很紧像是想要把她活生生闷死,但景雪没有反抗,因为刚刚转个圈的过程中,她也看到了屋里的现状。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屋子正中间。   *   幽幽的烛火照着那人的身影,对方无声无息站着,死气沉沉,连背影都透露着凉意。   而乐天和景雪的状况也不太好,他们窝在角落里乐天背靠石壁,景雪在他身前挡着并被死死按住。   两个人全都屏息望着那人,黑暗中心跳声砰砰砰回荡,乐天还好,他向来大胆也能控制住自己情绪,景雪是真的刚出门的小菜鸟,完全控制不住紧张。   而屋里的身影咔嚓咔嚓动了动脖子,他以一种很僵硬的感觉动着,像个生了锈的假人一般。   乐天暗道不好,抬手就是三道符纸左、前、右分别护在身前,景雪看到符纸从后方射出,然后凌空飘在周围还亮着光芒,这种情况下还要亮光?而且这个掩息符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她有很多的疑问,结果下一刻什么疑问都没有就,因为她抬眸就和一张恐怖的脸打个照面。   那一瞬间景雪吓得差点尖叫出来,亏得乐天摆完符纸后又死死按住她的口鼻,乐天直接将尖叫给她硬生生按下去,某种程度也是下了死手了。   景雪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张被碎尸万段又缝合起来的怪脸。   *   乐天掉下来看到那个背影后心都凉了,究竟是怎样的缘分才能直接滚进僵尸的地盘上去?   他的脑子有点麻,不过手脚还是很利索,在那个僵尸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布好了符纸,也幸好他动作快,几乎就在符咒生效时,那玩意就反应过来扑上来,现在时间卡的刚刚好,气息一消失,僵尸又停止不动了。   景雪眼泪汪汪对着那张脸,她哪见过这种世面?   第一次跟着门派师叔出去做大任务,居然会这么的恐怖,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双方僵持着不动,遮掩气息的符咒在空中燃烧着,这种符咒最多只能管半个时辰,还得一动不动才行,如果行动的话只会消耗的更快。   乐天想等那僵尸自动回到原位去,没想到人家不动了,就待在他们身前,景雪现在脑子混乱万分,乐天捂着她也不敢放松,生怕对方给他出乱子。   然而这么僵持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乐天招手一把短小灵剑,他控制灵剑绕道后方去袭击僵尸,灵剑也确实去了,就是连表皮都没破。   僵尸转身怒吼着,属于他的威压震荡在房间里。   最起码也是筑基期的实力,筑基期僵尸。   乐天只想说一句,打不过,告辞。   *   王五的符箓很有用,筑基期都防得住,就是他符咒还是准备少了,也没有能灭筑基期的东西。   三十六计,还是跑为上计吧。   乐天趁着这个时间眼睛在屋里打量着,最后目光又回到当初进来的那个洞,他心中有了打算。   他捂着景雪的手掐了下对方的肉,痛得景雪眼泪打转,他轻声道:“等会跟着我,动作要快。”   景雪哪见过这架势,她有反抗的能力吗?   她没有,她本想着就这么待下去吧,等她的师叔、师兄们发现她擅自行动了过来救她,可身后的蒙面男他动了,他动了呜呜呜,景雪惊恐万分地看着僵尸,生怕对方发现他们,脚下被迫也跟着移动。   他们贴着墙移动着,符咒也移动着。   等到了那个洞口处,乐天嗖得一下蹿上去,景雪很佩服对方的行动力,真的太快了,就像风一样。   她能跟上吗?她怎么可能跟上!这么窄的地!   但她确实跟上了,不是靠自己,是靠蒙面男。   这个人拽着她的后衣领就蹿,真快,景雪再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狭窄的石道里对方蹿得比耗子还快,他有地道的地图吗?他知道路吗?   景雪脑海里很多疑问,她来不及问,也没条件发声,因为她此时此刻正被衣领勒得脸颊通红,过了一会她听到下面的僵尸反应过来了,现在变成,蒙面男在前面蹿,她在中间被提溜,僵尸在后面撵。   真是让人永生难忘的经历啊。   *   乐天当然记得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记性好,路走过一遍绝对不会忘,提速,提速,再提速,乐天从洞口钻出去就把景雪甩开,同时招手最后一道掩息符盖在了洞口处,洞里的僵尸顿时失去方向。   解决掉麻烦,乐天继续提着人三两下跃出枯井。   这个时候已经是寅时了,他带人远离妙赌坊,来到一处安全地方,景雪顶着一对熊猫眼喘着气,她表情十分茫然地看着乐天:“我还活着吗?”   乐天摘下面罩道:“你们也是为了妖修而来。”   scrit tye="textjavascrit"   docuntwrite("有问题,求更新,请。舔+q。q裙:519177651")   scrit 第 35 章   乐天的面罩摘下后, 景雪立即认出来他,但她的表情更加热泪盈眶,看着那么温柔亲切的一个人, 怎么出手这么暴力啊,还有他为什么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作出那种戏耍僵尸的行为?   熊猫眼饱含泪水,乐天尴尬地挠了下脑袋。   乐天:“对不起,我在石洞里没发现是你。”   景雪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摇了摇头表示这事休要再提, 景雪道:“呜呜呜是啊。”   虽然尽可能控制自己不哭出来,但还是一张嘴就呜咽起来, 真的挺痛的, 痛得她本能反应掉眼泪。   乐天蹲在她旁边不敢说话, 他没和小姑娘打过交道,此时此刻像个鹌鹑一样看人掉豆豆,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下手不是特别黑, 不然她大概没命活了。   “……在那种黑暗的地方, 黑才是最好的隐藏,你带着蜡烛,一来会消耗空气让人感觉窒息, 二来太容易暴露自己,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巡逻者。”   乐天犹豫了下给这位没有经验的小菜鸟传授自己的经验,景雪吸吸鼻子:“可是我怕黑嘛,我一钻进来就后悔了,想按地图走结果还越走越远。”   她越说越委屈, 忽然下一秒她止住泪水, 景雪泪眼朦胧望着乐天问道:“不对啊, 你这个样子问我, 难道你也是为了那个妖修来的吗?”   乐天点下头,景雪又问:“你是哪个门派的?”   “烈焰盟的散修。”   “我是风灵宗的。”   风灵宗是李老头两个月前去找的修真门派。   乐天:“你们接了李老先生的任务单?”   景雪:“李家村那个吗?接了,不过是并案调查,除了他们家之外,别的地方还有其他受害人,你呢?”   乐天:“他等了两个月风灵宗一直没动静,他就去烈焰盟求助了,我接了他的单子。”   景雪外出的经验不足,但是事关宗门还是懂得维护其中利害,于是景雪睁着一对熊猫眼跟乐天争辩:“李老先生先求助的风灵宗,这件事便是风灵宗的责任,妖修也应该归风灵宗惩治。”   “自然是你们去惩治。”乐天理所当然道。   景雪第一次出远门做事,对象还是筑基期的妖修,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任务,她怕被乐天抢了,可听乐天这么说,她又不由一愣:“啊?”   “我又打不过他们,当然得你们上了。”   “好,好像也是。”   他们两个刚刚被僵尸撵,对方的实力肯定打不过妖修,根本谈不上抢任务,这下换成景雪尴尬地挠头,她看了看乐天问:“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找人,你的地图方便让我看一眼吗?”   “找人?找李老先生的小孙女吗?嗯,说实话,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可能早就……”   景雪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妙赌坊的地图,那种东西没什么机密,对方又救了自己,让他看看无所谓。   乐天认真看着地图,目光仔仔细细上下扫视完后就将地图还给了景雪,他道:“李老先生的孙女是生还是死,这个由不得我做主,我来就是寻找一份结果,然后把结果带回去,你先回去和师门里的人说现在的情况吧,那个妖修能指使僵尸,僵尸的怨气很大,这种情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乐天说完就走人,行动力依旧迅速,几个跳跃就消失在黑夜里,景雪眨巴眨巴眼睛望着。   “哎呀,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景雪懊恼地摇头,不过人都走了,她也得走了。   景雪捂着挨揍的眼睛回到落脚地方。   小院里师叔和师兄们正布阵搜寻着她的位置。   他们扭头一看,看到了一个黑眼眶的小师妹。   面对种师兄的目光,景雪觉得场面多少有点让人想钻地洞了,她可怜巴巴又灰头土脸地站着,双手扭捏摆弄着衣袖,一个师兄不确定道:“小雪?”   景雪应声:“是我,周师兄。”   师兄困惑:“你去哪儿了?你的眼睛?”   景雪一本正经回答:“磕的。”   “磕的?”她的小师兄走过来非常质疑,对方握拳在她眼睛上比划一下,“我看你是被揍的。”   凭她的功力去撒谎,完全不可能圆过去,景雪只能把事情讲出来,等她说自己贸然进洞探寻的时候,她师叔上来就是一个暴栗:“让你调查完就回来,谁让你偷拿地图还跑进去?你以为自己修为很高?”   “呜呜呜师叔好疼,不要打,我脑袋磕了。”   她泪汪汪讲着自己在石道里挨揍,和人一起摔进密室,遇上一只长相恐怖的僵尸以及她怎么被拽着衣领在濒临窒息中逃脱地下迷宫,一串事情讲完后几个师兄齐齐抚了心脏,真是太惊险了。   而那位师叔眉头微蹙:“那个少年同你差不多大,还是个散修,散修居然能修炼到这种地步,还带人在筑基期的僵尸手下逃脱,若都是真的那他天资可谓是超绝,你再和我仔细说说他的掩息符。”   掩息符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并没什么稀奇。   景雪老老实实把看到的说出来,还画出符咒模样,但她的师叔皱眉摇了摇头:“不可能,你知道僵尸为什么可怕吗?不仅是尸毒难解,更因为僵尸的力量纯粹,同阶层里僵尸的实力高于修士,那种掩息符都不可能瞒得过筑基修士,更何况僵尸?”   景雪疑惑:“可是它确实很有用啊。”   师叔思忖:“普通的掩息符没这个能力,烈焰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物了?他叫什么?”   景雪摇头:“不知道。”   师叔无奈:“你都知道些什么?”   景雪泪奔:“……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   *   乐天离了景雪后没有回客栈房间,他们惊动了僵尸,妖修必定有所察觉,那石道过于狭窄,她很大几率会召回僵尸,到时候只怕会更加防范。   晚上过了这段时间再想探妙赌坊可就难了。   乐天的储物袋里还有四张掩息符,他胆大包天又回到妙赌坊的后院从枯井偷偷摸摸下去,乐天靠着意念探路,那个僵尸果然没在,他趁机再次进了石道。   从危险的地方再入两次恐怕谁都想不到。   乐天脑子里记着那张地图,爬起路来也更加顺利,在这如蜘蛛网般的地道里他爬上爬下,意识紧随着小女孩的气息,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冥冥之中乐天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那对挂念孩子安危的夫妇与他同在,黑暗之中他们共同寻找。   *   “啊啊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少说废话,轮到你们了!”   密室中几个男人进来把屋内剩余的人抓走,那些人喊着哭着,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   “那个小东西带不带?”   “她的年纪不够,圣主说最小的要留到最后。”   “把饭扔给她,可别让她提前饿死了。”   他们朝她砸了两个馒头,小女孩见状立即扑上去抓起馒头就咬,那几个人古怪地笑笑,接着离去。   等密室寂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斜上方一些碎石掉落,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了个洞,小女孩缩在一边胆怯地看着,那个黑洞里突然轻飘飘落下一个人。   乐天找到位置后便一直用巧劲破石壁,石壁那边有人,妞妞真的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这里不像僵尸那个房间有通行的洞,话说回来僵尸那间屋子没有门,说不准他就是靠石道行动的。   他想着那些事,手上用着劲,等破开后乐天观察一下就纵身一跳着地,密室里乌烟瘴气的,气息特别冲鼻,什么屎味、尿骚味等,活像入了旱厕。   不过想来也是,被抓都挺久了,是人都有三急,这里显然不可能给人提供茅房,乐天皱着眉小心走着生怕中彩头,他对那个小女孩叫了句:“妞妞?”   对方愣了愣,乐天蹲下轻声说:“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爷爷让我来的,来,跟我走。”   听到爷爷,妞妞立即扑进乐天怀里,小女孩紧紧抱着他,身子害怕地不住发抖,眼泪直流,乐天抱起人快速起身从那个黑洞上去,身手特别敏捷。   石道里,乐天贴着小女孩的耳朵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管听见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知道了吗?”   小女孩紧紧闭上嘴,在他怀里点点头。   石道里粗糙得很,妞妞年纪太小,乐天怕弄伤她,就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他给对方当个肉垫。   二者小心翼翼挪动着,乐天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带着人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脑海里想着出去的路线,就在拐角时,他突然听到刺啦刺啦衣服摩擦的动静,那一瞬间乐天下意识用意念一扫。   顿时头皮一麻,什么运气?   转角遇上了要回家的僵尸?   这东西怎么跟他阴魂不散!   在他斜后方是一个死路,乐天想都没想就往后退,同时身前亮起掩息符,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快,僵尸挡在他面前,那张恐怖的脸就这么显露在眼前。   乐天顾不得去捂妞妞的嘴,也幸好妞妞没发出声音,她惊恐地看着他,没有尖叫,小小年纪的她死死闭紧嘴巴,哪怕她已经吓得眼泪直流。   乐天心中默念:回家吧,回家吧,你走错路了。 第 36 章   石道里异常寂静, 妞妞紧紧闭着嘴巴,由于太过害怕她把眼睛也闭上了,小小的身子贴着乐天。   乐天盯着那张脸心中默念着妖魔鬼怪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个僵尸停了一会然后慢慢退出去, 他缓慢转身继续刺啦刺啦刺啦地挪动着。   乐天的意识紧随着僵尸的动作, 直到看到僵尸回了老巢才带着妞妞迅速行动, 这一次没有了其他阻碍, 他顺利带人逃离石道,从枯井出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他抱起妞妞几个跳跃离开了妙赌坊。   雨州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乐天带着妞妞回到客栈, 小女孩浑身打着哆嗦‘’窝在乐天怀里好半天,她被吓得不轻,乐天只好抱着她轻声安慰着, 也不嫌弃她身上散发的味道。   两个多月没洗澡, 在那种环境下待着妞妞身上长得都是虱子,不过那些虱子没往乐天身上跑,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修士与普通人的气息不一样。   等小女孩平静下来,乐天和她商量洗澡的事情, 他从楼下抬过来热水并帮她用小盆兑好水,然后又把从李老头那拿来的干净衣服放在一边,乐天教对方等会怎么清洗自己,小女孩很懂事地点头应下。   除去洗澡之外,她的头发是个难事。   虱子都成窝了处理起来很麻烦,他和对方商量着头发如何解决, 乐天本想去给她买些除虫之类的药, 毕竟头发对女孩子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没想到小女孩怯怯地说:“那就, 剪掉吧。”   剪掉头发是最简单的方式, 妞妞年纪小,但也是真的懂事啊,不哭不闹非常乖巧,乐天点了点头,他找来工具三下五除二还妞妞一个锃亮的小光头。   妞妞摸摸光秃秃的脑袋,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她现在像个可爱的小和尚。   乐天让她去屏风后面洗澡,她的头发和脏衣服被打包直接扔出去,世界总算干净了。   *   乐天救出来妞妞后没立即带人离去,他们就住在客栈里,安安静静待在雨州城,一个半大小子带个小女孩出行太过扎眼,万一他们出去后被妖修追上来呢?安稳待在雨州至少还有风灵宗的人帮忙。   除这个之外,乐天其实暂时不想离开,原因是他内心过意不去,妞妞和他说屋里的人被拉走后会被杀掉,小孩子嘴里说着死亡的话题让人分外沉重。   作为修士,乐天很想救人,也想铲除妖修。   但他真的没有这个能耐,能救出来妞妞全靠她父母的爱作为联系的纽带,可是其他人他带不走。   那么多人怎么带走?前有妖修,后有僵尸。   他一个炼气期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乐天在雨州城里去找过风灵宗的人,不过他的意识探寻还没大到能探索整座城的地步,他找了一段时间没寻到消息,又担心妞妞一个人不安全便回去了。   在这种内疚又惴惴不安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幸运的是乐天并没有等待太久。   第三天,雨州城的妙赌坊塌了,城中的百姓看到天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乐天抱着妞妞也看到了。   女妖修 男僵尸和风灵宗那位师叔的战斗。   风灵来的人原来是金丹期的修士,难怪他们伪装得流于表面,因为真正的实力根本不惧妖修。   高手间的打斗结束得很快,风灵宗差不多实力碾压,妖修被接连重创然后在充满怨恨的吼叫中死去,僵尸在烈日下被燃烧殆尽,彻底消散在尘世间。   雨州城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光从现场来看也知道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全程人们在举手欢呼,乐天抱着孩子目光有些微怔。   一方面是直面金丹期力量的压迫感,一方面是困惑那个女妖修临死前歇斯底里喊的滔天恨意。   “你原来在这里啊。”   突然一道声音在乐天右边响起,他偏头看去,右边街道跑过来的是那天挨了他两拳的倒霉丫头。   景雪两下越过人群跳到乐天身边。   景雪:“我这两天找你都没找到人。”   乐天:“我找你们风灵宗也没找到人。”   这不是巧了吗?景雪刚想说话瞅见乐天怀里抱着的小孩,她下意识一问:“这是谁家孩子?”   乐天轻声道:“李老先生的小孙女。”   景雪震惊问:“你怎么找到的?!”   乐天:“那天我又回去了,然后就找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景雪满脑子只剩下不可思议,她抓住乐天的胳膊说:“你疯了吧?你又回去了?我们刚从耗子洞钻出来,里面可是有僵尸啊!”   乐天微微挣开她的手:“还好。”   景雪:“她的头发呢?”   乐天:“剃了。”   景雪看看乐天又看看妞妞,想到李老头说过她,那一瞬间不知道景雪是怎么想得,她不知轻重地对乐天说:“李老先生拜托过风灵宗,她也是我们的责任,还有,好端端的怎么把人家小女孩的头剃了?你一个男的这样怎么能照顾人,还是把她给我吧。”   她张手就要抱妞妞,乐天转个身避开她的手,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可是现在就是不太高兴。   乐天不悦道:“我怎么照顾不了孩子,我的两个师弟都是我拉扯大的,再者说,妞妞是我接的任务,也是我带出来的,和你们风灵宗有什么关系?”   景雪几乎没被人呛过,她在这里年纪最小,师兄们大多宠着她,外人提起风灵宗都是称赞,而且她明明是好意,怎么他就……景雪说:“可是李老先生先来的风灵宗,妖修也是我们解决的,我又没想和你抢功劳啊,我就是,我就是想帮你一下。”   乐天:“谢谢你的好意,但李老先生来烈焰盟是事实,我救妞妞也是事实,并不需要你帮忙了。”   乐天抱着妞妞准备回客栈收拾东西。   妖修已死,其他事情和他没关系,等他把人安全带到李家村,这个任务单就算是顺利完成了。   他刚迈步离开,景雪闪到他跟前。   景雪:“不成,那么远的路你单独带她出事了怎么办?另外这一路上也不方便,你要为她着想。”   乐天低头对着妞妞说:“你选一个吧。”   妞妞张开手搂着乐天的脖子,小光头靠着他的肩膀,表情非常的信赖,她毫不犹豫选择乐天。   当事人都做选择了,哪还轮到你来安排?   景雪难得吃瘪,乐天绕过她回去,景雪不服气也跟了上来,现在的她和那晚的小菜鸟不一样,是乐天不太喜欢的样子,满身那种骄纵的门派弟子风气。   景雪:“我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吗?你那天能安安全全救人出来完全是运气。”   能在筑基期老巢里把人救出来,是个人都会觉得是运气太好,但乐天一本正经回道:“我认为这次能顺利救人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加上足智多谋。”   线是他牵的,路是他探的,人是他找的,僵尸是他挡的,每个环节都说明了他就是靠的自己。   “……”第一次听人这么不惭愧地夸自己,景雪整个人当场愣住,“你也太狂妄了吧?”   乐天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我家师门修炼的第一条,做人一定要自信,我这不叫狂妄。”   二人说着的空档,乐天已经回到了客栈,他将妞妞放到旁边,对方听话得坐着,景雪被接连怼得脸上挂不住,她继续道:“你一个大男人,说你两句怎么还说不得了,我说你莽撞是担心你,又不是在害你,你知道那妖修在布什么局?做事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贸然进洞救人,你要是救不了不就坏了局?而且,你也就只救出来她一个,没有一点大局观。”   她最后一句话稍微刺中了乐天的心。   妞妞说被带走的人有去无回,那天他隔着石壁听到了惨叫,但他无能为力,只能努力保全一人。   “我救不了别人是因为我无能,怪我实力不济,我只能保住一个人,也等不了大局观。”乐天的脸色第一次阴沉了下来,他静静看着景雪说道:“你要是想教育我,就让你的那位师叔来,铲除妖修的人是他,我比不上他那么厉害,也没有他有大局观。”   为什么不太喜欢门派弟子独有的骄纵呢?   因为他们总是以师长的功绩而对外傲慢不自知。   温柔爱笑的人脸色阴沉下来很让人害怕,景雪就是被吓到的人,但妞妞不害怕,她感觉乐天哥哥有些难过,妞妞转身去够桌上没吃完的糕点,她举着盒子对着乐天,乐天的神情缓和下来。   乐天轻声道:“我无事,你慢慢吃。”   妞妞点头然后乖乖坐在一边慢吞吞吃着东西。   但对于景雪,乐天还是有一句话想说。   “我不知道妖修布的什么局,让你们今天才动手,或许是你所说的大局观,但地下一直都在杀人,大局观同样没能救他们,大局观也要有人牺牲。”   他说完整个人有点恍惚,景雪无力反驳,她现在忽然为自己之前沾沾自喜而感觉羞愧,正当她想跟乐天道歉的时候,突然乐天的气息不对劲了起来。   乐天脸色一僵,他迅速从储物袋里抽出符纸布阵,然后盘腿而坐稳住心神,身上的气息翻涌。   这是要晋级的征兆!   景雪震惊地看着他,看着他从炼气八层唰得一下变成炼气九层,还没稳住又唰得一下——筑基!   这这这……这是什么天才?! 第 37 章   人想要突破自身等级, 除了灵力的积攒之外,还要有思想境界的提升,但思想这个太玄, 不可捉摸。   大部分修士是在某个阶层末尾停滞不前, 等力量积攒到一定份上直冲上去, 这样冲上去的实力会虚一些, 世人把这种“虚”说成刚晋升气息不稳定。   不过直冲上去也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 实力最虚的是那种靠药物或者宝物等外力晋级的, 乐天不在这两者之中,他成功晋级筑基后气息特别稳。   这种情况把景雪看得一愣一愣的,简直颠覆了她对修行的认知,升级是这么轻松的吗?   乐天慢慢吐息缓缓睁开眼睛,炼气八层到筑基一层, 这期间的差距给他带来了什么?乐天觉得如果他早早就升筑基了, 定会去和那僵尸斗一斗。   景雪微张着嘴巴一副呆呆的样子, 乐天起身走到妞妞旁边, 从她的盒子里拿了块糕点, 绿豆糕, 香甜而不腻, 筑基结束后一切都好,就是肚子空空的。   妞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看乐天平平安安,她伸手亲昵地抱了抱人,还很体贴地拿糕点喂食。   “你居然这么简单就筑基了?!”   景雪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乐天低头吃着东西也没说什么, 就是轻声嗯了一下。   他表现得很平淡, 这种样子给景雪的冲击很大, 乐天和那些师兄们太不一样了,筑基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不骄不躁,而且什么倚仗都没有直接莽。   她看着乐天想到那天在石洞里的遭遇,虽说自己挨了拳头,但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的很有本事,他拉自己的时候实在安全感十足还充满了神秘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乐天。”   “我叫景雪,景色的景,下雪的雪。”   “嗯。”   乐天最终还是没能直接带妞妞回去,风灵宗的那位师叔来了,看到乐天时还被惊了一下,短短几天没见对方直接晋级筑基,这是什么可怕的天赋?   他和景雪一样也想将乐天留下,起码多待几天。   这位师叔对乐天非常好奇,不过他到底是个成年人,说话做事是景雪不能比的,这位师叔跟乐天透露了妖修的事,邀请他来整理证据和安置受害者。   乐天想知道妖修的情况,心中也过意不去那些死去的人,他同意暂时留下,妞妞很听话地跟着他身边,不吵不闹,乐天说解决完事情就送她回家。   现场的整理工作原本由景雪的那些师兄负责,现在多了乐天,乐天没去管那些账务方面的东西,他来到地底祭祀的地方,据说妖修用人命炼制“神器”。   那个地方死了很多人,血腥味扑鼻。   乐天站在最中间,目光看着那些痕迹,周围幽幽烛火他一身黑衣站立着,过了一会他闭目冥想,耳边似乎能听见过去的惨叫声,他心中默念着超度亡灵的咒语,乐天不知道有用没用,他只有虔心念着。   希望所有的苦难能远离人世间。   *   景雪现在的眼睛总会不自觉往乐天身上偷瞄,同龄人之中,她从未见过像乐天这样的人,这份特别的鬼鬼祟祟的关注,让景雪的师兄们都注意到了,   她的小师兄对此格外不舒服:“小雪师妹怎么了,她该不会中意那小子吧?眼睛都转不开。”   旁边的师兄轻咳一下:“咳,也正常。”   另一位师兄接话:“她一直待在宗门里又没见过外人,好奇吧,啧,小女孩心思不用去管。”   三位师兄都是大人了,只有小师兄和景雪年纪相仿,他就很不服气,觉得外面的散修哪有自家师兄优秀?于是他带着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乐天。   他的眼睛盯着乐天,心里认为乐天长得也不怎么……好吧,其实长相还可以,这点他昧不了良心,对方长得确实挺好看,还是很能让人卸下防备的模样,然后他又开始挑刺乐天的修为,但对方刚突破了筑基,而他自己都没破筑基,二人差距非常明显。   那边的乐天拿着碗在给妞妞喂食午饭,眉眼温柔带笑,动作也很温柔,看着就是个好人。   小师兄的心一下子就伤了,该死,确实优秀!   乐天能察觉到有人居高临下打量自己,他没在意,过了会儿那打量的目光消失了,他偏头轻轻一瞥,看到一个失魂落魄满面沮丧的少年离去。   从背影看活像是被什么毒打了一遍。   搞什么鬼?乐天心里疑惑,但下一秒就抛之脑后了,关于那个妖修,风灵宗没有隐瞒,其中的详情多少有些沉重,原来对方曾今也是一心向善的修士。   女妖修与男僵尸是一对道侣,隶属于某个小门派,他们在一次外出历练中惹到了另一个门派的人,那些人贪图女修的美貌,还有他们得到的宝物。   高修欺辱低修的事情在修真界时有发生,只是女修他们遇到的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风灵宗的调查中说那位女修被百般□□,男修被肢解剁碎了,后来不知道女修得了什么机遇功力大增,还踏上了妖修的路,男修死的时候怨气冲天,他本就惨死,女修便把他做成了僵尸,他们一起杀了当初欺辱他们的人。   风灵宗说,若是事情到此结束也就罢了,他们不过是为自己报仇雪恨,这本身并没有错。   但女修后来妄想让男修复活,男修是因怨气加上女修刻意为之才变成的僵尸,他早就没了魂魄,当然就算有魂魄也不可能复活,生死有命,死了就是死了,女修不愿意认命,她各处寻觅邪功并找到了一本不知真假的邪术,上面要挨个献祭数百生灵。   女修把目光放在了害他们的那些人身上,那些人是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家人,他们家人的家人都还在,女修用这些人进行献祭,可人数不够,她也不再局限这些,好几个州都有他们杀害和掳走的人,比如小湖城那几桩命案和李家村无辜的夫妇与妞妞。   此等妖邪,已经不能容他们再为祸人间了。   乐天看过那些卷宗,脑海里想着僵尸的容貌和妖修临死前的怒吼,她依然满身怨气,怨恨这个残害他们的人世间,他又看了看妞妞,她本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无忧无虑地长大,她也不应该经历那些事情。   “乐天哥哥,”妞妞伸手拉了拉乐天的衣袖,仰着头看着他小声问,“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吗?”   乐天蹲下平视着她道:“嗯,回家。”   *   景雪的师叔没探出来任何东西,因为乐天总能把话题轻松岔开,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但看他无辜的表情,谁也说不出来他是老油条的坏话。   师叔最后认栽了,他放弃去探底乐天。   案子了结后宗门还有很多事情处理,他想着反正乐天是烈焰盟的人,以后也有机会接触,中途就折身回了风灵宗,景雪要跟着乐天和妞妞回李家村,她说放心不下小女孩的安危,那四个师兄只好跟着她。   等到了李家村,妞妞飞奔跑向自己家里,李老头看到小孙女平安归来激动地老泪纵横。   任务结束人也平安,接下来是常见的感恩环节。   李老头感谢众人帮他们家报仇,说得激动不已,四个师兄和乐天齐齐后退,景雪被一个师兄推出去,老人家抹着眼泪不住道谢,后面五人神游物外。   等李老头终于收拢自己的情绪,景雪被大量感谢词砸得满脸通红,李老头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乐天身上时,乐天道:“任务已经结束,赏金你该给了。”   李老头赶忙点头,他从衣兜里掏出来铜板,因为情绪太激动了,手有点颤颤巍巍的,没想到景雪看到后脸色一变问道:“什么赏金?为什么要给赏金?”   李老头解释说自己去烈焰盟发布任务,现在妞妞平安回来了,他要按照当初的约定付给乐天酬劳。   乐天从他手中拿走铜板,还没放兜里,景雪伸手就拽住了他,她说:“你怎么能要人钱呢?”   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乐天微微蹙眉偏头看了眼景雪的那四个师兄,意思是什么情况?那四个人上前和景雪解释。   “烈焰盟是按赏金发布任务,乐道友救了妞妞理应得酬劳,这小雪,你别这样,赶紧向人道歉。”   景雪万分不解:“可宗门不是总说身为修士应该帮助别人吗?我们出任务从来没收钱,其他门派接任务也都是不收钱的,不但不收钱还要给有困难的放钱,不向普通人要钱是身为修士的基本素养。”   “这……”一个师兄面色为难道,“修真门派是修真门派,其他是其他,别人有别人的规矩……”   景雪直接打断他的话:“但都是修士啊。”   她从小养在门派里,接受的教育是很正面的那种,在她眼里出任务并不应该收钱,她心里觉得乐天是个很特别的人,现在看到他收钱的样子,恍惚间好像在收人家的保护费一样,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就像一个很好的形象突然破灭了一样。   乐天没管她在闹什么,他从她手中挣脱出来,景雪又挡在他身前,她说:“你不能收钱,你这个样子和市井那些收保护费的恶人有什么区别?妞妞家本来家境就不好,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帮助他们的。”   李老头在旁边插不上话,他想跟这个小姑娘说,他家还没穷到连十二个铜板都付不起的地步。   但景雪这个样子显然听不进去,乐天也不想和她解释,他觉得她莫名其妙,乐天闪身绕过景雪走人,以他的身法对方不可能追得上。   不过乐天低估了人家的底蕴,她师叔临走前给了她飞行法宝,便于她和师兄们回宗门,现在她驾着法宝对乐天紧追不舍,追得乐天眉头紧锁。   乐天:“就十二个铜钱,你至于吗?”   景雪:“至于,身为修士,一文钱都不该要!”   这人现在跟乐天上纲上线,老实说,乐天感觉很烦,偏偏景雪浑然不知,还一个劲伸手要钱。   她满嘴的仁义道德,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架势。   乐天:“你不觉得自己太高高在上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厌恶,景雪望着他的眼睛顿时僵住:“……我,我没有。”   乐天:“你没有?你们确实是不问普通人要钱,因为你们的门派会给你们按时发钱,你当然不缺钱了,你什么都不缺自然可以无条件帮助穷苦的人,我们又不是门派的人,我是散修,散修喝露水活不下去,我们用命来拼的任务,凭什么不能领钱?”   乐天很少对一个人那么情绪激烈地说话,看着景雪懵懂单纯的眼神,他道:“你的宗门也不是自己平白无故生钱的,每个势力都有每个势力的运作方式,你觉得没收钱,其实早就在某种意义上收取过了。”   景雪怔怔地看着乐天:“……可是修士不应该……”   她说这话的时候,从未有过的动摇,而乐天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久了,自己也不免粘上了一些戾气,他抿了抿嘴,最后把铜板放到景雪手里,他叹口气道:“对不起……你说得对,修士其实本来就应该帮助别人,这是对的,也是好的。”   世道这个样子,本来也不应该是这样。   乐天把钱还给她转身离开,背影有点落寞,景雪追上去:“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知道,就是,就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我也知道散修不容易,你拿着这个。”   她最后说得感觉快要哭出来,她塞给乐天一个布袋,接着驾着法器就跑,速度快得像闪电,生怕乐天追上她。   乐天低头一看,那不是布袋,还是个储物袋,里面有好几个灵石,看那个纯净度规格不低。   她这是用灵石换那十二个铜板?   乐天皱眉返回,李家村李老头坐在门槛上很纳闷,等乐天来到的时候,他赶紧上前想把铜板还过去,乐天问:“她呢?”   李老头:“走了,她把钱放下就跑了,那些仙人一看就追了上去。”   乐天叹口气,李老头还捧着铜板看着他。   “不必了,她已经替你给了钱。” 第 38 章   乐天知道景雪本质不坏, 也没想去苛责对方,但他也不免感慨对方优渥的生长环境。   风灵宗没有青云派的名气大,可云端月一人便接了筑基期妖修的单子, 而景雪第一次出任务, 明明实力根本不够却能接大任务, 身边的师叔师兄保驾护航只为了帮她增长经验,这份关爱养得她不谙世事。   况且炼气期弟子就能拿出来灵石送人,背景恐怕也不小, 乐天在烈焰盟见过下品灵石, 说是价值千两,它们都不如景雪给的这些,这难道是中品?   灵石那么贵重, 再怎么任性也不能随意送人。   乐天不愿拿别人的东西, 他离开李家村之前给了李老头和妞妞许多银两, 让他们以后能安安稳稳生活,接着又去了趟风灵宗,身为散修没资格进入大门派,不过他可以选择将景雪的东西交给门内的人。   正巧那时遇上了景雪的师兄,那位师兄替景雪跟他赔不是,乐天便将东西悉数交给他就离去了。   景雪的想法很好, 就是太理想,理想到乐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索性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   回到烈焰盟的任务楼时乐天还要缴纳费用。   加入烈焰盟的散修得到的赏金比较多, 缴纳的也少, 乐天没加入只是个挂名随时可以离去, 他要缴纳的就比较多了, 与烈焰盟差不多四六分账。   阿文见他平安归来, 心里总算放心下来了。   “还好你平平安安的,你不知道钱盟主知道你擅自接筑基期妖修的单子,差点要把我们骂死。”   乐天冲他笑了笑道:“挺顺利的,没事。”   他把费用缴纳,阿文看着那几个铜板说:“唉,跑了这么长时间就这么点钱,我都替你心酸啊。”   其实真实情况是不止没挣到钱,还倒贴了很多,乐天略微羞涩地笑笑,他跟阿文打探消息:“还有没有任务?最好来钱快一点,我手头有点紧。”   阿文伸手点了点乐天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知道手头紧,我以为你是散财童子不食人间烟火,你啊,唉,放心吧,我一直帮你看着呢。”   他给乐天看看,今天正好有个钱多的,那是北锦州的吴庄主发的任务,想找人过去帮忙撑场子,说是三天后家里女儿要出嫁,场面要办得风光。   “好些人想接,比如田耀那一帮子,但人家有要求,什么身段啊,样貌啊,实力啊,可挑剔了,我寻思咱们这里能入眼的也不算多,但你肯定行。”   乐天看着任务单上的要求点点头,他说:“你和那边联系一下,就说让他们再加一点钱,咱们这可以派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过去,更加给人撑场面。”   阿文听了这话顿时笑了:“筑基?那怎么可能,筑基期的那些人特别高傲,他们不会干这活儿。”   乐天:“会的,因为我升筑基了。”   阿文:“???”   乐天腼腆地笑了笑,表情特别乖巧,长得好看,实力够强,但是贫穷,综上所述你得加钱。   *   关于乐天的要求,吴庄主非常爽快加了一倍的钱,乐天也非常愉快在阿文那里办理了任务表,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走,钱盟主那边就有请了。   在这个世界上,怀璧其罪,如果一个人拥有能让自己功力大增的秘籍和法宝,必然会引来觊觎,但乐天没有那种东西,王五的功法也没有那样的功效。   他穷得一干二净,两袖清风,连把佩剑都没有。   乐天的升级全靠自己莽,悟性又奇佳,那招手就能以灵力化物的天赋,让旁人看来看去只能感慨单灵根就是变态,天生的修炼奇才,然后骂骂咧咧离去。   现在乐天筑基了,钱盟主围着他像宝贝儿一样地打转,钱盟主亲切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他还妄想拿他儿子们的翘臀做买卖。   乐天摇头说:“我不好男色。”   钱盟主思忖:“我也可以去认个漂亮闺女。”   乐天拒绝道:“我也不好女色。”   钱盟主疑惑:“那你好哪一口?不男不女?”   乐天学人家僧人阿弥陀佛给他来个原地遁入佛门,实在正直得不行,钱盟主见状哼了一声:“小小年纪眼光倒是挺高的,罢了罢了,你出去吧。”   乐天笑了笑转个身直接从一旁的窗户跃了出去,动作甚是轻盈,钱盟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叹息。   这孩子要是他生的该有多好。   那烈焰盟以后就后继有人了。   *   乐天去吴庄主那边的路上遇到了田耀一群人。   他们本来很不忿自己没接到任务,但又不敢去找事吴庄主,对方做铁器生意,和烈焰盟有关系。   于是他们想去堵那些接了任务的人,就是没想到冤家路窄再次撞上了乐天,这只小狐狸才几天没见啊,唰得一下就成了筑基期修士,田耀表情扭曲了,太他妈天才了吧,还能不能给普通人留一条活路?   乐天微微歪头问:“有事吗?”   从容貌来看还是像单纯的傻白兔,但他不是兔子,也不是狐狸,这家伙升级成老虎了。   田耀尴尬地笑笑:“没事啊。”   乐天了然道:“哦~那你们挡着路做什么?该不会是想以多欺少警告接了任务的人吧?”   田耀哈哈故作轻松:“哪有啦,我们刚吃完饭,出来走走消消食而已,你也知道我们人多一点嘛,一不小心就把路挡住了哈哈哈,怎么会欺负人呢?我们自己都接了好多任务了,做都做不完。”   他笑得假的很,乐天问:“你们没骗我吧?”   田耀摆手否决:“乐道友怎么会这么想?我们都特别敬重乐道友的,本来还想请你吃饭……”   “好啊。”乐天点头笑着应下。   “……”田耀陷入了沉默,明眼人都知道的客套话,怎么这家伙接了呢?田耀眼神飘忽找借口:“可是我们都已经吃过了,咱们可以下一次……”   乐天道:“没关系,你们看着我吃也行,我不介意的,走吧,我老早就想去凤丹楼吃一顿了。”   你不介意,我们介意啊,话说你怎么连去哪个地方都想好了?谁说要请你去吃凤丹楼了?   田耀心里咆哮着,可面上根本不敢反抗,最后只能拎着钱袋苦巴巴跟在乐天身后。   “大哥,怎么办啊,要不然跑吧?”   田耀的小弟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着,田耀眉眼一横:“你能跑过他?可恶,就让他吃,我看他那搓衣板的肚子能塞多少东西,撑死他个臭小子。”   他打得算盘很好,就是没想过升级筑基后的乐天饭量也翻倍了,乐天点的都是肉菜,吃了一盘又一盘,吃到田耀哆嗦着嘴唇翻个白眼气晕过去。   “大哥!”   “大哥!”   “大哥!”   周围尽是悲壮的声音,乐天托腮看着他们。   等吃完饭田耀也付完钱后,他被人掺着离去,乐天瞧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了句:“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夹紧尾巴做人,钱盟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北锦州里烈焰盟最大,在这里做坏事,一次两次甚至很多次,可跳蚤跳太高总有一次会让他丧命。   田耀的身子一僵,乐天淡淡看一眼转身离开。   吴庄主的女儿是和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公子成婚,二人青梅竹马,这桩婚事幸福美满。   乐天来这里没做什么事,就是跟着走个过场,轻轻松松赚了不少钱,还有婚宴和喜糖吃,这次的任务怕是他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个了。   但经历那个女妖修和妞妞父母的事情后,乐天身处这种幸福中心有点恍惚,看着那对拜的新婚夫妇,乐天由衷希望这份幸福平安能长长久久。   *   北锦州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风也随之萧瑟了起来。   乐天依旧不停接任务做任务,实力提升后,他能接的范围也大了,这天,他解决完周边一个作恶的妖兽后接了个寻人的任务,地点在北锦边上的白城。   找人,找猫,找狗,找各种东西,这些事乐天做过很多后有了套自己的程序,离家出走的大胖小子被他从一个山坑里解救出来,对方饿了几天,救出来后抱着他的大腿嗷嗷哭,说什么再也不敢逞能了。   那人比乐天大两岁,但还是个孩子样。   乐天送他回家,拿了赏金,那一家人围着儿子亲亲爱爱的融洽氛围多少让他有点不自在,乐天头皮发麻,领了钱正准备回去,还没出白城天就下了雨。   秋雨哗啦啦下着,乐天在屋檐下等雨停。   白城是座小城,不是很繁华,比较静谧,乐天待的这个屋檐是个布铺,没有开张,他索性直接坐下等着,这个时候黑衣服的好处就显现了,耐脏。   雨一直在下,开始的时候比较急,下得很大,后来渐渐变成绵绵细雨,城里还起了雾。   烟雨朦胧的风景看着别有一番滋味。   好在乐天也不着急回去,他放空心神脑海里复习着那些符咒,在修炼这方面乐天一直很勤奋。   他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画法,忽然眼眸中出现一幅极美的画面,乐天看到对面不远处的青石板街走着几个撑着伞的人,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衫,身上背着长剑,款式都极为朴素,看着好似没什么特别。   但其中有一个人,他的出现令乐天微怔。   乐天修仙后有想过一个问题,就是修真之人究竟该是怎么样的?他暂时想不出来具体模样。   但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好似一下子让乐天想到了那个具体的样子,对的,就应该像这样。   那人和乐天的岁数差不多大,周身一尘不染,清冷得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那份容貌清俊淡雅,是乐天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只觉得像画中仙一般。   他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手持一把很普通的伞,步履稳重,目光淡淡,神姿高彻,实在是飘逸出尘。   林深在路上走着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他偏头轻轻看过去,看到一个黑衣少年望着自己,那人身上有些灰头土脸,但他有一双极为澄清的眸子,那是他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林深不由一愣。   “林师侄,今晚我们先去前面的客栈住下。”   旁边的人在跟他讲话,林深对师伯轻轻应声,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黑衣少年,对方还是好奇地望着他,林深朝他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轻轻颔首回应。   乐天没想到对方会回自己,整个人呆了一下,然后他立即对那人也回了个笑脸,双方算是萍水相逢打个招呼,接着那人就远去了,乐天拍了拍脸颊。   “很好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会不搭理人呢。”   乐天的心情也随之变好,真好啊,他也想变成那个样子,做一个厉害有风度又很温柔的修士。   雨依旧下着,乐天已经不寂寞了,那种不经意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苦涩情绪也随之远去。   过了一段时间,雨还是没有停歇,他伸手有一搭没一搭接着雨水玩,就像在雨州城那样。   “秋雨寒气重,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冷不丁一个声音在乐天侧身响起,乐天脸色一僵,什么人?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接近的气息!   他扭头慌张一看,来人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人。   林深将伞撑在乐天上方,替他挡去一些随风飘来的雨水,一双温和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第 39 章   乐天仰头看着他, 一瞬间多少有点害臊,无论是萍水相逢的人主动和他说话,还是对方看到他刚刚玩雨水的幼稚动作, 总之就很让人不好意思。   “……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在前面的客栈安顿, 这雨未停,我想你可能还待在这里避雨就过来看一看,你果然还在。”   林深将伞轻轻收起, 又俯身把伞放在乐天旁边,他轻声道:“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来给乐天送一把伞, 乐天看着那把伞问:“你把它给我了,那你呢?”   林深起身而立眼眸微垂,右手在空中一摆, 那白皙修长的指尖发出淡淡的荧光, 乐天看见一把以灵力化成的伞凭空出现,那伞精致而充满着力量。   乐天鼓掌称赞:“你好厉害啊。”   林深微微笑了下,轻轻颔首朝他告别,然后撑着灵伞从雨中缓步离去,从背影来看真是仙人之姿。   对方能不声不响出现在自己身边实力必定高深, 乐天看那人年纪不大, 说不定和自己这一世差不多。   如此年轻就那般厉害, 果然人外有人啊。   雨水连绵不绝,乐天低头看那把伞, 一把很普通的竹伞,但此时清淡的也如它的主人一般。   他试着用灵力化伞, 现在的乐天做这种事比过去容易了, 只是自己化出来的始终不如那人灵动。   灵伞少了一点飘逸出尘的感觉, 比较笨重。   乐天叹口气,那样的人物,那样的气质,真实又不可触及飘渺得像仙人,他是他目前见过的最接近仙人的形象,乐天想着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还没换去,他仿佛站在尘埃中仰望着那道青影。   有一种人不用过多接触,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自惭形秽,那个人就是那样的人,他衣着虽然朴素,但一看便知道出身极好,他的身边还有长辈关爱,他们能给他一个安稳而温馨的成长环境。   乐天从未有过像今天一样的羡慕感,是真实的羡慕,若是自己也有那样的条件会不会变得……   “啊,不能想,不能想了,”乐天伸手拍了拍脸颊,又用雨水点了点额头,秋雨带来的冰凉触觉令他脑子越发得清醒,乐天自言自语道,“其实这样就挺好的,我又不比别人差,目前已经是很好了。”   他喃喃自语把心中的情感压抑下去,可思绪有时候控制不住,回忆如潮水将他慢慢包围。   乐天上辈子没享受过亲情,他娘亲总爱生气,一生气就会暴怒打他,还是照死里打他。   乐天一直都想问他的娘亲曾经爱过他吗?   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好像没有。   秋雨下了许久,白城里温度也降低不少,风吹过来带来些许寒意,恍惚间让他想到小时候的冬天。   这是上辈子的事情,大概三四岁左右,他被罚跪在院里,在雪中冻得瑟瑟发抖,迷迷糊糊中晕了过去,乐天受寒发了高烧,高烧不退,那段时间意识总是不清醒,等他清醒的时候,他正被娘亲抱在怀里,乐天觉得娘亲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满眼都是担忧,但他也觉得娘亲很讨厌他,因为当他意识清醒后,对方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把他摔在床上。   她厌恶地看着乐天,突然恼羞成怒上前扇他巴掌,一个成年人对着一个幼童连扇巴掌,她打得乐天嘴角流血不止,甚至还失手打聋了他一只耳朵。   而他聋之前听到的话。   “装可怜,你还敢装可怜,我让你装可怜!”   乐天心想,他娘亲大概是真的讨厌他。   上辈子的乐天听觉有些问题,养得他性子沉闷,后来围观的现场乱糟糟的,他没听清信息就死了。   接着是这一辈子的颠沛流离,乐天想了想那个给他送伞的人,又想了想疯疯癫癫的王五。   好吧,不管生活如何艰苦,若是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仍旧愿意陪王五重新走那颠沛流离的过去。   “不想了,回家去,这雨看来是下不完了。”   乐天撑起那把竹伞,顺着街道慢慢悠悠离开,他打算回他那个在北锦城外的小房子好好睡一觉。   *   林深回到客栈门口时,右手轻翻,手里的灵伞眨眼间就消散在空气中,他迈步进去,屋里的掌柜和伙计都不敢抬头看他,唯恐目光惊扰了仙人。   等他回到楼上,师伯正在沏茶,窗户外面细雨飘飘,屋内茶香四溢,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伞送出去了。”   “嗯。”   “如何?”   师伯静静看着林深,林深却想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清冷的模样不免沾染些烟火气。   他眉眼带着略微笑意道:“他很好。”   师伯听后点了点头,举起一小杯茶水轻轻抿了口说:“那看来真的不错,你难得喜欢个人,以往在宗门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这般夸赞过别人。”   林深眼眸微垂淡淡道:“他很有活力,双眸清澈明朗,不躲不避,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林深想着刚才的场景,黑衣少年不拘小节坐在地上,神情轻松而悠闲,他伸手与雨水戏玩,自得其乐,场面看着豁达、童真又自由自在。   实在是不禁让人心向往之。   “他,很自由。”   师伯的手微顿,对面的林深也没再说话,不过他刚刚简短的话语中罕见地有种羡慕之意,师伯看着林深很快又恢复成轻视清冷的模样,他无奈叹道:“小深,宗门是为了你好,你,是全部的希望啊。”   “我知。”   “再过三年,再有三次,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知。”   林深的表情没变,只是眼眸暗了一下,他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脑海里还想着那张笑脸,他们隔着雨幕,隔着街道,他在屋檐下冲自己笑着。   对面的人朝气蓬勃,而自己暮霭沉沉。   *   乐天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已经是深夜了。   这里是他租的地方,租金很便宜,里面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乐天收拾了下床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来被子和被褥铺好。   他用水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躺下呼呼大睡,这么长时间各处去奔波,累得乐天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不过他也很谨慎,在屋外安置了隐蔽阵法,如果有什么人来袭,阵法会作出预警,让他可以有时间应对。   乐天有两个枕头,枕一个抱一个,睡得很是香甜,这次他没有做梦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同时家里也平平安安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户把房间照得亮堂堂,乐天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被窝里出来,充足的睡眠带来的是充沛的精力,乐天觉得他又可以了。   北锦城。   西街有家烤鸭店味道绝佳,乐天从家回来就奔向了这里,他坐在屋里靠窗的桌前吃着小卷饼,睡好吃好所带来的满足感一下子驱散了昨天的伤感。   乐天是个很容易满足,又会自我排解的人。   悲伤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快速吃完整只鸭子后,就去烈焰盟的任务楼继续接任务。   但今天的任务楼里气氛有些沉重,乐天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他往里面走着,其他人小声说着什么,神情特别惊疑不定,这是怎么了?   那边阿文靠着柜台愁眉苦脸,乐天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啊。”   阿文看到是乐天来了,脸上挂上笑容,但看着有些憔悴,他道:“你回来了,去白城还顺利吗?”   乐天:“还行,我在一个山坑里发现的他,那个大胖小子饿了几天消停了,我就把他送了回去。”   他说着将烈焰盟的那部分钱给了阿文,后者帮他划了账单,阿文一边做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叹道:“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北边的森林出事了。”   北锦州的东北部是一片原始森林,那里有很多灵兽和妖兽盘踞,也生长着大量灵草药,是个很好的历练之地,乐天之前有想去闯一闯,但考虑实力和钱财的情况暂时搁置下来。没想到那个地方出了问题。   阿文说那个地方不晓得从哪来了一只金丹期的妖兽,不知其名,行踪诡谲,极其嗜杀。   它出现后很快就占据了森林的中心位置,残忍杀害了不少灵兽妖兽,然后那个位置开始滋生出绿色的浓雾屏障,并且浓雾在不断地向外扩张弥漫,到目前为止走进浓雾中的人没有一个走出来的。   哪怕就前脚进去,后脚也出不来了。   有的人不信邪去试过,他在腰上绑了条绳子然后走进浓雾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外面的人立即拉绳子,可是结果拉回来的只有绳子,人消失了。   这种情况让外面的人吓得惊慌失措,没人再敢靠近浓雾,可是他们不靠近,那浓雾却在一点一点接近他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雾的范围越来越大。   “这种情况要是解决不了,真怕再过段时间,它能将整个北锦都吞进去,那就糟糕了。” 第 40 章   北锦东北部的森林叫做云雾森林。   原本是以景色秀丽而闻名, 森林中时有的云烟衬得地方美得如仙境,结果现在直接被染成了绿雾森林,那些绿色浓雾不是单纯的瘴气, 谁也说不准它是什么东西, 它不断地往外扩张,弄得人心惶惶。   阿文说着模样很是惆怅,乐天问道:“金丹期应该没那么难解决,烈焰盟不是还有元婴尊者吗?即便那位大人不出来,金丹期修士也是有的。”   钱盟主能称霸北锦不是靠卖面条和儿子翘臀得来的, 他自身便是金丹修士, 背后还有元婴老祖坐镇。   阿文拉了拉乐天的衣袖, 探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咱们烈焰盟下的金丹修士, 算上钱盟主, 总共有六位, 都是长老级人物,绿雾的事情一出来, 盟主就派了两位大人去查看, 结果他们都没回来。”   乐天震惊:“没回来?”   阿文点头:“是啊,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他们进去就没再出来,钱盟主他们也联系不到人,而那绿雾还在蔓延,这种情况不好说啊。”   乐天问道:“之后还有人进去吗?”   阿文摇头:“没了, 金丹期进去都没出来, 其他人又怎么会再冒然进去, 大家躲都躲不及。”   乐天蹙眉抿了抿嘴, 表情也有些沉闷。   “唉,算了,这种事情和咱们的关系不大,真要控制不住,咱们收拾东西跑就是了,反正绿雾的速度慢,云雾森林还没被完全笼罩,地方那么大,它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到时候说不定动静大了还能惊动一些大门派的尊者们,肯定有人能解决的。”   阿文这话说得倒是在理,乐天想着那不可捉摸的绿雾,神秘的金丹妖兽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平心而论,他确实挺想去探查,只是他才筑基,金丹离他遥不可及,贸然过去除了送命没什么其他可能,啧,他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修为不匹配的情况?   “对了,当前还有没有别的任务挂着?”   “应该是有的,我看一看,呃,好像只剩下一些鸡毛蒜皮小任务了,你看,就剩下这几个了。”   “算了,接了吧,蚊子再小也是肉。”   “乐天你真是勤奋啊,怎么手里总攒不住钱。”   “……”乐天表情略微有丝窘迫。   阿文瞅见他这样也不在说什么,他拍了拍乐天的肩膀轻轻叹口气,然后手脚麻利帮他弄完相应的事情,哪怕世界末日要降临,乐天身为修真界的散修还是得为生活而奔波,赚钱和保命两不误,当大部分人在观望云雾森林的情况时,他揽下各种小任务。   比如某位土财主的万亩良田。   对方本想找一些身体强壮的低阶武夫过来帮忙秋季的播种,好提前完成播种工作,哪知道凑云雾森林热闹的家伙太多了,自己发的那些体力活来接的人寥寥无几,当土财主准备去撤掉任务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他兴冲冲带着管家出门看结果当场傻眼。   不是什么团伙接单,而是一个人单独接单。   来人不高不壮,小瘦子,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十几岁没成年,但是他是筑基期修士。   土财主心想,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乐天是烈焰盟的一朵让人琢磨不透的奇葩,他不像别的筑基期修士那么高傲,相反,他实在太接地气了,什么类型什么价位的任务都有可能去接,上到斩杀为祸人间的妖兽,下到扛个锄头下地干活。   土财主看着田里劳作的少年陷入了沉思,他问向旁边的管家:“现在修真界的仙人也开始下乡了?”   管家道:“听说那些仙人修行不光是炼体,还要锻炼自己的内在,可能下地比较亲近大地自然?”   土财主看看管家又看看热火朝天干活的乐天,不由得点点头给予肯定:“还是仙人的思想觉悟高!”   而田里干活的乐天试着用灵力,让这些工具怎么配合他完成播种任务,干活不易,挣钱不易。   *   北锦城。   做完苦工又多拿了赏金的乐天,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听了很多流言蜚语,大部分是关于云雾森林的。   有的说进森林里的人全都死了,那些绿雾是怨念的化身触碰后会吞噬人的灵魂,也有的说绿雾有毒,会让人七窍流血而死,他们说得信誓旦旦,总归都在说那东西的厉害,说完之后又对北锦的未来担忧。   乐天心里拿不定主意,他原来是想在这里再待上半年,多挣一点钱,多积累一些经验再离开去别的地方闯荡,自己无门无派本就如同修真界的浮萍,一个随风飘荡的散修,自然是走到哪里历练到哪里。   现在他也开始在想,究竟是否要离开北锦?   不过乐天暂时还不太想离去,对于这种突发灾难他不想袖手旁观,他想了想最终决定等钱盟主部署,若是他们对付妖兽需要人手,自己可以帮忙顶上。   毕竟多尽一份力也是修士的责任。   他心里打定主意后,那份担忧感也随之放下,车到山前必有路,云雾森林的事情肯定可以解决的,于是,乐天揣着钱袋心安理得来到了一家包子铺。   里面的大爷非常熟络地问:“还是老规矩?”   乐天盯着蒸笼乖巧点点头:“嗯嗯。”   离开荒山的时候没能吃上包子,等乐天摆脱困境后他和包子杠上了,有种报复性发泄的即视感,不过这家包子铺算是老字号了,味道很好,包子特别香。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的饭量也大很多,导致每次都得买两大屉,大爷用油纸给他包好,乐天捧着三口一个下肚,他吃得很香,别人看着也觉得很香,有本来不想吃包子的看到他大口咬着也忍不住去买了。   大爷乐呵呵笑着说:“您每次过来店里的生意都要好很多,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呀,对了,我给您装了几个新出的包子,是甜馅的,您尝尝看。”   新出的包子是免费的,乐天付了钱,抱着油纸袋出门,他准备一路吃到烈焰盟,去问问钱盟主情况。   哪知道刚出门迎面就遇见了人。   青衣,背着剑,气质脱俗,是那个像神仙的人!   乐天蹦跶出来有些惊喜道:“是你啊。”   林深也有些惊讶,他轻轻点头示意,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对乐天问:“你知道烈焰盟怎么走吗?”   这不是巧了吗?居然还能和他同路。   乐天:“当然,我正准备去那里,要一起吗?”   林深眼眸微弯轻笑道:“好,麻烦了。”   “不麻烦。”乐天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你吃饭了没?要不要尝一尝包子?这个蛮好吃的,我时不时就会过来买,还挺喜欢的。”   虽然两个人才第二次见面,但乐天觉得对方很温柔很亲切,相处起来不自觉就少了很多拘束感。   林深看了看那兜热乎乎的白面包子,身为金丹修士他已经辟谷很久了,好像过去也没吃这些俗物。   乐天见他愣了下不由反应过来,对方通身的气派定是来自于大门派,以前云端月吃饭也是吃得很少,说不定他们大门派的人并不吃这些俗世之物。   乐天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多嘴了。”   谁知道林深伸手拿了一个,那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大包子,谪仙的形象也跟着接地气了起来。   林深咬了一口,皮薄馅多,香味馋人。   “味道不错。”   他也不虚假,一口一口将包子吃完,光看林深的样子根本无法把俗世里的包子和他联系起来,他应该是待在云朵之上的存在,而不是在路上啃包子。   乐天心里有点高兴,一种被别人包容的高兴,之前的云端月和陆长歌都给过他这种感觉,但他不知道林深和那两个人还不太一样,林深吃完东西后认真说:“你将喜欢的东西主动分享于我,是想和我做朋友吗?坦白说,我确实想和你做朋友。”   他说得格外认真,认真得让乐天傻了眼。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太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年龄,当面说出做朋友这种话,幼稚得像小孩。   再说了朋友不都是自然而然的吗?   乐天想了想陆长歌,他无法想象那位酷酷的小哥能一本正经说出来做朋友的话,好像也只有那次临分别前他才吐露心声,说舍不得他这位好朋友。   乐天轻咳一下掩饰尴尬:“嗯,你说得对。”   他只好顺势这样接话,不然难道要让他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吗?当然,他请人吃包子确实没想攀关系,至于交朋友……乐天也喜欢这个性格温柔的人。   不如顺着对方的话,也幸亏他顺着话说了。   林深松口气,表情略微有点羞赧,他笑道:“还好不是我自作多情,我叫林深,来自太玄道宗。”   太玄道宗?果然是大门派出身,乐天也自我介绍:“乐天,散修,目前在烈焰盟打工。”   互相介绍过后,二人相伴去往烈焰盟。   *   路上乐天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到烈焰盟,是发布任务还是想接任务?林深说因为云雾森林。   “你是因为那事才从白城来到北锦城。”   “嗯,临走时刚好听闻就暂时留下了。”   “我从白城回来的时候听人说了,好像非常棘手,不太好办,唉,对了,你的那些师门呢?”   “他们有别的事处理没过来。”   乐天惊讶问:“所以就你一个人来了?”   林深淡淡道:“我一人足矣。”   那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声音也不大,少年的嗓音甚至有些轻柔,但就是特别的有说服力。   乐天眨了眨眼睛给这位新朋友提供信息,他说:“云雾森林的那个妖兽金丹期的。”   林深依旧是语气轻轻柔柔:“我也是。”   “……”和他一样年纪,可是修为是金丹,乐天抿了抿嘴接着十分佩服道:“你实在太厉害了。”   自己何德何能与一位金丹期修士互相看中做了朋友,还请人吃包子?于是乐天拿出来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还热乎,乐天道:“我是筑基期。”   他对那些大门派弟子的修行进度不清楚,林深倒是清楚,他说:“你也很厉害,身为散修如此年轻就到了筑基,你并不比任何门派的内门弟子差。”   林深的这句话同样是很真诚的夸赞,乐天高兴地问:“真的吗?那看来我没落后太多啊,真好。”   乐天心里想的是那两个师弟,作为师兄自然是不想落后于人,林深肯定道:“真的。”   只是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   林深的金丹修为,是金丹后期巅峰,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而乐天的修行时间也就一年光景。 第 41 章   钱盟主一般坐镇在烈焰盟任务楼顶层,  下面有筑基期修士守卫,乐天带林深来到任务楼时先去阿文那里缴了费,他那油纸袋里的包子也被平分出去。   大家相识好长时间了,  乐天又不是护食的人,相反,  他也乐意给没吃饭的人分享自己的食物,毕竟包子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再说了自己也已经吃饱了。   任务楼里的人一边吃包子一边谈话,  林深看着这些人,  然后目光静静盯着乐天的后脑勺,  原来包子是人人都可以分的,  给他吃并不是因为他特殊,等乐天处理完事情一扭头就撞进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眸。   乐天脑子转得很快,瞧见林深别扭的样子立即睁着大眼睛乖巧道:“你怎么了?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再配上他那张无辜的表情,  林深眼眸微弯,  他转身道:“没什么。”   林深刚才的作态像不高兴的小朋友,乐天见过这样别扭的人,  是陌焱,当年他从外面把郁九宁捡回来时,  陌焱上蹿下跳很不高兴,  不过林深和陌焱不一样,  他懂得维持自己的形象,  不像陌焱大喊大叫。   小陌焱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更喜欢那小子!”   小乐天为难:“……没有,师兄我一视同仁。”   小陌焱张牙舞爪:“胡说八道!你就是更喜欢他,  你发馒头都多分他一个,  你偏心!你偏心!”   小阿宁不屑一顾:“师兄自然是更喜欢我的,  难道要喜欢你这个没教养又粗俗的家伙吗?”   乐天脑海里想起过去的事,还有那两个萝卜丁师弟扭打在一起的画面,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打架吗?   小时候争夺兄长疼爱,以后长大了又会怎么样?   “乐天。”一道轻柔的声音唤回乐天的思绪,林深看着他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上去吧。”   乐天点点头:“噢,好的。”   *   他们上楼遇到守卫时林深报了太玄道宗的名头,也给他们递了令牌,不一会儿钱盟主就从楼上下来了,模样憔悴,身姿却带有一丝鬼鬼祟祟。   接着他看到乐天和林深时眼睛亮了亮。   太玄道宗的首席弟子林深,乐天对他不清楚,钱盟主可太知道了,对方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钱盟主的脸笑成了肉包褶子:“不知尊者大驾光临,钱某有失远迎,还望尊者恕罪,尊者楼上请。”   乐天颇为新鲜瞧着钱盟主难得谄媚的表情,而林深显然见得多了,他看了看乐天意思是你怎么办,后者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放心去,在钱盟主很是诚恳的“请”的姿势中林深抬脚上楼。   结果他刚走,钱盟主伸手对着乐天一揽,他凑到乐天耳边道:“好小子,我说你怎么不为所动呢?原来是早就看中了人,那人大有来头啊,眼光真好。”   他这个不正经的老家伙又开始了,乐天往下一蹲轻松撤开两者距离,他无奈说:“我们路上刚碰见,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总往下半身方面思考。”   钱盟主摇头叹息:“唉,可惜我那些败家子们不争气啊,脑子不行,实力也不行,卖都卖不出去。”   乐天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他转身想走人,钱盟主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走干嘛,上来。”   他提溜着乐天一个闪身就上了楼,顶楼的大房间里有三个老人站着表情莫名有些拘谨,那三个人就是烈焰盟剩下的金丹修士,林深坐在一旁神情淡然。   在修真界里实力就是一切,那些老人家怎么着也得有个一二百岁了,面对林深还是得恭恭敬敬叫声“尊者”,金丹初中期和巅峰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乐天上来之后就找个角落待着了,这里面属他最没经验,也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他听着他们讨论云雾森林,目前是钱盟主他们介绍详情,林深安静地听着,乐天也安静地听着,当后者心里觉得事情不太好办的时候,林深说:“我差不多了解了情况。”   钱盟主急忙问:“哦?尊者可是有解决办法?”   林深轻轻点头:“嗯,那妖兽我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它的同类,主攻幻术并不难对付,绿雾是它们的一种迷惑手段,杀伤力一般,它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臭味,进去后心思坚定之人很容易能顺着臭味锁定位置,实力足够的话杀了它也不难,另外,看你们之前的调查它的实力应该接近金丹中期。”   林深说着没什么情绪波动,钱盟主挠了挠头,这话听起来是容易,不过很可能是对这位天之骄子来说容易,他们盟里两个身经百战的金丹修士进去都遭了殃,谁敢说金丹修士的意志不坚定呢?   但是他也反驳不了林深,毕竟人家真的有本事。   “通过秘法,我们能知道进去的人目前还活着,只是情况摸不准,尊者,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钱盟主解决不了这件事情,实力不够没办法,家里元婴老祖还在闭关,没到生死攸关之际他不能去打扰,眼下大门派来了还不如直接将问题抛给对方。   林深道:“我已了解情况,即可行动。”   “诶?”钱盟主呆了一下,什么意思?他扭头看旁边的长老,那三人同样一脸懵逼,都是中看不中用也不顶事的,于是钱盟主厚着脸皮接着问,“咳,所以尊者是想怎么部署接下来的计划呢?”   林深摇了一下头轻声道:“不需要。”   钱盟主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说:“您难道要一个人去吗?这不太好吧,怎么说都是我们北锦出的问题,哪怕帮不了大忙我们多尽些力也可以。”   林深静静看着他实话实话:“你们去可能会添麻烦,我能对付了那妖兽,但顾全不了太多人。”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话,在场的金丹修士肯定翻脸不悦,只是林深太妖孽了,太玄道宗的首席弟子,修真界最小的金丹巅峰修士,甚至可能马上就成为最小的元婴修士,那比钱盟主的老祖可厉害太多了。   角落里的乐天没忍住低头微微抿嘴笑了下,公事公办的林深真是清冷到骨子里,当然实力也是霸道。   钱盟主挠了挠头思索着接下来说什么,林深忽然偏头看向乐天问:“你愿意随我去吗?”   乐天:“我?你带着我会添麻烦吗?”   林深:“顾全你,我还是能做到的。”   钱盟主左看看右看看一副你俩有鬼的模样,当事人拍板定下坦坦荡荡离去,屋里有个老大爷问:“就这样吗?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他可以吗?”   另一个老大爷接话:“实力是没话说,可是他也太年轻了会不会出问题?我们要不要跟着?”   钱盟主:“人家自有分寸咱们就别插手了,再说了,道宗怎么可能就放他自己出来,肯定有师门的人跟着,实力再强年龄毕竟摆在那里,唉,人比人不能比呀,这么小出来历练都是金丹期妖兽磨刀,日后说不准要接手太玄道宗的,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大爷:“那个小乐天……”   钱盟主:“留不住的,那小鬼看似呆呆,其实心里鬼精鬼精,他心里有数旁人也干涉不了他。”   *   出了任务楼后,林深将背上的灵剑取下准备御剑飞过去,乐天好奇地问:“是要飞吗?”   林深轻轻点下头,那灵剑通体透着寒气,清冷得就像他的主人一样,乐天知道灵剑的价格不菲,不过当初他看上的那把和林深的没得比,林深的这把剑应该是专门打造的,乐天目光看着它,有些羡慕。   林深问:“你有灵剑吗?呃,你是剑修吗?”   他的话刚问出口忽然想到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佩剑,不由得改了口,乐天倒没多想回道:“我也不确定我算不算剑修,我当初就跟着一本低阶秘籍学了些基本剑法,至于灵剑……这个我也有的,你看。”   乐天招手以灵力化了把剑,表情有些羞涩,那种羞涩是属于囊中羞涩,因为他确实买不起好灵剑。   林深见过很多大场面,也和很多大人物打过交道,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惊奇的了,但是乐天这轻飘飘一手还是惊讶了他,他上手抓住乐天的手腕,高修探低修很容易,乐天的真实实力只有筑基一层。   这种实力根本不可能化物。   林深仔仔细细检查乐天的体内,发现对方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林深问:“你是什么时候可以以灵力化物?这种招数不是你这个等级可以做的,强行使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伤害?贸然使用?乐天低头瞅了瞅自己,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使用灵力化物对他来说已经犹如喝水般简单了,他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我没感觉身体有问题,灵力化物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有个幻兽教得,然后我就会了,当时学的是做飞刀,后来的这些是摸索出来的,比如这把灵剑,我其实没钱去买好的灵剑,又不想将就用差的,所以干脆自己做了一把,应该还行吧?”   乐天问得小心翼翼,林深轻轻叹口气:“你这何止是还行,怕是许多金丹修士都不如你灵动。”   “那就太夸张了,我感觉你那天做的灵伞比我做的灵动飘渺多了,就很有仙气的感觉。”   林深看着他不说话,乐天突然反应过来,他当然比不过对方,他们之间实力简直差得像隔了个大海,好在林深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态度温柔地说:“等解决完那个妖兽,我教你怎么更省力化物。”   乐天高兴地应下:“好啊。”   林深微微笑了下,手中的灵剑飞出去转眼间变大,他稳稳踩在灵剑上,乐天也跟着上去,这是乐天第一次真的御剑飞行,等之后到了云雾森林,乐天再一次见证了什么是绝对实力下的碾压局面。   那个金丹妖兽长得像只巨型毛毛虫,最中心的位置有很多茧状物挂在树上,里面是被掳走的人,乐天被放在安全地带看着林深提剑斩杀毛毛虫。   如此近距离观看战斗,乐天目不转睛盯着,毛毛虫的进攻,林深的招式,差不多十招内毛毛虫就死了,林深持剑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轻松落地。   毛毛虫已死,绿雾一下子就随风散去。   那些茧中人,还活着的也都慢慢清醒过来,林深走到乐天身后,后者看着他时表情有些纠结。   乐天犹豫了一下问:“那个……如果我从你刚刚的战斗中学到了一点招式,这算不算偷师呢?”   他的修炼之路实在太贫瘠了,修行的这一年里一直没有像样的功法,基本全靠实践摸索,林深的剑法超绝,方才不过几招但给乐天的触动极大。   乐天神情跃跃欲试,灵剑都想祭出来练一练,他伸手比划着,一招不错,竟真的让他领悟到了东西。   林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虽然有人看一遍就能学会剑法,比如他自己,但从没有人看过他的片刻战斗就学到招式的,这是什么天赋?   某种程度上差不多是和他比肩的天赋。   林深望着乐天,那一瞬间竟有些欣喜。   乐天不同于自己暮霭沉沉的样子,对方朝气蓬勃善良真诚充满着希望,这样的人若是能入道宗,那是道宗的荣幸,如果他们对其好好培养,乐天成长起来必然不会比自己差,倘若自己的难关没有挺过去,他死了,宗门还有乐天在,这一样是种很好的出路。   林深双手搭在乐天肩膀道:“散修不易,我带你来本是想给你增加些历练机会,没想到你天资竟然如此之高,乐天,以你的资质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你愿不愿意入我太玄道宗门下?”   本来正在兴奋头上的乐天缓过神来,他看了看林深难得激动的样子,十分困惑地说:“……你们大门派的交朋友是不是都得先拐人呢?修真界惯例?”   林深:“?”   乐天:“你已经是第三个啦。”   ()   。 第 42 章   林深按在乐天肩膀的双手缓缓放下来,  他的表情也困惑了,林深不确定地问:“我是……第三个?”   乐天轻笑道:“是啊,我这一路上遇到过不少人呢,  但像你们大门派的人怎么总想拉我进门?”   林深:“那你同意别人了?”   乐天:“嗯……看我现在不还是散修吗?”   其实乐天每一个都同意了,同意加入青云,同意和长歌一起历练,就是每一个都阴差阳错。   关于这个话题他们没继续,因为周围的那些人意识清醒了,有些话不好当众说,他们还得处理现状。   那个金丹期的大毛毛虫死后尸体还放在那里,  这个妖兽的尸体林深并不需要,他直接把它给了烈焰盟的两位还晕头转向的金丹修士,  妖兽的尸体其实很珍贵,它们有很多用处,  烈焰盟对林深很是感激。   等所有解决完,  回去的路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深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他道:“既然我是第三次,  那前两次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们走?”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乐天疲倦从头去跟人讲述,他不是个喜欢和别人诉苦的人,也觉得那些经历没有诉说必要,  因此他淡淡说道:“大概是和他们没有同门的缘分吧,彼此当个朋友就好。”   林深是个聪明人,  听这话就知道乐天的过去并不是好的经历,  但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们是他们,  我是我,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林深在某种程度上和乐天很像,  说话真诚还非常直白,那一瞬间乐天有点明白陆长歌说他肉麻的意思,坦白说,散修真的很不容易,他越修炼心里就越有不解,可他的身旁连本书都没有,那些不解只能压在心里无人解答,太玄道宗的名声很大,乐天当初跟着王五的时候也时有听过,那里是个很好的去处。   太玄道宗精通符箓,他们的知识对王五的东西说不准也有很大帮助,他可以更好的去理解。   乐天犹豫不决:“我……”   林深郑重地说:“你之前遇到的朋友想必都是内门弟子,身为内门弟子是有举荐别人入门的资格,但很多方面他们做不了主,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乐天抿了抿嘴没说话,林深继续说:“一般门派里修士在晋升金丹后就可以收自己的徒弟了,我目前的实力虽然比那些师叔师伯们差许多,但收你还是没问题的,你的那些朋友做不了主,我能做主,你不必担心进入宗门后会受到别人苛责,我必保你无忧。”   这确实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云端月和陆长歌是筑基修为,很多事情决定不了,可是林深是金丹巅峰差一步就迈入元婴了,他的话绝对的有分量。   乐天心里很感动,有人这么郑重地要保护他,他很感动,于是他说:“那咱们的关系怎么论呢?”   林深微微歪头:“?”   乐天给他细掰:“你要是收了我,以后我是不是叫你林深兄弟,你叫我乐天徒儿,咱俩各论各的?”   咳咳咳,这倒也是,前脚还说做好朋友做兄弟,后脚就要收人做徒弟,这关系直接差辈儿了。   林深微微蹙眉想了想,他拍板定下道:“不如你就拜入我师尊门下吧,他目前只有我一位弟子,等你加入之后我们两个就是同门师兄弟,关系照常。”   乐天无奈得轻笑道:“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你师尊知道吗?他门下就你一位弟子,条件肯定很严格的,我只是风系单灵根不一定能过得了他的关。”   林深面无表情回答:“那可由不得他。”   “噗哈哈哈哈……”乐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白城雨幕中看到的仙人,现在既会吃包子,也会威胁自己的师尊,虽然模样一如既往地正经。   林深就站在一旁静静看他笑完。   乐天接着说:“你们干嘛非执着于我呢?再说了,我们才认识不久,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的出身,我的资质,我的品性,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把我拉进门派,你不怕我给太玄道宗带来危险吗?”   林深拔剑反手挽个剑花,他将剑柄递到乐天身前,认真得说:“你拿着它自会知道。”   乐天愣了下,伸手接过对方的灵剑,剑柄握在手中还有一丝丝凉意,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乐天有些茫然地看着林深:“然后呢?”   林深说:“心性不纯的人随意触碰它会被斩杀于剑下,你很好,也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乐天身子僵了一下,握着灵剑表情有点不知所措,谁能想到它这么厉害,不过林深你这小子不讲武德,万一他刚刚有坏心思不就当场毙于剑下了?   乐天:“我要是有坏心思刚才不就完了?”   林深:“但是你没有。”   乐天:“…唔,说得也是,看来我真的很好。”   王五的功法首先要自信,乐天现在就很自信。   充满自信叉腰,他可真厉害。   然后乐天轻轻转了下手里的剑,手感真好,这就是顶尖的灵剑吗?自己也好想拥有一把。   乐天:“你能教我御剑飞行吗?我还不太懂。”   对于这个林深细致地跟他讲解,仅仅一遍,乐天听完就会了,他驾着灵剑轻轻松松在天上遨游,林深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对方逆光而立,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也体会了师门看他的样子,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他把希望寄予乐天。   自己的灵剑向来桀骜不驯,除了他之外没人能轻松降服,连他的师尊都不例外,乐天能驾驭它足以证明自身优秀,他有着自由通透豁达的心灵。   *   林深自出生后命里就有天劫缠身。   每一年,每一个特定的时间,他都会有危机降临,仿佛苍天不能容忍他活于世上,道宗里的师长百般为他保命,帮他逃脱厄运,他们计算着时间,又窥探着天机,终于知道了天劫结束于林深十八岁那年。   只要熬过十八岁的天劫,他以后就会平平安安。   不过每一年的天劫都比以往更重,林深觉得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很有可能挺不过去,这种想法师门不允许他有,但他依然控制不住想起,所以看着乐天,林深很欣慰,这么有活力的人一定会比他更好。   乐天御剑从空中稳稳下落,他扬着一张笑脸冲林深喊:“林深,林深,你看我学得怎么样?”   林深眼眸微弯,目光温柔甚至带有一丝慈祥,乐天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像个老伯伯一样?对了,你说过会教我化物,我们继续学习吧。”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抓紧当下才是真。   乐天好学的劲头上来,缠着林深问了好多不懂的东西,有些知识很简单,但因为乐天没有基础,修炼的时候就很模棱两可,林深教他的过程中也发现了。   他一边给对方解疑一边问道:“你连一些基础的东西都没学习,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这些年?不啊,我修炼才一年。”   乐天低头弄着手里的物件没多想就回了一句,林深一下子顿住了,他看乐天十分精准地调整灵力,才修行一年就能从凡人跨到了筑基?悟性绝顶啊。   他简直就像一块行走在路上无人守卫的珍宝,这个世界上天才有很多,早夭的天才也有很多,乐天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外面瞎转悠,真是太危险了。   此时的林深还不知道前不久炼气的乐天就敢去招惹筑基期妖修和僵尸,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林深眼眸暗了暗,心里觉得这样不行。   他伸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来自己以前用的玉佩,然后将乐天的手指割破一小道口子,把血滴在玉佩上认主,等事情做完又给乐天的手上了药。   这一番动作下来一点也没有和乐天商量的意思。   乐天一手拿着玉佩,一手伸着食指,由于信任林深,他也没有反抗,没见过世面的乐天不知道玉佩的作用,不过很快他感受到自己与玉佩有了关联。   林深:“这是空间玉佩,我过去用的东西,里面储物空间大,还有强者的灵力加持,若是以后不幸遇到危险,玉佩能自动替你挡一劫。”   空间玉佩?听林深介绍后乐天才反应过来,这种东西以往只听人偶尔说过,买都买不着。   乐天:“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送给我了?”   林深:“不贵重,至少和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乐天有些无奈道:“你现在是把我架在这里了,我要是说不加入太玄道宗,是不是太不知趣。”   林深敛眸:“加不加入是看你愿不愿意,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左右不过伤心一些,至于空间玉佩只是我作为朋友给你的一层薄力保护,唉。”   林深不是唱戏的,他没有那么好的演技,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为之,但那一声叹息配着他略显难过的神情,还有那张俊脸,莫名就让人于心不忍。   仙人垂泪,糟糕,被动了,这小子装可怜。   乐天扶额:“……好吧好吧。”   林深立即雨过天晴笑容灿烂,他抓住乐天飞身上了灵剑,林深高兴道:“师尊还在道宗,我先带你去见师伯他们,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二人御剑飞升,乐天站在灵剑看着下面忽然有种做梦的感觉,他真的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师门了吗?   想到这些,乐天伸手拽了拽林深的衣袖探头问道:“可以让我来御剑吗?”   这种小事情林深自然不会拒绝,两人调换位置,乐天在前御剑朝林深指的方向飞去,在外面漂泊太久乐天也很想得到长辈的关爱,若是要去见人,那一定是驾着灵剑奔去,控制不住满心的欢喜。   乐□□后问道:“林深,拜师之后是按入门时间分辈分,还是按年龄来分?”   林深探身过来:“你想如何区分?”   乐天想了想问:“都可以,你的生辰是多少?”   林深将自己的生辰告诉他,乐天笑道:“那我还比你大一点,我是四月初四,比你要早呢。”   他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林深侧身对着他忽然叫了一句:“乐师兄。”   乐天瞬间不好意思起来,让一个快元婴的尊者叫筑基期的自己师兄,听起来莫名有些羞耻。   乐天轻咳一下尴尬地说:“咳,这种事情也不一定,万一你师尊不想收弟子了……”   林深打断他的话淡淡道:“如果他非要任意妄为不肯听话的话,那我们就各论各的。”   “嗯?”   “我叫你乐天徒儿,你叫我林深兄弟。”   好家伙,到底是谁在任意妄为?   ()   。 第 43 章   白城。   处理完事务又回到客栈的道宗师门聚众在屋里,  屋内总共五个人,三个中年人,两个青年人。   严师伯靠着窗边闭目养神,  两位师叔在一边下棋,  那两个青年人坐在桌前整理着册子。   过了会一个青年人小声说道:“小深现在还未回来,  不会有什么事吧?他向来不会误时间的。”   他对面的人接话:“你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小深作为道宗首席弟子,  你以为那身修为是虚的吗?打那妖兽绰绰有余,他又不是什么娇养的花朵。”   青年人挠下头:“倒也是,  比我可靠谱多了。”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北锦城挺繁闹的,说不准他在那里逛街忘了时间,  不用着急。”一个正在下棋的师叔轻描淡写接话,  但这话不被青年人接受。   “逛街?噗哈哈哈,我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逛街干什么呢?买东西?那些凡物入不了他的眼,吃东西?我就更想象不出来了,我看他挺有洁癖的。”   林深在道宗一言一行皆是首席弟子的风采,  他没有自己的**,  清冷得像那把剑,  在修真界里太玄道宗本就比其他人克制,  而他要比道宗里的其他人还要克制,  师门曾有人说林深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人。   那位师叔摸了摸胡子摇头道:“也说不准,  小孩子总是心性不定,你小时候还要死要活当什么宗门妙手裁缝大师,  怎么?现在还有这个想法吗?”   那个青年人顿时脸一红:“乔师叔!”   乔师叔淡淡看他一眼乐呵呵笑着,  接着捏起一个棋子冲对面叫道:“嘿!老小子,  吃我一招!”   但对面的人不慌不忙下了一棋又把路给他堵死了,乔师叔脸色一僵,咬牙切齿,两位青年人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乔师叔和郑师叔还是那么不对付。   屋内的气氛总体看起来还是很融洽的,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下棋的下棋,大约一炷香时间,靠着窗边闭目养神的严师伯忽然轻声道:“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屋里的人全都听清了,两个青年人互相看了看没察觉到气息,又等了片刻。   乔师叔仰头嗅了一下:“确实回来了。”   对面的郑师叔淡淡道:“多了一个人。”   乔师叔白了他一眼说:“我也发现了。”   郑师叔靠着椅背看他:“嗯,狗鼻子。”   乔师叔立即想掀桌而起,可惜严师伯一句话就把他按住了,对方说:“莫要让小朋友看了笑话。”   *   乐天驾着灵剑飞回了白城,在天上的时候他兴致勃勃,结果下来后突然忍不住害羞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去见修真门派的长辈,心里有些压力。   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他在俗世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学过什么礼仪之类,会不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别人看了笑话?   乐天难得拘谨起来,林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没人会为难你。”   林深迈步进去,乐天跟在他身后,二人上了楼,楼上很安静,殊不知房间里的众人都在克制地等着,然后他们等到了林深进门,一身青衣,剑在背上,绝顶的容貌,所有的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但突然从他身后探出来一颗脑袋,一个少年,长得很可爱,他怯生生打招呼说:“你们好。”   什么情况?这人是谁?   等等,好像是那天坐在屋檐下的“小野猫”。   怎么回事?林深把人捡回来了?他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冰块居然还会和同龄人有正常交流?   完犊子了,林深他现在有点不正常了。   两个青年人互相使眼色,彼此之间的话语心里都门清,严师伯对着乐天微微笑道:“你好。”   林深拉乐天进门,在青年人一副“林深疯了”的模样中他给在座的各位介绍道:“乐天,我刚结交的好友,他是一位散修,但我想将他举荐给师尊做弟子,若是师尊不愿意,我会收他做我的亲传弟子。”   接着林深又给乐天一一介绍其他人,双方互相认识后,乐天看着林深,眼神在说“你不问他们的意见吗”,林深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不需要问”。   这种互动行为也被严师伯看在眼里,他轻笑一下道:“能得林师侄欣赏,乐天小友必定不凡。”   但旁边那个青年人显然没经验,他纠结着对林深说:“小深你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林深轻飘飘一句:“他能驾驭缙云。”   缙云是那把灵剑的名字,青年人瞬间无话可说,看向乐天的眼神就剩下一句话“卧槽牛逼”。   这位看样子也是位性情中人。   乐天有点不好意思,林深跟严师伯说:“我想回宗门后用上次采的矿石给乐天打造一柄灵剑。”   道宗采的矿石,还能被林深记得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加上他之前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块空间玉佩,乐天不想再无功受禄,于是赶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的剑就用着挺好。”   既然要入宗门,给小师弟打造一柄灵剑也没什么,贵重就贵重,也算配得上他们的眼光,乐天推辞不要,青年人瞅了瞅他问:“你的剑?没带吗?”   乐天现在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看着也不太像个剑修,身为剑修哪里有人不随身带着武器呢?   谁想到乐天这个傻小子招手就幻化出一把灵剑来,他说:“有,是灵力化的,有点粗糙。”   乐天说得很谦虚,在场的人除了林深外都愣住了,林深静静看着他们:“他很优秀,对不对?”   话语里有一丝丝不符合他形象的炫耀,青年人明白过来,不是林深疯了,而是天才只和天才玩。   呜呜呜,现实是多么的扎心啊,让人心酸。   *   乐天留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林深介绍完人就带着乐天下楼去吃饭,他不需要食物,但他记得乐天需要,此时此刻林深在师门面前变得格外体贴。   屋里沉默的众人。   乔师叔:“这孩子和小深差不多大吧?”   郑师叔:“他的气息很稳,才筑基一层就能灵活运用灵力,悟性已经超越一般内门弟子。”   乔师叔:“一般内门弟子?宗门里秦煜那小子也没让小深这般相待,天天热脸贴冷屁股,这个乐天小友太不一般了,他到底靠什么征服的小深?”   旁边的两个人也说不准,严师伯不着痕迹感叹,他知道林深喜欢什么,甚至说是羡慕什么。   眼睛能彰显一个人的心灵,乐天小友有一种特别干净的眼眸,林深欣赏的应该是对方纯真干净又自由自在的灵魂,他在羡慕着乐天小友。   吃过饭后,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   乐天被留在客栈住下,他和林深说明天一早他去趟烈焰盟辞别,再回外面的村落找庄浩他们告别,最后把自己租的房子退掉,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就可以跟着他们回太玄道宗了,林深表示和他同去。   晚上乐天洗完澡后在房间里看书。   这书是严师伯送来的,他听林深说自己基础知识不稳固,正好手上存着几本就给他送了过来。   客栈里住房的客人不多,这一层差不多被他们包下了,大家一人一间房谁也不打扰谁,乐天睡不着,反正屋里也没有别人,他点灯坐在桌前认真看书。   模样实在是一个勤奋学习的好少年。   *   林深这两年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他本身并不怕什么,但这种莫名的心悸总令他不舒服,与乐天道别后他回到房间内,林深也是个勤奋修炼的人,他不需要睡觉,打坐就是他的休息。   今天和以往一样,沐浴完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在床上闭目打坐,呼吸平稳,思绪平稳,自然元素不断进入身体,灵力在体内循环不止。   本是正常不过的修行,没想到这一次林深居然在引气入体的循环中慢慢睡了过去。   梦。   他和乐天灰头土脸地走在大路上,这里像戈壁滩般没有边缘,没有人,还有能见度很低的白色大雾。   白雾和云雾森林的绿雾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普通的大雾,梦里林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是沉默地往前走,他们之间没有谈话,仅仅是看着眼前的路一步一步走着,林深感觉这条路越走越长。   有一瞬间他觉得他们会一直在那里走着,永无止境,四周的迷雾使他们看不清,他们仿佛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行走,没有声音,没有认知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深恍惚中听到有谁在叫他,那个声音很沉闷,他未曾听到具体的内容。   本来作为金丹修士的他应该更敏锐一些才对,但林深此刻只觉得整副身心都朝那个方向飘去。   渐渐地他停了下来,旁边的乐天越过他继续朝前方一步一步走去,仿若没有看到他的异况。   林深想叫他一声可始终发不出来声音。   待到乐天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他才能动起来,林深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条新的路,在那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站着。   那个人对他僵硬地摆着手,似乎是让他过来。   林深微微蹙眉看着那人,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身形很高大,披散着头发很长很长,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容,身子却不受控制朝那人走去。   等到他们离得稍微近了些,林深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从那人的身上传来,一股血腥味扑面,林深看到披散的头发下面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深仍然是继续往前走着。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深。”   林深听到这个声音,脚步立即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到乐天站在那边,他问他:“你要去哪?”   林深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乐天伸出手:“你走错路了,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乐天站在那里对他伸着手,林深回头看了看,路尽头的那个人不再冲他摆手,而是安安静静站在那。   两者之间林深自然是选择乐天。   他朝乐天跑去并握上那只手,背后的视线一直都在紧盯着他,但他这次没有再回头。   两个人重新走进浓雾中,又继续之前的行为。   林深握着乐天的手,可是平静下来的心又感觉不太对劲,这只手太凉了,为什么会这么冰凉?   林深问:“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乐天缓缓扭头对他微笑道:“因为我死了啊。”   林深的表情顿时僵住,“乐天”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他说:“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   “啊——”   林深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是冷汗,恐惧顷刻间席卷了他,他双目恐慌哆嗦地抱着自己。   等缓了好一会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林深什么都不怕,他降妖除魔这么多年,没什么好怕的,可是在梦里他却控制不住害怕。   为什么会做噩梦呢?   像他这种修为不应该会做噩梦了。   林深想到乐天立即从床上下来,他迅速出门,等到乐天房间门口时心还砰砰砰直跳。   “咚咚咚。”   林深敲了敲门,很快屋里就有人给他开门了。   乐天疑惑地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深,对方上来就是给他一个热情熊抱,乐天手持书籍挣扎一下。   林深放开人笑着说:“是温热的,太好了。”   乐天面色纠结,伸手摸了摸林深的额头,不热还有点凉,他问道:“你怎么了?开始说胡话?”   林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乐天解释,那个噩梦乱七八糟,最后只能摇摇头:“没什么,我……”   他想说没什么,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可后一句话还没出口,林深就想到自己漆黑的房间,他什么都不害怕,不知怎么现在突然怕那里藏着那个人。   林深沮丧地说:“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住。”   乐天挠了挠头:“可以是可以,就是你怎么了,状态很不对劲,还有我其实睡觉不太老实。”   林深摇了摇头:“没事,我不介意。”   林深今晚不打算再睡觉了,结果进了乐天的房间后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乐天的书还没看上一页,对方就在床上睡着了。   “睡得这么快?”   乐天怕打扰林深休息,将书籍撞进储物袋也吹了蜡烛上床睡觉,林深睡姿很老实,一夜没动。   *   梦。   昏暗的地道里林深一个人走着,他的身体很疲惫,这里面有风吹着,吹在身上很冷。   林深向后看,一片漆黑。   他伫立了一会,便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有多久,他看着前方原本昏暗的地方,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有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着。   是那个人!   他还在等着自己!   一瞬间林深忽然感觉胸口变得异常沉闷。   “唔……”   林深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客房的床幔,他躺在床上,不过胸口异常沉闷,林深望过去看到一个脑袋,是乐天,对方睡觉真的不老实,他把自己当枕头。   林深无奈道:“原来是你啊。”   ()   。 第 44 章   外面晨光熹微,  乐天枕着林深呼呼大睡。   他睡觉真的不老实,翻个身哐当一头砸在林深胸口上直接把他从梦里惊醒,林深脱离噩梦望着床幔整个人非常茫然,  他看了看乐天,  对方睡得格外香。   林深瞧着他无奈道:“……原来是你啊。”   乐天睡着:“呼~”   林深没把人从身上推开,他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当枕头,  乐天的呼吸和自己胸口沉甸甸的感觉会让他有种安全感,  最初的梦里,那个大雾中的“乐天”,他说的话令他十分在意,  他怎么会梦见对方死了呢?   还有那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林深想着梦境眉头微蹙,伸手不自觉摸了摸乐天的脑袋,嗯,人是活着的,还在睡觉。   乐天不是睡觉很沉的人,这动作刚上手他就醒了,  不过他还记得今晚有人留宿,  所以没动手,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面带困意问:“林深,  是要起床了吗?嘶,  我这个枕头怎么有点硌得慌?”   林深淡淡道:“那是因为你枕在了我身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乐天彻底清醒过来。   乐天扭头看看,  枕的果然不是自己的枕头。   乐天翻个身利落地起身,  林深偏头静静看他,  对方很得体地躺在床上,  睡前什么姿势,  睡后什么姿势,  一点没变,不像他睡着睡着能半横着过来。   “咳,”乐天略微尴尬地轻咳一下问,“所以你是刚刚醒还是……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林深轻轻摇了下头:“不太好。”   乐天立马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睡姿不好吵着你了,要不然我现在出去你再歇一歇?”   林深轻声道:“与你无关,是我做了噩梦。”   “噩梦?”乐天好奇地凑过来,坐在床边瞧着林深,林深缓缓闭目竟有丝憔悴感,乐天疑惑道:“不应该啊,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迈入修行的修士一般是不会做噩梦的,更别提你这种修为了。”   修真本就是锻炼体魄和精神,意念不坚定才会被外界所扰,而噩梦更多的还是源于自身,像林深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会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才对。   林深闭着眼睛翻身靠近乐天,一只手拉住乐天的左手,微凉的指尖搭在脉搏上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林深语气沉重地说:“我梦见你说自己死了。”   乐天一下子睁大眼睛,谁能想到对方做噩梦的内容居然是他自己?他死了?那可是有点恐怖。   乐天:“问题严重了,你详细和我说说。”   林深把梦境告诉乐天,这个梦无头无脑,内容很凌乱,乐天听完也不免感觉背后有点凉意。   什么大雾天他们两个人埋头赶路?   什么奇怪的高大男人在等着林深?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像市井话本里的鬼怪故事。   他双手抱于胸前思忖,林深依旧闭目只不过现在依偎着乐天,过了一小会儿乐天说:“林深,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离奇的梦境,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吧,你的噩梦有一点像预知梦,噩梦是一种警示?”   “……嗯。”   林深应声的声音很低沉,乐天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说:“别担心,还有我在,还有师门在。”   “我担心的就是你。”林深眉头紧锁起身看着乐天说,“我现在不知道带你回道宗究竟是对你好?还是会害了你?我满身的厄运要是牵连到你……”   乐天奇怪问道:“厄运?什么厄运?”   林深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乐天,他说他是一个天生不祥的人,上天总是想让他死掉,他已经靠着宗门帮助躲了十几年了,明年怕是躲不过去。   乐天听了他的讲述后很震惊,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情,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苍天不让他活着?   林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非但如此,他还总降妖除魔帮助世人,为何他会有这么离奇的遭遇?而且这个世界上坏人那么多,也没见哪个人遭天谴啊,怎么偏偏对待林深就怀有这么大的恶意?   “你的噩梦是不是跟明年的劫难有关?”   乐天想了想对林深问了出来,后者点下头。   林深回答:“以往我也会有感应,只是从来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可能明年真的很难渡过去。”   乐天点了点他的额头:“话不能这么说,丧气话可不符合你的形象,这么多年道宗师门没放弃,你怎么能先放弃?现在还有我,你的梦里不是有我吗?说不准我可以帮你化解劫难呢,你要往好处想。”   林深突然认真地盯着他:“有你我才更害怕,乐天,如果发生危险不要管我,先保全你自己。”   他的话说得很决绝,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身赴死一般,乐天只好继续安慰:“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你既然能这么早梦见它,也是机缘,上天必定不会做得无情,只要我们好好准备,劫难一定可以过去。”   对于乐天的话,林深很想回应,可是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过不去了,你这一次必死无疑。”   林深低头握着乐天的手,不同于梦境里的冰凉。   他说:“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能让我做噩梦,他必定是我无法抗衡的存在,我不怕死,也不害怕他,我怕你无辜受牵连,你不能死。”   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我们都会平安,等回到宗门我们努力修炼,一定没问题。”   *   乐天安抚好林深,两个人洗漱收拾一番就去找了严师伯他们,林深的噩梦肯定得禀告师门。   但是乐天没想到严师伯他们的反应那么大。   乐天和两个青年人被隔离在外面,林深被严师伯带进屋,没一会儿乐天就感觉到里面布了层结界,这种严肃的氛围不知不觉让人的心情都沉重了起来。   屋外面三个人站立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噩梦,天劫,林深的梦真的是明年的预知吗?   乐天想着那些突然有人揽住他,大手还揉着他的脑袋,两个青年人以前是林深的师兄,一个姓刘,一个姓李,现在他们是林深的师弟,没办法天才成长的太快了,林深作为道宗首席弟子相当于大师兄。   刘师弟揽着乐天:“不要担心,小深师兄厉害着呢,哎呀,小师弟你吃饭了没有?肚子饿不饿?”   没等乐天说话,旁边的李师弟说道:“你别趁人家没成长起来就故意揩油占便宜,说不准回到宗门的时候,你还得乖乖管乐天叫声师兄。”   刘师弟充耳不闻,他对乐天说:“你长得真的好可爱,看着你我有种想给你做衣服的冲动。”   李师弟扶额感叹道:“你那不靠谱的裁缝大师的梦想还没破灭呢?乐天你别听他瞎说话。”   刘师弟冷哼一声揽着乐天下楼吃饭,道宗的师门气氛融洽,尽管关于林深的事情比较玄乎诡谲,但也不妨碍乐天感受这个待人友好的门派。   *   本来按照原来的计划,早上乐天要去烈焰盟辞别,可他放心不下林深就把此事搁置了。   等到中午林深才和严师伯他们出来。   严师伯没和众人打招呼神色匆忙御剑离去,乔师叔和郑师叔留在原地没动,林深恢复往日里神情淡淡的样子,走到乐天身旁轻声说:“我们走吧。”   “嗯?去哪?”乐天愣了一下说道。   林深微微歪头问:“不是要去烈焰盟?”   “那个,你这边情况不要紧吗?我没那么着急……”乐天想说他可以等以后再找个时间处理,但林深打断他的话:“我不希望你带着遗憾离开。”   噩梦告知严师伯后,其实林深就应该跟严师伯一起回道宗的,可他想和乐天一起走,严师伯犹豫了下就同意了,反正目前一时半会也不着急。   他先用秘法和道宗取得联系,把关于明年的劫难上报宗门,然后拿着从林深脑海里复刻下来的梦境玉简,御剑朝太玄道宗的方位匆匆忙忙赶路,这个东西是推演未来的重要环节。   看严师伯这么赶,乐天也不好意思拖延。   他和林深离开白城往北锦赶去,因为路线缘故,他们先去了庄浩那边,庄浩的母亲在药物调理下已经恢复了健康,他的父亲也从外地平安归来,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乐天同庄浩说了自己以后的去向。   “真好,你以后再也不用漂泊在外了。”   面对庄浩的感慨,乐天笑着说:“是啊。”   等告别庄浩后,他又带着林深去退租自己的房子,林深看到一个简陋的小屋,里面没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乐天过得甚是清贫。   *   烈焰盟。   钱盟主他们为得了一只金丹期妖兽的身体而高兴,但是“代价”是一个心心念念的小天才。   钱盟主看着乐天万分不舍,他扑上来用一个大大拥抱把乐天卡在怀里哀嚎:“乐天啊,你终究还是为了别的男人抛弃我们,啊啊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乐天从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说:“干打雷不下雨,你若是掉两滴眼泪,我兴许会入戏一些。”   钱盟主哀怨地看着他,乐天把关于烈焰盟的东西全都归还了,临走的时候钱盟主道:“多多保重啊,若是哪天想回来,烈焰盟永远欢迎你。”   乐天扬起一张笑脸冲钱盟主挥了挥手说再见。   所有事情处理完天色也近黄昏,远处的霞光特别漂亮,自从王五死后乐天一个人看过很多个日出日落,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这次有人陪着他。   他也很快就要有一个师门,会有亲友长辈相伴。   前两个朋友因为一些事情错过了,他的师弟们也是,好像每一次都是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一个人在原地真的很寂寞。   ()   。 第 45 章   严师伯离开的第二天,  乐天他们也启程离开。   他们和严师伯在天上闷头赶路不一样,回道宗的这一路基本靠腿同时也在力所能及帮世人解决麻烦。   行善事不仅是对别人帮助,也是对自己帮助。   修真不一定非要脱离俗世,  完全割裂害的只会是自己,  太玄道宗看似飘渺如仙,但要比其他修真门派更深入茫茫红尘中,也就养得他们“表里不一”。   比如德高望重的乔师叔和郑师叔,  私底下互损起对方头头是道,还有那位刘师弟,看着是正儿八经的宗门优秀弟子,  背地里手抄针线缝缝补补还绣花。   想象里严肃的修真环境一下子就现实起来。   乐天手握缙云练剑,身法飘逸灵动,  但剑势凛然,唰唰唰,几招眨眼而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深时不时加入与之过招,  他持一把普通铁剑,  也刻意把修为压至筑基一层,开始乐天处于下风,毕竟林深经验丰富,等过了一段时间后众人发觉在同等实力下,乐天竟然能与林深相持不下,  抗衡很久。   以往在宗门,甚至乃至其他修真门派,林深在同龄人之间永远是最前面的佼佼者,  他的风采使人不能望其项背,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有天才追得上他。   刘师弟一边手上绣着花一边嘴上啧啧啧,  把旁边的李师弟听得心烦,  招手就给他一暴栗道:“绣花要用嘴?我看得正起劲儿呢,你别在旁边打扰我。”   李师弟在剑法方面的悟性一般,看乐天很快就上手道宗剑法非常羡慕,他目不转睛想要汲取经验,旁边啧啧声音吵得心烦,刘师弟摸摸头继续绣花。   他在给乐天做新衣服,素雅的淡竹色衣裳绣上朵朵正红牡丹花,也不懂得他究竟是什么审美。   刘师弟说大俗即是大雅,可偏偏他那牡丹绣得异常凌乱,活像个被砍烂的红色球状不明物品。   至于牡丹花?不说明的话压根没看出来。   而那边乐天与林深的交手也落幕了,双方收剑行礼,乐天将缙云归还,林深接过剑说:“你的进步甚快,兵器也得早早准备了,先想想看喜欢什么款式,回去后我们请铸剑大师帮忙量身打造一柄灵剑。”   乐天蹙眉想了想但暂时还没有头绪,他道:“这事不着急,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以后再说吧。”   林深笑道:“好。”   他们离开白城后往太玄道宗所在的方位出发,目前时间刚过大半个月,这一路上乐天学到很多东西,除了过人的聪慧之外,他在处理问题方面也很得心应手,散修这段时间的经历给他增长了很多阅历。   一个品行甚好,知世俗而不世俗的弟子,乔师叔和郑师叔曾多次感慨乐天的优秀,同时也佩服林深的眼光,他总能透过表象一眼就看中别人的内在。   六人行走在世间,乐天偏头看了眼林深,曾经在屋檐下看风景的自己,如今也变成了风景中的人。   *   许州。   许州是个普通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修真门派,属于朝堂官府管辖的范围,俗世中有很多国家,换句话来说,这些数不清的普通人才是世界的大部分。   修真者大部分不参与俗世内的斗争,王朝有王朝的气运,擅自去干扰或者仗势欺人会产生孽力,也算是天道对修真者的警戒,孽力对修行不利,晋升渡劫的时候更是加大惩罚,所以一般人不会自找麻烦。   林深他们也不干扰,他们只是处理一些世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比如妖兽、妖修、恶人之类的难题。   乐天他们像往常一样进入新地界,目前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到太玄道宗了。   许州城和白城差不多并不繁华有些朴素,刚入城门不久,众人就看到那边的悬赏告示。   上面说城西的断头山上有一窝悍匪,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残害官差,告示要求老百姓远离断头山,还请路过的侠士帮助他们除掉恶霸。   刘师弟看着那告示道:“这也太嚣张了。”   “去打土匪吗?”乐天用手肘轻轻捣了下林深的胳膊说,“这种业务我熟,以前干过两次。”   在有能力的前提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直是乐天的行为准则,当然道宗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乔师叔和郑师叔没有插手,他们留在许州的客栈等着,一方面是教训山贼用不着这么多人,另一方面宗门推演还要时时和那边联系,他们也没时间。   乐天四人找官府了解完情况就出发了,他们先行一步,官府集结人马后会赶过去收拾残局。   断头山原本叫小青山,一个山青水绿的地方,那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山贼安家后,非要把小青山改名成断头山,说什么更显得他们威武霸气。   乐天跟林深说感觉这些山贼很没文化,断头山明显更不吉利,住在断头山上难道不怕断头吗?   林深轻笑道:“说不准就是在等这一刻。”   乐天瞧着他忽然觉得林仙人有些腹黑了,但他道:“走,让我们还小青山一个安稳的未来!”   乐天握拳表情严肃,林深立即挽个剑花直指那个方向,场面雄赳赳气昂昂特别配合他的话语。   刘师弟扭头给李师弟小声说:“发现没?和活泼的人待在一块,咱们小深师兄也活泼了起来。”   李师弟点了点头应声:“总算沾点人气了。”   四人御剑飞至小青山上的山贼寨子,寨子里正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好像在办喜事。   他们落在两个山贼身前把那两个人吓得一愣,山贼手里抬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早生贵子”。   山贼愣愣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乐天撩起衣摆上前就是一脚,正中牌匾,给对方的早生贵子踹了个稀巴烂,他道:“剿匪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需要任何计划,四人都不用动灵力,单靠体术就可以横扫全寨。   没过多久那个山贼头头也出来了,看到那个人乐天才晓得为什么官府束手无策,因为这家伙是个先天修士,身为修士不好好修行,带着一群游手好闲的家伙据山为王,欺压百姓,坏事做尽,真是可恶!   刘师弟离那个头目最近,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打得那个人直接腾空飞起,牙还掉了几颗。   “打家劫舍?轰——”   “杀人放火?轰——”   “强抢民女?轰——”   “残害官差?轰——”   刘师弟每质问一次就给那人来一拳,一拳带着人击倒一面墙,修士没那么容易死,刘师弟也没用力,一拳拳下来打得那家伙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而其他的山贼也都被撂趴下了。   乐天佩服说:“刘师兄好生威武啊。”   李师弟说道:“他啊,平生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了,更别提这个坏东西还杀人放火,对了,你们快去里面找找受害人,我和他在这里看着山贼。”   乐天点头拉着林深去寨子里,林深的实力高深,灵识一扫便查到了那些人,其中还有一身红衣的新娘子,对方正在屋子里默默哭泣,身上有锁链。   林深解救其他被困的人,乐天跃进高楼将门踹开,屋子里的女人泪眼朦胧又惊恐万分看着他。   乐天安慰:“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正义有时候就是这样从天而降,女人愣愣地看乐天帮她斩去锁链,他带她离开高楼,而外面是一群被殴打过的土匪,那一刻压抑的枷锁全部被卸去,山寨里真情流露的哭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受害人。   过了一会儿官府的人马赶到,人证物证都在,罪证齐全之下刘师弟废了那个男人的修为,山寨里其他土匪是普通人,这些人全权被移交给官府处决。   不过官府的人也很老练,山贼头子目光时不时闪过一丝凶狠,领头的那个人直接一刀砍了他的头,以儆效尤,霎时山贼们彻底安静了。   山贼眼中一片死寂,以后收拾起来会更容易。   乐天看着这些,又看了看受害人,这桩事情能被他们遇见其实已经是这些人的幸运了,这个世上还有多少角落存在这种恶行不被人发觉呢?   “小青山可以回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轻轻柔柔在耳边响起,乐天扭头看到林深,他点头说:“嗯,断头山要成为过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边上又是一道惊呼。   “啊,我的木簪!”   是个老妇人,此时捂着脑袋惊慌地看着那边的台子上,那里有个野猴子好奇地拿着木簪摆弄,众人全都看着它,它吓得冲人呲牙咧嘴然后转身就跑。   乐天马上跟上去:“别着急,我去追它。”   与此同时林深也对刘师弟他们撂下一句话:“你们等会先回吧,我回来和乐天一起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不见,老妇人有点不知所措,她连忙给官差们解释:“那木簪不值钱的,丢了也没关系,老婆子我就是被窜出来的猴子吓了一跳。”   李师弟安慰说:“没事,他们就是去看看。”   ()   。 第 46 章   野猴子在森林里跳跃,  拿着木簪跑得很快。   它扭头见乐天追来还对他咧嘴怪叫两声,模样很挑衅,但一道风绳嗖得一声破空而来,  唰唰两下就缠住了猴子的身体,乐天挑眉:“过来吧你。”   猴子脸色一僵“嗷”字还没发出来就被捆着拽了回来,  爪子上的木簪也被人轻松拿走。   “太淘气了。”   乐天抬手给猴子弹个脑瓜蹦,对方身子晃了一下表情懵懵的,  它没凶,  反倒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乐天,  接着开始求饶,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乐天也没真的想教训它,不过正准备放它的时候周围森林里有了动静,  一只,两只,  三只……好多只猴子出现,他手下被捆着的猴子觉得自己又威武了,这时林深从天而降带着威压缓缓落地,猴子们瞬间全部伏地瑟瑟发抖,林深道:“你太惯着它们了。”   乐天笑了笑,  他挥了下手,风绳立即散去。   那猴子迅速跑到群猴里面藏着,乐天转身对林深摇摇手说:“木簪拿到了,  我们走吧。”   一群没开灵智的野生动物,犯不着和它们计较,  林深的威压散去,  猴子们一哄而散跑得没影。   “咦,  这里应该不是小青山了吧?”乐天看着周围的景色对林深问,  林深瞧了瞧微微蹙眉回答:“还在小青山,我们没跑多远,你怎么这么问?”   乐天原地慢慢转了一圈表情很疑惑:“可是不对啊,植被都不一样了,我光顾着追猴子没发现,小青山没这么茂密,你看,这都快遮住天空了。”   在乐天眼里此处的树木各个高大粗壮,感觉得有好几百年历史,枝头繁茂连成一片,日光只能星星点点透下来,虽然光线不算暗,但很有压迫感。   “茂密?”   林深抬头看,周围的树木还是那个样子和小青山没有区别,他忽然察觉不对劲,可刚想说话时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寒意冰凉刺骨席卷全身,身为金丹巅峰的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不能言语,不能行动。   什么人?什么东西?居然能困住他?   乐天还在前面望着那些高耸的树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深正在缓缓下陷,丝毫没有动静。   本来坚硬的土地顷刻间好似化为了沼泽泥潭,而且只有林深的脚下变成了这样,他看着乐天的背影眼神有些惊慌,正巧乐天转身过来跟他说着什么,对方看到他此时的现状立即扑了过来,林深下陷的速度一下子变快,不过紧要关头乐天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回事?林深,撑住,用力!”   乐天双脚撑着地面,手死死拉住对方,自从迈入修真的行列后乐天的力气就大了很多,筑基后更是变成了大力士,可是现在他拉一个人居然能被逼到额间青筋暴起,林深还在往下陷,乐天咬牙死撑。   双方力量拉扯着,由于乐天不肯不松劲到最后居然把林深拽出来一些,见这种情况有用,乐天立卯足了劲大吼一声使劲一拉!林深的身子出来半截!   乐天抱住林深,想把林深整个从那奇怪的泥潭里拖出来,可谁知道这时候吸力一下子增强,泥潭也扩大范围,乐天和林深来不及反应眨眼就消失了。   泥潭吞噬了活人地面也随之恢复平静。   森林里阳光依旧,蓝天白云,好像无事发生。   *   乐天和林深没有在泥中窒息,那泥潭像传送阵,二人跌进去后摔进了硬邦邦的地上,乐天还好,他落在林深身上,有肉垫缓冲,林深被摔得闷声一下,乐天赶紧从他身上下来,他问:“你还好吗?”   林深摇下头微微蹙眉说道:“无事。”   乐天拉他起身,这个地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林深用灵识小心探寻出路,可下一秒他就捂住胸口吐了一大滩血,他的灵识受到创伤,乐天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连忙问他:“你怎么了?”   林深神情异常痛苦,身子有些瘫软地靠着乐天,他很艰难地说:“这里有结界,非常霸道,我不小心触及到它被反噬了一下,咳咳咳……”   林深咳着血,眼下的情况完全脱离了乐天的认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林深已是金丹巅峰,什么级别的结界能伤到他?许州就是个普通地方,怎么会藏着金丹巅峰都无力抗衡的古怪泥潭?   另外,也不怪林深粗心,实在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除了一年一次的天劫之外,他行走在外面向来所向披靡,实力是稳扎稳打的,况且大部分的结界或多或少会散发气息,这里什么都没有,林深本来就是很小心探查,结果灵识刚放出去就被创伤了。   某一瞬间,林深感觉它是故意的。   林深抿了抿嘴忍着脑海里的剧痛,从芥子空间拿出来颗照明珠,光芒照亮了这里,这里是个宽四米,高四米的石砖地道,此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模样很憔悴,地上的血也很刺眼,乐天心疼地帮他擦了擦血,说实话他这时也有点六神无主。   金丹巅峰都能吃亏,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林深又拿出来几样东西,那是联系乔师叔他们以及道宗师门用的,但此时没有作用,秘法根本使不出去,林深一件一件试着,一件一件没用。   尽管他表现得很镇定,乐天还是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无措,当所有东西试完,林深脸色变冷,他拔剑狠狠攻击了石道,金丹期的一击,打在上面就像刮了层痧,地道居然完好无损,简直做梦一样。   乐天也没话说了,他的攻击只会更没作用。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石道的尽头。   左边是石砖砌成的墙壁,右边的看不见尽头又漆黑无比的地道,不知道它会通往哪里去?   这里密不透风,空气也并不宽裕。   踏上修真路后身体虽然与凡人不一样了,但终究还是人体,是人就需要能量和空气才能维持生命,食物是能量,丹药是能量,自然元素也是能量。   修炼的等级越高,这些限制就越小。   不过乐天和林深还没到能脱离这些限制的水平,尤其是乐天,他还没辟谷,丹药也总有吃完的那天,在这里感受不到自然元素,留下和等死差不多。   乐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想办法。   林深脸色苍白,目光直勾勾盯着右边黑乎乎的地道,自从攻击无效后他就变得奇怪起来。   乐天:“咱们还是得往前走下去。”   林深:“……”不说话,仍是直勾勾看着。   乐天伸手搭在林深肩膀上,接着把他的头扭正,不让他再去看那边,乐天说:“振作一点。”   林深看着他突然道:“他应该在那边等着我。”   “他?谁?”   “……那个披头散发的红眼男人。”   林深说的是他的噩梦,那个噩梦里出现的人,说实话这种氛围下提到“他”,乐天也是心中一惊。   “你别自己吓自己,那不是明年的劫难吗?”   林深靠着石壁目光很是空洞,没有接话。   这个样子的林深让乐天很不适应,乐天安慰着他说:“你振作一点,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林深偏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乐天问道:“什么可能?”   “噩梦预示明年?不,一年一次的劫难,可能是上天骗人的,那些是放在眼前的迷雾,真正的劫难就像这样,不起眼,不让人察觉,但又无处可逃。”   林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现在的情况不对劲和不合理到了极点,几乎算是为他量身定做了困局。   他和道宗的师长们与天斗争多年,自以为窥探到天意,所以能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但说不准这本身就是天意所为,天意默许他们死里逃生。   因为真正的天劫根本不是一年一次的劫难。   林深眼中的希望都感觉要灭了,他很难过地看着乐天说:“你不应该管我,是我害了你。”   乐天咬了下嘴唇,刺痛感让他头绪稍微清醒了一点,越是这种关头越要保持理智,不能认命。   “还没到说丧气话的时候,林深,结界没什么可怕的,结界也是阵,是阵就能攻破,只要我们找准路子一定可以破了它,还有你说的那个男人,他怎么了?红眼睛就一定很厉害吗?遇到他又如何,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打他!咱们不能放弃啊。”   乐天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乐观,当林深因为天命不可违而丧失信心的时候,这些话无疑是种激励,只是效果不算很好,毕竟现实摆在那里。   “我们很难去找阵,没有灵识,没有方位,一不小心走错就步步是错了。”   “……也不一定,或许我可以试试。”   林深一听这话立即阻止他道:“乐天你别胡闹,我都不行,你用灵识只会受伤更严重。”   他不用灵识,他还有另一种方法,是靠王五的冥想能力,乐天拍了拍林深肩膀宽慰他,然后闭目凝神一点一点放开思绪去探路,就像在雨州那次。   而令人惊喜的是结界没有阻挡,他成功了!   乐天激动地抓住林深的手说:“我找到路了,真的可以,真的能行得通,林深别怕,我带你出去!”   他这话表达了内心的喜悦,听到这种话林深也应该跟着同样喜悦,因为他们总算不用坐以待毙了。   可是林深却满眼惊恐地盯着他。   乐天被他这种表情吓住,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深就问出来一个恐怖的问题。   林深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刚刚说了什么?   乐天一想,瞬间整个人也毛骨悚然了起来。   他刚刚说——我带你出去。   ()   。 第 47 章   他不经意间做了噩梦里同样的事,  说了噩梦里同样的话,那一刹那乐天明白了为什么林深会梦见自己,因为这种情况下真的只有他能找到路。   林深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但他现在的精神确实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这种感觉乐天有些感同身受。   对方被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压迫着,不管怎么挣扎怎么修炼也始终逃脱不掉,  冥冥之中仿佛天上有一只眼在看着,它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还不给林深任何的理由,只是让他陷入无端恐慌中不能自拔。   在这种惴惴不安的氛围下,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  乐天把心一横,  决定对林深兵行险招。   “所以你觉得我会死吗?”   乐天看着他表情有些难过的问,  林深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由原来的惊恐立即转成了愤怒。   “不可能,  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真的有那个红眼的男人……”   “我绝对会杀了他!”   当一个人恐惧到极点,不是精神崩溃,就是情绪化为了滔天愤怒,  担忧到临界点便不会再怕了。   乐天肯定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深。”   林深话说完后也镇定了,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还结交了好友,  他不能死在这里,  对方更不能死在这里,所以不管前方有多大困难都要抗争到底。   他抛弃了脑海里关于无法抗衡天劫的想法,  稳住心神把这里当成普通困境,  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乐天说道:“我有办法可以探前面的情况,  但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无法笼罩全局,只能走一段路探一段路,如果遇上突发情况就得靠你了,林深,你帮我护法。”   林深点头:“好。”   乐天从储物袋拿出册子和笔,左边没路的石壁他看了,里面没其他东西,只是普通的岩石,由于结界作祟,他们根本打不破石壁,也就没办法从地里破土而出,不过在绘图之前乐天不经意问了个问题。   “对了,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可能让我们空间转移出去,比如说我们从这里一下子回到许州城?”   乐天想到的是王五的瞬移之术,他自己也用过很多次,大部分效果还挺不错的。   林深微微蹙眉:“空间转移?你说传送阵吗?”   乐天表情纠结了一下道:“好像作用也差不多,就是能让人从一个地方消失去另一个地方。”   林深:“宗门给我的很多东西也有你说的功能,我试了并不起作用,这个结界是完整的结界,除非我们能找到漏洞的地方,不然那些东西没办法用。”   结界生成后里面就相当于个小世界,它比林深的修为还深不可测,那些逃生方法根本不起作用。   而乐天自从冥想能力有用,心思也开始活了起来,他顾不得再去隐藏便对林深说:“先不急着走,林深,你过来抓紧我,一定要把身体贴紧一点,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说不准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要用那个瞬移之术,林深不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但他听话照做,乐天立刻开始凌空画符,一举一动皆是玄妙,那符咒的模样林深从来没有见过。   很快,咒成,光芒也亮起。   但就在乐天欣喜的时候,那符咒刺啦一声,接着闪烁两下,然后彻底就灭了,消失了。   情况很明显,他这个方法行不通,失败得彻底。   乐天微笑的嘴角僵住:“……”   而身后面的林深悄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异想天开,低估了结界的霸道,乐天表情垮了下来很沮丧着说:“呜呜没什么,你就当我是活跃气氛吧,咱们还是接着探路。”   瞬移之术在这种封闭情况下果然不起作用。   听到乐天的解释后,林深松开了人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安慰情绪忽然低落的乐天,他轻声说道:“刚才你说的话倒是让我想到了一种能力,可以撕裂空间使自己到达标记过的其他地方,有点像神仙一样。”   这话听起来王五的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效果都差不多,乐天赶紧问:“那该怎么施展呢?”   “施展不了,不依靠大型传送阵或者什么物品之类的能力起码合体期才能做到,这还得是特殊标记过的,我身上带着的东西,有几个只要我这边启动,宗门就会通过通道瞬移过来,可是现在启动不了。”   “……合体啊。”乐天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距离他一个小筑基来说也太遥远了。   瞬移之术失败了,乐天现在也没有其他有用的招数,二人只能按着原来的想法顺着地道前行。   *   由林深护法乐天放心且专注得去探路。   这个地下石道没有雨州那个石窟交错复杂,四米不算宽阔但比起只能爬着进去的地方还是好很多,况且这里也不全是石道,有时也会有石房,探路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里应该是个地宫,地道本身是墓道。   “一路走过来除了墙上的花纹之外,其余地方都空荡荡的,没有陪葬品,石壁上没有灯,地面上没有机关,封闭环境下没有其他生物,而且结界这么强也不会有盗墓贼,那修建这个墓是用来做什么的?”   乐天小声跟林深问着,林深其实也想不明白。   他们继续走突然乐天站住,他拿笔唰唰唰画着,又拽林深走进另一条地道,这里面不算错综复杂,但也有时不时的岔路口,林深的灵识在石道里不能用,他没办法辨路,只能打起精神帮对方警惕周围。   说实话林深心里疑惑乐天是用的什么办法?   因为修真界里灵识探路是最基本的,没了这个方法后就只能看自己的眼睛去看了,乐天身上根本没有灵力波动,他没有使用灵力让五感更敏锐,有的只是偶尔闭目和侧耳倾听,他是怎么画出来地图的?   只是乐天对此没解释,林深虽好奇但是不逾越。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身为外人不该去好奇。   乐天带着他走过一条条岔路,有些地方他们没去,乐天依旧画出了那边的情况,而有些地方他们去了,乐天画完后又带着他顺利退回了原地。   这个地下石道的布局在乐天笔下越来越清晰,还有结界部分的情况,等画了一半时,乐天皱眉看着图纸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望了望林深。   这个布局在林深眼里没看出来哪里特殊,但他懂乐天无声的言外之意,于是说道:“你说吧。”   乐天缓缓道:“我曾经在书里见过这个阵,仅画了一半我也能认出来它,我还知道怎么从阵眼内部攻破,可坏就坏在它的用途是封印,换句话来说,结界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王五过去有写过一本阵法大全,乐天记得里面的内容,其中有一个大型阵法就是现在这个。   古墓,金丹巅峰都破不了的结界,用于封印的阵法,三个要素直接把此时的危险升到了最高。   乐天:“再往下走就是阵眼部位了,林深,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上次我和僵尸打过交道,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待在墓地里的还能是活物吗?”   僵尸是极难对付的东西,因为同等实力下一般情况僵尸会比修士更厉害,乐天拿不定主意,不过后者给了他定心丸:“放心,同等实力下我必胜。”   同等实力就是金丹巅峰,元婴之下无敌手。   乐天心里感叹一句,不愧是道宗首席弟子。   他们小心翼翼继续往下走,乐天的意识仍在探索着,他看到前方石道有向下的台阶,下到底下是一个大平台,平台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在那边的另一半的石道口前有一个石棺放着。   石棺怎么会摆放在那里?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摆在平台正中间吗?   乐天伸手搭在林深肩膀上,脑袋也靠了上去,一副头疼的表情很是无奈:“不好说,僵尸什么的还真有可能,我们手上也准备好东西吧。”   林深轻轻点下头:“放心,我有经验。”   经验归经验,在没有绝对把握下尽量还是不要逞强,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是进就是退。   林深和乐天选择的是退,乐天指了指那边的石道口,意思是再过去一点,他看看那边的路再做打算,至少等阵的模样变得更清晰一点。   这里能布置这么大的阵法封印,那石棺肯定也不同寻常,只要不作死,应当没危险,两个人都很小心谨慎,谁也没碰着什么东西,也没踩到什么机关。   同样的,他们也离石棺远远的。   结果就在乐天过石棺的时候,离棺材大概五米远距离,棺材盖自动掀起,动静甚是吓人,乐天被吓了一跳闪身就飞过去给里面刚露面的黑影狠狠一脚!   “谁让你出来的,给我进去!”   他吓得一脚把东西踹了回去,旁边的林深配合默契合上盖,还唰唰唰在上面加了几层封印。   一番动作做下来,他们看着彼此都惊魂未定。   ()   。 第 48 章   严师伯从白城一路赶回太玄道宗,  关于林深的噩梦宗门里暂未推算出具体内容,林深的师尊自上次天劫后就处于闭关中,对外面的事情也顾及不了。   严师伯在太玄道宗待了一段时间后,  实在是放心不下就从宗门离开,准备再回去找林深他们。   他和乔师叔郑师叔确认了位置,便御剑而去。   *   地宫。   乐天:“是僵尸。”   林深:“嗯。”   石棺被重新封印后这个地方再次陷入安静。   二人相视一眼心里虽惊但也拿定了主意,  当恐怖的氛围褪去那层迷惑世人的外衣,知道了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后,  他们对天劫的恐慌倒没那么惊慌了。   乐天说道:“你先盯着,我去看看情况。”   他在石棺周围观察了一圈,又大胆地用冥想意念透过石棺探查里面,  意念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阻拦,  里面的尸体不腐不化确实是僵尸,  还是个男僵尸。   这人和林深描述的样子很像,但又有不同。   男僵尸不是破破烂烂的,  他闭目沉睡穿着一身军装铠甲,头戴铁盔,乐天看着那个模样忽然感觉脚趾有点痛,  怪不得刚刚自己那一脚重了,感情是踢在了头盔上,男僵尸平躺在石棺内,  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  裸露的皮肤部分又白又青,指甲也格外长。   他长得不难看,  和雨州那个面目全非的僵尸不同,  这个人身体和面容都完好,  身材魁梧,  五官端正,如果不是已经尸变,他应该会很正气才对。   另外死后还穿着军装盔甲,莫非是个将军?   乐天继续往里面探查,他的意念能看清阵法里灵力的波动,不一会他就发现这个石棺就是阵眼部位,准确来说就在僵尸身下,他心中一喜,可在看清底下具体结构时,乐天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林深一直都在注意着乐天,见乐天这样他立即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乐天沉默,在林深的噩梦里,自己是带路的人,这已经应验了,然而梦里他死了,好像现在……   乐天看了看眼前的石棺又看了看还没探索的另一半地宫,转身对林深说道:“你相信我吗?”   这话乍一听问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说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但林深没多问反而坚定地说:“信。”   乐天把图纸张开,借着照明珠的光芒,他给林深讲解着这个地宫的布局以及结界背后隐匿的阵法,乐天说得很认真也很仔细,就是里面有些奇怪词汇林深没见过,听起来有一点模棱两可,不太清楚。   乐天不知道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格外神秘,明明是个散修却懂得连林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换句话来说,是太玄道宗都不知道的知识。   乐天:“现在我们两个得分头行动,你的灵识受损就留在这里盯紧石棺的动静,我去把剩下的区域探清,只有地图完整咱们才有更大的把握出去。”   林深:“分头?可是那边万一还有危险……”   乐天:“你这边才最危险,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石棺过会可能还会起尸,你跟我走的话这里就没人守着封印它,到时候我怕它会追过来。”   乐天再次强调这个阵眼的作用,林深听后只是深深看他道:“那你拿着缙云去,不然我不同意。”   这种危险下还能将自己的本命灵剑给别人,林深真是好兄弟,乐天没推辞,他接过又嘱咐一句:“若石棺有动静只管往上面盖封印,你等我回来。”   话说完他拿着缙云几个跳跃闪身进了黑暗中。   林深留在这个大平台上看着石棺,照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他镇定自若再也没有之前的恐慌了。   *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预知梦真的预知未来吗?   乐天心里不太舒服,尤其是方才看到阵眼的布置后他更不舒服了,小时候王五教他阵法,他们二人有段时间经常做游戏,游戏的内容是布阵和攻阵。   和王五对阵,乐天很少赢,因为这老小子格外会胡编,那个时候还没有陌焱和郁九宁,就他们两个人互相斗嘴,王五总能把乐天气得腮帮子鼓鼓。   “你这领头好生威武呦,可惜喽,马上就是我的了,我让他守阵并猎杀你的人,你那边没有人能匹敌他的,看你现在该如何是好?乖乖给我认输吧。”   王五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叉,三两下就收拾了乐天的领头,还把领头划分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对付乐天这边,王五叉着腰嘴上说着要杀光你喽。   小乐天挥着拳头气呼呼道:“啊啊啊臭老头你耍赖,你不可以夺走我的人,你耍赖,你耍赖!”   但王五丝毫不在意,他大手一捞把乐天圈在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说:“怎么办呢?你确实是输了。”   “我没有!”乐天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他拿起丢在地上的树枝说道:“我还有人,我没输。”   王五笑眯眯:“领头马上就要把人都杀死了,你没有破阵成功,也没有逃脱出去,你输了。”   那次游戏是王五布阵,乐天攻阵,他不肯认输,他说:“我把他封印在阵眼削弱他的力量。”   小乐天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表情很不服气。   他用的封印术也是王五教的,在这个游戏里属于可以使用的招数,王五点点头:“是个办法,你把他困在阵眼部位,使得他不能随意走动,很好,算是暂时保住了你的人,但这没用,逃不出去。”   *   小时候玩的游戏有谁会放在心上呢?   乐天也没放在心上,那只是他和王五玩的游戏之一,只不过那一次他赢了,险胜,但赢了。   但他现在感觉自己要输了,因为刚才看到阵眼内部的构成时,他发现了两层阵法,一层是邪术,已经被破掉了,另一层是封印术,就是现在这个结界。   而那个封印正是王五教过的。   乐天的记忆全被那个封印术唤醒了。   小时候玩的游戏变成了现在的现实?   乐天还在探索,可是随着地图越来越完整,他的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想到这里乐天有些气道:“臭老头,你为什么不换个徒弟坑?怎么总是我啊!”   他的表情不知不觉和小时候那次也相似,特别想挥拳头去揍人,就是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陌焱和郁九宁都进门派,就剩下他在外漂泊着,乐天叹口气继续走,探索的地方就剩下一处,他走过拐角顺着楼梯上去发现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里才是地宫的正门,不过依然没出路,他又看了看,旁边有个很高大的石碑,上刻着墓主人的生平。   原来躺在石棺里的男人真的是个将军。   “南垣国,蔺龙将军,死于…八百年前?!”   乐天看着石碑的内容,上面说蔺龙将军是被乱臣贼子谋害而死,地宫是他的部下修建的,上面内容并不多,乐天皱起眉头,不对,这里原来的阵法明明是个邪术,部下修筑主帅的墓怎么会这么安排?   他仔细往旁边看,当转过石碑时忽然发现后面的石壁上还有字迹,石壁上的字笔势有力,矫若惊龙,一眼看过去还能感受得道一股凛然的剑意。   “好强的剑意,这么久了居然还存在着。”   石壁上的内容是补充的,也解答了乐天的疑惑。   写字的人说蔺龙死后怨气不散化而为僵,但未修行便被妖人抓住,妖人利用地宫的布局做了邪术继续炼制他,蔺龙被鲜血日日浇灌变得无比嗜血,他的力量一涨再涨,最后连妖人都被他反噬杀死了。   蔺龙的实力是化神期,写字的人说自己当时自顾不暇无法腾出时间去对付僵尸,只好利用残阵草草将蔺龙继续封印在此,等处理完事情再回来解决。   那个人落款写着——聂无年。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这位前辈并没有回来处理蔺龙将军,乐天看着石壁上的字,目光又落在“聂无年”这个名字上,聂无年是谁?   聂无年和王五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来不及想这些额外的东西,蔺龙的实力是化神,乐天看到都觉得腿软,怎么可能打得过?林深说元婴之下无敌手,这下好了,直接跨过了元婴。   乐天做完地图后连忙奔向石棺的位置,现在就寄希望于封印术能真的削弱蔺龙的力量吧。   当乐天赶过来的时候林深正在给石棺甩符纸封印,时间过得太久了,蔺龙也太长时间没吸血了,而封印术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在失效,乐天知道这里的结界还能困得住,还很强,就是石棺封不住了,石棺封不住蔺龙会破棺而出,倒霉的率先就是他们。   乐天:“很坏的消息,里面的是化神期。”   林深拿缙云的手抖了一下,表情困惑不已,乐天快速把石碑石壁的事情讲了讲,话音未落石棺彻底碎了,什么封印都没用,石棺里的黑影原地立了起来。   蔺龙站立着,双手伸直,双眸赤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深,竟直接飞身而来。   林深持剑道:“我引开他,你去破阵。”   ()   。 第 49 章   蔺龙飞身而来很快就与林深交了手。   乐天发觉那个封印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效果的,  目前蔺龙被压制在了筑基中期水平,而且行动也有些受制,他虽睁着赤红眼睛,但本身并看不见东西。   蔺龙凭嗜血本能在行动,  他主动攻击林深是因为林深的灵力与乐天相比就像夜空中明亮的月亮。   月亮自然比乐天这颗亮星星更吸引蔺龙注意。   双方在另一边打得激烈,  乐天跃进石棺那里开始破阵,  小时候做游戏光凭嘴上说破阵是很容易,可换到现实里其实没那么轻松,  那位聂无年前辈自顾不暇间还能顺手布下这么强悍的结界,他本来的实力如何乐天不敢去想,  只能硬着头皮按着破阵的法子去试。   乐天嘴里念念有词,  手上结印动作纷杂。   不过他越是专注的时候脑子越活跃,  王五和聂无年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乐天的这个想法刚冒头,立即就被自己的记忆反驳了,  王五的字迹不是那样的,他的字软趴趴没骨头,总是写得很凌乱,聂无年的就不一样了,  透过聂无年的剑意他能感受得到对方的洒脱和意气风发。   一个年迈的很不着调还有些猥琐的老头,和一个能利用残阵就随便布下强悍结界的剑修大能。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是过去的乐天肯定不会相信,可这一年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去怀疑,王五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他脑海里想着王五,手上也不闲着,  攻阵没那么容易,  现在更是不容易了,  因为他发现了新问题,  这个临时阵由于时间太久有一大半已经被蔺龙的尸气影响,  破阵后没了束缚蔺龙会更加凶性大发。   乐天看了眼林深那边,情况果然和他想得一样。   随着解阵,蔺龙的能力也在慢慢恢复中,也就是说他会越打越强,之前虽然只有筑基中期实力,蔺龙的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化神,林深能压制可是没办法杀死他,那身上带着的宝物也不够格,道宗也没想过他们能和化神期僵尸打起来,什么宝物都没可能一招灭了僵尸,它们用出来目前更激怒了僵尸的煞气。   蔺龙的实力开始攀升,现在的蔺龙逐渐恢复到了金丹初期,金丹中期,眨眼间甚至金丹后期,林深打得越来越没底,比他还没底的人是乐天。   小时候的游戏乐天赢了,他是怎么赢的呢?他是用一部分人牵制领头,一部分人攻阵,攻阵成功后那部分人逃离阵法就算他赢了,也就是说,当他破阵后结界破碎,蔺龙的凶气会达到高峰,他想活命的话就要撇下林深独自逃跑,不然两个人都得死。   舍他,保我?   舍我,保他?   那边的林深打得艰难,僵尸皮糙肉厚不是修士能比的,林深不慎挨了几击,本就被结界伤了灵识再加上身体的伤,林深没忍住捂住心口吐了一地的血。   那满地的鲜血红艳艳的更刺激蔺龙。   紧急关头乐天换了种方式破阵,他维持原阵不动,这样可以暂时利用结界压制蔺龙力量的增长,他从中劈开一道裂缝,乐天快速在地图上画着。   那头的林深被击飞出去,蔺龙吐着尸气,锋利的指甲似乎很快就能割破林深的喉咙,林深也感觉自己命不久,他吼道:“你破阵后快跑,别管我!”   躲是躲不过去了,他把心一横决定用自己拖住僵尸给乐天争取逃跑的时间,谁知道下一秒,明明还远远的乐天居然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前,对方替他挡了僵尸致命一击,用从未见过的层层符咒化解了危机。   乐天道:“拿着地图快跑,从结界裂缝出去!”   乐天快速交代着,但这种程度的僵尸哪是这么容易就击退的?蔺龙退后一步根本不怕疼,他直接袭了上来,乐天躲闪不及被一把抓住,两只僵尸手死死焊在他的胳膊上,长长的指甲扎进肉里,那力道大得瞬间就捏碎了乐天的骨头,两条胳膊顿时软软耷拉着。   “……林深,林深快跑!!!”   乐天痛得惨叫一声,但还不忘让拿着地图的林深逃命,蔺龙太凶残了,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他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林深之前被打得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见乐天被抓住立马爬起来持剑上前去解救。   转身逃跑?   正如乐天不会丢下林深,林深又怎会丢下他?   蔺龙嘶吼着,手指染了血,力量瞬间突破了金丹进入元婴,他刀枪不入根本不理会林深的攻击,獠牙就一口咬在乐天脖子上,满嘴鲜血撕扯着血肉。   “快跑,快跑……”   乐天痛得挣扎,嘴里还念着让林深逃跑。   林深见状整个人都感觉要疯了,他此时的神情也不比蔺龙差,眼睛红到仿佛要滴血,什么道宗首席?什么修真界第一人?什么未来的仙君?   连自己的好友都保护不了还算是人吗?   *   乐天被咬后就知道自己完了,等待自己的不是被发狂的僵尸啃食殆尽,就是等会尸变成了僵尸一员,他很悲哀地接受这个结局,林深的噩梦果然是预知。   但是林深完全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乐天被自己血染红的双眼,视线变得模模糊糊,他不知道林深做了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对方气势不一样了,接着蔺龙被林深击飞,林深背上自己就跑。   林深用灵识看着地图,行动力很快地往乐天标注的地方跑去,他刚刚用了秘法强行把自己提高到元婴,代价是自己的这一身的修为散尽。   秘法能维持的时间很短,杀了僵尸是不可能。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跑!   不管任何代价都要带着乐天跑!   乐天脖子上裸露着很大的血口子,肉都翻出来了,场面特别吓人,他浑身发冷哆嗦,这是要尸变的征兆,乐天趴在林深背上虚弱地说:“放下我,你带着我跑不掉的,我快尸变了,会变僵尸……”   林深没听话,只是更加抓紧乐天闷头跑路。   很快那个结界缝隙的地方就到了,林深发疯一样攻击着那里,他要把那里打通,然后带着人离开。   乐天再次说道:“快走,别管我了,他咬了我会顺着气息追过来,你带着我不可能跑得掉。”   林深充耳不闻,更加卖力攻击结界,终于在他的全力一击下结界打通了个口子,他持缙云从地底往上破开条路,背着乐天就往外跑,与此同时蔺龙也追了过来,眼看自己靠秘法维持的力量就要枯竭,林深在危急关头用缙云做结界封锁出路,同时使用了两个大型秘宝,一个是空间转移传送阵,一个是求助符。   这两个秘宝都需要自己的力量开启,林深的力量已经不够,传送阵没能把他们送太远。   二人从地宫转移到某处不知道哪里的山顶上。   林深口吐鲜血力竭摔倒在地,旁边的乐天死死用意念守着灵识的清醒,不让自己在尸毒的作用下化为僵尸,他失血过多,若不是自身是筑基修士怕是早就死了,林深挣扎着爬过来想帮他止血,可伤口太大,尸毒很强,什么丹药都没用,乐天的脸开始尸化了。   *   林深破开结界后,太玄道宗霎时就乱了。   大凶之兆,占卜阵中全红,乔师叔和郑师叔他们第一时间被联系,可是眼下谁也不知道林深在哪?   紧接着林深的求救符响起,那位置被确定,离得最近的是正好赶过来的严师伯,对方从剑上下来看到身受重伤的林深和快要尸变的乐天大吃一惊。   林深情绪激动哇得又吐了很多血,但他依然强撑着身体给严师伯简要说清状况,严师伯是元婴修士,经验丰富,他的灵识可以笼罩整座山林,其实传送阵并没有把他们传的太远,这里离地宫不远。   严师伯感受到蔺龙的尸气,那力量还在攀升中,对方疯狂攻击着结界,严师伯脸色一凛,此地不宜久留,化神期僵尸极难对付,必须得赶紧离开。   林深抱起浑身发冷的乐天说道:“师伯,快救救乐天,他被僵尸咬伤了,您有没有法子?”   严师伯当然注意到了乐天,但他明显尸毒攻心的样子根本没救了,严师伯沉声:“他没救了。”   林深脸色一变望着严师伯的神情充满了不信。   “不可能,您一定有办法,乐天是太玄道宗的弟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师伯我求求你……”   乐天是个乖巧聪敏的孩子,他勤奋好学又很有礼貌,不会有师长不喜欢他,现在他躺在地上脖间受伤严重,那被活生生啃食的模样谁看到了都会揪心。   严师伯强忍着难过,拉住林深的胳膊说:“小深你放下乐天小友吧,或者给他个了断结束他的痛苦,不然等会一旦僵尸跑出来,你我都活不了。”   林深不可置信:“您要我抛弃他?”   严师伯悲痛道:“不是抛弃,是真的不能带他,他被咬后已经尸毒攻心了,他没救了,而且那个僵尸还会顺着他的气息找过来,带着他就是活靶子!”   这个问题林深不可能不知道,他很清楚,也很明白,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更加不能抛弃,林深甩开严师伯的手,一把捞起乐天,他将乐天的嘴压在自己的脖颈处,威胁道:“您不带他,那就让我也死吧!”   把要尸变的人按在自己脖子上,林深是疯了。   严师伯被他这么一遭吓得不轻,连忙说道:“你快把他放下,林深,你听话……好好好,师伯同意,你先放下他,别乱动,省得尸毒再扩散。”   对于严师伯的前半句话林深完全不听,严师伯只好顺着他的意,对方妥协后林深面露欣喜,他转身把乐天平稳放好,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敬重的师长直接出手束缚住了他,林深震惊:“师伯!”   “师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前提是你得平安无事,你是宗门的希望啊,你懂吗!”   严师伯厉声说完后又看向乐天,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友,聪慧又懂事,他也真心把对方当成师门弟子,只是目前的情况危急,逼不得已必须做选择。   严师伯控制不住难过,双目含泪扑通跪下对着乐天狠狠磕了几个头,他哽咽道:“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完,他抱起不能动弹的林深就御剑远去了,在他们刚飞上天的瞬间,蔺龙以化神期修为冲破了结界,将军僵尸横空出世,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正嗅着气息嘶吼着飞身至乐天的身前。   *   乐天愿意为了友人而死。   他替林深挡那一劫的时候就想过舍弃这条命了,他也不怪严师伯的抛弃,因为这确实是无奈之举,只是他还没完全尸变,他还有清醒的意识,看着僵尸凶狠的样子还是会害怕,乐天无助地瘫在地上。   他的符咒全都在地宫里用完了,他的两条胳膊被僵尸废了也没有能力再去保护自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依旧是一个人在漂泊。   孤单、恐慌笼罩着他,仿佛要窒息了一般,蔺龙出来后没找到他要的那个月亮,他愤怒地嗅着乐天半人半尸的气息,抬脚就要把他的头踩烂。   乐天恐惧地看着僵尸,可是就在脚还未落下之时他冷不丁听到一声木牌裂开的声音,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间从自己身上亮起直直穿透了蔺龙的身体,乐天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力量,但他看到蔺龙,这个恐怖无比的化神期僵尸毫无反手之力死在光芒之下。   甚至连那不腐的身体都消散成了烟。   乐天脖间跟着一阵痛,神智也开始混乱起来,紧接着他听到了第二道木牌裂开的声音,此时的他其实已经尸变了,但依旧是一股无法形容力量柔和地包围着乐天的身体,它在一点一点修复,逼出了世人无解的尸毒,脖子上的大口子也在生长着新的血肉。   当下的乐天处于半梦半醒间,他身上的伤痕很快就全部消失了,仅剩下身上被撕裂的衣服和旁边破烂的储物袋,还有被撒得满地的东西,这些彰显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第三道木牌也裂开了。   乐天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   林深的心都跟着死了,他无法忘记乐天那个时候眼中的害怕模样,严师伯流着泪狠心给他了一手刀将其打晕过去,在路上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寻过来的乔师叔他们,严师伯立即把林深交付给他们。   “这次遭遇的是化神期僵尸,我们拦不住的,你们快通知宗主他们,另外抓紧时间带小深回宗门。”   他说完扭头就要走,乔师叔道:“那你去哪?”   严师伯说:“我要回去,那孩子还在那里,是我对不起他,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就陪他一起死!”   他话说得很决绝,乔师叔他们根本拦不住,谁愿意看自己的师兄去赴死呢?他们没办法,看着沉睡中伤痕累累的林深,众人咬咬牙和他走了相反的路。   严师伯御剑返回得很快,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不管乐天是什么样子,他都要和对方一起进退,结果等到赶到地方的时候,山顶变得空空的。   没有僵尸,没有乐天,只有一滩滩血迹和破掉的储物袋,还有撒了满地沾了血的银两和衣物等。   他们去了哪里?   *   耳边的风在鸣叫,乐天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风而去,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儿,所有景色都是一闪而过,模糊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乐天终于停了下来。   他落在一处高耸的山崖前,但现在的他四肢无力根本站不住,乐天站不稳身子一歪从山崖坠落下去。   上方是蓝天白云,风在耳边呼啸。   他想自我解救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不成逃脱了僵尸的危机后他又要死了吗?   灵潭旁边有一白衣男子正盯着潭水的波动,忽然听闻上方有动静传来,他抬头淡淡一望,身子霎时就消失在原地,处于坠落状态的乐天被人轻轻接住。   乐天的精神一直处于半崩溃不崩溃的状态,他总是很坚强,因为出事总是要自己扛,现在不小心跌进一个怀抱中,那人半搂着他问:“怎么掉下来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很温润,怀抱温暖而有力量。   乐天突然忍不住揪着那人的衣服大哭起来。   ()   。 第 50 章   乐天抓着人家的衣服埋胸嚎啕大哭,  从王五死后这一路上的不容易顷刻间就让他忍不住了,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  还有之前面对僵尸的后怕感。   乐天哭得撕心裂肺,  那架势把萧江行吓一跳。   他眉头微蹙将人平安带下去,  见乐天衣服破烂,还仔细检查一番看有没有受伤,结果情况很好。   除了衣服破了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情。   萧江行:“掉下悬崖而已至于哭得这么严重?”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娇气了吗?乐天没说话,  双手抱人哭得很凶,萧江行只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本以为这样会让人止住哭泣,  没想到哭声更大了。   萧江行:“……”哪来的倒霉孩子?   恰巧这时旁边的灵潭有了波动,一只金光闪闪的鲤鱼精在潭水中旋转、跳跃,萧江行就是在等这个东西,  错过了这次时间就得再多等七天。   萧江行低声对他说:“你先松开。”   乐天抱着人不撒手:“呜呜呜……”   乐天哭得脑瓜子晕晕涨涨活像被谁欺负了,以萧江行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他扔到一边,但乐天哭得真的很难过,  全是感情输出没有一点技巧。   萧江行本就不喜欢和别人亲近,要不是此处山谷有结界,贸然触及会被大卸八块,他也不会飞身上去救人,  更别提让对方拦腰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了,这小子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  萧江行低头盯着怀里难过得睁不开眼的人,  罕见地没把人直接掀飞出去。   他低声道:“松开,  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乐天那个时候意识不太清楚,  心里就剩下委屈了,  几乎是全凭本能在发泄情绪,萧江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听到对方呜咽着一句“别丢下我”,准备拎开他的手顿了一下,最后又无奈地落在对方肩头。   萧江行:“啧,好了,好了,别哭了。”   那边金鲤鱼跳跃一小会就消失了,萧江行叹口气放弃了这次机会,当他想再说几句安慰话时,怀里的人软趴趴呼呼睡了过去,萧江行的拳头顿时硬了。   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完全就是来耽误事的。   他抿了抿嘴将人抱起,萧江行朝灵潭走过去似乎想把人扔下去,但到了潭边时他只是将乐天放在一旁平坦的岩石上,萧江行看了看哭得像花猫一样还红着鼻子的少年,皱着眉拿出手帕给乐天擦了擦脸。   那些灰尘,泪痕全都被拭去,不一会儿就露出一张干干净净讨人喜欢的乖巧模样,长得也很俊俏,他在睡梦中还无意识蹭着他的手,这让萧江行莫名有种被小兽依赖的感觉,然后乐天呢喃:“娘亲~”   萧江行:“……”他无情抽出了自己的手。   *   乐天睡着后迷迷糊糊做了梦,他和林深又回到那个地宫了,僵尸嗷嗷叫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两个闷头在石道里跑路,梦里乐天跑得很慢,总有种迈不开步子的感觉,他对林深叫道:“我跑不动了。”   林深也很够义气,二话不说弯腰背起他就跑。   僵尸蹦跶着始终坠在身后甩不掉,乐天趴在林深背上很焦急地问:“咱们甩不掉他,怎么办啊?”   林深不慌不忙回他:“别怕,我们去找王五。”   “啊?”乐天愣了,王五?林深怎么知道王五?话说王五不是早就死了吗?尸体还是自己处理的。   他在梦里满脑袋问号,还没来得及问,林深就背着他跑到了那个地宫中央的大平台上,那里赫然站着一个披头散发不着调的老头,居然真的是王五!   乐天震惊:“老头子,你不是死了吗?!”   王五白他一眼:“你才死了呢!”   而在这时僵尸呜嗷呜嗷蹦跶过来,王五嘴里呀呀呀呀地乱叫着,手舞足蹈得也蹦跶过去,乐天在梦里声嘶力竭:“别去!他会咬人,你打不过他。”   结果这倒让王五更起劲了,他围着僵尸开始跳大神,乐天一扭头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跳大神行列,清清冷冷如仙人的他又是抖肩又是扭屁股的,林深和王五跳得那叫一个起劲儿,接着王五冲乐天摆手叫道:“你过来啊,加入我们一起来跳舞。”   乐天气得骂道:“跳你个大头鬼!”   其实王五根本不会什么跳大神,那些动作全是他自己瞎编的东西,有时候像舞蹈,有时候像抽风。   但不知道怎么了,他骂完后居然也加入了进去,三个人围着僵尸跳大神,最后他们把僵尸感动了。   地宫的大平台上四个神经病在跳舞。   乐天在梦里被那种离奇场面给气笑了,谁知道他还真的被生生笑醒了,周围回荡着他的笑声。   萧江行坐在乐天对面,以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着他,睡前哭得嗷嗷嗷,睡着又笑得哈哈哈。   乐天睁眼后也看到对面的男人,那人长得很俊美,穿着身看似普普通通的白衣,但衣摆和袖口都显得很精致,对方目光淡淡看着自己,明明剑眉星目十分正派,可偏偏姿态上透露着股慵懒感。   萧江行薄唇微启:“脑子摔坏了吗?”   乐天眨巴眨巴眼睛,慢慢起身从岩石上坐起,他身上盖着薄毯子,乐天裹着毯子呆呆地摇了摇头。   萧江行了然于心:“看来是摔坏了。”   乐天抿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副模样在萧江行看来有一丝丝后怕,他说:“不准再哭了。”   这话让乐天稍微回忆起来什么,不一会他的脸唰得一下就红透,抱着陌生人嚎啕大哭什么的,真是想一想都觉得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   “对不起……”乐天低着头声若蚊蝇。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篝火噼里啪啦烧着,萧江行那张美若冠玉的脸显得好看,火焰映在他眸间熠熠生辉,他问道:“你才筑基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这里并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处处是结界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金丹期尚且勉强可在外围闯闯,筑基期能到这里真可谓是匪夷所思,若不是他看破破烂烂可可怜怜,萧江行不一定会去救人。   乐天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那是王五留下的木牌所致,但他没办法和一个陌生人讲述,只好摇摇头。   萧江行又道:“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   对方话语有一丝丝冰冷,乐天再一次睁着无辜大眼睛看着他,甚至暗自蓄力,霎时眼睛就变得泪汪汪一片,一副“我好想哭啊你不要逼我”的样子。   萧江行沉默:“……”   只知道世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没想到男人也是水做的,但萧江行从来都不吃这套,他刚想继续问,突然乐天捂着头痛苦不已,萧江行道:“别装病。”   乐天没装病,他是真的头疼,不止头疼还浑身发热,一阵阵热浪袭来像被火烤了一般,他疼得躺在岩石上翻身呜咽着,萧江行见状赶忙上前查看。   其实萧江行早就给乐天仔仔细细检查过身体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乐天竟开始发热起来,身上、脸上都红扑扑的,眼神也逐渐迷离恍惚。   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还会出问题?!   萧江行见情况不对劲立即给乐天喂丹药,同时还帮人运功,萧江行是修真界里顶尖的丹修大能之一,但对比那几个老家伙,他可是年轻太多太多了,因此萧江行堪称丹修中的第一人也不为过,作为第一人他现在很不解,这个小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随着运功的深入,萧江行捕捉到一股奇异力量游/走在少年的经脉中,那股力量对对方有天大的好处,因为它在不断地帮他洗髓炼体,可这好处的背后又是天大的灾难,少年年纪小,实力又低,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苦,怕是还没炼完他就被力量本身给烧死了。   萧江行蹙眉帮乐天驯化着,在他的影响下乐天的痛苦消散很多,那力量运转一周忽然消失不见。   “奇怪,它没消散怎么突然找不到了?”   乐天身子一歪栽进萧江行怀里,萧江行也没避开,他手按在乐天的脉搏上,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上的热气也渐渐褪去,红扑扑的脸恢复了白皙。   过了一会儿乐天意识清醒过来,但他已经没了精力,浑身懒洋洋没力气,他虚弱地说:“我饿了。”   萧江行拿出来一颗丹药,乐天埋胸逃避现实,肚子咕咕大声叫着,他闷闷地说:“我想吃肉。”   萧江行低头看着他,乐天可怜巴巴仰头。   乐天:(つ肉  v  肉)つ   大半夜。   萧江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屈尊下水给个毛头小鬼捞鱼吃,可能是因为医者的好奇吧,他要弄清楚那个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嗯,一定是这个原因。   灵潭里同样有很多结界,还有很多凶猛怪物,它们上不去水面,但在底下密密麻麻盘踞是有些麻烦。   当然麻烦主要是——洁癖。   萧江行要在这里找到能吃的鱼类,他面无表情沉在水底打得它们怪物仰怪物翻,然后捞上来吃的鱼。   岸上。   萧江行坐在篝火旁,一双白皙修长,根骨分明的手在剐鱼鳞,身旁是裹着毯子依偎着他的乐天。   ()   。 第 51 章   乐天的身体软弱无力,  坐在篝火旁得靠着人撑着才行,但就算是软弱无力他也要吃肉。   可能因为人在不舒服时难免会有点娇气。   如果旁边没人倒也能坚强,但现在旁边有了人,  对方还挺迁就他的,乐天不自觉就想向人索取关爱。   萧江行从没照顾过别人,  以他的身份不管在哪别人见到都得是恭恭敬敬半点不敢逾越,哪像这只黏人精时不时睁着大眼睛瞧他,  萧江行最烦有人在他身边腻歪,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瞥一眼就门清。   就像现在,  萧江行也知道乐天打得什么主意。   但怪就怪在他眼中没任何贪欲,  纯洁、澄清而透亮的眸子实在是干净,某种程度上这双眼睛令他这个洁癖很喜欢,乐天想要什么呢?他想要他的关心。   一个柔弱得不敌他一根手指的家伙,  泪眼蒙蒙望着他,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可能早就拂袖离去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外貌确实挺影响人的。   弱小,无能,还麻烦,但长得贼可爱。   萧江行皱着眉处理鱼鳞,  旁边的小鬼裹着毯子靠着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辛苦带娃的母亲,  而乐天轻轻靠着对方的身体闭目休息,  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很安逸,尤其是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危险后。   他放松身心睡着,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叫他。   “别睡了,起来吃饭。”   乐天困倦地睁开眼睛,  此时的他已不在那人身边反而躺在竹床上,  身上盖着毯子,  头还枕着枕头。   啊,真是个好人,还给他弄了张床睡觉。   乐天掀开毯子,起身下床,脚下刚一使劲接着一阵无力噗通正面给人趴下,整个过程一息都不到。   萧江行:“……”没见过这么笨的小子。   乐天抬头看看他,再扭头看看自己的腿,他震惊又疑惑道:“我的腿还真实存在吗?怎么感觉不到了呢?难不成我被废了?可是我伤的明明是胳膊啊。”   他的双臂在地宫里被僵尸捏碎,后来好像被王五的木牌治好了,不对,他被第三块木牌带走的时候身体就软弱无力,在悬崖上的时候站都没站稳。   难不成手确实被治好了,但是腿又不行了?   这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吗?   乐天心道:王五你个庸医!快赔我的腿!   他的内心跌宕起伏,那边手持烤鱼的萧江行蹙眉道:“你的腿没事,炼体后多休息几天就行了。”   王五你真是个好人啊!   知道腿没事后乐天的态度来个大转弯,他望着那边的烤鱼开始匍匐前进,结果刚爬了两步就被萧江行揪了起来,身为严重洁癖的丹修,萧江行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脏小孩的行为。   萧江行低头:“你真是时刻在挑战我的忍耐。”   乐天感觉这个男人有些怪,身上的气息也很恐怖,但对他各方面还挺温柔……咕噜咕噜咕噜~~   被迫溺在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澡盆里,乐天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得,他整个人被按进水里去洗澡,萧江行还往水里加了很多瓶瓶罐罐的药粉,对方的表情特别严肃,有那么一瞬间乐天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腌肉被各种揉搓腌制。   等过了好一会儿,蜕皮般的洗澡过程终于结束。   *   乐天晕晕乎乎被捞起来,当他找回意识时身上已经套上不合身的衣服,干了的头发也被人扎起,从初见时的小邋遢到现在的白白净净,萧江行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招手拿了两条烤鱼过来塞给乐天。   “吃吧,别弄脏衣服。”   乐天低头看了看显然这件衣服是那人的,他接过烤鱼眉眼弯弯笑道:“谢谢,我叫乐天。”   萧江行坐在篝火旁高冷地点下头,乐天也没在意对方不自我介绍,他拿着树棍认认真真吃着烤鱼。   说实话这饭做得相当一般,但乐天什么都没说,他饿太久根本不在乎味道如何,反正比他娘做得能咽下去就行了,萧江行偏头偷偷看他吃东西。   吃得这么津津有味,难不成自己做的烤鱼当真有那么好吃?   萧江行和林深他们一样,这些修真界的高人早就辟谷了,他们就算补充能量也不需要吃这些。   萧江行没有给人做过饭,做烤鱼也只是简单去鳞、去内脏,然后上火烤,甚至包括眼前的篝火,如果不是乐天需要,他也不会弄出来这个东西。   现在旁边还有几条烤好的鱼插着,萧江行拿起一条轻轻咬了一口,接着面色不改扭头吐了出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比低级丹修炼的废丹还难以下咽。   萧江行问:“这么难吃都能吃下去?”   刚啃完一条鱼的乐天懵懂抬头,对方不解地看着他,乐天诚实说道:“我觉得还好啊,没有那么的难吃,再说了这是你给我烤的,我当然要吃干净。”   少年眉眼含笑,干净的眼眸带着非常真挚的感谢,这令萧江行扭过头神情变得很不自在起来。   因为是他烤的,所以再难吃也能咽的下去?   这耽误事的哭包小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乐天没去注意萧江行的不自在,他拿起身旁第二条鱼继续吃着,以前跟王五他们讨生活的时候大家都是轮流做饭,吃饭的人没资格挑剔做饭的人,甭管难不难吃,只要能咽下去就是好东西,乐天快速解决着食物,饥饿的肚子在两条大鱼下肚后也缓过神来。   “萧江行。”   “嗯?”   “我叫萧江行。”   萧江行说完后观察着乐天的表情,在修真界里这个名字还是很响亮的,但乐天只是轻轻点点头。   萧江行这个名字在大门派里人人皆知,乐天不是大门派的,他一路在底层摸爬滚打,目前为止也没接触过那些高贵的丹修,自然不知道有什么特殊。   乐天不好意思问道:“我是个散修,不懂太多礼节,我是叫您先生的好?还是仙人?或者尊者?”   散修?萧江行听到这个略微有点高看他了,散修能有这份心性,另外,小小年纪就修炼到筑基期。   没有师父教导走到这一步可不容易的。   萧江行说:“就‘先生’吧。”   乐天笑道:“好的,萧先生。”   萧江行指了指剩下的烤鱼,乐天点点头,意思是他还没吃饱,萧江行敛眸将东西送过去。   乐天咬了几口鱼肉说:“对了,我之前在一个地宫里,当时很混乱,我也忘了怎么来这的了。”   来历的事情总归是要说,与其对方问还不如自己主动交代,不过关于王五的事情乐天惯例隐藏。   “地宫?”   “嗯,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我当时和朋友在许州小青山捉猴子,莫名其妙就来到一处森林……”   乐天把事情讲了一遍,萧江行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一个筑基期小鬼和一个金丹期小鬼,从一个化神期僵尸手里逃跑?若不是乐天讲得太真实,或者换一个人来讲,萧江行绝对会认为他在撒谎。   “金丹后期巅峰,你的那个朋友可是林深?”   “诶?萧先生你认识林深?!”   乐天讲的时候全程用“朋友”代称,萧江行直接指了出来,乐天很是惊喜,萧江行淡淡道:“修真界像你这般年纪的金丹巅峰,也就道宗那个弟子了。”   “……原来是这样啊。”乐天不好意思道。   萧江行颇为审视地盯着乐天:“我见过他,那人无论天赋还是品性都万中无一,你和他结交?”   乐天点点头说:“嗯,我原本是要和他回道宗入门派的,但是出了事故,我被僵尸咬了。”   他只说自己被咬了,醒来后就到了悬崖上,中间的事情一概不知,萧江行狐疑地看着他,他根本就没有受伤,被僵尸咬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更何况尸毒凶猛,被咬了基本就等于没救了。   而乐天这时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聂无年,他对聂无年的事情很好奇,眼前的萧先生一看就来头不小,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于是他把石壁上的事也说了。   当萧江行听到“聂无年”三个字时,神情没有波动,但他却没再追问什么或者不相信地看乐天。   萧江行问道:“吃饱了吗?”   乐天摇摇头,抓紧时间吃东西。   萧江行回去坐在那边的石头上,闭目打坐不再说话,乐天把剩下几条鱼解决完后,嗖得一下,一张洁白的手帕飞射而来,那边的萧江行淡淡道:“擦完嘴巴再去睡,竹床上的毯子已经换过了不要弄脏。”   乐天乖巧应声,仔仔细细擦干净嘴巴。   吃饱之后人就容易懒倦,他躺在竹床上抱着薄毯,乐天翻身望向萧江行问:“您认识聂无年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萧江行没有说话,乐天等了一会困意渐渐上头,不一会儿人就睡了过去。   萧江行缓缓睁眼,轻轻一摆手,毯子老老实实把乐天包了个严实,看来之前乐天梦里跑不动路是有原因的,那双腿全被包了进去。   第二天。   乐天一觉睡到大天亮,等他醒来的时候周围没人了,篝火熄灭,悄无声息,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一丁点人气都没有,好像……又被人丢下了一样。   正当乐天情绪低落的时候萧江行轻飘飘落地。   萧江行蹙眉不解:“愁眉苦脸做什么?”   乐天仰面委委屈屈道:“您去哪里了?”   萧江行放下一个食盒:“给你买饭去了。”   半大小子就是难养活白白浪废了他一个传送阵。   ()   。 第 52 章   萧江行轻轻摆了下手,  乐天听到周围有结界散去的声音,对方又指了指食盒道:“你的饭。”   荒郊野岭还能买到饭?乐天惊奇地望着他。   萧江行别的什么都没说,走到灵潭旁边很大佬姿态地坐下给乐天留个冷漠的背影,  好似漠不关心。   乐天轻笑下尝试着下地,  很快他发觉右腿已经恢复了,  就是左腿下肢还没什么知觉,  于是他单腿蹦跶过去在萧江行身旁探身说道:“谢谢萧先生。”   萧江行淡淡抬眸看他:“去洗漱。”   “噢。”乐天听话地转身蹦跶着过去,  等简单洗漱结束乐天又蹦回去吃饭,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中午,萧江行带回来的食盒里有饭有菜有肉还有甜食,色香味俱全,明显是从酒楼里现做带回来的。   “萧先生要一起吃饭吗?”   “不吃。”   “好吧。”   乐天邀人吃饭遭拒,他便自己大快朵颐,劫后余生还能舒舒服服睡觉吃好吃的,真是太满足了,  萧江行不动声色瞧他,  觉得小孩就是小孩,没心眼。   等吃饭结束又是一块白色手帕飞来,乐天稳稳接住很熟练地擦干净嘴巴,不过他也有话问:“萧先生究竟有多少块手帕?好像每次用完就烧掉了,会不会有点浪费呢,要不然我替先生去洗干净?”   每次擦完的手帕仿佛即焚的密令,  唰得一道火苗就把手帕烧得灰飞烟灭,  材质明明还挺贵的。   萧江行起身毫不在意地说:“便宜货不需要。”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啊,  但令乐天顿时沉默了,  他低头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突然感觉这身衣服可能都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有钱人真的很豪横。   乐天又瞅了瞅那边临潭而立的人。   “萧先生总是盯着水面看是在等什么吗?”   “嗯。”萧江行转身看着坐竹床上的人道,“在等一种很奇特的鱼跃出水面。”   “那种鱼还有多久才等到?”   “本来已经等到了,但是被你耽误了。”   “……”   场面尴尬得寂静下来,乐天抿嘴抬头望了望天,对方说他抱着他哭着不撒手时鱼正好出来,在萧江行的目光下乐天有点没脸见人,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它还会再出来吗?”   “再过几天还有一次机会。”   “那我帮先生去捉!”   “以你的实力碰不着它,还是后面歇着吧。”萧江行打量了眼乐天说道,乐天被拒后再次不好意思地低头说:“这个样子的我好像一个吃白饭的。”   “你倒不必想着替我做事讨我高兴,有什么请求就说吧,左右帮你做的也不差那么一件。”   他一眼就看中了乐天的心思,话说得有点高傲但内容特别暖心,若不是乐天腿脚不利索,真想给对方来个热情拥抱,好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我想去趟太玄道宗,至少给他们道一声平安,告诉他们我现在一切都好,不想让他们替我担心。”   “你在乎他们,他们可在乎你?”   萧江行没应声轻描淡写反问回去,乐天那天哭泣,趴在自己胸膛上哭着说什么别丢下他,加上他讲述地宫的遭遇,萧江行看得出来乐天隐瞒了事情。   乐天低下头想了想那天发生的情况,关于林深,关于严师伯,关于道宗,他最后说:“在乎的,他们在乎我,我知道是真的,只是很多事情不能两全。”   “所以他们就把你扔下了。”   “嗯,嗯?你怎么知道?”萧江行轻轻冷笑一下,乐天下意识点下头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劲。   萧江行像看小傻子一样看着他,被僵尸咬,哭着说别丢下他,道宗对林深的重视,乐天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地宫有聂无年的字迹,聂无年,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那人做事向来恣意妄为,留下些什么东西也说不准,萧江行推理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给乐天解释,依旧是给对方一个冷漠的背影。   乐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眼巴巴望着萧江行。   过了一会萧江行说道:“我没空,你可以选择自己走,就是你不见得有命活着出去。”   乐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忽然有点垂头丧气,还没等他那口气叹出来,萧江行又道:“你乖乖待着,如果表现好的话我考虑送你回太玄道宗。”   高冷又冷漠的背影对着他,乐天愣了下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他用力点头眸间充满了阳光灿烂的笑意说:“萧先生你真是个很好的人啊。”   “……这种情况下应该说,谢谢你。”   “谢谢你,萧先生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太甜腻了这种话,萧江行微微蹙眉很不适应。   世界很奇妙,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说他大概直接把人扬了,腻得让人浑身膈应,也就乐天勉强凑合,一副无害的样子,不自觉就让人对他多了些关照。   不过这种令萧江行不适应的话也没持续多久。   乐天吃完饭后看着精神好了很多,可等到傍晚临近时他又开始头痛起来,那股奇异力量重新席卷了身体,萧江行不得不再次替他压制疏通。   这次力量汹涌澎湃强盛了好几倍,逼得萧江行认真起来,他作为丹修也是医师,碰到这种罕见情况算是遇上了研究对象,乐天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的决斗场,最后萧江行更胜一筹把那力量稳稳按住,乐天这次没很快醒过来,他一直沉睡着,身体里在不断进行修复。   一些杂质被排出体外,附在身体表层上面。   亏得萧江行这个洁癖时不时给他清洗着,不然恐怕等他醒来后就要被自己一身的污泥给臭晕过去。   *   第七日。   干干净净的乐天还躺在竹床上睡着,萧江行在灵潭边等着时间,这时突然上方有了动静,一个紫衣女人在上方接连闪身最后落在萧江行身旁。   “这里也太多不规则结界了。”萧江行淡淡瞥她一眼,后者抱怨完后冲他魅惑得笑笑道:“我英俊神武的萧大仙人呀,奴家是来取新一批丹药的呢~”   她故意把嗓音拉得很甜腻,萧江行的眉头立马皱起,女人见状赶紧正经起来恭恭敬敬不敢再逾越。   萧江行没说话目光静静看着水面也不搭理人。   女人等了一会儿再次斗胆叫了句:“仙人?”   萧江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目光冷冷地瞧着她道:“上一次的钱还没付,先把账结清。”   “呃……”女人梗住,她拢了下身上的披帛表情有一丝微窘,“殿下说这个金额回来会一并给。”   “回来?他是想空手套白狼?”   “不敢,不敢,怎么会呢?”   艳丽邪魅的美人在萧江行面前一下子变成了鹌鹑,场面也就几息间,萧江行翻手拿出来一瓶丹药,黑色的小葫芦形状,他冷冷道:“在我回去之前把上一次和这一次的账一并结清,不然我回来就去趟他那里,是挨打还是合作,你让他自己掂量一下。”   他说完就把瓶子抛给女人,后者接到后长长舒了口气,不过转瞬间又变得邪魅起来,她笑道:“是是是,奴家一定把仙人的话一字不落转述清楚。”   她拿到东西本来就可以走了,但扭头一看眼睛立即被竹床上的乐天吸引,女人沉醉地轻嗅一下道:“好纯洁的灵魂气息,嘶,还是风灵根。”   她闪身到乐天床边,满眼都是喜欢,指了指乐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天对萧江行问道:“萧大仙人,这个怎么卖!”   萧江行头都没回道:“不卖。”   女人不舍地看着萧江行,可惜美人计没用,女人又低头看看乐天,他还在昏睡中白白净净很好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漂亮又可爱,于是便俯身想亲一口。   结果还没挨到就被萧江行一拂袖扇到了一边。   “仙人真是好生蛮横,亲一口都不行!”   萧江行冷漠道:“他身体不舒服,沾不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滚的野生动物。”   女人的本体是一只狐狸,听他这么说很想生气,但是不敢,索性作罢道:“哼,不亲就不亲。”   灵潭水面划过一丝涟漪,萧江行立即看过去,金色的鲤鱼又跳了出来,他迅速飞身过去。   女人在岸上看着他身法飘逸捕捉到鲤鱼,又手法超绝地不伤本源剥离了鲤鱼精的灵息鳞片,傻鲤鱼呆呆回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对于它来说重要也不重要,等段时间就可以重新长回去。   萧江行取完东西跃回岸边,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周身的气息也陡然改变,充满着妖气再无灵修的气息,但旁边的女人说道:“您这样恐怕还不够。”   “嗯?”   “仙人要去的那地儿已经有人通过气了,您这身气派进去一准会被注意到,光靠气息还不行。”   “那该如何?”   “奴家可以给仙人提供个身份。”   萧江行问得漫不经心,女人笑盈盈说着,她说有一竹子精要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回去,她还拿出来对方的通行牌,萧江行淡淡扫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他顺着女人的话问:“那孩子该怎么解决?”   女人接话:“这个好办,我们那有人正好生了个娃,随时都可以给仙人抱过来,绝对听话!”   “哦,在这里等我呢。”萧江行看着手里的牌子说道,“最多在截止日期后再宽限两天。”   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下,最后认命了:“行吧,两天就两天,仙人,那孩子要不要给您抱过来?”   本以为卖个人情能少拿点钱,没想到啊,失策了,萧江行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令她没想到的还在下面,萧江行拒绝了她的提议:“孩子就不用了。”   女人愣了愣:“诶?那您怎么去?”   萧江行指了指乐天:“那不是有一个,之前炼丹时随手炼制了枚变小丹,正好找人试试效果。”   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就当女人准备告辞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去太玄道宗跑个腿,告诉他们,乐天是被我带走的,让人不用寻了,这件事如果做得漂亮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延期半个月。”   女人笑得甚是灿烂:“没问题,仙人!”   *   乐天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后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   这种事一开始没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还有点昏沉,但认识到不对劲后,他想,以他的身形怎么可能这么窝在别人怀里?难不成对方是个巨人?   他伸出胳膊,一只肉乎乎的白/嫩小手。   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又伸出腿,一条很短的小胖腿映入眼帘,完蛋了,好像更奇怪了。   “欣赏够了吗?”   一道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乐天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放大版的萧江行低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非常年幼的小脸。   乐天心道:糟糕,难道我又重生了?!   ()   。 第 53 章   乐天没有再次重生,  他之所以变成一两岁大的样子是因为吃了萧江行的变小丹整个人返童了。   这种药是萧江行帮人炼制名贵丹药时,用遗留的边角料做得,效果最多能维持一个月,  期间总会时不时感觉疲惫无力需要像真正小孩子那样睡觉休息。   现在乐天要当个乖儿子跟着爹爹回妖界老家。   目前世界分为修真界和俗世两大版块,  这是比较笼统的概念,  真要细分的话还有魔界、妖界、鬼界等等,不过在过去的争斗中这些地方渐渐都隐去了。   魔界是魔修的地盘,那里实行制度和俗世里差不多,魔王是最高统治,之前的紫衣女人是只化了形的妖兽,  她跟在魔界的一个皇子身边做契约兽。   萧江行的丹药生意遍地整个世界,丹修放在哪里都是被巴结的存在,更别提他实力又强盛,紫衣女人带的话也能证实这点,  起码太玄道宗是真的信了,因为萧江行真的有能力把化神期僵尸挫骨扬灰。   而他现在要去的是妖界,  灵兽和妖兽是兽类的划分,它们也属于妖怪但和人族关系密切,由于能被契约,不少兽类一直生活在人族的领地之上,  除了它们以外还有一些精怪化妖,  比如植物,甚至是死物。   那些妖怪有不少比较邪性,  嗜血吃人,  也吃自己的同类,  所以对于同样嗜血无人性的灵修,  世人直接把他们划分到了“妖”的范围,  也就是妖修/邪修。   萧江行要去妖界采摘一朵花为药引。   那花对妖怪来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美丽而脆弱,开花时间极短需要人在旁边守着,和金鲤鱼差不多需要耐心才行,以萧江行的能力大可以靠鳞片混迹进去,但不知道是谁提前走漏了风声,说大名鼎鼎的萧江行要来妖界作乱,那边严格提防他进入。   所以眼下就变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乐天仰头看着萧江行的脸很快变成了一个面容很普通还有些愁苦的陌生人,而他自己还是个小肉球。   上辈子乐天没见过世面,阅历为零,心智方面不成熟偏幼稚,这辈子从小长大虽然说还没到八面玲珑的地步,但对自己的年纪也有很深刻的认知了。   他此时此刻穿着很暴露的着装,身上、头上还挂了不少竹叶编织的圈圈,这种暴露感令他很羞耻。   好在萧江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抱着他走着。   乐天团成一团靠着对方的胸膛埋头很郁闷地说:“竹子精生的是小竹子吗?我感觉我像竹笋。”   幼儿的身体柔韧性特别好,乐天本来柔韧性就不错,现在更是好了,他毫不费力翘起一条腿,仰头很是悲愤地说:“你能不能给人穿条裤子啊!”   其实他就穿着一条小裤衩,胳膊大腿都露着,还挂着乱七八糟的竹叶子,这让保守的乐天接受不了。   萧江行淡定地说:“妖怪都这样。”   乐天不信邪扒着萧江行的胳膊朝下望去,然后他看到对方整整齐齐的衣裤,淡绿色素雅衣衫还有几分书生感,乐天继续悲愤道:“你骗人!!!”   萧江行也继续淡定地说:“我给你穿了遮屁股的,走不了光,再说了你又不是女孩子。”   乐天握拳头气道:“不是女孩我也要脸啊!”   萧江行把拳头和脚都给他按下去,他嘱咐说:“快到码头了,上船后尽量别乱说话,有鳞片不代表一定保险,对了,还记不记得要叫我什么?”   乐天向来不会给别人乱添麻烦,说到了正经事他只好压下去不高兴点点头:“知道。”   萧江行偏要问:“知道叫我什么?”   乐天面露为难,最后捂着脸道:“……爹爹。”   未婚未孕喜当爹,萧江行抱着娃感觉还不错。   *码头是二百年前某个已经亡国的小国家修筑的,随着人烟稀少日渐废弃了,到现在成了通往妖界的一条偏僻小道,地方有结界遮掩比较隐秘。   乐天趴萧江行的肩头好奇瞧着,进入结界后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状就出现了,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灵兽妖兽不在妖界,因为放眼望去里面长得挺抽象的。   萧江行抱着他站在码头等船,周围有好几个盯着乐天,毕竟长得像玉人的幼崽不多见,乐天看到有个脑袋很大的怪物一直盯着他,对方看着看着忽然嘴角流下了口水,长长的舌头胡乱地舔,好恶心。   “唰——”   乐天把头缩回萧江行的怀里,连露在外面没有穿鞋的脚也收了回来,萧江行装作没看到他的动作。   过了一段时间好几艘小船晃晃悠悠过来,萧江行凭借通行牌上了船,他抱着乐天坐在了船尾位置,等船开动后摇摇晃晃离开码头,乐天变小孩后就更容易疲惫了,在这种氛围下慢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看,那个小竹崽子好漂亮。”   “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呢,我儿子现在还没开灵智,傻呵呵就知道吃肉,他还挺白净,看那小脚丫真想一口给他咬了,不知道竹子吃起来什么味道。”   “流口水了,嘎嘣脆吧大概。”   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熟睡的乐天,萧江行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威压顷刻间遍布全场。   竹子精本就是大妖,他伪装得也像,那些目光立即移开,水面就剩下船在轻轻摇荡,其他议论声音全部消失,萧江行低头看着乐天,手轻抚着他的后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疼爱儿子的父亲。   又过了段时间,离得较近的一个精怪看着乐天轻声问道:“孩子是寄宿在人族幼崽体内吧?”   萧江行不轻不重嗯了一下,周围偷听的也恍然大悟,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呢,原来真是人族的身体,不过能给自己孩子找到这么漂亮的容器真是厉害。   睡着的乐天不知道它们对他的猜测,通往妖界的水面寒气有些重,他窝在萧江行怀里还是感受到了凉意,那份感觉令他在梦中回到了小时候的冬天。   那是他左耳聋掉之前的事。   当时他还没被囚禁起来,三岁多一点,他被他娘带进城里,对方指着一个很漂亮的高楼问他。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小乐天摇了摇头,他娘亲蹲下瞧着他,小时候的他不懂她的眼神,梦中的乐天倒是明白了,她的眼中充满了恶意与报复,还有一丝得逞的痛快感。   但梦中的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听对方的话。   他娘亲让他站在高楼旁的空地上,不准乱走,只能在那里站着,当时是大冬天,下着雪,他被打扮得很漂亮像个瓷娃娃,路过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很多都是中年男人,有的人瞅着他笑得很猥琐,小乐天那个时候很害怕,在一个男人伸手摸他脸蛋的时候,一道很娇媚的声音喊住了他,来人是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她和男人说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女人扭着水蛇腰走到乐天旁边问:“小不点,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去去去,赶紧离开。”   小乐天摇摇头:“娘亲让我在这里站着。”   女人愣了下忽然笑道:“呦,原来你是被扔了啊,你娘真舍得,这么好看的儿子都不要了?”   小乐天皱着眉反驳:“没有,是娘亲让我在这里,娘亲没有丢下我,她一会就回来了。”   三岁小孩的话奶声奶气也很没底气,女人一把将他抱起,同时笑得花枝乱颤:“小宝贝儿,这里是妓/院,你娘把你丢在这里就是打算让你当娈/童,你懂不懂啊,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长得真可爱。”   乐天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妓/院,也不知道什么是娈/童,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令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她亲了他一口道:“我的小宝贝儿,不如你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以后供你上学堂怎么样?”   乐天没应声,他只是委委屈屈说:“我有娘亲,我不要妈妈,我娘亲会回来的,放开我。”   女人听后脸色一变,她将他放下又戳了戳乐天的额头:“小兔崽子不识好歹,老娘可怜你想收你做儿子,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冻着吧,哼,你娘才不会回来,臭小子,等会遭了难你哭都没地哭去。”   她摇曳着身姿走人,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好他,别让不三不四的家伙碰了。”   小乐天等了很长时间,他走掉的娘亲也没回来,等到后来那个女人又出来看他,对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识好歹,可还是抱着他准备进门。   “跟了老娘多好,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不让你去接客,叫声妈妈都不愿意,小没良心冻坏了吧?”   但还没进去时乐天的娘亲出现了,乐天看到她惊喜地张手叫道:“娘亲,娘亲……”   她朝那个女人要孩子,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乐天的娘亲长得很美,可身上有股戾气看着很不好招惹,加上乐天伸胳膊要娘亲抱抱,女人只好放手,不过她放手前还是怼了乐天娘亲:“把孩子放在这地方,你打得什么心思?长得那么美丽,心可真歹毒。”   女人翻个白眼走进楼里,乐天张着手臂扑向他娘亲,可惜得到的只是一脚踹趴,娘亲恶狠狠瞪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这么喜欢让人抱,那你进去找她啊,小贱种,你和他都是一样贱!”   她说完扭头就走,乐天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追在后面,从乡下去城里,从城里回乡下,他在雪地里奔跑追着他娘亲的背影,三岁小孩的身体很脆弱,但他生怕再次被丢下只能不停跑,结果回到家后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然后就是高烧不退晕了过去。   记忆中他昏昏沉沉,娘亲恐慌地抱着他,而现实里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亲……”   船上的家伙们都扭头看着萧江行,当然还有他怀里很委屈喊娘的小孩,叫声实在是惹人怜爱。   萧江行低头道:“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乐天不依撅嘴哭道:“呜呜呜娘亲……”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怀里的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为了安抚乐天的情绪,他只好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行吧,娘亲就娘亲。”   ()   。 第 54 章   在萧江行的安抚下, 睡着的乐天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好像睡梦中得到了肯定回复,不再呢喃哭闹, 他沉沉睡去手脚也不乱动了, 周围的妖怪窃窃私语, 大妖又怎么了?遇到事不还是得当爹又当妈。   乐天的梦境随之变平稳,似乎是萧江行注意到他感觉冷了,目前他们已经混进妖界也不需要再进行刻意的伪装,他拿来小毯子把人裹个严实, 不漏风。   这令梦境也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从严冬到盛夏。   那个阴暗诡谲的娘亲远去,乐天行走在太阳下,梦中也是回忆,他从外面买东西回落脚的地方, 陌焱和郁九宁在外面大树下玩抓子, 几个石子散在地上,手里拿个石子抛一个抓一个、抛一个抓两个……直至他们谁没抓住相应的数额就换下一个人来。   他们两个都是做游戏的高手, 谁也不服谁, 有时候斗半天没个结果两个人看不顺眼就扭打在一起。   郁九宁年纪小点,以前是被按地上的人, 他们之间的打斗不狠,主要就是谁压在上面谁就赢了, 后来郁九宁长大一些,陌焱和他较劲就吃力了,往往他们能互相锁喉纠缠成麻花, 等乐天发现了再解开。   梦中他们没还没来得及吵架, 乐天加入了战局, 他比他们年长,手也比他们大,石子抓得多,陌焱很不服气,但旁边的郁九宁称赞:“师兄好厉害。”   陌焱不耐烦翻个白眼:“马屁精!”   郁九宁也翻个白眼懒得瞧他。   乐天问道:“王五呢?”   他们指了指破屋,乐天丢下他们起身进屋。   屋里王五仰面躺在茅草上,他还是那种模样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各方面都很邋遢,乐天把买来的东西放到那边,王五仰面说:“我原先很厉害。”   乐天没吱声,王五又重复一遍:“我很厉害。”   这次乐天终于扭头看他了,王五缓缓坐起来朝他招了招手,乐天走过去问道:“你又喝酒了?”   他走到王五的身边,对方伸手抱住了他,他像个老小孩在撒娇,可惜的是乐天的身板还不足以支撑对方,王五依赖不了任何人,最后连怀里这个瘦弱的稻草杆也要抽身出去,乐天:“太腻歪了,起开。”   王五忿忿不平:“臭小子,老子当年给你换尿布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腻歪?你个不孝子!”   乐天反驳道:“我哪里有让你换过尿布?当年我明明也很嫌弃,去去去,今天轮到你做饭了。”   王五张开手臂向后倒下,他继续躺在茅草上不动,乐天戳了戳他说:“喂,快去做饭啦。”   王五捂着耳朵不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乐天看到他这个样子很无奈,记忆里自己转身认命去做饭,没理在茅草堆上哼哼唧唧的王五。   可现在梦里他突然福至心灵。   他问道:“你是聂无年吗?”   *   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乐天也不知道结果。   睁开眼后他靠着萧江行茫然地看向周围,对方已经来到花的位置守候着,这段时间乐天睡着的时候比清醒中的更长,身体莫名有种死里逃生的轻松感。   乐天不知道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那股奇异力量又开始肆虐了,亏得萧江行有先见之明,他早就算到会有复发可能,没把人直接送去太玄道宗也有这方面原因,他觉得那边压制不住力量会让乐天丢了命。   二是……这股力量和聂无年有关,也不好让别人知道,不然修真界里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太玄道宗向来不沾外事,他们发现那个地宫的时候肯定会把痕迹销毁,这样一来彼此之间互相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而现在那力量在萧江行的见证下彻底消散了。   乐天恐怕是最后一个受那个人恩惠的幸运儿。   “萧先生。”   “嗯?”   “您认识聂无年,对吗?”   萧江行本来正在想事,怀里的人轻声问他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如果是平时的萧江行大概理都不会理,就像乐天第一次问他那样,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开口了。   “嗯。”   乐天听到回答,撑着萧江行的胳膊起身接着问:“聂无年是什么人?您是他的朋友吗?”   萧江行看着他反问一句:“你觉得他是谁?”   乐天觉得他可能是王五的另一面,但这个事情他在不了解具体情况之前不能说,好在萧江行也没有继续追问,他道:“聂无年是修真界不愿提起的魔头,他研究出一种古怪邪术想要颠覆这个世界,不过后来被群起攻之,然后就死了,我和他不是朋友,我们不是一个时期的人,他风头正盛的时候我才刚筑基,对于过去我知道的甚少,大部分都是听闻。”   “他死了大概六百年了,具体年数我忘了,聂无年以前是元铭天尊最疼爱的弟子,才华出众,天资傲人,容貌乃修真界第一仙君,是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人,林深倒是有些像他,但还没他那么优秀。”   “聂无年恣意张扬,听闻还特别喜欢琢磨和创造新绝招,有的说他私自传授结果被很多恶人学去了,那些人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后来聂无年就越发邪性起来,在他还没出事之前,我曾见过他一次,那时我在外遇险他随手救了我一把,我对他的印象不差。”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他杀了元铭天尊,重伤师门兄弟,癫狂起来杀人无数,再后来就是围剿场面,据说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把他杀死。”   萧江行轻描淡写说着过去的事情。   他隐瞒了一部分,在围剿行动之前,他收到了聂无年的信,对方说让他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去给他收尸,当年的萧江行还是筑基期,修真界的大事他无权知道,当时围剿行动也没公布,他没和任何人说便赴约了,是他处理的聂无年的尸体,也是在处理完之后他才知道围剿行动的事情,上面的人说聂无年死了,他们有模有样说着尸体的惨状,众人在欢庆一个魔头的死去,萧江行便把那个秘密隐瞒了下来。   反正,聂无年已经死了。   聂无年过去研究的东西被围剿的人们瓜分干净,萧江行后来在丹修路上一骑绝尘,随着地位的提高他知道的也越多,甚至有些人为了求什么丹药还用聂无年的东西做交换,他也了解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这次,乐天身上的奇遇必定和聂无年有关,说不准就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布置的奖励,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乐天误打误撞遇见也是缘分吧。   *   乐天听着萧江行的讲述,心里已经确定王五和聂无年是同一个人,这个结果让他感到难过。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王五的真实身份像他过去胡编的那些,至少没有那么的绝望与悲哀。   “……他,有过朋友吗?”   听到这样的旧事,感慨与好奇都是正常的,比如问聂无年的邪术?他过去的一些传奇经历?这些都很正常,但乐天问的不太正常,甚至说偏题了。   “朋友?”萧江行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能让他来处理尸体想必那人是没朋友吧,因为没有朋友才会让他来,自己当年也是念着救命之恩才去的,那个时候聂无年已经死去,他把尸体焚烧了。   萧江行道:“没出事之前肯定有,他虽恣意但也与人为善,是修真界里同辈弟子的领军人物,出事后就说不准了,朋友都成了围剿的一员。”   乐天低着头强忍住眼泪问:“他真的死了吗?”   他真的死了,萧江行想这么说,但出口还是按照修真界流传的讲:“大概率是死了,可能还有一小部分人不相信,因为他最后研究出来的功法还没着落,有可能随着他一起没了,也有可能流落在外。”   乐天听到这里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其实在经历了地宫一事后乐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就断了。   百花楼事件他明白实力的重要性,朔州城里引灵入体成了修士却在秘境中遭遇背刺,他又知道了不管面对的是凡人还是修真者都要有防备,再往后的一路是没有师父教导的摸爬滚打,乐天感觉自己一直在撑着,他在支撑着自己走下去,一刻也不能停歇。   不能停歇还因为王五,那条路真的太艰难了。   当遇到林深时乐天以为他可以喘息片刻,结果天命不可违,得来的又是一场撕心裂肺,但乐天还是很庆幸自己能遇见萧江行,说他软弱也好,说他慕强也罢,他很感激萧江行能包容自己,至少给了他一个暂时的休息角落,对方的强大给他带来了安全感。   可是现在这份安全感被打破了,乐天没有再哭出声,他默默噙着泪,一种无法言喻的难过席卷了他。   他不认识那个万丈光芒的天之骄子聂无年。   他认识的是一个年迈、邋遢,爱喝酒总说胡话耍酒疯还欺骗他,但又为他殚精竭虑的王五。   这两种形象之间是多少的苦难乐天根本无法想象,他更为之难过的是王五什么都没说,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他却什么也没说,他就那样死了,带着他的功法一起尘归尘土归土,乐天确信王五应该有想过卷土重来,只是他没有拧过这世间的无奈。   很多很多不起眼的往事重现在乐天脑海里,那些诙谐的讨饭经历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我当年见他的那一次,他可谓是风华绝代,意气风发得耀眼,不管是否真的有邪术存在,轰轰烈烈死掉也符合他的身份,那种人物不会苟且偷生的。”   萧江行想到有人怀疑聂无年没死,还暗地里偷摸寻着就觉得好笑,谁知道他话刚说完,乐天就捂着脸颤抖了起来,萧江行这才瞧见怀里的人又哭了。   王五的一生何其悲哀,永远没人理解他,修真界的那些人不理解,乐天他们也不理解。   他就那样孤单地死去,神魂俱灭。   而乐天的理解来得太晚了,他只能在梦中看到对方,梦中的人还是尘埃中挣扎的王五模样。   萧江行皱眉道:“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放声哭出来,你这个样子憋是会把自己憋坏的。”   他已经习惯这个爱哭鬼了,哭两声无所谓,而现在的乐天陷入巨大悲痛中,即使哭泣也不肯发出声音。 第 55 章   萧江行之前讲述的内容半真半假。   关于聂无年的还算客观, 至少没像其他人那样喊打喊杀的态度,只是他有意把自己的那部分弱化了。   在讲述里萧江行过去被聂无年救了一次,听起来他好像一个未成长起来的修真小虾米, 但其实当年只有筑基期的少年版萧江行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他当时在外被人设局围殴, 一人对战十八位,各个都是同等实力水平,打得伤口都露骨头了他也不肯低头,反而越战越勇, 那种势头令其他人害怕,他们便想杀了他,危急关头正巧聂无年从天上路过。   聂无年站在灵剑之上,宛若神明般降世。   围殴萧江行的人看见那柄灵剑和对方的样貌立即狼奔豕突,嘴里喊着“是聂无年,快跑”。   他们跑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聂无年也没追, 反倒饶有兴致盯着萧江行:“一打十八厉害啊。”   萧江行看了眼那些逃跑的人们,然后对聂无年高傲地轻哼一声:“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聂无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若不是你刚刚阻挠我,我早就一剑杀了他们了!”   聂无年对他的话进行鼓掌表扬,惹得萧江行朝他狠狠翻个白眼,聂无年道:“意气风发啊,好生嚣张,我以为我就挺嚣张的了, 没想到你比我还有劲, 厉害厉害, 你是打算怎么杀人呢?靠献祭自己的生命?嗯嗯, 宰十八条再赔一条, 你觉得划算也行。”   他顶着一张超凡脱俗的容颜,说起话来却毫不客气,那时萧江行正值少年,骨子里谁都不服。   聂无年看了看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说:“咦,我好像记得你,你是祝阳师兄新收的那个小徒弟是不是?萧、江、行,我听人说起过,天赋极好,就是脾气特别臭,总是得罪人还不讲礼貌。”   “要你管!”萧江行特别没礼貌地说道,说完后扭头就走,他浑身血迹斑斑,腿还被打断一条,只能咬牙一瘸一拐地走人,聂无年追在他身边笑道:“哎呀,脾气果然很大,生气啦?喂,你这个样子不疼吗?停下来我帮你处理下伤口,不然要变瘸子的。”   萧江行那个时候非常不识好歹,扭脸怒视道。   “要你管!你烦不烦……嘶,你放开我!”   聂无年把人扛起来若无其事说:“不是你说的要我管,还喊这么大声音,我满足你还不行吗臭小子,不过我没时间帮你处理了,身为大人可是很忙的。”   萧江行见聂无年的那次是他人生中极少数的狼狈时刻,被扛在肩上,还因为不肯老实被打了屁股,萧江行以前想等他修为高了去找聂无年进行决斗。   但最后决斗没等到,等来的是一封信。   聂无年让他把他的尸体烧了。   *   萧江行有过一些怀疑,比如乐天和聂无年的关系,但他显然更了解聂无年,对方做事任性妄为,不可用常理推测,加上人已经死亡就更不可能了。   六百年前的死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有关系?   不过在乐天哭泣的时候,萧江行还是问了他为何哭得那么伤心?乐天说,他觉得聂无年很孤独。   这个回答令萧江行哑口无言,因为别人的孤独而哭泣不已听起来多少有些假惺惺,但乐天的表情明显很共情,萧江行心里也不由感慨乐天是个善良的人。   乐天倔强地不发出声音,幼儿体型给他增添了份可怜,萧江行只好轻抚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他在修真界中见过数不清的各门派弟子,能让他瞧得上眼的不多,乐天起初也没什么特殊的,除了双干净透亮的眸子,要不是有聂无年那份关系在,他可能直接把人给了那个紫衣女人,但这些天二人的相处下来,让萧江行想过要不要给他找个好人家?   散修的日子不平稳,乐天的资质不错,风系单灵根够资格入内门,他也应该有个老师好好教导。   那么事情结束后要不要把他送回太玄道宗?   乐天哭完后擦了擦眼睛,表情也从之前的茫然变得坚毅起来,萧江行见状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他觉得这孩子会让他的师侄喜欢,修真者怀孩子不容易,她大婚后一直嚷嚷想要个可爱的孩子,可惜没那个缘分,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把乐天送过去。   至于太玄道宗,为什么要给他们送人?偏不。   萧江行心里敲定了乐天的去向,他决定半路截胡,之前乐天睡梦里呢喃喊着娘亲,想必是很想得到母爱,那个师侄正好满足这个条件,两全其美。   “萧先生,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又耽误我很多事情,你知道就好。”   “……”乐天呆呆仰头看着他,他本想说自己给人添麻烦了,等采花事情结束他就主动走人,不劳烦对方送他去太玄道宗,结果萧江行打他个措手不及,乐天顿了下说:“对不起,我该怎么弥补您呢?”   萧江行知道乐天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他不给他这个机会,萧江行只是表情高深莫测不说话。   乐天刚刚坚毅的神情又陷入茫然。   *   采花的时间很快来临,乐天裹着毯子坐在边上,药效没过他还是那个小身板,虽然萧江行的药对实力没什么影响,但筑基期显然不被萧江行认可。   萧江行守着花朵绽放,就在他采花的时候突然一股黑气从远而来乌压压一片降临,领头的是只妖兽。   “大胆人类,竟然敢擅闯妖界!”   萧江行不慌不忙采着花,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之所以混进来是因为怕琐事耽误采花,但既然花已经取走了,那还隐藏个什么?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花装进特质的瓶子再收进袖间,整套动作完全无视那个领头的,气的对方在天上骂骂咧咧。   萧江行淡淡瞥了眼问:“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妖兽啐道:“管你是谁呢,找死!”   紫衣女人说妖界知道萧江行要来所以严加防守,这话是假的也不是假的,因为这就是他们偷偷放出来的消息,只不过没提萧江行的名字,光说了有人要来妖界捣乱之类的话,弄得妖界通关审核严了点。   他们放出消息后又来找不知情况的萧江行套近乎,想用通行牌抵债,算变相坑萧江行一把,可是他们低估了萧江行,自己打得什么注意萧江行心里清楚,不过反正亏损不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大妖找上门,一副傻不愣腾赶来送菜的模样,萧江行拂袖而起立于天空之上,妖兽见状立即扑了上来,萧江行没有一击毙敌,这么长时间抱孩子身体都有些僵了,正好拿对方练练手脚。   萧江行随意地往乐天所在地凌空画个圈圈,然后就赤手空拳和那大妖打了起来,大妖带来的小妖们也群起攻之,但它们很快发现自己插不上手。   众妖看了看便齐齐奔向下方,人族有俗语“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攻击对方软肋就行了。   乐天在圈圈里仰面看着这一切,他不担心萧江行,因为那个大妖的实力也就金丹期,对萧江行构不成威胁,他又看了看圈圈外面的小妖怪,外面的实力连筑基期都没有,除了数量多别的没什么厉害的。   乐天左左右右看一遍一下子就自信了。   他潇洒扔掉裹在身上的小毯子,反手以灵力化剑,脚下一蹬地,持剑跃出圈圈和妖怪们打起来。   而在妖怪们的视线中,它们看到一个穿小裤衩的光溜溜的奶娃娃唰得一下变出来一把灵剑,他小手持着比他人还高的灵剑还一脸自信地冲它们奔来,明明是喝奶的年龄就能拿剑打妖怪了?这不正常啊!   乐天才不管它们咋想的,他堂堂一个筑基期修士什么场面没见过,化神期僵尸都抗衡过还能怕这些歪瓜裂枣吗?不过乐天也没下死手,毕竟是他们偷摸进到了人家地盘上,不占理,所以他身法灵动穿梭其中把一张张懵逼的小妖怪打飞出去,光打不伤不杀。   天上的大妖正攻击萧江行时,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江行一把捏住命脉,萧江行道:“嘘,安静。”   底下乐天打得虎虎生风,刚刚灵力化物的动作萧江行看得一清二楚,才筑基就能做到这些,而且现在的招式还是太玄道宗的剑法,他认识林深没多久就学得这么有模有样?萧江行忽然有种当年聂无年看他时的心情,乐天看着乖乖的没想到这么特立独行啊。   那大妖也被迫看着乐天的行为,它震惊万分:“这孩子总不能从娘胎里就修炼了?!”   底下的乐天没管天上的动静,这段时间睡得够多了是时候锻炼下身手,可他刚打了一圈变小丹的副作用就起来了,四肢开始变得酸软,精神也有些困倦,乐天转个圈凭借灵动的身法嗖嗖两下窜进圈圈里。   他把毛毯捡起来铺在地上,整个人躺下闭眼。   一,二,三,呼呼~睡觉   萧江行心里的主意又改了,他决定把人留在他的峰上,至于之前的师侄,想要孩子自己生去啊。 第 56 章   萧江行自己就是不走寻常路的人, 眼光奇高,脾气古怪,这么多年他峰上除了打扫的杂役外, 一个弟子都没有,过去宗门怕他孤单寂寞,想来帮他牵个线, 但问他中意什么类型的弟子后全都拂袖走人了。   真的太挑剔了, 你一个人孤单着吧!   宗门里众人对他的挑剔都不看好, 没成想萧江行自己却变态发育起来, 他的实力越来越强,能打又会制药,有时还顺道卖卖阵法、符纸之类的东西,峰上热热闹闹来来往往很多人,全都是顾客。   当然, 萧江行也不是什么买卖都做。   他是一个高傲的卖家, 想做生意就做生意,不想做生意谁都找不到他,就算硬找上门, 来了也能拍飞出去, 这种脾气气得修真界不少人在背地里把他骂得狗血喷头,有人说他就是聂无年的翻版。   可萧江行显然和聂无年的结果不一样。   修真界很现实,他们能容忍一个古怪的绝世天才,不管这个绝世天才是怎么成长的, 他又做了什么, 抢了多少生意, 但他们容忍不了一个想向大众传道授业解惑的天才, 因为这种行为会动摇根基。   萧江行也没有聂无年那种怪异的思想。   他没有了解也没有想去了解, 萧江行和大部分修真者一样,他的目标是提升自己的修为等以后道成飞升上界,这个目标离他说近也近,说远也远,他本身并不着急,依旧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而现在在这漫长的人生道路中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孩。   自己当年筑基期的时候尚不能灵力化物,更别提灵力化灵剑,乐天年纪这么小,刚到筑基就能很熟练地运用这种能力,说明他资质比表现出的要更优秀,而且乐天的修行看起来也不走寻常路。   萧江行一下子就心动了,这是他要找的弟子。   清雅俊俏,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容貌过关)   眼睛清澈而明朗,心地善良(品性过关)   风系单灵根,十五岁筑基期(基础勉强过关)   实力低微就能灵力化剑,身法不错(悟性过关)   最重要的乖巧可爱又特立独行(私人标准过关)   综上所述,乐天脑袋上简直顶着一个名叫“萧江行亲传弟子”的牌子,萧江行很满意地点头。   他干脆利落一脚踹飞手里的妖兽,然后抬手一摆,灵力自动裹着呼呼大睡的乐天飞身上来,萧江行抱住人就闪身走了,徒留身后妖怪们叽叽哇哇。   等脱离妖界范围后他给昏睡的乐天喂了解药。   小不点乐天很快变成了原来的乐天,萧江行扒拉出来放在空间角落里落灰了五百多年的弟子衣服,这是当年宗主特意塞给他的,意思是你自己出去找吧。   宗门弟子服饰也属于炼制的法器一类,可以根据人体自动进行调整,穿在身上根本不会不合身。   乐天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换上了内门亲传弟子的专属服装,内门的衣服是暗红色的,红底黑边还嵌着金丝线,上面绣着大片暗纹,衣服衬得乐天的皮肤更加白皙,看起来好一个俊俏的翩翩少年郎。   “人有了,衣服也有了,还差个地方。”   萧江行没收过徒弟,第一次收徒他想把场面弄得别致一点,怎么都得有些意境之美,要成为值得乐天反复回忆的深刻记忆,于是他扛着人开始寻觅地点,中途乐天醒来一次,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萧江行无情一手刀砍晕了,现在不是你应该醒的时候!   可怜的乐天什么都没明白就再次晕了过去。   最后萧江行翻天覆地终于找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宛如一个桃花源,景色特别宜人,他把乐天挂在树上,然后面无表情从空间里搬出来各种装饰品,甚至他还搬出来一个非常漂亮的花亭子,看起来格外离谱。   也亏得萧江行学过园林设计,他峰上的洞府都是自己改建的,品味相当不错,这处美丽的地方被他亲手打造得更加仙气十足,仿若仙人所在的世外桃源。   萧江行神情淡淡坐在亭下抚琴,超绝的容颜在这种环境映衬下一点也不比神仙差,他凹好造型,静等那边的乐天醒过来,争取让人一见倾心原地拜师。   场面想想都觉得实在是太有仪式感了。   *   乐天这一觉睡得特别累,浑身酸痛不已,他本身其实根本不想睡觉,因为早就睡很久已经睡饱了,现在被迫睡这么长时间,醒来后整个人感觉要散架。   “哎呦,为什么脖子这么痛,为什么头也这么重,感觉好像梦里被打了一样,呜呜好累啊。”   乐天揉着脖子迷茫地从树下起身,他还没顾得上看周围环境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都打出来了,乐天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气,感觉自己沐浴在花丛中里一样,有一种要被淹没的窒息感。   他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周围景色很美,他又抬头看看,看到一棵很高大的大树长着淡粉色的花蕊,美得让人光是看一眼就陶醉其中,但他却非常破坏这份美感地打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乐天捂着发红的鼻子拔腿就跑,太香了他受不了,远处注意他行动的萧江行:“……”   失策了,他之前觉得那树没什么气味,所以特意撒了香料营造一种唯美氛围,结果好像太香了。   不过他还有很多后手,萧江行敛眸装得清心寡欲弹着琴,那清雅的琴声悠扬飘荡在山谷间。   乐天心里正奇怪,他不是和萧江行在妖界吗?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奇怪地方,美得好像有毒一样。   他心思单纯但是不傻,很多时候乐天有着动物般的直觉,就像眼前这个地方,美是真的美就像仙境一般,可是透露着一种虚假感,仿佛这是被谁精心布置过一样,乐天神情一凛,招手一把灵剑防身。   与此同时他也快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身上还换了身衣服,这衣服看着材质挺贵,估计又是萧江行给他换的,但萧江行现在不在。   他去哪里了?   他应该不会随意丢下自己的,那么难道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还是他被什么人给支开了?   乐天现在头脑风暴中,恰巧这时听到一阵怪异的琴声在远处传来,乐天心里一惊,下意识凌空画了道护身符护在周身,同时用意念朝那个方向探去。   他看到了十分仙人之姿的萧江行在弹琴。   乐天微微歪头满脸都是不解:“???”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萧江行弹琴的手没有停,神情也没有变化,但是他的眼眸忽然深沉了很多,萧江行在修真界中是最年轻的一个迈入大乘期的修士,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背地里对他咬牙切齿,但依然得恭恭敬敬不敢逾越。   一个大乘期初期的丹修,差不多天下无敌。   修真界里等级越高人数越少,能到大乘期的屈指可数,比如像太玄道宗这种底蕴深厚的大门派,他们的宗主就是大乘期的大能,除了门派掌权人外,也就剩闭关的老古董了,而萧江行一个潇洒世间的大乘期,简直是碾压其他人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服。   可没人知道萧江行早已不是大乘期了,他悄无声息升至了渡劫,以更高的姿态游戏人间。   现在的他就剩下用漫长时间去等待未来的飞升之路,目前收下乐天也不过是闲时想找件事做,正巧乐天这个孩子也和他心意,可是现在萧江行眼中划过一起洞悉一切的了然,乐天和聂无年果然有关系。   “怪不得那天他哭得那么伤心。”   乐天不知道他刚才画符的动作和意念都被萧江行捕捉到了,他在渡劫期面前几乎暴露了所有底牌。   *   乐天收起灵剑朝萧江行的位置走去,萧江行翻手把琴收了起来,不再去费心凹造型,周围的风景还是美如画卷,就是两个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萧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萧江行淡淡道:“我布置的,还漂亮吗?”   乐天愣了一下说:“漂亮,当然很漂亮!”   奇怪啊,好端端的怎么做起来这种工作了?但是还不等乐天发问,萧江行又道:“你有过师父吗?”   乐天迟疑地点下头:“有过。”   “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他叫王五,是个不太靠谱的江湖骗子,但人还不错,我之前有过两个师弟,只不过都分开了。”   乐天老老实实讲着,这话是真的,萧江行也知道,毕竟谎言很难瞒得过他,但他现在也知道乐天大概没有说完整,萧江行接着问:“王五?”   乐天点点头:“嗯,他已经去世了。”   可能连乐天都没注意到,他说到王五去世的时候神情有些微动,似乎很是不舍,然后在乐天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萧江行冷不丁说了句:“你凌空画的符,还有那股不同于灵力的力量也是他教给你的?那他应该不是江湖骗子才对,他是——聂无年。”   乐天脸色霎时一白,萧江行其实心里也是万分震惊,他就假设一下,谁知道真的诈出来惊天秘密。   六百年前的死人没死。   他亲手处理过的化成灰烬的尸体居然还活着?   萧江行逼问:“他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萧江行对聂无年没有喊打喊杀的态度,他心中并不信几百年前的说辞,那样的人物做不来肮脏龌龊之事,不管是早年的相识,还是后来别人送来的聂无年的东西,了解的越多越知道聂无年是个全才。   他身为剑修,也精通阵法、符箓、炼器和制丹等等,天赋超绝又爱钻研,聂无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以他的天才资质肯定早早就飞升上界了,怎么可能陨落世间。   萧江行将聂无年的一些被人瓜分的东西拿出来,乐天看到后眼泪又忍不住了,他将这个漫长而痛彻心扉的故事讲了出来,一个压在他心间无处可说的事情,萧江行听完后对真相同样有些不能接受。   乐天认识的是王五,萧江行认识的是聂无年。   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时期,乐天不认识聂无年,萧江行同样不认识王五,他们只是凭借对方的叙述中了解那个人的事情,或许可能这也不是他的全部。   通天销迹之术,灭神陨魂,三块保命木牌。   聂无年六百年前绝对到了渡劫水平,身处这个等级其实心中会感应到一些东西,萧江行看了看低头难过的乐天,原来山崖相逢是对方托孤来了。   乐天心里除了对王五的悲伤外,还有些惴惴不安,关于王五的那份自创功法对方会不会?   萧江行:“你能凭借自己的本事领悟到东西,确实不错,想来他如果知道了也会很欣慰,只是修真界复杂多变,你再贸然使用保不准下次就出事了。”   乐天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萧江行知道他心里怕什么,他也觉得好笑:“本座凭实力修炼到如今的水平,还用得着学他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吧。”   不管怎么说,乐天是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本身也不愿欺骗萧江行,眼下能坦白清楚他心里也畅快了。   于是乐天辞行道:“多谢萧先生指点,晚辈一定刻苦修行,这段时间多亏了萧先生照顾,日后乐天必定涌泉相报,接下来去道宗的路晚辈自行便可,不劳烦先生再费心了,晚辈给萧先生辞行,多谢先生。”   他说得规规矩矩,行礼也恭恭敬敬。   萧江行蹙眉心道,我给你布置这么漂亮的景色,你拍拍屁股说走就走?是不是有点没把我放在眼里。   “本座六百年还未曾收过徒弟。”   乐天听了这话觉得不愧是大人物,真的好挑剔啊,但他只是乖巧点了点头依旧要辞行走人,甚至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一副想去太玄道宗的样子。   萧江行说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乐天转身低头瞅了瞅自己,他回答:“没有啊,我的储物袋之前就丢了,身上没有忘带什么。” 第 57 章   天玄剑宗比武台切磋赛结束。   这一次从俗世里收进来的弟子, 资质较以往来说要好不少,上头的宗主和各峰的师长们对切磋赛的成绩进行探讨,不过这些就和底下的弟子无关了。   他们比赛结束可自行离去,陌焱擦汗路过郁九宁的时候, 用手肘轻轻捣了下对方示意对方跟过来。   郁九宁拿着剑面无表情跟上,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陌焱说道:“至于这么拼命?若非你在台上反应迅速, 怕是就被那剑刺伤了, 那家伙比你修为高出一大截, 你输了也不吃亏,为了那点积分值得?”   “你不也一样?上台的时候一样逞强。”   “哼, 我可和你不一样,我上台是挑战自身, 那叫磨练自己,哪像你是为了攒积分外出,出去又能怎么样?外面世界那么大, 你知道他跑哪去了?”   以前没分开时, 陌焱和郁九宁不对付,两个人总会扭打在一起, 非得乐天过来把他们解开,但现在进了宗门没了乐天在身边, 他们之间打斗倒是变少了,郁九宁也比以前更沉默了, 这让陌焱很不适应。   陌焱想了想那个人, 不由气道:“早知道当初就把他绑着走了, 给什么老东西送终, 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就他那个傻呵呵的样子, 我都怕半路上被人给卖了,真烦,进宗门了还要想着他的下落,可恶,等积分够了可以外出了,我去南边,你去北边。”   郁九宁说:“他不会跑太远。”   陌焱冷笑:“你又知道了?”   郁九宁淡淡看他一眼讽刺说:“我和师兄的关系从来都比你好,自然比你要懂。”   陌焱怒道:“你想打架是不是?”   他们之间不能提乐天,一提就得出问题。   *   “没有啊,我没有忘带什么。”   乐天的话简直是在打萧江行的脸。   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人,若是其他人绝对早就跪地磕头拜师了,偏偏乐天呆头呆脑大眼睛瞅着自己一副“您要是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的模样。   弄得萧江行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乐天试探地迈步,一点一点往前面挪步,萧江行看着他顿时额间青筋暴起,难得自己主动为别人着想,这小鬼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亏他还想给对方一个美好回忆,结果完全被白白浪费掉,敬酒不吃吃罚酒,很好,你这小东西引起本座的注意了!   “你想要去太玄道宗?”   “嗯,我想去看看林深,我答应过他……”   “不用想了,你去不了了。”乐天的话还没说完,萧江行就面带微笑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他。   乐天愣了一下问:“啊?为什么?”   萧江行起身一脚踢开身前的琴桌,以绝对压迫且霸气的姿态道:“因为本座不允许你去,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内门亲传弟子的服装,穿都穿上了还想往太玄道宗跑?你当本座这里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   内门亲传弟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乐天低头看看身上暗红色漂亮还很修身干练的衣服,接着抬头看看萧江行,话说衣服不是萧江行给他穿上的吗?又不是他主动要求的,对方什么意思?   乐天后知后觉挠头道:“您难道要收我为徒?”   萧江行挑眉居高临下:“嗯,正是如此。”   原本应该唯美的拜师场面终究还是变成了“强买强卖”,乐天有种天降馅饼的感觉,但却不是喜出望外,而是一脸懵逼,因为他手上已经有馅饼了。   左手太玄道宗的饼,右手萧江行的饼。   乐天犹豫了下问:“那个,如果我现在脱衣服还来得及吗?对不起萧先生,我可能不能留下。”   这下轮到萧江行愣了:“你要拒绝我?!”   萧江行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怎么会有人拒绝一个大能的收徒要求呢?这个小鬼知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位多么强大的靠山?   乐天其实也不想辜负对方,他挺喜欢这位萧先生的,不止因为对方这段时间的照顾,还因为他对聂无年的态度让乐天很欣喜,但他之前答应过林深,做人不可言而无信,他觉得对方也在道宗等着他。   乐天纠结了下跟萧江行实话实说:“对不起萧先生,晚辈先答应的太玄道宗,也不好让朋友失望。”   “你入门派了吗?登记在册了吗?有牌子吗?”   “……还没。”   “化神期僵尸一事他们先抛下了你,这说明你已经被他们舍弃了,先前的答应自然早就不算数。”   乐天讲了王五的事情,还有三块木牌的作用,萧江行也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乐天神情有点受伤但他还是继续给道宗辩解:“当时事情紧急怨不得严师伯,更何况我本意就是为了救朋友才被咬的,我相信他们也不愿意抛下我,发生这种事是个意外。”   “不论愿不愿意太玄道宗最后还是把你抛下了,这就是最终结局,也是他们的选择,至于意外?你觉得木牌把你传送到我身边也是意外?”   “这……”   “你不必觉得对不起别人,毁约的是他们,再说了我已经派人告诉太玄道宗你在我这里,他们知道后必定不会再收你为徒,你回去的路被堵死了。”   乐天说一句萧江行回一句,句句让人无话可说。   乐天不解问道:“为什么不会?”   萧江行看着他:“因为他们不敢和我抢人。”   话说得忒霸道了点,不愧是萧江行就是嚣张。   他从亭下霸气走出来,明明那么俊美,却偏偏看起来一副要欺男霸男,你无路可逃必须答应的样子。   乐天抬头对着他无奈问道:“为什么萧先生非要执着收我为徒弟?晚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特殊到能吸引您的注意,如果是因为聂无年,其实先生没必要这样,收徒是大事,不该因别人的意愿而勉强自己,我独自在外一样能照顾好自己。”   在乐天的心里,萧江行六百年没收一个弟子,要求肯定很高,或者说是苛刻,他自觉达不到对方的标准,若是因为聂无年的关系,那就更没必要了。   他不想成为被强塞进去的负担。   现在的乐天对自身没有明确的认知,更不知道萧江行在他还没显露天赋的时候就想好给他找老师了。   乐天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也怕讨人嫌。   萧江行蹙眉盯着他,抬手屈指敲了敲乐天的脑袋说:“你小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我收你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是你觉得他能指使得动我?”   聂无年的第三块木牌确实有点托孤意味,但若是萧江行看不上眼,他托也是白托,对于聂无年,萧江行佩服归佩服,但还达不到仰视的地步,如果他看不上乐天,在这种托孤的请求下顶多给对方点面子,帮乐天安排个不错的去处,收徒弟那是不可能的。   他能收作徒弟就代表乐天入了他的眼睛。   乐天捂住脑袋有点不太敢相信地看着他。   萧江行问他:“你以前叫聂无年什么称呼?”   乐天老实道:“老头子、杀千刀的、老混蛋。”   萧江行沉默:“……”什么东西?   乐天微窘,称呼确实是因为过去的王五贼不靠谱,他总能把人气死,疯疯癫癫还磨人,但现在好像也不太好叫那些称呼了,听着有点太不礼貌。   他说:“其实是师父。”虽然没怎么叫过,囧。   萧江行冷酷道:“以后叫我师尊。”   乐天没应声表情继续纠结着,萧江行纳闷了。   “你还不愿意?”   “聂无年过去的遭遇,当今世上仍有人在记恨着他,你漂泊在外,那份特殊能力说不定就会被其他人发现,我发现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说。”   “那么下一个被群起攻之的就是你,你以为你能在短时间之内修成大能?抗衡天下?你知道聂无年输在哪里吗?他输就输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但凡他能忍到实力碾压群雄之际,他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而你呢,你和他比又差的有多远?到时候别人想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简单,而你这个烫手山芋是想送到哪一位师父手上?你想牵连你的朋友吗?”   不等乐天说话,萧江行接连的问题就把他打蒙了,说实话乐天压根没想那么深,其中也有他不知利害的原因,修真界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了解。   乐天问:“既然如此,萧先生不怕惹麻烦吗?”   萧江行嚣张道:“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乐天瞅着他无奈地说:“那您是有些叛逆。”   萧江行一巴掌按在乐天脑壳上:“叫师尊。”   强买强卖再次上演,乐天头顶着手掌整个人有些扭扭捏捏道:“可是我想学剑啊不想炼丹……”   他把真实的心里话说得极小声,也有点怕得罪对方,当然在他心里并没有觉得炼丹不好,炼丹很好,做丹修也很好,尤其是特别有钱途,但他当初被林深那一幕惊艳到了,也想成为一个负剑而行仙气飘飘的修士,所以他对丹修之路并不是很感兴趣。   剑修和丹修,乐天想选择前者,于是扭捏中。   萧江行那一刻有点无语,就因为这种事他就一门心思想去太玄道宗,可真是没多少修真界的常识。   “学剑去道宗?他们的剑法有什么好的?”萧江行当面嫌弃道宗,这话乐天接不了,因为他感觉道宗蛮厉害的,萧江行又问:“你知道我来自哪吗?”   乐天摇摇头,他之前待的是底层水平,听说的大多是当地比较有名的人物,没听过像萧江行这样的,一般低阶的丹修就够吹嘘的了,萧江行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丹修,毕竟对方可是认识聂无年的啊。   他一脸好奇望着萧江行,满眼都是你来自哪里?   萧江行突然“心生恶意”,他一把捏住乐天的脸十分恶劣揪了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来自哪里,从今以后跟着我炼丹,风灵根正好帮我看着火势。”   “……唔,可我不想当个吹风的。”   “你没得选择。”   如果乐天是只动物可能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萧江行心情大好,过了一会乐天被迫接受命运的安排。   乐天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去吹风吗?”   萧江行:“叫师尊。”   乐天道:“师尊,我们现在做什么?吹风吗?”   萧江行微微勾下唇角:“自然是回去再吹。”   “回哪里去?”   “天玄剑宗。”   乐天又沉默了几秒钟,他明白了为什么萧江行嫌弃太玄道宗的剑法,以及刚才果然是在逗自己。   他居然来自天玄剑宗,这也太巧了吧?!   “我的两个师弟,如今就在天玄剑宗,他们之前去朔州城参加考核,我后来在榜单上看到他们了。”   天玄剑宗去朔州城招生的事萧江行知道,当时宗门里想让他去广场上看一眼,但他没兴趣推掉了。   他道:“确实挺巧,你那两个师弟叫什么?”   乐天:“陌焱、郁九宁。”   萧江行摇头:“没印象。”   乐天咬下嘴唇,以萧江行的身份来说没听过也正常,不过他迟疑地问:“天玄剑宗也培养丹修吗?”   “剑宗当然是培养剑修,我是自己摸索的。”   “只有师尊自己?”   “只有我。”   他摆手收回所有装饰,连带那个花亭子一起,周围的景色恢复到了普通美丽的样子,接着他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赤璋,彰显了他的另一层身份。   乐天看到那把气势恢宏的灵剑立即就被吸引了!   萧江行平时出行大部分是坐名贵法器,或者直接用传送阵,丹修就是豪气冲天,哪像剑修那么穷。   不过某人就喜欢剑修那种穷酸样,萧江行便把灵剑赤璋拿出来,也算是在某人面前显摆一下。   乐天星星眼望着赤璋,这把灵剑散发着很重的威压,特别得有压迫感,但是也格外帅气。   萧江行抓起他飞身上剑,御剑而行甚是潇洒。   乐天站在他的身后非常稀奇地看着赤璋,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把剑也在稀奇地看着他。   乐天问:“师尊,你的灵剑是有剑灵吗?”   萧江行:“它叫赤璋,你感受到了?”   乐天点点头,林深和他说过有些特别的灵剑会生出剑灵,现在亲眼所见果然很厉害,萧江行也准备好迎接对方夸赞的话语了,结果却等来了尴尬场面。   乐天抓着萧江行的衣角,探身向前好奇地问道。   “师尊你在那个山谷里为什么要布置美景呢?”   “师尊你该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原来师尊你收徒时还要有这么重的仪式感。”   “那师尊你弹琴的时候是真的想弹,还是在做做样子吸引我的注意?或者是给我指引方向啊?”   “对了师尊,我醒来的那棵树好香,那是原本就有的香气,还是你布置了什么东西?香气好浓郁。”   萧江行:快闭嘴吧你! 第 58 章   没收徒之前, 孩子话不多,乖巧懂事有礼貌。   收了徒之后,孩子话贼多, 句句拆台他师尊。   不愧是聂无年养的崽, 某种程度和他一样烦。   *   萧江行忍着没吭声, 结果乐天扒着他的胳膊问:“师尊,我说这些是让你觉得不好意思了吗?您怎么不说话呢?我很喜欢那些,谢谢师尊……”   他的“闲言碎语”还没说完,萧江行抬手以灵力给他嘴上抹个封条, 乐天的上下嘴唇顿时就挣不开了,而这个喋喋不休掀人老底的世界也终于清静了。   萧江行的拳头和脚其实都有点蠢蠢欲动,可是考虑到这是他的徒弟, 不是外面的阿猫阿狗, 他强行忍下了冲动, 结果还没消停多长时间,身后不安分的人伸出手指在他背上写了句:师尊,你还好吗?   萧江行沉默了, 熊孩子真的是防不胜防。   不过他也有后招, 萧江行什么也没说御剑突然提了速,嗖——乐天身子往后一踉跄,为了不被甩飞他赶忙伸手抓住萧江行, 双手环抱住人的腰身以稳住自己的身体, 也没空在对方背上写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江行故作冷漠:“掉下去了我可不捞人。”   乐天用头轻轻顶了顶萧江行的后背表示知道了,但他心里想, 原来对方不想听那些事情, 还以为他知道自己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后会很欣慰呢, 但萧江行是个脸皮薄的人, 他不爱听感动的话,可惜了。   乐天作为懂事的徒弟,师尊不想听那就不说了。   萧江行感觉后面不安分的小鬼安分了下来,两个人在空中一言不发赶着路,但长时间的安静令萧江行又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他解了乐天的禁言问:“除了那些无聊的问题,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比如天玄剑宗的一些事情,入门派了不好奇吗?   乐天道:“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去太玄道宗?”   萧江行有点想把禁言封回去,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太玄道宗,太玄道宗那群牛鼻子就这么吸引他?   “什么时候都不去!”   “唔,可我想看看林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乐天在他身后小声说着,话语里充满了对朋友的思念,萧江行脑海中浮现出林深的模样,在同辈弟子里他确实排第一,天赋也是最佳,萧江行作为师尊挑剔地审视完后,对于乐天的这个朋友表示认可。   但他依旧不让乐天去太玄道宗,他道:“用不着你费心,等回到剑宗后那边自然会有人来拜访。”   乐天一听这话立即扒着萧江行的胳膊问:“是太玄道宗吗?他们会来天玄剑宗?他们会来看我?”   萧江行单手把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子拎到前面。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以后做事情不单单代表你个人,还有你的师尊我以及你背后的宗门。”   这话乐天听明白了,其实和俗世里的来往差不多他也懂得规矩,乐天看着萧江行乖乖点头。   见他听话,萧江行神情微动罕见地细心给人解释道:“你帮林深挡了一劫,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道宗的救命恩人,而本座的辈分大于道宗宗主,你我若是上门去,既是降低身份也是让他们难堪。”   乐天想了想应声说:“知道了,师尊。”   萧江行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把那原本利落的马尾辫揉得炸毛,莫名增添了份可爱的不羁感。   他心道:乐天的手感和峰上的灵兽差不多。   *   乐天站在赤璋上望着下面山峦叠嶂,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姐姐,还有那个时候给他带来的挫折,那种痛得撕心裂肺的感觉。   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乐天很少会去想那些过往,他非圣人,做不到一笑了之,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也成长了很多,对于云端月渐渐没有当初逃避不愿见的心理,若是有机会他想告诉对方自己过得很好,乐天抬头问:“师尊知道青云派吗?”   死心眼的小徒弟终于绕开山谷和太玄道宗的话题了,不过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别的门派了?   “嗯,青云派也是峰上的顾客之一。”   简简单单一句话涵盖的内容却很多,师尊的生意真是遍布修真界啊,乐天听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乐天道:“我有个朋友是青云派的。”   萧江行:“哦?又一个朋友。”   乐天笑了笑说:“她是个姐姐,很漂亮的。”   萧江行想了想青云派的消息,本着赶路无聊也就和乐天聊了起来,他道:“青云派源自上古青云一族,实力强劲,但近一年活动甚少,听说是师门内部出现了问题,他们掌门在整顿门派的作风。”   “出问题?”   “嗯,其实也很正常,青云派的掌门算起来是我师侄一辈的人,他天赋不错也醉心修行,若是当个一峰之主倒也安稳,但偏偏接手了整个门派,青云内外门之间有个权利过多的理事阁,这早晚会是一个祸端,他未曾提点那里,但好在目前被提前发现。”   乐天愣了愣回忆霎时重现在眼前,百花楼,青云派,理事阁,那个表里不一的赵师叔,他遭受的种种打击和屈辱,乐天问:“他们怎么发现的?”   萧江行道:“我听有人谈及,说这事是由一个内门女弟子杀害理事阁管事引起的,不过具体原因青云派没往外透露,也没有声张,看他们的表现应该是动真格的,那个家伙总算改了优柔寡断的性子。”   萧江行把青云派这事当一桩闲事所讲,乐天脑子里却想得是那句“内门女弟子杀害理事阁管事”。   他觉得那个人就是云端月。   乐天忽然难受起来,若真的是她,姐姐当时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自己不辞而别这么长时间也不和她联络,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怨恨她?   萧江行发觉小徒弟又不对劲起来,低声问了一句句:“你怎么了?突然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乐天抱住萧江行像是在难过中寻找一个依靠,他闷声道:“那个女弟子可能就是我认识的朋友。”   萧江行表情不解,乐天将百花楼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如果说这件事是还没拜师之前讲述的话,萧江行会感慨下这孩子以前的不容易。   可现在是拜师后,萧江行蹙眉听着,心里犹豫不决要不要让赤璋换个路线,青云那些家伙处理事情太慢了,若是换他来,一剑就扬了那理事阁,两剑顺带扫平青云山头,住什么天山上,通通住山脚吧。   只是青云派也是有渡劫老祖坐镇的,那老东西闭关上百年不知道还活着吗?若是他去砸场子,会不会把老东西引出来?他们会不会就此打一架?   这叫什么呢?   由弟子引起的渡劫期大佬互殴?   事情想一想竟然还有几分让人蠢蠢欲动的热血。   萧江行拍了拍在怀里难受的人,刚想说我们去趟青云派吧?没想到乐天仰头问道:“等回剑宗后我想给姐姐写封信,师尊能帮我把信寄过去吗?”   师尊没想过帮你寄信,师尊想带你扬了他们。   “……”萧江行再次蹙眉,最后在期待的眼神下勉强点了点头,也暂时放弃了去砸场子的想法,乐天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道:“师尊你真好!!!”   而萧江行表情高深莫测心道,以后得想个办法打他们一顿,或者干脆给丹药涨价吧,反正作为丹修,关于丹药价格的解释权一直归他自己所有。   青云派必定得为他们教弟子无方而付出代价!   至于乐天也放下了一桩心事,除此之外他觉得萧江行真的很可靠,他安安静静听完他的讲述,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特别强大温柔的师父!   赤璋载着两个想法截然不同的人飞在云端。   *   天玄剑宗的切磋赛结束后还有一个表彰会。   地点是宗门的练武大广场,台上依旧是各峰主的师长们以及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宗主,底下是各峰弟子按照实力划分排成的纵队,一眼望去整整齐齐。   站在台子上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他叫唐卓晖,目前大会由他主持,在刚讲完一大段的场面话后,还没下场,天空上方一股威压飞驰而来。   众人抬头望去,上方是什么人没看清,只看到了一柄剑意极强的飞剑,仅看一眼就觉得魂不守舍。   台上的那些峰主倒是知道是谁来了。   这么嚣张,除了那位根本不会有别人。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次他居然没略过大会的现场,灵剑停在上方很快又缓缓落地,众人看到一如平常的萧江行以及他身边决不该出现的“第二个人”。   萧江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怎么会容忍有人离他这么近?那个站在萧江行身边的少年是谁?   等等,他居然还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   台上的师长们迅速交换个眼神,每个人都透露着迷茫,乐天哪知道会突然面临这种场面,之前林深带他见严师伯他们,他就很不好意思,现在更是不好意思,好多双眼睛啊,乐天立即躲在萧江行身后。   可惜下一秒就被萧江行拉了出来,萧江行轻描淡写指了指台上:“师兄们,师姐们,那是师伯。”   旁边的唐卓晖傻了眼,萧江行撇了他一眼对乐天说道:“这个是师侄。”   最后他介绍乐天:“我徒儿乐天。”   众人:“……”   乐天:“……” 第 59 章   萧江行短短两句话吸引全场, 底下弟子中间的陌焱和郁九宁愣愣地看着台上有些羞涩的乐天,那一瞬间他们的心情很复杂,有看到他平安无事的欣喜, 也有见他穿那身衣服和萧江行站在一起的难以置信。   乐天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   天玄剑宗谁都知道落霞峰的那位大人。   萧江行是老宗主的小师弟, 其余六峰峰主都得管他叫师叔,他是史上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也是最年轻的一品丹修,据说六百年不曾收过徒弟, 收徒的条件苛刻至极,怎么今天居然冒出来一个徒弟?   台上的人互相偷偷看了眼, 每个人都是一脸迷茫,只有老宗主靳兰亭笑呵呵:“乐天?好名字,快快乐乐很好很好, 恭喜萧师弟喜得贵子, 哎呦。”   靳老宗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下肚子, 那人笑容满面但咬牙切齿道:“是徒弟,不是儿子。”   说话的人是靳老宗主的儿子靳杰睿,他爹上了年纪后某些方面就成了老小孩, 喜欢装成慈祥的老人家去逗别人, 但是逗人也得分清个对象, 若是萧师叔不高兴起来, 可说不准会不会当众暴打千岁老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好端端的你惹他干嘛?   靳老宗主揉了揉肚子,人老成精, 瞅见师弟危险的视线后他依旧笑眯眯不慌不忙对乐天摆摆手示意他过来, 整个人看起来和蔼可亲的。   乐天听话走过去, 以他的样貌真的很讨人喜欢。   靳老宗主笑着说:“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呀。”   那边萧江行的神情缓和下来, 但下一秒他扭头对唐卓晖问道:“聚集这么多人是在做什么?”   唐卓晖恭恭敬敬回道:“回落霞峰主,现在广场上是在办新弟子切磋赛后的表彰会。”   萧江行不喜别人按辈分叫他,显得他很老头子,一般宗门弟子见他都是统一的落霞峰主,萧江行轻轻点下头接着又道:“哦,那本座倒是打扰你们了。”   [看看看,开始了,他要找茬了!]   台上的人心里同时升起预警,独自面对萧江行的唐卓晖镇定自若,他含笑说:“落霞峰主说笑了,剑宗为这新一批的弟子们举办表彰会主要是以示激励,给予些表扬,峰主此次前来让众人得以瞻仰峰主的风采,是弟子们的福气才是,何来打扰之说。”   萧江行淡淡道:“口才还不错。”   唐卓晖朝他再次行礼:“峰主过奖了。”   萧江行继续说:“既是剑宗的切磋赛,身为剑宗的弟子,我落霞峰也理应参与。这样吧,乐天,你过来和你大师侄切磋一下,入门得有入门的规矩。”   唐卓晖扭头看向他师父靳杰睿,一脸“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的表情,靳杰睿无情把视线移开。   反倒是旁边惹事的靳老宗主帮唐卓晖问了下,他摸了摸乐天脑袋:“乐天小师侄现在是何修为呢?”   乐天乖乖说道:“刚进筑基。”   唐卓晖一听这话表情立马放松下来,还好还好,不是像太玄道宗林深那样的变态天才就好。   不过瞅着孩子也十几岁了,才刚入筑基,当然也不是说这种水平不好,但确实不算特别高,做普通内门弟子可以,做萧江行的弟子就让人有些难理解了。   众人心里各有各的想法,萧江行现在就是开门见山把乐天推出去让人接受,唐卓晖身为晚辈(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主动把修为压制到和乐天相仿。   “小,呃,师叔请。”   乐天不怕和人切磋,他的修为是自己练出来的又不是偷来的,压根不怕和人正面对决,乐天走到唐卓晖对面也礼貌地向对方行礼,谁知道旁边的萧江行甩手就把赤璋扔给了他,乐天抱着剑一脸懵逼。   唐卓晖再次扭头看向自家师尊,满脸“卧槽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这次靳杰睿有反应了,还没等他劝萧江行把剑收回去,乐天主动归还赤璋。   乐天说道:“师尊,赤璋有灵不适合用来切磋,我用自己的灵剑就好,还请您把赤璋收回吧。”   赤璋是萧江行的本命灵剑,它主人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它会容忍自己万一落败吗?怕是交手后赤璋就先把唐卓晖暴打一顿,还是碾压着打那种。   *   唐卓晖见人把赤璋收回后心才落下,他看着二十出头很年轻的样子,其实真实年龄在俗世中是个百岁老人了,经验丰富,情商也高,他脑中迅速计划着等会的切磋——如何赢得各方面都满意又不伤和气。   而乐天知道萧江行是在给自己立威,他也有自信不输于他人,萧江行把剑收回后,乐天双手掌心合十,轻轻一拉一柄灵力化成的灵剑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小小年纪,光靠这种修为就能做到灵力化灵剑,怪不得萧江行看中了他,果真有独特的优点。   台下的陌焱和郁九宁同样吃惊,他们心中复杂的情感变得更加复杂,本来还担心乐天流落在俗世会一事无成,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成长的还厉害。   台上乐天和唐卓晖很快交手,唐卓晖原想不露声色对乐天让一让,但他很快发现乐天的实战很强,让的话怕搞不好自己就败了,不由得变得认真起来。   灵力蕴于剑锋之上,二者唰唰唰已是过了好几招,乐天是风灵根修士,他的剑也带着风的凌厉。   呼啦——   台上台下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大风,似乎像层层尖利的风刃一般,乐天的灵剑在与唐卓晖的灵剑相交时,那一刹那居然擦割出了火花。   他的剑法凌厉,身手也是眼花缭乱!   唐卓晖的额间冒出汗来,他为自己刚才所想而感到羞愧,还想着让对方呢?真是太丢人了。   明明是同等实力下的自己不是对手才对。   乐天没想让人难堪,这位唐师侄不如林深那么厉害,他又过了几招在唐卓晖快撑不住的时候,向后跃开拉开距离,然后收剑行礼,表示切磋结束。   唐卓晖佩服道:“小师叔真厉害。”   乐天弯眸笑道:“应该是我多谢你迁就我。”   唐卓晖摆手说:“哪里话哪里话。”   “切磋也切磋完了,我们就不继续耽误你们开表彰会了,师兄告辞。”萧江行冷冷酷酷对靳老宗主说道,后者和蔼地笑着对他点点头,萧江行拎起乐天直接御剑飞走,来得嚣张,走得也嚣张,不愧是他。   现场的那些人松口气,不过他们也有新的问题。   “那孩子确实天赋不错。”   “天赋是不会有问题,就是他刚刚的剑法?”   “是的,那是太玄道宗的剑法,所以这到底是从哪儿抓来的?他该不会打劫太玄道宗了吧?”   六峰峰主小声交流,最后齐齐看向靳老宗主。   后者笑道:“萧师弟一切皆有可能。”   众人沉默:“……”   以后他们两宗不会要结梁子了吧?   *   天玄剑宗分为七峰、两堂、一阁。   七峰分别是凌云峰,飞剑峰,云灵峰,枕雪峰,逐月峰,烈战峰和落霞峰,每个峰自己分内外门。   两堂是刑堂和医堂,但后者被萧江行踹了,医堂成了落霞峰的附属,剩下的一阁是藏宝阁。   萧江行拎着乐天,后者也没有反抗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周围的美景,其中他们的落霞峰最好看了。   乐天仰头问道:“师尊,我怎么才能知道我的两个师弟在哪个峰上?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你在台上切磋比武,那两人自然看得到,他们知道你是哪个峰上的自己不就过来了?”   这一年里新入门的弟子都在台下,乌压压一片人,乐天站在台上找不到下面隐藏的二人,但那两个人肯定看到了乐天,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乐天听了这话神情有些不自然,他不自觉有些惴惴不安地问:“他们看到我会高兴吗?”   当时乐天站在朔州城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心中是苦涩的,那不是嫉妒是一种高兴又沮丧的复杂情绪,后来他在外面也很努力追赶着想象中的师弟们,但他现在看起来却好像一个走后门,走捷径的人。   乐天没有通过正当途径进入门派,而且他还被大能收为徒弟,辈分一下子就高出他们一大截。   他们是否会担心自己?   如今看到他追上来了又会有怎样的心情?   萧江行:“关于聂无年和王五,你不要跟他们透露其中的事情,一丁点也不能说,记住了吗?”   萧江行不关心他们师兄弟情感问题,但他关心乐天的安危,乐天也知道那些事情不能说,王五特意交代过,他们没学会功法,说明无缘,无缘就更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烦忧了,不说是为了他们好。   乐天点点头:“弟子知道了。”   *   二人回到落霞峰后,乐天窝在萧江行洞府里写了很长的一封信,信是给云端月的,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情况,萧江行皱眉看着那满篇的姐弟情深,最后召唤出一只雄鹰灵兽,让它带着信去一趟青云派。   等信寄出去后,乐天也了了一桩心事,整个人一下子轻松起来,萧江行在一旁摆放丹炉开始炼制丹药,乐天什么都还没学,也无事可做,左右看看只好打坐修行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浸在冥想中时忽然听到萧江行冷淡地说了句:“有人来找了。”   乐天睁开眼睛,后者道:“一个少年。”   听到这话乐天面露喜色立即站起身,现在这个时间有人来找,会不会是陌焱和郁九宁呢?   萧江行淡淡道:“去吧。”   乐天得到允许立刻跑了出去,那种高兴的样子令萧江行有点看不顺眼,有种被抢了徒弟的感觉,但他也不想扫了乐天的兴奋情绪,便不再关注。   跑出去的乐天动作特别快,一溜烟就来到山脚下,落霞峰有结界,其他人除非得到允许否则无法进入,乐天下来后远远就看到一个犹豫不决的身影,对方似乎准备要走。   “阿宁!”   郁九宁是第一个来找的人,但他站在结界前非常犹豫,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有些陌生的乐天,当他想离开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乐天还是那个乐天,他特别高兴地跑过来,甚至说是跳过来,乐天的个头比他高不少,但郁九宁还是稳稳接住对方,二人抱在一起甚是亲昵。   “阿宁好久不见!”   郁九宁忽然轻笑道:“好久不见,师兄。”   陌焱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边腻歪的两个人,亲亲爱爱的师兄弟情谊,让他想给他们一人一脚。 第 60 章   陌焱阴阳怪气:“呦,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郁九宁抱着乐天转圈圈,乐天冲陌焱招手笑道:“三火!三火!你来得正是时候呀!”   后者听了这话额间青筋都暴起了,他走过去一把将乐天从郁九宁怀里拽出来怒道:“说了多少次, 我叫陌焱!陌焱!记不住吗?再叫三火我就揍你!”   陌焱和郁九宁差不多同岁,他们比乐天小四岁, 乐天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就是小孩,他俩就更是孩子了,当你弱小又可爱的时候连威胁都显得那么的好笑。   乐天温柔摸了摸陌焱的头:“好的, 阿焱。”   结果这话令陌焱膈应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伸手捂住对方嘴巴道:“你太膈应人了, 你闭嘴吧。”   陌焱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的人, 现在在剑宗里还好,毕竟和别人不熟要懂得伪装, 但一遇到熟人就不行了, 他嫌弃地看着乐天, 乐天见他如此态度,不由心生一种你越不要我越要做的“变态心理”。   他不理对方的反应,一把直接抱住陌焱贴脸蹭蹭, 使劲腻歪道:“好久不见, 好想你们啊。”   “哎呀, 谁允许你抱我的, 快放开我!”   陌焱很别扭地挣扎,其实乐天没用多大力气,以陌焱如今的实力想挣脱也很容易, 但他就是这么暴躁又别扭的小孩,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乐天说道:“快说你也在想我。”   陌焱怒骂:“谁想你了, 你个自恋狂!”   乐天立即把亲密拥抱变成了无情锁喉, 同陌焱一样,他的乖巧也是对于别人,面对陌焱和郁九宁时身为师兄还是得有几分威严的,陌焱的脸涨得通红,过一小会儿他又羞又怒道:“松开!松开!好了,好了,我想你,想你了,行了吧?你给我起开!”   得了到想要的回答,乐天笑着松开了手,真好,他们又重聚了,而且现在每个人都有很好的归宿。   郁九宁问:“师兄怎么会和落霞峰主在一起?”   这个问题恐怕是很多人都想问的,乐天转身挠挠头说:“有些复杂,三言两句说不太清楚,我落难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师尊,然后相处了一段时间就拜师了。”   一年多的时间很短,但乐天经历的事件太多,一时半会解释起来很难讲清,郁九宁轻轻点下头也没再追问,他道:“没事,以后师兄慢慢告诉我们就行。”   乐天笑了笑点头:“嗯!”   郁九宁瞥了眼陌焱又对乐天说道:“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不过那边才刚结束我只能离开一小会,师兄,我现在飞剑峰是峰主钟唐慕的亲传弟子,若有时间你可以来飞剑峰找我。”   乐天不舍得看着他:“啊?你这就要走了吗?”   郁九宁上前又抱了他:“我得去处理一件事。”   站在旁边一脸不屑的陌焱说道:“他是要去取消申请的积分用处,他之前攒积分想下山去找你。”   乐天听了很惊讶,郁九宁却毫不在意:“我心中挂念师兄,放心不下想去找他很正常,倒是你口是心非,你不一样攒了积分?来得这么晚,想必你已经去取消过了,哼,无趣,师兄我先走一步。”   郁九宁跟陌焱说话时同样不屑 翻白眼,但和乐天说话时又变得轻声细语起来,陌焱气道:“你白愣谁呢?你白愣谁呢?男子汉大丈夫满嘴什么想来想去的,真恶心心啊你,你就会耍嘴皮子哄他开心!”   被哄开心的乐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插不上话,郁九宁也懒得和陌焱吵架,他冷笑一声便走人了,落霞峰下就剩下了陌焱和乐天两个人。   乐天冲陌焱眨巴眨巴眼睛,陌焱气鼓鼓地盯着郁九宁的背影,然后拉着乐天的胳膊就往外跑,他不是去追郁九宁,他是要带乐天离开落霞峰的范围。   两个人连跑带走好一会,等离开落霞峰才停下。   乐天:“怎么了?为什么跑这么远?”   陌焱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眼神看得乐天后背发麻,乐天又问:“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啊?”   陌焱凑近逼问:“你给我说实话,你和那个萧江行是怎么认识的?他又为什么收你做徒弟?”   说实话是没办法说实话的,乐天只能捡能讲的说说,顺道把话题再抛给对方,他道:“就是意外认识的,怎么了?他收我做徒弟有什么问题吗?”   陌焱面色复杂看着乐天,看得乐天满脑袋问号。   陌焱说:“那个人六百年没收过徒弟,独来独往在天玄剑宗里格格不入,我听说他狂妄又贪财,对美人也毫无兴趣,我知道他很厉害,不过保不准是不是内心有什么怪癖,修真界怪人太多了,喂,他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你到底是怎么拜师的?”   不知道陌焱是经历了什么,但他担忧的内容乐天听懂了,乐天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又把陌焱气到了,他伸手拍了下乐天的脑袋怒道:“你笑什么笑,我很认真和你说话,你懂不懂修真界啊,有些人看着光明磊落可能背地里就是个恋童的老变态!”   远处偷听的萧江行:???什么变态?   乐天忍笑解释:“他不是你想得那样。”   陌焱也不想这么想自己的宗门长辈,况且他也挺相信天玄剑宗的作风,但天玄剑宗和乐天比起来,还是乐天离他更近一些,那么遥不可及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捡了乐天做徒弟?当然了,陌焱也相信乐天的天赋,但他不太相信别的男人,尤其是乐天傻呆呆的。   有些老变态最喜欢这种长得可爱又细皮嫩肉的男孩了,之前外出的师兄师姐就说过这些。   陌焱不放心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听好了,别总傻乎乎相信外人,平时警觉一点,保护好自己,如果有谁想对你做什么奇怪事情一定要跑。”   他们两个的场面明明看起来更奇怪,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严肃叮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乐天憋住笑应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看他嬉皮笑脸不长记性的样子陌焱就气,他这人也爱生气,但他想发怒的时候,乐天真诚道:“三火你原来好关心我啊,师兄听了真的很开心。”   陌焱的脸颊瞬间涨红,他更气了:“谁关心你了,你个笨蛋,还有不要叫我三火听到了没有!”   小朋友陌焱逗起来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就炸。   乐天在外漂泊时大部分都是小辈身份,因为年纪不大总被别人当成孩子,现在他看着陌焱他们总算找回点长辈的感觉,另外,小孩子逗起来就是好玩。   他伸手戳了戳气鼓鼓的陌焱,惹得对方想撸袖子打一架,但他对上乐天情感真挚的眼眸又歇菜了,陌焱咬咬牙:“哼,走了,走了,你回去吧。”   乐天:“诶?你还没说你在哪个峰上呢?”   陌焱:“凌云峰,我是峰主靳杰睿的亲传弟子,郁九宁是水系单灵根,我是火系单灵根。”   乐天:“怪不得总是吵架,原来水火不相容。”   陌焱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人,乐天望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刚转身准备回去结果一扭头——萧江行!   “啊!”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身后,吓死人了。   萧江行低头问道:“我像个老变态?”   乐天表情微窘:“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呢?”   萧江行:“那不叫偷听,是光明正大听。”   对于这个问题乐天打算绕开,他亲昵地说:“师尊,我以后在落霞峰上住在哪里啊?”   萧江行淡淡看他一眼,在乐天满眼的期望下他道:“随便你住哪儿,但没房子,你自己盖去吧。”   ……   落霞峰现在多了位小徒弟,天玄剑宗很多人特别好奇对方的生活是怎样的,是不是每天都被大乘期尊者捧在手里细心教授修真知识?   可惜很多人没胆子去落霞峰看一下,而有胆子的那六峰峰主偷偷瞅了几眼,他们没看到那个脾气古怪的小师叔教徒弟的样子,看见的是少年撸袖子卷裤腿扛着锄头挖地,周围散落一堆工具,像是要盖房子。   这是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   *   太玄道宗听闻萧江行收徒后立即动身,之前他们听人传话说是乐天被萧江行带走了,他来无影去无踪实力莫测,道宗的人寻不到他的踪迹,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这次道宗的来得很低调,但人员上很重视。   道宗宗主梅荣瑞和严师伯一同前来,梅荣瑞与剑宗的靳宗主是一个时期的人,年纪都不小了,身为一宗之主亲自前来既给足了面子,也表达了心意。   除了他们,令天玄剑宗没想到的是青云派也来人,青云派掌门边宝洲带着门派的弟子前来拜访。   两大门派都是奔着落霞峰而来,这让靳老宗主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萧师弟又研发了什么新药?   可是值得两大门派的领头人物现场对决吗?   靳老宗主身为剑宗宗主不可能不接待来宾,在他们去往落霞峰之前,按照规矩都得先见剑宗宗主。   还不知道有人为他来了的乐天依旧埋头苦干,他在为自己以后的住处加油干活,萧江行炼丹结束后出来就看到对方一副劳动人民挥洒汗水的辛勤模样。   但乐天做着活的时候突然“哎呀”一声。   萧江行抬眸问:“怎么了?”   乐天有些懊恼:“我忘了还有一个人等着我。”   萧江行迟疑了一下问:“谁?”   “我的朋友陆长歌。”   “……你怎么有那么多的朋友?” 第 61 章   乐天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多的朋友, 师尊,你认识姓陆的人吗?我听长歌说他们是家族式的,在修真界里做生意, 还有很多拍卖会。”   你一个小孩认识的朋友,我怎么会认识?   但萧江行还真的认识姓陆的人。   陆书宏,修真界大名鼎鼎的麒麟陆家掌权人,陆家是个上古大家,和青云派的前身一样, 但他们没有成立门派依旧是以家族形式存在, 陆家和其他修真者不一样, 他们不追求飞升反而注重外物, 陆书宏更是精明, 陆家生意不仅遍布修真界,还深深地扎根俗世之中。   萧江行不知道乐天所说的陆长歌和陆书宏具体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们确实很有可能是同族。   乐天听后感慨:“听起来陆家好厉害。”   萧江行:“陆书宏自身的实力不弱,陆家据说背后有上古麒麟神兽坐镇,虽然本座没见过。”   乐□□萧江行夸赞:“还是师尊最厉害!”   少年拿着铲子对着自家师尊夸夸,场面略显滑稽,但贵在态度真诚,萧江行很受用:“行了,去洗洗你那张花脸,等会峰上要来客人了。”   乐天愣了下忽然想起了林深和云端月, 难不成是他们中的谁要来看他了吗?他心里一激动,扔下铲子就往萧江行的洞府跑去,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被萧江行以灵力为绳拉了回来, 乐天扭头:“?”   萧江行挑眉:“有这么高兴?”   乐天:“……不是您让我去整理下仪表吗?”   萧江行:“本座忽然觉得你这样也挺好。”   世人总说女人心海底针, 乐天觉得男人同样, 起码萧江行也是这样,明明刚刚还让自己收拾一下,怎么转眼就变了态度,乐天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最后还是听话去做自己的工作,徒留萧江行一脸郁闷。   在落霞峰上做了六百年的“孤寡老人”,本以为收了个听话懂事还天赋异禀的小棉袄,谁知道还没安稳,对方的好朋友一个个蹦跶出来,看乐天喜得一蹦三尺高的样子,简直不把他这个师尊放在眼里。   萧江行独自生闷气,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没表情,沉浸在喜悦中的乐天压根没发现不对劲。   他美滋滋上蹿下跳建造自己的洞府,心想以后要把朋友们请来做客,到时候落霞峰会变得很热闹。   萧江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徒弟的问候,他偏头一看,得了,那个傻小子又在努力干活了。   其实修建新洞府就是自己随口的一句气话,想故意刁难下乐天,只要他服个软就没事了,没想到他居然有模有样干了起来,还说什么在烈焰盟的时候接过帮别人盖房子的活,知道是怎么操作的。   乐天忙得热火朝天,不嫌脏不嫌累,每天也都按时来给他这个师尊请安,可惜心思就是不放在师尊这里,试问修真界中哪个拜了大能师父的人会把师父放在一边,自己去忙活盖房子呢?这不是缺心眼吗!   萧江行忍了忍,那边的乐天拿着纸笔东画画西画画,从神情上看是半点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   可恶,他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倒霉徒弟!   “若是下次遇见陆书宏,我可以问一下。”   “?”乐天耳力很好,他警觉地扭过头来,萧江行讲话不说第二遍,轻哼一声直接拂袖往洞府方向走去,而乐天听明白了,对方是答应帮他找陆长歌。   乐天把工具扔在地上,几个跳跃奔向萧江行,张开手抱住萧江行感谢:“谢谢师尊,你最好了!”   萧江行气笑道:“我最好?你个没良心的,见朋友时高兴得打扮的人模人样,对待自己师父就带着满身脏兮兮的灰往上扑,去去去,上一边去。”   他嫌弃地推开乐天,又往身上上了几个清洁咒,然后高冷得再次拂袖而去,乐天这次跟在他屁股后面开始了“甜言蜜语”,反正全是夸萧江行的话。   洞府。   内门弟子的衣服有自动清洁能力,乐天洗洗手,擦擦脸转眼就干净起来,萧江行坐在一旁看书,姿态冷艳高贵,乐天站在他身后捶背细声细语赔不是。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萧江行把书放下。   乐天探头过来瞅着他,萧江行一把捏住那张无辜的脸揪了揪道:“去吧,你的朋友来了。”   是林深?还是云端月?乐天脑海里想着两个身影,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喜形于色免得他孤独寂寞的师尊吃味,乐天恭恭敬敬行礼退下,从行为上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出了洞府的门他又开始蹦跶了。   萧江行额间青筋跳了跳,灵识里那孩子笑得像朵花在落霞峰上蹦蹦跳跳,浑身透露着开心气息。   *   靳杰睿送道宗和青云派来落霞峰,众人在天上远远就看到有人站在那里,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少年。   梅荣瑞第一次见乐天,让他本来严肃的眼神也不由柔和起来,如果不是天劫的意外发生他应该是道宗的弟子,会和小深一起高高兴兴在道宗成长。   严师伯看到安然无恙的乐天时眼睛都湿润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感其实并不比林深少,而且他还是那个狠心做决断的人,自责与自我厌弃深深折磨着他,严师伯来之前不奢求能得到对方的谅解,可如今看到乐天,对方的眼神依旧如初,仿佛在白城的时候,这令严师伯差点当众哭出声来。   边宝洲之前见过乐天,是在青云派搜魂赵师叔的记忆时见到的,那时的乐天很孱弱,但他也倔强坚强,青云因为自身问题残害了一个孩子,是他们对不起他,边宝洲看到乐天心里依旧是十分愧疚。   云端月比过去消瘦很多,以前的她好似天上的仙女美得不可方物,现在的她褪去了牡丹的雍容华贵,美是依旧美,但有种河边芦苇的脆弱且坚韧。   乐天仰着头笑着冲他们招招手,少年的笑容阳光而灿烂,乐天,乐天,真是人如其名。   *   靳杰睿送梅荣瑞和边宝洲进萧江行的洞府后就出来了,他爹没来,里面的人身份都比他大,他们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话要谈,自己只好识相地出来站岗。   严师伯和云端月也没进去,云端月特别想和乐天说话,可她还是让了长辈,给难过的严师伯与乐天独处的时间,乐天拿出手帕给对方擦擦眼泪。   “没事的师伯,我现在很好,不要难过了。”   记忆里严师伯也是个比较严肃的长辈,他现在这么伤心,乐天心里也不是滋味,严师伯看着他说了好多句对不起,乐天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你们不想抛下我,我明白。”   严师伯擦了擦眼泪不放心又问:“你的伤?”   乐天笑道:“没事,我已经好了,我师尊很厉害的,当时多亏了有他在,您看我早就没事了。”   他在对方跟前转了一圈,修长的脖子上好好的,胳膊也没有伤疤,乐天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萧江行,严师伯也相信这个,对方是大乘期丹修,能轻而易举杀死僵尸,那么尸毒是他解的好像也没问题。   严师伯从空间拿出一个储物戒指,他道:“这里面装着你那个时候丢下的东西,你收下吧。”   他接过用灵识扫了一眼,里面有陆长歌送他的但已经破掉的储物袋,他的一些衣物,还有一堆破碎的木头,那是王五的木牌,被用过之后就废掉了。   乐天看到那些时心顿时就痛了,一个人的存在如今就剩下碎木头和自己的回忆,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仙君,什么都没有了。   他抿了抿嘴强忍住眼泪,脑海中也不去想对方,他看着严师伯问:“师伯,林深呢?他还好吗?”   “他的情况还稳定,但是出了点事情,现在老祖带着他闭关修炼,可能一时半会不能与你相见。”   得到严师伯的回答乐天就放心了,林深没事就好,他也不着急见面,只要对方安稳就行,严师伯跟他又说了几句便暂时离开,把时间留给在那边一直等候的云端月,靳杰睿也很识相,主动和严师伯去那边谈话给他们两个小辈单独相处的空档。   乐天好久没见云端月,刚张嘴想叫云师姐,云端月上前就是一抱,超级紧,生怕乐天跑掉似的,可是当拥抱过于紧密,某种程度上和想杀人也没区别了。   “云,云师姐,你太大力了……”   云端月赶紧松开人,伸手给乐天顺顺气,乐天咳了两下笑道:“好久不见云师姐。”   之前严师伯哭了,现在云端月看着他也想哭了,美人落泪十分惹人心碎,乐天觉得自己活得好好的,怎么人人见到他都想哭呢?于是他又拿出一条手帕道:“师姐别哭,我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云端月拿出来一块带血的木板,那是当年在百花楼里拿到的,她哽咽道:“我请掌门帮忙寻找你的踪迹,可是我们没有查到,我不相信你死了……”   乐天听着她的话心里很愧疚,若是知道是这样,他就应该早点联系对方,哪怕不进门派也该让她心安才是,谁能想到有个人会为他牵肠挂肚那么久。   *   萧江行知道有人要来,提前撤去了峰中结界。   陌焱原本不想来这里,但他们峰上现在有事要找靳杰睿,那些人都不敢过来说什么落霞峰主很凶,最后这个寻人差事就落到了他这个小徒弟头上。   陌焱认命御剑而来,储物袋里还揣了些好吃的,其心思不言而喻,但他刚上落霞峰还没落地就看到乐天和一个长得很美的姐姐在一起,女的在哭,乐天特别心疼地帮人擦眼泪,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陌焱:怎么着?我又来得不是时候了? 第 62 章   乐天抬头, 天上陌焱又是一脸“你在搞什么我真想给你一脚”的复杂表情瞅着他,乐天冲对方招手, 陌焱御剑有些踉跄得下来,他还没上筑基,目前和郁九宁一样都是炼气四层实力,这个实力没到可以御剑飞行的时候,但他悟性不错,勉勉强强也能行。   乐天对他鼓掌:“哇,三火好厉害呀!”   陌焱懒得去纠正对方, 就是听到乐天夸赞的话时他更想给那人一拳, 可恶,又把他当小孩看!   云端月低眸轻轻擦了擦泪水, 陌焱往旁边一扫有些怔然,真的好美,这是他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女性了,乐天见状抿嘴偷笑了下还伸手戳了戳陌焱, 凑近小声问:“云师姐是不是很好看?你都看呆了。”   陌焱的脸颊顿时爆红, 不由怒视乐天。   云端月也被乐天搞怪的言语逗笑, 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年幼, 陌焱的个头才到乐天下颌, 小孩子红着脸又羞又臊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乐天介绍:“这位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 云端月姐姐,她是青云派的弟子,云师姐, 他是我曾经和你讲过的二师弟, 真幸运, 我们现在在一个宗门。”   她记得乐天的事情, 他过去有个不靠谱的老师父,还有两个比他小四岁的师弟,她偏头看着陌焱温柔问道:“乐天和我讲过你,你叫陌焱对吗?”   云端月的美不是那种夺人眼眶的艳丽,她像冬雪下的寒梅清冷自持,又似空谷幽兰清丽得让人仰慕。   “……嗯。”陌焱不止脸颊爆红双耳也跟着爆红,暴脾气的小子罕见地温顺起来,乐天惊讶看着他说:“好神奇啊,你今天居然没咋咋呼呼的?”   当众拆台这事乐天做了太多次了,陌焱额间的青筋又控制不住跳了跳,乐天继续道:“该不会是因为云师姐在吧?不用克制自己啦,这里没有外人。”   云端月眉眼含笑看着他们,陌焱背后伸手快速掐了下乐天,乐天哎呦一声,前者立刻捂住他嘴巴。   陌焱咬牙切齿:“你这张嘴迟早会挨打的。”   乐天眨巴眨巴眼睛,后者从储物袋里唰唰唰拿出来好多吃的,一股脑塞给了他,乐天抱着一大兜吃的迟疑了下问:“你给我这些难道是封口费吗?”   “封你个头!”陌焱最终还是没忍住破功了,“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我看起来就这么抠搜小气吗?哼,我师尊呢?他在不在落霞峰?”   乐天冲他指了个方向示意对方在那边,陌焱整个人又气又怒又羞,临走时他多看了几眼云端月,可惜美人姐姐的目光总停留在乐天身上,不过他的眼神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云端月给他回了个微笑,陌焱又唰得一下脸红扭头赶紧朝靳杰睿那边跑去。   乐天挠头,陌焱今天这是怎么了?怪里怪气的。   他说道:“云师姐别在意,小孩子怕生。”   云端月轻笑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你啊。”   他们这边姐弟情深,陌焱那边就很别扭了,靳杰睿本来在和严师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自家小徒弟低头迈个小短腿跑过来,那小脸通红真是难得一见。   靳杰睿:“我那白脸徒弟啥时候变红脸了?”   陌焱没理他的话,扯了扯他的衣袖快速说:“师尊,峰上有事催您回去,您快点随我回去吧。”   靳杰睿轻轻拂开他的手问:“回去不着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的脸怎么红扑扑的?该不会这么不争气走两步路就起烧了吧?来,让为师瞧瞧。”   陌焱向后退一步皱眉道:“我没事。”   “呦,又变回来了。”靳杰睿大手拍着陌焱的脑袋一边扭头跟严师伯说,“这是我小徒弟陌焱。”   严师伯和蔼地和他打了招呼,靳杰睿介绍完人,现在峰中有事要处理他也不再落霞峰停留了,双方道别后靳杰睿就牵着陌焱离去,御剑飞行路过乐天时还亲切打个招呼:“乐天小师弟下次来凌云峰玩。”   乐天站起来冲他笑了笑招手:“好啊。”   *   靳杰睿和陌焱二人离开了落霞峰的范围后,靳杰睿感慨道:“青云派来的那位女弟子云端月,长得是真漂亮,气质出尘,天赋也好,看眼神就知道是个心志坚定的孩子,你也是看到她才脸红的吧?”   陌焱来落霞峰的时候靳杰睿知道,这小子明明是来找自己但直直奔向了乐天,看来是认识。   陌焱低声道:“弟子之前讲过,我在俗世的时候和郁九宁是师兄弟,还有一位师兄就是乐天。”   这事靳杰睿知道,他噢了一声心道这世界真小,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大师兄直接变成了小师叔,但他依然不肯放过调侃自己徒弟的机会,靳杰睿挤眉弄眼说:“那你总不能是对着乐天脸红吧?”   陌焱默默对他八卦的师尊翻个白眼,靳杰睿也不在意,他嘿嘿笑了句然后装作没事样,大手盖在陌焱脑壳上道:“小鬼头心思还挺多,不过云姑娘确实美若天仙,就是不晓得人家以后有没有找道侣的打算,当然了,就算有,咱们剑宗这些小子也没啥胜算。”   “……为什么?”   “咦,你还真敢问?你才多大啊你!”   陌焱气恼道:“谁说那个意思了,我就是觉得她人挺温柔的,我替乐天问问不行吗!”   靳杰睿大手拍着他道:“少拿别人当挡箭牌,为师可没见到乐天脸红,人家分明是姐弟关系。”   陌焱把头一扭不说话,靳杰睿憋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还想问道侣的事,你多练练剑吧。”   *   落霞峰。   乐天和云端月讲着自己离开百花楼后的事情,主要在说历练中的趣事,尤其是烈焰盟时期的,他很有讲故事的天赋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逗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洞府里的三个人终于出来了,梅荣瑞和边宝洲都是一门之主,他们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和萧江行谈完话又亲切问候了乐天后,他们就带着人离去了,云端月心里很舍不得,还好现在对方的生活已经安稳了,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乐天笑着送他们离去,萧江行点了点他的肩膀说道:“来洞府看看两大门派送你的东西。”   “还送我东西?我已经收了个储物戒指了。”   乐天伸手给萧江行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是严师伯给的,萧江行淡淡瞥了眼,东西的品相还行,乐天跟他进屋,刚进去就被摆放的各种各样的宝物给惊到了,他震惊道:“师尊,这也太夸张了吧?”   屋里的场景简直像被进贡了一般,想到这里,他又偷偷看看萧江行,搞不好他家师尊现场打劫了?   萧江行淡淡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本座还不屑于做那种下作事情,这些是他们主动赠予的。”   乐天左看看右看看,被满屋子宝物晃得眼花缭乱,他其实分不出什么好坏和具体用处。   萧江行指了指那边的一个宝箱说:“那个是这里对你最有用的东西,梅宗主下了血本。”   “那里面是什么?”   “一块稀世矿石,可以为你打造绝世灵剑。”   稀世矿石可遇不可求,本来应该是为林深未来准备的,现在梅荣瑞愿意拿出来给乐天,足以证明道宗的心意,也抵消了萧江行想找人“过招”的想法。   乐天很惊喜地看着宝箱,灵剑显然更让他高兴,但那东西听起来太贵重了,他不敢碰,萧江行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再过段时间等一个炼器大师出关后,为师带你去找他铸剑。”   “肯定很贵吧?”乐天抬头看着萧江行,还把自己当初去剑铺的事情告诉他,他说那里面的灵剑一个个都好贵,自己卖灵草药的钱连个零头都凑不到。   萧江行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人痛彻心扉的话。   “不清楚,本座从来没有为金钱烦忧过。”   乐天捂住心口后退两步,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   昆仑派。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剑在和一群人过招,那些人的攻势很密集,但眨眼功夫还是被他放倒了,周围人爬起来对他不停夸赞,他神情淡淡不以为意。   这时有人从外面回来,他拨开人群上前急忙问道:“拍到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说:“拍到了,拍到了。”   褚严从他手里夺过储物袋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露出笑意,那人问道:“萧仙人的这幅字画可是花了好大价钱呢,你这样收集究竟值得吗?”   褚严不理会对方的质疑,他的房里到处都是收集来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全来自一个人——萧江行。   今天的字画也是,据说是那人多年前闲时所作。   他小心翼翼展开那幅字画,上面的一笔一划皆是那人所为,褚严指尖轻轻按在落款处,面上的笑容甚是灿烂,他旁边帮他带画的人说道:“褚严……我从外面回来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褚严不是很在意:“什么消息?”   那人犹豫了下:“……听说萧仙人收徒弟了。”   褚严的脸色一僵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确实是真的,仙人还帮那个徒弟在天玄剑宗立威,听剑宗的人说仙人对他非常宠爱。”   褚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不信,他怎么可能收徒?我不信,不行,我要去一趟天玄剑宗!” 第 63 章   天玄剑宗除了七峰之外, 还有其他的公共地方专门给门派弟子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比如吃用之类的东西,修真门派中一般筑基六层就开始试着辟谷, 等金丹期基本摒弃用食物补充体内能量的方式。   这个要求也不是必须的, 有些修士因为嘴馋还是会开小灶, 但大体上修真者还是要约束自身。   七峰上统一没有厨房, 门派弟子吃饭要去专门的场所用餐, 乐天入了宗门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生计奔波, 他终于开始了和别人一样的简单生活。   两点一线,在落霞峰看书学习练武, 到点了御剑飞行过去吃饭, 吃完饭后再回落霞峰看书学习练武。   有时候他中途也会拐个弯去趟凌云峰、飞剑峰看看陌焱和郁九宁,目前他仅往这两个峰上跑过, 遇见的人都挺友好,大家在努力提升自己, 从乐天的视角看没什么勾心斗角,但真实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   这天乐天按照惯例去吃午饭。   给他打饭的是某个峰上过来值班的弟子(按要求七峰弟子都要轮流去公共场所值班, 但落霞峰人太少,也没人敢去麻烦落霞峰,所以七峰变六峰), 这个打饭的弟子看面容有五十多岁了, 胖乎乎的,还没等乐天说话,他就激动地叫了句:“师叔祖好!”   那一声极具穿透力, 在食堂里吸引了大片注意力, 乐天微窘:“……我的辈分有那么高吗?”   那人不好意思笑着说:“弟子是外门的, 来剑宗几十年了, 天赋不太好所以辈分比较低,嘿嘿。”   宗门里根据资质的不同所拜的师父也是不同的,陌焱和郁九宁拜的都是峰主,本质上和乐天差距不算太多,眼前这个人就差很多了,他冲乐天笑笑,乐天也冲他笑笑,如此亲切的师叔祖令那人很是激动。   “师叔祖,弟子给您打饭,今天的红烧排骨味道可赞了!”他抄起铲子哗哗给人盛着,架势恨不得给乐天上一整盆,吓得乐天赶紧制止他的动作。   就算是这样他最后还是得到满满一大份肉,和垒得很高的饭,这令乐天在食堂的回头率贼高。   虽然他本身的回头率就不低,托萧江行的福,剑宗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加上未辟谷,像他辈分这么高还吃食堂的“长辈”也是只有他自己——光荣。   陌焱与郁九宁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吃饭,只是大家的学习进度不一样,大部分还是乐天自己吃自己的。   剑宗的食堂面积很大,当乐天找个角落开始美滋滋啃着大排骨的时候,外面人头攒动,不一会有人用灵力大肆传声叫道:“乐天在哪?谁是乐天!”   喊话的声音听着很年轻,比较清脆,但语调特别不耐烦,有种想找事的感觉,而周围的剑宗弟子也唰唰唰往乐天那里看去,此时的乐天正夹着香喷喷的排骨,表情略微有点迷茫,不知道是谁在找他。   乐天低头咬上排骨,一根骨头很快就被剔光,他又塞进一口大米饭,肉汁混着米饭的清香,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不管是谁在叫他,美食不可辜负。   褚严顺着方向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正吃着油腻的俗世食物,对于不吃俗物的他来说,那些东西让他看着就恶心,身为修真者居然不摒弃这些恶习,他哪点配当萧江行的徒弟?   褚严又挑剔地上下打量着乐天,心道,长得也没他好看,真不知道萧江行到底看上这人哪点!   乐天一下一下嚼着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他享受着美食,同时也在看这个莫名出现的人,对方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华贵衣服,表情倨傲。   褚严居高临下嚣张道:“你就是乐天?”   乐天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点下头,褚严指着他骂道:“你也配待在他身边?你给我滚出落霞峰!”   “?”乐天微微蹙眉表情很不理解,这人在说什么?年纪轻轻好像失了智一样,他又夹起一块排骨,利落剔骨,拌着大米饭塞进嘴里,唔~好好吃!   食堂里的众人看着褚严发疯,看着乐天很享受得大口吃饭,两个人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褚严气道:“我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吃吃吃,吃得满嘴流油,一点也不得体,你是猪吗?身为修士居然吃这种垃圾,就你也配修行?”   他这一句话可是把现场的人都骂进去了,众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餐盘,修士怎么不能吃东西了?我们又没辟谷,吃东西就不配修行了?   不过周围的人也没有出声。   乐天道:“我没有吃得满嘴流油,行为举止也很得体,另外,我不是猪,我吃的是排骨,你这么说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猪,而且天道之下人人都可以去修行,你管不着别人吃不吃东西,修不修行。”   褚严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回怼他,他气笑了:“你区区一个风灵根有什么资格嚣张?”   乐天道:“我没有嚣张,明显是你更嚣张。”   莫名其妙来了个神经病,乐天说完后没搭理他,仍旧是吃着自己的饭,那人上前想掀了他的桌子。   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唰得一下,乐天一柄灵剑在手直指褚严,他脸色难得冷淡下来:“浪费粮食在俗世是可耻的,在剑宗里亦是,我不管你来有什么目的,但你要是在食堂里撒泼,你大可以试试看?”   褚严从来不怕有人和他硬碰硬,可刚刚也不知怎么听了乐天的话他忽然有些气短,这里是天玄剑宗,他确实应该注意言行,褚严恨恨地瞪了眼乐天:“我在外面等你,希望你别做缩头乌龟跑了。”   褚严转身就走,乐天继续吃饭,这时旁边有的人小声说:“小师叔,刚刚那个人是褚严。”   乐天端着饭碗大口大口吃饭,腮帮子依旧鼓鼓,咀嚼起来像只大号松鼠,食堂里有一个人开口,很快就有其他人接着给他介绍详情,乐天知道了褚严的来历,这人是靳老宗主的亲外孙,他的母亲嫁到了昆仑山,他也生长在昆仑派,食堂里的人说褚严一直都没有拜师,因为他喜欢萧江行,想做萧江行的弟子。   哦,怪不得他刚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恶意。   乐天周围的剑宗弟子大部分是外门小弟子,内门有很多已经辟谷了,剩下的还没来,这些外门不敢得罪褚严,毕竟人家出身尊贵,宗主还是他外公。   “小师叔,要不然你还是溜吧?”   “是啊是啊,你才入宗门不久,万一等会打起来了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啊。”   “要不要去通知落霞峰主?”   乐天快速扒完饭,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筷道:“不用,这种事还用不着叫长辈。”   *   他吃完饭就出去了,外面的褚严冷冷盯着他。   在褚严的身后还有一大帮人,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剑宗的服装,所以他们应该也不是剑宗的人。   褚严:“你不配做他的弟子!”   又是这种话,没有一丁点新意,甚至有些像他以前见过的村口嚼人是非的老头老太们。   乐天:“配与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当初选了我,那我就是配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乐天在天玄剑宗一直都是温柔和善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态度强硬,跟着出来的那些外门弟子听到后心里佩服,其实他们不知道乐天只是说了实话。   王五的功法要让自己变得自信,乐天就很自信,萧江行主动收他做徒弟,他要是再怀疑自己配不配,那岂不是太做作了,至于褚严,他被他的话气到了,这是褚严的痛处,因为他拜师的时候萧江行不要。   褚严:“你,你强词夺理,就你这种资质,你待在他身边是在侮辱他的身份,你是什么低贱出身?不过是俗世里的乞丐罢了,冲别人摇尾巴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拜入仙门?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落霞峰?”   唯出身论这种话乐天听太多了。   当初百花楼里青云派那个人就是这么羞辱他的,那个时候乐天很气愤,现在的他看着褚严觉得很可笑,乐天本来不想和对方争执,因为没什么意义,但这个人不讲是非,乐天也不想给他留情了。   乐天:“你的出身确实很强,但这么强的背景显然也没把你培养成人,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修真不是让你比普通人更高贵,你凭什么看不起出身低微的人?就凭你踩着长辈们的荣耀趾高气昂吗?那我是知道师尊为什么不收你做弟子了,因为你品性太差。”   乐天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句很清楚也很平淡,对比褚严的发疯,他的话温柔而有力,其实褚严也不是第一次在剑宗发疯了,宗门里都知道他为进落霞峰是绞尽脑汁,可惜每次都被萧江行无情扔出去。   这才刚歇了一年,现在又疯了。   褚严拔剑就想和乐天决斗,乐天也不怕他,打就打呗,打架谁怕谁,但这时褚严身后的人拦下他:“褚严,不能私下斗殴,你这气头上要是把人伤了怎么办,靳老宗主知道了就麻烦了。”   他们都是筑基期,只不过乐天是一层,褚严是八层,差距非常明显,那人怕褚严惹事,谁知道褚严说道:“那就不用灵力,喂!你敢不敢和我比试拳脚?”   修士的身体还是很耐揍的,不用灵力光凭拳脚,反正打不死人就是了,乐天懒得理他,褚严又道:“你输了就给我滚,你不配做他徒弟。”   不配,不配,不配,今天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俩字了,乐天心里一瞬间被撩起火,二人相视一眼大战一触即发,没有灵力,不用灵剑,全靠身手!   *   陌焱和郁九宁是半路上撞见的,他们互相翻个白眼朝食堂方向而去,刚落地就看到那边人群聚集,二人打听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后脸色骤变,齐齐往人群里跑去。   里面乐天和褚严还在扭打,光凭借体术的话,乐天稍微占了上风,他骑在褚严身上按着对方猛捶。   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本来说好是两个人的较量,可褚严带来的那些人看到褚严被打心里有点按捺不住,围着的众人看到乐天挂彩心里也有点按捺不住,直到这种场面被陌焱和郁九宁撞破。   好家伙,看到师兄和人打架还能坐视不理?   二人撸起袖子就加入阵营,他们一加入,昆仑那边站不住了,昆仑也加入,昆仑一加入,周围的众人同样站不住了,混战也一触即发,甚至现场还有直接喊外援的,六峰嗖嗖嗖御剑而来乌压压一片人。   听说昆仑派的人来天玄剑宗砸场子还欺负人?   那绝对得干他们啊!   照死里打! 第 64 章   天玄剑宗和昆仑派的关系非常好, 彼此间往来密切,甚至不需要专门请示就能登门,如同一家人。   可再是一家人,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各门派弟子忠于的还是自家门派,平时互相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相称亲密无间,到关键时刻绝对立马翻脸不认人。   昆仑派的人光天化日敢欺负剑宗的人?   是平时太友好给你们脸了是吗?   那我看你们过来是想挨打,今天不打到这群人跪地求饶都是他们天玄剑宗的剑法练的不到位!   剑宗剑宗,全是用剑的地方哪能不好战?   本着这股怒火中烧的劲上阵,这场大规模打斗噼里啪啦进行中,谁能想到食堂前的空地居然也媲美比武台了, 还是多人混战, 开始时大家都挺克制,不用灵力, 打人全靠拳头, 很快就有人发现大家的拳脚功夫都还可以, 昆仑实力不俗但架不住剑宗人多。   褚严就是最先发现的人。   他和乐天打,双方都挂了彩,但自己稍逊一点被按在地上,还没等他掀翻身上的人, 就有两个小毛孩过来一人照脸给了他一脚, 1v1,变成了1v3。   其他昆仑派也发现了,乌压压的一片人,恨不得七八个围着他们一个人殴打,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这么被围殴打下去肯定赢不了啊。   褚严立即拔剑动用了灵力, 他是第一个不讲规矩的人,其他人见状立马也开始动用灵力了。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打斗,食堂都被削烂了一角。   褚严是筑基八层,乐天他们三个不是对手,但是不要紧,剑宗人多更别提还有很多过来的援手,这场群架打得轰轰烈烈,当然没过多久就被制止了。   凌云峰离得更近一点,靳杰睿率先赶到。   这里食堂的建筑都快被打烂了,他皱眉一声喝令,威压笼罩全场所有人僵住身体。   天玄剑宗不允许弟子私下斗殴,今天可到好,直接无视门规打起了群架,还是两个宗门的群架。   靳杰睿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最中心的一团人身上,褚严在最下面,乐天正用拳头殴打他的腹部,郁九宁面无表情钳制着他的手臂,自己的小徒弟陌焱面目狰狞得掐着他的脖子,而旁边是自己的另一个徒弟。   一个本体年龄都一百二十岁的金丹期徒弟,他没碰褚严,就是用威压死死按住对方不得动弹罢了。   靳杰睿:“夏昊,你也在这里打群架?”   夏昊立马把陌焱拎起放在身前解释道:“没有啊师尊,是褚严这小子欺负陌焱,他以大欺小太可恶了,我就是帮一下而已,弟子可没有动手啊。”   靳杰睿的目光又看向陌焱,陌焱很不服气道:“这个人欺负我兄,呃,欺负我小师叔,他太过分了,还不尊敬长辈,我也就是帮一下而已。”   当提到乐天的时候,靳杰睿一下子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没等他问话,一阵凛冽寒风忽然袭来,萧江行从天上轻飘飘落地,眉宇甚是冷淡。   褚严看着那道颀长身影整个人怔然。   乐天一个人坚强惯了,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凡事都得自己扛着,也不在乎受伤什么的,不过无家的人现在有了归宿,导致他看萧江行时莫名有些委屈。   萧江行薄唇微启:“过来。”   乐天走过去在他跟前停下,萧江行伸手拂去乐□□服上的灰尘,又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萧江行俯身指尖轻轻触碰乐天的脸颊,动作很是温柔,但这种亲昵行为把褚严气得够呛,双目瞬间就红了。   褚严恶狠狠地盯着乐天怒道:“他的资质比我差远了,容貌也没我好,身世不过是下九流之辈,凭什么他能入落霞我就不行?我不服!我不服!”   靳杰睿厉声:“你闭嘴!”   靳杰睿是褚严的亲舅舅,褚严从小被娇宠长大,养得性子无法无天,但他很迷恋萧江行,在萧江行面前乖得像个鹌鹑,一心想做对方的弟子,过去念在褚严年纪小,大家也希望他能被收下好好教导,所以对他比较纵容一些,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萧江行自己收了徒弟,褚严的纠缠与刁难完全是不识好歹。   乐天听到褚严的话心里火一下子就上头了。   他瞪了眼褚严道:“你哪里比我强?你有着优渥的成长环境,但也就到了筑基八层,我讨饭的又怎么了?我才踏入修真界一年多点,身为散修能到筑基一层,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我的资质不比你差!至于容貌,我还认为我比你好看呢,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小师叔当然最好看!”   “我们乐天师叔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自然是我们师叔更胜一筹!”   周围很多剑宗弟子附和着乐天的话,褚严长得确实很好看,很俊美贵气,但他倨傲的样子污染了他的气质,而乐天长得很俊俏,主要是那个“俏”,配着一双澄清的眼眸让人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喜欢他。   另外,关于乐天的修炼时间,除了离得近的人清楚,大部分还是以己度人,他们自己从小修行便以为乐天也是如此,那么十五岁达到筑基修为是挺优秀的,但还没到惊艳世人的地步,现在听闻对方才修炼这么短的时间,说明资质和悟性都是上等!   乐天得到大家的回应后又抬头看着萧江行道:“我做您的弟子是靠自己的本事,我配得上!”   萧江行抬手摸了摸气得炸毛的徒弟,那凌乱的发丝和小动物的绒毛也没区别了,他眉眼带笑对乐天轻声说:“你那么优秀,天资卓越,应该是本座配得上做你的师尊才是,好了,莫要生气了。”   谁见过“恶霸峰主”如此轻声细语过,他居然也能这么温柔得哄徒弟,让人看得怀疑人生。   乐天把气撒出来后其实就冷静了,面对萧江行如同哄小孩子般的行为,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那边的褚严却疯得更彻底了,他持一道符飞射向乐天,靳杰睿脸色一变立即阻拦,但他低估的符咒的威力,那符居然破了他的屏障直直朝乐天而去。   它不是一般的符,它是昆仑派给褚严保命用的保护符,威力极强,褚严是想当众杀人!   现场大部分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谁能想到峰主都在他还敢行凶伤人?但众人也看到那符临近时,萧江行轻轻抬眸霎时那符就消散成烟了,人人都知道萧江行很厉害,但这次众人亲眼瞧见心里都尤为震惊。   那么厉害的符咒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废掉?!   “啊啊啊!!”   一道惨烈叫声响起,声音是褚严发出来的,因为他被靳杰睿毫不留情打断了腿,不止如此,对方还狠狠甩了他好几巴掌,靳杰睿怒道:“孽障!”   褚严被打得整个人昏死过去,现场触目惊心。   萧江行轻抚着乐天的脑袋,对那边的惨案丝毫没有感觉,他语气淡淡道:“最后一次。”   这话明显不是跟乐天说的,靳杰睿恭恭敬敬朝萧江行行礼,虽然他背后被惊得全是冷汗。   靳杰睿道:“多谢师叔。”   刚才若是他晚了一步,褚严必定当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一旦萧江行出手没人能抵抗得了。   而最后一次,恐怕也是给靳老宗主一个面子。   可面子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褚严再胡闹下去,没人救得了他,想到这里靳杰睿就很厌烦,真不知道昆仑那边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养得这是什么东西!真欠打!   *   萧江行没去管靳杰睿的处理后续,他带着乐天离去,二人回到落霞峰,乐天的小房子他自己盖好了,但由于审美问题被萧江行一拂袖给掀飞,后来萧江行亲自动手帮他打造了洞府,特别好看还很实用。   “去洗一洗,等会来我屋里上药。”   萧江行交代完就回了洞府,乐天纠结地看看他,最后还是回自己那里用泉水洗了洗身体,他换了身比较宽松的衣服去萧江行那,屋里的人正在调药。   “师尊……”   “嗯。”   “今天我没遵守宗门规矩和人打架了。”   “嗯。”   “弟子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   “打赢了还是输了?”   褚严是靳老宗主的外孙,又是昆仑派的宠儿,乐天有点担心自己的莽撞会给萧江行带来麻烦,谁知道他很是随意问了一个很跑题的问题。   乐天忖道:“不用灵力的话,是我赢了。”   萧江行点了下头:“嗯。”   乐天等了一会,发现他说完嗯后就没动静了,也没有下文,于是乐天又问:“我添麻烦了吗?”   “你不是赢了吗?”   意思是赢了就没有麻烦了?   乐天微微蹙眉:“那我要是输了呢?”   萧江行抬头看了看他:“那确实就有点麻烦了,本座接下来可能要多跑几个地方。”   乐天问道:“多跑几个地方?做什么?”   如果萧江行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乐天揍褚严,而是褚严揍乐天,他可能不会杀了褚严,但他肯定会把褚严的父亲拉出来吊打一遍,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他爹绝对吃不了好果子。   但这话萧江行没说,他只是体贴得给乐天上药,在乐天回屋睡觉的空档利用传送阵去了趟昆仑。   萧江行做了什么呢?   他将昆仑派的食堂一剑斩去,山头都给他们削掉了,虽然没有伤人,但现场遗留下来的肃杀剑气让人头皮发麻,估计这座山没个几百年是不能再用了。   萧江行平静地原路返回,乐天此时还在床上睡觉,他睡得很安稳,萧江行将昆仑派上的神树花枝折了一根插进乐天屋内的花瓶里,那么珍贵的东西现在只配用来点缀房间。 第 65 章   乐天醒来, 落霞峰上一如平常,静谧而安逸。   他躺在床上愣了愣好似如梦初醒一般,昨天那种恶劣的群架事件一下子变得离他很远,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皮外伤都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知道今天宗主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   褚严毕竟是靳老宗主的亲外孙, 他挨了揍,还被靳峰主打断腿, 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处理还不知。   乐天轻轻叹口气,他从床上轻手轻脚下来, 还没等穿衣服他的视线被那边的花瓶吸引了。   花瓶本身没什么特殊的, 就是现在有一枝很漂亮的花插在那, 让房间散发着精致的气息, 这花昨天还没有, 以乐天的经验来看,一定是萧江行做的。   “师尊什么时候采的花?好像不是落霞峰的。”   乐天不是个讲究的人, 不挑剔吃穿住,窝棚他也住的惯, 萧江行就不行了, 他不光洁癖很重还热衷享受, 对事物的美观要求到极致, 乐天走过去低头嗅了嗅那花的气味, 闻到的气息还挺清香的,不腻。   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 但还没见过这花的介绍, 因而也不知道这其实是昆仑神树上开的。   乐天轻轻触碰下花朵, 接着转身拿东西去洗漱, 等洗漱完他换身衣服准备去给他家师尊每日请安。   谁想到今天乐天过去时扑了个空。   萧江行不在落霞,屋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可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难不成去处理昨天的事了?   不过萧江行没说就证明这事不需要他来操心,乐天心里有点内疚,最后还是坐下老老实实吃饭。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乐天开始去外面练剑。   *   天玄剑宗的基础剑法在他手里唰唰唰过了好几遍,萧江行这段时间没教他高深的东西,说现在是打基础的环节,让他把最基本的东西先练好再说。   除了剑法外,还有满屋子各种各样的书本大全,涉及的方面五花八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药材方面的书,萧江行要求这些东西每本都要看,每本都得记在脑子里的,针对里面的内容他也会不定期抽查。   目前为止乐天各项都完成的很好,只要读过的就没有记不住的,每次抽查的结果也令萧江行很满意。   乐天自身不骄不躁,甚至在去偌大的灵草园浇灌完药草后,还有精力再继续练他的剑法。   剑宗有些弟子也知道他的情况,比如药堂那边的,光是每天照看灵草园就很累了,乐天做完工作还要不浪费时间继续训练,他们对乐天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么枯燥的基础剑法都能一遍遍重复练习。   乐天小师叔真不愧是被落霞峰主看中的人。   关于刻苦努力这方面也是萧江行很喜欢乐天的一个优点,孩子不用督促,自己就把时间安排的明明白白,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师父不喜欢这样的徒弟。   *   当乐天练完第十三遍时,还没收剑,落霞峰山下突然有了动静,好像有人来了,落霞的大阵结界萧江行教过乐天,乐天用灵识查探发现来人是郁九宁。   对方一个人前来已经走到了前脚位置。   乐天开通下结界同时御剑快速飞身下去。   “阿宁。”   郁九宁抬头看着师兄从灵剑上跳下来,那剑还是他用灵力化的,眨眼间就消散在空中。   乐天问道:“你怎么来了?”   郁九宁神情淡淡,伸手轻轻帮乐天擦去额间的汗说道:“师兄方才在练剑吗?是我打扰你了。”   乐天笑道:“是在练剑,不过到了收剑部分,你打扰倒是没打扰,我也正准备休息一下。”   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当初和林深说得论法,人前是师叔师侄,人后是师兄师弟,前者走得剑宗关系,后者则是他们原本的关系,不同情况各论各的。   郁九宁说:“我今天峰上无事正好有空来看看你,你的伤还好吗?中午也没见你去吃饭,我心里放心不下,储物袋中也带了点吃的给你。”   郁九宁只来过落霞峰一次,就是乐天被带回来后的那一次,之后他就没再来过,反倒是乐天去了几趟飞剑峰找他,今天是他第二次登门。   乐天不好意思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的伤已经好了,中午没去吃饭是因为早上吃的太饱,来,阿宁,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洞府,你还没见过呢。”   他牵着郁九宁的手领着人顺山路往上走,落霞的风景很好,他也想带人参观参观,郁九宁顺从地跟着他走,就是故作不经意地问了个问题。   “我是第一个来你的洞府做客的人吗?”   “……呃,不是。”   乐天突然有些尴尬,郁九宁的神情冷了一下,但转眼他又温柔且略带讥讽地问道:“那第一个幸运的人是谁呢?不会是那个无礼又莽撞的三只火吧。”   哎呀,这两个人怎么现在还是这样阴阳怪气。   乐天没办法回答,因为第一个人还真的是陌焱,郁九宁偏头看着他,乐天灵机一动无视刚刚对方的问话很兴奋地说:“阿宁,我房里有一株好漂亮的花,我带你去看看,没有人看过,我只给你看。”   郁九宁还是给他师兄面子的,乐天暗自松口气,心道,师尊你的花送的还挺及时的,也足够美丽。   他拉着郁九宁一路狂奔,顾不上欣赏沿途的风景,生怕郁九宁再问些酸里酸气的话,作为师兄想一碗水往平处端真不容易,耐不住他们细扣细节啊。   乐天带郁九宁回去,献宝一样拉他看那花,本来乐天以为对方会回复好看之类,毕竟从小到大对方一直都很给自己面子,但没想到郁九宁的脸色微变,他深深看了眼乐天说:“落霞峰主待你确实好。”   “?”话是没错,萧江行确实待他很好,就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乐天的表情不解,郁九宁解释道:“这花是昆仑派的神树开的,价值连城。”   乐天愣愣看着那花,昆仑?难不成师尊他……   旁边的郁九宁继续说道:“昨夜落霞峰主去了昆仑,我听师尊他们说萧峰主把昆仑派的山头削了,想来是给你出气,就是没想到他还为你折了枝花。”   他不止为他折了枝花,他还给他准备了早饭。   乐天突然有点热泪盈眶,但现在可不是感动哭的时候,他问郁九宁:“那个褚严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江行不给他说那些事,乐天也不好主动问。   落霞峰上没有第三个人,他昨晚思考很久也没个结果,郁九宁应该能帮他解疑,而他也知道详情。   “一场孽缘吧,褚严的母亲名叫靳伊梦,当年还在剑宗的时候就迷恋落霞峰主,听说还闹了自杀,但萧峰主不为所动,后来她不知怎么忽然转了性,同意了一个追求者的求婚,那个人就是现在昆仑派的褚峰主,然后两个人过了很多年才生下褚严。”   “褚严小时候生了大病,性命危机,靳老宗主求萧峰主出手相救,萧峰主也救了,褚严在落霞峰待了有一年时间,总算是恢复了身体健康,可是没想到他步了他娘的后尘,也一心迷恋萧峰主。”   “我听峰上其他师兄师姐说,褚严总是念叨当年萧峰主对他很温柔,说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一定能当他的弟子,不过我觉得他臆想更多些,因为那个时候有其他人也在峰上帮忙照看,平时喂药照顾什么的都是别人所做,萧峰主根本不做那些事。”   再后面的事情乐天也知道,但这也太离奇了。   妻子和儿子都迷恋同一个人,真不知昆仑的那位褚峰主是怎么过日子的,而且现在萧江行还去削了他们那里一个山头,乐天想想都觉得一团乱麻。   郁九宁道:“师兄也不必烦忧,在修真界里只有实力不够才会顾及左右,落霞峰主所做之事虽然看似是在激化矛盾,但也是在解决矛盾,他轻飘飘一剑削平山头,剑气肆虐直接毁了一座山,再也没有比实力更快刀斩乱麻,让人顷刻间闭嘴的方法了。”   在大众的认知里萧江行还是大乘期初期的样子,但他表现出来的可不是初期应有的姿态。   谁也拿不准他究竟又进步到哪个阶层?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还是……   昆仑沉默了,剑宗也沉默了,此事彻底不再提。   *   之前参与打架斗殴的剑宗弟子没有受到惩罚,门里仿佛把这事忘了,没人提过,至于之前的昆仑弟子则被靳杰睿全扔回了昆仑,褚严也被褚峰主带走。   萧江行是第三天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很多好吃的给乐天,乐天心里有些纳闷,好像从云端月开始,这些认识的朋友们都乐于给他带好吃的。   他就这么喜欢吃东西吗?   好像,也确实喜欢。   乐天仰头问:“师尊,我……”   萧江行忖道:“你的生辰是四月初四吧?”   后者的话打断了前者的发问,乐天下意识点点头接话:“是的,娘亲说我是四月初四。”   萧江行拿出一张纸提笔写字,对方在写东西,乐天也不好去打断,等他写完装好信封又交给送信的灵兽后,乐天问:“师尊问这个做什么?”   萧江行抬眸淡淡道:“你的十六岁生辰,为师得让那人赶在这个时间前出关,好给你打造灵剑。” 第 66 章   乐天走过去俯身并伸手抱了下萧江行, 这本来应该是很亲昵的行为,但被他做得仿佛慰问现场, 从里到外透露着一股子“您真是辛苦了”的气息。   这种问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萧江行作为师尊确实为自家徒弟做了不少事情,但乐天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叛逆感,尤其他还感慨得说了句:“弟子都知道了,您太不容易了。”   你知道个什么东西?   萧江行微微蹙眉抬手就把他掀飞扔到那边的椅子上,乐天空中翻个身稳稳落下坐好,他道:“师尊, 就这次我们打群架的事,靳老宗主有说什么吗?”   萧江行淡淡道:“他管不着落霞峰的事。”   话说得一如既往霸气侧漏, 不光是因为实力够强, 还因为他一个人撑起了天玄剑宗的经济,丹修真的很能挣钱, 既供应宗门内部,也出口外面修真界,进账方面是哗哗的, 剑宗虽是修真门派,但修真脱离不了吃穿住行, 处处都要花钱,萧江行=财神爷。   没有人会因为小辈的事情找落霞峰的麻烦。   更别提这个褚严还是自找的。   乐天听了他的回答后点下头, 对面的萧江行又道:“修真者不像俗世那么重注亲戚, 靳兰亭是褚严的外公不错,但他更是剑宗的宗主, 褚严犯了剑宗的门规本就该严惩, 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找麻烦。”   “我不担心的, 我就是心疼师尊被纠缠。”   “……”萧江行沉默了下, 身子慢慢向后靠着椅背,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目光也带着些许审视。   “你这小子暗搓搓又知道了些什么八卦消息?落霞峰谁上来了?你敢背后议论自己的师尊?”   乐天乖巧地看着他,以卖乖来企图蒙混过关。   “说。”   “是九宁来了。”   乐天交代得特别利索,他说郁九宁来看他,自己带他来新洞府里做客,然后问了对方一些事情。   萧江行听乐天讲褚严和他母亲靳伊梦时,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他们的胡闹没在萧江行心里留下一丁点痕迹,那是完全的漠视,怪不得那对母子一个寻死觅活,一个歇斯底里,因为根本不被放在眼中。   乐天交代完,萧江行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乐天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他扭头对萧江行说道:“师尊,您从昆仑神树上折的那枝花还是拿回去吧,那么贵重的东西放我屋里当装饰可惜了。”   萧江行抬眸:“你怎么知道它是哪来的?”   乐天愣了下:“阿宁说的,难道不对吗?”   萧江行眼眸划过一丝深意,但又转瞬即逝,他漫不经心跟乐天说道:“对是对,不过他怎么认出来的?据本座所知你那两位师弟不曾去过昆仑。”   乐天挠了挠头猜测道:“可能阿宁是在什么书上见到的吧?或者钟峰主给他说过?”   昆仑的神树在禁地里,剑宗藏书里并没有关于神树的详细记载,钟唐慕也没近距离接触神树,他自己见了恐怕都不一定认出来,现在一个炼气小孩一眼就发现了,他怎会那么笃定花瓶中的是神树的花枝?   不过萧江行也没继续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留个底,准备等空闲了去探探那个小鬼的情况。   萧江行:“或许吧。”   乐天问:“那师尊要把它收回去吗?”   萧江行:“不用,就留在你那吧。”   乐天点下头转身出去,表面上他没什么异样,还是按部就班看书,练基础剑法,他像往常一样刻苦努力,但萧江行之前问的问题让乐天有些警觉。   萧江行是什么人物?   大众眼中的大乘期尊者,是大能。   他问那个问题肯定不是随口一问,那说明昆仑神树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可郁九宁怎么会知道?   乐天心里想了想那天的情况,对方几乎是第一眼看到花枝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他肯定对它很熟悉。   郁九宁有秘密,或许就像他的秘密是王五的过去一样,乐天沉默地练剑,一招一式都标准至极。   过去和王五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们师徒四人都有各自的秘密,王五、陌焱和郁九宁他们的秘密是过去的身世,乐天自己的秘密则是他的重生。   他们谁也不逾越,只是搭伴过着当下。   *   落霞峰。   萧江行长身玉立站在草坪上,对面的乐天双眸紧盯着他,接着一个闪身身手敏捷地冲上前。   他的拳法纷飞,身法飘逸,但攻势很猛!   萧江行悠闲得侧身躲避,乐天的拳风凌厉,但连沾对方的衣角都难,不过乐天也不着急。   他继续逼近萧江行,由于灵力化物这一手运用得灵活自如,乐天总能在拳法和持风刀进攻间来回转变,萧江行不能对他使用灵力,因此只能躲着。   乐天瞅准时机,在近身的那一刹那,快!准!狠!立刻就抓住时机,一把捏住萧江行的命脉之处,就是当他要用灵力锁住对方时突生变故。   萧江行忽然低眸轻笑一下,乐天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痛,他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反扭过来!   现在变成了萧江行要锁他的命门!   这能让对方得逞了?   乐天不慌不忙借力一跳,弹腿就是朝萧江行的脑袋悍然攻去,可惜右腿也被萧江行格挡下。   但他没停歇,身姿一转,回旋,左腿继续之前的猛攻,没第三只手的萧江行只能把他扔飞出去了。   乐天单手撑在地面,身子向后翻了两个跟头,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在落地的同时他唰唰唰飞射出去数百道风刃,接着乐天脚下借力一蹬又扑回去。   ……   落霞峰上鹤骨松姿的萧峰主单手拎着乐天的脚踝,后者整个人被捆着倒立起来,身子随风摇摆。   “师尊,你要不要考虑下形象问题?”   “本座觉得挺好的。”   “我感觉我像被打猎回来的动物。”   “你这次的抽查结果比上一次要好一些。”   “师尊你一定要拎鸡崽一样对我进行评价吗?”   “本座觉得这样更让你记忆深刻一点。”   “您这是在报复,好吧,师尊,弟子错了。”   萧江行摇了摇手上的人问:“错在哪里?”   乐天超小声道:“……错在不该对您撩阴脚。”   萧江行想了想决定把人再挂树上晾一晾,树上的乐天头朝下脚朝上地荡秋千,他心里嘀咕,明明是萧江行说得要抱着杀敌的决心来攻击,还说什么招数都可以用,自己的绝招全试了一遍就差那个了。   当然结果是没撩成,他眼前一黑就被倒挂起来。   乐天挂在树上荡啊荡啊,修真者就这点好,挂起来脑袋也不会充血,就在这时一只小灵鸽飞来。   萧江行从鸽腿上取下来东西,他看完后走过来把荡秋千乐天放下去,乐天终于平安落地了。   萧江行道:“这几日本座要出趟远门。”   乐天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好的师尊,弟子会把落霞峰照顾好的,师尊出门在外不用担心。”   萧江行瞥了眼乐天说:“你也要出趟宗门。”   “嗯?我?”乐天指指自己面露疑惑问道,“我也要和您一起吗?我们要去哪里?”   “你不和我一起,本座是去收账,而你身为剑宗弟子,现在也该去执行宗门任务了。”   剑宗可不是白白养弟子的,宗门里每个弟子都得干力所能及的活,乐天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单独执行任务,但他辈分特别高,按理说师叔这个辈分已经可以带队去外面做大任务了,就像当初风灵宗那队人。   宗门里考虑到乐天的特殊性便他配给夏昊那边。   带队:乐天、夏昊   成员:陌焱、熊绍鸿、宋思蓉、郁九宁、程锐   乐天看完信抬头问向萧江行:“师尊,这算不算光明正大走后门啊?是您安排的吗?”   这支队伍若是说没有特意安排,他绝对不信!   萧江行道:“走后门又如何?”   乐天轻笑:“师尊威武!”   *   这次外出任务是剑宗新弟子(从朔州城收的那一批)第一次正式出山门的任务,分为好几个小队。   每队都有资历深的师兄、师姐、师叔之类的带队,他们是来帮新人们历练。   乐天所在的这支队伍由凌云峰和飞剑峰的成员组成,夏昊、陌焱、熊绍鸿是凌云峰的,郁九宁、宋思蓉、程锐是飞剑峰的,乐天作为编外人员被塞进去。   他既当领队之人,也是在变相历练,不过关于在外做任务方面的经验,乐天也挺丰富的。   他们一行七人夹在人群中下山,从朔州来的弟子现在大多也就十二三岁左右,自身还是小孩,下山人群中总能听到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相比较之下他们这一队就安静一些,起码不喜形于色,陌焱在乐天左边,郁九宁在乐天右边,其余人跟在旁边,夏昊看了看任务表问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地点是缙州,稍微有些远,那里你们知道吗?”   乐天他们早些年跟着王五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他们没有身份认同,比如说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陌焱和郁九宁在朔州城报名时直接用了当地,他们默契十足没提过缙州,夏昊也不知道这个。   但缙州却是他们待的最后一个地方。   也是当年大家分别的地方。   兜兜转转一大圈居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第 67 章   除了乐天和夏昊, 剩下的人都是上一次朔州招来的,他们几个人年纪相仿,最多错个一岁左右。   熊绍鸿是富家子弟, 做事比较讲究, 但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尤其是对宋思蓉。   宋思蓉是农家出身, 一个很阳光健康的小姑娘,她虽然没有像那些下山的弟子叽叽喳喳, 但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好奇看着,听夏昊说这小姑娘父母双亡,她在被亲戚卖去当童养媳的路上跑了, 后来误打误撞进了朔州赶上了招生,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程锐据说是某个国家的将门之子, 很英气的人, 年龄小, 但个头高,比乐天还高出大半个头,程锐不爱说话, 也没有什么好奇心, 模样有些冷酷。   他们这一组属于内门弟子组合, 原是靳杰睿和钟唐慕特意安排的,中途被萧江行插放了个乐天。   天玄剑宗和其他修真门派一样也接收很多任务, 一般俗世之人的请求是不收费的, 但如果涉及国家王室, 或者是修真者发布的任务等, 那就要收费了。   例如像当初李老头和妞妞的事情, 宗门会无偿接手,只是可能不会处理得那么及时,毕竟门派的人手有限,任务繁多,执行起来需要按顺序排队。   这次他们接手的任务是寻找一个人——曹绣娘。   天玄剑宗在商州地界,发布任务的是个瘦弱的老妇人,她说她家的大女儿曹绣娘两年前经人说媒,嫁去了缙州,给一个叫祖文奇的秀才做媳妇。   开始时还有书信往来,曹绣娘说自己过得不错,怀了身孕,一切都好,老妇人对其很是放心。   后来书信没了,曹家也没想太多,女儿嫁出去又怀了孩子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活,估计顾不得给娘家写信,因而这么一断就是一年多没联系。   前段时间曹家突然收到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那信就躺在大门口,无人看见,也不清楚是谁送的。   写信人是曹绣娘,写于一年前,字迹很潦草。   她说夜里子时醒来时房间就她一个人,祖文奇已经三个多月没回过房了,她孕吐越来越频繁,睡也睡不着便起身去外面走走,祖家是书香门第,下人和丫鬟不多,夜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在外面。   曹绣娘扶着腰挺着大肚子沿着小路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前厅,前厅没点灯,但月亮透亮也不暗,她不经意往里面瞥了眼,整个人吓得差点蹲坐在地上。   厅里是很大众的布局,上座两把椅子,下座两排座椅对称摆放着,此时里面居然全都坐着人。   曹绣娘的公公婆婆坐在上座,下面是她的丈夫、小叔子、小叔妇、小姑子,六个人就静默坐着。   曹绣娘信中说她惊惧万分,因为她借着月光看到他们平静的面容上带着很诡异的微笑。   [他们在笑,一动不动,就好像纸扎人一样]   曹绣娘在信中是那样描述的,看得人也不免头皮发麻,但很可惜的是她思绪比较清晰的记录就到此为止了,后面的内容透露着支离破碎的恐慌。   [我没有疯,我怎么可能疯掉?]   [天啊,我怀的是个怪物,它是个怪物]   [逃走,逃走,太阳在哪里?我找不到出去的路,救我,快救我,这里有鬼,这里有鬼……]   那封信一共有八张纸,后几张全都在重复“鬼”,密密麻麻的鬼字,有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曹家看了信后惊惧万分,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看完信直接就昏了过去,老妇人便来剑宗寻求帮助。   曹绣娘嫁去缙州后失联了,现在多了封一年前的信,乐天他们要去调查一番,若是没事就将人带回,若是有事他们也能斩妖除魔,不过还有一个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可能性,那就是曹绣娘可能已经遇害了。   信迟了一年才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老妇人请求剑宗调查未尝不明白这事,他们曹家就是等一个结果,他们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乐天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送信的是谁?   *   熊绍鸿、宋思蓉和程锐不会御剑飞行,陌焱和郁九宁勉勉强强能驾驭,但长距离还是不行,夏昊见状直接拿出来飞行法器,众人乘坐着飞往缙州。   “喂,老头子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法器是一个小型飞船,乐天立在前头甲板望着远处风景,陌焱凑过来装成看风景但漫不经心问道。   乐天偏过头小声说:“我把他埋了。”   话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陌焱还是压低声音愤愤道:“早就和你说埋了他,你非不听,又熏了大半个月怎么着?你还不是埋了,早埋不就没事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你还在外面飘那么久,还挨打!”   乐天有和他们说过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没有详细说,只是挑挑拣拣讲了些,可大家朝夕相处生活了好几年,陌焱还能不清楚他?乐天对那个褚严的话那么生气就证明他那段日子里在外面过得很辛苦。   他们四个人以前在外流浪,骂过架也打过架,搭伴过日子的骗子生涯其实感情没那么真,至少在面对自己利益的时候还是以自己为重,要不然他和郁九宁也不会丢下乐天走人了,可丢了人之后,他们两个又很难不去想乐天,平心而论他们还是想他过得快乐。   现在大家在一个宗门里,不管陌焱和郁九宁愿不愿意承认过去,比起剑宗其他人来说,在陌焱心里依旧他们三个才是一个整体,要比别人更亲密。   乐天没办法回答那些,不回答就只能装傻,他冲陌焱笑了笑,气得对方拧他的脸颊,陌焱:“你真是个傻子,让你追上来你也不追,又被骗了吧。”   陌焱说的“骗”,指的是王五死前交代的处理方法,以及那三块平安符木牌,乐天眼神暗淡了一下,接着又笑着转移话题道:“是啊,确实被骗了。”   陌焱气道:“我就知道,那个老王八蛋……”   乐天打断他的话,表情故作忿忿不平:“你们两个走得太早没赶上,那个老混蛋临死之前还去喝花酒,欠了赌坊金掌柜的银子把我们拿去抵债!”   陌焱表情一愣:“???”   乐天说他处理完王五的尸体去了缙州城,本来如果行程赶快点说不准能轮到朔州的尾巴,没想到缙州城里那个金掌柜等着抓人,他把他卖到妓/院去了。   乐天表情可惜道:“三火你没在啊,金掌柜可喜欢你了,如果你在的话说不准师兄就不用去妓/院了,他特别喜欢你这张美丽的脸蛋,但你也挺幸运,幸好你不在,不然你怕是要在妓/院里接客了,不像师兄我样貌一般,在里面当杂役还遇上了云师姐。”   他捏着陌焱的脸,啧啧点评着,这种不着调的做派一下子就点燃了陌焱的怒火,同时也忘了王五。   “你才接客呢,还好老子走的早!”   “什么接客?”问话的人是郁九宁。   乐天便把刚才的事又讲了一遍,这话他之前和郁九宁讲过,打过底子,所以说起来也不怕露馅。   郁九宁轻笑一下道:“若是我们当时没走,那就把他抵给金掌柜,说不定还能讹一笔钱做路费。”   乐天装作恍然大悟:“哇,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个屁,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伙!”陌焱顿时就炸毛了,仿佛能看到这俩奸商把自己卖了还数钱的画面,真是可恶!欺人太甚!   乐天捂嘴笑弯了腰,然后又起身拍了拍陌焱说:“逗你玩呢,师兄怎么会把你卖了。”   可郁九宁在旁边补了一刀:“没关系,师兄心善舍不得,但是我舍得,把他卖了还省事了。”   “你!”陌焱气得哆嗦指着郁九宁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就知道叫他师兄,老子也是你师兄,你忘了是谁在你发烧后一路背你去朔州的!”   郁九宁冷笑道:“就背我跑半天就歇菜的东西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后来拉扯着你,你能进朔州?”   “你那叫拉扯着我?你就拉着我两条腿在地上划拉着走,我没死几乎全靠自己命大。”   “得了吧你,我没喂你吃东西吗?”   “你喂什么了?带泥的野菜,你不如毒死我!”   他们两个人吵架是要翻旧账的,乐天捂住耳朵逃跑,那边的夏昊在掌控飞船的方向和速度,剩下的三个人认认真真看着缙州的地图,还把关键地方都标了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出任务,一定不能马虎。   乐天蹲在旁边听他们讨论,曹绣娘的信也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他们的模样乐天忽然想到了风灵宗,当初还是散修的自己遇到了做任务的他们,现在他也开始带队让没经验的菜鸟弟子出任务了。   对面的三个人对信有很多解读,甚至有些抠字眼,宋思蓉问旁边的乐天:“小师叔您怎么看呢?”   乐天:“实地调查才是最重要的。”   宋思蓉点了点头:“说得也是,信只是曹绣娘的一面之词,我们还是得好好调查一下。”   乐天笑了笑道:“说得不错,不过调查第一步——你们先把衣服换了,最好回忆下自己没入宗门时的样子,别把宗门弟子的模样带到缙州。”   程锐反应得最快,他道:“乔装打扮。”   乐天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好聪明啊。”   冷酷的人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 第 68 章   程锐的表情很不自然, 似乎不习惯和人亲近。   乐天不是想占他便宜,但他确实是故意的,程锐明明是个小孩却长得这么老高, 这种个头谁不想伸手摸一把呢?   而且搓脑壳的手感还真的不错, 怪不得以前也老有人喜欢揉他的脑袋,乐天看着程锐抿了抿嘴不敢言语的样子, 心里感慨自己变成了个坏师叔。   不过仗着身份欺负小孩确实——真爽。   乐天揉完后站起身,旁边的程锐沉默了下也站起了身, 二人身高差距很明显,只是程锐不能以下犯上,他居高临下盯着乐天, 乐天双手背于身后非常长辈风格得摇头晃脑离开,小孩子啊, 就是幼稚。   但下一秒程锐就跟上来。   “师叔。”   乐天捂住脑袋拔腿就跑, 大个子, 别想摸回来!   *   还没到缙州的时候, 众人已经从飞船上下来了,夏昊本来想给师弟师妹们讲讲执行任务需要注意什么, 结果众人齐刷刷变装,从精神奕奕的宗门弟子一下子化身俗世里的普通老百姓, 虽然这些小老百姓看着像富家公子和小姐, 夏昊愣了:“你们?”   宋思蓉解释:“小师叔说出门在外最好先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有利于查案和寻人。”   她说完还给乐天一个肯定的眼神。   乐天还了她一个赞赏的表情。   夏昊微微蹙眉:“这话是没错,但我们并不需要这样伪装,别忘了你们是修真者, 这些凡夫俗子来百八十个都打不过你们, 况且我们的宗门服饰也是最好的威慑, 可以避免某些不相干的人过来打扰。”   “……”剩下五人齐齐扭头望向乐天。   乐天看着夏昊,夏昊对他说:“小师叔你过去是散修,散修小心谨慎是对的,可我们暂时不需要。”   “因为我的运气不太好啊。”乐天轻瞅着夏昊,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得说着恐怖的话:“我没修行的时候遇到了炼气期的妓/院变态楼主,等到了炼气期的时候遇到了筑基期的妖修和筑基期的僵尸,前不久筑基期的时候又碰见了金丹期的妖兽和……”   夏昊上前一把捂住乐天的嘴道:“好了好了,我懂了我懂了,您不要再说了,快点给我呸呸呸。”   他还不知道他把乐天嘴里那句化神期僵尸给捂了下去,其他五个人的表情也是一脸懵逼。   所以他们这一次不会也很艰难吧?   而乐天乖乖:“呸呸呸。”   最终保险起见众人还是按照乐天说得做,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人多引起注意以及锻炼小辈能力,他们决定暂时分组调查,夏昊带一队,乐天带一队。   剩下的五人自行选择跟谁一队去查案。   夏昊把要求说完,就是选择站队的时间了。   唰唰唰,五个人不约而同站到了乐天身后,零比五的结局,十分一目了然的选择,夏昊捂住心口后退两步一副被他们的无情伤透了心的样子。   乐天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受欢迎,原来大家都想和他一起吗?那边的夏昊悲愤道:“不行,快点给我站回来几个,不然师兄我下不来台了,我可要闹了,可恶,好歹师兄也是堂堂金丹期修士啊。”   陌焱和郁九宁埋头在乐天背后,装作听不见,夏昊便把目光移向宋思蓉,小姑娘脸皮薄,尤其是夏昊还满眼期许,就差当面说出你也要抛弃师兄的话了。   她脸颊微红道:“好吧,我过来。”   宋思蓉站到夏昊那边,熊绍鸿也跟过去,夏昊的目光又移了移,站在乐天旁边的程锐冷酷地别过头。   夏昊:“……好小子。”   最终两队的成员是三四分组。   *   祖家在缙州城里,位置在西南角,乐天和夏昊把缙州城一分为二,夏昊去西边,乐天去东边。   剑宗里凌云峰和飞剑峰知道乐天他们三个的关系,但具体的事情陌焱和郁九宁没说,去东边也是他们两个要求的,等进了城后陌焱和郁九宁一人揽乐天一边的肩膀鬼鬼祟祟道:“去找金掌柜吧。”   乐天也有这个想法,因为金掌柜是个很好的信息突破口,他在缙州这么多年肯定知道祖家的情况,但看旁边两个小鬼的神情,显然他们还有别的意思。   乐天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陌焱和郁九宁恶狠狠说:“想办法干他一票!”   “?”将门出身正气凛然的程锐满面困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同门师兄弟眨眼变成土匪了?   乐天笑道:“黑吃黑,好像也是可以的。”   程锐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程锐是飞剑峰上的人,郁九宁跟他解释:“那个姓金的是缙州赌坊的掌柜,一个恶棍,为非作歹,以前欺负过我们,他还把乐天绑走卖到了妓/院。”   郁九宁解释得很笼统,不过这对于家风严格的程锐来说已经很不能接受了,拐卖人口太可恶了!   金掌柜确实不是好东西,以前王五还在的时候,金掌柜就欺负过他们,并且对陌焱郁九宁两个小娃娃很垂涎,存粹的一个老变态,恋童老变态!   乐天当时躲过一劫,因为他脱离了那种不到十岁小娃娃的范围,加上容貌确实没他们俊,这么一想,还好他没被看上,毕竟卖去百花楼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了金掌柜手里那可不好说,清白都难保。   众人决定了以后直接就奔去了赌坊位置。   金掌柜和几个打手走在街上,像他们这种赌坊除了上桌坑赌徒的钱之外,还有就是放高利贷,压迫很多赌徒使其钱生钱,他们好在幕后坐享其成。   今天他刚从外面带人回来,天色渐晚,金掌柜想回赌坊理了账再去花楼潇洒一番,谁知道拐了个弯后他们就被人堵在了巷子里,对面四个人,有三个人很熟悉,金掌柜眼神微眯,这不是乐天他们吗?   “呦,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还回来了?”   “小乐天你不是被卖了吗?难不成哪个恩客相中了你把你赎了出来吧?我就知道你小子最醒目。”   “哎呀呀,小陌焱和小九宁出落得是越来越好看了,长得可真是如花似玉得像个小姑娘。”   “你们来找叔叔我干嘛?该不会想要疼爱吧?”   不正经的老变态说话也是不正经,他看到乐天四人一点都不怕,金掌柜个头很高,身材干瘦,一副肾亏的模样一看就是放纵过头了,他身后的打手也嘿嘿笑着,一群人明显都不是好东西。   程锐听不得这些,他比陌焱他们动作还快,一个闪身上前,一拳直击而出把金掌柜的牙都打掉好几颗,而旁边的打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哐哐几个帅气飞踢,程锐干脆利落将他们都踹晕过去。   程锐冷酷道:“恶心。”   乐天&陌焱&郁九宁:啧,被抢先了居然。   *   金掌柜哎呦呦叫唤着醒过来的时候,人正在某间屋子里,他被绑在椅子上,眼前还是那四个人,但他们正在看着什么东西,金掌柜登时反应过来这里是他赌坊的房间,而他们看的东西是自己的账本和信件。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放了我!”   乐天/朝他摇了摇账本道:“厉害啊金掌柜,你这些东西花了不少心思吧?我帮您交上去如何?”   金掌柜脸色一变怒吼:“你们想做什么?”   郁九宁冷冷道:“想送你上路,满意吗?”   话说到这金掌柜顿时脑子清醒了,他明白了,这三个是雇打手回来报仇来了,但他还想为自己争辩一下:“我和你们无仇啊,乐天,你的事也不怪我,那是王五做的孽,你要怪应该怪他把你卖了,对了,我给你说乐天,王五那家伙遭报应了,那个小山还有周边的山被人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是报应!”   金掌柜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所以他也怕别人心狠手辣对付他,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目前还不想死,所以竭尽所能想让这几个小孩放过他。   乐天听到荒山被毁了,神情微变。   他问:“怎么被人毁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金掌柜提王五就是想转移注意力,反正只要别仇恨他就行,他赶紧和乐天说当时的事,那是在乐天去百花楼的一个月后,据说有修真界的人在打斗,人和妖兽在打,打得轰轰烈烈毁了好几座山。   其中就有荒山。   陌焱和郁九宁听了心情有些沉重,他们本来还想回趟荒山拜祭一下王五,谁知道山没了。   乐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情,王五没有埋,也没有立碑,先前他还有些愁若是他们想去拜祭,自己该怎么圆过去,这下倒好,山都扬了,不过当得知荒山没有了的时候,乐天心里又很惆怅。   那一刻他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乐天问:“你认识祖文奇吗?”   金掌柜:“嗯?祖文奇,好像是祖家的那个秀才吧?他可不是我们这的,我和他不熟啊。”   他这个反应做不了假,乐天骗金掌柜,说他们现在隶属于某个组织底下来查案,让他帮忙调查祖文奇一家的事情,金掌柜很想拒绝,可他的账本和一些信件在乐天手里,他只好答应用情报换东西。   等出了赌坊的地方,陌焱疑惑地问乐天:“你什么时候懂得看账本了?我都没看懂那上面的东西。”   乐天耸了耸肩回答:“我也没看懂啊。”   三人一愣齐刷刷望着他,那你表现得这么熟练?我们还以为你特别有底气呢。   乐天摊手无辜道:“兵不厌诈嘛。” 第 69 章   四人离开金掌柜的赌坊的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的小商小贩整理着自家铺子准备开门。   乐天领着三只懵逼的家伙在路上走着,他说他等会亲自给人示范如何向陌生人打听情报信息。   众人只见那个一脸单纯的乐天,转眼间就化身满肚子都是心眼的小狐狸, 明明是去吃早饭,结果没几句话就把卖包子的大婶哄得笑开了花,二人在那边有说有笑, 时不时还来个双目相视会心一笑。   陌焱三人坐在角落啃包子, 表情费解。   陌焱:“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我记得他不是挺腼腆的?出去跳大神时还要戴着半遮脸的面具。”   郁九宁望着乐天笑着的侧脸:“他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吧, 不过师兄看起来应该已经习惯了。”   过去坑蒙拐骗的日子里, 去骗人的主要是王五, 他们三个小的多少都要点脸,入了剑宗后陌焱和郁九宁更是恨不得把曾经的一切都埋葬掉,虽然他们偶尔也怀恋,但更多的是把流浪的经历当成一种耻辱。   他们没有乐天豁达, 也无法与过去和解。   乐天是横在王五与陌焱、郁九宁之间的桥梁,他总能很好的融合两种差别, 就像现在他做的。   程锐看了看陌焱与郁九宁,又看了看乐天和人聊天的样子, 他将口中的包子咽下说道:“乐天师叔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委曲求全,他和人搭话挺开心的。”   那边的乐天被大婶拉着唠家常, 甚至他还洗干净手帮人揉面包包子, 他眼眸弯弯笑着聆听,手上也麻利干着活,中间时不时不经意岔开话题, 大婶和他说着家事, 乐天一边给意见一边也透露自己的家事(编造的家事), 他很聪慧,没直接去问祖文奇的事。   “我家姐嫁的那么远,说实话心里很担心她以后过得如何,唉,害怕她会被欺负而我们又不知道,不过那户人家是读书人,书香世家应该会不错吧?”   他编了个远嫁的姐姐,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最容易拉进关系了,乐天长得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大婶难得和人聊得投机,她想了想说道:“那里确实挺远,另外嫁人之后的事其实不太好说啊,有些男人是靠不住的,如果你们家有条件的话去你姐姐那多走几趟,也算是给她撑撑腰,让他们知道娘家有人。”   乐天顺势问道:“读书人难道还靠不住吗?我姐姐嫁的可还是个秀才呢,很有学问的。”   大婶捂嘴笑了笑说:“读不读书有些男人啊都是一个样的,就比如说,嗯……对了,缙州就有个读书人,也是个秀才呢,叫祖文奇。”   这个包子铺离祖文奇家并不算远,差不多两条街,乐天故意选的这个位置,老板娘果然晓得那家的八卦,乐天继续卖乖好奇问着,大婶说祖家两年前娶了媳妇,媳妇就是外地的,长得还很漂亮。   但那个祖文奇看着仪表堂堂,可背地里逛花街柳巷,还被人瞧见在城外小树林和不知道什么女人在野战,玩得特别花,典型的一个衣冠禽兽。   然后祖家那个媳妇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疯了,孩子生下来也很快就死了,大婶说那姑娘很可怜,还叮嘱乐天一定要多看看自家姐姐,免得在外地被欺负。   曹绣娘疯了?   祖家没有办葬礼,那很大可能她还活着,乐天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行,活着就有希望。   他和包子铺的大婶又聊了一会,才拿几个包子带着小三只走人,那三个早就吃饱喝足了。   乐天吃完包子后给他们说自己打听的事。   三人表示今天长见识了,但陌焱问了句:“你那远嫁的姐姐是谁呢?该不会是那个云师姐吧。”   他说得是问话,可最后一句明显的肯定语气。   乐天凑近瞧他:“你好在意云师姐啊。”   “谁,谁在意了!”陌焱一愣表情瞬间涨红。   旁边的郁九宁微微蹙眉问道:“你说得是在百花楼遇见的那个云师姐?上次青云派来剑宗了。”   乐天点点头:“对,是她,云端月师姐。”   郁九宁瞥了眼陌焱对乐天说:“我还没见过。”   乐天笑道:“她人很温柔,心肠也好,我落难百花楼多亏了她照顾,她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人,你看陌焱就被惊艳了痴痴不忘,你也会喜欢她的。”   陌焱怒道:“谁痴痴不忘了?”   乐天轻笑:“不忘的话,你就别脸红呀。”   郁九宁也跟着笑了下:“那我有些好奇了。”   程锐对什么美貌温柔的外门派师姐没兴趣,他问道:“师叔,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还去打听吗?”   乐天摇下头:“暂时不用,直接去找金掌柜。”   祖文奇不是背景很深的人,不需要遍地去询问,知道个大概再具体追问就行,比如逛花街柳巷,在这方面没人比金掌柜这个黑心老板更消息灵通的了。   *   金掌柜趴在床上恨得咬牙,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那三个小孩摇身一变这么厉害了,一拳头就把他的牙打掉好几颗,真是可恶,可……   “金掌柜~”   他心里正骂骂咧咧呢,突然床边就多了几颗脑袋,他们探头望着他,吓得金掌柜一个激灵跪起来。   “你,你,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好好的人吓得都结巴了,乐天笑眯眯道:“我又没说走,出去吃个早饭而已,怎么样?干活吧。”   金掌柜很想糊弄,因为听命几个小孩子的场面真的很可笑,可是陌焱和郁九宁把刀伸到他裆/下的时候,金掌柜觉得听命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孩子心狠,万一手起刀落,他就完了。   在这种危机下短短两个时辰之内,所有能打听到的信息都呈现在乐天他们面前,乐天看完内容发现和包子铺老板娘说得大差不多,只是细致很多罢了。   那个祖文奇真的不是一个老实的读书人。   情报里他睡过多少烟花女子,点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每一样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是祖家时不时请医师上门,开始时是关于曹绣娘安胎方面,后来医师说她有癔症,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金掌柜能给的消息就这些,他交代完一脸期许希望乐天能把账本和信件还给他,结果乐天轻描淡写一句办完事再说,徒留金掌柜在房里敢怒不敢言。   *   乐天他们离开了赌坊去找了那个医师,巧得是夏昊他们也在那里,对方比他们早到了一步。   陌焱问熊绍鸿:“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在他眼中夏昊这个一百二十岁的金丹修士肯定要比乐天的经验丰富,没想到熊绍鸿说:“昨天没找到信息,问别人都说不知道,今天一早夏昊师兄去官府那里亮牌子了,然后他们带我们去了祖文奇家里,我们见了曹绣娘,她确实脑子不是很清楚。”   乐天四人:“……”   夏昊扭头一口白牙:“小师叔,我聪明吧?”   乐天神情复杂道:“你真是个大机灵鬼。”   没贸然去祖家就是怕万一有其他隐秘,以至于打草惊蛇,结果他大大方方去找官府,又大大方方冲进祖文奇家里,还看了曹绣娘,那还变装做什么?   乐天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说话,他们问了那个医师,看了对方的出诊记录,那些时间和病情乐天全都记下,接着他跟夏昊他们回到祖文奇家里。   曹绣娘信里提到的前厅六人,乐天如今都见到了,是活生生的人没错,那些人表面恭敬眼底却是不耐烦,看得出他们只是慑于他们仙门的身份。   祖文奇带路去曹绣娘的屋子,祖家面积不小,但曹绣娘住的地方在最里面的一个破旧小院,门还是上了锁的,说是怕她疯疯癫癫出门伤了人。   很明显,祖文奇并不和曹绣娘住在一起。   屋里曹绣娘缩在桌子下面,目光无神,也不说话,祖文奇嫌恶地看她一眼,转头轻声细语对乐天他们说道:“仙人们既然是受曹家所托,那不如就将她带回去吧,我可以把休书写了,还绣娘自由。”   乐天偏头看他,表情微冷道:“你是她丈夫却把她一个人关在这种偏僻地方,此举便是无情之举,即便没了夫妻情谊,说还她自由也该是和离才是,你一纸休书就想撇清关系,抛妻弃子还要作践对方一番,你的圣贤书就学了这些做人的道理吗?”   祖文奇不是谦逊的人,也听不得别人教训他,可对面的是仙门,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去,他哭诉:“我们祖家也没亏待过绣娘,知道她有病就去医师治病,可孩子是她自己没照顾好死的,您说说她都疯成这样了,我们又能怎么办?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一般人可得不了疯病,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曹家有问题。”   男人话里话外都是指责曹绣娘,人,乐天他们本就要带走,这也是曹家之前要求的,只是这般被丈夫舍弃,真是让人听了都难受。   祖文奇说完后就找机会离开了,只留个下人在这里招待,夏昊小声跟乐天说:“他这府里有别的女人,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人自己不干不净还要指责妻子,无情无义的小人,兴许曹绣娘就是被他不负责任给气疯了,后来才写的那封信。”   乐天有些怜悯地望着那个像是丢了魂的曹绣娘。   疯子的世界是如何呢?   她还在那个噩梦里吗? 第 70 章   祖家对曹绣娘回去的事情并不在意, 乐天他们前脚带她离开,祖家后脚就让媒婆进门好给祖文奇张罗下一门亲事,这家人把无情无义彰显得淋漓尽致。   目前乐天他们搜集的证据不足,无法证明曹绣娘的疯病是自己抑郁所为, 还是被他们祖家联合逼疯的, 这二者之间有联系, 但在俗世里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别的, 无法证实也就没办法对其惩治。   修真界除了某些世家娶亲外,一般能结为道侣的人都是遵循一夫一妻制, 彼此唯一, 不沾花惹草。   可在俗世里男人有了妻子,还可以再有妾室。   虽说在外面嫖/妓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很多人向来如此, 甚至把这标榜为风流加以美化, 身为妻子就只能自我排解了, 曹绣娘若是因为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空守闺房寂寞而疯, 也只能道上一句可怜,可如果她是被婆家言语伤害或者是殴打致疯, 那祖家就能背上罪名受到应有惩罚,算替曹绣娘报仇。   眼下情况不明, 加上还不知道送信的是谁,他们想了想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就走, 仍要接着调查。   夏昊包了缙州城里的一个偏僻别院,几人暂时在此落脚, 曹绣娘白天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 带她离开以及把她安置在新地方, 整个过程她都是老老实实,结果天一黑就不行了,她发疯的样子甚是恐怖。   本来作为修士是不会对普通人产生害怕情绪,但曹绣娘真的太癫狂,人疯了居然会变得那么可怖。   乐天眼疾手快立即制止了曹绣娘,他用威压和灵力安抚着她的情绪,趁她恍惚之际直接将人打晕。   众人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说疯就疯呢?再联想那封信,不免为她伤感。   宋思蓉说道:“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小姑娘看曹绣娘时满眼都是心疼,但刚刚曹绣娘发疯她也明显很害怕,乐天道:“下一次吧,今天我留下就行,你们也都跑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别院不算大,大家的屋子离得都很近,出了事随时可以来帮忙,见乐天态度已定其他人就应声出去了,屋子里睡着的曹绣娘被放在床上,此时状态比较平稳,乐天把房门关上坐在椅子上调息闭目养神。   乐天体内灵力周转几个来回,但心绪并没有因为吐故纳新而平静下来,他脑海中想着曹绣娘写得信,信里是一个诡异可怕的世界,那是她的噩梦。   寂静的深夜里前厅坐着六个人?   乐天微微蹙眉意念从屋子里往外去,祖文奇的家在缙州西南方向,他的意念悄无声息的立于祖家上空,乐天俯视着那家人,听着,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比如那对公婆在看新媳妇的人选名单,小叔夫妇在说着私房话,祖文奇和一个陌生女子亲热,小姑子已经睡下了,无人为他们的儿媳、妻子、大嫂担忧。   意念停了一会就按照原路慢慢撤了回来。   乐天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偏头看了看曹绣娘,忽然一个从未想过的方法出现在他心间,意念经过这么长时间锻炼已经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这是向外扩展的,那么是不是他也能试着向内走一走?   例如想用意念探入曹绣娘脑海里,他能不能进入她的世界里把对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不过这个方法也不确定能行,因为她的疯症不好判断。   若是她的脑子受损严重呢?   那就是身体上的损伤而非精神上的困笼。   乐天望着曹绣娘表情有些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决心要去试一试,乐天走到曹绣娘的床边坐下伸手覆在她的额间,当他试着将意念投入进去的时候,突然一个很轻很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人的精神世界没那么好闯。”   “你进去了不见得能出得来。”   乐天神色一变刹那间持剑转身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动作一气呵成,而那边的人却没有动静,她坐在桌子上目光静静望着乐天,在乐天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凭空出现的女孩,那人看着十几岁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她穿着一身黑衣,皮肤如雪,墨色长发披散至腰间,身上什么点缀都没有,不是黑就是白。   女孩长得清丽又精致,只是浑身一点人气都没有,像个纸人一般,她坐在桌上双眸看着乐天,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黑色眼眸深得像口古井。   乐天皱眉,这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看来实力远高于自己,但她没有出手证明不是来行凶的,乐天转念一想问道:“你是给她送信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猜到对方是谁实属不易。   女孩薄唇轻言道:“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   乐天没问,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后者轻轻点下头,这时乐天才开口问道:“那你应该知道曹绣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是怎么变疯的?”   女孩静静看着他不语,乐天皱眉又问:“你能悄无声息进来说明也是修真者,实力远超于我,你管了这份闲事为何不直接解决反而还去趟商州送信?”   “我没有想管闲事,我只是想看看。”   那个女孩说话很平淡,好似她这个人就是生来没有情绪一样,乐天问:“你要看什么?”   她的目光往旁边轻轻移去:“看她的结局。”   乐天:“你能告诉我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女孩偏头看向一边,神情并不想搭理他,但她又没走,留在这里的存在感依旧很高,乐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决定自己找突破口,他重新坐回去,将意识沉浸在曹绣娘的脑子里,外面的女孩则把视线转过来静静盯着他,此时的乐天留下的就剩下一副空壳。   一个人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很容易,但要投入进去却很危险,因为一旦主人封闭,他很可能就困在那个世界里了,而本体脱离元神太久是会死亡的。   女孩抬手一道不知是什么的力量包裹着乐天,她始终坐在桌子上,目光淡淡看着他和曹绣娘。   乐天来到一个庭院中,头顶着凄冷月光。   这里是祖文奇的家,和白日里他们去过的一模一样,乐天在这里行走着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他快步顺着声音跑过去,看到那边的长廊下曹绣娘在惊恐地奔跑着,而她的身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那真的是个女鬼,曹绣娘信上没有撒谎,但女鬼并非是本体,她更像是遗留下来的一抹恶意,带着女鬼的气息的虚影,乐天飞身上前一剑就斩了过去。   那抹恶意登时就溃散了,曹绣娘缩在角落里浑身打颤,乐天走过去叫道:“曹绣娘?”   听到他的声音曹绣娘慢慢抬起头,可她的表情依然惊恐,她指着乐天身后道:“鬼!鬼!”   乐天偏头,原来之前的女鬼又出现了,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过来精神世界的含义,因为恐惧,所以恐惧无处不在,乐天又一次斩杀了女鬼,他抓住曹绣娘的手腕道:“你看着我,清醒一点。”   他的话语带着灵力,有很好的安抚性,曹绣娘愣愣看着乐天,乐天接着说:“这是你的世界,你是主人不应该惧怕他们,你要试着操控你的世界。”   “我是……主人?”   “女鬼在这里不存在,她是你想象的东西。”   下一秒女鬼再次出现,乐天又一次斩杀她,也许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可靠,接连几次后曹绣娘渐渐恢复了神志,当女鬼出现时,乐天趁机对曹绣娘说:“你试着对她强势一些,就现在。”   曹绣娘对女鬼吼道:“滚!”   女鬼顿时被无形的力量踹飞很远,曹绣娘傻了眼,非常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乐天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能沟通了,当曹绣娘询问时乐天实话实说,前者听了难以置信,但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   “我们得出去,要不然你还会被禁锢在这里。”   *   屋子里的女孩低头轻轻晃了晃腿,乐天离开和回来的时间很快,在他睁眼之前她将力量抽回。   下一秒二人双双醒来。   乐天唇焦口燥,一种虚脱感充斥着他,看来这种方式真的不能乱来,若是时间再长一些怕是要出问题的,床上的曹绣娘愣愣看着他,她的感觉更深刻,那是一种从狭小之地挣脱出来的畅快感觉。   那边的女孩轻声道:“祖文奇在外和人苟合的地方曾是一个女人死去的地方,他招惹了一只女鬼,后来女鬼跟着他回了家,见曹绣娘怀有身孕体正弱时便想取而代之,只是她的能力低下入了曹绣娘的身体后,二者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争夺,后来曹绣娘被锁在精神世界中,女鬼占据了她的身体。”   乐天问:“那个女鬼呢?”   女孩说:“我杀了。”   她的话语仍旧平平淡淡,在曹绣娘和女鬼争夺身体的时间里,她写下了那封信,但一直都没机会寄出去,前不久女鬼终于占据了身体,但很快就被路过的女孩发现直接杀掉,可惜那个时候的曹绣娘已经神志不清了,女孩找到那封信把它送了过去。 第 71 章   曹绣娘在一旁听得惊魂未定, 她的精神从很紧绷的状态刚平缓下来,现在又回到了紧绷状态,女孩朝她一摆手, 曹绣娘眼神开始困倦然后倒下睡着。   乐天道:“她这么睡过去不会再回去吧?”   女孩说:“已经出来了便不会再回去了。”   曹绣娘本质上没有疯, 大脑也没有伤到根基所以乐天能将其救出, 眼下人能清醒总归是一件好事。   乐天松了口气,还没等他问那个女孩是谁, 突然对方就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极近, 她微微歪头看着自己,这种行为和距离令乐天不适,真的太近了。   仿佛下一秒就能面无表情地给他一刀。   他往后撤了一下微微蹙眉:“你到底是谁?”   女孩静静看着乐天的眼睛:“你有他的气息。”   “谁?”   “一个不能提及的人。”   不能提及的人?乐天有些困惑, 这个女孩出现的莫名其妙,说的话也莫名其妙,他迟疑问:“那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说我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直觉。”   乐天更困惑了, 没有原因,仅凭直觉上就觉得他有那个人的气息,这是什么直觉?女人的直觉?   乐天道:“你这个回答很不讲道理。”   女孩说:“或许吧, 我醒来后在找一个人, 走了很多地方,一路上也有很多人在找他, 缙州是气息遗留的最后一个地方,没有了, 他大概真的死了。”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 声音轻, 有些空灵, 话语里依旧没有能听得出来的感情, 乐天问:“醒来后?那为什么不去问问你身边的人,或许他们知道。”   女孩看着他说:“我在坟墓里醒来,没有人。”   “……”好家伙,这姑娘说起话来平地一声雷,不知道为什么乐天突然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僵尸?   他伸手覆在对方额头上,触感有体温。   很好,恭喜他这次没遇见僵尸。   女孩没有躲闪仍静静看着他,乐天没继续问对方的事情,一来不熟悉,二来也没必要,他道:“曹绣娘的神志清醒了,你还要留在这里继续看结局?”   她点了点头,乐天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对方去那边歇着,这种距离真的让他没有安全感,结果女孩道:“你真的有他的气息,你确定不知道?”   “你总提那人,那个人究竟是谁?”   “聂无年。”   她冷不丁说起了聂无年的名字,亏得乐天之前和萧江行谈论过有经验,他强压住心里的震惊,面上装得迷茫问道:“聂无年是谁?没听说过。”   那个女孩眼眸微敛,似乎有些失望,她转身走到那边又坐在了桌子上,乐天按兵不动,也不吱声,虽然这个女孩帮曹绣娘杀了女鬼还给她家送信,但并不能说明她就是好人,万一她是追杀聂无年的呢?   乐天在一旁打坐休息,差不多快晨光熹微之时,女孩淡淡说道:“曹绣娘的家人会接纳她吗?”   乐天抬头看她道:“你这个问题问的奇怪,若是不想接纳,他们怎会来天玄剑宗让我们带她回去,这自然是接纳她的,更何况她又是曹家的女儿。”   “人是最善变的动物,很难始终如一。”   女孩的神情没有波动嘴里说着十分肯定的话,这话乐天不反驳,确实很多人挺善变的,但那般肯定未免有些悲哀了,他说:“你看事情太悲观了。”   乐天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有了动静,看样子是他们起来了,女孩听着那动静犹如古井般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她轻声道:“你既然不知道他,那以后也不必去追问他是谁,免得给自己徒增麻烦。”   除了萧江行之外,这是又一个知道聂无年的人,乐天很想和她打听聂无年的事情,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只能继续伪装,尽可能不经意去问,可不等乐天酝酿情绪屋外就有人轻轻敲了门,乐天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夏昊,他笑道:“辛苦啦,小师叔。”   乐天摇摇头回道:“没什么。”   夏昊视线一转脸色一变颇为震惊道:“咦,怎么屋里还有人?小师叔,这位姑娘是谁啊?”   女孩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坐在桌上静静望着熟睡的曹绣娘,没办法只能乐天给她打圆场。   “她是给曹家送信的人,昨天晚上来的。”   乐天将昨晚的经过简单说了说,他们之前在包子铺听老板娘说的“祖文奇在外与人野战”,正好和她讲的“祖文奇在外与人苟合惊扰了女鬼”,两件事正好吻合,所以曹绣娘的疯是由于女鬼缠身所致。   夏昊听得惊奇:“发生了这种事情,小师叔你怎么也不叫上我们?灵识探入精神世界多危险,你要是出事可怎么办?唉,也亏得曹绣娘是普通人。”   乐天用的是另一种能力,不过说的时候改为了灵识,也算糊弄过去了,他趁着女孩没看他们给夏昊使个眼色,意思是“她在这里,我怎么去叫你们?”   夏昊完美地接收到信息,同样使个眼色给乐天,意思是“她是什么来头啊?完全没发现气息”。   乐天悄悄摇摇头又耸了下肩,这时其他五人也朝屋里过来了,相同的画面和事情再次重复。   最后屋里七个人在一个角落,女孩自己霸占一张桌子,曹绣娘在床上睡着,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一下子面对八双眼睛盯着她,曹绣娘:“……”   *   彻底清醒后的曹绣娘对自己这两年的遭遇很难过,同时她也认清了祖文奇一家的丑恶面目。   她在乐天他们的陪同下去了官府报案,女鬼虽是凶手,但因果是祖文奇种下的,和离之后,她的那些嫁妆必须得拿回来,除此之外,祖家还要进行赔偿。   官老爷了解详情替曹绣娘主持了公道,曹绣娘带着她那死去的孩子的尸骨和不少钱财离开,当然这其中也有天玄剑宗的威严震慑,若是一般人怕是不能这么快得到赔偿,事情了结,众人坐上飞船离去。   乐天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去的第二天,祖文奇一觉醒来觉得身体很不适,祖家请了医师来看发现他是染了很严重的脏病,没过多久他就从下面开始浑身溃烂,那一刻祖文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中,只是无人能救他。   *   乐天他们将曹绣娘平安送回曹家后,这次的任务就算结束了,飞船上其他人都有些许疲惫。   那个黑衣女孩就坐在船头,一动不动,目光还望着缙州方向。   夏昊悄声道:“小师叔,这个姑娘不同寻常,我怀疑她不是灵修而是魔修。”   她确实不像灵修,因为根本没感受到任何灵力。   乐天:“魔修?确定吗?”   夏昊:“当然不确定。”   乐天:“……算了,反正等到了曹家就散了。”   从缙州飞回商州这一路没发生什么事情,众人平平安安到地方,曹绣娘见了亲人后是抱头痛哭,场面看起来特别感人,夏昊拿出来任务书让曹家老夫人签上名,这次任务总算圆满结束了。   现在时间离回宗门的规定时间还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众人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他们打算在商州好好转一转,乐天本来要和他们一起,瞥见女孩孤零零站着望向曹家的家门时,想到聂无年,想到王五,他不甘心放弃套话又独自走了过去。   陌焱和郁九宁看见了也没说什么,毕竟师兄要和姑娘说话,他们还能拦着不让?   乐天:“她回家了,你也看到了结局。”   女孩:“嗯。”   乐天:“我要走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眉头微蹙,这是她第一次有明显的情绪表情,她想了想才淡淡说道:“我有太多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个,但他曾叫过我,青岁。”   乐天眼神微动,青岁,寓意青春年少又似生机勃勃的春日,他追问一句:“这是他取的名字吗?”   女孩缓缓点了下头:“嗯。”   那一刻乐天的心忽然落下了,王五给人取名字还是那么简单粗暴,他轻声道:“我叫乐天。”   谁知道女孩突然逼近他,青岁盯着他说:“你刚刚的心乱了,你果然知道他,你知道聂无年。”   “我……”   那女孩忽然神色一变,不过这不是对着乐天,她留下一句“不要和任何人提及聂无年,等着我,我还会去找你的”,人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个人来的神秘,走的也神秘。   乐天懊恼地敲下脑袋,不知道是该责怪自己大意了,还是怪那个青岁太敏锐,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乐天回到“大部队”后,几个人挤眉弄眼看着他,乐天什么解释都没有,也不提青岁。   他们在商州继续闲逛,走走转转大半个月才磨磨蹭蹭回天玄剑宗,在此期间乐天等待的那个青岁一直都没出现后,她没出现,乐天便决定回去找萧江行商量一下,她能那般叮嘱自己想来也不是坏人。   *   落霞峰。   出门在外那么久,乐天着急见萧江行一路往上跑,等他到上面的时候没见到萧江行,这很正常,通常情况萧江行是不在外面的,他总在洞府里炼丹,可不正常的是萧江行没在,有一个外人背对着他站着。   那人大概是在峰顶欣赏风景,身姿挺拔如修竹,背影竟带着几分矜贵之感,乐天愣了一下面露欣喜立马跑过去,三步两步一个跳跃,飞身蹦到那人背上,顺道给对方一个亲切的锁喉,乐天兴奋道:“长歌!”   他挂在陆长歌背上正高兴,忽然一道幽幽声音响起:“乐天,你这是在做什么?”   乐天偏头望过去,陆长歌在那边看着他。   啊,陆长歌真的来看他了,只是他怎么在那里? 第 72 章   乐天看着陆长歌, 心道,完了,挂错人了。   他麻溜想要从别人身上下来, 结果手腕被人家抓住不能动,他就这么尴尬坠着看那人扭过脸, 很好,确实不是陆长歌, 只是和陆长歌长得有几分相像。   那人眉宇间要比陆长歌更贵气一些, 长得很年轻, 单从容貌来说就是二十多岁的美男子,于是乐天/朝陆长歌问道:“长歌, 这位是你哥哥吗?”   不等陆长歌回答, 他就乖巧跟那人打招呼,企图挽回目前的尴尬局面,他道:“陆大哥您好,我是长歌的朋友, 乐天,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那头的陆长歌突然哈哈哈笑弯了腰, 他笑得甚是放肆,乐天正纳闷, 这位“陆大哥”缓缓道:“乐天小友好, 我是长歌的父亲。”   遭了,哥哥一下子变成了爹,感情辈分叫小了。   乐天沉默:“……”   怎么办?两次机会都没把握住。   他的脸一下子羞得发红, 只能低头把脸埋在陆书宏背上, 没脸见人了, 再见吧各位,今晚他就要离开落霞峰,陆书宏把人放下来,陆长歌还在那边哈哈大笑中,只有乐天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时,萧江行拿一瓶棕色丹瓶从洞府走出来,他顺手朝陆书宏那里一扔,陆书宏甩袖用灵力接住。   “多谢仙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萧江行的灵识,他自然看到了自家徒弟蠢蠢的一面,萧江行目光往旁边瞥了眼,很干脆地略过一脸窘迫的乐天,最终视线落在陆长歌身上:“让他在剑宗多留几日吧。”   话明显是对陆书宏说的,陆长歌很上道,他立即跟萧江行谢道:“多谢仙人,爹爹再见。”   前一句话还很有礼貌,下一句话就站队撵人了。   陆书宏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亏得乐天懂事接话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长歌的。”   陆书宏冲他微微笑了笑:“有劳了。”   “年轻的爹爹”带着东西腾云驾雾般离去,那飞行法器做得可真仙气,一看就很贵,乐天目送陆爹离去,扭头对萧江行笑道:“师尊,我回来了!!!”   萧江行淡淡点下头:“本座看得见。”   乐天说:“弟子给您带了很多礼物和土特产。”   萧江行抬手指了指陆长歌:“本座也带了。”   陆长歌:“……”你们这对师徒可真有意思。   乐天急匆匆回来除了想念多日不见的师尊外,还有就是想和对方说一说青岁,一个从坟墓中走出来寻找聂无年的女孩,不知道萧江行认不认识她。   然而现在有陆长歌在,乐天也不好直接说,那边的萧江行替他做了安排:“本座还有一些事,你先带你朋友在剑宗转转吧,等晚上再来我这里请安。”   乐天对萧江行行礼:“好的,师尊。”   萧江行说完转身又回了洞府,峰上现在就剩下乐天和陆长歌,好久没见,他们再见也不觉得生疏。   乐天骄傲道:“怎么样?我找的师父不错吧。”   之前还在朔州时陆长歌就总想给乐天安排了去处,他也确实是惜才之心,那么好的天赋做散修就太可惜了,而前期修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耽误了必定会影响未来,那个时候乐天也老找借口去推辞,现在他总算可以大大方方给朋友介绍自己的选择了。   陆长歌赞叹:“萧仙人应该是修真界里条件最好的师父了,不愧是乐天你啊,眼光真高。”   偷听,哦,不,是光明正大听徒弟和朋友谈话的萧江行很满意地点点头,外面的乐天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把师尊都夸出一朵花——炫师狂魔乐小天。   *   落霞峰。   乐天炫完后问道:“对了,长歌你那次走了之后处理得还顺利吗?我给你留的信,你收到了吗?”   陆长歌将那封信拿出来说:“信我当然收到了,我们之间差不多错了半个月,事情……还行吧,那个时候陆家出了点问题,是几个叛徒,已经处理了,弄完所有的事情后我回星辰帮时你们都不在那儿了,然后我听人说那段时间你们那里发生的事。”   乐天道:“也多亏你们家来得早,不然那个门派可能要找星辰的麻烦,要是真的被他们找过来,我不一定能扛得住,还好还好,一切都平平安安。”   陆长歌:“邢帮主他们回老家了,目前还不错,他们回去的一路上又遇见了新的伙伴,现在组建了新的帮派,各方面都要比之前的旧星辰好。”   陆长歌把情报和乐天讲了讲,一方面也是宽慰他,乐天感慨万千:“那真是太好了,苦尽甘来。”   他们两个一边说着一边从落霞峰下去,见人已经走了,萧江行把灵识收回,这人非要听完乐天的好话才愿意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自恋而闷骚。   *   天玄剑宗。   乐天带着陆长歌闲逛剑宗,怀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肉球,那是好久不见的兔狲球球,对方也很想念他,在球球这里俨然是把乐天当成了自家小孩,说起来他还是它的半日徒弟呢,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人抱着肉球,肉球用脑袋蹭人。   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乐天一边给球球撸毛,一边跟陆长歌讲着自己这一路上的事情,他的几个朋友里云端月早就说过,陌焱和郁九宁这两个也介绍过,就剩下林深了。   谁知道他刚提起那次惊鸿一瞥的相遇,陆长歌就诧异嚷道:“什么?你说你勾搭上了林深?!”   乐天微窘:“你说这话也太直白了,勾搭?这么怎么能叫作勾搭?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讲完。”   他继续说着过去的事情,从北锦州奇怪的绿雾森林,一直到他和林深遇险,关于地宫僵尸一事乐天没详细说,他也没提林深身上的天劫,只是笼统说他们遇到了危险,后来萧江行救了他,然后就是拜师。   由于乐天的态度一直都很真诚,陆长歌对此也不做怀疑,但说起林深来,他还是非常吃惊。   “我对萧仙人不了解,只知道他是最负盛名的丹修,由于实力太强,外面的人总用‘仙人’二字称呼他,这是修真界上层里众所周知的尊称,我虽不了解他,但我欣赏你,你能被他收为弟子,我并不觉得很奇怪。真的令我惊讶的是林深,我对林深还算熟悉,当然可能是我单方面熟悉,他是真正的天才,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有一种孤傲感,修行方面的战绩也傲视群雄,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会永远独行下去。说实话,当初看到你的天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林深,当时我还感慨自己又碰见个林深二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背着我勾搭在了一起!”   陆长歌越说越哀怨,眼神很酸地瞅着乐天。   乐天说道:“我好像闻到醋味了。”   陆长歌故作冷笑:“我会吃醋?”   乐天伸手揽着他道:“没关系,我懂我懂,林深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你们都被他高冷的一面唬到了,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帮你和他搭个线。”   陆长歌倒不是醋乐天认识林深,当然,这方面说实话也有,人的感情是复杂的,陆长歌就觉得自己现在很复杂,他难得交朋友,结果才一段时间没见的好朋友竟然交了新朋友,那个新朋友还是自己以前敬仰的绝世天才,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醋谁。   最后想了想陆长歌觉得他的想法是:可恶啊,你们两个居然不带着我玩,你们竟然背着我历练!   不过说起历练,陆长歌问:“你现在已经是筑基修士了,那十月的七龙星海秘境你会去吧?”   “什么秘境?”乐天歪头满面疑惑。   陆长歌:“七龙星海秘境,是一个实打实的大秘境,里面也真的有很多好东西,秘境四十九年才开一次,各大门派都会组织门派弟子前去。”   乐天道:“我现在还没听剑宗提过。”   陆长歌:“那你放在心上,最好到时候要个名额去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我是会去一趟的。”   乐天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们在剑宗溜达一圈,因为各峰有各峰的规矩,乐天也不能带他随意去其他峰上,其余能看的地方很快看完,转眼间他们又回到了落霞峰。   等到了晚上,乐天独自去了萧江行那里请安,屋子里萧江行饮着茶水看起来岁月静好的样子。   萧江行有想过乐天会和他说什么,比如一些思念的话,比如路上的趣事,比如拿出来礼物和土特产让他尝尝等等,但他没想到乐天张嘴平地一声雷。   “师尊,我在外的时候遇到一个奇怪女孩,她说她在找聂无年,还说自己是从坟墓里出来的。”   萧江行:“……”你怎么出门就遇见事?   乐天把青岁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萧江行,讲完后某一瞬间他感觉很轻松,有个人在身边能说真话是真好,对方可以帮他稍微分担一下,但萧江行听完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乐天:“原来师尊也不清楚,那看来只能等她再找过来了,能给她取名青岁,想来她不是坏人。”   萧江行毫不在意:“是与不是都无所谓,若是她来,本座便看一看,你无需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有一个强大的师尊就是安稳,乐天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他问:“长歌说十月份有个七龙星海秘境,这个弟子要不要去,是不是宗门会有人选要求?”   萧江行:“你是领头的,当然得去。”   乐天问:“我又领头?还是因为辈分大吗?”   辈分这个问题萧江行没有回答,乐天继续问:“弟子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是不是该集训了,再增加些难度?”   “那人要出关了,先给你打把灵剑再说。” 第 73 章   陆长歌在剑宗的这几天就住乐天屋里, 萧江行给乐天修得床大,睡两个少年绰绰有余,陆长歌也没有那种少爷脾气, 本来两个人安安稳稳睡着,可住了一晚后陆长歌态度一转坚决和乐天分床。   原因是乐天的不良睡姿,睡觉堪比打仗。   陆长歌揉着被锤得发痛的肚子跑到下面打坐, 床上乐天双手牢牢抱着球球,不过好在球球是灵兽扛得住,皮糙肉厚, 身躯灵活, 能安稳活在乐天身边。   此后的几天陆长歌都窝在临时支的小床上, 乐天一边心虚地望着他, 一边摸着球球的毛发,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他低头略期待看了眼胖球的肚子, 球球翻个身道:“别看我, 我是公的, 生不出来孩子。”   陆长歌听到后探出脑袋:“你想养灵兽了吗?”   乐天揉了揉胖球球回答:“有这个想法。”   陆长歌:“想要什么样的灵兽?”   “还没想好。”乐天低头很喜欢地摸摸球球。   但陆长歌看了他们一眼说:“兔狲不行。”   乐天抬头表情有些疑惑:“为什么啊?”   在他怀里的球球说:“我们一族不够格,那位仙人肯定不会允许你领养兔狲幼崽去照顾的。”   陆长歌:“萧仙人要求高, 如果你要灵兽, 他必定会给你安排适合的本命灵兽,兔狲不适合你,你如果当玩伴养也行, 但幼崽不容易饲养, 很费心, 估计萧仙人不会让你在打基础的时间饲养灵兽。”   他和乐天简单讲了讲自己过去怎么照顾球球的, 各种方面要用心, 听得乐天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照顾好一只幼崽,陆长歌说:“兔狲的能力不算特别突出,也很难驯服,只能从小培养感情,球球是天生聪慧,懂得分辨好坏,换成别的可能就要咬人了。”   乐天听后只能抱起球球蹭了蹭,既然养不了,那就白嫖吧,长歌养得崽,他能摸摸也行。   不过乐天也有疑问:“话说,兔狲的能力不算特别突出,那你为什么会养兔狲呢?”   陆长歌:“……”   乐天:“我懂了,你其实是喜欢毛茸茸的灵兽吧,我们酷酷的长歌原来喜欢可爱的事物啊。”   球球举爪爪:“对的,他很喜欢我,当然了,乐天你也很可爱,球球喜欢你,长歌也喜欢你。”   两个不怕肉麻的家伙说着肉麻的话,陆长歌抽出枕头就砸了过去:“闭嘴吧你们,休息了。”   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很快过去,陆长歌在剑宗待不了太久,陪乐天玩了几天就要回去了。   乐天恋恋不舍对他们摆手送别,在陆长歌走之后的第三天,天玄剑宗出了一件新鲜事,枕雪峰上的穆云寒师叔在外出游历的途中收了位女弟子。   *   穆云寒是枕雪峰峰主的师兄,天资卓越,本来按照实力和辈分应该是他来担任峰主,但穆云寒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据说他修行的是无情之道,是个剑痴,整个人冷得像冰块,也不理俗事。   他和萧江行相似,但又差得很远。   二者都是天才,萧江行明显更天赋异禀,实力也更不可捉摸,他们都不喜身边有人,几百年不曾有过情人、收过徒弟之类,日子过得清心寡欲。   然而也不知道今年是什么日子,萧江行破格收了徒弟,穆云寒也破格收了徒弟,只是女徒弟总比乐天要吸引注意,有人说那位女弟子才十二岁,但人已经有了沉鱼落雁之姿,必定是修真界里的绝顶美人。   乐天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但夏昊对这个很感兴趣,他是个闲不住又喜欢四处看热闹的家伙,自己不好意思去,便把乐天骗出落霞峰,顶着他的名头想去枕雪峰看看,身边依次跟着上回出任务小分队成员。   这是他们任务结束后的首次见面,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形式下,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乐天扭头:“你们也想看那位传闻中的美人?”   陌焱他们无奈道:“全是被拉过来充数的。”   夏昊不知羞耻耍赖道:“哎呀哎呀,就看一看嘛。”   乐天叹了口气对夏昊叹息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有个一百二十岁应该有的样子。”   夏昊死不承认:“我永远有一颗年轻的心!”   在他臭不要脸的坚持下众人来到了枕雪峰,令人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全是男的,这令他们几个夹在里面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乐天有些尴尬:“也太夸张了吧?”   夏昊说:“小师叔你不懂,咱们天玄剑宗本来女弟子就少,再说了,我们又不像道宗那么断情。”   乐天道:“你清醒一点,人家才十二岁!”   夏昊面色一窘:“我知道啊,哎,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想那方面,小师叔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吧,我就是听说那小姑娘长得倾国倾城,所以好奇。”   几人站成一排以鄙夷的眼神打量着夏昊。   枕雪峰上的新弟子名叫苏昀月,听说是变异冰灵根的,和穆云寒一个属性,二人做师徒倒也般配。   众人等了一会,许是峰上知道有很多师兄师姐好奇,苏昀月被枕雪峰的人带着下山给众人打了招呼,在场一片片被惊艳到的吸气声,苏昀月长得真的很美,柳叶弯眉,肌肤赛雪,墨发如同瀑布披散下来,一双秋瞳剪水般的眸子楚楚动人,整个人犹如出水芙蓉,清丽出尘,亮眼至极,确实是少见的美人。   乐天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惊艳反应和他有点格格不入,他又偏头看了看陌焱,对方回了他一眼,而左边的郁九宁神情也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无趣。   郁九宁道:“看完了,回去吗?”   这句话不是问话,乐天和陌焱也没有回答,三人默契弯腰开溜,他们三个一起行动时还有几分在缙州的感觉,那时候他们骗了金掌柜,在曹绣娘去官府时他们顺势把账本什么的交给朝廷,以后迎接金掌柜的是抄家处刑,也算给他们当年报了一仇。   三人离开那个枕雪峰,比较闲适走在剑宗,陌焱撇嘴说道:“感觉她没外面夸得那么国色天香。”   口无遮拦的混小子背地里说人家坏话。   乐天揶揄道:“小师妹确实很美,这是实话,你倒也不必这般说人家,人生路漫漫,说不准万一你以后喜欢人家呢,那可是会为今天的话打脸的。”   陌焱不信:“我怎么可能对个小丫头片子……”   “陌焱这家伙最容易被自己的话打脸了,他说得信誓旦旦,那就是相反的,师兄要不要赌一把?”   郁九宁讥讽了下陌焱,乐天接话:“好啊。”   陌焱气道:“喂,你们两个联合欺负人!”   郁九宁和乐天就陌焱的话进行打赌,赌注是一个铜板,压陌焱肯定口是心非,二人全压一方,气的陌焱自己压自己不会,陌焱说:“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了,那个苏昀月看起来比云端月差远了,两人都是月,但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陌焱不是第一次提云端月了,这小子明显春心萌动,乐天挠了下头说:“你可真是人小心大,说句实话,师兄并不是打击你,但云师姐应当看不上你,她心性坚定,修行刻苦,不像是会找道侣厮守的人。”   陌焱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们走到了分别的地方,陌焱御剑飞回凌云峰,郁九宁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也不知道他着了什么魔,现在古怪得很。”   乐天又是叹口气:“唉,情窦初开吧。”   郁九宁接了一句:“可惜没开就死了。”   *   落霞峰。   萧江行淡淡看了眼回来的乐天,手上动作没停,语气轻飘飘道:“去枕雪峰上看完了?”   乐天应声:“看完了,小师侄很漂亮。”   明明是去看美人,偏偏被他们说得像是去看穆云寒的生产现场,嗯,孩子看过了,长得很漂亮。   横批:父女平安。   “那你回去收拾一下吧,等本座炼制完这瓶丹药,我们就外出一趟,去找那个炼器大师。”   现在是三月份,离他过生辰还早,看来这次不能和郁九宁他们过了,之前在缙州他们还说生辰要不要庆祝一下,乐天说萧江行要带他去打造灵剑,郁九宁说那就挪到三月的某天提前过,结果是不能了。   乐天回洞府收拾东西,萧江行的行动更快。   修真界总说丹修不易,炼丹时不能有任何打扰,不能分神,但他看萧江行还是很轻松的,简直炼丹如饮水,看来天赋不一样,方式和结果也不一样。   二人收拾完东西二话没说就直接走人,自从拜完师收完徒后,萧江行就放弃了剑修的穷酸生活,各种飞行法器一天换一个的秀,又快,又安全,还拉风。   今天这个是座小型宫殿房屋,金碧辉煌,看上去如同天宫般,房子也能成飞行法器,真是奢侈!   乐天无聊地坐在璧沿上钓云朵,云肯定是钓不上来的,他就是闲的没事干,但下一秒他的鱼竿突然下沉了,乐天满头问号,手上快速拉线,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条大鱼,天呐,修真界的云里难道还能有鱼吗?   乐天叫道:“师尊快来看,我钓到大鱼了!”   收线,收线,收线,猛地一拽!   鱼钩钩在一个黑衣女孩的后衣领上,对方目光平淡看着他,身子随风摇摆,很明显她就是刚刚的鱼。   乐天:“……”   青岁:“……” 第 74 章   青岁不清楚具体是何修为, 她总是神出鬼没的,乐天想过很多种和她再次见面的场景,其中甚至有她一声不响站他床头的情况,但绝对没有钓鱼场面。   乐天困惑问:“你怎么挂我的鱼钩上面了?”   他将人放到飞行法器的地面上, 青岁若无其事把衣领处的鱼钩取下来, 而萧江行这时也缓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淡淡道:“你还去钓了人鱼?”   乐天指了指青岁说:“她就是那个青岁。”   青岁, 一个认识聂无年的家伙,那边青岁抚平身上的衣服轻声道:“这法器上有结界,我不能碰, 所以想飞上天叫你,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鱼钩。”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坟墓里待久了, 有点死气沉沉的感觉。   萧江行问她:“聂无年和你有什么关系?”   青岁的目光移向乐天, 虽然她眼神中没有什么情绪,但乐天还是看懂了她的意思,那是在说“不是告诉你不要和别人说聂无年, 你怎么不听话呢?”   乐天解释道:“他是我的师尊,师尊一直都知道聂无年的, 我没必要和他隐瞒那些事情。”更何况我又不知道你是敌是友,比起你还是师尊最可靠。   后面的那句心里话乐天没有讲出来, 可不讲别人也知道他的意思,青岁看了看乐天, 视线又转向萧江行, 她说:“我和聂无年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说过, 若是醒来无处可去可以来寻他, 他会收留我。”   萧江行:“他死了有六百年了,你也在坟墓中躺了六百年?你之前是何身份?本座从未见过你。”   以萧江行的实力很容易就看破青岁的实力,她确实是魔修,还是天生魔体,天赋绝佳,魔修与灵修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人类,只是吸取的力量来源有些不同,灵修吸纳灵气,魔修吸纳魔气。   由于一些旧事,魔修一般不在外面行动,萧江行和魔界打交道多年,上次那个索要丹药的紫衣女人就是一个来自魔界的妖兽,所以青岁根本瞒不过他。   魔修和灵修两者之间的等级也一样,乐天和夏昊探不出来她的实力是因为她已经到了元婴后期。   青岁说道:“在我‘死’之后,他也死过一次,那是假死,他和我说过,他说他会比我先醒来,但他不能保证会活到我醒来的时候,他说如果无处可去就来找他,若是找不到那说明他已经彻底死去了。”   说起这个萧江行一直都很疑惑:“他是如何假死的,本座当年明明亲手处理了他的尸体,那不可能是假的,几乎是挫骨扬灰又怎可能死而复生?”   “你处理的?”听了萧江行的话青岁的神情难得愣了一下,“难道你就是聂无年说的小豹子?”   小豹子?谁是小豹子?指的是萧江行吗?   乐天扭头问萧江行道:“原来聂无年还给您取绰号了?为什么要叫这个绰号呢?小豹子师尊。”   萧江行额间青筋暴起,手按在乐天脑瓜顶上把他的脸移到另一边,胳膊肘往外拐的倒霉孩子。   青岁继续自己的话说下去,她说聂无年告诉她已经安排了小豹子帮忙处理他的后事,她也将聂无年诈死的方法说了,不过她知道的过程并不具体,只能把知道的部分讲了讲,当然仅凭这些萧江行也明白很多,聂无年真是个善于钻研各种稀奇古怪的天才。   接着青岁又把当年的埋尸地方讲了出来。   这些都是别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撒谎都没得可能,青岁能说出来证明这些都是真的。   看来又是个得了聂无年恩惠的人,只要不是敌人就没事,一个魔修姑娘对乐天也没有什么威胁。   萧江行盘问完之后就没再管他们,乐天和青岁坐在这个如同天宫般的飞行法器里的庭院椅子上。   青岁把自己那部分讲了讲,她说她当年面临濒死时,偶遇聂无年,后者帮她逆天改命,重塑真身。   青岁没讲她的过去,她只说了遇到聂无年后的事情,对方给她量身打造再生坟墓,她睡在里面什么也不知道,但身体经过几百年变化已经恢复正常。   乐天也简单说了说王五,提起那个有些疯癫的怪老头,青岁面露不解,在她的记忆里聂无年并没有离她太久远,她还想不出来狼狈成那样的聂无年。   乐天讲了自己在缙州荒山顶上处理尸体的经历,一些具体的细节他没讲,只说了聂无年神魂散去,彻彻底底消散在世间,连轮回都不能入。   青岁:“他之前说对诈死一事并没有把握,看来当年确实出现了意外,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醒的,我来到缙州的时候那边发生过打斗,很多山都塌了,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可能是他想避开的那些人吧。”   她的眼眸中有些低落,乐天没见过聂无年的辉煌时代,他只见了在尘埃中落魄的王五,即便如此他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能接受,天才陨落总是那般悲哀。   乐天:“你在缙州摸索的时候遇见了曹绣娘?”   青岁:“嗯,路上遇见她外出,我看到两个扭曲的灵魂挤在一个身体里,就帮她把那个女鬼给处理了,但她自己困在了精神世界里出不来。”   青岁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有点亦正亦邪,很游离在外,乐天问:“你帮她送信也是想帮的她吧?”   青岁缓缓扭过头:“并不是,我只是发现她对她的家人似乎很有信心,我好奇这份信心,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我想看看曹绣娘的结局,仅此而已。”   她还是那种亦正亦邪的态度,但不管怎么说,她能做出来送信这事,对曹绣娘还是利更多些。   二人谈完话后,互相都挺沉默。   流落在外的魔修并不多,魔界那边是魔王至上的类似王朝制度,她这种情况明显更像散修。   乐天不免对她有些在意,他关心地问道:“你上次突然离开是做什么去了?有危险吗?”   青岁扭头看他:“我为寻找聂无年布了些东西被发现了,就过去处理了一下,我在暗处,他们不知道我,既然聂无年不在了,以后也就不用再寻了,不寻,就没有危险。”   乐天:“那你以后要去哪里?”   青岁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   乐天望了眼萧江行待的屋里,他转头问她:“你要不要留在我这?我替聂无年照顾你。”   青岁抬眸看着他,乐天扬声喊道:“师尊~”   少年的声音故意拉得很长,听在萧江行耳朵里像是催命,养个孩子真不省心,他微微蹙眉传音道:“你自己揽的负担,以后要自己承担。”   话虽然不太好听但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   乐天望着青岁问:“你要留下来吗?”   青岁是有些心动,因为乐天身上有聂无年的气息,他和他一样心底善良,但青岁说道:“我并非灵修,留在你这里会造成麻烦的。”   这确实是个难题,魔修如何留在剑宗呢?   这时萧江行走出来居高临下道:“灵修宗门不收魔修为徒,也不匹配,以后你是落霞峰上的侍女。”   天玄剑宗的萧仙人向来恣意妄行,灵修与魔修之间非喊打喊杀的关系,他自己就经常来往魔界,收一个魔修当侍女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就是大概率会在背后议论纷纷,感慨真不愧是萧仙人。   乐天听了这话放心下来,他家师尊最后还是帮他出来兜底了,萧江行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尊了!   “师尊,谢谢你!”乐天对着萧江行露出灿烂的笑容,接着扭头跟青岁说道:“别担心,落霞峰没什么要事做的,你可以待在那里自主修行,如果以后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离开,和我说一声就行。”   聂无年答应过青岁,如果无处可去可以来找他,现在聂无年没办法对应承诺了,乐天继承了王五的衣钵,那些过去的承诺他也想帮忙承担下来,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留个位置罢了。   青岁认真地盯着乐天看了看,似乎在对比什么,她说:“你太弱了,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乐天的心一下子就被扎了——他太弱了。   天降师妹×   预定师姐 √   *   萧江行带乐天去的地方是灵山佛门的地界。   修真界里有两大奇葩。   一个是身在剑宗但转修丹道的萧江行。   一个是处于佛门但靠炼器生财的空明大师。   现在两大奇葩相聚在一起,萧江行身姿挺拔站立着,看着就是仙人之姿,空明大师穿着朴素袈裟双手合十而立,看着也是个充满佛性慈眉善目的长者。   乐天偏头看了眼空明大师洞府被踹飞的大门,以及对方袈裟下少穿了只鞋子的脚,不由深感抱歉。   不要招惹萧江行,尤其在是你打不过他的时候,当然更不要在你明知道打不过他的时候,又暗搓搓想要放他的鸽子。   空明道:“冥冥之中一切皆是缘分……”   萧江行:“秃驴,干活!” 第 75 章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淡然一笑:“阿弥陀佛, 许久不见,萧仙人还是如往日那般光彩照人啊。”   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单看容貌好像和萧江行差了辈分,但论真格的他还得叫萧江行一声师兄, 不过随着萧江行的实力越发牛逼, 什么道友、师兄都显得有点攀关系, 因此大家称他为“萧仙人”。   萧江行:“拿小僧打发本座也是你的主意?”   空明道:“阿弥陀佛, 世间诸多幻想,老僧只是想让他破除心中的恐惧,实在无意叨扰仙人, 请问萧仙人,老僧那不懂事的师侄孙还现在活着吗?”   乐天往外面瞅了瞅, 那个人正蹲在墙角抱臂泪流,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在那和尚说空明大师闭关谢客恕不接待时,萧江行淡淡瞪了他一眼。   结果仅仅一眼就攻破了对方的内心防线。   萧江行越过人径直走到空明大师的洞府前, 飞起一脚踹开了大门,还有那变得七零八落的结界,这才有的空明狼狈出现的场景, 狼狈到少了只鞋子。   “收了钱不想办事,你是打算让本座把你挂在灵山的门匾下面?若是你想, 本座也可以成全你。”   空明大师继续淡然一笑:“萧仙人还是那般不羁,剑宗与佛门亲如一家,怎好舞刀弄/木仓伤了和气, 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天灵地宝也该挑选好时日再开工, 顺应天道而生才是最优, 萧仙人……”   萧江行不和他打太极,他直接道:“如果本座非要让你生呢?再给我推辞打岔,本座可就动手了。”   “阿弥陀佛,”空明大师面露无奈道,“若萧仙人非要强人所难,那老僧也只好艰难怀胎了。”   老不正经的和尚,嘴上不着调,满肚子是算盘,萧江行和他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本性,贪财懒惰好吃滑头,除了不好色外,他别的哪样也没少。   空明和萧江行对待工作的态度不一样,萧江行是个有底线的丹修,既然接了生意那就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炼好,不像空明,找他炼器必须得勤催着。   萧江行提溜着乐天放在空明大师旁边,他道:“我徒儿乐天,这段时间托你照顾了。”   他把道宗送的那个稀有矿石也拿出来,空明大师看了后一手轻轻落在乐天头顶上揉了揉道:“这般贵重之物,萧仙人还真是疼爱徒弟,老僧晓得了。”   乐天抬头问道:“师尊你又要走了吗?”   还没等萧江行说话,空明就揽着乐天的肩膀说道:“萧仙人业务繁忙,带着你不太方便,乐天小师侄就留在佛门玩吧,这里有很多小和尚可以陪你。”   萧江行点了点头:“本座还有些事处理,其实带上你也行,但总归要留个人在这里监工才是。”   他的目光淡淡看着空明,就差把“空明懒惰不靠谱”讲出来了,空明大师的脸皮很厚,手握佛珠,面上很是平静,好似萧江行讽刺的不是他一样。   乐天乖乖点头:“好的师尊,弟子明白了。”   青岁本来要跟在乐天身边,但萧江行说什么上门打架要用得着她,就把她带走了,空明望着萧江行离去的背影乐呵呵:“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啊。”   乐天扭头看着空明,对方一点也不像得道高僧,老和尚一手拿着装有稀有矿石的宝箱,一手揽着乐天问道:“和师叔说一说想要什么样式的灵剑?”   他们二人进了洞府,外面那个独自流泪的人在萧江行走后立马原地复活,看来也是个演技派。   乐天进入修真界后见过不少的灵剑,比如林深的缙云,比如萧江行的赤璋,还有云师姐和剑宗里各种各样的佩剑,乐天自己有想过未来灵剑的样子,他把心里话和过去作的图和空明讲了讲,这人虽然是个懒惰家伙,但本事是真的过硬,他参照乐天的想法,在商讨了三天后终于确定了最终成品的样子。   “好了,你出去和心觉去玩吧。”   空明摆手把乐天撵出了洞府,据说在他的洞府下面才是炼器的地方,说是那里通往火山的内部,里面十分凶险,修为低的修士进去就可能丧命。   乐天站在外面和心觉和尚大眼瞪小眼,心觉挠了挠光头问道:“您要去佛门里转一转吗?”   乐天摇摇头,他心系即将出世的灵剑,觉得还是待在这里等着比较好,二人并排排蹲墙角望天。   *   萧江行知道空明的德行,所以提前把乐天带了过来,乐天在外面等待了一段时间,在四月将至的时候空明总算有了动静,这老家伙出来活动着身体,身姿看着有股子老年人的疲惫感,乐天过去帮忙锤肩。   但空明没有说话,乐天也不好问他进度如何。   二人沉默不语,结果就在乐天思绪神游的时候,空明冷不丁轻声问了句:“剑叫何名?”   乐天愣了一下:“什么?”   空明大师朝他笑而不语,接着转身快步走人,他又关上了洞府,独留乐天在外面摸不着头脑。   这个老和尚怎么奇奇怪怪的?   直到第二天乐天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为老不尊的臭和尚,欺负他一个年幼的小孩。   空明给乐天看了眼那个躺在铸剑炉里的灵剑,灵剑本身是没什么问题,样式和设想的一模一样,就是剑名被写上了“什么”,空明还摇头晃脑说什么年轻人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你的口味相当独特嘛。   乐天心心念念的灵剑被冠名为了“什么”。   空明这个臭和尚像是扳回一局笑得猖獗,乐天见状瘪嘴装委屈,他道:“我要告诉师尊!”   他说着气鼓鼓往外走,一副“我受到了欺负我要飞鸽传书叫人揍你”的样子,空明大手一捞把人拽回来:“哎哎哎,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告状长辈呢?”   乐天:“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欺负小辈呢?”   空明:“……”   空明以前就经常被萧江行欺压,他们是慢性子遇上急脾气,反正总得有一个人妥协,目前为止只有空明在妥协,因为正面反抗肯定是反抗不了的。   现在瞅见长得可爱的乐天(萧江行留下的崽)心里便忍不住想逗一逗欺负欺负,多有意思啊。   谁知道这小的也不是善茬,小刺猬碰不得。   空明大师挥手朝灵剑拂去,那名字陡然就消失了,空明捏了捏乐天脸:“逗你玩呢。”   乐天立即卸下伪装,满目亮晶晶望着灵剑,变脸之快令空明咋舌,而乐天心想,这以后就是他的灵剑了,他终于也是正儿八经有自己灵剑的剑修了!   空明大师弯腰道:“它要叫什么名字?”   剑修的配剑大部分都有名字,叫什么的都有,灵剑的名字也是剑主人的期许,很多人会叫的霸气一点,乐天想了想说道:“无忧,就叫无忧吧。”   乐天,无忧,听起来也很般配。   正巧这时洞府外面有人来找,空明放人进来。   乐天扭头看到一位二十出头的白衣僧人走进来,对方长得俊秀出尘,但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印夙师侄,今日怎么想着来师叔这里?”   印夙拿出来一个盒子交给他,说是来替师父送东西的,空明笑道:“真是劳烦他。”   印夙轻轻摇了摇头,送完东西便要离去了,等他刚出了洞府门口,空明叫道:“师侄最近可有空?”   他缓缓转身望着空明,墨色眸子清浅透亮,印夙问道:“师叔还有何事要交代?”   乐天本来就是围观的,哪知道空明揪起他的衣领就把他扔了出去,空明道:“帮师叔看下孩子。”   逗了人,不会哄,又怕小孩记仇,印夙这个时候过来在空明眼里就是个收拾摊子的好帮手。   被扔飞出去的乐天直直撞向印夙身上,印夙稳稳接住人,那边空明传音道:“无忧还得稳固一下,过几天才能出世,你跟着印夙师侄在佛门转转吧。”   印夙将人放下来,他尴不尴尬乐天是不知道,反正乐天很尴尬,莫名其妙就被塞给了不认识的人。   *   灵山佛门。   乐天简单和对方介绍了自己,印夙便带他在佛门里闲逛,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乐天没办法形容印夙给人的感觉,他也是那种出尘绝世的人物,但不如初遇林深那般飘渺,林深似九天之上的仙君,而印夙似一股凛冬寒风淡漠在雪峰之巅亘古不散。   而且印夙还穿着一身白,乐天走在他身后心里在想对方是不是冰灵根的?然而说起冰灵根,好像他遇到的还挺多的,当初青云派就收了一个,枕雪峰也有个冰灵根小师侄,现在眼前这个不晓得是不是?   “佛门山前有一棵千年古树,你要看看吗?”   在乐天脑洞纷飞的时候,前面的人转身看向他问道,乐天不自觉抖了抖感觉有点冷,这人好怪。   他点下头:“好。”   灵山佛门在俗世里也很有名,毕竟是佛寺,每年前来拜佛的人数不胜数,印夙带着乐天在佛门里闲逛,他说山门那里有棵千年古树被世人称为许愿树。 第 76 章   乐天知道空明大师是怕他闹才把他丢给印夙的, 但自己说要诉萧江行也只是装装样子,空明这种老顽童的恶劣程度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相比较之下与印夙待在一起的感觉还不如和空明大师在一块。   怎么会有人散发的气息这么冷呢?   身上的冷意好似都冷到了骨髓里。   在乐天胡思乱想中, 身前的人转身轻声问他:“佛门山前有一棵千年古树, 你要看看吗?”   乐天悄悄向后退了一步点头:“好。”   印夙继续在前面带路,二人不慌不忙缓步行走在佛门中, 灵山佛门的前山是对外开放的,每年都有很多香客前往烧香拜佛,后山是则是寺中僧人们的住处,然而在后山的后面才是佛门真正的地方, 这里面是佛门的修真者,总面积相当于十个前山后山。   灵山内部不给外人开放,空明他们说的逛佛门一般指的是前后山那里, 印夙领着乐天在山路上走着。   这一路春意盎然,景色秀丽,时不时还能听到有僧人诵经梵唱,今天来佛门的香客不少,不过有印夙在前面开路,乐天走过去倒也不觉得拥挤。   他踮脚往那边看了看,印夙说得没错, 山前的千年古树确实很受欢迎, 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 那些人手上拿半指宽的红布条等待着系在枝头。   “他们在挂祝福语,你也写一个吗?”   印夙冷不丁凑近低头轻声说道,带着他身上的那股气息, 令乐天身子一僵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乐天:“印师兄你可不可以把气息稍微收敛一点?恕我有些冒昧, 但想问一下您是冰灵根吗?”   印夙表情微微愣了一下:“冰灵根?”   乐天:“是, 您……嗯,您让我感觉有点冷。”   他说得有些纠结,其实乐天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他的气息就算冷也不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说过吗?   乐天忍不住想佛门里那些筑基以下的弟子。   他们与印夙相处可真是辛苦了。   印夙目光微微有些变动,但眸间的情绪还是无法探知,他问道:“贫僧并非冰系灵根的修士,不知你为何会觉得冷?可否与贫僧描述一下你的感觉?”   二人站在台阶上,乐天穿着剑宗内门弟子那身暗红色的华贵衣服,高马尾,看着整体很利落,但略显稚嫩的脸和澄清的眸子衬得他有几分不谙世事,印夙穿着简单的白色僧衣,身形有些消瘦,容貌清雅绝尘,他的眼眸要更深沉一些,乐天比他高一个台阶,可惜个头才刚刚持平,从感觉上是矮了一截。   乐天道:“就是你一靠近的话,我会不由自主感觉到冷意,很不舒服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冷意?”印夙若有所思看着乐天,他忽然上了个台阶居高临下逼近了他,在周围来来往往的香客中两个人除了容貌出众外,并没有其他异常,很多人只当他们是在交谈,打量几眼后就没过多注意。   但乐天心底却疯狂敲响警钟,他以为印夙是没控制好自己导致气息外露让他觉得寒冷,谁知道当印夙真的对他释放气息时,那种寒意便化身了利刃,在乐天眼中印夙变成了一个很危险的人,危险到……他有些控制不住想将对方杀死,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冥冥之中好像他们是天生宿敌一般,而印夙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的,就是这种怪异感觉。   乐天浑身发抖,像只陡然炸毛的小兽,或者充满攻击力的小刺猬,亏得印夙及时收回气息,不然再晚一小会乐天就要在这里和对方现场厮杀一番了。   乐天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抬眸不解问道:“怎会这样?我……”   还不等他说完,印夙伸手轻轻抚了下他的脸庞,那令人看不透的眼眸里有些怅然:“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时有个老夫人拿着根签子走过来问道:“这位小师父,不好意思,能不能帮老身解一下签呢?”   她说解签的地方排了很多人,家中有事待不了太久,印夙垂眸轻轻抽出那根签看了看,他低声问着对方心里所求的问题,接着便给人解签了,印夙说话声音温润中带有一丝丝清冷,乐天就这么看着他们。   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觉得印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股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的冷意也只有自己感觉得到,乐天看着印夙的侧脸,不知为何,他们明明离得很近,此时又仿佛隔了山海般遥远,不可捉摸。   *   老夫人求到的签寓意不错,她高兴地离去了。   印夙送走人后偏头淡淡看了眼乐天说道:“既然来了,不如也去祈福凑下热闹,讨个彩头。”   乐天现在处于闲着没事等待中,做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但比起讨彩头他更想知道刚才是为何。   “关于你,难道只有我的感觉和别人不同吗?”   “随我来。”   二人明显不再一个话题上,印夙轻捏住乐天的衣袖,乐天向来礼貌,也做不了挣出袖子把佛门师兄拽回来的事情,他只好跟着一起前去。   印夙从小僧那里取了布条和笔,一共两份。   印夙俯身轻声问:“打算写些什么呢?”   他大概是不想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乐天微微蹙眉接过布条和笔,在一旁的石壁上直接写上自己的祝福语,话不多,都是常说的话术,健康平安。   印夙也写下了内容——愿君所愿皆成。   红布条是他去挂的,他倒好直接飞身跃到树顶之上,那身姿,那气质,立马就让现场的香客激动了,说什么仙人下凡,佛祖保佑之类,古树这里本就人不少,如今越来越多,拥挤不堪,乐天/朝他指了指方向,示意对方系完布条就跑吧,印夙轻点下头。   他凭空消失在古树之上,徒留一片赞叹声。   可能,古树的“负担”又要加剧了。   乐天和印夙纵身离开了前后山,两个人回到灵山佛门之中,这次乐天先发制人:“你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印师兄请不要再给我兜圈子了。”   印夙缓缓说道:“其实不过是命数相克罢了,贫僧非你所说的冰系灵根,而是暗灵根。”   “暗灵根?”   这个乐天是知道的,因为萧江行给他补过课,在修士里面拥有五行灵根的人数是最多的,其余别的灵根称为变异灵根,乐天的风系在变异灵根里属于大众,冰灵根和雷灵根威力很大,从古至今他们也都是出了名的,光、暗更是变异灵根里的小众,记载都不多,眼前的这位印夙师兄居然是罕见的暗系。   印夙:“嗯,你乃光系,生来便与我……”   乐天:“可我又不是光灵根。”   “?”印夙奇怪地看着乐天,“你说什么?”   乐天:“我不是光灵根,我是风灵根。”   印夙神情凝重:“怎会如此?你应该是光才对,你确定你是风灵根?还是说是光风双灵根?”   怎么可能是双灵根,萧江行都验证过他的单灵根,乐天二话不说直接亮招,印夙眉宇微蹙也动用了灵力,他没动之前还好,暗属性一出来乐天瞬间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大风平地而起,呼啸袭来,密密麻麻层层风刃咆哮着,乐天还从未有过这种激战情绪。   分明是要与印夙拼个你死我活的节奏!   那边的印夙也在竭力克制,暗与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属性怎么会见面就有种要生死对决的宿命感?   也亏得印夙能控制住局面,他实力高深,真打起来乐天就是被按着揍的那个,但他没攻击乐天,处处都是防御姿势,反倒是乐天打起来不要命了。   二者的打斗很快就引来了佛门的人。   乐天和萧江行来佛门是擅闯的,因为萧江行实力强,只有空明这边知道,眼下佛门的人看到乐天攻击印夙,那身暗红色的衣服正是剑宗弟子的服装。   怎么回事?剑宗怎么来佛门里打人来了?   还不等佛门加入战斗,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印夙和乐天之间,萧江行把印夙丢飞出去,同时一指点在乐天额间,战局立马消停了,飞出去的印夙脱离战况立即收拢的气息,没了暗属性的吸引,乐天也平静了。   乐天叫道:“师尊!”   萧江行目光一点点扫过佛门的人,最终视线盯紧在印夙身上,他问乐天:“这小秃子欺负你了?”   小秃子印夙?乐天微窘:“不是您想得那样。”   萧江行低头道:“若不是欺负了你,你怎会打得这般激动,远远看上去像是要和他搏命似的。”   萧江行来的时候气息碾压全场,他这种庞然大物瞬间就让佛门警觉了,当那些人出现时正好听到萧江行的话,众长辈看了看印夙,又看了看乐天。   印夙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子,品性绝佳不可能去欺负人的,而乐天看起来也是个乖孩子。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双方家长表情严肃,两个年轻人面露尴尬。   乐天:“我们就是切磋一下。”   印夙:“乐天师弟所言甚是。”   你们骗鬼呢?明明打起来都不要命了! 第 77 章   印夙在佛门的地位不低, 就像乐天在剑宗一样,今日打斗事件发生对两门派来说是件大事,处理纷争的人也都是门派的高层, 双方相聚会客阁里。   乐天左边是萧江行,右边是青岁, 两个人表情如出一辙的蔑视对面,印夙的左右是佛门方丈和他匆匆赶来的师尊, 两个人都是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萧江行一撩下摆落座上位语气冷冷道:“说吧,今天究竟发生何事?空明那老东西收了钱说帮本座照顾徒儿, 结果就是你们这般照顾的吗?”   剑宗的萧仙人向来暴脾气, 佛门的方丈倒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也不计较对方抢了位置,态度和善地先给乐天道了歉,此举一下就缓和了现场的气氛。   至少, 不至于萧江行暴怒下拆了他们佛门。   其实按修真界的实力认知来讲, 萧江行大概是不敌佛门方丈的,但为了小辈之事打起来对两个门派得不偿失,加上他上次已经拆了昆仑……嗯,总之还是先道歉吧,毕竟印夙年长乐天,做师兄总归要有些担当。   三个和尚阿弥陀佛鞠躬,乐天表情微窘, 萧江行见多了这种场面, 坐在上座一点也不为之所动。   在此之后乐天和印夙讲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萧江行听了坚决不信, 他蹙眉道:“不可能, 本座从未听说过暗风相斥的, 简直是荒谬!”   是啊, 不止他没听说过,在场的都没听说过。   风灵根是怎么和暗灵根相互吸引仇视呢?   两者之间的属性完全不搭也不符合逻辑。   乐天有疑问,他问萧江行:“灵根的属性相克是正常的,但为什么暗与光一定是要这般厮杀呢,三火和阿宁他们水火不相容,可也没出现这种情况。”   萧江行道:“其中具体原因尚不得知,因为拥有这两个灵根的人非常少,古籍记载里说暗与光是被诅咒的灵根属性,两者相伴而生注定只能活一个。”   历史中光与暗都是成对出现,有的说可能是两人的前世孽缘带到了今生,也有的说元素本质互相对立和吞噬所致,不过真正的原因谁都没搞清楚。   方丈轻轻叹口气缓缓道:“当年在外偶遇印夙这孩子时,他的年纪尚小又体弱多病,瘦瘦小小不好养活就被亲人放在路旁卖了,路人扒了他的衣服百般挑剔讨价还价,空景师弟不忍他受辱就带他回了佛门。印夙也很有慧根,与我佛有缘,那个时候他的灵根还未显现,被放在了后山当个小和尚在寺里养着。”   后面太详细的事情他没有说,不过他没说乐天他们也能猜得出来,无非是他的暗灵根显现,印夙那个时候已经入了佛门,佛门又怎能随意抛弃他。   “印夙迈入修行后,佛门有暗地寻找他伴生的那位光灵根,我们本意并非要斩草除根,只是想避免祸事发生,也寄希望于对方并不选择修行这条路。”   光灵根不修行的话,那两者的争端就能避免了。   方丈缓缓说着过去的事,这些也无可厚非,乐天他们继续听着,方丈说着说着又是深深叹口气。   “那几年我们未找到光灵根,期间也没向外透露过印夙的灵根属性,我们换了很多方法,当终于探寻到光灵根的踪迹时,他被太玄道宗带走了。”   方丈提到太玄道宗,乐天大吃一惊立即问道“太玄道宗?您说得光灵根之人难道是林深!”   在场的除了萧江行知道林深和乐天的关系,其他人都不知,对方愣了一下点头道:“正是。”   乐天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林深啊林深,你也太多灾多难了吧?当时和林深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没说自己的灵根属性,他使缙云也察觉不出来是什么属性,而乐天光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平日里就是缠着对方教他修行上的东西,也没想着问对方的**问题。   旁边印夙的师父空景大师接着说道:“通常情况光灵根和暗灵根是相伴而生的,但这次不太一样,我们那几年没找到是因为光灵根还未出生,他们相差了好几年,而道宗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人。”   乐天道:“道宗应该不是为了什么光暗灵根而去,实不相瞒,林深是晚辈的至交好友,他之前和我说过,他是道宗师长占卜出来能引领宗门未来的命定之人,身上的担子很重,这大概是天注定。”   空景和善地看着他:“你说得不错,佛门那时及时封锁了印夙的消息,道宗向来光明磊落也不会故意为之,命运一事玄之又玄,可能真的天命如此吧。”   道宗和佛门当年为了两个孩子交流过,但没有一方会放弃自己的弟子,因此他们也竭力避免两者相遇,印夙知道自己的宿敌大概是道宗的林深,所以今天乐天突然说冷让他感觉很奇怪,当试探了乐天后,印夙还以为是他们佛门这些年找错了人。   也许这世界不止他和林深这一对暗光灵根呢?   可是乐天说出自己是风灵根,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怎么会是风呢?不应该是风啊。   *   萧江行知道的信息更多,他已经猜到为何是这样,萧江行低头伸手揉了揉乐天的脑袋,脸色有些不好看,然后他对方丈他们说道:“你们搞错了重点,灵根相斥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在于命数。”   命数?确实是命数,但命数不就是因为光与暗带来的吗?莫非他们弄错关系了?   那边的萧江行行动更快,他直接开启一个传送阵,一个直通太玄道宗大门的传送阵,此举把佛门看得都惊了,看来萧仙人是要动真格的。   传送阵的类型不同,造价也不同,萧江行这个的价钱大概能请空明做三次灵剑了,但他就这么为了乐天浪费了,萧江行直接进去,传送阵彻底报废。   过了一小段时间,又一个传送阵开启,萧江行拽着梅荣瑞和两个长老回来,一来一回两个传送阵,亏得乐天不知道价钱,不然贫穷的他要心疼死了。   萧江行来太玄道宗那是一路威压逆上山,把那边惊得还以为谁来攻打宗门了,他见到出来的梅荣瑞拔剑就挥了上去:“牛鼻子,你们干的好事!”   梅荣瑞接剑接的莫名其妙,他们怎么了?   两人过了两招萧江行道:“林深那小子呢?把他给本座带过来,一群牛鼻子还敢算计本座徒弟!”   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梅荣瑞万分不解,萧江行简单说了两句,场面就变成了现在的场面,林深目前还在和道宗老祖闭关,疗伤修行中没办法叫出来。   会客阁三巨头见面,本来是佛道两门的事,现在多了剑宗,偏偏还是最不好招惹的那位。   萧江行怀疑由于乐天帮林深挡了天劫,导致本来属于林深身上的部分命数转移到了乐天这里,这个可能性一说出来让双方都震惊了,命数还能转移?   每个人的命数可能会改变,但绝不会转移,不过乐天和林深当时所处的是聂无年去过的地方,乐天又是聂无年一手带大,上次青云掌门边宝洲还惭愧地跟萧江行说自己学艺不精,他说当初用秘法探寻乐天的踪迹,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便以为人已经去世了。   今日所见,萧江行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聂无年在乐天身上做过什么?   不过这个并不能和他们解释,萧江行便装得万分生气,非要让佛门道宗给个说法,他们商量一下便把乐天和印夙赶了出去,佛门道宗要给二人的命数进行推测和占卜,这种窥探天机的事情当事人在并不好,他们只是取了二者的头发和血等一些东西。   乐天,印夙还有青岁站在外面无所事事,印夙低头看了看他们问道:“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们饿了吗?要不要贫僧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乐天抬头:“是斋饭吗?”   印夙轻笑:“嗯,味道不错。”   乐天应声:“那我们要尝一尝!”   不管屋里的大人是怎么样,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还可以,二人都克制收敛气息,相处倒也融洽,就是青岁无神的目光总是盯着印夙喉咙,似乎只要他敢动手,自己就能把这和尚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印夙无奈:“这位道友还请收敛下恶意。”   乐天安抚:“青岁,淡定,淡定……”   *   屋内众人的结果也很快出来,萧江行的猜测居然都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属于林深的光灵根宿命居然真的跑到了乐天身上,导致他和印夙风暗不容。   来佛门本是要给徒弟送礼物,没想到发现了这么一桩晦气事,萧江行面色不善瞅着下面佛道两派,他站起身有点想去一剑了结了印夙那小子。   梅荣瑞和方丈一左一右赶紧上前安抚对方。   林深是道宗的荣耀,印夙也是佛门的骄傲,乐天更是萧江行的宝贝,以前佛道两门怕对方伤害自家徒弟,现在好了,他们怕萧江行对他们徒弟下手。   像萧江行实力这般高深又总在外面瞎溜达的奇葩,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他要是心存歹念想下毒手,根本防不胜防,双方老祖也来不及出关。   除非印夙和林深永远待在各自门派不出来了。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   乐天不知道那些人商量了什么,从空明大师那里把无忧剑取走后他们就离开了,离开前乐天看到佛门和道宗双方的愁眉苦脸,看来事情不好解决。   他们三人坐着那豪华天宫型飞行法器离开,青岁在庭院里一下一下荡秋千,乐天和萧江行并排坐在长椅上,萧江行给他说了事情,也说了聂无年。   那些猜测,萧江行信了,青岁也信了,因为聂无年就是如此古怪,他做什么事情都不稀奇,说不定就是他把乐天本身的命运给遮掩了,不让人发觉。   只有乐天听完内心里升起了疑问。   真的是王五做的吗?   沦为王五的聂无年能做到这一点吗?   青云掌门说探寻不到他的踪迹,说明他不在人世间,这究竟是因为命运被遮掩了,还是……他重生了。 第 78 章   乐天望着远处的天边静默不语, 萧江行以为他是在发愁和印夙的事情,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你不用为那些事烦恼, 若是他们没办法解决,为师就去把那个小秃子宰了,一样是解决麻烦。”   可怜的小秃子,乐天摇摇头:“那倒不用,所谓的宿敌之命不一定无解,我相信我能控制自己。”   萧江行又是拍拍他的脑袋,像俗世里拍西瓜一样, 但他没应乐天的话,乐天抬头看了看他又道:“师尊, 你冷静一下,可不能去杀人啊!”   命运一事该怨世道捉弄人, 但印夙是无辜的。   萧江行没理他, 眼神看着好似主意已定, 乐天拉了拉对方的衣袖说:“您向来最厉害了,肯定不会走这步坏棋的, 这不是您的风格, 是不是啊师尊。”   对萧江行得哄着来,他家师尊也只听软话, 乐天星星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儿萧江行才勉强高贵冷艳地点下头说:“本座那里还有不少聂无年的东西,等回去看看那老头子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   聂无年对于萧江行来说可称不上老头子,但是乐天有时常和他谈起他们灰头土脸那些趣事, 萧江行也就把称呼改了, 聂无年光荣上升了辈分。   关于乐天这事对于强者来说很好办, 就是先下手为强, 但人总归有些道德底线在,像道宗佛门之前那样,在没解决问题之前尽量避免林深和印夙相见。   他被乐天劝下后就得想办法再寻找别的路子。   那边的青岁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看着他们,玩秋千的女孩子乐天见过,人家是洋溢笑脸,而青岁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着怪渗人的,乐□□她摆摆手道:“青岁,你和师尊之前都去做什么了?”   青岁开口淡淡道:“打人去了。”   乐天想想那个画面问她:“有我能打的吗?”   青岁上下打量着他回道:“残兵败将可以。”   “……”好吧,再次扎心,当他没有问过。   他偏头看了看萧江行,心中想着自己重生的事不由问道:“师尊,我小时候听街头说书人讲故事,总有什么返老还童的传奇,包括你当时给我吃的变小丹,那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人返老还童吗?”   萧江行:“这什么稀奇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你想维持几岁的模样都可以,就是会浪费精力罢了。”   乐天问:“那师尊的本来容貌呢?”   萧江行:“我的模样就是现在这样,修真者未飞升成仙,所谓修行后永葆青春是假的,真实情况是生命线被拉长,变老会延缓,而且每个修行等级都会不同程度延长你的寿命,如果一直不能飞升,人还是会慢慢变老死去,所以有不少人最后都闭了死关。”   为什么很多人对萧江行恭恭敬敬,因为他在一众闭关或者闭死关里是股清流,年纪轻轻修为高深还不负担门派重担,一个人潇洒自在来去自如,能打,记仇,还是绝顶丹修,没人会吃饱没事干来得罪他。   乐天懂了,他道:“师尊如此年轻也说明了您的天资卓越,比那些人都厉害,在修真界里升得越快,变老就会越慢,他们白发苍苍,您是青年才俊。”   萧江行抿嘴,伸手捏了捏傻徒弟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养徒弟的乐趣吗?   果然嘴甜,聪明懂事还嘴甜,怪不得聂无年那么疼他,死后也要操心,但现在这是本座的弟子了。   “不过师尊,弟子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有没有可能真的返老还童呢?比如回到过去?”   乐天试着不经意把疑问传达出去,萧江行微微挑眉道:“回到过去?有点意思,怎么个回法?”   “比如说师尊从现在这个时间,一转眼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好像时间被倒流了一样,你变成了小孩子,除了记忆外,你什么都回到了过去,也没了修为,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你在那个时间点上带着自己原有的记忆慢慢长大,相当于重活了一次。”   乐天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反复重现过去和现在,他确信自己没有疯,上辈子也不是臆想,被囚禁的日子并非在房间里,他有过好几年是在地下困着,黑暗,不见光日,还聋了只耳朵,跟现在天壤之别。   自从重生后,娘亲也死了,乐天很少去想念她,他就像终于逃脱暴力下的人,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谁知道越长大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萧江行皱着眉头听完只觉得很荒谬,他说:“没有这种可能,人怎么会回到过去呢?扰乱时间,天道难容,还不等行动就会直接降下天雷,再者,因果轮回复杂万分,稍有不慎可能就颠覆世界了,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的,如果有,聂无年也不会死了。”   是啊,修真界最特立独行的人都没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回到过去,在天道之下完全不可能。   乐天咬了下嘴唇,眼神里有点茫然,他的长相是个很好的伪装点,傻乖傻乖的,有种自己的异想天开被戳破的感觉,萧江行不知道他是想什么。   难不成想回到过去拯救聂无年?   这个想法是很激励,可人死了就是死了。   乐天继续问:“真的没可能吗?说不定就是有人稀里糊涂回去了,天道出错或者开恩也说不定?”   “天道为什么做这种事?”萧江行反问他。   乐天顿时语塞,萧江行又道:“天道不是人,它是规则,规则是无情的,为什么放人回去扰乱时间秩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不惜代价也要窥探天机,就是想掌握一部分的未来,可他们的结果呢?强如太玄道宗,他们不也在狼狈护着林深,若不是有你,若不是有聂无年,间接帮他挡了天劫,他能有命活着?而放人回到过去,又会打乱多少命运?”   这话说得也是,乐天有点沮丧,他看着萧江行问道:“师尊,如果我是回到过去的人呢?”   有多少人是试探着说出真心话?乐天就是这样,谁知道萧江行奇怪道:“你?你回到过去了怎么还能这么傻?像菜鸟一样,走了一路坑,还哭鼻子。”   乐天望着他呆住:“……”   对上萧江行略带嫌弃的眼神,乐天双手捂住心口,眼泪盈眶,冷不防被人当面捅了这么一大刀,什么带着记忆重生还能这么傻的,这话真是太伤他的心了,谁规定的重生一定要聪明绝世,八面玲珑的!   “师尊,我难过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萧江行并不愧疚地道歉:“为师失言了。”   那边的青岁说道:“你不用想了,没有可能回到过去救人的,聂无年以前说过,改变永远是在当下和未来,过去只会越改越多错,他也并不留念过去。”   回到过去这种离奇的事情被他们否决得乐天都觉得自己是错觉了,但想想上辈子的经历,他又确信不是假的,乐天最后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有呢?”   萧江行:“那这个人将会遭到比聂无年还惨痛万分的遭遇,那个时候活着会比死亡更痛苦。”   乐天沉默了,本以为自己身上最不能提的秘密是王五,结果竟然是他本身,重生的秘密他谁也没说过,王五不知道,乐天也从来没去细想重生,他以为是天道开恩,苍天可怜他,难不成还有隐秘?   说句实话乐天不信萧江行知道了会对他不利,但修真界的那些大人物就说不定了,萧江行能打,他能打得过整个修真界吗?这个秘密必须得瞒住。   萧江行拍了拍他道:“怎么表情这么严肃,你就那么想回去吗?舍不得聂无年,舍不得王五?”   作师尊的多少有点吃味,乐天低头说:“如果能保持现在的记忆回去,我肯定不会让他死了。”   聂无年确实死得太绝望,这点也能理解。   萧江行刚想说什么,乐天将头一歪靠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依偎着他似乎在寻找安全感,乐天道:“想回去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再见见她。”   “谁?”   “我娘亲。”   “嗯。”   “她待我不好,我不怪她,我想,一定是我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爹辜负了她,我记事很早,我记得她抱我时忍不住亲了我,她亲了我,她是爱我的。”   乐天坚信他娘是恨他的,不过这和他期望他娘是爱他的并不冲突,可惜这种模样让他在二人眼中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尤其是他依偎着他家师尊。   *   回到天玄剑宗后,萧江行就开始研究拯救徒弟的办法,希望那个总是捣鼓稀奇古怪的聂无年能发挥点作用,青岁则在一旁跟着寻找有可能的方法,看着很多属于聂无年的东西,她不免有些怀念。   而乐天一扫之前沮丧的情绪,兴奋地拿着无忧跑去和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终于有灵剑啦!   夏昊超级羡慕地围着转,他想摸摸无忧,可知道这是萧江行送的礼物,还是由佛门空明大师亲手打造,他怕擅自碰了挨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真棒啊,一看就是把绝世好剑,好馋!   旁边的陌焱和郁九宁表情还正常,等夏昊走后,二人掏了掏兜,一人拿了一个礼物盒子,同时异口同声:“生辰快乐,臭小子/师兄。”   乐天和郁九宁扭头看陌焱,二人瞬间扑上去,配合默契锁喉道:“要叫师兄啊,三火笨蛋!” 第 79 章   **&**n**b**s**p**;**&**n**b**s**p**;**&**n**b**s**p**;**&**n**b**s**p**;**郁**九**宁**和**陌**焱**准**备**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大**家**兜**里**没**太**多**钱**,**二**人**虽**是**各**峰**的**内**门**弟**子**,**但**剑**修**向**来**就**比**较**囊**中**羞**涩**,**只**能**备**些**薄**礼**意**思**一**下**。**<**b**r** **/**>**<**b**r** **/**>**&**n**b**s**p**;**&**n**b**s**p**;**&**n**b**s**p**;**&**n**b**s**p**;**郁**九**宁**送**的**是**条**暗**红**色**发**带**,** **看**着**比**较**有**设**计**感**,** **和**乐**天**的**衣**服**也**配**套**,**正**好**给**他**的**高**马**尾**绑**上**,** **看**起**来**飘**逸**俊**俏**,** **至**于**陌**焱**送**的**是**肉**干**,** **他**这**人**想**不**出**来**什**么**好**点**子**,** **托**夏**昊**师**兄**下**去**买**了**点**外**面**的**热**销**品**零**嘴**,**乐**天**也**不**挑**剔**,**给**什**么**收**什**么**。**<**b**r** **/**>**<**b**r** **/**>**&**n**b**s**p**;**&**n**b**s**p**;**&**n**b**s**p**;**&**n**b**s**p**;**关**于**乐**天**的**生**辰**,** **剑**宗**其**他**人**不**知**道**,**修**真**界**并**不**讲**究**这**个**,** **毕**竟**迈**入**修**行**后**生**命**那**么**漫**长**,** **每**年**的**生**辰**就**显**得**不**重**要**了**,**还**不**如**庆**祝**修**为**升**级**的**好**。**<**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他**们**只**是**本**着**好**不**容**易**相**见**庆**祝**一**下**。**<**b**r** **/**>**<**b**r** **/**>**&**n**b**s**p**;**&**n**b**s**p**;**&**n**b**s**p**;**&**n**b**s**p**;**陌**焱**拽**了**拽**衣**领**气**道**:**“**哼**,** **你**们**两**个**就**知**道**抱**团**欺**负**我**,** **有**本**事**一**对**一**,** **我**早**晚**把**你**们**打**趴**下**。**”**<**b**r** **/**>**<**b**r** **/**>**&**n**b**s**p**;**&**n**b**s**p**;**&**n**b**s**p**;**&**n**b**s**p**;**郁**九**宁**翻**个**白**眼**:**“**一**对**一**你**也**赢**不**了**我**。**”**<**b**r** **/**>**<**b**r** **/**>**&**n**b**s**p**;**&**n**b**s**p**;**&**n**b**s**p**;**&**n**b**s**p**;**陌**焱**气**得**跳**脚**:**“**胡**说**八**道**,**乐**天**他**是**进**了**筑**基**期**,** **那**我**肯**定**是**打**不**过**,**但**咱**们**两**个**五**五**开**,** **我**能**压**不**过**你**?**不**信**的**话**,** **七**月**选**人**时**你**和**我**比**划**比**划**。**”**<**b**r** **/**>**<**b**r** **/**>**&**n**b**s**p**;**&**n**b**s**p**;**&**n**b**s**p**;**&**n**b**s**p**;**郁**九**宁**轻**哼**道**:**“**我**要**比**也**是**和**飞**剑**峰**上**的**比**,** **干**嘛**要**为**了**你**浪**费**一**个**名**额**,** **你**真**是**头**脑**简**单**。**”**<**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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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乐**天**瞧**着**他**们**轻**笑**一**下**,**那**边**的**两**个**人**打**打**闹**闹**,**现**在**春**光**正**好**,**他**们**年**轻**充**满**活**力**,**乐**天**突**然**有**点**感**慨**,**似**乎**又**想**到**当**年**他**们**在**街**头**卖**艺**时**瞥**见**的**那**溜**长**队**,**现**在**自**己**也**是**长**队**中**的**一**员**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们**不**用**再**为**生**计**发**愁**。**<**b**r** **/**>**<**b**r** **/**>**&**n**b**s**p**;**&**n**b**s**p**;**&**n**b**s**p**;**&**n**b**s**p**;**“**如**果**王**五**还**在**就**好**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轻**声**道**,**但**话**太**轻**了**,**散**在**风**里**,**没**人**听**见**。**<**b**r** **/**>**<**b**r** **/**>**&**n**b**s**p**;**&**n**b**s**p**;**&**n**b**s**p**;**&**n**b**s**p**;*****<**b**r** **/**>**<**b**r** **/**>**&**n**b**s**p**;**&**n**b**s**p**;**&**n**b**s**p**;**&**n**b**s**p**;**落**霞**峰**。**<**b**r** **/**>**<**b**r** **/**>**&**n**b**s**p**;**&**n**b**s**p**;**&**n**b**s**p**;**&**n**b**s**p**;**灵**剑**炼**制**好**后**,**乐**天**的**修**行**也**算**正**式**开**始**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之**前**在**朔**州**城**学**的**那**个**凌**风**剑**法**,**道**宗**剑**法**以**及**剑**宗**基**础**剑**法**,**三**种**都**是**帮**他**打**个**底**,**用**萧**江**行**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仅**仅**是**入**门**训**练**罢**了**,**他**打**算**教**乐**天**一**套**名**为**“**灭**劫**”**的**剑**法**,**剑**法**一**共**分**为**九**层**,**据**说**练**到**最**高**层**时**可**对**抗**天**劫**,**渡**劫**飞**升**,**威**力**巨**大**。**<**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赞**叹**道**:**“**好**厉**害**啊**,**所**以**才**叫**灭**劫**,**真**的**好**霸**气**!**”**<**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这**是**你**师**公**独**创**的**剑**法**之**一**,**也**是**最**难**学**的**一**种**,**除**了**他**之**外**,**也**就**为**师**掌**握**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震**惊**:**“**这**么**难**学**吗**,**那**我**能**学**会**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他**的**八**字**功**法**你**都**能**学**会**,**若**是**学**不**会**这**个**,**你**就**别**来**见**我**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时**时**刻**刻**惦**记**着**和**聂**无**年**比**试**,**连**弟**子**也**要**进**行**比**较**,**虽**然**乐**天**只**有**一**个**,**乐**天**揉**了**揉**脑**袋**对**着**萧**江**行**郑**重**地**说**道**:**“**弟**子**会**努**力**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教**得**很**细**致**,**乐**天**有**样**学**样**,**不**过**越**是**跟**着**对**方**学**习**越**能**感**受**到**灭**劫**本**身**的**威**力**,**乐**天**忍**不**住**咋**舌**问**道**:**“**师**尊**,**师**公**他**是**什**么**样**的**人**啊**?**”**<**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道**:**“**你**师**公**是**个**腼**腆**的**人**。**”**<**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歪**头**:**“**?**”**您**把**话**再**说**一**遍**。**<**b**r** **/**>**<**b**r** **/**>**&**n**b**s**p**;**&**n**b**s**p**;**&**n**b**s**p**;**&**n**b**s**p**;**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灭**劫**”**俩**字**,**噢**,**腼**腆**。**<**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他**说**:**“**当**年**你**师**公**想**取**名**为**灭**天**,**可**被**说**大**逆**不**道**就**被**迫**改**了**名**字**,**其**实**他**是**一**个**挺**腼**腆**的**男**人**,**你**师**公**同**样**长**得**很**年**轻**,**他**还**挺**喜**欢**聂**无**年**的**,**二**人**都**爱**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他**飞**升**得**早**,**在**聂**无**年**出**事**之**前**就**飞**升**了**,**天**意**如**此**吧**,**对**于**这**个**剑**法**你**可**以**放**心**练**。**”**<**b**r** **/**>**<**b**r** **/**>**&**n**b**s**p**;**&**n**b**s**p**;**&**n**b**s**p**;**&**n**b**s**p**;**天**玄**剑**宗**在**修**真**界**存**在**的**时**间**挺**久**了**,**但**聂**无**年**并**不**是**剑**宗**弟**子**,**他**的**师**父**元**铭**天**尊**有**很**多**弟**子**,**背**景**也**是**五**花**八**门**,**聂**无**年**在**这**其**中**是**最**小**也**是**最**受**宠**爱**的**一**个**,**萧**江**行**的**师**尊**祝**阳**是**聂**无**年**的**师**兄**。**<**b**r** **/**>**<**b**r** **/**>**&**n**b**s**p**;**&**n**b**s**p**;**&**n**b**s**p**;**&**n**b**s**p**;**天**玄**剑**宗**的**靳**老**宗**主**也**是**祝**阳**的**徒**弟**之**一**。**<**b**r** **/**>**<**b**r** **/**>**&**n**b**s**p**;**&**n**b**s**p**;**&**n**b**s**p**;**&**n**b**s**p**;**说**起**来**萧**江**行**也**不**算**是**正**宗**剑**宗**弟**子**,**当**初**发**生**很**多**事**,**靳**老**宗**主**舍**脸**要**求**,**他**也**就**落**户**在**落**霞**峰**。**<**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听**完**后**看**了**看**自**己**的**无**忧**剑**道**:**“**那**还**是**灭**劫**好**些**,**灭**天**的**话**,**乐**天**学**灭**天**是**不**是**有**点**怪**?**”**<**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的**剑**鞘**轻**轻**点**了**下**乐**天**说**道**:**“**你**师**公**应**该**也**没**想**到**会**收**个**每**天**乐**呵**呵**的**徒**孙**,**可**惜**他**飞**升**得**早**,**看**不**到**你**了**,**也**不**知**道**他**在**上**界**里**做**什**么**。**”**<**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仰**脸**笑**着**说**:**“**没**关**系**的**,**那**我**以**后**飞**升**了**就**去**上**界**找**他**,**说**我**是**他**的**徒**孙**!**”**<**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挑**眉**:**“**找**他**做**什**么**,**你**该**是**去**找**我**。**”**<**b**r** **/**>**<**b**r** **/**>**&**n**b**s**p**;**&**n**b**s**p**;**&**n**b**s**p**;**&**n**b**s**p**;**“**啊**?**”**乐**天**愣**了**愣**,**萧**江**行**单**手**挽**个**剑**花**咚**得**一**声**敲**在**乐**天**脑**袋**上**,**看**乐**天**龇**牙**咧**嘴**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感**慨**道**:**“**以**前**没**收**徒**弟**的**时**候**,**觉**得**等**待**飞**升**很**漫**长**,**现**在**收**了**个**小**东**西**,**时**间**仿**佛**一**下**子**拉**快**了**,**乐**天**,**你**最**好**快**点**长**大**吧**,**不**然**要**是**为**师**走**了**,**可**就**剩**下**你**在**人**间**了**,**哦**,**还**有**个**青**岁**。**”**<**b**r** **/**>**<**b**r** **/**>**&**n**b**s**p**;**&**n**b**s**p**;**&**n**b**s**p**;**&**n**b**s**p**;**飞**升**上**界**后**人**就**真**正**脱**离**了**□**□**凡**胎**,**那**是**每**个**修**真**者**都**向**往**的**道**路**,**只**是**在**萧**江**行**这**边**很**遗**憾**,**他**坚**信**自**己**是**能**飞**升**的**一**员**,**心**中**想**未**来**把**乐**天**揣**兜**里**一**并**带**走**,**但**现**实**不**允**许**,**也**只**能**想**想**罢**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尽**可**能**在**没**离**开**之**前**用**心**教**导**对**方**,**那**一**刻**萧**江**行**忽**然**理**解**当**年**祝**阳**的**心**情**,**那**人**拉**着**他**格**外**不**舍**,**仿**佛**生**离**死**别**,**而**自**己**这**一**路**走**来**也**确**实**不**易**。**<**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种**不**易**以**后**乐**天**一**样**会**经**历**,**萧**江**行**想**想**都**觉**得**烦**躁**,**不**行**,**他**得**想**办**法**给**徒**弟**再**多**添**几**个**保**障**。**<**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没**想**太**多**,**他**家**师**尊**真**实**实**力**是**渡**劫**期**,**在**外**伪**造**的**是**大**乘**期**,**没**拜**师**之**前**乐**天**就**知**道**对**方**以**后**会**飞**升**的**,**每**个**人**的**路**还**是**得**每**个**人**自**己**去**走**,**乐**天**没**想**事**事**都**依**赖**师**尊**,**虽**然**他**师**尊**是**真**的**很**可**靠**。**<**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拿**起**无**忧**慢**慢**练**习**,**表**情**很**高**兴**。**<**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瞅**见**乐**天**的**高**兴**就**犯**愁**。**<**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傻**徒**弟**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要**是**以**后**受**欺**负**了**怎**么**办**?**<**b**r** **/**>**<**b**r** **/**>**&**n**b**s**p**;**&**n**b**s**p**;**&**n**b**s**p**;**&**n**b**s**p**;**聂**无**年**还**有**一**帮**子**破**事**没**处**理**过**。**<**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从**没**想**过**给**聂**无**年**报**仇**,**但**要**是**为**了**乐**天**,**他**倒**是**不**介**意**先**下**手**为**强**,**群**打**困**难**,**单**个**弄**死**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让**他**算**算**当**年**都**是**谁**参**与**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不**晓**得**他**师**尊**的**内**心**小**九**九**,**他**是**个**老**实**孩**子**,**老**实**地**练**剑**,**老**实**地**修**行**提**升**自**己**。**<**b**r** **/**>**<**b**r** **/**>**&**n**b**s**p**;**&**n**b**s**p**;**&**n**b**s**p**;**&**n**b**s**p**;**灭**劫**剑**法**的**招**式**并**不**难**学**,**只**是**心**法**不**容**易**领**悟**,**寻**常**人**如**果**领**悟**不**到**,**使**出**来**也**只**是**普**通**的**招**式**,**是**花**架**子**,**乐**天**以**往**学**习**是**靠**自**己**悟**,**如**今**有**了**萧**江**行**,**他**使**用**剑**法**的**时**候**抓**着**乐**天**的**手**,**带**着**他**去**深**层**次**、**近**距**离**感**受**剑**法**的**奥**妙**,**一**招**一**式**连**带**着**体**内**的**吐**息**纳**气**,**乐**天**聪**慧**一**下**子**就**掌**握**了**诀**窍**。**<**b**r** **/**>**<**b**r** **/**>**&**n**b**s**p**;**&**n**b**s**p**;**&**n**b**s**p**;**&**n**b**s**p**;**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想**着**灭**劫**的**剑**势**和**心**法**,**手**握**无**忧**剑**柄**,**双**目**凛**然**,**利**剑**出**鞘**,**光**芒**流**转**,**无**忧**在**众**剑**中**长**得**很**清**秀**,**剑**身**是**略**窄**了**一**些**,**但**多**了**一**份**凌**厉**感**。**<**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看**着**他**拔**剑**而**出**,**身**为**剑**修**,**除**了**手**上**的**武**器**之**外**,**自**身**也**应**该**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无**剑**胜**有**剑**这**才**是**应**该**修**行**到**的**境**界**,**也**是**众**人**皆**知**的**以**灵**力**化**灵**剑**,**不**过**乐**天**是**天**生**奇**葩**,**他**早**就**已**经**越**过**层**层**障**碍**,**一**步**到**位**,**所**以**现**在**很**容**易**就**能**人**剑**合**一**,**上**手**就**是**人**剑**一**体**,**区**区**筑**基**就**有**了**很**强**的**剑**意**。**<**b**r** **/**>**<**b**r** **/**>**&**n**b**s**p**;**&**n**b**s**p**;**&**n**b**s**p**;**&**n**b**s**p**;**灭**劫**剑**法**的**煞**气**比**较**重**,**招**式**恢**宏**大**气**,**看**似**大**开**大**合**犹**如**刀**法**,**但**攻**防**都**是**绝**佳**,**萧**江**行**是**暴**脾**气**,**他**过**去**就**曾**以**一**手**以**杀**止**杀**震**慑**修**真**界**。**<**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脾**气**很**好**,**性**格**温**和**,**他**练**习**剑**法**表**现**得**更**为**灵**动**,**无**忧**裹**挟**着**剑**意**嗡**嗡**作**响**,**风**元**素**环**绕**在**周**围**,**落**霞**峰**上**大**风**四**起**,**所**及**之**处**杀**机**尽**显**。**<**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进**行**,**四**月**生**辰**已**过**,**五**月**悄**然**逝**去**,**六**月**初**的**时**候**乐**天**已**经**稳**上**了**灭**劫**剑**法**第**一**层**,**自**身**实**力**也**从**筑**基**一**层**上**到**了**筑**基**三**层**。**<**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这**次**直**接**跃**了**筑**基**二**层**,**境**界**还**很**扎**实**,**这**比**萧**江**行**想**得**还**快**,**他**以**为**领**略**最**短**也**要**半**年**。**<**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抱**着**无**忧**剑**兴**奋**地**在**他**跟**前**蹦**跶**,**再**怎**么**天**才**还**是**个**小**孩**,**一**点**也**不**稳**重**,**萧**江**行**把**心**里**众**多**赞**扬**的**话**咽**下**去**高**贵**冷**艳**道**:**“**还**不**错**。**”**<**b**r** **/**>**<**b**r** **/**>**&**n**b**s**p**;**&**n**b**s**p**;**&**n**b**s**p**;**&**n**b**s**p**;**“**好**耶**~**”**乐**天**拿**起**剑**在**峰**上**一**跃**而**起**。**<**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说**:**“**越**往**后**越**难**练**,**要**戒**骄**戒**躁**。**”**<**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笑**道**:**“**好**的**师**尊**。**”**<**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看**他**兴**奋**的**样**子**显**然**是**没**怎**么**听**进**去**。**<**b**r** **/**>**<**b**r** **/**>**&**n**b**s**p**;**&**n**b**s**p**;**&**n**b**s**p**;**&**n**b**s**p**;**“**对**了**师**尊**,**”**兴**奋**完**后**的**乐**天**扑**向**自**家**师**尊**,**双**目**亮**晶**晶**地**看**着**萧**江**行**问**道**,**“**师**尊**师**尊**,**修**真**界**有**没**有**类**似**于**万**剑**一**样**的**招**式**啊**,**我**曾**经**听**说**书**人**讲**故**事**,**说**什**么**可**以**指**使**满**天**灵**剑**诶**!**”**<**b**r** **/**>**<**b**r** **/**>**&**n**b**s**p**;**&**n**b**s**p**;**&**n**b**s**p**;**&**n**b**s**p**;**若**是**乐**天**是**妖**怪**变**得**,**怕**是**本**体**已**经**在**摇**尾**巴**了**,**萧**江**行**微**微**蹙**眉**:**“**你**之**前**和**人**切**磋**的**时**候**,**化**风**刃**为**利**器**,**不**是**用**过**以**数**量**压**制**对**手**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立**即**愁**苦**着**脸**说**:**“**那**个**也**算**吗**?**可**是**被**您**一**巴**掌**就**扫**平**了**啊**,**好**像**,**没**有**什**么**大**用**处**。**”**<**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道**:**“**有**用**倒**是**有**用**,**但**不**是**你**这**个**境**界**考**虑**的**,**你**先**练**好**单**个**的**剑**再**说**,**再**者**,**一**剑**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万**剑**来**去**解**决**,**是**势**单**力**薄**想**去**撑**场**子**吗**?**那**你**应**该**练**习**幻**术**,**可**能**还**有**点**用**。**”**<**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哑**口**无**言**,**他**想**了**想**,**也**对**,**本**身**剑**修**对**决**就**是**寻**找**对**方**的**弱**点**,**若**是**实**力**碾**压**,**也**就**不**用**这**个**,**若**是**实**力**不**济**,**用**了**只**会**被**发**觉**一**举**攻**破**。**<**b**r** **/**>**<**b**r** **/**>**&**n**b**s**p**;**&**n**b**s**p**;**&**n**b**s**p**;**&**n**b**s**p**;**可**是**…**…**<**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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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被**迫**闭**嘴**的**乐**天**:**“**唔**唔**唔**…**…**”**<**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心**道**,**哪**个**说**书**人**这**么**话**多**,**要**是**让**他**知**道**就**把**摊**子**给**他**掀**了**,**一**天**天**的**净**给**自**己**找**事**做**!**<**b**r** **/**>**<**b**r** **/**>**&**n**b**s**p**;**&**n**b**s**p**;**&**n**b**s**p**;**&**n**b**s**p**;*****<**b**r** **/**>**<**b**r** **/**>**&**n**b**s**p**;**&**n**b**s**p**;**&**n**b**s**p**;**&**n**b**s**p**;**天**玄**剑**宗**内**部**分**为**七**峰**,**两**堂**,**一**阁**。**<**b**r** **/**>**<**b**r** **/**>**&**n**b**s**p**;**&**n**b**s**p**;**&**n**b**s**p**;**&**n**b**s**p**;**七**峰**是**凌**云**峰**,**飞**剑**峰**,**云**灵**峰**,**枕**雪**峰**,**逐**月**峰**,**烈**战**峰**和**落**霞**峰**,**两**堂**是**刑**堂**和**医**堂**。**<**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医**堂**被**萧**江**行**端**了**,**医**堂**成**了**落**霞**峰**的**附**属**,**也**叫**药**堂**,**剩**下**的**一**阁**是**藏**宝**阁**由**靳**老**宗**主**坐**镇**。**<**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忙**着**寻**找**解**决**什**么**光**暗**灵**根**的**方**法**,**乐**天**在**练**习**剑**法**,**青**岁**在**树**上**打**坐**闭**目**,**时**不**时**二**人**去**灵**草**园**照**料**灵**药**草**,**然**后**去**医**堂**按**惯**例**送**药**查**账**。**<**b**r** **/**>**<**b**r** **/**>**&**n**b**s**p**;**&**n**b**s**p**;**&**n**b**s**p**;**&**n**b**s**p**;**医**堂**归**了**落**霞**峰**后**,**堂**中**弟**子**也**跟**着**身**价**翻**倍**,**他**们**算**是**剑**宗**外**门**弟**子**中**过**得**最**好**的**一**批**人**,**最**起**码**在**修**理**灵**剑**的**时**候**再**也**不**用**抠**抠**索**索**的**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天**玄**剑**宗**和**青**云**派**的**风**气**很**不**一**样**,**这**其**中**管**理**方**面**就**不**同**,**青**云**是**看**着**严**厉**实**则**松**懈**,**剑**宗**是**看**着**松**懈**实**则**严**厉**,**不**管**在**什**么**地**方**,**处**于**权**力**中**心**地**带**总**会**滋**生**出**些**罪**恶**,**剑**宗**曾**经**也**有**过**。**<**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靳**老**宗**主**上**任**后**大**力**整**治**,**萧**江**行**更**是**杀**人**利**落**,**久**而**久**之**便**没**人**敢**背**地**里**贪**污****,**新**来**的**弟**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廉**洁**清**正**,**门**风**就**彻**底**清**朗**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带**着**青**岁**去**医**堂**送**萧**江**行**炼**制**的**药**,**医**堂**自**身**也**有**炼**药**的**医**师**,**他**们**会**炼**制**一**些**低**阶**丹**药**供**应**各**峰**弟**子**日**常**使**用**,**通**常**情**况**下**萧**江**行**炼**的**药**,**一**部**分**是**外**面**的**订**单**,**那**些**不**归**医**堂**管**,**另**一**部**分**则**被**医**堂**保**存**下**来**,**在**剑**宗**规**定**下**药**堂**每**月**都**要**给**各**峰**输**送**丹**药**,**除**了**高**阶**药**品**,**高**阶**需**要**峰**中**长**辈**来**医**堂**购**买**。**<**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以**一**己**之**力**拉**动**剑**宗**整**体**经**济**发**展**。**<**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身**为**他**的**弟**子**走**到**哪**里**都**是**一**片**亲**切**问**候**,**今**天**他**刚**送**完**药**冷**不**丁**听**到**那**边**炼**丹**房**中**有**人**抱**怨**。**<**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种**东**西**连**低**阶**都**算**不**上**,**随**便**一**炉**里**就**能**出**上**千**颗**,**还**有**必**要**炼**制**吗**?**我**都**已**经**快**练**吐**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旁**边**跟**着**的**中**年**人**对**乐**天**说**道**:**“**这**孩**子**,**路**还**走**不**稳**就**想**跑**了**,**真**不**好**意**思**让**小**师**叔**见**笑**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摇**摇**头**:**“**无**事**,**炼**丹**同**练**剑**一**样**,**我**也**能**理**解**每**日**重**复**的**枯**燥**感**,**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开**始**炼**丹**,**师**尊**说**我**基**础**还**不**够**牢**固**,**要**先**把**剑**练**好**,**对**了**,**他**练**的**是**什**么**?**说**不**定**我**知**道**呢**。**”**<**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说**话**向**来**温**柔**,**在**剑**宗**里**很**受**欢**迎**,**身**为**小**师**叔**和**底**下**弟**子**也**没**那**么**多**的**规**矩**,**那**人**笑**道**:**“**这**个**小**师**叔**可**能**就**不**知**道**了**,**那**并**不**算**什**么**丹**药**。**”**<**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这**样**一**说**,**乐**天**就**好**奇**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小**萝**卜**头**还**在**忿**忿**不**平**,**中**年**人**走**到**他**的**身**后**,**抬**手**就**敲**他**个**暴**栗**道**:**“**炼**制**它**当**然**有**炼**制**它**的**用**处**,**起**码**磨**练**你**的**心**性**就**是**其**一**,**好**好**炼**制**,**用**心**一**点**!**”**<**b**r** **/**>**<**b**r** **/**>**&**n**b**s**p**;**&**n**b**s**p**;**&**n**b**s**p**;**&**n**b**s**p**;**小**萝**卜**头**吓**一**大**跳**,**这**孩**子**大**概**才**八**岁**大**,**是**中**年**人**的**小**侄**子**,**身**上**有**灵**根**便**被**早**早**带**进**来**修**行**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看**着**他**炼**制**的**东**西**眼**眸**一**下**就**暗**了**些**,**那**东**西**他**很**熟**悉**,**当**初**在**百**花**楼**没**要**到**的**解****丸**。**<**b**r** **/**>**<**b**r** **/**>**&**n**b**s**p**;**&**n**b**s**p**;**&**n**b**s**p**;**&**n**b**s**p**;**小**萝**卜**头**别**别**扭**扭**不**太**服**气**:**“**可**是**这**个**就**是**没**有**什**么**用**呀**,**对**我**们**没**有**什**么**帮**助**,**疗**伤**也**用**不**着**它**,**味**道**还**不**如**糖**豆**,**不**懂**为**什**么**要**炼**那**么**多**?**”**<**b**r** **/**>**<**b**r** **/**>**&**n**b**s**p**;**&**n**b**s**p**;**&**n**b**s**p**;**&**n**b**s**p**;**中**年**男**人**道**:**“**让**你**炼**制**就**炼**制**,**那**来**那**么**多**的**为**什**么**?**小**小**年**纪**再**吃**糖**豆**,**这**牙**都**要**烂**光**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瞧**着**那**孩**子**轻**声**道**:**“**这**些**自**然**有**用**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萝**卜**头**也**不**敢**向**怼**他**叔**叔**那**样**说**话**,**于**是**问**道**:**“**真**的**吗**?**这**些**有**什**么**用**啊**。**”**<**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些**对**修**真**者**的**用**处**不**大**,**但**对**俗**世**的**人**却**有**用**,**你**年**纪**小**未**下**山**,**今**后**外**出**的**时**候**就**懂**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开**了**话**,**中**年**人**顺**势**教**育**自**己**的**小**侄**子**,**乐**天**他**们**本**就**是**要**离**开**,**此**时**也**不**做**多**留**。**<**b**r** **/**>**<**b**r** **/**>**&**n**b**s**p**;**&**n**b**s**p**;**&**n**b**s**p**;**&**n**b**s**p**;**回**落**霞**峰**的**路**上**。**<**b**r** **/**>**<**b**r** **/**>**&**n**b**s**p**;**&**n**b**s**p**;**&**n**b**s**p**;**&**n**b**s**p**;**青**岁**说**:**“**那**些**东**西**可**以**留**给**普**通**人**。**”**<**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的**意**思**乐**天**明**白**,**修**真**界**里**确**实**很**多**资**源**被**占**据**着**,**就**像**解****丸**,**若**是**对**修**真**者**用**处**不**大**,**那**给**俗**世**中**人**也**好**,**也**算**功**德**一**件**,**就**是**实**行**起**来**很**麻**烦**。**<**b**r** **/**>**<**b**r** **/**>**&**n**b**s**p**;**&**n**b**s**p**;**&**n**b**s**p**;**&**n**b**s**p**;**其**中**的**道**理**乐**天**自**己**经**历**过**,**萧**江**行**也**讲**过**。**<**b**r** **/**>**<**b**r** **/**>**&**n**b**s**p**;**&**n**b**s**p**;**&**n**b**s**p**;**&**n**b**s**p**;**“**例**如**解****丸**之**类**的**东**西**,**对**修**真**界**里**的**药**师**来**说**炼**制**极**为**简**单**,**但**药**师**丹**修**毕**竟**是**稀**少**人**群**,**哪**怕**是**俗**世**中**的**大**夫**,**其**数**量**也**不**多**,**这**种**丹**药**若**是**想**推**广**出**去**,**很**困**难**,**没**多**少**人**愿**意**无**偿**炼**制**,**无**偿**发**放**,**哪**怕**修**真**界**不**介**意**去**提**供**,**这**些**药**也**不**一**定**会**发**放**在**每**个**人**手**上**,**到**时**候**要**是**垄**断**给**了**那**些**俗**世**大**人**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底**下**的**人**一**样**捞**不**着**。**”**<**b**r** **/**>**<**b**r** **/**>**&**n**b**s**p**;**&**n**b**s**p**;**&**n**b**s**p**;**&**n**b**s**p**;**“**另**外**,**大**面**积**炼**制**也**不**现**实**,**药**草**种**植**有**专**门**的**要**求**,**俗**世**里**很**多**灵**气**达**不**到**种**植**要**求**,**就**算**有**的**国**家**愿**意**花**大**价**钱**推**行**,**层**层**的**监**管**也**是**不**易**,**等**级**秩**序**难**以**跨**越**,**受**苦**受**难**的**依**旧**是**没**钱**的**人**们**。**”**<**b**r** **/**>**<**b**r** **/**>**&**n**b**s**p**;**&**n**b**s**p**;**&**n**b**s**p**;**&**n**b**s**p**;**“**倒**不**如**还**是**按**照**现**在**这**个**样**子**,**各**门**各**派**约**束**弟**子**,**每**个**外**出**的**弟**子**身**上**都**带**些**类**似**的**丹**药**,**若**是**遇**到**有**需**要**的**人**群**,**还**可**以**及**时**发**放**。**”**<**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说**着**那**些**话**,**仅**仅**是**小**小**的**解****丸**就**这**般**困**难**,**聂**无**年**还**想**改**变**修**真**界**的**修**行**之**路**,**但**是**乐**天**道**:**“**我**相**信**总**归**会**有**办**法**解**决**的**,**若**是**成**本**太**高**,**那**就**想**办**法**降**低**成**本**,**不**一**定**非**要**是**解****丸**。**”**<**b**r** **/**>**<**b**r** **/**>**&**n**b**s**p**;**&**n**b**s**p**;**&**n**b**s**p**;**&**n**b**s**p**;**青**岁**看**了**看**他**,**乐**天**像**是**打**了**鸡**血**飞**跑**回**落**霞**峰**,**除**了**修**行**,**他**还**更**努**力**看**书**学**习**,**那**种**势**头**某**一**瞬**间**有**点**像**当**年**的**聂**无**年**,**年**轻**充**满**了**热**忱**。**<**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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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那**种**方**法**原**本**是**用**于**男**女**之**间**,**像**长**情**锁**一**般**,**增**加**点**情**人**知**己**间**的**趣**味**,**萧**江**行**想**在**此**基**础**上**改**造**,**毕**竟**他**不**想**真**的**给**自**家**徒**弟**娶**个**男**媳**妇**,**他**来**返**剑**宗**和**佛**门**,**乐**天**不**知**道**师**尊**在**做**什**么**,**反**正**萧**江**行**来**来**去**去**都**是**一**阵**风**,**也**亏**得**乐**天**不**知**道**具**体**内**容**。**<**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在**外**说**,**若**是**这**次**不**成**功**,**为**了**保**护**自**家**徒**弟**安**危**问**题**,**他**就**只**能**给**印**夙**两**条**路**了**,**要**么**被**宰**了**去**投**胎**,**要**么**被**阉**了**嫁**入**落**霞**峰**,**在**生**命**和**贞**操**的**双**重**威**胁**下**,**空**明**超**水**平**发**挥**做**出**来**了**神**器**。**<**b**r** **/**>**<**b**r** **/**>**&**n**b**s**p**;**&**n**b**s**p**;**&**n**b**s**p**;**&**n**b**s**p**;**据**说**佩**戴**上**神**器**就**能**扭**转**他**们**之**间**的**联**系**,**把**天**生**的**仇**恨**淡**化**,**转**变**为**亲**密**的**友**爱**,**还**不**涉**及**情**爱**。**<**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满**意**这**个**结**果**,**说**等**时**候**到**了**来**落**霞**做**最**后**的**仪**式**,**空**明**他**们**望**着**他**的**背**影**擦**了**擦**额**间**的**汗**。**<**b**r** **/**>**<**b**r** **/**>**&**n**b**s**p**;**&**n**b**s**p**;**&**n**b**s**p**;**&**n**b**s**p**;**空**明**:**“**这**么**奇**怪**的**东**西**是**萧**江**行**想**得**出**来**的**吗**?**感**觉**这**种**稀**奇**古**怪**的**风**格**比**较**像**那**一**位**…**…**”**<**b**r** **/**>**<**b**r** **/**>**&**n**b**s**p**;**&**n**b**s**p**;**&**n**b**s**p**;**&**n**b**s**p**;**空**景**:**“**三**百**年**前**那**次**危**机**后**,**萧**仙**人**收**了**不**少**关**于**他**的**物**件**,**若**真**是**他**的**也**不**奇**怪**,**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谢**谢**他**的**,**不**然**这**件**事**很**难**解**决**。**”**<**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说**着**忍**不**住**叹**息**,**空**明**扭**头**看**向**印**夙**道**:**“**笑**一**笑**啊**,**师**叔**可**是**帮**你**把**性**命**和**关**键**部**位**保**住**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印**夙**抬**眸**看**他**一**眼**,**太**荒**谬**了**,**完**全**笑**不**出**来**。**<**b**r** **/**>**<**b**r** **/**>**&**n**b**s**p**;**&**n**b**s**p**;**&**n**b**s**p**;**&**n**b**s**p**;*****<**b**r** **/**>**<**b**r** **/**>**&**n**b**s**p**;**&**n**b**s**p**;**&**n**b**s**p**;**&**n**b**s**p**;**在**六**月**底**的**时**候**,**落**霞**峰**上**来**了**人**,**是**佛**门**的**人**,**那**个**方**丈**没**来**,**空**明**、**空**景**、**印**夙**还**有**两**个**和**尚**跟**着**,**乐**天**刚**从**灵**药**园**回**来**就**看**到**萧**江**行**冲**他**招**手**。**<**b**r** **/**>**<**b**r** **/**>**&**n**b**s**p**;**&**n**b**s**p**;**&**n**b**s**p**;**&**n**b**s**p**;**直**到**现**在**乐**天**才**知**道**这**事**要**怎**么**解**决**掉**。**<**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满**面**怀**疑**道**:**“**真**的**有**用**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印**夙**诚**实**回**答**:**“**尚**未**得**知**。**”**<**b**r** **/**>**<**b**r** **/**>**&**n**b**s**p**;**&**n**b**s**p**;**&**n**b**s**p**;**&**n**b**s**p**;**而**旁**边**的**萧**江**行**大**手**一**挥**:**“**没**关**系**。**”**<**b**r** **/**>**<**b**r** **/**>**&**n**b**s**p**;**&**n**b**s**p**;**&**n**b**s**p**;**&**n**b**s**p**;**不**成**功**就**把**印**夙**阉**了**,**反**正**落**霞**不**做**赔**本**买**卖**。**<**b**r** **/**>**<**b**r** **/**>**&**n**b**s**p**;**&**n**b**s**p**;**&**n**b**s**p**;**&**n**b**s**p**;**乐**天**微**窘**,**怎**么**有**种**钱**盟**主**赶**鸭**子**上**架**的**即**视**感**,**他**对**男**人**没**兴**趣**,**对**阉**了**的**更**没**兴**趣**!**!**!**<**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拎**起**人**,**甩**手**就**把**抗**拒**的**乐**天**丢**尽**阵**里**,**而**在**乐**天**的**认**知**里**事**情**变**得**格**外**离**谱**,**离**谱**到**他**怀**疑**大**家**是**不**是**都**不**正**常**,**不**过**他**不**知**道**众**人**为**了**这**个**阵**和**神**器**做**了**多**少**功**劳**和**牺**牲**了**多**少**天**灵**地**宝**。**<**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和**印**夙**在**阵**中**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怪**怪**的**,**后**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后**,**乐**天**忘**了**发**生**了**什**么**,**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种**印**记**烙**在**了**他**心**间**。**<**b**r** **/**>**<**b**r** **/**>**&**n**b**s**p**;**&**n**b**s**p**;**&**n**b**s**p**;**&**n**b**s**p**;**等**他**醒**过**来**,**那**边**的**印**夙**也**意**识**清**醒**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和**空**景**给**他**们**脖**子**上**挂**一**个**吊**坠**。**<**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已**经**认**过**主**了**,**这**坠**子**是**用**来**警**示**的**,**若**是**印**记**失**效**会**主**动**提**醒**你**们**。**”**<**b**r** **/**>**<**b**r** **/**>**&**n**b**s**p**;**&**n**b**s**p**;**&**n**b**s**p**;**&**n**b**s**p**;**空**明**大**师**炼**制**的**那**个**神**器**在**烙**上**法**印**后**也**就**没**用**了**,**破**铜**烂**铁**没**了**神**奇**力**量**,**乐**天**扭**头**看**了**看**印**夙**,**印**夙**扭**头**看**了**看**乐**天**,**二**人**互**相**盯**着**对**方**。**<**b**r** **/**>**<**b**r** **/**>**&**n**b**s**p**;**&**n**b**s**p**;**&**n**b**s**p**;**&**n**b**s**p**;**接**着**,**双**方**唰**地**站**起**身**奔**向**对**方**来**个**热**情**拥**抱**。**<**b**r** **/**>**<**b**r** **/**>**&**n**b**s**p**;**&**n**b**s**p**;**&**n**b**s**p**;**&**n**b**s**p**;**好**家**伙**见**效**居**然**这**么**快**的**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萧**江**行**&**青**岁**&**空**明**&**空**景**:**“**…**…**”**<**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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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为了林深他绝对不会出关,只是现在林深这种情况罕见。   道宗老祖想了想目前能去寻求帮助的人, 发现元铭天尊已经逝去,聂无年也不在了,祝阳道人飞升上界,就剩下萧江行,此人年纪轻轻但实力莫测,最重要的是他乃正道中人,心性不错, 或许能帮林深。   乐天跟着梅荣瑞进了院落, 院中林深一袭青衣站着,目光静静望着那边的树叶,眼中不悲不喜。   他本就是个清瘦的人,此时看着更显病态,面色透白神情懒倦,很是憔悴, 让乐天看着格外心疼。   他没忍住叫了声:“林深!”   林深偏头看过来,他还是那种仙气飘渺的模样,好似随时可以乘风而去,但他的眼眸看到乐天时忽然亮了亮, 乐天越过梅荣瑞和萧江行他们跑过去。   他轻轻抓着林深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对方。   乐天心疼地皱眉问道:“怎么会这样?很难受吧?哪里不舒服?你别担心, 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相较于林深来说, 看着气血很足,非常健康,林深将胳膊轻轻抽出来,然后又上前俯身抱住乐天道:“我听师门长辈说你留在了仙人膝下,可惜一直没机会相见,你平安无事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林深还是那般温柔,尽管他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感,但内心还是翻起了巨浪,地宫那日的往事历历在目,他说要带着乐天回道宗可却当面食言,想到乐天当时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山顶上,林深就悔恨。   若早知如此,他就是宁愿死也不愿友人受伤。   乐天眼眶微红伸手也环抱着对方,那边的萧江行走过来,林深轻轻松开乐天对萧江行恭敬行礼,萧江行看了眼他道:“走吧,先进屋检查身体。”   林深跟着萧江行进了屋,梅荣瑞和乐天在外面等着,修真界行医一般情况初诊时是不让第三人跟着,一来是为了让病人更放松去表达自己的情况,二来是对医者的保护,怕万一在专心行医中有人行刺。   当然梅荣瑞不会做这种事,但他也懂规矩。   林深的院子里有张石桌和四个石凳,二人落座等待着,梅荣瑞看了看乐天像是想起什么翻手拿出来很多吃食摆在石桌上,乐天看着那些东西,梅荣瑞和蔼道:“这一路奔波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好友在屋里看病,自己怎好意思吃好吃的?   还不等乐天礼貌拒绝,梅荣瑞就说:“小深过去同你说过道宗里的好吃的,有些事阴差阳错……是道宗对不起你,这些东西是小深特意为你准备的。”   听到是林深专门准备的,乐天就不好再推辞了,他也不想落了梅宗主的面子,乐天在吃东西的随口问了一句:“梅宗主一直都随身带着这些吃的吗?”   谁知道一向严肃的梅宗主忽然红了脸颊,悄声道:“小深本是托我带到落霞,但……我忘了。”   东西是一直都带着,就是到地方忘了拿出来,这也能说明梅荣瑞确实满心都在挂念林深,加上道宗老祖还在等着,食物的事情就搞忘记了,也多亏了他的空间能保质,食物并未受损,不影响食用。   看对方难得窘迫懊恼的模样,乐天抿嘴没忍住笑了下,梅荣瑞倾身微红着脸颊小声和乐天商量着:“乐天小友可不可以别将此事告诉小深?”   乐天笑着点点头:“好,我不说。”   他坐着吃东西,梅荣瑞坐在对面体贴地给他倒茶,等过了一会当里面有出来的动静时,乐天唰唰唰把桌上没吃完的食物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顺道还擦了擦嘴巴,两个人面色不改站起来等着。   不一会萧江行推门出来,梅荣瑞迎上前。   萧江行道:“梅宗主,还请带路。”   这次来道宗肯定要去见一见那位老祖,对方也确实在等着,梅荣瑞应声好,扭头看向乐天时,乐天跟萧江行说:“师尊,弟子就先留在林深这里了。”   萧江行点下头,梅荣瑞也和蔼笑了下,二人就飞身离去,乐天送走了他们,扭头拔腿往屋里跑。   屋中林深光着上身,正用药水擦拭着身体上的符咒,那些是萧江行画的,乐天:“我帮你擦。”   符咒使用过留下的就是一滩滩墨迹了,萧江行的符咒得用专门的药水卸去,乐天拿起布蘸着药水帮他擦拭,林深偏头看着他,神情有些疲惫,但他瞥见乐天的衣领处时抬手替他拂去某种食物残渣。   乐天低头:“咦,怎么还有点搞到衣服上了。”   林深轻声:“千丝糕吃起来确实易粘。”   下次吃东西一定要多注意形象,早知道吃完后就往身上打几个清理符咒了,乐天怕他追问梅宗主那事,于是转移话题问:“对了,我师尊怎么说?”   林深敛眸回答:“萧仙人开始没查出来什么,和宗门里一样,后来他在我身上画了一种符咒,这最后的结果我还不知,说是要和老祖商量后再议。”   乐天点下头随后又安抚他:“肯定没问题的。”   林深冲他微微笑了下,二人没再继续说话,乐天低头帮对方擦干净符咒,林深换了身干净衣服,在乐天回想萧江行出来时的表情以判断诊断情况时,林深俯身轻声问了一句:“那些东西还合口味吗?”   “挺好吃的。”乐天下意识回了话,话音刚落他面色微窘,坏了,说漏嘴了,林深轻笑:“那就好,宗主大概是忘了给你了,不过你能喜欢就好。”   乐天微微蹙眉:“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脑子转得还挺快,怎么我听梅宗主说你的悟性大减?”   他将梅荣瑞说的话给林深复述一遍,后者解释说:“宗主心急,理解得有些偏差,我也并非是不能理解和记不住招式,只是总感觉身体里有个漏斗,刚记住的转眼就忘了,理解了的东西再看又茫然,好在目前这些只作用在修行方面,不影响其他。”   “所以师尊才画符作阵帮你排查体内情况。”   “正是。”   乐天摸了摸下巴皱眉思索,显然他也想不出来什么,毕竟现在有萧江行在,这种事情还不是他一个丹修菜鸟考虑的,那边林深也没想让他苦恼。   他又转移了话题,二人讨论起其他事情来。   到了晚上萧江行他们没有回来,乐天住在了林深这里,自从地宫之事后二人就没再见过,林深倒是几次想提及但乐天怕他伤心,几次打断说了别的,他说自己在剑宗的情况,和两个师弟的相处,还有他们去缙州城寻找曹绣娘的经历,乐天的口才不错,那些事情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林深躺在一旁安静听着。   等乐天讲完后突然想起十月份的七龙星海秘境,乐天问道:“林深,十月份的秘境你去吗?”   “七龙星海秘境?”   “对。”   “不去。”   “我也觉得你不太会去,因为这种情况道宗应该也不放心,不过你现在的修行等级是能去的。”   “……我早已过了金丹,七龙星海秘境本就与我无缘,就算此事顺利解决,我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   林深缓缓道:“去秘境的名额有限,这些年我享受了道宗那么多的优待,不该再夺别人的机会。”   乐天懂得林深的想法,他刚想伸手抚慰下对方,谁知道林深扭过头漫不经心问了句:“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何种感觉呢?你的友人果真很多啊。”   萧江行和佛门解决了宿命相杀一事,道宗自然也知道,乐天介绍无忧时和林深讲了他与印夙的奇缘,没想到是在给自己挖坑,其实说来也是,二人相逢时互相欣赏,后来又生死与共,现在突然多了大和尚,一把夺得了好兄弟的位置,还异父异母亲兄弟呢。   乐天尴尬笑笑,盖好被子,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一早萧江行回来了,乐天才知道昨天的情况,林深的感觉没有错,他的体内确实有一种“漏斗”存在,并且这个“漏斗”存在于他的大脑中。   但奇怪就奇怪在萧江行也没有察觉到他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就好像是透明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一样。   他与道宗老祖商议,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继续试,这几天林深都在被各种符咒阵法丹药折腾个遍,只有晚上的时候能歇一歇,乐天瞧着林深表情陷入深思,脑子,脑子里能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呢?   乐天轻轻戳了戳他道:“林深。”   林深睁眼:“嗯?”   乐天小声说:“我有一个想法想试一下。”   林深问道:“什么想法?”   乐天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说:“你把眼睛闭上,然后身心放松,尤其是不要抗拒我的气息,我上一次试是在一个睡着的人身上,但还没在意识清醒的人身上做过,所以你一定要放松,不然可能会伤到我。”   林深听话照做,乐天将额头贴在对方额头上,意念沉入其中,那一瞬间林深本能有种被奇异力量侵入的排斥感,但他记得乐天的话,强行忍下不适,默许乐天的进入,乐天一点一点探查着林深的大脑。   可随着意念的深入,乐天冷不防直面了恐怖的一面,在林深的脑海深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恶心的虫卵,像是在孵化中。 第 81 章   乐天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虽说心里也有预期,但就这么直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还真有些吃不消,那些虫卵一个接一个挨着, 乐天的意识没有被恶心得退出来, 反而一点一点接近再往深处探去。   虫卵不可能平白无故产生,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而林深闭目微微蹙眉,那种被入侵的不适已经变成了疼痛, 若不是对方是乐天,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反击,因为这种程度等同于把命交付出去。   一旦入侵他脑子的人有别的企图, 他的大脑瞬间就会被搅成一滩烂泥, 但是因为相信乐天, 林深强行忍耐着, 探寻识海深处的乐天也接近了那个地方。   在无数虫卵的尽头躺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成虫。   乐天仔细观察着那只虫子,这东西长条状, 有非常多的腿, 一圈密密麻麻都是腿,中间是它的身体,肥嘟嘟的,但上面凹凸不平,分不清哪边是头, 哪边是尾, 它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格外恶心人。   这种虫子乐天没见过, 他再仔细看看发觉它还有很多的吸盘, 哎呀, 真是看一眼恶心,看两眼想吐。   林深识海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   那些虫卵里面都是这种生物吗?   乐天慢慢从里面退出来,用意念检查是他突发奇想的方法,没想到真的有用,在林深的大脑里没有别的异样,那么造成他出现问题的就是这些虫子?   意念消耗带来的疲倦感让乐天彻底退出后就一头创在林深身上,可怜林深自己不舒服还要扶着乐天的身体,免得他一不小心掉下去,乐天趴了一会抬头道:“林深,我和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   林深这时也缓过来了,他点头答应对方。   乐天要是没有看到虫子,此事也就没必要说,但他看到了也就瞒不下去了,乐天没说聂无年,他说王五其实是个高人,自己从他那里学到了一种功法。   林深听着乐天的话,了解了对方的神秘力量,就在乐天以为他会追究的时候,林深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该和我说的太多,这种机遇对于你来说风险其实更大,多一个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危险,不过你放心,地宫一事我未和师门说你的特殊之处。”   林深是真正的君子风范,那些可能对乐天不利的事情他都没和任何人说过,加上当时地宫石壁有聂无年的字,萧江行也说是自己带走的乐天,因而道宗即便有所怀疑也怀疑不到乐天头上,他们只会觉得是聂无年做了什么,或者是萧江行做了什么。   “我的事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我跟你说我在你的识海深处发现了很多虫卵,还有一只虫子……”   乐天表情严肃地讲了他看到的情景,那些一个挨一个的虫卵想想都让人干哕,林深也认真听着,但他和乐天的神情截然相反,乐天是“天呐这该怎么处理”,林深却是“噢原来是这个样子”。   乐天皱眉伸手拍了那不在状态的好兄弟,他道:“我没和你开玩笑,这些是真的,你脑子里可是有虫子啊,好多好多,你怎么还风轻云淡的?”   林深态度放端正老实挨训,他也轻声解释说:“我原先还以为又和什么天命搅和了,天命难违,难以对抗,不由有些忧愁,但说实话在听到是虫子搞鬼我反倒更能接受,也更庆幸一些。”   乐天神情复杂看着他,眼眸间很心疼对方。   外人看林深是风光无限,可他这一路也是那般艰难,说句难听的基本是躲避天劫苟活在世间。   林深心里肯定担心劫数卷土重来。   “那虫子也不好办啊,我都没有见过也不认识,你这么容易就轻松接受,心态也是真的好。”   “我的心态?嗯…可能因为是在我身上,我能接受,不过若是在你,那我可要着急死了。”   林深说的话不是打趣,他也不常和乐天开玩笑,乐天看他那庆幸的眼神心中很是感动,他抓着林深的肩膀郑重说:“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对于乐天的话,林深没接,因为这不是对方的义务,他轻笑下故作深沉问了一句:“我可够义气?是不是比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要更亲切许多。”   “…你怎么还记得他?”乐天挠挠脸颊道,“好吧,以后林深才是乐天真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林深也没想争这个,虽然看他的表情是高兴了一点,他拉着乐天走到书桌前说道:“你和我仔细讲一讲那个虫子的具体样子,我试着画一画。”   除了修行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林深又在乐天跟前露了一手,在乐天的描述中那虫子的样子很快跃然纸上,乐天顾不上赞叹林深的画技,现在他只想赶紧告知师尊和道宗各位,虫子还是得尽早解决。   “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尊和梅宗主他们吧?目前你的识海里虽然就一只成虫,但那些虫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破了,赶快把它们铲除干净才是当务之急。”   乐天着急就想拿着画纸去找人,结果林深一把拦下了他,面对乐天的疑惑,林深说:“这件事必须得先和萧仙人说一声,由他去叫我的师长来。”   “为什么?”   在乐天的认知里俨然是把对方当成很贴心的朋友,尽管他没把聂无年讲出来,但能说的已经非常多了,另外以林深的聪慧,早已推测出聂无年和王五可能有关联,乐天一心想着救自己好友没考虑太多,可是他不考虑,林深却没办法不替他考虑。   “我十分信任我的师长们,如同信任你一样,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将你暴露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此事绝对不能是你发现的,得把这件事安在萧仙人身上,乐天你能否联系下萧仙人?”   乐天脑子转得也很快,他被恶心的虫子冲昏了头,光想着赶紧为林深祛除,没想过贸然把人都叫过来该怎么解释,尤其是他还没有和萧江行通气。   他从储物戒指中翻出来一个传音盒,林深看着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双手结印又小声说了一句:“天灵灵,地灵灵,师尊,师尊,快显灵!”   林深:“……”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传音方式?   传音盒微微亮起光芒,乐天对着它说道:“师尊,弟子现在有急事找您,请您要尽快并且悄悄一个人前来林深的屋子里,要尽快啊师尊。”   这东西是萧江行给乐天的,属于单向传音,当时物品开启时的法诀萧江行懒得弄,就让乐天自己设置了,也亏得萧江行不知道乐天设置的东西。   林深很给面子,他从来不嘲笑别人,更不会笑乐天,二人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凉风扑面而来一道霸气身影立于身前,萧江行垂眸看着只穿中衣的徒弟,他薄唇微启:“大半夜叫本座跑过来,若是因为睡不着觉想听什么哄睡故事,本座就揍你屁股。”   萧江行正忙着翻书,自家徒弟一个传音过来,还搞得神秘兮兮的,结果过来了发现两个人穿着中衣并排坐着不修炼也不睡觉,乐天见他来了赶快把那张图贴过去,萧江行被迫看了恶心的虫子,又听自己徒弟讲他之前的经历,听得萧江行眉头紧蹙。   乐天巴拉巴拉一顿说完了,萧江行抬手直接敲上去:“你胆子真肥,为师说过多少次要谨慎,你倒好直接就敢探对方识海,倘若出了意外怎么办?”   他才不在乎什么长虫子的林深,这只不过是个奇特病例,哪里比得上他的徒弟重要,在乐天乖乖认错后,萧江行才仔细看了看那图,乐天跟在身边瞅着,直到对方放下画纸后他连忙问:“师尊可认识?”   萧江行微微蹙眉:“有点熟悉,忘了。”   “忘了?!”   “为师这几百年踏遍数不清的地方,见的东西多了,再说它长得也不算非常特别,我见过,就是不确定是在哪个地方见到过,有印象,但不深。”   乐天扭头看了看林深,萧江行又道:“识海对一个人来说非常重要,那里是自我意识控制的地方,人是处于绝对控制的,按理说只要人意识清醒,灵魂完整,不太可能没有发觉,我们未曾检查过那里也因为灵识入侵很容易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乐天:“原来是这样。”   萧江行看了看林深说:“排除法也很简单,你以前未曾出现这种情况,道宗也不会出现这种虫子,那么最有可能让你得病的地方就变成了地宫。”   乐天想了想回答:“地宫里没有虫子,那个地方整体非常干净,除了僵尸之外就没什么了。”   地宫里的僵尸是个将军,生于八百年前的南垣国,生前被人所害,死后怨气不散化而为僵,后来被妖人捉住炼制成更厉害的僵尸还把妖人反杀了。   乐天回忆着聂无年写的东西给萧江行仔仔细细介绍,同时还有他们当时对付僵尸的过程,整体都没什么问题,这时林深突然想起了什么。   “当时乐天被僵尸抓伤,意识总是迷迷糊糊,我攻击结界缝隙打开了一道能逃生的口子,那个时候蔺龙也追了过来,我靠秘法维持的力量已经不足,便用缙云做结界封锁出路,争取时间使用了空间转移传送阵和求助符,在阵法生效的时候,蔺龙朝我们喷射了烟雾,那个没有毒,也没有别的功效,我就没放在心上,莫非现在的虫子和僵尸有关?”   乐天疑惑:“他朝我们喷射烟雾?我那个时候不是被你背在背上?若是有烟雾袭来,也应该是我有事,怎么……等等,你难道替我挡了吗?还有缙云,缙云现在在哪里?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没带着它。”   林深没说话,其实在阵法生效的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直接转身用身体护住了乐天,在当时他以为挡下的是攻击,没想到有可能是这种东西。   林深这次是真的庆幸,还好他挡下了,还好虫子在他身上,若是乐天得了那些,变笨的他还会被萧江行看中吗?那么等待乐天的又会是什么? 第 82 章   那些庆幸的想法林深没说, 但萧江行和乐天能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乐天内疚地看着他,而萧江行觉得林深这个后辈真不错, 遇到事能为乐天考虑。   三人在一起提前通了气,萧江行了解完所有事情后看着那张图, 拿笔也把虫子快速画了一遍,他带着自己画的便去找了梅荣瑞他们, 林深将留下来的那幅毁去,乐天上前问道:“你还没说缙云去哪了?”   林深偏头回答:“缙云受损了。”   “……”乐天皱眉抿了抿嘴没说话, 林深怕他多想又道:“不要紧,它的残身还在道宗,缙云有灵,只是剑身不够坚固,等寻好物重新铸造便可重获新生,此事与你无关,你已帮我甚多不必再烦忧。”   乐天拿出来无忧看了看,他问:“梅宗主送来的的稀有矿石是不是原来准备给你加固缙云的?”   林深看着无忧打趣乐天:“等缙云重塑后, 我是不是可以给它换个名字叫无虑, 正好和你组合。”   乐天有点气笑不得:“你不要岔开话题。”   林深微微歪头表情装得茫然无辜, 乐天叹口气道:“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有些事我倒想你能和我多讲一讲,别自己闷在心里,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过改名字就算了, 缙云有灵, 乱改它会不高兴的。”   他们二人一边闲聊, 一边换了衣服, 没过多久道宗就急冲冲来人了, 萧江行说林深脑子里有虫子,这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他们把林深接走,乐天则跟在萧江行身边,后者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小声道:“以后万事都要先和本座商量一下,听懂了吗?”   乐天捂着脑袋瞧他,萧江行表情严肃,乐天笑了笑:“师尊,弟子想听睡前故事,您看怎么样?”   “……我看你是想挨揍。”   萧江行拎起他的衣领就把人提溜着带走。   林深这段时间意识很清醒,道宗和萧江行都没往那方面想,加上识海重要,谁也没料到虫子藏得那般深,道宗的师长们知道后感谢萧江行及时发觉。   乐天和林深站在一旁,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想办法了,二人将早就商量过的地宫经历说了说,目前苗头直指当初那个奇怪的地宫,道宗老祖先是设法将林深识海里的虫子封印起来,对方是渡劫巅峰的大佬这种事对他来说不难,只是想要根除得先知道虫子的真正来历,一次性祛除干净才是最佳选择。   他们这些大人物去调查,由于虫子会吸食林深的修行能力,所以这段时间林深被要求不要用脑,乐天和他就待在道宗里吃吃东西聊聊天看看花花草草,日子过得很是清闲,当然如果没有虫子困扰就好了。   乐天变着法子给林深讲自己经历的趣事,林深也和乐天说他以前接的任务,可惜由于林深不是很会讲故事,他说起来乐天有种听手下弟子的报告单一样。   但是乐天还是很给面子,听得津津有味。   这天乐天忽然想起之前陆长歌酸酸的话。   既然是朋友,他当然得给对方牵线,他道:“林深,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一个朋友陆长歌,他人很好,也很欣赏你,哪天我给你介绍认识一下好吗?”   好在林深也很给乐天面子,他说:“你认可的朋友,一定品行不错,我能认识也是我的荣幸。”   “你这么说,长歌知道了一定开心。”   *   时间一晃而过,其实说到底也没几天,大人物行动起来动作就是快,乐天他们很快知道了那个虫子的来历,它原先是一种不太常见的尸蛊,也就是几百年前那个妖人用来控制蔺龙僵尸的蛊虫,是活物。   由于蔺龙的实力增长太快,他的怨念一下子突破了尸蛊的控制重新夺回身体,蔺龙反杀妖人后那些尸蛊未从蔺龙身上直接离去,二者结合成了一体,有点相辅相成的意味,后来蔺龙被聂无年封在了地宫。   几百年的封印压制下,那些尸蛊必定早已死去,但蔺龙的怨念还在,加上识海里不能进入活物,萧江行他们通过调查后得知,林深识海深处的虫子并非实体,它大概率是蔺龙的一小部分怨念化成,目的发展壮大再攻破识海占据林深的肉/身,也就是夺舍。   至于为什么它能吸走林深关于修行的感悟和一些记忆,那就可能和蔺龙自身有关,一个俗世将军死后化而为僵,还能升到化神期,绝非等闲之辈。   道宗老祖有些可惜萧江行当初毫不犹豫斩杀蔺龙,因为这种级别的僵尸非常值得好好研究一番,而萧江行能说什么,他只能保持高冷桀骜的一面。   可恶,僵尸又不是他杀的,但是他得背锅。   乐天最清楚他家师尊的无辜,他悄悄凑到萧江行身边轻轻抓抓萧江行的胳膊,好似在给对方捋毛一样,只是这种撸球球般的动作被对方嫌弃了一下。   目前知道具体情况,处理起来也就不复杂了,光是渡劫期大佬就有一明一暗两位,道宗各种长辈皆至,这种架势就是想死都难,乐天彻底放心了。   治疗的时间是三天,林深里里外外都被检查了个遍,唯恐漏掉那个地方又生事端,乐天没在现场观看,他和一些道宗长辈在外面等候,凭借亲人的外表和聪慧的头脑,乐天很容易和这些人打成一片。   等萧江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徒弟在一帮老头中间有说有笑,你和这群牛鼻子有什么好聊的?   “多谢萧仙人。”   “萧仙人辛苦。”   “劳烦萧仙人了。”   “多谢仙人此次出手相救。”   那些人连忙起身一一行礼道谢,萧江行高冷颔首,乐天三两下乖乖蹦跶到萧江行身边。   后者低头道:“等会就走。”   乐天一愣:“那弟子要去和林深道个别。”   在得到萧江行的同意后乐天转身跑了进去,此次治病是在一个大厅里,林深神情轻松不少,他看乐天过来就知道对方是要走的,林深温柔笑了下说:“我感觉好了很多,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乐天:“你没事就好,不过我现在要走了,等你身体养好可以来天玄剑宗找我,我带你去玩。”   林深:“好,一言为定。”   双方没有太多话,最后互相抱下就说再见了。   离开道宗后,乐天坐在萧江行又一件豪华飞行法器上表情略显惆怅,与友人相别后就是容易思念,当然他也不能表现太过,不然师尊要把他丢下去了。   “师尊,那个蔺龙将军是怎样一个人?”   萧江行想了想说:“根据所查到的古籍记载,他生前是个正直的将军,清正廉洁勇猛善战,但南垣国那个时候朝堂党争严重,他被小人所害客死他乡。”   “所以他心有不甘化而为僵,可惜他生前是个不错的人,死后却成了嗜血僵尸,弟子之前遇到的那个筑基期僵尸也是,他生前是修真者,被小人所害又被碎尸万段,人变成僵尸后就真的没了意识了啊。”   “有流传说天时地利造成的僵尸是有可能保存自己原有的意识,那种僵尸修行到极致同样可飞升,不过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而见过的僵尸无一例外就是两种,一是怨气不散化而为僵,二是邪术炼制成僵。”   乐天点点头,这时萧江行又道:“你那个死鬼师父肯定对僵尸有了更深研究,不然你被抓伤成那样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尸毒攻心就是我都无能无力,林深那小子倒是多虑了,他就算不替你挡虫子,那些东西也对你造不成实质伤害,估计一并和蔺龙消散了。”   这么一说聂无年真的好厉害,乐天摸了摸当初被蔺龙抓伤的胳膊,恍恍惚惚像是隔了好几辈子。   二人从道宗一路赶回落霞峰,青岁在这段时间里实力没有更上一层楼,但她触碰到了边界,估计离真正升级也不远了,天玄剑宗的选拔也早已结束,乐天去找了两个师弟询问情况,双方都顺利入选。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接下来他们就等着跟宗门一起去秘境就行了,谁曾想还有意料之外的事。   由于落霞峰没有第二个弟子,乐天的辈分在宗门里又大,他就被靳老宗主提议分到别的峰当领头长辈,这事萧江行过去同他说过,乐天也不奇怪。   据说当时凌云峰的靳杰睿和飞剑峰的钟唐慕都表示欢迎乐天,毕竟陌焱和郁九宁和乐天关系要好,他去这两个峰上很正常,其他四峰峰主也没有异议。   但谁都没想到中途突然有个人插了一脚。   穆云寒跟靳老宗主说让乐天来枕雪峰担任领头长辈,当时处于吃瓜状态的枕雪峰主一脸懵逼。   枕雪峰主震惊:卧槽,师兄你在搞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冷冰块什么时候和乐天有过交情了,他居然当众抢人?   最终乐天在七龙星海秘境的队伍归属,不是凌云和飞剑,而是那天被拉去凑热闹仅去一次的枕雪峰。 第 83 章   穆云寒, 枕雪峰上那位修无情道的尊者,也就是上次夏昊拉乐天做挡箭牌去看新来的美貌小师妹的师父,剑宗都说他冷冰冰的, 醉心于修行,向来不喜参与宗门事务,谁也没想到这次他开口抢了乐天。   凌云峰主和飞剑峰主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明白穆云寒的想法, 不过穆云寒难得开口要求什么, 他们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二人退了邀人的局面。   眼下成了枕雪峰的主场,枕雪峰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穆云寒目光瞧着他, 意思很明显, 他也只好为师兄说话,枕雪峰主笑道“乐师弟虽然不常来枕雪走动,但我峰弟子都很敬慕他, 此次秘境之行乐师弟若是能与枕雪弟子一起, 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靳老宗主点下头, 萧江行的独苗苗品性好, 天赋好,他与道宗林深、青云端月、陆家长歌以及佛门印夙关系都不错,说不准以后能接任天玄剑宗呢?   那么乐天与其他峰多来往来往也好, 不能总是腻在凌云和飞剑那边,与其他关系生了分就不好了, 就这样乐天的去处被定下了, 他跟萧江行回到天玄剑宗后得到了这个消息, 整张脸上都透露着不解。   陌焱问“你和那个穆云寒私下有过交情?”   乐天摇头否认“没有, 我见都没见过。”   旁边的郁九宁奇怪道“那他突然要你带队枕雪做什么?我听说他修无情道有点过头,整个人无情无欲得像块冰山,或者,他和你师尊有关系?”   “我师尊?”乐天微微蹙眉想了想随后又摇摇头,“没有吧,我师尊没有和我提过他,他也没来过落霞峰,按理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郁九宁眼眸微转,神情瞬间就变得耐人寻味,他伸手一把揽过乐天问道“你和穆云寒的那个女徒弟是不是认识?冷冰块不会无缘无故要你带队,毕竟细数一下能让他破格的事情就只有苏昀月了。”   郁九宁的话问出来,那边的陌焱也一把揽住乐天的肩膀逼问“九宁说得有道理,你老实交代。”   乐天伸指道“天地良心,我真的不认识。”   他这辈子有过交情的女性屈指可数,最早的云端月,星辰帮里的姐姐们,景雪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还有就是宋思蓉和青岁了,他真的没见过苏昀月。   乐天在这种问题上不会撒谎,陌焱和郁九宁瞧着他也很快相信了,郁九宁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天玄剑宗这些弟子倒是没什么防备的,但那个穆云寒是个怪胎,此次秘境之行你多小心点那个苏昀月。”   “她长得还挺漂亮的,你可不要动了小心思。”后一句话是陌焱说的,乐天微微撇下嘴反驳道“我又不是你,那么容易就一见钟情,师兄我对美色不感兴趣,再说了,我是她师叔,是长辈。”   陌焱春心萌动惊艳云端月一事瞒不住两人,乐天倒没跟云端月嚼舌根,原因也是他并不看好陌焱。   一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和一个成年姐姐能有什么火花,云端月那样的人物追求者肯定很多,但她明显非常自立自强,洁身自好,陌焱与她差得太多,这里面年龄还是其次,主要是阅历,不过乐天也理解陌焱的心理,少年时期的惊鸿一瞥确实格外令人心动。   陌焱翻个白眼“行了,知道你是个和尚转世了,你这家伙该去佛门待着,怎么跑来了剑宗?”   乐天笑道“当和尚要剃头发,我还是觉得有头发的自己好看点,再说我也不是清心寡欲,你看,这就是我以后的陪伴了,长得好看还能辅助我。”   他拿出来的是无忧,剑身布灵布灵闪着光。   身为剑修最爱的当然是手里的灵剑了!   *   乐天从落霞峰出来就是找陌焱和郁九宁问问选拔的情况,没想到得知了自己被分到了枕雪峰。   他离开那两个人后就准备回落霞问问萧江行,看看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穆云寒才这样做,谁知道还没回去呢,他走在半路上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乐天师叔!”   谁在叫我?乐天扭头看到一个有着海藻般墨发飘飘的小姑娘一脸惊喜地看着他,那人肌肤赛雪,眼眸波光潋滟甚是美丽,她持剑跑来,身姿绰约。   乐天心中有些疑惑,因为他与她并不相识,但乐天还是老老实实打了招呼“苏师侄。”   来人正是苏昀月,她一路跑到乐天身前站好,整个人处于兴奋又有点慌张的状态,甚至还略有一丝期待感,但她看到乐天有些茫然的眼神就愣住了。   “乐师叔,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乐天微微歪头表情更茫然了,他们之间认识吗?但要是这么问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于是他说“我记得你,上次我在枕雪峰下看到你了。”   听到乐天这么说,苏昀月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漂亮的小姑娘难过起来楚楚动人,她看着乐天的眼神有些受伤地说“你果然不记得我了,要不然上次也不会看一眼就走掉,我还以为你会认出来我的。”   乐天挠了挠头,什么情况,他在哪里见过她?   “北锦运河的河盗事件您还记得吗?”   这件事乐天知道,那个时候他刚进北锦州还没有加入烈焰盟,河盗事件是一起人口拐卖事件,那些河盗里有修真者,他们并不活动在北锦地界上,只是当时要借北锦运河往外地运送“货物”,那批货就是藏在船内的女人和孩子,三艘大船,足足有几百人。   乐天当时不是单枪匹马去打,还有其他散修听了消息去救人,那个时候乐天通过他们知道了怎么挂牌接任务,苏昀月说自己也是“货物”之一,还是被他解救出来的,关于这个乐天就记不清了。   他当时救出来的人那么多,压根没仔细瞧过,心里想得是怎么想办法搞点钱,对于其他根本没在意,运河事件的后续也不归他管,他就是出力打人罢了。   乐天抱歉地跟苏昀月说他确实不记得了,后者眼眶含泪转了转,弄得乐天莫名有点愧疚,苏昀月低头说道“没关系,我记得乐师叔就好,师叔,这次七龙星海秘境你带队枕雪峰,月儿心里真的好高兴。”   阿宁的猜测目前显得很有道理,乐天看了看苏昀月不由问道“所以你师父才让我来枕雪吗?”   苏昀月愣了一下“嗯?”   乐天把穆云寒跟靳老宗主申请一事说了一遍,苏昀月震惊道“居然是师父主动邀请您吗?我还以为是宗主随意派的,没想到师父他会这样做,对不起乐师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明明和凌云、飞剑关系更要好,却因为我而来到枕雪,对不起……”   苏昀月说起话来眼泪掉了下来,场面令乐天顿时头皮发麻,怎么好端端的哭了呢,他可不会哄小姑娘,于是乐天赶紧说“没关系,我本来就去哪个峰都行,之前也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既然是这样,那你师父可能是怕你路上寂寞,给你找个熟悉的人。”   苏昀月“可是这样也太麻烦师叔了。”   乐天抓了抓头发道“不麻烦,不麻烦。”   你不哭就是对我最大的减负了,不过乐天忍了忍还是没当面说,女孩子脸皮薄,再说了苏昀月年纪还小,好在后者也止住眼泪,她问道“师叔要不要来枕雪峰上看一看呢?你上次只是来了山脚下。”   我就不去了,家中还有个六七百岁的“老人家”等着,可惜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一股寒风刺骨袭来,乐天身后站着一个人形冰块 吹寒风机器。   苏昀月叫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穆云寒的冷意和当初印夙给的感觉不一样,冰属性带来的感觉就是凉,穆云寒属于气息外露的一种。   乐天无奈心道,你们这对师徒是想干什么?两面夹击,是否想对他不利?当然后一句是玩笑话。   他转身看了看穆云寒,对方容貌出众,但没萧江行好看,气质超绝,但没萧江行独特,实力莫测,但没萧江行强悍,总结下来就是——没我师尊好。   乐天心里嘀咕完后行礼“穆师兄。”   穆云寒低头凝视着乐天,这个人挺没礼貌的,乐天都向他问好了,他却没有给乐天回应,反而说道“月儿喜欢你,希望你这一路上能照顾她。”   嘴上说的是希望,但态度如此高高在上?   苏昀月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师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需要麻烦乐师叔。”   她说着一边满怀歉意地看着乐天。   乐天道“我身为带队长辈,本就应该照顾剑宗的弟子,这是我的责任,穆师兄多虑了。”   穆云寒盯着乐天,那张冰块脸没得表情。   他说“如此甚好。”   接着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了,连气息也没了,看样子是走了,苏昀月抿了抿嘴眼泪汪汪“对不起啊师叔,我本意是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我师父这里好像有点问题,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乐天是有点不悦穆云寒的无礼,但他还谈不上给个小姑娘甩脸色,他道“无事,你放宽心好好准备秘境之行,先回去吧,我之后会去枕雪看看。”   苏昀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等她走了,乐天感慨“徒弟还行,这师父真的有点问题。”   修无情道把礼貌都修掉了?   “我有什么问题?”   “你脑子有问题。”   已经消失的人又出现在乐天身边,他冷不丁问了一句,乐天也下意识回了一句,接着双方都沉默了。 第 84 章   乐天看到穆云寒那张冰块脸的瞬间, 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种呼叫萧江行的方法,但他又觉得大家同为剑宗弟子,对方应该不至于和他动手吧?   于是乐天面色镇定,甚至敢先发制人。   “穆师兄是对我有意见吗?”   “……”你说我脑子有问题, 还问我是否对你有意见, 穆云寒沉默了下问道:“何出此言?”   乐天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平时里他总是带着笑意,眉目清秀而温和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但现在不笑的他表情冷然,乐天道:“苏昀月乃剑宗弟子,我身为长辈就算不带队枕雪峰,也会一视同仁像照顾其他弟子一样照顾她,穆师兄不放心弟子安危这点, 我能理解,但大家同为师门兄弟, 我落霞应该不归枕雪管辖吧?穆师兄专门发话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乐天本来没想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之前郁九宁他们猜测穆云寒的动机时也说了,他很可能是为苏昀月才争的乐天,毕竟乐天是萧江行的弟子, 说不准身上有多少保命的法器, 跟在他身边更加安全。   乐天理解这种想法,对于带队枕雪一事也没什么抵抗情绪, 但穆云寒突然的吩咐就很让人不喜。   哪怕是萧江行那样的人物,在请人做事之前都知道要先给人好处, 比如让空明大师铸剑, 比如拉动天玄剑宗的财政, 乐天不需要任何人给他送礼, 但基本的礼貌是要有的,自己身为师弟已经按规矩给对方行礼,穆云寒接受了但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到目前为止,他连一句师弟都没叫过,更别提给行了礼的乐天回礼了,只是一门心思想给徒弟开后门?这剑宗中这么多弟子,就你的弟子最紧要吗?   若是刚刚乐天碍于情面笑呵呵接话,岂不是丢了萧江行的脸面?落霞峰做事何时轮到外人吩咐!   靳老宗主本意想让乐天与其他峰接触接触,可惜碰上了个穆云寒,要是枕雪峰主知道了又头疼了,明明两三句客套话就能解决的场面,居然成这样。   而穆云寒也不完全是冰块旮瘩,他深深看了眼乐天,收起一身寒气,然后非常标准地给乐天行礼。   “乐师弟,方才是我无礼了。”   乐天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但他目前确实不太喜欢穆云寒,他再次行礼,只不过这次是要离开。   “师弟峰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和师兄多言了,改日去枕雪峰登门拜访时再与师兄畅谈。”   穆云寒张口想说什么,乐天神情淡淡擦肩走过,前者伸出的手顿了下又缓缓放下去,穆云寒偏头看着乐天干脆利落甩手抽出灵剑然后跃身御剑离去。   *   落霞峰。   乐天回去后对穆云寒的事已经消气,但萧江行还是察觉到自家徒弟不高兴,他问了乐天,乐天实话实说,他没添油加醋,只说了苏昀月过去和他见过,穆云寒让他多照顾对方,当然那态度有种命令感。   真正让乐天不舒服的正是这个穆云寒太自我。   他眼里好像只有苏昀月,身为长辈竟却不替枕雪其他弟子考虑半分,但凡他说句“枕雪弟子劳烦师弟照顾”之类的话,乐天也不会当场反感地怼人。   萧江行道:“穆云寒修的无情之道不到家,脑子总缺根筋,为师过去也因为他的态度而揍过他…嗯,咳,他天赋好,性情傲,坏心思应该没有,可你若是不喜欢他和枕雪峰,那这次秘境之行就不带队枕雪了。”   萧江行一不留神把过去的私事暴露出来。   比如当初穆云寒那张嘴冒犯到他的时候,被他一脚踹在地上削,搞笑的是穆云寒居然在挨打中领悟到了东西,实力也精进了很多,过去冒犯萧江行,现在冒犯乐天,不得不说这个穆云寒确实……   乐天微微蹙眉说:“那倒不必,宗主让我带队枕雪必然是想锻炼我,再说枕雪弟子们又没有过错,我若是因为个别人迁怒其他,也太小肚鸡肠了。”   萧江行:“也好,对于那个穆云寒你不必在意,如果不喜欢他的行为或者话语,你直接骂他就行,反正他嘴笨,脑子也转得不快,说不过你的。”   萧江行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顿时把乐天逗笑了。   “这种事情还不至于到去骂人的地步,但话说回来,我当时说他脑子有问题时还真有点担心他会和我动手,冰灵根总感觉会很暴躁,我又打不过他。”   “不用担心,他不会对比他弱很多的人动手,除非你踩在他底线上。”萧江行想了想能用来做比喻的事情,然后说:“像是把苏昀月打个半死之类。”   他歪歪头表情呆了一下,萧江行轻笑下揉一揉傻徒弟的脑袋道:“但你显然不会这么做。”   乐天起身说:“师尊,我去一趟枕雪峰。”   萧江行问他:“你现在去做什么?”   乐天回答:“我去找穆师兄。”   他说得乖巧,但模样突然露出狐狸般奸诈的笑容,明显一副要和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穆云寒对线,乐天拿着剑飞快离开落霞,青岁远远瞥了他一眼,感觉这小子是想去做坏事,但她没有任何行动。   *   天玄剑宗给的名额是每峰十三人,这里面筑基占六(内门三外门三),炼气占七(内门四外门三),由于七龙星海秘境每四十九年开一次,以前去过的弟子这次直接丧失选拔资格,邢堂从不招收新弟子所以没有名额,医堂人少,实力不够同样不参加秘境。   落霞峰由于就乐天一个人,多出来的十二个名额被其余六峰平均划分,每峰多两个弟子参加。   枕雪峰主还在思索怎么去落霞峰,说实话他在这七峰峰主里面辈分最小,实力最低,他也最怕萧江行,百年前曾被师父送对方身边调/教一下,那真是一生阴影,每天不是挨揍,就是挨吓,超级恐怖!   唉,怎么现在偏偏给自己峰上接这么个活?   不等他调整好心态,乐天自动就送上了门。   枕雪峰主上前迎接时左右瞧瞧,很好,没有发现萧江行的身影,他亲切地拉着乐天各种问候,也想请教对方是怎么在萧江行手下好好活着的,结果很快就发现人比人气死人,一定是他当初不够可爱。   枕雪峰主:“乐师弟,师兄先带你去认识认识这次参加秘境的弟子们,他们都是乖孩子,放心。”   乐天说道:“这个先不着急,师弟我想去拜访下穆云寒师兄,不知师兄可否帮忙带个路呢?”   枕雪峰主当然了解穆云寒是个什么人,他亲切地揽着乐天劝说他冰块是不需要拜访的,但最后还是没拦住乐天,就在他觉得两峰之间关系要破裂的时候,枕雪峰主惊奇地发现乐天师弟居然能压住穆云寒。   穆云寒果然如萧江行说得那般嘴笨,他的徒弟苏昀月倒是不笨,但她满心欢喜乐天的到来,没功夫理会师父,她道:“乐天师叔,我去给你泡茶。”   苏昀月兴奋地跑出去,穆云寒看看她又看看乐天,沉默了一下说:“你是故意来找我的。”   乐天点头:“师弟明明专程前来拜访师兄。”   穆云寒道:“萧师叔教你的。”   恰巧这时外面苏昀月端着茶水进来,乐天接过后抿了一口说:“穆师兄,你想问题太敏感了。”   穆云寒冰块脸皱起了眉头,他无话可说只能跟着一起喝茶,乐天看到后心道,冰块喝热茶——奇观。   除了来扳回一局之外,乐天也顺利见了枕雪峰其他弟子,总共十五个人,九男,六女。   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大,十几二十多不等。   在这里面实力最高的是个叫郭宝骏的男修,筑基巅峰九层,他是个面容和善的胖子,有着灵活多变的身体,说话也总乐呵呵的,与乐天比较投眼缘。   在乐天带队的期间他是最主要的辅助人员。   其他弟子中苏昀月的实力也不弱,目前到了炼气五层,这是她在来剑宗之前就已经达到的实力,看样子从北锦运河事件后,她在外得了不小的机缘。   陌焱和郁九宁前阵子已经突破到了炼气六层,甚至还隐隐有向上涨的趋势,他们两个人属性相对,但是修炼进度倒是惊人的一致,谁也没比谁差。   乐天觉得如果这次七龙星海秘境结果不错,说不定他们两个人离筑基也不远了,自己身为师兄可要抓紧修行,不能被对方超过去,这段时间乐天在落霞努力修炼,一直持续到剑宗让他们出发才停下来。   百人的大队伍坐着巨型飞船驶离天玄剑宗。   船上由凌云峰主和飞剑峰主二人护送,有一些实力深厚的师兄师姐照顾,他们会一直跟着,直到众人从秘境里出来,也变相是为宗门弟子撑门面。   乐天这次出行,萧江行给的东西不多,至少没外人想象的全身都是保命法器,他给了些丹药灵符,还在乐天体内设了防护,足以保证乐天的安危。   众人很快顺顺利利到达目的地,七龙星海秘境在一处神秘海域中,天玄剑宗来得时间不早不晚。   一眼望去那里已经有很多门派和势力驻扎了。 第 85 章   七龙星海秘境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大人物修建的桃花源,  随着时间推移很多地方散在了时空逆流中不能再进,只剩下里面的七大岛屿可以探寻。   这个地方大约是在八百年前被人发现。   但由于秘境里面空间割裂严重,后来六大门派合力才稳住这里,  因为里面的空间限制,  进入此中的人实力不能超过金丹,  否则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于是各门派便把这个秘境打造成了小辈的历练之地。   从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看,进七龙星海秘境历练早已变得很安全,  除此之外参加的门派也在逐年增加,  不过对于总人数他们还是要进行把控。   秘境开启在十月初七,总共有一个月时间,  临近时间的时候秘境会有提醒,  那时必须按照要求出来,否则就会被关在秘境中,这几百年下来每次都有不记时间被关的人,  但没有一个能活到秘境再次开启。   因此可以断定关闭后的秘境相当于屠杀场。   门派弟子大多遵守规矩出事的比较少,  散修向来出生入死惯了,  对于他们来说争夺资源更重要,因而死的也是最多的,  其中就有很多被关的人。   乐天他们到地方的时候离开启时间还差三天,  靳峰主和钟峰主领着众人在这片海岛的周围驻扎休息。   虽然天玄剑宗的弟子们个个看着精神抖擞,根本不需要休息,  但一个个帐篷还是搭建起来了。   乐天本想去找云端月和陆长歌叙叙旧,但现在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身为长辈,  “师叔”这层身份束着他要多照顾身边小辈,  不能光顾着自己玩乐。   乐天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某处石头上环顾着周围,  不管是青云派还是陆家一概没瞅见,全是些不认识的各门各派,这里面还有和烈焰盟一样的散修联盟。   说起烈焰盟,乐天踮脚尖又仔细往四周看看。   在那边的远处还真让他看到了烈焰的旗帜,只是散修联盟的名额较少,他望了望没有发现熟悉的人。   “在俗世的时候还觉得修真者稀少,真的融入其中后又感觉多如繁星,竟然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乐天从石头上跳下来耸了下肩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话,此时忽然有道声音传来。   “乐道友。”   那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羞怯,乐天/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乐天对她轻轻颔首:“景道友。”   景雪从那边缓步走了过来,眼神望着他很欣喜又不知所措,自从在妞妞家发生不愉快的问话后,二人就没再见过面,乐天那时到风灵宗把景雪的灵石还回去,他也没有见她,而是让她的师兄转交的。   当时景雪收到东西心中又羞又臊。   景雪咬了下嘴唇道:“对不起,当年我……”   “这里离风灵宗还挺远的,你们早来好几天了吧?”乐天不想提过去的事就随口找了别的话题搪塞过去,景雪被打断了话表情有些拘谨道:“是的。”   乐天说:“进秘境后多注意安全,都说七龙星海秘境是个很好的历练之地,相信结果都会不错。”   景雪点了点头:“多谢乐道友指点。”   乐天想用客套话与场面话把那些不愉快盖过去,反正他们之间也不是朋友,没必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谁都有说话不得体的时候,道过歉也就算了。   谁想到景雪陪他说完话,问道:“乐道友是讨厌我了吗?”   对方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乐天也不好再转移话题,他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但也,不太喜欢,是吧?”景雪忽然勉强地笑笑问他,乐天看着她最终说道:“是的。”   不讨厌也不喜欢,就是普普通通的认识罢了。   “乐师叔。”   乐天转过身,苏昀月从营地走了出来,小姑娘虽是冰灵根,但性格开朗特别爱笑,她跑到乐天身边说道:“师叔,我们在找你呢,诶,这位姐姐是?”   乐天给她介绍:“这位是风灵宗的景道友,我过去做散修时在执行任务中遇见的道友。”   随后他又给景雪介绍:“我现在入了天玄剑宗,不在烈焰盟了,这位是我的师侄苏昀月。”   苏昀月对她行礼问好道:“你好啊,景姐姐。”   景雪同样给苏昀月行礼:“你好,苏道友。”   “师叔,你现在回去吗?”苏昀月抬头望着乐天还拉了拉他的衣袖,景雪在一旁忽然感觉有些尴尬,她说:“乐道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请等等,景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麻烦你一下,请问你是否见过青云派?不知他们来了吗?”   “青云?噢,天山的青云派他们已经来了,目前在东南方向驻扎,离这里稍微远了一些。”   “多谢景道友。”   “……不客气。”   等景雪离开后,苏昀月悄声对乐天问了句:“师叔找青云派做什么?是有认识的朋友吗?”   乐天点下头:“是有位朋友。”   苏昀月苦恼:“那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要不然你先去忙完你的事情再说,我们不着急的。”   乐天摇下头:“这倒不用,说吧你们怎么了?”   苏昀月笑着和他讲,他们枕雪弟子想的进秘境后的花招,乐天跟着她一路回到属于枕雪峰的帐子里,外面有些人看着他们,其中就有陌焱和郁九宁。   陌焱道:“那小丫头很黏他嘛。”   夏昊道:“据说乐师叔以前救过苏师妹,但我总是不太信,就凭这种长相,他能没有一点记忆?”   夏昊不参加秘境,就是靳杰睿要来护送时,他在峰上撒欢让人看不惯,也就一并薅了过来当差。   眼下他这样说,旁边的郁九宁语气微冷:“又不是每个人都贪恋姣好容颜,乐天不记得很正常,倒是那个苏昀月,小小年纪看着很会察言观色。”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陌焱之前老说你小时候爱追在乐师叔后面,看来是真的,好大的醋味啊。”   在天玄剑宗里有时候陌焱和郁九宁会待在一起,自从缙州曹绣娘任务过后,夏昊也加入了二人小圈子,原来的成员里熊绍鸿在偷摸追求宋思蓉中,而将门出身的程锐勤恳修炼很少参与八卦信息,现在三人组对乐天带队枕雪峰一事开启了“评头论足”。   但夏昊注定是找不到队友了,因为陌焱赞同郁九宁的话,他说:“我也有感觉,她不简单。”   夏昊指着他们:“你们两个真是不懂欣赏,苏师妹多好的小姑娘啊,礼貌懂事天赋还高。”   两个人默契翻个白眼,伸手堵住夏昊喋喋不休的嘴,屋内乐天与枕雪弟子相处还挺好,众人鬼点子很多,他也参与其中,郭宝骏还乐呵呵说着笑话。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乐天借机会溜走。   他想着至少在进秘境之前见一见云端月和陆长歌,现在大家专注自身修行,平日里在门派很少有机会出去寻友人,而且进了秘境就算相遇也要顾及很多,不能愉快交谈,还不如提前见一面聊几句。   乐天绕开枕雪峰的人往东南方向而去。   鬼鬼祟祟三人组暗中观察偷摸跟上他。   知道了具体方向的乐天很快就发现了青云派的标志,但还没等他过去,突然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褚严盯着他笑道:“好久不见,乐天。”   乐天皱眉轻声回了他一句:“晦气。”   “……”褚严眼神瞬间狠厉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又很快平静下来。   如果是别人乐天绝不会这么说话,可对着褚严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这人对于之前做过的事至始至终都没道过歉,当初被他舅舅靳杰睿打断腿也是凶狠瞪着乐天,直到自己痛得昏死过去才算完。   乐天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褚严走上前上下打量乐天道:“有段时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啊,转眼就到了筑基三层。”   乐天说:“有师尊教导自然涨得很快。”   褚严的脸色又难看一分,乐天实在懒得和他讲话,褚严冷笑一下威胁道:“不过才三层,要知道天外有人,你就不怕进了秘境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说得不就是筑基八层的你吗?我有何惧?”   “……看来萧江行给了你很大底气。”   “师尊自然最疼爱我。”   乐天从没和其他人炫过萧江行,除了这个褚严,果然他的话一出口,褚严的表情就扭曲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乐天也料到他不敢,自己体内有渡劫大佬下的防护,若是他愿意进秘境后横着走都行。   还怕褚严这一个筑基八层的吗?   褚严狠狠道:“有保命的手段也得看你能不能使出来,秘境时间长着呢,你给我走着瞧!”   “走什么瞧呢?”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乐天身边,陆长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在乐天肩膀处,目光冷然地看着褚严,而这时陌焱、郁九宁、夏昊也现身问道。   “你说谁走着瞧呢?”   ()   。 第 86 章   褚严在营地听说天玄剑宗到了后, 就一直想着去找那个乐天,托对方的福自己当初回到昆仑后被昆仑掌门好一通训斥,还被迫拜了不喜欢的师父。   想到这里褚严就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怒, 那是一种被人强迫的憋屈感,凭什么他不能拜自己想拜的人, 那个乐天哪点比得上自己?不过就是会卖乖罢了。   他对乐天很是瞧不上, 这几个月里褚严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中, 早知道上一次他就动手杀了他好了。   一个没权没势的家伙,萧江行还能为他杀人?   靳杰睿也是,自己胆小怕事, 居然还敢打他!   等他日后的实力修上去后定会报了当时的仇!   在褚严心中是不相信萧江行能多宠爱乐天,这人清心寡欲上百年怎么可能对那么普通的人动心, 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心血来潮又恰巧让那个人赶上而已。   褚严甚至怀疑乐天是不是学了什么妖媚之术,迷惑了萧江行, 若非如此萧江行怎能对他另眼相看?   可想到这里褚严又很愤恨,仿佛已经亲眼目睹了那二人在落霞峰上亲密无间的模样, 那是他没得到过的温柔, 褚严根本不会知错, 满脑子想得就是把乐天驱逐出去, 当然最好是让他在某个角落里死亡。   但褚严也清楚自己若是正大光明找上门, 剑宗必定不会高兴,而且这次送人的还是他那个舅舅靳杰睿,因此褚严只能在外等着,等到乐天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追过去, 并在一个岔路堵住了乐天。   *   乐天偏头看了看陆长歌, 又瞅了瞅跳出来的三人组, 他问道:“这么巧吗?你们怎么来了?”   陆长歌目光盯着褚严, 二人都是出身极好的贵公子,但褚严没有陆长歌的容貌出众,更别提后者满身贵气,相比较下来褚严反倒因嫉妒而一脸奸佞相。   “我原想去天玄剑宗找你,路上瞧见你往东南方向去了,周围还跟了只不怀好意的大黑耗子。”   大黑耗子显然说得是褚严,褚严气得咬牙,但陆长歌又道:“走着瞧什么呢?还没进秘境就开始放狠话了,乐天,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你们剑宗的吧?”   夏昊接道:“他当然不是我们的,喂,褚严,你又想干嘛?上次吃的苦头不够吗?还想来找事!”   褚严气极反笑:“你们说话这么冲,我来见见熟人都不行?宗主知道你们在外这么横行霸道吗?”   天玄剑宗的弟子行走在外也是堂堂正正、正气凛然的,褚严把他外公搬出来无疑是想来堵嘴,夏昊气他倒打一耙,旁边的郁九宁冷冷道:“若来见人为何不直接去营地,偷偷摸摸在外面堵人倒是有几分上次的风采,看来靳峰主的手痒病也可以再治治了。”   郁九宁在乐天面前总是温温柔柔的乖巧样,但对着的人不是乐天时他其实是个毒舌的冷面男,根本没几分耐心,褚严听到靳杰睿气得咬牙,可又无可奈何,因为他那个舅舅是真的敢打人,而他被迫拜的师父实力还不敌靳杰睿,若是对方出手他无力反抗。   这个空档乐天小声给陆长歌简单介绍了褚严的来历,剑宗靳老宗主的外孙,昆仑派褚峰主的儿子。   陆长歌一下子就明白了,说实话这个八卦消息他吃过,不过不是褚严,而是褚严他娘,据说当年这位疯狂追求萧江行,在修真界里闹得沸沸扬扬,靳伊梦自身是个大美人,出身也好,修真界很多人以为萧江行会把持不住把她收下,毕竟女追男隔层纱,但没想到萧江行半个眼神都没给,还把人给扔了出去。   后来靳伊梦嫁到昆仑,这事才算完,怎么现在这个人的儿子也开始闹起来了?看着还很针对乐天。   乐天小声道:“还是因为师尊。”   陆长歌微微挑眉,原来萧仙人魅力不减当年。   褚严神情难看地盯着眼前的一二三四五人,乐天筑基三层,那俩小孩才炼气六层,夏昊是金丹期,另外一个男的不认识,他也探查不到具体修为。   如果打起来肯定还是像上次被按着揍,褚严最后冷笑一下对着乐天道:“秘境开启后你小心吧。”   看着他离去乐天也没说什么,他觉得这个人很幼稚,但因为心术不正,褚严确实是需要提防的。   陆长歌揽着乐天低声问道:“你刚才要去哪儿呢?我以为你会是想去找我,但看来好像不是。”   夏昊三人看着他,眼神在疑问这家伙是谁?   乐天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陆长歌,长歌,上次你待的时间短还没带你见我说的两个师弟,陌焱、郁九宁,还有这位是凌云峰的师侄夏昊。”   乐天和陆长歌讲过陌焱郁九宁,陆长歌对他们并不陌生,几人打过招呼后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额,我其实是想找你来着,但不知道你在哪边,所以我打算先去青云派那边看看。”   “青云?”陆长歌拉近两者距离有点坏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想去找那位云端月姑娘。”   一听是要去找女孩子,夏昊来了精神,他同样一脸坏笑问道:“什么?什么?师叔你不厚道啊。”   陌焱问:“你要去找云端月?”   郁九宁:“总听到提她,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乐天微微蹙眉解释:“我就是想寒暄一下,她之前在外挺照顾我的,你们一个个的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我们就想跟过去看看。”   夏昊向来不嫌事大,剩下三个还附议。   乐天皱着眉别别扭扭领着身后四人往东南方而去,到了青云派的营地后那四个人倒不上前了,乐天被推出去忽然有点想走,领着一帮男的去看位女修算怎么回事?会不会给云端月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但就当他扭头要跑时,有道女声叫住了他。   “乐天,你是来看我的吗?”   乐天转过身,云端月正巧从里面出来,对方一身淡蓝色衣服看着恬静又温柔,身上的佩剑增添几分英气,气质如兰,一下子就从噪杂的环境里脱颖而出。   夏昊在那边表情呆了一下道:“云、端、月,果真是人如其名,堪当那月宫中的仙子,好美啊。”   那边云端月已经走到乐天跟前,乐天有些羞赧:“之前信里你说要来参加秘境,我想着在进去前看看师姐,真不好意思,今天我还带了我的朋友们,没有提前和你商量,不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云端月扭头看了看陆长歌他们,眼眸微弯,冲他们笑了下打了招呼,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下乐天的脑袋道:“既然你是的朋友,那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怎会打扰呢?不过乐天,有件事你要注意一下。”   只要云端月不在意他们冒犯就好。   乐天问:“师姐,什么事?”   云端月:“你已是萧仙人的弟子,身份大不一样,以后不要喊我师姐了,会扰乱辈分,不好。”   她是为乐天考虑,也怕惹剑宗不快。   乐天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云端月:“若你愿意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乐天想了想道:“好的,云师侄。”   “……”云端月伸手点了点正笑得狡黠的人,“你呀,现在也开始逗人玩了是不是?”   乐天笑道:“没有。”   她不在意乐天带着这些人过来,表现得落落大方,一种很舒服的美丽动人,倒让这几个男的有点不好意思,而乐天躲在云端月身边看他们笑话,不过时间也不久,双方寒暄完乐天就带着人散了。   陌焱表现得很正常,郁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九宁若有所思。   夏昊则是充满了看完美人后那种赏心悦目的满足感,三人离开青云派营地,要回剑宗营地。   乐天和陆长歌在外面独处一会,后者说道:“那个褚严,若是在秘境里对你出手,你也不必总是忍耐,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找个机会做了他。”   没必要为自己留危险,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   *   十月初七秘境开启。   七龙星海秘境进去有很多通道可以同时供人进入,传送到的地方不一,但每个通道内的人可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每个通道能同时进最多二十人。   像天玄剑宗这样的大门派一般都是按峰进入没人争抢,乐天进去之前看了看陌焱和郁九宁那边,他们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乐天也向他们点了点头。   苏昀月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叔,不知道七龙星海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有点紧张。”   乐天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个秘境每49年开启一次,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少出现问题,没人会觉得有什么情况。   众人放心进了传送通道后头脑有阵眩晕感,这是正常现象,乐天没有这种情况,他的精神不受干扰不晓得是不是练了王五的功法所致,此时也亏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到了地方迎面就是攻击!   一只二三十米高的大蜘蛛朝他们吐出具有腐蚀性的剧毒蛛丝,乐天反应极为迅速,无忧运用灭劫剑法第一式直接反杀过去,与此同时大风呼啸飞过,那些毒丝全都吹了回去,这蜘蛛乃炼气巅峰实力,乐天想都没想一剑就送它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把现场的人吓呆了。   而乐天扭头看过去也愣了。   怎么人群乱了?   枕雪峰只有四人在,其他人全是不认识的。   不是说同一个通道进去会传送到相同地点? 第 87 章   天玄剑宗每峰本应来十三人,  筑基占六(内门三外门三),炼气占七(内门四外门三),落霞只有乐天,  他腾出来的十二个名额被分给其他六峰。   六峰峰主体谅外门弟子修行不易,额外给两个名额,十五人划分为筑基占七(内门三外门四),炼气占八(内门四外门四),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此时跟着乐天的四个枕雪弟子全都是外门炼气弟子。   像苏昀月、郭宝骏这种内门弟子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  秘境分得还真是……乐天总觉得有种故意为之的感觉,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反正都是剑宗人。   外门与内门最明显的差别是天资,所以内门弟子大多年纪偏小,  尤其是炼气弟子看着还是小孩子。   而外门就成熟一些,  跟着乐天的四人都是男的,二十七八岁,  名为叶齐、王耀良、张安、夏世亮。   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不认识的人。   碰巧的是也都是男的。   有四个人穿着同样服饰应该是某个门派的弟子,最后一个是衣着粗犷的中年男人,大概是散修。   在乐天解决完大蜘蛛后,  枕雪四人上前关切地看着他,  乐天轻笑道:“无事,  你们没受伤吧?”   他们摇摇头说:“乐师叔,我们没事。”   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这位道友,蜘蛛你们应该不要吧?毕竟你们个个看着出身不凡。”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麻利地在装蜘蛛的尸体,  妖兽身躯也有多种用处,  但这种程度的妖兽对剑宗这样的大门派没什么用,  乐天他们也就没阻止。   反倒是那边的四人神情有些焦急。   中年男人见状周身力量翻腾了下,他是炼气巅峰九层,四人神色一僵不动了,这种小细节自然被众人看在眼里,脱离宗门之后的世界就是这般争抢。   中年男人装完东西就准备走,他很警觉又不动声色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乐天的反应。   “多谢道友刚才出手相救,告辞。”   中年男人郑重地对乐天行礼,脚下行动挺快,眨眼工夫就溜了,四人互相看一眼也告辞离去,从他们的神情上看显然是有些犹豫的,因为在这种秘境里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还是抱团一起走比较安全。   他们都没到筑基,实力对比乐天算低微,所以有点想跟着乐天,可他们又顾及乐天这边的人多。   加上灭劫剑法煞气重,刚才乐天一剑就灭了妖兽,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做了这种血腥事后还能笑着和同门说话,怎么看怎么有种笑面虎的感觉?   跟着这个表里不一的人说不定会更危险!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本事。   于是现在就剩下乐天五人。   这四人没有和乐天透露自己的门派,大概有些忌惮的,乐天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树立了这么个形象。   *   当那四人走后,枕雪弟子中的王耀良松了口气:“还好这几个人识相没有跟着我们,不然可让人头疼呢,师叔应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门派吧?”   乐天摇了下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张安道:“我也不知道,什么门派?难不成还有来头吗?可是我看他们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王耀良:“厉害倒不厉害,算是新生的门派叫什么清泉来着,名字听着高雅,做事却很烦人,你说他们门派坏吧,倒也没十恶不赦的地步,可说他们不坏又各种占便宜插刀找麻烦,跟狗皮膏药一样。”   乐天点头表示知道了,这种类型的人他见过不少,也有自己的应对措施,不用将之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离开了也就不用多想,此次秘境开头与以往不同,一个通道进去却没有完全在一起,怕是已经突生变故,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务必小心。”   “乐师叔放心,我们不会大意的。”   这几个人都是心性纯善的弟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头一次进大型秘境难免会有点激动,乐天在萧江行面前不需要老成,但现在身为师叔,在外面多少还是得稳重一些,必要时刻也得压一压师侄们的性子,多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戒骄戒躁。   “我虽然从年岁上比你们要小,但在外历练的经历也算丰富,出门历练最要紧的不是寻宝,而是锻炼自身的应对能力,不止是身手,还有心性。”   四人点点头,年纪最大的叶齐说道:“师叔,没来之前我们私底下曾经商量过,其实我们也不指望能在秘境里有什么机缘得到什么宝物,毕竟这个秘境都已经存在好几百年了,早就探了个底朝天,好东西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而且师叔说得对,我们确实很多方面都不如,就像刚才一进秘境迎面就是攻击,说实在的要不是师叔反应快,我们怕是早就遭殃了。”   天玄剑宗被靳老宗主他们整顿过后,门风是越来越好了,连普通的外门弟子也很不错,大概除了靳老宗主的外孙褚严吧,他的存在简直是抹黑剑宗。   夏世亮:“确实是这样,刚才我脑子慌了,身子也慌了,那大蜘蛛忽然那么一下,简直措手不及。”   乐天看着他们嘱咐:“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会有什么变故,这一个月的历练时间内大家一起努力。”   枕雪四人行礼:“是,师叔。”   *   七龙星海秘境里分七个岛屿,由于之前各门派取名的意见不统一,最终被某位大人拍板定下最简化的名字,那就是按数字划分,乐天来到的是三岛。   这里面每个岛屿的面积都很大,如果想仔细探寻的话一个月时间也就将够探两三个岛屿,中间还得花费时间渡海,因此在秘境中时间是最宝贵的。   叶齐之前说得没错,七龙星海秘境被发现已有好几百年,虽说每次秘境关闭后内部结界会发生变化,一些去不了的地方将与七岛融合在一起,很可能会让原有秘境掉落新的宝物之类,但气运这种事真的不好说,若是一门心思争抢宝物,怕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安安分分历练,先锻炼自身能力。   乐天打得也是这个主意,他身为师叔,一是要照顾好同行的师门弟子,二是想在实战中再精进一下灭劫剑法,萧江行给了他那么多宝物,自身又是渡劫期大能,自己实在没必要和别人争抢什么,不过他倒是可以为这四人争一争,如果他们有机遇的话。   *   五人想法很好,对自身也信心满满,由于进秘境后一些联络工具因为结界的关系无法使用,他们只能先顾全自己这边在三岛进行探索,然后他们遇到一只妖兽,遇到一只妖兽,遇到一只妖兽……   探宝?不,这完全是来打怪的。   乐天手持无忧剑是主攻,四人在周围做辅助,每次对上想要索取他们性命的妖兽时众人都配合默契,一晃时间过去半月,五人从三岛打到了一岛,他们的日常便是吃饭睡觉打妖兽,遇到打不过的就是逃。   没进来之前计划各种探岛的方式,进来以后发现事情压根没这么发展,什么神秘的藏宝山洞,什么破败的高楼宝阁,又或者什么诡谲的地下古墓,乐天他们一个都没碰见,甚至连块药圃都没找到。   王耀良:“咱们几个接下来去哪里?”   张安:“回是回不了,我看只能往前面走吧。”   叶齐:“逃命呢,你们严肃点好不好?”   夏世亮:“乐师叔打算怎么安排?”   乐□□后对着那双头蛇飞射两张符纸,正中目标后他不慌不忙道:“上海滩,渡海去七岛。”   七龙星海秘境的位置有点像天上的星辰图,但它们更聚拢一些成一个不规则圆形,五人甩开双头巨蛇跑到海滩边,乐天取出来一只船开始渡海。   他本身有好几件飞行法器,都是萧江行给的,但秘境空中规则时有变化,为安全起见还是海上行动更稳妥,那边双头蛇受岛屿限制不能离岛,乐天他们上船后赶过来的巨蛇只能冲着他们咆哮几声。   王耀良:“好险好险,还好我们反应及时。”   乐天问:“你们没有受伤吧?”   叶齐左右看了看回答:“没有,师叔放心。”   夏世亮:“希望七岛别一上去就是挨揍就好,话说咱们也跑了三个岛了,一个剑宗弟子也没碰见,那么多人呢,总不能一二三岛除了咱们都没来?”   王耀良:“我怎么有种咱们被秘境抛弃的感觉?之前听师兄师姐们讲经验,就算得不到什么宝物,百年灵草总是可以采到的,结果咱们打来打去半个月,除了实力精进了之外,别的是一个也没碰见。”   张安叹道:“实力能精进就不错了,还好咱们有乐师叔一路相陪,感谢师叔一路上的指点。”   乐天摇摇头:“不必客气。”   乐天拿出来的船是萧江行给的,必定不是凡品,它在水里行驶得那叫一个快,也亏得有它,他们才能半个月窜遍三个岛屿,眼下它朝七岛方向而去。   虽然说被妖兽撵着非常倒霉,但这么短时间内探遍三个岛的战绩还是让枕雪四人欣喜,他们感觉自己应该是剑宗里行动最快的一批人了吧?   怀着这种想法,当船接近七岛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七岛上有着好多人,其中终于有剑宗弟子了!   郭宝骏冲他们大力招手,尽管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枕雪四人还是高兴地从船上跃起跳上岛,乐天收了船也紧随其后,五人登岛突然身上变得沉重。   叶齐张安夏世亮王耀良通通一脸难受地倒地。   乐天还好,他持无忧撑着只是有些眩目,郭宝骏道:“我都说了叫你们别过来,你们怎么还过来?秘境出问题了,四五六七岛合为了一体,并且上岛后我们都丧失了灵力,现在大家就像普通人一样。”   那阵难受与眩晕过得很快,不一会五人就缓了过来,王耀良看了看郭宝骏那张胖乎乎的脸,有点无奈地说:“郭师兄啊,不让别人过来请你双手摇摆起来好不好,你单手摇,我们还以为你在打招呼呢?”   乐天也有些无奈,四五六七合岛,而他们却去了一二三,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   。 第 88 章   郭宝骏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害,  反正大家都在岛上是福是祸以后再说吧哈哈哈。”   王耀良上前抓住郭宝骏的肩膀给他来个左右前后摇摆,郭宝骏自知理亏没敢反抗只能哈哈大笑。   乐天环顾一圈问:“剑宗的人都在这里吗?”   “应该没有,”郭宝骏先是否认了这个问题,  随即他又不确定起来,“也不一定,这次进入秘境后大家好像都散了,我这边算上我有六个人,苏师妹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本以为她和师叔你在一起。”   叶齐接话:“郭师兄,  这四五六七岛是怎么合在一起的?难道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合并了?”   乐天也想问这个问题,郭宝骏摇摇头:“没有那么早,  准确来说是在两天前突发的变故。我们先前在六岛,刚进秘境的时候是在五岛,  当时除了人走散了其余的还正常,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天前突然轰隆隆发生了震动,  离奇的是岛就像活了一样在动,然后四五六岛移向了七岛并合拢在了一起。”   王耀良惊诧:“这般离奇?!”   乐天微微蹙眉想了想:“两天前?难道那种异响是岛在动,我们当时遇到了别的事情没太在意。”   叶齐说道:“两天前正好双头巨蛇出动,  感情动静不是它搞出来的,  不过也亏得秘境和外面不一样,  这岛屿移动要是在外面怕是得有一系列的灾害了。”   郭宝骏:“它光移动倒没什么,并过来的第一天大家惊疑中还算镇定,谁知道当天晚上我们就灵力全无了,而且被结界所困我们还下不了岛。”   乐天试着运用灵力出招,  果真什么也使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是有灵力的,  和郭宝骏说得灵力全无不一样,看来这次变故大概是把这种能力封住了。   “这种情况下就别单独行动了,大家一起走,当师兄师姐的多看着点剑宗弟子,尤其是女弟子。”   乐天交代了两句,郭宝骏笑道:“小师叔放心,暂时没了灵力不打紧,咱们剑宗弟子平日里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就算是女弟子,光凭身手放眼俗世之中也能称得上是女侠,绝对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去。”   这点说得没错,也是乐天不太着急的地方,既然都没有了灵力,那接下来就是拼拳头了,他们剑宗弟子最不怕的就是体术,打群架根本不带怕的。   “如果途中遇到认识的门派落难了,看情况怎样多少也帮衬一点,大家来秘境历练不是为了杀人夺宝,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能无。”   “是,乐师叔。”   目前在场的天玄剑宗弟子一共二十九人,乐天这边五人,郭宝骏那边六人,其他的弟子全是云灵峰和逐月峰上的,乐天对这两个峰的不太熟悉。   二十九人里男生占十八,女生占十一,筑基期算上郭宝骏和乐天有五人,其他全是炼气期,不过因为灵力使不出来,计算这个等级也没什么用。   几人收拾整顿了一下开始向岛上探索。   *   四个岛屿合并在一起,岛的面积变得更加辽阔,探索起来也费劲许多,乐天和枕雪四人在一二三岛的日子就是天天和妖兽“勾心斗角”,现在来到这里也没逃脱这个命运,他们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妖兽。   但让人松口气的是大家被一视同仁了。   妖兽们同样失去力量,人与兽彼此看了看,体型小的妖兽见状不妙立即扭头就跑,体型大的想趁此机会猎杀人类,然而妖兽也欺软怕硬,像乐天他们这群快三十人的队伍,各个手上还拿着武器,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只有傻兽才会找上这群人干架。   因此剑宗倒是比过去轻松些,最起码失去灵力后他们也是强者,不像一些过于依赖灵力的门派,不重视锻炼体魄,没了灵力打起架来软绵无力,这样的最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暗地里偷袭,乐天他们这一路上就遇见了好几例,也帮助了不少其他门派的道友。   可惜的是还是没有看到其他剑宗弟子。   如今离秘境结束时间就剩下八天,这个合并后的大岛明显资源更富足,乐天也总算见到了像样的建筑,他们一行人捡了几本有些残破的低阶秘籍,大岛上药圃也有很多,只是现在无法运用灵力,一些保存草药的物件没办法取出,只能摇头遗憾离去。   王耀良:“岛太大,咱们现在光靠走,怕是最后八天也没办法探寻多少,这次秘境还真是,唉。”   夏世亮:“话说我们这样真的不要紧吗?回来秘境结束,咱们能不能顺利出去?”   郭宝骏:“这个应该不用担心,秘境时间将至的时候是由外面的人掌控的,这几百年出事的大部分都是因为自身贪婪不愿离去,或者被歹人杀害陷害之类,还没有过正常人想出去而出不去的情况。”   叶齐插话说了夏世亮一顿:“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乐天没有说话,他微微蹙眉在想自己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此时的情况如何,希望诸事顺利吧。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萌生,突然前面森林处的打斗声音传来,乐天几人相视一眼小心谨慎地往那边走去,一入林子,映入眼帘的就是陆长歌的身影。   他身上沾着血迹,发丝凌乱有些狼狈,而前面正攻击他的是褚严,这个小王八蛋又在欺负人!   乐天当场就愤怒了,他手持无忧当即飞身扑去加入战局,一剑就挑开褚严的进攻,同时悍然一脚直击而出正中褚严的胸膛上,刚才陆长歌被褚严一行七人围攻,在乐天帮他解围后他靠着乐天的肩膀喘息,看样子也伤的不轻,乐天问:“长歌你还好吗?”   陆长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碍事。”   “乐天!!!”一不留神被踹开的褚严恨恨地盯着乐天,他生气万分,乐天也生气万分,乐天怒道:“枉你还是名门出身,仗势欺人,意图不轨,你简直丢尽两门的脸面,还有没有一点正道风范?”   “我丢人?明明是他抢了我的宝物!”   褚严气急反笑,陆长歌听后冷笑一声:“你的?陆某还从来不知道昆仑派这么强词夺理,倒打一耙,那东西分明是我闯三关杀四兽才得到的,你不过是见我受伤力微想抢夺罢了,瞎扯什么幌子。”   褚严拿出一张地图争辩道:“我先拿到的地图并一路找过来,你才是半路杀出来夺宝的!”   陆长歌继续冷笑:“秘境之中自古都是先到先得,我没有地图,但我先发现就证明我比你有机缘,你想要争抢,打便是了,何须给人扣帽子?”   这份关系一目了然,褚严不知在什么地方意外得到一份藏宝图,他带人前去取宝,没想到宝物被陆长歌先拿到了,而陆长歌又是乐天的好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褚严咽不下这口气彼此就打了起来。   乐天了解详情后更不可能收手,褚严见状威胁道:“天玄剑宗与昆仑派一直亲如兄弟,你现在要为外人出头?好啊,好啊,剑宗真是好样的!”   “打你那是我的事,与天玄剑宗无关。”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一人承担了,也好,咱们两个人本来就应该好好算笔账!”   褚严算准了乐天不会把天玄剑宗搅和进来,他们这边七个人,乐天和陆长歌也就两个人,没了灵力,打架自然是人头多的厉害,但他还没动,那边乐天突然变脸双手叉腰嚣张地叫道:“郭宝骏!”   郭宝骏:“在呢,师叔。”   乐天问:“此次出门师门是不是要求你们一定得听乐天师叔的话?”   郭宝骏:“是的。”   乐天道:“师叔的话不管对错一定要遵从。”   郭宝骏:“没错。”   乐天指了指褚严:“好,今天我以师叔的名义命令你们,全部给我打,出了事师叔担着!”   剑宗弟子举剑:“是!!!”   褚严这下慌了,七对三十那不是找死吗?这个乐天说得轻巧,还他承担?他承担个屁,真要是出事,他跑萧江行那里哭一哭,对方自然帮他摆平了。   褚严气道:“乐天,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乐天叉腰:“我等着呢,你有种你别跑啊!”   褚严话说得怪狠,一点也不耽误他跑路的速度,他这人心思重,自己存着想打死乐天的想法,就以为乐天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敢留下来,因为他怕乐天让人一个不小心打死他,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当褚严七人跑得没影后,乐天赶忙去搀着陆长歌,后者冲他虚弱地笑笑:“没事,别担心。”   乐天心中后怕不已,还好让他撞见了,不然真的不敢想象,万一褚严心狠杀了人那可怎么办?   陆长歌宽慰:“别怕,我其实也留了后手。”   他身上多处受伤,乐天看得心疼,肯定不会让陆长歌自己离去,二十九人的队伍如今又加了一人。   *   自从经历了褚严这档子事后,乐天的心就不太平静了,云端月、陌焱、郁九宁,还有其他剑宗弟子,关于他们的安全问题真是让人担忧,他心绪不宁,但有时候天意就是这样,想什么,来什么。   “你不要管我了,放开我吧!”   “说什么胡话,脑子晕了吗?抓紧点!”   “不行了,我早就已经没力气了,这个藤条撑不住我们,你再不放手我们会一起掉下去的!”   “抓紧就不会掉下去,你这个傻女人撑住!”   一行人路过某处山崖下的时候,听到了上面的对话,在岛上虽然灵力没了,但耳力还在,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众人抬头看去,发现在悬崖上坠着两个人。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陌焱与苏昀月。   乐天仰头:“……”   他们的情况也确实危险,陌焱一手抓着藤条一手抓着苏昀月,正当乐天想叫他们撑住的时候,那个藤条仿佛掐准时机一般断了,众人只见陌焱奋力将苏昀月抛到一处狭窄石台上,自己跌落而下。   苏昀月望着他惊呼:“陌焱!!!”   悬崖底下仰头的乐天嘀咕一句:“搞什么鬼?”   他的真实情况比别人好很多,灵力无法运用,可他还有别的能力,例如王五的功法,现在他的身法并不比之前差多少,一样的灵活,乐天踩着石壁接连几个跳跃向上奔去,在接近坠落的陌焱时用无忧卸力挡了一波冲击力,然后一把拽住陌焱的衣服将之停住。   等陌焱晕晕乎乎睁开眼时,他人已平安到了悬崖底下,而且还正被他师兄乐天以横抱姿势抱着。   那瞬间陌焱是有些感动的:“师兄……”   乐天不解风情地说:“你之前在上面跟人腻腻歪歪说的什么玩意,关键时刻不还得是哥哥救你。”   陌焱脸色羞得涨红:“谁要你救,放我下来!”   “噢。”   “啊!”   陌焱被乐天无情抛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   。 第 89 章   郭宝骏仰头看了看在悬崖峭壁上杵着既上不去也下不来的苏昀月, 有点发愁该怎么把人弄下来,他们如今的弹跳力不如乐天, 没了灵力后怕是只能徒手攀岩, 光爬上爬下倒还好,带人却是不容易。   郭宝骏看向乐天“我们该怎么……”   乐天指了指摔得屁股疼的陌焱说“看好他,我上去把人带下来, 你们往旁边去去, 小心落石。”   郭宝骏问道“师叔你一个人行吗?苏师妹的位置要比陌师弟更危险,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没关系,你就算从长计议最后还是得有人去,我比你们的情况要好, 行动不算笨拙更容易一些。”   “这……唉,师叔你可要小心啊。”   乐天嘴角微勾偏头轻笑看他“我也不是白当师叔的,放心吧,就这种程度难不倒你师叔。”   他说完就背着剑动作利落往上面爬去,特别敏捷,在场的人心里感觉很暖,谁都知道这位小师叔只是辈分大, 他年纪小, 实力也不算高, 虽说明面上是由他带队,但很多人心里清楚自己也要照顾好他, 现在对方真的如长辈般护着他们, 让人不免感慨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哪怕年纪小也依然那么可靠。   陆长歌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别人不知道乐天过去是什么样, 可他见过对方什么也不懂的懵懂时期, 这才短短一两年时间,乐天就成长到现在。   让他莫名有种…小儿子长大了的错觉。   苏昀月看着陌焱掉下去时整个人痛心入骨,还好危急关头乐天师叔及时赶到救下他,现在对方往上攀爬朝她而来,苏昀月看着乐天的模样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当年,她那时还在北锦运河上无助等待被贩卖的命运,他也是这般如同天神下凡来救她。   “乐师叔。”   苏昀月望着他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落,乐天很快就爬了上来,他道“哭什么,又没多大事。”   苏昀月眼泪汪汪“乐师叔。”   乐天撑着璧沿上去,他没觉得这是什么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场景,因而语气比较平和地说“嗯,我在,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什么部位受伤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部,姿势看起来有点别扭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乐天让她伏在自己背上,打算背着她下去,并让她抓紧自己千万别掉下去。   众人在底下看着,郭宝骏带领着几个人往上爬了爬准备接应,在大家努力下苏昀月平安下来。   乐天他们三十人的队伍又增加了两个人。   *   “你是说,进入秘境后你和凌云峰的人没有分在一起,和你一起的是苏师侄,由于秘境里各种因素不定,你们两个朝夕相处,互相扶持了大半个月?”   苏昀月有枕雪峰的人在照顾,陌焱自然是回到了乐天身边,他简单跟乐天说了说他的情况,乐天就帮他总结了一下,但乐天的话让陌焱格外不忿。   陌焱“什么叫朝夕相处,互相扶持?”   乐天“字面意思呗,我看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挺好的,之前在悬崖峭壁上差点就生死相随了。”   “呸,你说的什么话!”陌焱涨红着脸怒视。   乐天瞅见他这个样子就好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笑道“你这脾气一点就炸,中途有没有得罪人家小姑娘?话说回来,你们也是缘分,苏师侄人还是不错的,你对人家的偏见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陌焱气鼓鼓地说“要你管!”   “我才不管你呢,”乐天装模作样耸了耸肩,随即他又跟身边的陆长歌调侃道,“不过‘傻女人’这个不太雅观的称呼,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好生油腻啊,长歌你说是不是?”   陆长歌偏头抿嘴笑了笑,乐天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某人坏话,还是正大光明说坏话。   身后陌焱气得张牙舞爪,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乐天突然扭过头道“那种称呼可不要在你云师姐面前说,说女孩子傻是不礼貌的,晓得了吗?”   陌焱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这么说她?”   这话他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年纪不大内心的情感倒是挺丰富的,最主要的待人两副面孔,乐天充满叹息地摇摇头道“啧,为兄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的什么。”   陌焱很不服气地看着他,而乐天也没想去深问其中细节,他对陌三火的感情经历不感兴趣,但他也有别的话要问陌焱“你有阿宁的消息吗?”   “九宁?没有,他又不和我走一个通道。”   陌焱回答了乐天的问题,看他有些忧愁他又说道“你别担心,那小子向来心眼多,不可能出事的,再说他也就在你面前装乖,他可比你精明。”   “你别总说阿宁的不是,他还比你省事呢。”   “我才说他一句你就这么维护他,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最偏心了!”   陌焱总是会被乐天和郁九宁气得跳脚,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乐天忽然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他双手按在对方肩膀上拉近距离说道“看着你,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说你和苏昀月分到一起,还就你们两个人,这简直像天赐的缘分。”   陌焱皱眉“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乐天摇头“我没八卦,我又不好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一下子想到了阿宁,你和苏昀月分到了一起,他该不会正和云师姐在一起吧?”   陌焱听后一脑袋的问号,旁边的陆长歌替他问了一句“为什么云道友会和你师弟在一起?”   乐天“我也不知道,感觉,缘分吧大概。”   陌焱“见鬼的缘分,一天到晚神叨叨的。”   他说完扭头走人,陌焱宁愿混在剑宗弟子中间人挤人,也不想再多和乐天说话。   反倒乐天自己思忖了下问“长歌,我刚刚还真不是胡说打趣他,那一瞬间似乎有点福至心灵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阿宁和云师姐在一起,好奇怪啊,按理说他们四个人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好像就是很有缘分,啧,想不通,难道说天意在给我暗示什么?”   陆长歌轻笑“我看你就是打趣他罢了,秘境乱了人数一事是无规则的,怎么可能那么巧合?还有你说的那什么缘分,玄之又玄的东西你也相信?那你不如说一说你这次的缘分是什么?该不会是和某人打一架吧?”   “褚严?怎么可能,要说起缘分,”乐天揽住陆长歌的肩膀郑重说道,“那肯定是遇见你,你我有缘才会正好让我遇到,哎呀,缘分真玄妙。”   陆长歌望着他忽然有些认真道“既然你我这么有缘分,那我的宝物分你一半。”   乐天一愣“啊?” 第 90 章   秘境寻宝本就各凭本事, 乐天在陆长歌危机时刻出手帮他一下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见朋友有难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更没想过去平分对方的东西。   乐天不解“给我?为什么给我一半?”   陆长歌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充满感慨道“乐天乖宝长大了, 做长辈的岂能不送点东西?”   “去你的,”乐天瞬间反应过来挡开他的手说,“光天化日占我便宜, 我在和你正经说话。”   陆长歌摊手“我也在正经说话。”   他还是不老实回答问题, 乐天只能直接拒绝他“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分享,你辛苦搏来的东西我怎么能占,情谊也不是这样讲的,如果寻宝过程中有我的功劳, 那我自然不会推辞,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拿你的东西,你能和我交心我已经很高兴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陌焱走了之后,乐天他们周围没别的人,陆长歌身上受伤也不轻,向来都是贵公子做派的他竟也有脆弱依靠别人的时候, 他枕着乐天的肩膀说“不行, 这个东西你必须得收下。”   乐天还是不解“为什么?”   陆长歌靠着他的肩膀忽然轻笑着极其违和地说“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占你的便宜呀,乐公子今非昔比, 不知道可否让我傍一下。”   乐天被他这么一下弄得浑身僵住, 面上尽是怀疑之色道“陆长歌,你总不能是被夺舍了?!”   他一把扯开人, 疼得陆长歌龇牙咧嘴, 乐天揪着他的脸颊狐疑不决, 甚至有点想用意念探一探,陆长歌被揪着肉以极其别扭的姿态说“你这个家伙,我难得语气低软点,就不能给我个台阶下吗?”   乐天道“好好说话,我还是更喜欢你倨傲贵气,放荡不羁的样子,你赶紧恢复一下。”   陆长歌揉了揉发红的脸“简单来说就是东西比较贵重,我怕出去力微单薄护不住,所以想借一下萧仙人的威严作庇佑,你收了东西,我好办事。”   “?”乐天歪头更加不解望着他,“什么东西能贵重到让你找庇护?陆伯父实力挺强的啊。”   陆长歌没和乐天谈过陆书宏,加上乐天也不好奇别人的家事没问过,眼下陆长歌神情有些黯然。   他倚着乐天说“他才靠不住呢,我之前和你说我没有同辈朋友,这话是真的,没骗你,但陆家并非没有和我同辈的人,陆书宏有妻有妾,我是正妻所生的第三个孩子,母亲生下我不久因病去世了,大哥早年在家族一次争斗中死了,二姐天赋普通被联姻嫁出去了,母亲死后陆书宏提了位妾室为正,他还有几个儿女,除他之外,那些叔叔伯伯和乱七八糟的亲戚也多,我靠着天赋不错,但陆家有一席之地。”   这些过往他从没说过,乐天听了不禁心酸。   “陆书宏在众多家主当中算是很年轻的一位,年轻,自然不会重视自己的孩子,死一两个以后还会有新的,我之前靠着天赋,现在又有你这层关系,一般情况下陆家没人会来招惹,但这次不同,我过去曾在机缘中得到了异火,这回意外得到的特殊宝物能帮我把异火再提升一个等级,对我来说很重要。”   “还有褚严的藏宝图,那个地图所指并不是我得到的东西,你应该知道七龙星海秘境关闭的时候,由于内部规则变化可能会导致原本不能进的区域掉落一些宝物下来,我得到的这个就是意外掉落的。褚严要找的是一株珍贵的灵芝,说是灵芝但也只是外表像罢了,它很珍贵,炼制成丹药后吃下能毫无副作用提高自己的修炼等级,如果是危机时刻还能保命,因为它有组织再生的能力,是一种罕见的药材。”   陆长歌解释完后乐天想了想说“那也没必要给我,你随便往外透露个风声说我收了东西就行,反正我出手帮你,在外面看来我们的关系本就要好。”   乐天无条件给陆长歌借势,他这话一出,陆长歌有些怔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拼命得来的,你我之间的情谊不需要交易,我要了心里会不踏实,师尊那边我回去和他说,就当是你先欠我一个人情好了,你们陆家生意遍布修真界,万一哪天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说不准还要你帮忙走一走后门。”   乐天把话故意说得俏皮,以此宽慰陆长歌,但陆长歌又不傻,他能不知道乐天只是说个客套话,乐天乃萧江行的弟子,他若是想要什么东西,都不用搭人情,那些拍卖行什么的知道了定会给他最高优待。   他现在只是想要无条件帮助自己罢了。   陆长歌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陆家再厉害,说白了还是商人,商人重利也最会算计,他与乐天交往是真心实意,但自己情况复杂,考虑事情难免会权衡再三,此次若不是棘手也不会麻烦乐天,结果对方那般赤诚待他,陆长歌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卑劣。   乐天根本没想那么多,宝物什么的,其实听了心里没多大感觉,乐天是个知足常乐之人,没遇到萧江行之前他也没嫉妒过别人,唯一羡慕的还是别人有亲人朋友陪伴之类,物质方面从没放在心上。   陆长歌有困难,又主动和自己说明,这让乐天很高兴,证明他是把自己当贴心朋友的,既然是朋友,那就不必分得那么清,借势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你要收下东西。”陆长歌垂眸说道,在乐天再次想拒绝时,他很认真地说“我没办法虚伪地撤回我的要求,因为我确实需要借势,但我视你为朋友,自然不会让你陷入两难之地,你把另一半收下,等回去也好与萧仙人交代,这一点你不能拒绝。”   陆长歌的态度很坚决,甚至还说出他要是不收,自己立马撑着受伤的身体走人的话,乐天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但他答应后陆长歌的神情依然不太好。   乐天叹了口气“长歌,我懂你的想法,但我真的没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另外,你人真的很好,就算你能靠自己护住东西不用外力,说实话你还是会想分我一些的是不是?你说和我做交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让我吃亏,而不是像你说得抱大腿一般,你故意那样说只是好让我接受。”   陆长歌的心思顿时被戳破,白皙的脸唰就红了,乐天说话太直接,总是能弄得他格外不好意思。   偏偏乐天老睁着一双无辜纯净的大眼睛瞧着他,把他看得透彻,乐天望着他不语,就当陆长歌以为他又要酝酿肉麻而真诚的话语时,乐天道“林深说他也希望认识你,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见见他。”   陆长歌“……”林深从哪儿冒出来的?   方才的气氛都烘到这了,乐天但凡再多说句感动人的话,陆长歌就要拉着他当场跪地拜把子。   但是现在气氛灭了。   *   离秘境结束还有五天。   合并后的岛屿面积很大,众人没有灵力光凭脚行走得实在是慢,这天在路上行走时天降大雨,乐天他们躲进一个比较近的山洞里避雨,刚开始一切都还正常,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突然山洞里面出来怪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求救,可又听不真切。   外面漫天瓢泼大雨,莫名有种把路堵上的错觉。   众人互相看看决定往里面走去查看情况。   三十二人的队伍,还都是剑修,这种阵仗说实话遇到什么都不怕,乐天他们带头往前走,按理说声音应该越来越清晰才对,谁知道声音也跟着往里,这就很像什么东西在引诱他们深入,乐天停下脚步,其他人望着他,正当他想用意念先探探路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变大了,是很混乱的动静,有男有女很多人,他们在喊着救命,众人将视线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郭宝骏“在前面,还是下方位置。”   众人往那个地方小心谨慎过去,陌焱本来也是其中之一,可不知道他又察觉了什么脱离了队伍往另一侧走去,乐天一直注意着这些小辈很快就发现了陌焱的异样,他叫了一句“陌焱,你去哪?”   那边的陌焱好像没听见,乐天怕他乱跑就追过去喊他,他的这一动静让其余人也停了下来,众人看着乐天和陌焱不解,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新情况。   就在这时,走着好好的陌焱忽然一脚踏空。   乐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同时用力把他甩到了一边,还没等喘口气,他就被一股吸力拽了下去。   山洞中众人愣了下,那裂开的地面瞬间合拢,单看场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它却吞噬了一个人。   “乐天!”   “师叔!”   “师兄!”   陌焱惊魂未定,看见乐天不见了也格外着急,郭宝骏急慌慌问“陌焱,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陌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刚刚就是好像着了魔一样,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我。”   *   乐天掉下去后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最多的画面是和林深在地宫的时候,那时也是被地面吸进去。   他心里一团乱麻,总不能这次还要见僵尸吧?   但还不等他想太多,眨眼功夫人就到了某处地方,这里还是山洞内部,自己出现在一个台子上,他刚刚出现就有一道白光印记打在自己体内,不痛不痒没有任何的感觉,看样子应该不是要命的东西。   而对面打他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郁九宁。   乐天皱眉“你把什么东西打我身上了?” 第 91 章   乐天低头摸了摸身上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   那边的郁九宁整个人怔住, 双眸瞪得很大,模样惊慌失措似乎完全没料到乐天会突然出现。   他的这种表情令乐天也开始不安起来。   乐天不确定问“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等等, 我该不会要死了吧?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都说人固有一死,乐天没想过能重于泰山,但这种被误杀的情况简直比鸿毛还轻, 他又低头摸了摸身上还是没任何异样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东西?   郁九宁震惊过后神态慌张,这让乐天心里更没底了,乐天挠挠头“你别光看着我啊,到底怎么回事?没事, 你并非故意师兄知道,你说出来师兄也不会怪你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两个一起解决。”   “……师兄,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我掉下来的怎么了?”   乐天心里紧张又不是那么紧张,因为离开剑宗之前萧江行在他身上做了层保护屏障,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屏障就会主动保护他不受伤害。   刚才没有动静说明那道印记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没有危险就不用太着急, 不过……等一下!!!   不是说四岛合并后大家的灵力都不能使用了?   怎么郁九宁还可以用灵力?!   乐天指出来“你居然还可以使用灵力?”   “灵力?”郁九宁愣了一下面色不解, “师兄这话是何意?为何说我不可以使用灵力?”   乐天抬手道“四个岛合并之后,大家都不能使用灵力了, 你看我也不行, 诶?恢复了……”   这个世上尴尬的是你信誓旦旦向别人说不能,结果却发现可以, 乐天低头望着双手用力抿了抿嘴, 表情万分纠结, 这个七龙星海秘境太奇怪了。   他对郁九宁说“你要相信师兄不会骗你的。”   郁九宁走过来“我自然相信师兄,但师兄说的四个岛合并又是什么情况?外面发生了什么?”   乐天和他简单说了说上面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掉下来时的情况,当听到他说是他救了精神恍惚的陌焱时,郁九宁忽然苦笑一下说了句“原来是师兄救的他,师兄放心,这个印记没什么大碍。”   “你知道陌焱是怎么回事?它是什么东西?”   “一份不好形容的联系罢了,师兄不必担心,陌焱精神恍惚其实是我的原因,我想引他过来。”   “联系?你引他过来做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说的我越来越迷糊了,是有什么机缘吗?”   乐天不懂他的意思,郁九宁见他很想知道便说“对,我得了些机缘,我的身世不太一般,觉醒了些特殊能力,算是一种传承吧,不方便透露。”   如果别人问他,郁九宁一个字都不会说,修真界多么现实的地方,夺宝杀人稀松平常,就是血脉亲人也可能反目成仇,大部分人得到机缘都选择闷声发大财,装傻是一种高明的伪装,坦诚才是真傻子。   乐天听他说到这也知道话题点到为止该结束了,说实话,关于郁九宁和陌焱的身世问题,王五之前喝醉酒时曾叮嘱过自己,他说这两个人的气运非凡,日后必成大器,不过滔天气运背后也有着很多磨练,他们两个的身世不会简单,而且很有可能都各自背负着血海深仇,他让乐天在未来小心一点,不要轻易冲撞了他们的运势,不然可能会粘连因果惹上麻烦。   王五自己就不太过问他们,就像那三块木牌,他算准了郁九宁和陌焱不会要,所以全留给了乐天。   此时乐天也没想去追究,他微微思忖了下说“有些事你不用给我解释太多,只要不违背道义,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师兄都支持你,但师兄也有想问的地方,为什么你非要拉陌焱下来呢?难道他也和你的身世有关?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坏事了?”   郁九宁上前一把抱住他打断了问话,他比乐天要矮一些,虽说是主动抱人,但视觉上也有点投怀的意味,乐天早就习惯了对方与他亲近也没觉得突兀。   “师兄,阿宁永远记得是师兄当年带我回去,你我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在我心里师兄最重要。”   陌焱当年是被王五捡到的,郁九宁则是被乐天捡的,因此他更亲近乐天,小时候总是和乐天挤一张床,他们是真正同床共枕出来的情谊,但郁九宁比陌焱的心思要多得多,这个乐天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说句难听的,乐天其实觉得郁九宁是个天生薄情的孩子,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不像陌焱那么好猜,可乐天也相信郁九宁是真心待他,虽然这个真心有所折扣,就像当初在荒山分别一样,走得那般利落。   王五死后遵循他的遗愿要停尸一个月时间,最后只有乐天顾及旧情留下来,那二人转身下山的时候,奔向的是自己的前途,这本身没有错,也很现实,可某种意义上讲那份师兄弟关系也在那一刻解除了。   尽管中途乐天与二人彼此挂念着,但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了,后来剑宗相遇,大家也很少提过去的事情,都在装傻,装那次的离开没有发生过。   那些不能坦诚的小瑕疵,以往乐天都糊弄过去,他被丢下的次数多了去了,早就学会了不去细思。   乐天叹口气环抱住对方“师兄明白,但师兄还是想知道你打过来的印记是什么东西?”   郁九宁在他怀里抬头说“那个是要来证明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最无法割舍的人是谁?”   乐天把刚才的感动收回,他推开郁九宁。   “你就胡扯吧,师兄相信你,但师兄又不是傻子,你心里最重要、最无法割舍的会是陌焱?”   郁九宁说他是想把陌焱拉下来,没想到最后乐天替陌焱下来了,而在乐天这里,他确实挺自恋,因为他觉得三人中间他应该是那个和谁关系都好的存在。   陌焱和郁九宁怎么会越过他呢?   这不正常!   等等……   乐天的小脑瓜突然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再次低头看向郁九宁,郁九宁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的纠结模样,隐隐约约也透露着让他不要再问。   “你把陌焱拉下来是想和他有某种特殊关系?”   “……也算吧。”   郁九宁蹙眉想了想,其实也对,但也不完全对,他确实需要个人来,这个人还要和他关系亲近,但他不愿乐天下来,因为乐天对他最重要,所以他满脑子变成了陌焱,谁曾想最后还是把乐天带了过来。   该把陌焱弄过来的,这样万一出事了也不心疼。   乐天不知道郁九宁的内心戏,他就是忽然意味深长地盯着郁九宁看了看,然后说“师兄懂了。”   郁九宁歪头不明“师兄明白了什么?”   乐天叹口气还拍拍对方肩膀说“阿宁,这条路很难走,不过师兄不会打击你,你放手去做吧。”   郁九宁不晓得乐天究竟明白了啥,但他能这般鼓励自己,说实话特别让他感动“师兄……”   而乐天有点发愁,陌三火心里有憧憬的人,现在还有新的女性朋友,看着关系还挺不错的样子。   阿宁总不能以后霸王硬上弓吧?   *   在乐天思索某些不能说的感情时,郁九宁又提了一件事“师兄,云端月师姐在另一个地方。”   乐天震惊了“她也在这?不对,她居然真的和你在一起?这是什么发展路线,让我捋一捋。”   他抓抓头发,好复杂,不是他能明白的东西。   郁九宁说进入秘境后他飞剑峰一队就剩他一个人,一路都在自行摸索,后来误入了一个宫殿遇见了在宫殿里探寻的云端月,他们暂时结伴而行,最后他们通过宫殿的地道内来到地底深处,也都得到了机缘,云端月得到的机缘和自己的不一样,他希望乐天不要说出去,对于这个乐天也答应了。   二人去往云端月所在之地,对方盘腿坐在一个法阵里,乐天看了一眼便知道她顿悟了处于升级状态,于是原地为她护法,以保障她能顺利突破。   过了一段时间后云端月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属于筑基巅峰的威压散在周围,似乎还隐隐又破金丹的趋势,她在竭力压制自己,秘境之中不能上金丹,这种情况乐天也不能贸然帮她,云端月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状态,若是动她只怕会适得其反。   好在没过多久云端月就成功压制下去,就是在气息平稳的时候,她因为力竭而晕了过去。   这时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地底开始动荡起来,落石纷飞十分危险,乐天背上云端月一手拉着郁九宁,一手摸出来张传送符纸,那是师尊特制的符纸还被乐天改动过,造价不菲,总共也就三张,灵力不能用时乐天以防万一给了陆长歌一张,现在灵力可以用了正好用上,他带着二人眨眼就离开这个危险地方,凭空出现在陆长歌眼前。   “乐天!”   他们此时早已离开了山洞,来到了一处空旷地带,乐天环顾一圈剑宗的那些弟子都没少,除此之外还多了很多陌生人,听后来郭宝骏介绍说,这些人就是山洞里求救的,另外岛上情况变了,大家的灵力也都回来了,一场惊险遭遇总算有惊无险度过。   乐天不动声色看了眼郁九宁,合岛与灵力不能用这两件事估计和他有关系,能影响到秘境内部,这气运真如王五所说的那样厉害,但他也没追问,只当不知道,别人得到的机缘是别人的事,和他无关。   众人原地休息整顿,陌焱有些在意昏迷的云端月,乐天瞧着他又想起那道莫名其妙的印记。   他走过去揽住陌焱的肩膀,后者抬头看着他,乐天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不要老执迷追求前面够不着的美丽幻影,也许你回头看一眼会发现新的天地,能相伴的人不一定非要是异性,你说是吧?”   乐天说完给他一个你好好考虑的眼神就走了。   徒留陌焱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 92 章   乐天很有心机地提醒过陌焱后就去找陆长歌了, 云端月也被安置在那边,陆长歌把那符纸还给乐天,说现在已经可以使用灵力, 他同样有很多护身法宝不需要拿着这个, 乐天想了想才同意把符纸收回。   陆长歌又道:“我取走宝物的时候灵力还可以用, 所以东西都放在了储物空间里,我这就把它给你,你的储物空间应该有专门装的器具吧?”   陆长歌说着就要和他瓜分他得到的那些, 乐天抬手制止了他, 他说:“你很着急回陆家吗?”   陆长歌愣了下回答:“这倒不急。”   乐天说:“那等出去的时候你跟我回一趟剑宗, 陆家主又没有来, 其他人按身份应该管不了你。”   话点到为止,陆长歌也明白过来。   乐天是要把事情做实, 自己带着东西总归在外不安全, 他是要给自己提供一个安心的场所,乐天此举令陆长歌心中尤为温暖,正当他想说点矫情话的时候,乐天拽了拽他的衣袖万分纠结:“你说日久生情里包不包括同性?嘶, 一个人喜欢女人之后还能否被男人的感情所打动呢?但…好像确实不是很常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内容吗?   陆长歌的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眼眸上下左右打量着乐天像是在思考对方话里的深意, 那种神情完全是在说“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想法!”   乐天道:“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我没有。”   陆长歌立即又恢复了正常翩翩贵公子的样子,乐天说不是那就不是,他不会和自己撒谎, 再说了龙阳之好在修真界里虽然不大众, 但也不奇怪, 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不过既然不是乐天,那么……   陆长歌微微思索了一下,伸手拉乐天靠近轻声说道:“你是说郁九宁对陌焱有那种心思?”   乐天整个人僵住,语气被惊得都有点结巴:“这,这,这你都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乐天眼中陆长歌此时此刻就像一个神人,自己明明提都没提过两个人,他居然能知道,而且还是一句话直击重点,陆长歌的话不禁让乐天开始怀疑人生中,还是说只有我自己反应这么迟钝吗?   或者有可能是阿宁早就表现出来了?   可是也不对呀,平时总是陌三火先招惹阿宁,阿宁对三火有的时候还会冷嘲热讽,乐天思索中忽然握拳恍然大悟,噢,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陆长歌不晓得乐天脑袋瓜里有想了什么东西,他只把自己理解的过程讲了讲:“我们陆家怎么说都是做生意的,免不了耍心眼揣摩他意。你说你没有,那就一定是别人,普通人你根本不会纠结,这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我们没分开之前你没有异样,所以是在你掉下去之后,郁九宁或者云端月,排除异性,就剩下郁九宁了,而你回来之后尤其是刚才我见你特意找了陌焱说话,事情的真相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简简单单一条“秘密”就被人推理了出来。   乐天感慨道:“你这么聪明显得我笨了。”   陆长歌轻笑:“你开窍没在人情世故上。”   乐天凑近略带沮丧道:“长歌你别说出去,唉,我本来该替阿宁保密的,怪我大嘴巴,该打。”   陆长歌回道:“你确实什么都没说,我能猜到是因为我对你太熟悉罢了,放心,我对他们的私事不感兴趣,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你要促成他们?”   陆长歌戏谑地瞧着乐天窘迫的样子,乐天摇摇头:“那倒没有,感情之事应该是你情我愿,哪里能让别人插手呢?我刚才多管闲事暗示三火,所作所为已然出格了,唉,阿宁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小时候不像三火那么独立,很黏人的,我心里多少存了点私心,还有就是陌焱的那份感情大概率没有结果,这么一想,他们如果在一起了也是一桩美事。”   陆长歌握拳挡着偷笑,乐天用手肘捣了他一下问:“陆公子给出个主意,我现在感觉浑身不自在,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大家闹在一起也没什么,现在怕是要注意行为了,不能像以前那么放肆,怕人吃醋。”   “那你就……”陆长歌为他想了想说,“那你就减少和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有事让他俩自己去弄,也算是给你小师弟一个机会,你看如何?”   乐天思忖了下点了点头:“感觉可行诶,那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我也管不过来,听天由命吧。”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把一个烫手山芋给扔了出去,瞬间变得轻松万分,而这时云端月也醒了过来。   云端月醒来以后身体各方面的情况都好。   她现在压着突破到金丹的势头,等出了秘境随时可以结丹,虽然过程有些艰险,但总归是个好消息,由于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云端月就留下来和剑宗一起行动,一直等到七龙星海秘境结束,众人顺利出了秘境,就是在出去之后乐天后知后觉,和他关系不错的这一圈人里好像就他没有得到什么机缘吧?   乐天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过来见证什么的路人甲?算了,反正我有师尊。”   陆长歌凑过来问他:“你在嘀咕什么?”   乐天扭头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萧师尊,出来这一趟好久没见他了,心里还真有点想念呢。”   陆长歌是不会想他爹,家里也没有让他牵挂的长辈,但他能理解乐天的心情,看来在修真界风评两极分化(炼丹↑相处↓)的萧仙人真的待乐天不错。   *   落霞峰。   萧江行手上拎着一件白底蓝边绣着花纹的衣服,这是他找人给乐天新做的衣服,同样也是一种法器,穿着好看又能防身,居家旅行必备良品,甚至配套的头饰以及身上的玉佩吊坠腰带等也准备齐全了。   “师尊,弟子回来啦!!!”   落霞峰一般就他们俩师徒在,后来又加个青岁,乐天每次外出回家都要在结界处喊一句,而萧江行每次都装得不在意,又准备好迎接蹦蹦跳跳跑上来的徒弟。   自从有了乐天,落霞峰少了数百年的冷清,少年人活力四射,带着落霞峰都比过去生机盎然了许多,萧江行有时感慨这就是养徒弟的乐趣吗?不过也就只有乐天了,若是换成别的小子上蹿下跳像猴子一样,估计就剩下烦人了,会被他一拂袖扫到山底下的。   萧江行灵识往下面一扫,落霞峰下除了他的乖徒弟乐天外,还有一个小子陆长歌,萧江行微微蹙眉,陆书宏的崽之前不是来过一次吗?怎么又来了?   乐天带着陆长歌去见萧江行,屋里萧江行收起了新衣服看样子是不想让外人瞧见,又或者是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送给乐天,这个男人尤为在意仪式感。   当天乐天和萧江行说请陆长歌来的原因,对于他擅作主张的事萧江行没什么反应,陆长歌把灵芝给了对方,还有自己要用来提升异火的东西,对于后者乐天说什么也不愿与之平分,最后只有药材被收下了,陆长歌得到萧江行的允许可以留在落霞提升异火。   这段时间乐天整天就窝在落霞峰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都改成了吃丹药,乖得让萧江行觉得事出蹊跷,萧江行问他:“如今也不见你往那两个峰上转悠了?出门一次秘境可是发生了什么?”   乐天头摇得似拨浪鼓:“没有。”   萧江行狐疑地看看他,乐天也没法子和他解释,他就是觉得尴尬,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三人关系,索性躲起来算了,这种逃避心态直到陆长歌在落霞的闭关结束,对方辞行离开,乐天外出相送。   “乐天师叔!”   送友人走后乐天迎面就撞见了夏昊,对方笑道:“好些天没见师叔了,师叔最近很忙吗?”   乐天略带尴尬地点点头:“是有些事。”   “刑堂发布了一批新任务,师叔要去带队吗?”   剑宗的任务基本都是由刑堂负责发布,除了自身实力够强又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经验外,一般情况下任务都是组队进行,有同峰的,也有异峰的。   乐天对做任务很得心应手,加上也有意想避开,秘境中阿宁看样子已经想对三火表明了,等待也等待不久,这事迟早挑明估计也就是这段时间,两个人对他来讲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是装不知道的最好。   “任务…好主意啊。”他去出任务不就行了!   乐天告别夏昊一溜烟来到刑堂,结果好巧不巧正好碰见那两位,郁九宁朝他点头问好,旁边的陌焱说:“你来得好,我们接了任务你要不要加入?”   那我必然是不会加入你们的,乐天想打退堂鼓,目光瞥见看任务单的程锐时突然改了主意,他道:“我就不加入你们了,程锐,你需要人吗?”   他越过二人跑过去,郁九宁和陌焱面色不解。   陌焱:“乐天怎么怪怪的?”   九宁:“师兄在秘境里时就有点奇怪了。”   陌焱:“你也发现了?他还跟我说了特别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同性异性往后看,莫名其妙!”   郁九宁偏头不太明白,陌焱把乐天当时说的话大差不差复述一遍,说完后他还不确定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对我有非分之想?不应该啊。”   郁九宁朝陌焱翻个白眼,他脑子向来转得快,当即就晓得乐天在地下的时候是想岔了,对面陌焱百思不得其解,郁九宁冷冷道:“师兄是个笨蛋。” 第 93 章   程锐见乐天/朝自己跑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知道这位小师叔和郁九宁、陌焱的关系要好, 自己上次缙州之行虽也在场,但他与对方其实说不了几句话,双方也不是那么亲近。   有的只是普通的师叔侄关系。   乐天跳到他面前仰头:“你好像很惊讶?”   程锐的个头很高, 才一段时间不见乐天发现他又长高了些, 明明才十二三岁怎么会长这么高呢?那岂不是刚出生就得一米?乐天心里嘀咕着, 站他对面的程锐还是冷冷酷酷地点头:“嗯,惊讶。”   乐天眼眸微弯问他:“你现在接了任务吗?”   程锐把手里的任务单递给他看,乐天简单扫了一眼, 任务是去俗世某个国家帮忙什么年尾祭礼。   这份任务没有危险, 因而任务积分比较低。   在剑宗里宗门弟子很多方面都用得上积分, 平常课业可以积累一点, 考核切磋也可以积累一点,等实力允许下山的时候, 做任务得到的积分占大头, 还有就是出门历练中若是得到什么东西也可以上交师门换取相应积分,例如一些灵草或者低阶功法之类。   乐天瞧着任务单问:“怎么选择了这个?”   剑宗弟子做任务向来积极,刑堂只要一发布很快任务就抢没了,乐天问程锐的同时也大概明白过来, 八成是那些分值大的都被抢了,就剩下这些小事。   程锐说道:“西燕国是我在俗世里的国家, 今天恰好看到, 左右无大事便想接了回去看一看。”   “西燕?”乐天又瞅了瞅这个任务单的详情,那里他没去过但曾听说过,说是新上任的皇帝很有圣贤之德, 西燕国百姓安居乐业, 他抬头偷偷往师弟们那边望了眼, 郁九宁和陌焱凑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乐天问程锐:“你有成员和你一起吗?”   程锐摇摇头:“并无。”   乐天又问他:“那你介意我加入你吗?”   “师叔要和我一起?”程锐冷酷的脸上露出不解, “莫非师叔是去西燕有别的事情处理?”   乐天:“没有,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太想和别人一起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师叔找别人也行。”   乐天没想着非要跟程锐,他只是找个由头避开那两位,程锐要是不方便的话,他去换其他人也行。   程锐弯腰俯身看着乐天,这般迁就他身高的姿势让乐天瞬间微窘,乐天心道,怎么能长这么高!   “那倒不是,我没有不方便的,只是好奇师叔为什么不和郁九宁他们在一起,反而选择了我?”   “……有什么好奇怪的?”乐天心虚地瞥了眼阿宁那边,恰好看到三火扒着对方的肩膀贴在人家耳边说话,阿宁侧耳倾听眉宇柔和眼眸温柔,这副场景让乐天捂住了眼睛,不行啊,他不能去当惹人嫌的。   乐天道:“我与他们关系再好,上次去七龙星海秘境的时候不也没带队凌云飞剑吗?我是大家的师叔,又不单是他俩的师叔,没必要整天腻在一起。”   乐天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还搬出来师叔身份。   程锐受教敛眸朝乐天乖乖行礼道:“师叔说得对,是程锐狭隘了,此番任务多谢师叔照顾。”   乐天趁机摸摸头:“不用谢。”   冷酷少年郎程锐身体如同上次那般再次僵住。   *   陌焱眼尖道:“乐天在那边干嘛呢?”   郁九宁淡淡看了一眼:“占便宜。”   陌焱扭头问:“占什么便宜?”   郁九宁望着乐天忽然叹口气:“矮子的倔强。”   陌焱明白了但他说:“你比乐小矮子还要矮。”   郁九宁不气不急怼他一句:“彼此彼此。”   自从听了陌焱说的话后,郁九宁就知道乐天想歪了,还是歪到让人嫌弃的地步,他刚刚如此行为明显是躲着他们,看来任务方面也不会和自己一起了。   郁九宁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关于那个印记他没对乐天完全说实话,也不能对他说实话,如此一来与对方离得稍远一些是好的。   郁九宁偏头看了看陌焱,以一种极为审视的目光盯着他,陌焱皱眉摆了摆手:“为什么这么看我?你去把乐天拽回来,莫名其妙的,让他赶紧回来。”   “不用,师兄既然不想,那也不必勉强他。”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乐天牌跟屁虫也有放他走的一天,你不是最爱腻着他的吗?”   陌焱瞧着此时的郁九宁稀罕得不得了,郁九宁道:“这次任务又不难,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更没必要拉着师兄去,陌焱,你敢不敢和我一起?”   对于暴脾气的人来说激将法永远有用,陌焱当即就把乐天忘在脑后,他不屑道:“有何不敢?”   但陌焱他也不傻,他问:“可是很不对劲啊,你怎么想着和我一起了?按以前如果乐天不过来,你肯定自己再去接新任务,没可能和我在一起。”   郁九宁突然逼近:“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我从小长大,情同手足,我想和你培养下感情不行吗?”   这话把陌焱打个措手不及,他“啊”了一声,双目透露着迷茫,他们从小长大是不假,可那是天天打架,日日互怼,就连晚上睡觉都要装梦游踹对方下床,培养感情这种话能从郁九宁嘴里说出来?   陌焱迟疑道:“你…终于脑子坏掉了吗?”   郁九宁不想跟他说那么多,他就问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完成这个任务,二师兄。”   陌焱是和郁九宁不太对付,但他也很好哄,对方的一句“二师兄”,基本就没听到过这个称呼。   陌焱不自觉脸颊微红:“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会慢慢习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代替乐天在我心里的位置,成为最重要的。”   “……你,你没事吧,你别这样,我害怕。”   前半部分还勉强正常,后面就让人恐慌了,九宁从小到大多黏乐天啊,这是实打实的情谊,怎么可能突然要换到自己身上,这小子向来对他不安好心,指不定心里打得什么歪主意,可恶,一肚子坏水!   但郁九宁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拉住陌焱就走,陌焱震惊地看着他们之间的手,牵着就算了,还十指紧扣拽都拽不开!!!   “九宁,九宁,你,你别这样,我怕了,我怕了行了不,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用不着这样…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九宁,九宁你说句话啊……”   陌焱惊慌无助地扭头,那边乐天对他会心一笑。   *   落霞峰。   与程锐在刑堂接下任务单后,他回了趟峰里和萧江行说一声,后者没说什么只是轻叹口气。   乐天赶忙上前问道:“师尊怎么了?”   萧江行靠着椅背托腮看着他:“为师费心给你做了身衣服,想着等你从秘境回来了再给你。”   “衣服?”乐天左右望了望,“什么衣服?”   萧江行没理继续说道:“但你带回来个外人,破坏了气氛,为师便想等人走后再给你,结果你前脚送人离开,后脚就接了个任务,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乐天上前一把抱住胳膊:“不,我想!”   萧江行冷艳高傲淡淡瞥他一眼:“我不想了。”   乐天顿时垮起个小脸,他摇了摇对方的胳膊,过了一会儿萧江行才开口:“反正今年也快过完了,这衣服就等到明年你生辰的时候再给你,充数。”   乐天不在意什么充数不充数,能收到礼物就是很开心的事情,他很知足地笑道:“好呀,谢谢师尊。”   “嗯。”   “对了师尊,师尊是何时生辰呢?”   “本座不过。”   “……噢,没关系,那徒儿就把师尊时时刻刻挂在心上,等我回来,我会给师尊带土特产的。”   乐天的感情向来真挚,萧江行轻咳一下摆手打发他走人,乐天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遇见在外面荡秋千的青岁,她还是那般存在感很低,不过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有顺利突破,听说是卡在了某节点过不去。   乐天:“青岁,我要出门和人做任务了。”   青岁:“嗯。”   乐天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是去西燕国,我还没去过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如同传言那般好。”   他说的时候没在意,正在荡秋千的青岁把住绳子让自己停下来,她神色有些波动:“那个地方。”   乐天见状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青岁抬眸看着他说:“我久久未突破,想来是某些地方卡住了,那个地方我以前去过,只是那时还不叫西燕,我想,也是时候故地重游一番。”   乐天问:“所以你是要和我一起吗?”   青岁点点头:“嗯。”   乐天想了想说:“也行,反正没什么重要事。”   落霞峰由于萧江行的原因在剑宗是不受一些规则束缚的,乐天平日里也没用过什么特权,现在带个人去执行任务没什么大碍,更何况青岁实力够强。   一个坟墓中沉睡了几百年的元婴后期修士。 第 94 章   乐天对郁九宁的白光印记没有像他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事后他自己查看一番,但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回到落霞之后萧江行按惯例会检查他的身体, 一来是看一看有没有受伤, 二来是怕徒弟在外吃了暗亏。   萧江行的检查结果同样是什么都没发现。   如此一来乐天也就没把郁九宁的事说出来, 免得给师尊徒增烦恼,再者这事情牵扯到别人的身世,他已经答应了郁九宁要保密自然不会随意说出去。   郁九宁平时的心思是多, 但不是坏孩子。   乐天相信他不会害自己, 关于印记一事也就没再去想, 况且他之前与程锐说话的时候, 看到阿宁和三火手拉手出去,如此亲昵的动作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也把他的思维引导向另一个方向, 啧,忽然有点期待他们挑明心意,乐天畅想着随即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道:上辈子就是看热闹死的,还不长记性!   另一边。   陌焱面色惊惧内心咬牙切齿,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十指紧扣的握法?实在是膈应人啊。   “郁九宁,你到底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陌焱忍无可忍甩了甩手, 可惜没有甩开对方, 郁九宁根本不理他的话反而更加紧紧握住,陌焱整个人应激得连灵力都不会用了,还没等他骂人, 郁九宁突然来一句:“今天下山之后我们找个地方住下。”   陌焱懵逼:“啊?”   郁九宁扭头充满深意地看着他, 还有点阴森森道:“住一个房间, 睡一张床, 盖一床被子。”   “……”陌焱好想拔腿就逃,可是他逃不掉。   *   程锐抱剑在山门下等着,远远看去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帅哥,但是这位大帅哥的年纪才十二三。   乐天歪头跟青岁说:“早熟。”   青岁略微点下头道:“确实。”   被盯着看的程锐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乐天招手和他打招呼:“程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程锐酷酷地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乐天主动给他介绍青岁:“青岁,你之前见过的,这次去西燕国她也要和我们一起。”   萧江行收了位侍女的事,剑宗都知道,程锐他们原先以为青岁是敌人,后来相处中知晓她心思不坏,加上萧峰主能允许对方待在落霞,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去执行任务中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   而且在程锐这里多一个人对他也好。   他不善言辞,乐师叔针对这点又总爱逗他,程锐不讨厌对方的举动,就是有时被弄得害羞了也有点难为情,让他不知所措,二人行若变成三人行……   乐师叔应该会放过他了吧?   程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哪曾想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用担心,师叔会照顾好你的。”   程锐刚刚不自然的一瞬间被对方捕捉到,他心里想得是“乐师叔会放过他吧?”,乐天却以为他是因为没同龄伙伴而显得拘谨,一下子就打破了程锐想安静当壁画的想法,程锐抿了下嘴:“多谢师叔。”   “不用谢,咱们走吧?”   “好。”   由于程锐还不会御剑飞行,此次西燕之行依旧是坐飞行法器去,萧江行的飞行法器样样奢华,他送了乐天有五件之多,但乐天一直不好意思用。   别的剑宗弟子个个清贫得看着能下山卖艺。   他要是像个阔少是不是不太好?   好像很有辱他师叔的名声,所以乐天这次拿出来的法器还是剑宗对师门长辈统一配置的飞船。   用萧江行的话就是,简单且烂大街。   天玄剑宗内一般是不让用飞行法器的,为了不破坏规矩,三人下山后才上船往西燕国那边驶去。   青岁的话不多,她比程锐还要沉默,上了船就去桅杆处坐着,身姿轻盈仿佛没有重量般坐在那里任凭发丝随风飘动,底下坐着的乐天托腮看了看程锐。   “你好像很紧张?”   “嗯。”   “为什么见我会这么紧张?”   “嘴笨。”   程锐老老实实坐着,想躲终究是躲不了了。   乐天听了他的话后笑了出来,上次被说嘴笨的还是穆云寒,他道:“你不是,你比那个人好多了。”   程锐不知道乐天口中“那个人”是谁,他也没想问,因为不乱打听别人的事情是他的习惯。   乐天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拘束,没再和他继续闲聊,乐天闭目打坐,静神调息,程锐也老老实实坐在一边打坐,只有飞船朝着设置好的方向行驶着。   过了一会儿,程锐睁开眼偷偷看了看乐天。   这位小师叔在剑宗弟子中间的传闻很多,小道消息也很多,程锐听说过一些,自己也亲眼看了一些。   他觉得乐师叔确实要比绝大部分人都优秀。   最早之前与褚严对打也是,他能凭借体术稳压对方一头,要知道褚严是同辈中间最优秀的那批人,父母出身名门,外公是剑宗宗主,从小到大数不清的资源摆在对方面前,程锐自己虽然在修真界普普通通,但在俗世里他是将门后人,同样也出身极好。   他最能明白家族背景对培养一个人的重要性,乐师叔什么也没有,但他从市井一路爬上来心性并没有被蒙尘,如此天资也不骄蛮,后来缙州任务以及去秘境,他全程都没有那种天之骄子的傲慢和无礼。   “在看什么?是想要和我说话了吗?”   乐天睁开眼睛看向程锐,速度很快,快得把程锐偷看的样子当场抓获,程锐顿时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但他平日里冷酷的模样暂时维持住了表情,没崩。   “师叔……我能问你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吗?”   乐天挑眉:“可以啊。”   程锐是土风双灵根,主土系,一般在修真大门派中内门标准是双灵根,程锐符合条件,加上悟性不错,融灵度高,拜的师父也是峰中有名的一位。   他由于主土系,修行也是往那边靠拢,薄弱的风系倒是不擅长,时常像是没拥有过一样,剑宗里不止乐天一位风系单灵根,只是其他人都不出彩,风系还不如传统五系那般能打,所以一直没什么话题度。   程锐向乐天请教一些风系方面的知识,对于这些乐天确实有自己独特见解,他和程锐讲了讲,又带着他练了练,乐天身上的风元素充盈得就像周围空气。   程锐突然明白乐天与别人的不同,别人是在运用风元素转化而来的灵力,乐天是直接驾驭风元素。   *   三人在前往西燕国途中遇到了一件事。   事情原先是青岁在上面无意发现的,她说下方有很多人在哭泣,他们发现是几个地方在闹瘟疫。   乐天跟萧江行学习过一部分医术,此地疫情并不复杂,他正好认得也知道解决办法,当时人命关天容不得再多考虑,他当即给这里患病的人治病送药,也就是某些修真者用处不大但普通人很有用的丹药。   这本来是一桩好事,他也是一片好心。   程锐跟在身边帮忙,谁知道底下人们听说有灵丹妙药在发,个个生怕得不到便都想来争抢,一时间打的打,闹的闹,让他们保持秩序也没人听话,甚至有些成群结队的壮汉看乐天比较瘦弱还想要明抢。   以往俗世中某地受灾时,朝廷派去赈灾的同时也要官府军队维持秩序,现在靠着他们三个怕是难以让人听话,程锐正纠结如何做,想着要不要去临近的州寻求官府帮助之类,只见乐天目光静静看着,忽然身上灵力涌动,周围肆虐的大风凌厉地斩断数棵树木。   狂风呼啸吓得底下闹哄哄的人都安静下来。   程锐看着这位向来温柔的师叔淡漠地搬出仙门施恩的口号,很快底下便乌压压跪地一片,仙门而来的自然是仙人,没人敢得罪仙人,而没人闹事后经乐天救治下,很快就平定了此次瘟疫之事,之后的事情便由赶来的官府接手整治,乐天他们继续往西燕国驶去,不再过问那些事情要如何处理。   程锐以为那些民众的事可能伤了乐天这颗助人为乐的好心,毕竟他们疯癫起来确实有几分吓人,所作所为也让人寒心,但乐天沉默了一阵后叹口气。   “读书识字的太少,不明事理,如何能站立?”   想要把丹药往下面推行出去,造福俗世中人,真是各种困难,甚至连最基本的发药都不容易。   离开了那个地方后青岁一直没说话,乐天问她怎么了,她说看到那些人忽然想到了过去,青岁没有继续说,程锐不知道这个“过去”的含义,他可能以为是几年前,但事实上青岁所说的是几百年前。   西燕国。   与这一路上见到的其他地方不同,西燕境内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进了国都后乐天他们就没再坐飞船,因为任务是皇族委托,三人先去那边见见人。   接待他们的人是国师,安排了住宿后还要与西燕国陛下见一见,不过程锐说要先回一趟家看看。   乐天和青岁没有跟着,等他离开以后,乐天问:“你想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 95 章   青岁听了这话后飞身一下子跃上屋檐,  她坐在那里目光望着远处的天空不语,乐天也跟着坐在她旁边,程锐刚走,  他的身影还能在上面被尽收眼底。   “你要是不想说,  我以后就不问了。”   乐天轻声和她说了一句,他也确实没真的想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旁人不必多过问。   他仰面躺了下来闭目休息着,  这个地方没有在都城的繁闹之处,  世人可能觉得仙人厌恶人烟红尘,  国师也是这般想,  他将三人请到都城一角的静谧之地。   周围的环境优美,是一个极好的落脚场所。   不过动静倒也不是全无。   修真者的耳力都不错,乐天的耳力更好,  他能听见都城外一处寺庙的低声梵唱,不吵不闹刚刚好,  乐天听着那动静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印夙。   先前的光暗灵根一事,让他们两个人闹了个大乌龙,但平心而论乐天还是蛮欣赏这位印师兄的,  以前还在市井的时候说书先生偶尔会说些不知真假的佛门故事,  其中就有圣僧下凡救苦救难,乐天觉得印夙挺符合这种圣僧形象,  绝顶的容颜,  高洁的气质。   唉,如此妙人,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对方。   印夙贫僧感觉乐师弟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儿子。   凉爽的天气,  幽幽的梵音,  乐天脑海中突然回荡对方清朗的声音以及那句让他眉头紧蹙的话。   乐天翻个身,  算了,大家还是不要见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有些昏昏沉沉想睡觉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下面响起,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清脆而甜美,乐天探身望下去是府中的丫头。   小姑娘仰头问“仙人现在要用膳吗?”   乐天笑道“好啊。”   他正要跳下去时顺口问了青岁,青岁道“来此地确实是有些事,想要故地重游也是真的。”   “没了?”   “没了。”   “……青岁,你的反应稍微有那么点迟。”   青岁想了想道“嗯,去吃饭吧。”   她站起身轻飘飘从屋顶上跃下,身子稳稳落在小姑娘身边,看得小姑娘满眼都是“仙子”,乐天摸了摸鼻子也跟着下去,但他的动作要更利落一些。   乐天对她说“那我去了?”   青岁跟上来“我和你一起。”   乐天扭头疑惑“?”   一般到了金丹期就不再进食了,当然这也不是绝对,吃不吃饭其实全凭自己想法,很多人觉得食欲是**之一,既然已修仙那就要慢慢摒弃也好日后脱离**凡胎,当然这其中也和食物带来的能量太少有关,太少又浪费时间,所以大部分修士选择辟谷。   青岁同样是选择辟谷的人,以往乐天吃饭时,她是不沾那些食物的,今天显得很蹊跷啊,乐天看她坐在桌前吃着东西,国师准备的食物很美味,但她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青岁瞥了眼周围“你们先出去吧。”   她突然说话,乐天抬头看她,厅内的侍从们乖巧退下,青岁指了指桌前某道菜“他给我做过。”   他?乐天随即反映过来,哦,是聂无年。   不过这菜品相如此之好怎么可能会是聂无年能做出来的东西?王五那家伙不是说他不会做饭吗?   他每次都喜欢用自己不会做饭而逃避干活。   青岁继续说“很难吃,只有卖相像。”   “噗!”乐天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了,这才是聂无年能做出来的事情,他笑完后接着吃饭,对面的青岁望着那道菜又说“我有点想他了。”   乐天夹菜的手顿住,但下一秒他又恢复正常,夹菜,吃饭,安安静静没有接对方的话,思念有的时候不能说出来,因为他还不想把心里提着的劲儿松下。   王五死了,他要往前走,没办法回头去难过。   *   程锐在第二天清晨就回来了,他这个人还是冷冷酷酷的,看不出喜悦,乐天以为他应该在家里再待几天,毕竟程锐接任务的目的就是想回家看一看。   他回来没多久,那位国师就来了,今天要去见一见西燕国的皇帝,乐天对于见皇帝一事还是比较新奇的,上辈子自己只是个农家小子,别说皇帝了,城里的府衙老爷他也没见过,没想到这辈子踏上修行之路后还有机会成为一国的上宾,真是新奇啊。   等进了皇宫后,乐天终于见到那位新帝了,对方看着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皇帝不是位丰神俊朗、钟灵毓秀的人,长相很普通,三十多岁,单看外表实在是不怎么起眼,但他给乐天的感觉却还不错。   双方在必要的客套话之后,皇帝开门见山说了此次到天玄剑宗派任务的真实情况,他说朝中大臣发现了几百年前陈国时期的邪教余孽的蛛丝马迹。   那个邪教在当年格外猖獗,人数多势力大,谋财害命,造成很多惨案,甚至直接动摇了陈国根基导致陈国灭国,不过西燕国不是接手的陈国,它们中间还有一个王朝,算起来陈国之事离他们实在是遥远。   皇帝说那个邪教在史书记载中已被仙人们剿灭,眼下又出来一些踪迹,让他感觉不安,所以想请剑宗帮忙看一看,尤其是不要让年尾祭礼出现差错。   他说得真诚,乐天答应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   等他们出宫回去后,国师那边就送来了关于邪教的线索,还有陈国时期遗留下来的珍贵书面资料等。   乐天和程锐翻阅着那些东西,青岁没在这里,她自从回来后就有点闷闷不乐的,但她不说乐天也不好去细问,结果一转眼对方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青岁实力够强乐天不担心便由着她去了。   手中的资料说那个邪教和妖修有关,后来被修真者剿灭了,他扭头想和程锐说一说关于调查的安排,哪知道一扭头就看到程锐也愁眉苦脸的,乐天问“怎么了?你也闷闷不乐了,今天皇帝好像各方面的礼节都做得很到位,也没有刻意来为难我们吧?”   他一愣赶忙摇头“无事师叔,是我走神了。”   乐天放下手中的册子托腮看着他“没睡好?”   程锐眼眸微垂再次摇头,乐天同样没想去细问,但当他想让对方继续看时,程锐有些迟疑地问“师叔,修行之后,真的就变成两个世界了吗?”   在乐天心里程锐是个干实事的懂事孩子,他这么问必定是遇到什么而心存困惑,因此乐天也没有敷衍对方,他想了想说“修真界与俗世之间紧密相连但又有着分界点,得道成仙飞入上界是每位修真者的追求,修仙是逆天而行,与俗世确实是两个世界。”   修真前期可能不明显,几年,十几年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但等级是越升越慢的,有时候可能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过去了,黑发变白发都是在所难免,所以剑宗一向不建议那些年轻弟子们回家,想回去看看只能赚积分来兑换,或者等到能出任务的空档。   程锐沉默了一会说“我在家里排行第五,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下面有个小妹。哥哥们是我的榜样,他们聪明,武艺也强,日后必定是前线领兵打仗的将军,我不如他们,只是比他们多了灵根罢了。这才两年时间,昨天我回家里,家里人都变得很客气,我能感受到他们是关爱我的,但……”   后面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乐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锐表情有些沮丧,其实西燕国的皇帝往天玄剑宗送任务也是有程锐这层原因,西燕这边有其他修真门派,若是邪教余孽情况紧急,为何不直接求助他们,反而去找很远的天玄剑宗来耽误时间?   大概余孽们也就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罢了。   西燕来找只是因为天玄剑宗名声最大,实力强盛,而他们国家的程锐正是里面的内门弟子,乐天觉得这怕也是对周边势力的威慑,借势天玄剑宗。   一些弯弯绕绕的事,乐天这颗通透的心看得清,但看得清也装得看不清,老老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那就不会无端被扰乱心神,乐天道“邪教余孽虽是小事,但我们既然应下也该尽心尽力才是。”   程锐抿嘴点了点头说“是,师叔。”   二人继续翻阅查看,等事情清楚后时间也到了晚上,余孽一事不着急,乐天看程锐没休息好便让他先回去睡觉了,等到了深夜乐天收拾完刚躺下,忽然感觉旁边一阵风,他偏头一看,青岁正蹲在他床边。   “……你若是喜欢这个房间,那我同意置换。”   “我不是来和你换房间的。”   乐天双手枕于脑后“那你就是来讲故事的。”   青岁望着他,表情似乎是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来讲故事的,你起来,陪我去一个地方。”   乐天神情微动,她说得是“陪”,而不是“跟”,其间的意思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   。 第 96 章   夜风寒冷,  前两天还是晴朗天气,如今就开始飘了雪花,漫天飞舞倒给都城增添了份素雅色彩。   乐天是修真者,  雪花对于他们来说不碍事,  也不会被这寒气所侵袭,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青岁在前面带路,  乐天跟在她身后,  洁白的雪花落在屋檐上,  他们踏雪无痕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从缙州曹绣娘一案到现在,  乐天认识青岁的时间虽不长,但他也清楚对方的性子,不晓得是不是当初在地下与世隔绝太久,  她这个人总是无欲无求的。   青岁鲜少主动要求什么,说句有些好笑的话,  她在落霞峰的时候几乎与山上的植物一样,静默不动,但当这株植物突然要动时那一定触及到她的私事。   关于她的私事,  乐天想过问也不想过问。   想是因为聂无年,  不想也是因为聂无年。   从遇到萧江行之后,乐天觉得他已经把前生今世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哭干净了,  剩下的那些回忆他只想放在心里,  就这么放着直到自己足够强大。   可他也不是意志坚决的人。   他好奇过去吗?   他好奇的。   乐天想知道聂无年的一切,哪怕他在别人的经历中只是露了那短暂一面,  他也想知道,  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想知道他做过了什么,  所以他跟着青岁。   他心里揣着一个死去的老头子,荒山上的气息萦绕着他,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雷劫——通天销迹。   *   青岁顶着风雪带乐天来到都城外围的一个寺庙,这里大概就是乐天那时听到有梵音的地方,他站在外面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寺庙在雪夜里静谧着披着皑皑白雪,看建筑应该也有些年头了。   “这里面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我说要给你讲故事。”   乐天没忍住问了她,同时心里也在思考是不是寺庙和那些邪教余孽有关?可青岁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抛出来之前的话题,乐天只好顺着她的话回答。   “嗯,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关于寺庙?”   青岁轻轻摇了摇头,头发上的雪花也跟着簌簌而下,乐天抬头望了望天,今夜的雪是真的大。   “和寺庙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来看看这片土地,这里在过去是一个村落,我在这里出生,长大。”   乐天的记性不错,他看的那些资料都记在脑海里,几百年前这里是陈国的领土,但西燕国国都却不是当年陈国的国都,它是后来迁到这的,青岁说她出生在这里,她是陈国人,那么当年的邪教……   她拉着乐天跃进庙中,以他们的身法根本不会惊动别人,最后二人落座在某处偏僻亭下,乐天抬手布置了层结界,就算半夜有僧人出来也看不见他们。   青岁指了指寺中的一角道“那里,我原来的家,不过早就不存在了,你们今天看那些资料想必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们村子也遭了殃。”   乐天问她“是妖修来了?”   青岁摇摇头“信教,洗脑,我们这里没来妖修,但光凭前两个就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她继续说着,所说的内容却比寒夜还让人心底发凉,信了教的人全都心性大变,青岁说当年她和很多男孩女孩不知为何被囚禁起来,可能只是一些子虚乌有的理由吧,但他们遭遇了很多被称为献祭神明的折磨,在此之中,青岁和他们还不太一样。   青岁一出生就是天生的魔修,体质特殊,开始被鞭打的时候她的伤口总是很快就恢复,这一现象被人发觉后,有人在她身上试着割开一道口子,结果第二天伤口就愈合了,那些人把她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每日都要割去其身上的血肉,因为他们觉得吃她可以延年益寿,也因为这个原因,青岁避免了被侮辱。   放血,割肉,放血,割肉……   曾经的亲人、同乡变得像食人魔一样,青岁说那个时候她的双眸全是血色,每天都是血腥味,后来她这个血肉功效被传出去后才真的引来了妖修注意。   对方发觉她是天生魔体将她带走,之后的经历比割肉更痛苦,妖修将她炼制成活的凶尸,青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连体型都发生了变异,骨骼扭曲发育,面目全非,似虫非虫,再无人形可言。   青岁说妖修们带她回去,让她任由恨意杀光了村子里残害她的人,从而彻底沦落成只知道杀戮的凶器,后面她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聂无年。   她遇到了聂无年,对方把她解救出来,但像她这种被炼成凶器的怪物是没资格活着的,聂无年瞒着所有人将她偷偷藏了起来,他还说他会治好她。   再后来就是青岁被送进坟墓,聂无年说就当做了一场梦,等梦醒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而她也确实恢复了身体,可以正常修行,没有邪念干扰。   青岁讲完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故事后,将头靠在乐天肩膀上,乐天身上有聂无年的气息,她想念他。   乐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六百年前的旧事太过惨烈,安慰显得苍白无力,看着青岁难得忧伤脆弱的样子,乐天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谁知道青岁压根没想让他来安慰自己,她起身,神情从哀伤变为面无表情“该回去休息了,你还小,要长身体。”   “?”乐天歪头不解地瞧着她。   这种情况是回去睡觉的时候吗?   但青岁说完,直接捞起人扛着就走,乐天还没从伤感中把情感抽离出来就被再次送进了寒风中,元婴对付筑基,那是稳压,连挣扎余地都难有。   最后乐天被送回房间放在床上。   青岁体贴盖上被子“谢谢你陪我,睡吧。”   乐天无奈坐起身道“谢倒不用谢,就是经这么一遭完全睡不着了,我还是起来再去看看别的。”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下床,青岁一个利落手刀劈了过来,乐天当场晕了过去,青岁把他放回床上又整理下被子,然后转身出去,顺道把门带上。   孩子睡觉睡不着,那可真是太好办了。   第二天乐天捂着脖子头晕脑胀的醒来。   程锐一大早还在用心看着各种卷宗,青岁说邪教余孽一事不用他们来操心,这事交给她来做,乐天想了下点头同意,青岁实力强又有经验,她接手肯定会将其斩草除根,几个不成气候的余孽不算什么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西燕国年尾祭礼的时候,乐天和程锐坐镇仪式的后台,年尾祭礼主要是祭天神向上天求个好兆头,保佑新的一年国内风调雨顺,诸事顺利,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外力来打扰,等祭礼安全结束,乐天他们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青岁回来,大家就可以一起回天玄剑宗,可让乐天没想到的事,去处理邪教余孽的青岁又出了新的情况,她回来说那些余孽被她清理干净了,但是她偶然得到一条关于过去的新线索。   青岁说得比较含糊,乐天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儿时有个同村伙伴,是个女孩,青岁以为对方早就被折磨死了,没想到此人现在还活着,据说那个人在魔界之中,她也曾找过余孽的麻烦,但因为什么事而没办法出来动手,对方同样是魔修。   “我想去找她。”   “也好。”乐天点下头,他与青岁又非绑定关系,以前青岁无欲无求没有去处,他可以给对方一个落脚地,现在青岁有想要做的事情,乐天自然不会阻拦,他叮嘱道“出行在外,你要多多小心。”   青岁临走时对乐天说“我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能将你的事情说出去,不说,是因为聂无年,不能是因为萧江行,他待你真的很好。”   乐天愣了愣,那边青岁罕见地笑了下。   不能……萧江行是什么人,是绝世天才,是最年轻的渡劫修士,他平时迁就着乐天,又暗地里保护着他,而这一切都不必让乐天知晓。   *   青岁走后,回程的路途中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二人没有坐飞船回去,乐天看程锐还在想着家里的事,模样闷闷不乐,他便主动说要锻炼他御剑飞行的能力,这个要求一下子就把程锐的魂拉了回来。   老实孩子认认真真训练没功夫再想那些琐事。   过了一段时间程锐凭借聪明才智倒也学得有模有样,就是某天他御剑飞行时不小心和一个小型飞行法器相撞,导致上面有个小不点一头栽下。   程锐惊慌“师叔!”   那人正好掉到乐天这边,乐天顺手一接,是个小和尚,三四岁大的样子,唇红齿白很可爱。   “阿弥陀佛吖,多谢施主相救。”   小和尚双手合十奶声奶气给乐天道谢,乐天看他还比较新奇,老和尚他见过,大和尚他也见过,但这么小的小和尚他倒是没见过,人小果然很萌。   小和尚自我介绍“小僧法号心萌,不知道施主您如何称呼呢?不过还是要多谢施主刚才施救。”   乐天眼眸微弯道“我叫乐天。”   “心萌!”天边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乐天抬头瞧见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和尚,以及对方旁边那位神姿高彻的熟悉僧人——印夙。   乐天“糟糕。”   印夙“不妙。”   ()   。 第 97 章   程锐看到小和尚被乐天救下心里松了口气, 他目前御剑飞行学得勉勉强强,能顾住自己已是不易,想要是去救人那基本等于痴心妄想, 还好有乐师叔在,不然万一那个小和尚出了事可就罪过了。   程锐稳了稳灵剑正准备往乐天那边去, 但还没等他平平安安飞下去时, 他心里那可靠的乐师叔将怀里的小和尚往旁边随意一丢,小和尚以一个打滚的姿势在地上立住, 白团子般的小脸蛋呆萌呆萌的。   程锐也呆了“?师叔……”你这是搞什么?   只见他的乐天师叔朝前跑去,程锐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他看到天上的那位面容清俊的和尚也飞身下来, 两个人好像互相奔赴,最终相拥相抱在一起。   程锐惊得一个踉跄从十米空中掉下来“……”   亏得修真者皮糙肉厚,摔是摔不死的,他也没受伤, 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显得浑身灰头土脸, 程锐揉了揉眼睛不敢确信地看着那边正和人贴贴的乐天。   原来他们的乐师叔还有这么好客的一面吗?   那位看着气度不凡、超脱俗世的大师是谁?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情感还挺撕心裂肺的。   程锐从地上爬起来, 伸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不能瞎编排师叔的私事,兴许只是好友罢了,他将旁边呆呆的心萌也抱起来, 小和尚软软的,不知道有没有断奶, 程锐闻着他有一股淡淡奶香味,这么可爱的娃娃也能随手扔下?真不像乐师叔的作风。   他平日里那么照顾宗门内的弟子, 秘境里的事传遍了,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疼这些小朋友的吧?   那边乐天的心情是窘迫的, 他相信印夙的心情也是窘迫的,但他们都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喜悦,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了,好久不见的兄弟和失而复得的儿子,这该死的双重特殊关系真是让人头疼!!!   而在众人眼里,乐天很好哥们地拍了拍印夙的后背,但因为他的身高比印夙低,身形比印夙瘦,抱在一起时整个人是被圈起来的,印夙环抱着人,手还摸着对方的后脑勺,在大和尚眼中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原来印师叔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场拥抱给每个人带来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但不管怎样大家心里想得又是什么,拥抱最开始是让人有些动容的,只是时间一长……你们怎么还不松手?   乐天抬头道“印师兄,再这么抱下去可就真的说不通了,咱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连在一起。”   情感归情感,脑子归脑子,喜悦是喜悦,它一点也不影响乐天内心的尴尬,印夙的情况其实不比他好到哪去,但因为他是和尚,从小就管理着自身的情绪,不会喜怒于色,倒是能绷得住真实想法。   印夙一边慈爱地抚摸着乐天的脑袋,一边对他说“乐师弟不要急,贫僧已经在尽力控制了。”   我信你个鬼,你哪有半分控制的样子!   乐天被摸得险些炸毛,当然他也炸不了,因为印夙已经被默许是他异父异母亲兄弟了,不过说实话他并不反感印夙的触碰,以前萧师尊、陆长歌、林深都摸过他的头,但前提是你一个大男人不要顶着这么奇怪的表情碰他,男不男女不女的就显得很诡异。   “呃嗯……”就在乐天想打晕自己的时候,忽然印夙低声用力克制一下,他成功收回了手。   两个人竭力控制下终于勉强分开了彼此,成功了,太好了,乐天对印夙比了个你真棒的动作。   那边的印夙看着他说道“其实你我也不必那么避讳对方,一次很难控制,还可以有第二次,时间长了我们总有能正常相处的时候,若是一直避而不见,情感堆积下去,怕是下一次真的就不好分开了。”   乐天点点头表示赞同,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道“师兄说得有理,那回头是我去佛门?”   印夙无奈地看着他“还是贫僧去剑宗拜访吧,以现在的情况萧仙人恐怕最放心不下你了。”   萧江行不放心乐天这事只要是离得近的都知道,连乐天自己也晓得他师尊有想过飞升时把他变小揣进兜里带走,就是这种方法根本不现实。   为了打消他师尊“老来得子”的各种担忧,乐天平时非常努力在修炼和学习各种知识,连药方他都背了厚厚一沓了,他想如果师尊看到自己变得强大,那一定会对他很放心吧?虽然……目前结果并没有。   仔细想想也是,他再怎么厉害不还是筑基吗?而他师尊呢?是渡劫大佬,看他大概就像看小蚂蚁。   乐天腼腆冲他笑笑“那就麻烦印师兄了。”   他这种反应看起来乖巧又不太好意思,印夙狭长的眸子望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还不知道?”   乐天不解问道“师兄说得知道什么?”   印夙偏头看了眼有些风尘仆仆的程锐顿时了然“看来乐师弟你是真的不知道萧仙人那件事,前段时间你不在天玄剑宗,如今是正准备回去。”   目前这个地方已经在剑宗的地界了,开始时印夙还以为他是从剑宗出来有事在办,但乐天明显表现得不清楚,印夙也不卖关子继续道“前段时间萧仙人的修为突破了,就在落霞峰之上,好像是炼丹途中忽然感应天命,他的一次顿悟直接跃进了渡劫后期,修真界知道了原来萧仙人早已不是大乘期修士。”   乐天“……”要论出风头谁也敌不过他师尊。   上次被修真界震惊得还是林深顿悟从金丹初期跨进金丹后期,现在萧江行再次以实力碾压了大众,见过天才的,没见过这么天才的,渡劫还能跨境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不怪萧江行平日里那么傲气。   这个世界上渡劫期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其中大半都去闭了死关,因为飞升是件很玄乎的事情,没缘分就是没缘分,强求也强求不来,而如果最终也无法飞升那就是坐地等死中,一步一步看着时间耗尽。   道宗老祖就等了很久很久,他比聂无年的师尊年岁还大,而和聂无年同辈的祝阳道人早就飞升上界,现在小辈萧江行也一跃成为渡劫后期修士,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相差得真的很难形容,那大概就是气运吧。   印夙说完对他笑了笑“晋升渡劫是一件大喜事,按理来说周围的门派都要来祝贺拜访,天玄剑宗也要举办盛典,但三天前萧仙人突然取消了这些。”   乐天问他“师兄是随佛门一起的?”   印夙笑道“是也不是,贫僧与你总归是有些麻烦,拜访萧仙人一事我并未去掺和,心中唯恐到了现场会让你出糗,所以贫僧接了另一件事。那位是我的师侄心能,前段时间他得知老家出了事情,天灾**导致家中就剩下这一个小孩子,他于心不忍想要将其带到身边,而心萌有慧根,与佛有缘,我便做主将其接回,他很喜欢自己的新身份,你觉得呢?”   乐天扭头看了看心萌,小和尚肉乎乎的脸望着他,还布灵布灵冲他眨着眼睛,确实可爱得很。   程锐把心萌还给大胡子心能,他们两个是血脉亲人,但从长相来看八竿子也打不着边。   乐天心中惦记萧江行,本来回去的途中不着急,他和程锐也一直是慢慢悠悠赶路,现在他有点想迫切回到天玄剑宗,不为别的,就为了对方取消盛典。   他那师尊是个多不怕麻烦的人,也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既然晋升渡劫是要按惯例庆祝的,他没理由去拒绝,但现在他拒绝了,乐天害怕别是师尊他升级太快伤到了哪里?或者是渡劫后期境界不稳?   是了,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不会突然取消。   乐天简单和印夙寒暄几句,当然双方的距离不近,等分别之后乐天拽上程锐就御剑往剑宗赶去。   他御剑飞行的速度特别快,没过多久二人就到了剑宗山门前,西燕国的任务当初主要由程锐接取,乐天让他先去刑堂报备一下,自己则快速往落霞跑。   师尊,师尊,乐天现在满心都是萧江行的样子。   不知道对方此时怎么样了?   他在顿悟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难不成一个人在落霞里疗伤中?   可是峰中除了他又没有其他人,他向来不喜欢外人伺候,青岁还和自己一起离开了,乐天揣着一肚子糟糕想法跑到落霞峰,接着御剑直接飞了上去。   峰上如过去一样没有人,乐天抓着无忧剑就往萧江行洞府跑去,屋里的萧江行自然知道他的傻徒儿回来了,今天还不同于往日,对方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那小短腿,跑得飞快,这般着急莫不是出了事?   “师尊!”“师尊!”“师尊!”   萧江行微微蹙眉心道,总不能在外被欺负了吧?   而乐天一进门,他家师尊没有病殃殃躺在床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炼丹,这人在豪华浴盆里泡澡还很慵懒地望他一眼“等为师沐浴后再替你出气。”   乐天抿嘴思忖唔,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第 98 章   萧江行的洞府只有乐天可以不用请示直接闯入, 他急慌慌进门左右看看没看到萧江行的身影,心里一着急想都没想就往里面找去,卧室书房炼丹房, 最后他在一个豪华屏风后面的豪华浴盆里发现萧江行。   对方正在悠闲泡澡中,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师尊!”   瞅见澡盆里热气腾腾的场景, 乐天本来焦急的心也平静下来了, 他疑惑,你怎么还有心情洗澡呢?   “等为师沐浴后再替你出气。”   萧江行说着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话, 这个乐天暂时抛之脑后没去理,他又上下打量几眼,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应该没什么事,不过乐天还是对他放心不下,心想难不成是药浴吗?于是乐天踮起脚尖朝里面瞅了瞅,这种行为让萧江行不禁挑眉。   “怎么出去一趟竟然变得对别人洗澡这么好奇?你现在那里能看得着吗?不如你也进来泡泡?”   萧江行抬手一道水柱袭去, 但那水柱没有立即缠上乐天, 反而很有灵性般围绕着他, 跃跃欲试。   “呃……”乐天尴尬地顿住, 接着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对他说道,“我又不是想看师尊你洗澡。”   “那你刚才踮脚尖做什么?”   萧江行的手搭在沿边偏头慵懒地看着他,那水柱也凑过去围着乐天转圈圈, 好像在说看你小子还有什么话可说,乐天无奈避着它道“师尊别闹, 哪有用洗澡水捉弄徒弟的,我这么急着是在担心你啊。”   “担心我?”萧江行收回水柱好笑地说道, “为师还有什么能让你担心的, 你这话更是莫名其妙。”   “我和程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印夙师兄, 他说师尊你的修为突破了,接着又是从初期跃到后期,又是突然取消宗门的渡劫庆典,这种消息我怎能不多想,弟子还以为师尊了出事,话说你真的没事吗?”   乐天关切地望着萧江行,以一种有病千万别撑着的关怀目光盯着他,萧江行眼眸微眯“你遇到了印夙,那和尚欺负你了吗?你们两个怎么相处的?”   乐天摇摇头说“没有,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费了好大劲才分开彼此……不对,师尊你别打岔。”   萧江行靠着璧沿姿态懒洋洋的,在乐天的追问下他勉强给了个回应“本座没事,无须担心。”   乐天跑过去不相信道“怎么会没事呢?你都取消了庆典,平白无故干嘛取消呢?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弟子太弱了,所以你有事也不想和我说。”   乐天说得沮丧,看着也委屈,萧江行暖心的同时心里不免有几分无语,因为他那傻徒弟的眼神看起来好像他已经命不久矣,很快就要撒手人寰了一样。   萧江行感觉这澡是泡不下去了,完全失去兴致,他快速起身穿衣出去身后追着一位杞人忧天的少年。   “本座真的没事。”   “没事为什么取消庆典活动?”   在乐天的再次追问下,萧江行终于吐露“因为突然心情不好,也懒得见那些无趣的人山人海。”   这话乐天就更不明白,顿悟升级是天道给的大机缘,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恩赐了,换成别人可能早就闹得满城皆知,师尊怎么会心情不好?   但乐天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萧江行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出去练剑去,练完一百遍再进门,我今天要考你的功课。”   萧江行从来没对乐天这么凶过,还有点迁怒他的意思,乐天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师尊是真的心情不好,原来男人也有无缘无故心情不好的时候。   萧江行皱着眉头拂袖进了里屋,乐天原地挠了挠头没敢跟进去,怎么样都好只要师尊没事就行,人嘛,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怪他刚刚脑子转得慢。   乐天听话地带着无忧去外面练习灭劫剑法。   萧江行布置下来的一百遍剑法训练任务,他动作标准认认真真在做,剑影飞舞唰唰唰,一遍又一遍。   灭劫剑法练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已经入门后,每一遍的修炼都比别的剑法更加消耗体力。   以前乐天一次性最多也就五十遍,那已经是累趴下了,整个人昏过去不省人事,今天一百遍显然带有惩罚的意味,但乐天没有怪萧江行,师尊自然有师尊的道理,自己只需要按要求一遍又一遍练习就好。   最后乐天练得显然已经忘了萧江行,他沉浸在一种玄妙境界中,人剑合一,在不知道具体是第几遍的时候,乐天被人强制夺剑停下,他腿脚一软一头栽进萧江行怀里,对方搂着他有点懊恼道“让你练一百遍你就练,你平时的机灵哪去了?这么死心眼!”   乐天费劲地抬手环抱住萧江行道“师尊。”   萧江行叹口气直接一打横抱将人抱进洞府。   *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江行从最开始出现就给了乐天莫大的安全感,一个高大又充满力量的形象填补了他过去父亲一角的空缺,萧江行不管是实力还是阅历都让乐天不自觉像个孩子般依赖着对方,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依恋总能得到萧江行的回应。   可这种情况对于萧江行来说,正是他心烦的原因所在,他以为自己能在飞升前把孩子养大,最起码把人拉扯到化神阶段,让他在这世间有自保能力。   谁知道变故竟然来的这么突然!   以前想要往上晋升早日飞升的时候,天道就跟瞎了一样毫无反应,自己的等级也很多年没有增进了。   现在不想那么快升级那么快飞升,结果机缘说来就来,渡劫初期一次性升到后期,谁有这么快过?   恐怕当年的聂无年都没有这么快!   当然这确实让萧江行有那么一点自豪,就是自豪过后开始烦躁,他真怕一转眼自己就被迫飞升了,那乐天该怎么办?他才筑基啊,小菜鸟一个,又学了聂无年那套东西,就算青岁不会说出去也难保乐天不会又遇到什么人识破了他,遇到危险他该怎么办?   当年与聂无年为敌的有那么多,六百年过去了,自己现在去找都找不全,他哪怕找个理由杀了几个,最上头的那批人却是他不能动的,他有渡劫修为,那些人也有,平白无故打起来岂不是暴露乐天吗?   至于私下设圈套?该死,时间又不够!   而且比起杀人,更重要的还是让乐天更快地成长起来,所以当时剑宗有人问他庆典该怎么举办的时候,萧江行烦躁地来一句,办个屁,全都滚蛋!   他哪里有心情举办什么庆典,明明烦都要烦死了,孩子才十六七岁,修真界向来是弱肉强食,不抓紧时间成长起来以后只会更加吃亏,可是看到乐天真的听他的话疯狂训练的时候,萧江行又难受了。   欲速则不达,揠苗助长不可取,修行能是一蹴而就?他越来越烦躁,这贼老天总是要和人作对!   *   乐天是力竭昏过去的,不过他这段时间对灭劫剑法也有了一些新理解,练剑的时候那种玄妙感觉帮他更加稳固自身境界,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这是一件好事,乐天也喜欢这种稳扎稳打的进步方式。   等他醒来查看了身体的情况后,高兴地和萧江行说这件事,没想到接下来萧江行以一种忏悔的姿态和他道歉,同时说了自己的忧虑,他本以为乐天听完后也会焦虑起来,没想到对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   “没事的师尊,弟子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另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师尊不必为弟子太过担忧,再说了现在我还有师门,还有师弟,还有朋友,师尊既然与天道有缘,那就应该好好抓住机缘才是,飞升是一件大事容不得马虎。”   “话说得容易,为师又怎能不担心你呢?”   “我以前就是独身闯荡,有经验不碍事。”   “你说的这个经验是零修为遇上筑基,还是炼气碰到妖修,又或者筑基撞见化神僵尸?”   “……额,这些都是意外。”   萧江行叹气,徒弟很天真,他却不能这么当真。   于是乐天的修行课程加急了,但也不算太离谱,修炼灭劫剑法着急不了,这种东西只能日积月累慢慢领悟,萧江行想了想便开始督促对方跟他炼丹。   *   落霞峰这里以前就没多少人敢来,在萧江行升到渡劫后就更没人敢来,乐天过了半个月封闭日子,直到某天他去药堂取东西时被赶过来的陌焱堵个正着。   “……”乐天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跟陌焱打招呼,“好久不见,哈哈,最近还好吗?我挺好的。”   “把我丢给郁九宁也是你出的主意?”   “为什么这么说?师兄没有啊。”   “你知不知道郁九宁现在有多变态啊!”他说得格外悲愤,忽然又像惊弓之鸟,“糟糕,他来了!”   陌焱说完拔腿就跑,徒留乐天傻愣在原地。   过会儿郁九宁真的出现了。   郁九宁“师兄,我尽力了,没办法修改。”   他的意思是情感转移失败,而乐天理解的却是掰不弯陌焱,乐天安慰他“放手也是一种幸福。”   郁九宁蹙眉“?我怀疑你又想歪了。” 第 99 章   乐天摸了摸脑袋不解道“我想歪了?”   但他只是疑惑了一下立即就摇摇头表示不可能。   郁九宁瞧着他很快坚定下来并坚持自己没想歪的样子, 一时没忍住上手拽了拽他的脸颊“想歪了就不要再想!谁和你说过我对陌焱有非分之想的?”   那手捏着乐天脸上的肉揪了揪,手劲儿还不小,乐天嘶了一声拍开他的手道“是你说的啊。”   “我没有!”   “就是你!”   郁九宁表情顿住又好像有点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乐天揉着脸很委屈道“明明就是你说想和三火扯上什么亲密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兄弟, 关系已经那么亲密了再亲密可就是零距离。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想把这种关系再升级一下?况且秘境那天我掉下来时, 你看到是我表情那么失望,怎么会是我想歪了呢?”   乐天说得理直气壮, 虽然这个理直气壮中也有一部分心虚,郁九宁张口要给他理论,乐天立即把耳朵捂起来像当初面对王宏大哥的指责一样, 嚷着一口别扭外地口音道“俺不懂,俺没得感情经历。”   郁九宁被他不讲理的做法气得胸口痛,他捂着心口道“说的好像我有一样?我没有,听清楚, 以后不要再把我和陌焱联系在一起了, 好生膈应。”   “好的。”乐天松开耳朵乖巧又快速回应他。   以往被气到的人总是陌焱, 如今郁九宁也体验了一次, 当乐天脑回路不对的时候真的让人爱恨交织,再联想自己这段时间和陌焱一起的经历,确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陌焱被恶心到了,他也被恶心到了。   “不过前段时间师兄见你确实挺亲近他的呀?要不然陌焱也不会见到你就想跑, 你在做什么?”   乐天对这件事不是完全不好奇,如果是其他人的私事就算了, 这两个家伙可是他的弟弟, 做哥哥的总要表示一下关心, 况且他确实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双眸盯着郁九宁,似乎在揣摩对方的心思。   郁九宁倒是大大方方让他看,他道“师兄一直待我如同亲人,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愿意伤害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解决办法,大概就是上天注定吧,师兄,我今天就问一件事,你可愿信我?”   不知道为什么郁九宁现在给乐天一种很紧迫的感觉,好像时间来不及了,但又说不清为什么?萧江行也有一种时间来不及的感觉,那是因为他真的时间紧迫,可能过不了几年就要飞升了,情况截然不同。   乐天问“阿宁,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郁九宁没有回答乐天的问题,他只是继续重复问了一遍刚才的话“师兄,你可愿信我?”   乐天沉默了下最终点头说道“信。”   得到了乐天肯定的回答,郁九宁明显变得很高兴,以至于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了下一句话道“如果我以后离开天玄剑宗了,师兄你也会……”   “离开?”乐天一愣神情也随之一变,看向郁九宁的眼神从信任变得多了份审视,乐天的态度难得严肃起来问“你说的离开剑宗是什么意思?”   郁九宁眼眸微怔,不过他没慌张也没回避,反倒敛眸回答“我的身世很复杂,日后少不了出门处理些事情,可能时间会长一些,我希望在我没彻底强大起来之前,师兄能当做没看见,替我遮掩一下。”   这与他在秘境里说得大差不差,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乐天都愿意帮他隐瞒。   因此乐天道“只要不是恶事,不牵连无辜,师兄都站在你这边,如果说你的身世存在血海深仇的话,希望你能把真相调查清楚再做决定,冤有头债有主师兄明白,我不会阻止你,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些事而误入歧途,不过你向来有分寸,师兄放心。”   郁九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行礼“多谢。”   “对了,那个印记,你如此在意,它……”   “师兄不必担心,想来这么久师兄自己也发现了奇怪之处吧,是不是怎么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是。”   “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什么印记。”   “不是?”   “对,它没有任何作用,只是一种证明,就像用毛笔蘸水在你手上画了一笔,干了也就不存在了,唯一的用处就是告诉我,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好奇怪的行为,乐天问他“既然是这样,那你怎么想着让三火下去,这种事情不应该唯心吗?”   郁九宁忽然笑了一下,很嘲弄的表情“是应该唯心,但人心里有取舍,也总觉得人定胜天,我让他下来此举是违心,上天不允许所以你去救了他,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最后还是回到了唯心,我的未来注定坎坷,不想师兄跟着受牵连,仅此而已。”   “陌焱知道了要难过的,你舍不得我却舍得了他,他以为你对他有非分之想,这是基于在意,谁知道你千方百计和他在一起竟是想扭转乾坤。”   “所以师兄也要帮我瞒着他。”   “……嗯。”乐天垂眸点了点头。   郁九宁这次离开前没有像过去那样亲昵地拥抱下乐天,他走了几步后忽然扭头看着乐天说“我在不在意他无所谓,我知道师兄你是在意的,你偏向我不过是因为我比他会争罢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陌焱是在乱坟岗里被捡的,他厌恶那种阴冷的氛围,也不敢一个人睡觉,在郁九宁没来之前,他一直都是紧贴着乐天,后来这个位置被郁九宁占了,可能天底下所有三个人的友谊都会有些偏颇,一方总觉得对面两个人要更好一些,陌焱觉得乐天和郁九宁关系更好,郁九宁却觉得陌焱和乐天才是最知心的。   至于乐天呢?   乐天只想维持原状,就像过去他们三个一样。   但此时看着郁九宁的背影他不确定起来,他喊了一声,很远的那边郁九宁停下回望一眼。   乐天下意识说了句“你别走太远。”   这话说得声音不算大,不知道郁九宁究竟听见了没有,他只是原地冲自己挥挥手又转身继续走了。   *   落霞峰。   处理完药堂事情回去的乐天又一次投入学习中,他从来都是刻苦努力的人,医药知识和各种珍贵丹方早就熟记于心,炼丹的基本功打得特别扎实。   可乐天这个属性并不是走丹修的料子,他想炼丹要比火灵根更难,甚至还比不上其他五行灵根容易一些,风灵根是变异灵根,需要先把灵力转化为五行属性,然后再融入凡火中去炼制丹药,操作起来能难倒绝大部分修真者,但乐天不厌其烦重复去试。   他的专注力特别强,萧江行教他如何转化灵力后,他就自己大胆上手练习,等熟练掌握了转化技巧他就开始了炼丹之路,并且运气特别好第一次就有惊无险成功了,这比萧江行设想的结果还要好。   同时乐天的优秀也给了萧江行极大的信心。   “去收拾收拾东西,今天不用训练了。”   这天萧江行冷不丁对乐天吩咐道,乐天抬头“不训练了?那我们是要出去吗?”   “嗯,为师带你出门历练。”   “好的师尊。”   乐天一溜烟跑回自己洞府,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储物空间里,回去就是换身衣服,很快乐天就收拾好自己出来了,他看了看萧江行问道“师尊,我们要去哪里历练?是要注重实战训练吗?”   萧江行伸手搭在乐天脑袋上,招手祭出灵剑赤璋,以往出门都是各种豪华飞行法器,非常映衬丹修的豪气,今天终于开始符合一个剑修的基本模样御剑飞行了,乐天瞧着新奇,他也好久没见赤璋了。   “师尊这种阵仗到底是去哪儿啊?”   “去给你开辟一条新技能。”   “嗯?什么新技能?”   “学会操控转变灵力去炼丹是基本操作,也必须要学习的东西,但不代表你以后就要这么复杂下去,做丹修要讲究效率,你得拥有自己的异火才行。”   “异火?是长歌那种吗?我见过,招手就是拔地而起的火焰,没感觉到任何灵力,场面好厉害的。”   “异火等级不同威力也不同,陆长歌过去的火苗只能算中等偏上,提升后倒是上乘了,还不错。”   乐天想了下陆长歌之前使用火焰的画面,特别的优雅高贵还霸气,不过他想着想着,脑海里浮现的明媚而炙热的火焰逐渐被另一种火焰盖去,那是当初荒山上的火焰,幽幽的,冷到深入骨髓一般。 第 100 章   萧江行要带乐天去一个名为“火岛”的地方。   据说那里的火系自然元素最丰富, 它们受天地间的规则限制比较松,因而大部分火元素会相互吸引、抱团并最终形成不同种类的异火,异火的实力不一, 品级不一,有的品级高的还可以生成火灵。   当异火拥有和灵兽一般的灵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可怕的, 这样的异火天生高傲不容易被驯服。   火岛位于修真界的最南端, 路途十分遥远,以萧江行的实力去那里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中途还要穿越大片充满瘴气的妖兽森林, 这种情况让绝大多数实力不够的修真者望而却步,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冒险者来到这里碰运气, 就是实力低没办法进入内圈。   萧江行仗着修为高深直接带人闯进, 按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能逮到品相不错的异火,但他没选择自己动手。   “降服异火得靠自己的本事,异火心性高傲, 为师不能帮你镇压, 这样对你的修行不利, 万一我以后离去,失去压制异火很有可能会噬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这里以前被你师公探过, 他在火岛正中间做了一个阵, 你沿着这条路摸过去,等到了阵中的时候坐下来启动法阵,接着闭目凝神释放自己体内的灵根元素, 同时不断循环引气入体的过程。在此期间阵法会帮助你引来最适合的异火, 你看情况挑一个品相好的试着炼化它, 若是过程中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变故,我自会前来救人,去吧,为师相信你的能力。”   萧江行说得怪公事公办的,心里倒有几分期待乐天会害怕地和他腻歪两句,然后他再故作严肃地告诉他男人应该勇敢一点,结果乐天望着里面的路神情跃跃欲试,他话音刚落对方呲溜一下就窜出去了。   萧江行一个人在原地表情纠结。   啧,忘了他家孩子是个不怕事的。   乐天只是长得乖巧可爱罢了,心里比谁都野。   萧江行纠结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表情,他想了想他的师父祝阳,这人在飞升前也算做了件有用事,未雨绸缪给后辈留个方便。   过去的修真界和现在的修真界不太一样,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过去大家更注重自身实力,也就是天生的内在条件,灵根决定了人的上限,是所有道路的通行证,他们看不上那些靠“外力”增强自身的人,异火就是其中之一,萧江行认识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强者,在真正实力面前异火抵挡不了攻击。   所以很多人不明白聂无年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想着提高修为早日飞升?他整天在捣鼓什么东西?最可怕的是他真的捣鼓出了些端倪,那一刻聂无年不再是天才聂无年,他让修真界的人感觉到害怕。   眼下乐天这个情况还差得很远。   萧江行让对方炼化异火为己所用不过是一种炼丹方式,他没走过聂无年的路,也不懂那家伙的路该怎么走,但他懂得自己的路,乐天在丹修道路上很有天分,若不是当初被林深带歪了(什么初遇惊鸿一瞥?),乐天未尝不可变成一位丹修。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凑合,只要不把炼丹耽误了,他剑修也好丹修也好,萧江行都随他去,哦,对了,乐天好像还学了聂无年稀奇古怪的符箓和阵法。   萧江行惦记着他这个无法让人放心的徒弟,再次思考飞升时把人揣兜里带走的可能性。   *   火岛上面没有植被,寸草不生,全是光秃秃的山和岩石,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属于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乐天沿着那条极窄的路一溜烟就越过了某个山丘,萧江行还站在原地心中充满感慨,他不能离乐天很近,不然异火察觉到他的气息掉头就跑了。   没萧江行的帮助,乐天的情况也很顺利。   在路上虽然遇到一些处于喷火状态、不能轻易靠近的暴躁异火外,其余困难倒是没碰见,他平平安安避开,一直到接近祝阳师公当年设下的法阵。   乐天按照萧江行所说的方法盘腿坐下启动法阵,然后闭目凝神开始释放体内灵气元素,引气入体循环打坐功法,在他闭目后不久整个人就进入了状态。   这是乐天最大的优点之一,他能很轻松就控制自己的心神不受外界干扰。   当阵法作用起来时周围星星点点开始聚集火苗,它们四处飘散,但都围绕在乐天身边好像对他很好奇,这种现象在萧江行之前的意料范围,他的徒弟肯定是好样的,为人干净纯善,灵魂气息纯粹,吸引些异火入圈很正常,乐天只需要在其中挑个最好的将其收服就行了,唯一担心的可能是吸引来的异火太强。   万一乐天控制不住,自己还得去保护徒弟,在外面的萧江行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准备。   随着异火越来越多,乐天身处的地方也变得滚烫,要不是他在祝阳师公的法阵里,身上又有各种护身法器,人肯定就被热化了,但乐天不知道现状,他沉浸在玄妙感觉中依旧释放着自己的元素气息。   下一秒巨大的淡绿色漩涡出现在乐天身后,渐渐漩涡形成肉眼可见的大球体,异火们望着它一下子变得很是躁动,就在这时,从远处跌跌撞撞飘过来一个发白的瘦弱异火,它比别的异火都小,光芒暗淡,若有若无的样子让人觉得它随时会熄灭一样。   淡绿色球体漂浮站在乐天身后,它扭动扭动身体似乎在打量着周围,可下一刻它后仰猛地向前无声吐气,哗——   大片大片异火被吹散在空中,像蒲公英飞散在各种角落里,绿球球长出双臂叉腰无声笑着。   这一幕谁都想象不到,萧江行也想象不到他家徒弟的风元素成精了,竟然出现把乐天吸引来的异火打得东倒西歪,但绿球球没高兴太久,当异火群散尽后,它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发白的小异火分化出来两根瘦如剔牙签般的胳膊,并死死抓着地面不肯离去。   绿球“……”   异火“……”   绿球再次吹气,周围全是风元素,呼啸而去,哗——   小异火继两根剔牙签般的胳膊后,又分化出来两根剔牙签般的腿,再次死死扒着地面,大风过后它依旧坚挺着,甚至还用胳膊擦了擦脸,这种“嚣张”态度格外令绿球不爽,不过还没等它开始狂风怒号,乐天就从状态中退了出来,绿球散成光芒也随之消失。   乐天环顾一圈,萧江行说当他睁眼后会看到很多异火,自己需要挑选一个最强的进行收服。   “唔,怎么没有呢?”   乐天泪目了,难道说他没什么吸引异火的天赋?   萧师尊给他创造了如此好的条件,不费吹灰之力来到这里,还有祝阳师公的法阵护身,结果自己不争气啊呜呜,乐天抿了抿嘴有些难受,这该怎么回去交代,明明自己刚才还挺有感觉的,隐隐约约也听见周围有不一样的动静,怎么到头来啥也不是?   正当他沮丧地眼泪打转的时候,趴在地表不起眼的小异火跳了起来。   “原来有一只,好小啊。”   乐天看着它十分惊喜,但小也确实是小,别的异火有的拳头那么大,有的脑袋那么大,还有的和人差不多大,这小东西顶多就一个大拇手指甲盖大小,它不蹦出来压根找不到,乐天望着它有些犹豫不决,要不要选这个呢?这么小,炼丹炉都打不着的感觉。   “我想选择一只异火以后和我一起炼丹。”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异火蹦跶了上来,看着比较亲人没有攻击力,乐天试着和对方交流道“你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成年,跟着我不利于你的成长,我们要炼丹很辛苦的,那个,你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异火哪来的兄弟姐妹?乐天这话明显是搞笑。   他想了想打算重新进入状态再试一次。   总不能这一次他也一无所获吧?   乐天说做就做,根本没给小异火反应的机会。   异火“???”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当异火们聚集地多了后,那只可恶的绿球球再次出现,哗——   *   乐天每次进入状态都是身心投入式,只是这次他满怀期待睁眼,周围依然什么也没有。   哦,不对,乐天这次发现了那只小异火。   对方四肢瘫着趴在地上,看着累得要死了的模样,乐天微微歪头瞧着它问道“睡着了吗?”   小异火忽闪忽闪地颤颤巍巍起来,身姿看起来忽然有种老态龙钟的感觉,乐天蹲在它身边问道“两次都是你,好有缘分,我要不要再试第三次?”   他本意想说事不过三,如果第三次还是你的话,我就把你打包带走,但他话音未落小异火顿时变成与他差不多大,两只手死死按在乐天嘴巴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异火不是人可以轻易接触的,但品级高的异火,尤其是拥有火灵的异火,它们可以控制温度。   这只异火表现得明显就是拥有火灵。   乐天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它,异火松开了人。   乐天道“你原来可以变这么大啊,真是火不可貌相,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异火点了点头,就在乐天想炼化它与自己融为一体时,对方张嘴,嗷呜!   乐天被它吞了。 第 101 章   异火张嘴吞人的那一瞬间, 乐天其实反应过来了,如果他想的话无论是无忧剑还是萧师尊给他留的东西,都能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也不会被它轻易吞了进去,但乐天没反抗,甚至也不想去反抗。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它是谁呢?它好像王五。   不是聂无年, 是王五, 那个不着调还惹人厌但又可怜巴巴的老头子。   乐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王五已经死了, 他见过, 陌焱和郁九宁也见过, 他死了, 尸体僵直地躺在竹床上, 在夏季里日渐发臭,到最后烂瘫瘫的一堆,乐天还记得他是如何忍着恶心把人运到山顶, 也记得天劫过后荒山上的一切都没了。   但异火张嘴吞了他时, 他感觉到了王五。   *   “为什么它们总是在不停地攻击我?”   火岛上白衣男子一边轻轻拂去周边的异火们, 一边无奈地和身旁的男子抱怨。   站在他旁边的人正低头看着指尖上亲昵跳动的异火,火光映衬在他眸间熠熠生辉, 此人身姿颀长, 穿着一身朴素黑衣, 宽肩窄腰,腰间坠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玉佩,这人的容貌是世间少有的俊美, 仙人之姿都难以形容, 但他给人的感觉不是震撼地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反而犹如清风朗月,让人不禁心向往之。   现在连同异火都被他吸引了,他与异火两者亲近相处,边上的白衣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祝阳左右躲避着火苗,以他的实力倒不怕这些,但要想不伤异火去驱离它们确实有些难度。   他见聂无年没反应不由叫了一声“无年!”   聂无年偏头看过来眉目柔和轻声笑道“哎呀,祝阳师兄好生狼狈呢。”   “你还知道啊?快让它们走开。”   “师兄这话就奇怪了,火又不是我养的,怎么让我去命令它们?”   “不是你养的,但它们显然亲近你,你这家伙肯定有办法的。”   祝阳说得坚定,聂无年只好无奈试了试,他道“各位异火兄弟姐妹们,还请你们高抬贵火放过我家师兄。”   聂无年在一旁装模作样抱拳鞠躬,祝阳“……”   他做得这般不着调,离谱地是异火竟然真的听了话,祝阳看着异火们让出来路“……”   “你还有什么神奇能力是师兄不知道的?”   祝阳凑近盯着聂无年,聂无年微微仰头懒懒散散叹了口气“师兄不去找那异火了吗?”   祝阳登时反应过来道“啊对,快走,快走。”   火岛上有很多异火,目前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都是品相较低的,想要找能用的还得往里面走。   祝阳这次前来是给他一个师侄来选异火,据说师侄那边有事来不了有人出面让他帮忙走一趟,祝阳倒是挺尽心尽力的,半路遇上了在周围海域捞鱼的聂无年,后者闲着无事也就和他一起登岛。   聂无年走在路上扭头看了看祝阳道“师兄还是这么老好人,别人说让你来,你就来,那又不是你徒弟。”   祝阳挠了挠头道“大家都是同门嘛,他师父是我师妹,是你师姐,师妹开口总不好推辞。”   聂无年双手枕于脑后很悠闲地跟着,看起来好像也不在乎,但他道“她好像也没叫过你师兄吧,不过收服异火讲究心诚则灵,这是一个将心比心的过程,连来都不愿意来一趟,祝阳师兄你就是把异火带回去,想来也不太好解决,当然红珊师姐那么厉害肯定有法子,我只是想说一时压制代替不了永远,哪怕打上了奴隶标志。异火是不敌我们这些修士,可它是自然生成的,自身蕴含天道法则不容轻视。”   祝阳伸手揽住聂无年说“你还是有这么多的理论。”   聂无年偏头问“你不信?”   “信啊,你说得很有道理,为兄当然信。”   “那你还来?”   看似老老实实的白衣人忽然坏笑道“管他呢,又不是我徒弟!”   “……”聂无年愣了一下也坏笑应道,“说得在理。”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在火岛上,待祝阳废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找到别人想要的异火后,聂无年望着他忽然问“来都来了,要不要再做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   “你光替别人找不给自己考虑一下吗?”   “我?我又用不着这些小东西。”   “师兄实力高深自然不需要,但给徒弟或者徒孙们总是可以考虑一下。”   祝阳摸了摸下巴思索,很快他就和聂无年默契相视一眼,拍板定下。   祝阳除了剑术之外,他的阵法也是一绝,火岛上的法阵未经聂无年下手就被祝阳炼了出来,他布置得完好无缺,正常情况下这个方便未来徒子徒孙的法阵可以使用千年没问题,祝阳点了点聂无年道“你上去试试。”   “我不需要。”   “试试嘛,让师兄看看效果。”   祝阳的语气就像他当年骗小时候的聂无年穿裙子一样,而聂无年也真的做了,大片大片高品级异火密密麻麻围着,聂无年神情淡淡,似乎并不为之所动。   这时突然从地底深处探出一只体型可怕的异火,祝阳见状神色惊叹“冰狱烈火?这么罕见的东西都能被你引出来?无年,你太厉害了。”   聂无年对祝阳说“阵法可以停了。”   祝阳指了指那独占鳌头的异火问“你不要?”   “不要。”   “为什么?这东西可不好抓,要是红珊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怕是得亲自前来。”   祝阳的话没有打动聂无年,他又道“你留下多好,就算你用不着以后也可以留给徒弟什么的,虽然你没有。”   “你知我没有又何必多问?”   “不考虑收个徒弟?眼光真高。”祝阳看着周围的异火叹了口气道,“真不知你以后会收什么样的弟子。”   聂无年很应付地说“那我要一个悟性比我好,长得也比我好看的。”   祝阳告诉他“你不如在梦里找比较合适。”   他听后轻笑了下“唉,还是算了,天赋什么的随便吧,不过我真想要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弟子,最好长得可爱一些,这样我还能抱抱他。”   “要不然你生一个?”   “……”   聂无年最终的选择还是不要,他没有那个兴趣,祝阳也不勉强,至于异火,祝阳相信缘分,这缘分是聂无年的,他自然不会去碰,冰狱烈火那么大的块头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在天上飞的祝阳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只异火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它很孤独。   *   乐天在异火体内的时候共享了对方的记忆。   他看到了聂无年和祝阳来到火岛的经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聂无年的样子,不是听说,是亲眼所见,萧师尊曾说过聂无年才华出众、天资傲人,容貌堪称修真界第一仙君。   冰狱烈火的记忆里聂无年给他的感觉很强大,高贵而慵懒,他看不透他的眼睛,但听到对方说想要个弟子的时候,乐天忍不住难过了,他的记忆里全是王五,两者的差距是那么明显,一个是天上不沾尘埃的仙君,一个是地上逮虱子的老头。   可乐天也来不及难过,记忆一幕幕闪过,聂无年离开后,冰狱烈火做了个决定,它要去找他。   这中途它吃过无数苦头,等找到聂无年的时候聂无年已经死了,它在尘世间久久伫立,力量随着时间渐渐消磨,它也越来越小,一直到冰狱烈火来到了王五身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后面的那段记忆不知道是有损伤还是怎么,情节变得断断续续。   乐天只知道冰狱烈火的火灵跟随着王五去了,那封信只不过是王五留下的一股力量,冰狱烈火原身为王五殉葬,死在了通天销迹的天劫之下。   但异火终归是自然生成的。   或许是天道不忍,或许是命不该绝,那一撮小火苗没有彻底消散,它没入大地之中回到了火岛,同时带着那封信的气息重新觉醒了新的火灵。   而乐天察觉到的王五的气息便是如此,共享记忆还未停止,乐天本体依旧沉睡在异火体内。   *   萧江行等了乐天很长时间,最后他没等来乐天,反倒等来了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老头。   他扫了一眼便知道那是异火幻化的,火岛上的异火千奇百怪,遇到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也不奇怪。   萧江行没当回事,哪知道那异火没避开自己。   这个奇怪的异火直直冲着自己而来。   异火嗅了嗅,张开手臂想要和他正面贴贴,萧江行皱着眉头毫不留情一拂袖把对方扇到了一边。   “哪来的老妖怪?”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居然觉得这个老头有点熟悉,他好像认识他,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让他更始料未及的是老头倒地后委委屈屈看着他,下一秒他又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人竟是聂无年,只不过聂无年挺着大肚子,模样显得很怪异。   萧江行顿时愣住,异火见状飞身扑来张手抱住他强行亲昵道“豹豹师尊……”   他脸色一黑,一拳照脸揍上“豹你个头!”   只见那个有着聂无年样貌的异火惨叫一声,腾空,翻滚,落地,他呕得一下吐出来只乐天。 第 102 章   乐天被异火吐出来后就恢复了意识, 只是被迫看了那么多记忆头脑里塞得信息太多,一时间还是有些混乱,他抬头茫然中看到了萧江行, 本能地伸手想要对方的关心,萧江行很给他面子一把拉起他。   人心里总是有个亲疏远近,对着聂无年那张脸他可以一拳挥上去,但对着自家徒弟,嗯……反正洁癖在徒弟面前算不了什么,至于那个异火已经变成小火苗趴在乐天手腕,看上去像一个发光的手环。   过了一会儿乐天才彻底清醒。   此时他正靠着师尊的胸膛,对方强大的力量笼罩着他给他一种安全感,乐天仿佛梦醒般有着很强烈的倾诉欲,他环住萧江行的腰,靠着人,语气很难过地讲自己知道的事情, 萧江行一边轻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听他讲话,等到乐天说聂无年以前想收个可爱徒弟抱抱的时候, 萧江行拎着乐天的衣领把他从怀里揪了出去, 乐天扭头不解地望着他,萧江行道:“不要在你现师父这里怀念你前师父, 本座可不当替身。”   乐天眨巴眨巴噙着泪的大眼睛:“……”   萧江行心里不太舒服, 聂无年是曾经的第一仙君,风华绝代, 得到那样的结局确实可悲可叹。   但他有自己的骄傲,不论是天资、悟性还是养孩子, 他哪点比聂无年差?再说自己当年同样是一路艰辛走来, 祝阳早早飞升, 又没给他留下庇护,剑丹双修,以及年纪轻轻就达到渡劫修为,这些都是靠自己撑起来的,面对乐天,萧江行生平第一次吃味。   目前的场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那一生要强的师尊吃醋了。   乐天望着萧江行,想着怎么哄人开心,萧江行看他的表情心里的不舒服也随之消了下去,他倒没真的往心里去,聂无年是个好师父,乐天怀念他很正常,而且自己和一个死去的人计较怎么着都是落下风。   萧江行瞥了眼乐天的手腕,在乐天开口前说道:“你在那边忙活这么长时间,就收了这样一个小东西?冰狱烈火品相极高,是挺不错,但这个实力大不如从前,各方面看着都不好,配你就太差了。”   被评价太差了的异火抬了抬头,只是说话的人是萧江行,打不过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它委委屈屈老老实实趴在乐天手腕上甚至把身体缠得更紧一些,以免被人丢下,乐天低头摸了摸它。   萧江行看他的动作,于是建议道:“你要是舍不得想留下它也行,不过得再去选择一条。”   “啊?”   “修行上莫要感情用事,异火得对你有用才行,这是你以后的一个底牌,切不可马虎行事。”   萧江行看不上这玩意,若是原版冰狱烈火也就罢了,现在这个又小又弱还没胆识,一个残次品。   他的徒儿样样都必须得配最好的,哪能要别人不要到东西?   就算那个人是聂无年也不行!   萧江行不允许乐天捡掉身价的玩意当宝贝,显得他们很落魄一样。   乐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师尊,刚刚忘了和您说了,其实弟子这次前去结果并不好。”   “什么?”   王五的事情在乐天心里很重要,事发突然他没给萧江行说得太详细,现在他把自己没能吸引到异火讲了出来,没想到萧江行听了压根不信,他道:“定是你自己哪个环节弄错了,走,为师陪你再去一趟。”   萧江行拎着乐天招手拿出赤璋御剑而去。   威压之下火岛上的异火瑟瑟发抖,先前萧江行怕自己影响乐天,谁知道结果还不如他跟过去,这次他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个情况?他不信他徒弟引不来异火,若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祝阳的法阵无能。   人生在世不称意,遇到不如意的先不要埋怨自己,要去指责他人,把过错推出去!   当然萧江行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样子要是让飞升的祝阳仙人见着了,好脾气的他大概也会无奈点头,啊对,都是我的错,以上来自一个师父的卑微。   而乐天呢?   他的意见不重要,萧江行要眼见为实。   等到了那个地方,乐天叹口气心想,唉,师尊非要跟着来看,自己接下来要丢人了。   但不做是不可能的,不管手腕上的异火怎么扭动,他还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启动法阵。   这个时候乐天的优点就显现出来了,他总能静心得很快,进了状态便是心无旁骛,萧江行看见乐天手腕的异火不安地吱吱叫着,他皱眉道:“别吵。”   异火僵住:“……”   如若异火有表情大概已经哭了出来,萧江行不明白它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火灵看着挺奇怪的。   乐天成精的风元素这事没人知道,乐天同样不清楚,他只在当年第一次引气入体时见到了,没有往那方面想,而和异火共享记忆的时候,它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事,甚至异火好像是不敢说,它只表现得很不安,当阵法启动后它吓得一下子钻到乐□□服里。   萧江行觉得奇怪,他等着查看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周围星星点点开始移动过来,没过多久密密麻麻的异火们把乐天围住,它们好奇地盯着乐天,中间不乏品相不错的异火,萧江行沉默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哪有什么都吸引不到?   躲在乐□□领处的异火冒出头来,它左右看看,没发现那个可怕的绿球球,好耶,它没有出来!   这时乐天也睁开眼。   “哇啊!”   毫无心理准备的乐天睁眼就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异火?   一旁的萧江行双手抱于身前居高临下道:“还骗为师?你分明是舍不得它才不选,居然骗我。”   乐天慌忙摇头辩解说:“不是啊师尊,我之前真的引不来异火,我还试了两次,你要相信我!”   他无辜的眼神情感真挚,满眼都是信我信我,萧江行自然信他,但眼下更关键的是另契别的异火。   萧江行指了指道:“去找一个你喜欢的,然后炼化它,至于之前的那个留着当个宠物就行了。”   宠物?小异火听到后一下子跃到乐天头顶上。   我堂堂的冰狱烈火,你这不是在侮辱火吗!   它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弱小的火苗摇曳着,可萧江行只是不屑冷笑一声,它哆嗦一下,扭脸冲着异火群咆哮,呜哇哇哇,打不过他,我还打不过你们?   异火是个心性很傲的物种,它们和妖兽灵兽不一样,被人降服后是要当独生子的,万万不可两个异火待在一个身体里,小异火誓死捍卫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允许别的异火上前,萧江行原以为它就剩下点普通能力,没想到出火后依然是冰狱烈火的气息。   只是现在是个幼苗期,勉强有养一养的价值。   之前它畏畏缩缩的想来是在人间待久了。   冰狱烈火的天生等级压制下其他不够强的异火没敢上前,小异火蹦跶蹦跶对着萧江行扭着显摆。   乐天望着萧江行问:“师尊,要不然就它吧?”   萧江行轻轻一摆手,强大的力量瞬间拿捏住小异火,并把它拉了过来,冰狱烈火在渡劫修士面前也讨不了好,它惨叫一声无力地在萧江行指间哆嗦着。   萧江行揉搓了一会儿又将它抛给乐天。   “只认了主还没炼化,算了,路上再弄吧。”   他这样说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小异火不敢嚣张,它又变成手环圈安安静静待在乐天的手腕上。   回去路上不需要像之前那么赶时间,落霞峰里能带的东西萧江行都带着,在外面教学也一样。   乐天在那个天宫般的飞行法器里将小异火顺利炼化于体内,他还给对方取了新名字叫“无虑”,至此以后他也能像陆长歌那样招手释放异火了。   无忧,无虑,乐天,都是寓意很好的名字。   *   乐天17岁生日在外面过的,他和萧江行赶往火岛之前,对方把那件衣服送给他,据说这是他亲手设计,白底蓝边看着十分素雅,一点也不像萧江行的风格,乐天很开心,但因为怕上火岛弄脏就没舍得穿。   现在慢悠悠飞回去,乐天在飞行法器上练剑、炼丹,时间逐渐被拉长,他的修为也升到了筑基七层。   乐天这人比其他弟子都要刻苦努力,每日修行踏踏实实打基础,不骄不躁认真修炼,在火岛上看了冰狱烈火的记忆对他心境有了新的提升,最后炼化异火为己所用,升级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是萧江行还是觉得太慢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清楚知道乐天已经非常优秀,可就是无形中有种紧迫感逼近着。   筑基七层修成的那天,乐天高兴地蹦到萧江行跟前,后者也很骄傲,可他眼底总有些忧虑。   “还要继续努力啊。”   “嗯,师尊,弟子会好好努力的!”   回到天玄剑宗的那天正好是立冬,他们刚进山门就看到在那里等着的靳峰主,前天宗门飞信传来说是有事请萧江行速回,乐天他们也就加快速度回去了。   萧江行摸了摸乐天的头道:“你先回峰里。”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乐天想了想回了落霞峰,他在峰上继续修炼着,好像不知道休息是什么。 第 103 章   天玄剑宗慌慌张张请萧江行回来是因为封魔地的封印松动了, 这是后来乐天才知道的事情。   萧江行自从跟靳杰睿离去后就没回来,乐天也没瞎打听只是老老实实待在落霞修炼, 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直到夏昊来找他去做任务他才知道这些。   封魔地是上界仙人指定的专门封印魔族的地方,那里正好位于天玄剑宗的管辖范围,平日看守封魔地的任务就落在天玄剑宗头上, 这封魔地上千年不曾出过事请,如今居然隐隐有种要破土而出的迹象。   “剑宗里除了部分走不开的人,其余弟子都出动去巡逻各地了, 我想着你在落霞峰也没人过来吱一声,所以就来了, 师叔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夏昊拿到的是34队令牌,乐天跟着他一起行动,剑宗规定筑基以下弟子五人为一队, 筑基以上弟子二人成队, 分别按划定和分配好的区域进行不间断巡逻,乐天这一路上有很多不解, 好在夏昊是个消息百事通,他偷偷和乐天讲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宗门师长没说的那么详细, 底下弟子都不知道, 大部分人还以为是实战演习之类, 我从师父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封魔地出了问题,不止咱们宗门的前辈去了, 其他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也都派了人过去。”   “封魔地?我们不至于和魔修有这种冲突吧?”   乐天之前知道世间有灵气和魔气,他们吸收灵气的是灵修, 像青岁那样吸收魔气的是魔修, 两者都是天道认同的存在, 怎么还有封魔地这样的地方?   “魔修?”夏昊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道,“你想错了,封魔地和魔修没关系,魔修也不是魔族。”   乐天更疑惑了:“魔族?那又是什么?”   “魔族,是上界的。我听师父说人飞升上界之后是要位列仙班的,上界是另外一个大世界,广阔无垠,可能也很复杂吧。听说在上界犯了错误的仙人会被贬到某处荒蛮之地受苦,仙骨也会被剥夺。那些人冥顽不灵,自甘堕落,他们是由仙堕落成魔,称为魔族,个个嗜血万分,甚至曾与上界有过几次大战但通通落败,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魔族打通了通往下界的路,也就是我们身处的世界,当时扰得魔界大乱,导致很多魔修身死陨落,再后来上界出面联合下界的渡劫大能们将魔族彻底镇压,也就是封魔地。”   乐天听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夏昊继续说:“魔族很难消灭,只能靠时间一点一点消磨,宗门里让咱们外出巡逻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如果封魔地因为时间太久导致封印有所减弱,那倒好解决,大人们肯定有法子,就怕是某些宵小。”   “宵小?你是说怕这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对啊,就是怕这个,因为总有些人脑子不是那么好使,也不知道是看话本多了还是怎么着,像妖修之类的家伙就喜欢唯恐天下不乱,什么宁负天下人的狗屁言论,搞不好真的有人会想把魔族放出来。”   乐天想了想说道:“既然是由仙堕魔,那肯定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存在,也必定不会任人摆布。”   “谁说不是,能成仙的哪一个不是大人物,不过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封魔地常年处于看管之中,一般人绝无可能靠近,而宗门放我们出去其实未尝不是给我们一个向修真界展露的机会,大头有上面看着呢,咱们就圆圆满满平平安安完成任务就行了。”   乐天偏头看了看夏昊,忽然问了一句:“你在峰上应该也有挺多好友的吧,怎么想着来找我?”   夏昊这种性子注定他是个好人缘的人,虽说他们关系也很不错,但凌云峰与落霞峰终究相隔两地,夏昊也挺怕萧江行的,以往很少单独前来找他。   乐天看着他问:“陌焱怎么没和你一起?”   “啊?”夏昊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乐天的胳膊,一副咱们两个哥俩好的表情道:“我是您的亲亲师侄啊,师叔这么问是怀疑我的感情吗?”   乐天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心性纯善但是不傻,能听得出话外之音,乐天眼眸微垂思索了一下便道:“陌焱他有别的事?宗门巡逻任务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又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大人们也都把控着局势,要按平常你应该会让我在落霞歇着,不会特意把我拉过来,说吧,到底什么事?”   夏昊感叹:“师叔啊,你真是有颗玲珑心。”   乐天问他:“什么事让你变得吞吞吐吐的?”   “就是,就是……”夏昊说得表情纠结,乐天也不急着催他,最后夏昊烦躁地一拍脑袋道:“哎呀,师叔,我跟你说实话,但是你千万别生气。”   乐天应声点了下头:“好。”   夏昊小声问他:“师叔,你觉不觉得陌焱和郁九宁有些奇怪?你离开剑宗前和他们没吵架吧?”   “为什么这么问?”   乐天反问的时候还没太放在心上,他以为对方也是察觉到之前郁九宁和陌焱的“那事”,是他误会的那种事,谁知道夏昊说:“师叔以前不是和褚严不对付吗?咱们之前还和他打过架,但这大半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看起来和褚严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我听人说褚严改邪归正了。说是秘境里欺负陆氏的公子,被陆家主堵到了昆仑门口,然后昆仑掌门将褚严好生责罚一顿,他挨了打后性子就转了。”   夏昊说得这些确实出乎乐天意料,但乐天表情也没太变化,他依旧平淡地问:“具体说说?”   “陆道友之前不是跟着咱们回剑宗了吗?他离去不久,陆家主就去了趟昆仑给他报仇了,褚严被昆仑掌门当众甩了百道鞭,打得皮开肉绽,后来褚严就转了性子,不再耀武扬威,不再欺凌弱小。两个月前,他从昆仑来剑宗替母亲看望靳老宗主,和他相处的剑宗弟子说他变了很多,为人谦和了,说话也温柔,尤其是陌焱和郁九宁他们两个,我看三人都做了朋友,这次封魔地的事,褚严也在帮忙,他们一队……”   夏昊这个人讲起事来滔滔不绝,但他现在越说越不敢说了,因为乐天一点表情也没有,平平淡淡。   乐天师叔在剑宗弟子里的风评一向很好,天赋高又勤学苦练,待人温和,爱笑,笑起来还很好看,这么一个每天快快乐乐的人突然不笑了,夏昊搓了搓胳膊,高大的身形缩在一边,就俩字——害怕。   乐天问:“他们在一个队里?”   夏昊挠了挠头忐忑道:“昂。”   乐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依旧没说什么,二人被分的区域是商州北边,一路上夏昊都在偷偷摸摸看乐天的表情,但乐天始终没什么变化。   “小师叔,不管怎么样,你好歹说句话啊。”   “说什么?”   “当然是褚严啊,你难道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他和陌焱郁九宁做朋友了,你不讨厌他吗?”   夏昊说得比谁都急,他拉住乐天的胳膊焦急问。   “你不是说他挨打后改邪归正了,既然人已经变好了,那被别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与三火阿宁关系要好不假,但他们又非我的下属,身为独立的人选择和谁做朋友是他们的自由,我若是因为一些过节就恼怒,那我和以前的褚严又有什么区别?”   “这……”   夏昊很早就知道乐天是个心性绝佳的人,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豁达,他感慨道:“师叔,我如今是真的佩服您了,这要是我,我肯定得气死。”   乐天轻笑一下:“那你以前是不佩服师叔了?”   夏昊傻了眼:“啊?我可没说啊!”   很快他知道了这是乐天在逗他,见乐天恢复以前的样子,夏昊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便继续大大咧咧说着话:“我先前有任务,没在宗门里,也没和那个据说改正了的褚严相处,只是回来的时候忽然看见他人缘变好了,陌焱还和他有说有笑,我感觉很奇怪,不过也不好意思说,反正师叔你不在意就行。”   乐天真的像他表现得那般不在意吗?   是不在意,也不是不在意。   褚严做过的卑劣事,说过的混账话,乐天不可能一笑了之当做没发生过,毕竟他又不是圣人,但说放在心上那也不至于,褚严还不够格让他产生恨意。   他的态度是,不喜欢那人,也不想听对方的辩解,不管褚严变好还是变坏,他都不会与之交好。   跟曾经想杀他的人交好,那是对自己的残忍。   但这是他跟褚严之间的事,若是褚严真的变好了,身边的人放弃成见转而喜欢他也无所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虽然乐天不管他过不过,改不改,他懒得理他。   *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老天爷总是让人不愉快,比如没兴趣见的人,偏偏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商州北部突然出来一只昏了头的妖兽作乱,它还没逞能就被巡逻的一众弟子围殴了,乐天和夏昊正好看到参与围殴的那群人,好巧不巧净是他认识的。   封魔地一事让其他门派也派人增员,巡逻弟子中间大部分是天玄剑宗的,少部分是别的门派成员,而乐天瞧见的人里有陌焱、郁九宁、苏昀月、褚严、郭宝骏、熊绍鸿等,其中夹着其他峰的弟子,还有一人最熟悉——林深,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和和睦睦的。   他微微挑眉,那边的陌焱率先说了句:“诶?师…师叔,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落霞峰吗?”   “宗门有事,我又岂能在落霞歇着。”   众人里褚严朝乐天走过来,这人开口就是道歉,话听起来很真诚,眼神看着也很真诚,大概是真的悔过了,就是乐天心里没有丝毫感觉,他视线偏移望向林深问好:“林深,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了。”   林深对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乐天的无视让褚严有些落寞和不知所措,周围人仿佛也感觉到了尴尬,在处理妖兽的空档中,陌焱他们凑过来和乐天说话,这些曾经帮他打过架的人,竟然是来劝他的?乐天有些好笑,但他也认真听着。   陌焱说他之前特别讨厌褚严来着,后来一次外出任务和对方遇上,他们虽然有点不太对付,但危急关头褚严曾舍命救过他,褚严没他想象的那么坏,之前只是感情用事,对萧江行情深过重做了很多错事。   既然褚严已经改正了,也悔悟了,念在他年纪不大的份上,不妨给他个机会,冤家宜解不宜结。   别的人也是这个态度,包括郁九宁,乐天看了一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干活过程中褚严确实一改往日风气,没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褚严看样子是真的变了,往好的方面变了。   可与之相反的是一向好说话的乐天依旧没改态度,他懒得理他,也不想搭理他,当乐天离去往别的地方巡逻时林深拦下夏昊,并与之换班跟了过来。   商州最北部地区,林深与乐天肩并肩走着,他前头轻声道:“先前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什么话?”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乐天忽然笑了一下,林深道:“你不喜欢他。”   “谁?噢,你是说褚严。”   “嗯,”林深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之前没有和他相处过,只是听说他与你有过节,曾欺负过你。”   “然后呢?”   “如今相处了,他现在的为人确实不错。”   能让林深说不错的,那就是真的不错,自己才离开大半年时间,有的人变得也是真的快,乐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只有他自己觉得没变。   “嗯。”   “但是你不喜欢他。”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乐天以为林深也是想和褚严交朋友的,只是如今碍于自己的那层关系有些为难,谁知道林深斩钉截铁说道:“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喜欢他。”   “……”乐天微微蹙眉,表情有点懵,过会他摸了摸林深的额头问,“林深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怎么如今还学小孩子拉帮结派意气用事呀?”   林深轻轻拿下他的手道:“我认真的。”   乐天故作慌张:“糟糕,林深学坏了!”   “我相信你的感觉,你不喜欢,自然有不喜欢的理由,人总有个亲疏远近,你是亲,他是疏。”   乐天双手枕于脑后走着,他微微仰天表情纠结道:“林深啊,你也太相信我了,真感动,可我没有那么神,我只是记仇不想搭理他罢了,我……”   他说着忽然停住,而后又深深叹口气。   “说实话,在夏昊给我说的时候,我是有点懵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大半年怎么就变了,你没见过之前的褚严,不知道他是有多恨我,那种恨意我不相信会被一顿鞭子就消磨掉,所以我的态度是不信。当我见到他后,我就更不舒服了,我没办法和你形容那种感觉,一种很毛骨悚然的感觉。”   乐天说着,浑身感觉不自在,林深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种很踏实的触感令乐天平静下来。   乐天偏头问:“你说,褚严是褚严吗?”   林深神情微顿,他想了想说道:“他不可能被夺舍,以褚严的出身,灵魂早就刻上玉牌,点了玉盏,他的父母、昆仑师长以及剑宗靳宗主等人,若是身体易主,这么多人不可能毫无发觉,更何况他比以前还性情大改,如此招摇,夺舍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夺舍在修真界里是邪术,因为灵魂不一样,也容易被发现,一般妖修要夺舍也不会找褚严这种出身的,太容易暴露了,乐天道:“确实如此。”   “但你还是怀疑?”   “说不上怀疑,我就是心里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尤其是见到褚严以后,控制不住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觉得站在我眼前的其实是褚严的皮,他的皮在和我说话,而里面早已经空空荡荡了。” 第 104 章   “皮?”   面对林深疑惑的眼神,  乐天苦笑一下说:“是不是听着很离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我心里对他有偏见?啧,  说不上来,  既然别人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那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深思忖:“也不一定是你多想。”   林深从来都是站在乐天身边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乐天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感慨:“还好有你,  方才你的话把我感动到了,  要是你也和三火阿宁他们那样站在对面劝我接受褚严,  我大概真的要难过了。”   他是不计较别人因为褚严变好而转变态度,但他不喜欢别人强迫他也去接受对方,尤其是这些人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被背刺了一样。   当初褚严想杀他是真的想杀他,自己没有设计反杀回去已经是顾及很多人的情面,  眼下大家表面上能过得去就行了,让他完全接受褚严是不可能的,  他的脾气是好但又不是烂好人,不至于如此卑微。   乐天凑在林深身边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林深偏头目光柔和说道:“上次你走了之后,没过多久我就恢复了健康,  修为也与日俱增,现在对比过去各方面恢复得都差不多,这点你不需要再担心,  另外,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挚友,  挚友自然最重要。”   这话乐天听着心里特别舒坦!   虽然林深说的话幼稚了一点,  但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着,  像孩子般真挚纯真的友情确实很让人动容。   乐天挂在林深身上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林深轻笑一下:“比你那异父异母的还好吗?”   乐天用力点头:“嗯!!!”   某处最注重形象的印夙师兄罕见打个喷嚏,  他若无其事将这事掀过去,  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   这次巡逻任务没有持续太久,如乐天和夏昊谈论的那般,封魔地事情总归是大人们在把控,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弟子来操心,据说封印重新加固后就没事了,此次的松动没出现什么问题无需紧张。   乐天虽然奇怪自己对褚严的感觉,但他没多想,昆仑那边那么多修士,靳宗主也没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褚严的异样大概只是自己不喜欢他罢了,不过乐天也没想扭转这个印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对褚严仍然带着很高的警惕。   任务结束后各弟子回归本来的位置上去做事,像林深这样其他门派前来支援的人也要回去了,可乐天舍不得他离开,好不容易才见一次不想那么快分别,他邀请林深来落霞暂住一段时间再走,结果萧江行瞅了瞅这个道宗的小牛鼻子,干脆一起压着训练了。   至于道宗那边,渡劫期大能肯指点自家孩子,这是林深的福气啊,打包送上落霞峰完全没有问题。   美好的相处时光最终还是被无情的训练碾压。   封魔地一事变成了小插曲,在别的峰还在对此议论纷纷时,萧江行依旧是那般紧迫地过日子,他督促着乐天快点成长起来,因而训练也是越来越严格。   乐天是个听话的弟子,师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每次都要把灵力和力气全都用光才肯停下休息。   和他一样的是林深,但可怜林深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要在每次结束的时候把瘫在地上的乐天背回去,看着他们兄弟友爱的场面,萧江行很欣慰,乐天和聂无年不一样,他交的朋友值得信赖,林深也是难得一见的修真奇才,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日后自己飞升了,乐天也不算无依无靠了,可这么一想,挑剔的萧江行又不满意起来,不行,林深还是太弱!   而背着乐天的林深莫名觉得后脊梁一冷。   夜晚。   连续被训练七天七夜的两个人挨着床就累得昏睡了过去,林深睡姿板正,乐天摆个大字呼呼睡去,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乐天的胸膛处突然从身体里浮出来一团淡绿色的能量,是在火岛上面出现过的绿球。   绿球球悄无声息立着,很快变成一个人的形状,只有上半身,没有头发,没有五官,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它俯身看着呼呼大睡的乐天,过了会儿又伸手摸了摸乐天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很是亲切,接着下一秒它唰地一下扭头看过去,睡在乐天左边的是林深。   绿球球直起身子双手抱于胸前,这种打量的姿势从动作来看莫名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挑剔感。   乐天睡觉不老实,因为从小缺爱和缺乏安全感,他习惯抱着什么东西睡觉,以往他都是抱着枕头,林深来了他就直接抱人,好在不管是林深还是陆长歌都顺着他,哪怕乐天有时候的力道大得像谋财害命。   他迷迷糊糊翻个身伸手往林深那边摸去。   绿球球见缝插针躺在他们中间,最后睡着的林深被挤到床边岌岌可危,绿球球搂着孩子睡觉。   这个奇怪的生物目前没有被人发现,乐天以为自己身上藏得最深的是王五传给他的那些知识,却不曾想他本身就带着谜团,引灵入体觉醒出了一个他都没察觉到的东西,而它也不像是世间应该有的生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绿球球贴近乐天的耳边。   “魔族……”“魔族……”“杀……”   乐天上次见褚严的时候,对方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并不受乐天的思想控制,他还以为是他的偏见引起的。   现在绿球球贴着乐天的耳朵轻轻念着,睡着的乐天本来是一夜无梦但此时梦境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来。   梦中他行走在天玄剑宗里,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人,在他走到广场上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那个人的衣着给乐天一种熟悉的感觉。   乐天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那个人是褚严。   就当乐天想绕过他离开时,褚严转过身阴笑着叫住他:“乐天,乐天,乐天,乐天……”   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声音格外的尖锐,乐天听着不禁皱眉,他道:“你瞎嚷嚷什么?吵死了。”   褚严本人长得其实挺不错的,单看外表,是那种非常俊朗的少年郎,所以他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势头后很容易就被人重新接纳,可梦里乐天觉得他的五官都透露着诡异,有一种…不怎么服帖的感觉。   乐天懒得和他较劲,他正准备走时广场那边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人是陌焱,一个人是郁九宁。   这两个人分别站在褚严的左右,乐天看到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说着话,还时不时用余光来瞥他,他们的表情是那种很鄙夷的神情,明摆着是说他的坏话。   乐天问:“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腻腻歪歪说什么呢?阿宁,三火,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问出来,那边的三个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乐天皱眉看着他们,接下来让他意想不到的场面居然发生了,他最亲的弟弟郁九宁居然拉起褚严的手道:“乐天是个坏东西,我们不要和他一起玩。”   陌焱跟着附和:“对,乐天是个坏东西!”   他们三个人手拉手离去,还带着一种不想让乐天追上来的表情,那种□□裸的小团体的孤立,令乐天一下子就被气到了,他迈步想跑过去揍人,就在这时乐天的身后突然有一道阴森森的声音说道。   “你没有人要。”   “你才没人要!”   乐天转身骂过去,谁知道站在他后面的是褚严,可是褚严刚刚不是和陌焱、郁九宁离开了吗?   “你没有人要。”   褚严再一次重复刚才的话,他伸出双手扯住自己的胸膛轻轻一撕,从头到脚瞬间就裂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壁,充满了血腥味,这是一张皮在说话。   褚严狞笑着说:“你和我融为一体吧!”   *   乐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他额头上都是汗,屋子里静悄悄的,乐天扭头往旁边看去,林深安安静静睡在床边姿势看着岌岌可危,有掉下去的可能。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开了有一个人的距离。   但这种情况没让乐天警觉,他知道自己睡姿不好,或许林深有可能是他蹬过去的?乐天坐起身,双手抱于胸前,嘴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气鼓鼓。   褚严最后的那个样子倒没吓住他,梦醒后,乐天只觉得是梦境的夸张成分,可是他很生气,梦里郁九宁和陌焱的话让他特别生气,可恶!这两个混小子,迟来的叛逆期是不是?居然敢当面排挤师兄!!!   夜里,乐天想来想去最后气到捶床。   林深被捶床的动静震醒,他扭头看向右侧,乐天整个表情看起来都委屈极了,他问:“怎么了?”   乐天把梦里的事情和他讲了讲,林深伸手轻轻捏了捏乐天的肩膀道:“别担心,他们不会的。”   乐天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道:“那个褚严,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还会梦到他?而且又是那张皮的事,不行,我要去告诉师尊。”   ()   。 第 105 章   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不如交给别人,有靠山为什么不依赖呢?反正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撑着了,乐天拿定主意后满脑子都是萧江行, 他按着床面身手利落越过林深轻飘飘落地, 穿上鞋拔腿就往外面跑。   “我去找师尊,林深,你在这继续休息吧。”   “等等,我和你一起。”   林深起来快速换衣服追了过去, 乐天在萧仙人面前不用讲究仪表问题, 但他按规矩得收拾妥当。   好在林深动作也迅速,他修为比乐天高,追过去的速度并不慢,二人来到萧江行那边,洞府里的萧江行在研究某个丹方没有休息,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他放下手上的事情, 摆手直接就撤掉了洞府门口的结界。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蹬蹬蹬跑进来。   道宗的小牛鼻子整整齐齐, 自家徒弟衣冠不整表情还气呼呼的, 闹矛盾?真是罕见啊,萧江行偏头看着乐天语气懒散问他“天还未亮就跑来闹人?”   乐天一愣, 随即低头看看自己又扭头看看林深, 摆手说“不是,和林深没关系, 是我做了梦。”   “做什么梦, 脾气这么大, 林深都哄不好?”   “师尊不要打趣我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乐天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实话实说, 林深在旁边为他时不时补充,萧江行一开始以为他们在小打小闹,等听到乐天说话的内容,他不由开始认真起来。   谈话的内容提到褚严那部分的时候还好,乐天总体心态比较平静,结果到了那个诡异的梦境就不行了,果然在意的才是最能伤害自己内心的。   “生气,越想越生气,好幼稚,可还是生气。”   这里没有外人,乐天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梦里郁九宁说不和他玩,这种话简直幼稚到让人扣脚的地步,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一路走来,睡一张床,吃一碗饭的兄弟交情,凭什么就让一个褚严搞分裂了!   乐天很不服气,很生气,也很伤心。   林深伸手轻轻抚了抚乐天的后背,他的朋友甚少,这么些年能交心的只有乐天,虽然他对褚严没有乐天有的那种怪异感觉,但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遇到一个怪人,乐天和他要好还不和自己交往了,林深表示,嗯,确实很生气,是缙云要动的程度。   萧江行听得微微挑眉,还能有这种稀奇事?   乐天叭叭讲完后问他“师尊,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了吗?可是我看到那个褚严真的很不舒服。”   “你既然不喜欢那就不用搭理他,这次回来之后我听人说褚严改正了,靳师兄想让他来落霞道歉,不过我拒绝了他,改与不改关我们落霞什么事?”   萧江行从小到大都是高傲性子,做事只看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褚严就算改出朵花来他也不想给半个眼神,再者,萧江行可比乐天记仇多了,那次要是没有靳杰瑞先下手为强惩罚了褚严,以萧江行的性格和手段,褚严不可能活着离开天玄剑宗。   但关于乐天说的事情,不知道其他人在徒弟“告状”的时候是什么态度,反正萧江行没当这是儿戏。   “你待人向来宽厚,之前不曾做过那样的梦,也没有对他有过那种奇怪的感觉,按理说现在更加不会才是,另外修士与普通人不一样,有些时候冥冥之中上天会让你察觉到一些端倪,你能梦见这么离奇的事情想来不会是噩梦这么简单,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为师会替你多注意一下,若真是夺舍……哼。”   萧江行说到最后停顿了,接着很快他眼眸微暗冷笑了一声,乐天扯了扯他的衣袖问“师尊,可是以褚严的身份背景,他真的有可能会被人夺舍吗?”   以褚严的身份来看,他很难被夺舍,身边都是高级修士,冒险太大了,乐天和林深之前讨论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可能,萧江行针对这个没说太多,他只是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然后便让乐天他们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乐天点头应下。   师尊揽下了这事,那就不需要自己再烦心了,别人信不过,师尊肯定是能相信的,但在乐天拉着林深即将走出萧江行的洞府时,萧江行叫了下乐天。   “乐天。”   “嗯?师尊,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罢了,你先回去吧。”   “噢,好的师尊。”   当乐天和林深走了之后洞府里安静下来。   萧江行的神情忽然变得晦涩不明,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的时候想问题不会那么得浅显。   乐天的梦境里是郁九宁先提出来与他断绝往来,陌焱是附和的位置,现实里乐天也更亲近这个三师弟,按照常规的情况来说,梦境与现实都是相反的,这倒也合理,但他今晚如此生气应该不是单纯因为梦境内容。   萧江行对乐天特别了解,刚才他讲话时带着一种委屈,萧江行大胆猜测那天乐天与他们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郁九宁先表的态?他与褚严交好,陌焱在后,如今梦境又是这般,乐天忽然就接受不了了。   萧江行不知道这其中谁先谁后。   乐天没有细说,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当面指出。   除了梦境里□□裸的恶意之外,那个他说了,其他都是一句概括过去,但萧江行猜测是这样。   因为萧江行一直觉得那个郁九宁不是个安分的孩子,他比别的弟子都深沉,看似乖巧懂事,可萧江行感觉他眼底里全是算计,陌焱与郁九宁相比就是个小白兔,是会被耍得团团转的那种类型,不过如果不是郁九宁待乐天足够真诚,就凭他那时认出来昆仑的神树花枝,萧江行就可以直接将其搜魂拷问。   落霞峰立于众峰之首,落霞峰主审问一个内门弟子连刑堂都没资格过问,剑宗里能让萧江行顾及的只有乐天,乐天信任这个三师弟,他只能勉强接受。   但现在看来不管噩梦是真是假,也不管褚严是变好还是假装,郁九宁没站在乐天的角度思考,选择与褚严交好,那么这个人的可信度就大幅度下降了。   萧江行刚才是想让乐天提防点郁九宁,不过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又怕伤了乐天的心,索性暂时闭口不提,这事还是他来操心比较稳妥。   *   回去的路上,林深和乐天肩并肩走着,他想了想问道“萧仙人刚才叫你应该是想说些什么。”   乐天伸手搭在林深的肩膀处,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皎洁的月亮说“嗯,应该是想说些什么。”   林深偏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乐天,同时建议他“要不然你再进去问一问,我可以先回去。”   “不用了,”乐天摇了摇头道,“我大概知道师尊想说什么,虽说当局者迷,但我又不是傻子。”   乐天说不用就是不用,林深没有再劝,二人肩并肩回去又肩并肩躺下,离天亮时分没多久了,他们休息也休息过来了,但两个人还是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师尊想说的话大概是让他提防阿宁。   乐天心里明白,最初阿宁一眼就认出来昆仑神树花枝一事就引起了师尊注意,但那个时候自己觉得每个人有各自的秘密,包括现在也是,他不曾说出阿宁的那些事,什么奇怪的印记,什么莫名的承诺。   他翻个身把胳膊和腿都压在林深身上,语气充满难受道“唉,为什么大家不能简单一些呢?”   林深不知道这对师徒想的什么,他也没去打听,看乐天很是沮丧,他便给对方讲些趣事来逗人开心。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正哈哈笑的人突然就要原地升级了。   “哈哈哈哈哈,呃,你等等,我来感觉了。”   乐某人以一个鲤鱼打挺的姿势弹跳站起又盘腿坐下,林深是第一次见乐天晋级,非常不同寻常,萧江行察觉到乐天的气息第一时间赶到,他来的时候林深已经开始帮乐天护法了,外面晨光熹微,在天玄剑宗还是一片寂静的时候,落霞峰上面的天空突显异象。   众多修士纷纷察觉到不对劲出门,大家远远望着落霞那边的动静,很快周围尽是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动静?竟然有这么大的声势?”   “该不会是萧峰主要飞升了吧?”   “怎么可能呢?这动静虽然奇特,但还没有渡劫飞升的气息,九天玄雷天道大阵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嘶,好像是谁要结丹了。”   “结丹?落霞峰什么人在结丹?”   此话一出大家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个身影,落霞能有什么人,不是萧峰主,那肯定就是乐天师叔呗。   “乐师叔真厉害啊,他好像才十七岁。”   “乐师叔不愧是乐师叔,天赋就是没得说呀,上次这么出风头的好像还是道宗的林深道人,啊,不对,林道友现在不是正在落霞峰上做客吗?”   “天才配天才,我好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晋级的?”   “他们的修行肯定让我们参悟不透。” 第 106 章   如果天玄剑宗的各位同门知道实情的话, 肯定会大跌眼镜,乐天升级的原因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奥妙又玄乎,既不是受渡劫大能的指点, 也不是参透了某本稀世古籍,他只是听了林深给他讲的趣事后,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晋级限制有所松动,可以往上提升罢了。   另外, 那件趣事也不具有什么可以参悟的机缘。   事实上那事本身并不好笑。   但林深一本正经在搞笑就显得很好笑!   道宗首席主动逗他开心, 乐天怎么能不给面子?   而这一笑也让很多烦心事随之散去。   修士的等级升级在某方面和人的成长差不多, 小的时候很容易就会高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慢慢会变得不高兴,人一长大要思考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初心很难保持,可卯足劲想往上冲时结果又不会如人意。   乐天之前就处于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状态。   萧江行着急让乐天有自保能力。   可什么程度才算有自保能力呢?   仔细想想,恐怕对于渡劫大能来说怎么都不够,乐天平日想着这些心中不免焦虑,灭劫剑法, 炼丹之术,剑宗里的各种课程和萧江行教授的其他内容,如今还有异火的控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碰王五的东西了, 他的符箓, 他的阵法,那些烂熟于心的招式, 因为怕被别人发现只能暂时封存在心底。   与此同时乐天也有一个疑问, 到底修炼到何种境界, 他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那些力量?   压力变得越来越大, 修为晋级就不那么容易。   好在乐天急躁归急躁,每一步路都是稳扎稳打,平时他也会主动开解自己,不至于陷入僵局,目前他差一个契机,正好林深把这个契机送到他眼前。   那提着的神经猛地放松,升级就水到渠成。   乐天,乐天,果然还是要快快乐乐才行!   *   天玄剑宗。   围观落霞那边的人越来越多,靳老宗主和各峰峰主都出来看了,众人观望着那天边的祥云神情各异。   褚严跟在靳老宗主身边,旁边还有靳杰瑞这个舅舅杵着,褚严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反而笑着说:“真是恭喜乐天师叔了,只可惜我没资格去道贺。”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萧仙人向来爱憎分明,你过去做的事一年半载也抹不去,最好还是不要在他眼前晃悠,知错能改固然好,但改正是对自身的要求,万般不可强迫要求他人理解,或许以后乐天会选择接纳,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避开他吧,免得不愉快。”   说话的人是靳杰瑞,他对这个外甥以及他的妹妹情感上很复杂,一方面是希望他们正常一些,一方面又担心正常的他们是不是伪装?好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能确定褚严是改过自新,剩下的就看能否打动乐天了,只希望以后剑宗和昆仑两门不再起争端。   褚严低头应道:“多谢舅舅教诲,严儿知道了。”   除了他们这里,其他峰也是议论纷纷,乐天在剑宗风评一直很好,大家说的基本都是赞叹之言。   夏昊双手捧着脸一脸羡慕感慨万千说:“人比人啊,真的是没法比,我将近一百岁才结的丹,一路顺顺利利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的,结果乐天师叔都没成年就冲了上去,那他一百岁的时候不得有个什么化神、合体的修为?势头这般猛,呜呜他也太厉害了。”   陌焱看着天空同样有不少感慨,一大清早被人拽起来看热闹,迷迷瞪瞪中知晓是乐天晋级了,此时的他心里有种既高兴又沮丧的复杂感觉,他轻声道:“乐天向来是这样,他过去也是我们中最聪明的那个,什么都学得快,老头子最喜欢他了。”   老头子?噢,是那个,夏昊愣了一下:“稀罕啊,你对过去总是闭口不谈的,今天怎么说了?”   陌焱和郁九宁还有乐天是同门一事,剑宗不少人知道,他们过去跟着一个老骗子风餐露宿街头卖艺,在市井里属于下九流的行列,不光彩,除了乐天能毫无芥蒂问什么答什么,在关系好的人面前还能表演扭一段之外,陌焱和郁九宁都是板着脸不悦的人。   “突然的感慨罢了,你听听就算了。”   “别介啊,我还挺好奇的,你们那老爷子都教的什么?和咱们在俗世中看见的那些一样吗?”   陌焱微微冷笑一声:“能有什么东西,老骗子满嘴谎言,就教些坑蒙拐骗呗,要不就是他瞎编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绝招,乐天不是给你们跳过吗?”   夏昊摸了摸下巴回忆道:“原来是那个呀,老实讲,乐天师叔跳大神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扭来扭去的很入戏,让人有种冲动给他打赏的想法。”   “……”对于夏昊的话陌焱沉默了几秒钟道,“倒也没错,过去是有给他打赏的。”   夏昊狠狠点头赞同:“看吧,我就知道!”   别人家的少年郎长得俊美,主要在“俊”,乐天不一样,他是俊俏,重点在“俏”,可爱又娇。   所以当初听到乐天被一个六百年不近男女色,孤僻怪异还强大的男人收徒后,陌焱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被人占便宜了吧?不过还好不是,眼下乐天在那边结金丹,十七岁入金丹,他十四才开始修行的,三年就到了这种境界,真可谓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陌焱在欣慰的同时不免有几分失落,就算他们不在一个起点上,落后的乐天依然没有落后,反观自己,仙门进得早又如何,最终还是比不过对方。   “快看快看,天空又变了,是要显神迹了吗?”   夏昊疯狂摇着陌焱,陌焱往那边看去。   不知道怎么大片红霞映入眼帘后,刚才的失落忽然褪去不少,他看着天空的变化心想若是乐天在这里定会双手叉腰骄傲说:“我可真是厉害呀!”,陌焱没忍住笑了一下,是那个家伙能干出来的事情。   夏昊又羡慕了:“呜呜呜我结丹啥也没有啊,不对,其他人也没有,为什么他们结丹这么拉风!”   一般情况下结丹不会引起天地异象。   因为金丹在修真界上层真的很大众,就算是元婴也很少有变化的,之前林深那次结丹在修真界中已经是少见,据说最后天空中的祥云形成了神龙的模样,没想到啊,他的好友乐天现在也开始重现历史?   *   落霞峰上萧江行眼疾手快把林深带出屋子,下一秒,乐天那漂亮而精致的洞府就炸了,屋内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粉末,他还是闭目盘腿坐着处于结丹状态,天上的祥云密布可是拼凑得乱七八糟。   萧江行皱眉喃喃道:“风?”   一向被修真界诟病的风属性竟然还有这种力量,强到可以遮天蔽日,掩盖甚至直接改变天道异象。   *   靳老宗主那边的几位峰主也看不太明白,他们离得远,修为不够萧江行那种程度,因而什么都没察觉到,靳杰瑞疑惑:“这到底要变成什么图案?”   其余的人摇摇头,有的猜测,有的感叹,靳老宗主摸了摸胡子有些惊诧道:“好纯粹的风元素。”   话音还未落,轰——   一股令人震撼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在落霞峰炸开,气波直冲上天,把祥云全都撕碎了,风声萦绕在上空嘶吼着,听起来不禁感到后怕心惊肉跳。   风灵根原来还有这种威力吗?   最终异象没有呈现出来,风声渐息时落霞那边结丹成功,剑宗里全都松了口气,他们很想去看看如此传奇的乐天师叔,但是萧峰主很可怕还是算了吧。   靳杰瑞问道:“父亲要去看看吗?”   靳老宗主摸着胡子笑笑转身走人,老家伙看着糊涂心里精着呢,至于萧江行嘛,他才不去招惹。   而落霞峰上,升到金丹的乐天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乐天,你房子没有了。”   “啊?”   面对一个成功晋升的修士,你会说什么呢?   恭喜?你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那些很正常的话萧江行是一句也没说,他开口就告诉了乐天一个很悲惨的现实,乐天抬头看了看。   天空晴朗,太阳高高悬挂,一切和往常一样。   不对,等等,不对劲啊,他怎么看到天空的?   自己不是在床上冲击金丹的吗?   乐天原地转个圈圈,没了,真的没了,他的房子呢?他屋里的那些东西呢?林深试着安抚着他,温温柔柔告诉他之前的情况,结果乐天捂着心口原地躺下,他和萧江行不一样,他是从小穷大的,呜呜呜他的房子啊,里面有那么多宝贝,损失惨重!   林深看了眼萧江行示意他救场,后者显然也没料到乐天深受打击,萧江行道:“没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师日后再给你建一座洞府,另外,现在你到了金丹期,普通训练方法对你的用处不大了,你也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正好路上让林深陪你。”   乐天扭头委委屈屈:“师尊,你这决定太突兀了,明明之前还说没时间让我去历练的,看着真像是要把我扫地出门啊,而且为什么要林深陪着我,他不回太玄道宗吗?他宗门里应该还有事务要处理吧?”   萧江行替林深回答:“他不回。”   乐天问:“为什么?”   萧江行:“没有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 107 章   “……师尊, 你这也太霸道了。”   旁边没有选择余地的林深握拳尴尬轻咳了一声,萧江行伸手把地上的乐天拎起来,他指尖搭在乐天的手腕处, 灵力沿着筋脉探了一遍,乐天身体健康,金丹境界也稳当, 萧江行收手的途中顺道蹂/躏了下乐天的脑袋,最后留给他徒弟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   “很好, 进步甚快, 不愧是本座的徒弟。”   发丝凌乱的乐天不敢怒也不敢言地重新扎了头发, 林深上前拿出一块储物玉佩说:“萧仙人方才逗你呢,屋里的贵重东西早就收好了,你来看看。”   玉佩是一个备用的简易储物玉佩,防御能力不行但临时储备物品还行, 林深身上正好有多余的便在当时抓紧时间给乐天尽可能装了装,减轻他的损失。   乐天惊喜:“太好了, 谢谢抢救及时!”   萧江行道:“……你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   别扭吗?不管了, 反正这些东西还在就好。   乐天捧着玉佩松了口气, 他认真清点一下发现自己在意的都完好无损,可平白无故他还是毁了房子和很多其他比较值钱摆件之类,乐天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屋里升级了,下一次撑也要撑到外面去!   “房子都是小事,以后再说吧。”   萧江行轻描淡写略过这个话题,他掏了掏袖口从袖理空间中拿出来一个长得像罗盘样式的法器。   “这是什么?”   “你的一个师叔捣鼓出的随机传送阵, 目前已经涵盖了三千多个大小州, 你们等会就上路吧。”   “啊?什么随机传送阵,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萧江行把这件法器放在地上, 乐天感觉他家师尊突然变得很奇怪,之前还拴着自己不让往外跑,怎么扭脸就赶他出门?莫不是要在落霞峰干什么吧?   乐天狐疑地盯着萧江行问:“师尊是不是想做些什么不方便让我看见的事情?你有什么要瞒着我?”   萧江行挑眉:“本座有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   乐天撇撇嘴:“那可说不准,万一你想找个师娘呢?等一下,不会是真的吧!师尊!可以诶!”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他家师尊孤单寂寞六百年,不由得星星眼望着萧江行,也是难得的八卦起来,萧江行微笑地伸出来右手问:“你看这是什么?”   “手。”   “别名?”   “……巴掌。”乐天转身窜到林深身后躲起来同时伸手戳戳他道,“走吧,咱们走吧。”   萧江行放下手又居高临下瞅着他道:“罢了,就同你说吧,免得你那脑袋瓜又想些有的没的。为师确实要处理些事,可能会有危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你待在这里不方便,碍手碍脚的,不如出去。”   可能会有危险?乐天脑子转得很快。   他问:“难道是和我昨晚说的事情有关吗?”   萧江行点了下头应声:“是,你昨晚走了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决定要再去封魔地看看。”   “封魔地?去哪里做什么?”   “褚严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夺舍他的不会是这世间的人,所以我怀疑可能会是魔族,但不确定。”   没人往魔族那边想过,乐天也没有,这个想法未免也太疯狂了些,他震惊道:“居然这么危险!”   “只是有可能罢了,而且可能性极低。”   “有可能也很危险,不行师尊,弟子不放心。”   乐天忽然想起以前曾在市井里听到的故事,还有那些热卖的话本读物,里面总有长辈故作轻松骗主角离开,然后他们再独自面对困难,最后一个个对抗不过死了,留下主角伤心欲绝,乐天想着那些被剧情所杀的悲剧情节不禁眼泪汪汪,师尊真是太伟大了。   不可以,他不能让师尊为自己这么冒险!   但萧江行显然没有和乐天在同一个脑回路上,他皱眉略带嫌弃看着乐天道:“你又在瞎想什么?”   乐天把他熟知的故事讲给他听,还语重心长地说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面对,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要让我黑发人送……呃,送黑发人,谁知道乐天那般情真意切的结局是被萧江行揪住脸颊狠狠拧了拧!   萧江行偏头看向林深道:“辛苦你了。”   旁边的林深强忍着笑意点点头,那一瞬间乐天感受到了“背叛”,还是两个人的“背叛”!   乐天哀怨:“我那么关心你,干嘛这么对我?”   “为师目前用不着你这样的关心,再说,你这平板身材没几块肉,连当肉盾的资格都没有,金丹实力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杵在跟前我还得分神照顾你,最关键是你的实力低微,灵识防御能力也不强。”   萧江行一句一句指出乐天身上的不足,那是来自渡劫大佬的藐视,乐天捂住心口摇摇欲坠,这话真是伤人啊,但能怎么办?谁让他家师尊是渡劫大能!   怕是自己哪天没了,对方还活蹦乱跳呢,他的担心实在是多余,这时林深给乐天讲解封魔地的事情,他知道的比夏昊详细多了,在他的讲解下乐天明白自己的担忧是多么好笑,原来封魔地没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冲破,镇压在下面的魔族也没当年那般强悍。   长久的岁月魔族早就奄奄一息了,可能还有几个顽强的存在,但冲出封魔地不可能,顶多封印松动逃出来一些恶念,萧江行说的夺舍的真实意思是怕褚严受魔族恶念的蛊惑,将自身灵魂卖给魔族为仆。   “可是师尊,这种可能性也很小啊。”   萧江行叹口气再次伸手揪了揪乐天的脸颊:“我本身就有考虑让你出去历练,毕竟人生那么长,而为师不一定每天都在,你昨天说的让我有了新的考虑,褚严只是一个由头,有些旧账为师要处理了。”   林深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做,萧江行说的这些话从没防着他,这未尝不是一种考验,而林深做的也让他满意,作为乐天的朋友,林深是合格的。   这个像罗盘一样的法器可以将他们传送至随意一个地方,外人根本查探不到他们去了哪里,至于乐天和林深,一个金丹修士,一个元婴修士(当初治好病后顺利从金丹巅峰升级至元婴),他们的修为在修真界中很厉害了,出去闯荡历练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林深身上的天劫已消失,他和乐天有带着众多法宝,遇到打不过的跑也能跑得掉,这次出门说是历练,不如用游山玩水更恰当一些。   乐天在萧江行洞府里换了身干净衣服,那边法器已开阵,乐天拉着林深走进阵中等待着传送。   “师尊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要让我担心。”   “……没大没小。”   萧江行霸气地一拂袖走你,两个人瞬间消失了。   落霞峰上变得冷冷清清,在别人以为乐天还在稳固修为的时候,没想到他早就和林深跑路了。   至于萧江行?   他低头看看右手,赤璋下一秒躺在掌心,萧江行握着剑莫名有种“老子要血洗修真界”的凶残即视感,不过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杀也确实是要杀。   我的徒儿心善,不能让他看到师尊的另一面。   *   那边被传送走的二人也顺利到了地方。   他们来到的是一处荒野地,周围没人,乐天扭头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师尊其实是想去砍人啊?先前说了这么多,我怎么感觉他在骗我玩呢?”   林深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最后离去的时候他也感受到萧江行刻意压制的杀意,乐天不知道,他倒是听说不少萧仙人的事迹,但他也不好去说。   “不管如何我们都已经出来了,与其去想那些事,倒不如专注当下,毕竟难得你我单独出来。”   “你的事我还没问呢,师尊在那的时候我不好意思,怕拂了他的面子,你先说说你怎么和我一起出来了?你宗门的那些长辈呢?你有同他们商量吗?”   林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恪守门规,出去一定要先禀告师长征得同意才行,乐天不想他是被师尊强迫的,哪想到林深轻笑一下:“没有。”   “啊?”   “既是保密出去,那就贯彻到底,道宗那边有萧仙人去解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还添麻烦,除了之前的天劫之外,我行走在外并不需要多余保护。”   “话是没错,但你这么做宗门会不会担心?”   林深冲他眨了下眼睛:“人总会有叛逆期。”   “…你说实话,其实是你主动要求和我一起的吧?”   “正是。”   *   太玄道宗。   萧江行才不会为了林深特意跑道宗一趟,他用灵鸽传书一封,意思意思就得了,而收到信的道宗表示很无奈,他们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萧江行这也太霸道了吧?”   “他不是一直都很霸道吗?”   “但小深又不是他的徒弟,他怎么能擅作主张甚至都不和道宗说一声就让他们出去历练了,问题他也不说他们去了哪里,搜都搜不到,肯定是在身上做了行踪的遮盖,唉,这要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几个师长急得跳脚,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梅荣瑞梅宗主淡定喝茶:“出不了事,老祖专门在小深身上下过保护屏障,另外,萧仙人那般在意他的小徒弟,他都不担心,你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旁边林深的师父也淡定喝茶顺便说道:“萧仙人很少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为难人,深儿向来礼貌,看在乐天小友的情面上他也不会强迫深儿的。”   一位师叔问:“你是说?”   他摇摇头轻笑说:“唉呀,林深是自愿的,小混蛋真是迟来的叛逆,算了,就让他们在外面玩玩吧。”   *   出门历练的二人没有特定的方向,他们走走停停,经过了半个月后没想到来到了萤州的地界。   萤州,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这里曾是乐天的家乡,他和他的母亲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好多年,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林深。”   “嗯?”   “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第 108 章   萤州这边没有仙门坐镇, 它属于俗世朝廷管辖,灵气比较稀薄一些,乐天和林深不在意这个,他们自身的融灵度高即便灵气稀薄也能汲取到灵气。   二人进入萤州地界, 乐天说要带他回家看看, 这个决定让林深一下子有点慌张, 他从没去别人家里拜访过, 乐天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林深几次看看衣服, 唯恐自己的仪容仪表不得体, 让人觉得失礼。   但仔细一想觉得不对,乐天不是没有家人了吗?   乐天以前和他说过,他过去被那个王五老先生收养, 还曾在街头卖艺四海为家,那这个家是……   林深略有疑惑,乐天走在前面带路,他不说话, 那情绪似乎也变得有些低落, 林深便没问出口。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一直走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林深才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前面的乐天顿时停下, 他缓缓扭过头不好意思看着他,同时羞赧地笑了笑“好像是有点忘了。”   林深的问话没有别的意思,他也不是在催促对方,只是觉得乐天情绪不对想点醒他罢了, 林深走过来揽住乐天的肩膀“没关系, 我们慢慢找。”   但可惜的是乐天依旧没开口主动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 这次林深走在乐天的身边。   接下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本来就要找到了, 当他们转过一个街口时,乐天突然指着前面一个街铺说道“是这条路,我想起来了,林深,我知道该怎么走。你看,前面那里有一个肉铺,以前我能出来的时候偶尔去买过肉的,老板看我身体不好,还偷偷赠了我两个琵琶腿,我左耳聋了,他就冲着我右边喊,声音可大了,哈哈对了,他说我年纪不小了,想给我介绍门亲事,不过我一穷二白的还住在乡下就拒绝了,林深,咱们沿着这条路就能出镇子,外面没多远会有两个岔路口,走左边那个,路程不算太远的……”   乐天看着街道滔滔不绝说着过去的事,林深听着微微皱起眉,他问道“什么叫能出来的时候?你几时左耳聋了?介绍亲事?可你年纪本身就很小。”   乐天的话漏洞百出,他曾说自己被王五老先生收养,虽然没说具体的年纪,但想也知道不过几岁大,这么小身体不好还出门买肉?左耳聋了是怎么回事?几岁大怎么可能被人以年纪不小为由安排亲事?   “乐天,你刚刚在说些什么?”   乐天不由怔了怔,林深不放心上前摸了摸他的左耳,检查一番,耳朵是没有问题的,他又探了探乐天的额头,后者把林深的手轻拿开,乐天摇了摇头说“没事,你放心,我健健康康的,没有事。”   都说胡话了还说没事?   但林深向来对乐天很温柔,他只能压抑心里的不解和担忧,乐天沿着街道走着,像他说的那样出了镇子,路过岔路口,选择左边的道路,只是他好像越走越沉重,林深紧跟着他,最后他们来到一个村子前。   “我果然还是可以顺利找到的,林深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家乡,但不知道那个房子还在不在?”   “……乐天,你还好吗?”   乐天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拉住林深的手,让林深担心的是乐天手心渗着冷汗,他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之前有几次想回来看看的,看看那些地方是不是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但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不敢回去,怕它们不是原来的样子,更怕它们还是从前的样子,那种感觉不是近乡情怯,唉,我以为我不在意了,可往事还是让我难受。”   乐天牵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村里的路旁有人看着他们这种行为感觉很奇怪,那些人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林深没觉得难堪,他更加紧紧握住乐天的手给他坚定的力量。   二人进了村子,越走越往里面,越走越偏。   在路过一片庄稼地的旁边时,路边有个低着头拿着锄头发呆的农家少年,年纪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   乐天突然挣脱林深的手朝前面跑去。   林深不解道“乐天?”   只见乐天跑到农家少年跟前叫道“牛义春!”   牛义春扛着锄头茫然地看着来人,刚开始他以为是村里的谁在叫他,结果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非但不认识,这人还长得可好看,穿得很精致,手上拿着佩剑,一看就是有钱人,压根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但是不认识的话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这位公子你是……”   “大春哥,好久不见啊,我刚从外面回来一眼就认出了你,你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婶婶的心口痛现在好了吗?你家的房屋翻新过了吧?小屈上学堂学得怎么样?你和淑婉姐是不是快成亲了?”   牛义春没来得及问乐天是谁,就被乐天一系列话整懵了,庄稼汉子比较老实,牛义春更不会弯弯绕绕就挠着头迷迷糊糊回答了问题“嗯,呃,好久不见?我娘不是什么大毛病,前年去城里看病拿了药,好是好多了,就是偶尔会有些小毛病,呃,家里的房屋还没翻新呢,我爹说等这次丰收了之后再弄,你说得什么小屈上学?他还没呢,年纪不到,至于淑婉,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我们没成亲,要再过两年。”   提到淑婉时他说着说着红了脸颊,乐天没回答自己是谁,他跳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着“那要抓紧呀,淑婉姐是好姑娘,你一定要对她好,对了,我跟你说,这些钱你拿着,房子还是早点修的好,订亲你也不能太寒酸,淑婉姐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会说闲话,还有这粒药,你拿回家盛一碗水,把药化进水里给家里每个人都喝一口,有助于你们的身体健康。”   乐天一一交代着,牛义春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对方一声不吭突然就拿出来好多银子,跟变戏法一样,他哪儿见过这么多钱?这位公子该不会是傻的吧?   牛义春摆手拒绝道“不不不,我不能要,公子你我不认识,你家住哪儿,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乐天的钱被退了回来,两人推辞间还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地上的钱袋垂着头一副要哭的样子,牛义春顿时慌了神“对不起对不起,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男子汉大丈夫做人要脚踏实地,我爹经常这么教育我们,不劳而获得的钱不能收,公子,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多谢你当年照顾,谢谢你那个时候给我留的鱼,你不记得没关系。”   “什么鱼?对不起,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你……”   “没有关系,我记得就好了,大春哥,我不会被人欺负了,我现在修仙了,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嗯?修仙?”   乐天低着头说完便御剑飞走,林深紧随其后,牛义春呆呆看着这一幕,天呐,他这是遇到仙人了!   而地上的钱袋还留着,他手里有一颗丹药,牛义春原地跪下磕了几个头后赶紧带着东西回家。   *   乐天没跑多远,他在村子边缘的一片空地处停下,林深追过来后一把拉住他,他难得很严肃地说“你到底怎么了?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奇怪?”   “没什么,我就是和过去告个别,唉,这里原来有个房子的,就是我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算了。”   见林深很担忧,乐天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但显然这个说法让林深更加不放心,他微怒“乐天!”   “你不要这么凶啊,好吧,我其实有一个秘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原来以为那只是一个阴差阳错,但随着修仙之后我越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我都没弄清那个秘密的本质,所以没有办法告诉别人,我也不想你们为我担心,更不想你们因此受牵连。”   乐天还是不能把重生的事情坦荡地说出来,以前和王五在一起,他觉得重生是场意外没必要说,可现在他总能回想起他娘亲临死前的样子,她向往常一样充满着怨恨瞪着他,但她又说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个人与娘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乐天想过很多,其中甚至包括他的娘亲是不是他真正的娘亲?乐天不知道真假,他也无处去查。   萤州是他记忆里的家乡但不是她的家乡,没人知道娘亲从哪里来,她只是抱着个孩子住在了这里。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林深还是那个体贴的林深,乐天冲他笑了笑然后猛地扑向他,乐天说“我现在就有事!”   林深扶着他蹙眉问道“什么事?”   “我要吃烤鱼!”   “……嗯?”   “我要吃烤鱼!”   有的时候林深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或者他们道宗果然比剑宗老成,导致他有些跟不上乐天的思维,明明前一刻还说胡话又难过的人,怎么能下一刻就兴高采烈拉着他去河里摸鱼,可高兴总归是比难过要好,捋起裤腿衣袖的林深犹豫了下便毅然决然下河,乐天扭头看到那边仙人之姿的人在费劲摸鱼。   乐天“我们有灵力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呢?”   林深“……”手里的鱼儿扑腾扑腾。   *   夜。   二人在飞行法器上对着月光,一边烤着鱼一边聊天,乐天还拿出来几坛在俗世里买的酒想尝尝鲜,但被林深以未成年为由收了,没办法只好以茶代酒。   在乐天很小的时候,他还没被关起来时是可以在外面活动的,牛义春是他认识的一个小伙伴,那天他被罚跪在院子里,牛义春带着人偷偷来看他,还给他留了烤鱼,不过小孩子逮到的鱼格外小,他们也不会料理,味道其实不怎么好,但乐天一直记得这个。   还好这次有林深在,不然萤州还是他心里不能触碰的记忆,乐天低头一口咬上烤鱼,还没等他吃完,飞行法器正下方的树林里就有了特别动静。   二人修为高仅仅是扫一眼就能看清原貌。   从远处来了一条红色的长长队伍,是在办喜事,都是活人,可整体的气氛看起来特别凝重。 第 109 章   乐天觉得奇怪:“怎么大晚上的接亲?”   林深瞥了眼队伍中间的那顶花轿, 灵识一扫皱眉补充了一句:“花轿里面的新娘是个男的。”   “男的?我看看,嘶, 还真是的,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一群人送位男新娘,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花轿里的人长得很秀气,五官柔和, 骨架也小,扮起女相来并不违和, 但是男人就是男人,身体是改变不了的, 在高阶修士眼中这些秘密荡然无存。   乐天说着身子已经先一步轻飘飘往下跃去。   队伍里的人都是普通人,花轿里的男新娘倒是有点底子, 是个先天修为, 就是这种程度在乐天和林深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金丹在外面担得起碾压存在, 只要乐天不想让别人发现, 就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   林深在上面望着乐天的行动,自从升到金丹后对方的动作就越发灵动飘渺了,有时候像一阵轻柔的风忽闪而过,风,最是变化莫测,不愧是乐天。   他将飞行法器收起,连带那些没吃完的烤鱼也保存完好,下面乐天遮掩了身形跟在长队最后面, 林深做完那些琐事后也坠在了队伍的末尾, 二人相视一眼便不再吭声, 树林里的长队挑着红灯笼幽幽走着。   深夜里有的只是脚步声, 他们穿过茂密的树林,又进入一片荒芜的坟地,最后抬花轿上了座矮山。   矮山上的树木阴阴森森,那些人加快脚步,最后在山上的一个诡异的神祠里把花轿落下,他们布置完东西后头也不回就往外走,一群人即便走得非常匆忙也没有出声,看那模样大概都在竭力控制着自己。   乐天和林深躲在外面的树上静候,大半夜幽静的山上鬼里鬼气的神祠里有顶大红花轿,若是普通人无意撞见一准吓得拔腿就跑,乐天靠着枝干看花轿里打扮得娇美“新娘”在偷偷摆弄一张符纸,心里顿时就清楚了,这位男子应该是什么组织或者联盟里领了任务的散修,因为那符纸他见过,是市面上卖的一种,乐天自己也曾买过,威力一般,但价格不便宜。   “估计是妖怪鬼邪之类的在当地作乱,要求百姓献祭生灵,一会儿等他解决不了,我们再出手。”   林深看了一眼乐天后才点下头,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突然四周弥漫起了白雾,一阵狞笑从远处飘来,期间还有铃铛声在叮铃哐当作响,乐天二人看到有顶比红花轿还要招摇的轿子飘飘忽忽过来,抬轿的是一圈被鬼气上身的纸人,他看到这种场景没忍住和林深吐槽起来,他道:“现在的这些妖妖鬼鬼是不是有点落伍了,长年累月都是这种套路,以前修为不高的时候看着这鲜艳的红色和凄冷的白色还有点感觉,但修为上去之后,总觉得它们像过家家一样。”   那边狞笑的还在狞笑使劲铺垫着气氛,神祠里的男新娘神情紧张万分,乐天双手抱于胸前靠着树干。   林深偏头说:“恐惧能削减人的能量,增强敌方的气焰,不过没新意也是真的,等会把它掀了。”   好生霸道的言论,乐天眨巴眨巴眼睛,他初见林深时对方一袭青衣持着伞还是位仙气飘飘的小仙男,结果跟自己待的时间长了行为举止也豪放了不少,不知道太玄道宗知不知道林深的变化,真是罪过啊。   但他应声道:“好,连纸人也给它拆了。”   二位大佬树上看热闹,屋里的男新娘感受着外面老鬼的压迫气息,当花轿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他袖口里的符纸就飞射出去,接着瞬间爆开,他抽出藏在腰间的鞭子就在神祠里和那鬼物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男新娘的修为是先天七层,老鬼的修为是炼气二层,双方交手十几招后男新娘有些抵抗不住了。   而在这时乐天他们察觉到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往这边奔来,乐天看了男新娘那边悄悄出手使了一招很小的风刃帮对方化解危机,他没直接斩杀老鬼,男新娘虽然不知道为何老鬼气焰突然弱了些,但他趁着这个机会攻击到了对方,外面从远处赶来的人也很快现身在神祠,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修为是炼气五层。   “看来接下来不用我们出手。”   “若不是你刚才出了一招,那个人怕是就重伤在地了,如果再被鬼气入侵心神,一身修为也难保。”   乐天左胳膊肘压在林深肩膀上靠着,他望着里面的情形轻笑了一下:“我看那个人还挺勇敢的,算是有勇有谋,人有的时候就是差那么一点运气,那个老鬼要是也是先天修为可不见得能打得过他呢。”   林深扭头看着乐天,对方还在饶有兴致盯着神祠里的打斗,从相识到现在与乐天相处都是很舒服的状态,他弱时,不会因为你的强大而自卑或者卑躬屈膝,他强时,也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傲慢或者高高在上,封魔地事件期间自己听闻不少乐天的事情。   剑宗弟子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师叔,据说七龙星海秘境里跟他在一起的弟子们都有被好好照顾过。   眼下也是,他对一个陌生人都能考虑很多。   林深感觉自己是不是过于冷漠了,刚才的事情若是让他处理肯定和以前一样,他不会让别人受伤,因为他不会让别人出手,快速解决事端是他的习惯。   “怎么了?”乐天戳了下林深问道。   林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谁知乐天笑弯了腰:“你也太可爱了吧,怎么会反省自己呢?这种事当然是分情况,我能掌控局势才会给他锻炼机会,若是差距悬殊,为了不节外生枝肯定就自己上了。”   他话音还未落,忽然人就消失在原地。   林深望过去发现神祠里的老鬼在做最后的反扑,乐天闪身然后单手就扼制住了它,那些反扑在一个金丹修士面前犹如小娃娃的拳头,不堪一击。   林深站在树上心道,他们还是有所不同,若男新娘是乐天,他应该会想让对方多些打斗经验,但他不是,既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是自己欣赏的人,那就没必要多考虑,他不似乐天那般有一颗宽广的心。   屋里的女子惊呼一声,一部分是因为她方才仗着修为高一时间大意了,让这个老鬼抓住机会反扑,另一部分是关键时刻来了一位高人出手相救化解危机,而且这位高人的气息十分可怕——金丹修士!   他们哪见过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   眼前的人长着一张俊俏的娃娃脸,眉眼带笑很温柔,看着年纪也很小,该不会是什么童颜老人?!   “仙,仙人,多些仙人刚刚出手相救!!!”   女子拽着男新娘的胳膊两人齐刷刷鞠躬道谢。   乐天道:“对敌,不管强弱都不可掉以轻心。”   女子知道乐天是在说自己,她低头虚心接受:“是我得意忘形了,对不起,多谢仙人指点。”   乐天没应话转而问:“花轿和它是怎么回事?”   旁边那位男新娘一边扯下头花一边解释缘由,事情的真相和乐天猜测的差不多,老鬼原身是只狐狸精,死后灵魂未散化成了狐狸鬼,为了增进修为、重塑真身便要挟百姓为它修建神祠供奉,除此之外它还要求迎娶新娘,其真实目的除了荒/淫外,就是吸收少女的精血和怨气供自己修炼邪术,男子也如乐天预料的那般,他和女子是散修搭档,一起接了任务。   乐天问:“那为何是你假扮新娘子?”   男子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未婚女子上花轿,不管是真是假总归对她名声不好,我来也没损失。”   他们两个的安排那是他们自己考虑的事,乐天虽不太认同但也没说什么,出任务自然是以任务为先,人活着和顺利完成任务,这两者才是最重要的。   林深从树上跃下一步步走进屋内,这次是两个人惊呼,就是这对搭档,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外貌,差点就以为是九天之上的仙君下凡了,可是这位仙君神情淡淡,他对着刚刚的金丹大佬说:“如此污秽之物趁早处理了吧,你捏着它又脏了你的手。”   乐天指尖刚一用力手里的老鬼顿时哀嚎起来。   “别杀,仙人别杀!求求仙人放我一马吧!”   “你坏事做尽本就死路一条。”   “仙人,我这才哪到哪啊?拢共才四个人啊。”   “不必多言,就是只是伤人你也该死。”   狐狸精最会迷惑他人,不必同它说太多,乐天正要处决它,哪知道它尖叫起来:“有一个大妖要生祭数万活人啊,我愿意为您提供信息,只求您饶我一命,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乐天微顿,随即又攥紧它的喉咙道,“你刚刚在说什么?马上仔细同我讲讲。”   老鬼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但它是狐狸精,鬼点子甚多,某些信息节点上想跟乐天兜圈子,哪知道乐天也不是善茬,他之前当散修时同样是底层摸爬滚打,哪里会上对方的当,最后乐天把信息套完抬手就把老鬼灭了,毕竟他是让对方讲,可没说会放了它。   乐天瞧了眼林深道:“走吧,时间不等人。” 第 110 章   老狐狸的后续问题有那对男女处理, 他们自知实力弱,大妖那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会尽力把当下的事情处理妥当, 乐天点了下头, 他和林深眨眼间就凭空消失,速度之快在他们眼中当真如仙人一般。   男人不免有些咋舌:“他们真的好厉害啊。”   女子敲敲他的脑袋:“别想了, 干活啦!”   *   夜空。   乐天和林深坐在飞行法器上连夜赶路, 他快速将没吃完的烤鱼挨个下肚,林深本就辟谷很久了, 他吃得比较少, 后来给乐天倒杯茶后他就靠着椅背看乐天在吃,等乐天吃完东西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你以前做散修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帮你吗?”   “帮我什么?”   “像你做的那样。”   林深又在莫名其妙反思了, 关键这种事乐天不觉得需要反复讨论,他懂对方的不自在,但他认为人与人之间如何选择都是正常现象, 就算过去没人体贴他, 也不耽误自己觉得修行不易愿意照顾下他人。   但是这么直说又好像他在教育别人一样。   乐天咕噜咕噜喝完茶,右手托腮, 偏头充满慈爱地望着他说:“深深, 你怎么也变得怪怪的了。”   深、深深?……林深的表情罕见窘迫了一下。   这么些年他听过亲切的“小深”, 听过腻歪的“深儿”, 深深确实是第一次听到,尤其是叫他的还是同辈好友, 乐天又故意把声音拉的很腻歪。   “深深啊,你是觉得乐师叔对你不够关心嘛?没有让你有出手的机会?那要不然师叔也帮你把控一次, 就是深深这般厉害, 连师叔都不是对手的呀。”   “乐天, 你好好说话。”   “好的哟深深。”   “……”林深彻底被打败了,神情微顿随即也准备学乐天膈应起人来,“天天,你正经一点。”   他以为乐天也会不太自在,毕竟以往他们只互称全名,没有叫得那般亲密过,哪知道乐天说:“深深好生热情啊,但是不要叫我天天,请叫我乐乐。”   叠字不叫名反而叫姓,林深疑惑:“为什么?”   乐天托腮朝他笑了笑说:“因为寓意不好。”   这话林深就更加不明白了,他道:“天字,意指苍穹,辽阔无际,广袤无垠,有何寓意不好?”   “不是天字寓意不好,而是天作为我的名字,她赋予我的意义并不好,‘乐天’这个名字是王五起的,我过去不叫这个,王五说我的本名太…太纠缠因果,不好,他说人生在世应当快乐一些,所以给我换了姓氏,那个时候我便将乐天与之前割裂开了。”   乐天从没有和自己说过他还有别的名字。   林深蹙眉问道:“本名?”   乐天指尖蘸着茶水,顶着月光的照耀下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他说:“仇天,我的本名。我确信我的姓氏并不是仇,它只是我娘亲赋予我的一种憎恨,要不然它应该念仇姓的仇,而非是仇恨的仇。”   乐天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里没有什么难过,好像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愿意把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别人听,水渍很快干涸,林深问:“为什么她……”   “那情况可能就复杂了,大人的事,小孩怎么知道,罢了,反正她已经去了,有些事就不想了。”   乐天双手枕于脑后歪头瞧着林深,经萤州一遭他是真的放下了很多,林深说:“我对我的父母倒是有几分记忆,他们只是普通乡民,后来遇了灾就没了,我被师门救走带回,太玄道宗就是我的家乡。”   “你如此优秀,他们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以你为傲,我也挺好的,没了父母,我还有师尊。他待我甚好,我有时候挺想把他当成父亲等以后好好赡养他,但估计是没机会了,他大概率是没有老的可能,当然我也不敢说,我怕他觉得我嫌他年纪大而揍我屁股,虽然他对我挺温柔的,但这和他揍人不冲突。”   乐天讲话总能说着说着就让人笑起来,萧江行,修真界有名的美男仙君,被乐天渲染的好似白发苍苍的拄拐老头子,赡养?果然是想挨揍的词语。   “林深,咱们还是说说这个大妖怪的事情,老狐狸说它是什么,噢,对,是绿头蜥蜴精,有二百多年道行,筑基巅峰快要结丹的水平,这个妖怪我想试试练练手,深深你要不要帮我保驾护航一下?”   林深想说什么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他叹口气道:“好,此事牵扯俗世王朝,到时候如果没人管,我还是得往上禀告一下,是剑宗接还是道宗?”   俗世中的大部分国家和修真界的大大小小的仙门或联盟有关系,大家都是人族,本是同根生,自然要互相照应,修真界给予他们庇护,他们也会往修真界提供适合的人才和某些资源,这种关系大部分是按就近原则,但老狐狸说的这个国家不同,他们绕过仙门,与一只妖怪做了交易,国家与国家之间发生冲突,一般情况会有仙门过来从中调解化解矛盾。   若是实在到开战的地步,修真界不会插手战争,但他们会要求战胜国善待战败国的子民,这个国家绕过了监管,让蜥蜴精参与战争,事后他们偷偷把战败国的一些子民送给蜥蜴精当祭品,真是其心可诛。   “还是你们道宗吧,我师尊看样子不得空,落霞也没别的弟子,到时候叫其他峰又挺麻烦的。”   “也好。”   飞行法器还在极速前进,好在那里不是很远,在清晨的时候乐天他们顺利到了老狐狸交代的地方。   *   旭州。   绿头蜥蜴要用人命做大阵帮自己冲破修为桎梏,顺利升到金丹,它之前就是修的邪术,一直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种做法有违天道,但天道也不会像人一样能直接下一道雷劈死它,众生都一样,善于恶都是记录着的,绿头蜥蜴的命数里积累很多的罪孽,这些罪孽影响着它的修行,因而它迟迟不能突破。   但罪孽也不一定能困住它,像它这种继续用人命往上填的作法也是能突破的一种,只不过邪术依旧是邪术,这么做它以后的修行只会更加的困难。   乐天和林深到了地方立即按照老狐狸说的去搜寻绿头蜥蜴的踪迹,最后在一个大广场的地下发现气息,这些修行邪术的人妖们总是习惯把老巢放到地底,不晓得是不是那些邪念不敢直面天上的太阳。   二人找到通道下去,乐天不禁回想起来当年在雨州的石道里和僵尸碰面的事情,此一时彼一时,要是现在的他一准也像当年那个风灵宗的前辈一样潇洒对敌,乐天道:“等会你去救人,我去打妖怪。”   他说得格外洒脱,看模样也挺跃跃欲试,谁知道刚下去乐天的心就沉底了,晚来一步,下面已经开打了,地下刀光剑影,乐天扫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边那个白衣飘飘像仙女的不就是云端月吗?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看身上的服饰大概是青云派的弟子,在乐天他们下来之前他们已经打了一会儿了,现在是收尾阶段,云端月一招帅气和凌厉地飞踢,仙女姐姐体术就吊打绿头蜥蜴精,行动快的林深也回到乐天身边,他说地下已经被青云接手了。   乐天挠了挠头:“也挺好的,有人能提前来,总比我们晚到一步要好,人员伤亡也能更少一些。”   那边的云端月一早就注意到乐天,等蜥蜴伏法后,乐天冲她摆了摆手,云端月立即飞身跳过来。   “乐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乐天和她简单讲了讲老狐狸的事,后者点点头:“我们也是回去的途中无意遇见,这蜥蜴精害了不少人,不过幸运的是绝大部分都保住了,先前暗地里清点人数足有三万多人,实在是丧尽天良。”   “你们已经尽力了,对了,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青云接手了吧?这些人也需要安置,还有国家之事。”   “对,行动之前已经上报门派了。”   青云派是大门派,如今又被整门肃清过,他们处理事情乐天也放心,况且还有云端月在监督。   云端月看了看乐天和他身边的林深问:“你们这是……”   乐天介绍:“这位是我的挚友,太玄道宗的林深道友,我们一起出门历练,反正目前也无别的事,你们人手够不够?若是缺人,我们倒是可以帮帮忙。”   来都来了总不能扭头就走,而且这也是桩人间惨案,乐天还想着帮那些已逝的人做超度,对于这种要求青云那边自然不会拒绝,但在清理现场的过程中,绿头蜥蜴的一些东西被翻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小卷轴,上面画着人像,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有些猥琐的男人。   说是鬼界抓到了聂无年的儿子,其身上携带着聂无年制作的法器,鬼界下个月的十六号要对这个人进行多方审判,乐天瞧着一阵呆滞,聂无年的儿子?!   原谅乐天第一反应不是老头子居然有儿子,而是那个儿子居然这么丑吗!   说实话,可信度大大降低。 第 111 章   这个小卷轴是林深无意间翻出来的, 他拿给旁边的乐天看,上面的内容让乐天瞬间就沉默了。   聂无年的儿子?没听老头子说过啊。   他扫了一眼后不动声色把东西收起来,好在青云派的那些弟子不在他们身边, 这种行为没外人看到。   林深说道:“这个人的身份大概率是假的。”   乐天皱着眉点了下头应声:“我也是这么觉得,若是真的,他的那位母亲得长得多…朴素至极。”   对女性,乐天很难把那个“丑”字说出来,但画像里的人是真的不好看,八字胡显得他很猥琐, 绿豆眼看着特小,眼神还没有半点正气, 鼻子又是个酒糟鼻,不得不说画师的画功真不错,把缺点暴露得明明白白,至于聂无年, 堂堂第一仙君,人人为之倾倒的存在,这个丑家伙和他并在一起, 难道不是碰瓷吗?   林深也听说过聂无年,他们道宗还藏了一幅聂无年的画像, 虫子一事过后林深在老祖那里见过那张画像,画中的人物简简单单站着就堪称风华绝代,仅仅是幅画都这般震撼, 可想而知真人是何等的风采。   龙生龙, 凤生凤, 没道理他的孩子这么庸俗。   林深不着痕迹看了眼乐天, 若是聂无年真的有儿子也应该是像乐天这般可爱灵气, 招人喜欢才是。   哪能第一眼看到就是嫌弃呢?   与他想法一致的是乐天。   乐天又偷偷翻出卷轴看了眼,看一眼伤一次眼睛,他把视线移向林深,后者微微近身似乎在问他怎么了,乐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感觉眼睛立马就舒服了,还是林深符合条件,若是聂无年生了儿子,怎么都得是林深这个级别的容颜吧?看着多赏心悦目啊。   两个人又像照镜子般在互相欣赏。   是的,就应该像他/他一样好看才对!   *   “林深你怎么看待聂无年这个人?”   “我对他并不熟悉,只是听过一些他的传闻,从总体的风评来看不是很好,但大众方面都肯定他的能力,以前我觉得他应该是位才华出众的奇人,后来地宫一事,我对他的看法倒是有些改变。”   “哦?有什么改变?”   “他能在地宫里留下那样的字迹,看着不像是一个杀人狂魔,倒有几分温柔洒脱,嗯,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那种作风有点似你,我不清楚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练功走火入魔?或许是被人……”   林深说到这的时候正好有人过来,他也就顺势停了,不过他的态度乐天明白了,乐天上前一手叉腰一手很高兴地搭上林深的肩膀,他就知道林深和那些对聂无年喊打喊杀的不一样,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而林深偏头看乐天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他的高兴。   地宫后来的事情他都知道,结合乐天在里面的奇怪行为其实不难看出他与聂无年有关系,但林深从没细问,他相信乐天,相信这个为了救他奋而不顾身的朋友,乐天不说一定是时机还没到,只要他站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他能毫无负担得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在此之前……   林深凑到乐天耳边道:“我们去鬼界看看吧。”   *   卷轴的事情和绿头蜥蜴精的案子没关系,乐天也就没有告知青云派,此时离鬼界审判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时间上不太着急,二人等到安葬好死者才离开,后面的事有青云接管也就不需要他们操心。   虽说国破之后很多人成了流民,但能得到大门派的照顾,以后日子多少会好过一些,边宝洲掌门之前能下决心整顿青云,想来对这事也会格外上心。   乐天与云端月告别后就上了路,在去鬼界之前他跟萧江行发了传信说了卷轴的事情,本以为对方收到信后会很快回应他,但乐天迟迟没有等到消息。   他倒是不担心萧江行,以萧江行的实力很难出什么事,怕是正在忙一些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可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如今的他都已是金丹修士了,总不能事事还依赖着师尊,跟没长大一样。   乐天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和林深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大不了路上他们小心一点就是,而且看样子这个审判的规模还不小,估计很多人都会往那边去,他们混迹其中也是一个不错的隐蔽方法,乐天没有去过鬼界,林深曾经同师门去过两次,有过相应的经验。   鬼界说是界,其实地方并不大,它是一座城,由一位渡劫巅峰的鬼王坐镇,人死后可能化鬼,精怪死后亦是,鬼分神智清醒的和神智混沌的,混沌的那些大多遗留在世间,有的自行消亡,有的被修士发现会帮忙让其投胎转世,有的是带着一腔怨念为非作歹被直接斩杀,而神智清醒的那些是有机会修行的。   鬼修也是天道认可的一类修行者,只不过最好还是一心向善,鬼修中分正经鬼修和不正经鬼修,能待在鬼界的是正经的那类,吸取日月精华,一朝一夕修炼自身,这个进度会很慢,不正经的鬼修就是像老狐狸那种,以恶为修行方法,进度快,死得也快。   林深说鬼界不好进,规矩也比较多,进入之后在那里为了避免冲突,一般是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他带乐天来到鬼界边界某处的的阴阳客栈,阴阳客栈足有上万间之多,据说它们是外界和鬼界的联系渠道,开客栈的主人不知是何人,有猜测是坐镇鬼界的那位大能指派的下属,林深去的那个是他熟悉的那个,店内待客的是个胖胖的男鬼修,人称阿富。   乐天他们到了地方时,阿富正在柜台前算账,店里冷冷清清的好像没什么客人,林深第一个进店那边的阿富惊讶道:“哎呦,稀客呀,林首席。”   他话音刚落目前瞥见后面的乐天,一个闪身就奔了过去,他停在乐天身前笑道:“乐道友!”   乐天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这位胖胖的男鬼修他根本不认识,乐天疑惑:“您是……”   阿富惶恐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您叫我阿富就好,您不认识我,我可是认识您的呀。”   乐天更疑惑了,他有这么高的知名度吗?   阿富充满赞叹地看着他说道:“您本人看上去可比画像里的灵动多了,不愧是萧仙人最看中的人。”   ……果然还是因为师尊大人。   乐天微窘了下,对面的阿富亲切地问他们:“二位是想做什么买卖吗?还是来这里歇歇脚?”   去鬼界看审判一事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深把卷轴一事讲了,表明他们来的原因,阿富神情微变:“近期各店反应确实不少人是为这事而来来,里面水很深,小孩子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情。”   阿富非那种奸诈小人,他这个店子来得最多的就是修真界的名门正派,但当林深微微释放威压后,阿富原地转了个态度:“可适当的见见世面也是极好的,丰富一下见识,扩宽一下视野,不过林首席这种令人仰慕的势头,怕是离接管道宗不太远喽。”   乐天和林深接触的厉害人物比较多,什么渡劫后期大佬,什么大乘、化神修士,如此衬托之下让他们两个的元婴和金丹修为好像就不怎么厉害了,但放眼外面来看,他们是真的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种修为,还是脚踏实地修炼成的,没走任何歪门邪道。   阿富心里叹息,天之骄子就是不一样,升级就跟喝水似的,从零到元婴,吨吨吨就到了,羡慕。   “所以二位是想要换身行头?”   “嗯。”   “那请来这边看看吧。”   阿富这里备了很多假身份,进入鬼界也需要这些东西,除了鬼界自身的要求,也有外面的大众偏见,人鬼殊途,总有人觉得鬼会摄人心魄,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假身份就派上了用场。   他拿出来个册子让乐天他们挑选,林深来过两次已经见怪不怪,乐天头一次来比较新奇,他看着册子上一个个的身份介绍,旁边也有相应的价钱。   二人在客栈大堂坐着挑挑拣拣,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出来了。   乐天下意识往上一瞥,入眼的是位婀娜多姿、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穿着身明艳的衣裙,胸口处衣领微开露出几分春光无限,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腰间,衬得那细腰更添风情,白皙的皮肤,微薄的红唇,睥睨而慵懒的眼神,不管怎么看都是位人间绝色。   林深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让他奇怪的是乐天好像看呆了,他呆呆看着楼上的大美人,大美人也深情地看着楼下的乐天。   “唰!”   林深一个没拉住乐天呲溜一声就窜了上去。   那位大美人伸手把乐天抱了个满怀,少年身高不太够,拥抱直接被埋了胸,这种场面一度让林深陷入怀疑人生中,乐天不应该是个小色鬼啊,而他下一秒也听到了乐天的问话。   “印师兄,你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第 112 章   大部分人在进入鬼界前要选择一个假身份遮掩自身, 但人多少会有点心里偏向,就像乐天, 他钟意的几个身份多是和他本身有些差别的少年郎, 总体来说跑得不远,哪像印夙直接换了自己的性别。   风情万种的长发绝色美人和幽静古刹里高洁淡漠的圣僧,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乐天一开始也没认出来印夙, 因为去换身份时店里会给一种在鬼界专门用来掩盖自身气息的香,如果修为不是特别高的那种一般是认不出来的, 但自己和印夙有着较深的私人联系,那种感觉一上头乐天就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你!我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哦不, 现在可能要改名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乐天仰头望着印夙,眼神很清楚地在说,师兄你真是吾辈楷模好生离经叛道啊。   “乐天……”   “印师兄放心, 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乐天双手拍了拍印夙的后背表示不要担心, 印夙纠结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真相是什么乐天已经不在意了, 和尚穿女装, 个人癖好问题没什么好追问的,再说他的印师兄长得十分美丽,身段又是绝美,放出去堪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是不会影响市容的,乐天努力挣脱两下,可他俩好长时间没见面粘得有点紧,于是他扬声请求支援:“林深,你来一趟, 你力气大快把我俩分开。”   印夙:“……”没注意到还有林深在。   林深瞬间出现在乐天面前, 其实这是他和印夙第一次正式见面, 双方感觉都有点奇怪,因为本来他们两个才是命中注定要相杀的一对,现在变成了与乐天相亲相爱,宿命这种不可琢磨的东西变起来太快了。   他们三人,俩人抱着,一人看着。   林深微微蹙眉直接上手分人,他的力气也确实像乐天说得那样,看似瘦瘦弱弱但手劲很大,乐天抹了下额头上的细汗道:“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适应。”   分开后双方感觉上还好,能站在对面正常沟通,虽然依然有某些蠢蠢欲动的想法但凭神智是可以控制的,果然他们不能没心理准备的突然相见。   印夙往后退了一步松口气,他白皙的脸颊有一丝红晕,眼眸柔情似水,更显得美艳动人,乐天不忍直视上前一把将印夙胸口处的春光关上,衣领恨不得都给他缝起来,若是别的女子,别人怎么穿着他管不着,印夙就不一样了,你一个和尚不要太放纵啊!   “印师兄,你稍微正经一点,我害怕。”   “……”印夙把衣领老老实实调整好,看着乐天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叹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话自然是再重说一遍,别人不知道乐天和聂无年的关系,乐天就把绿头蜥蜴那事讲了,还有卷轴,反正他和林深本就出门历练,历练当然是四处闯荡。   印夙不赞同:“不行,你们去太冒险了。”   “不冒险啊,我们又不惹事。”乐天拉下林深的衣袖朝他征求意见,“是不是?再说我都金丹了。”   他提到自己金丹的时候印夙微愣,之前萧仙人晋级后不久他们见过一面,那个时候乐天还是筑基,离金丹差着好几层,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可就金丹了?   印夙望向乐天的眼眸不禁又变得柔情似水起来,一种情不自禁也压抑不住的骄傲感从心底迸发,他伸手抚摸着乐天的脸颊:“你真是优秀到让我感叹。”   乐天仰头道:“你又开始母爱泛滥了。”   印夙手一顿:“……”   他们两个的感觉从一开始就很不一样,乐天是把他当成兄弟,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兄弟,而印夙把乐天当做儿子,心头乖宝、掌上明珠的儿子,眼下印夙穿得还是女装,双方站在一起未尝不可是一个美艳女修带着她乖巧可爱又聪慧的儿子,很匹配嘛。   乐天摇摇头闪身下楼,楼下阿富八卦地看着他。   林深扶额有点头皮发麻,一方面因为乐天帮他顶了麻烦而很内疚,另一方面又不厚道地想亏得是乐天,若他和印夙这般亲昵……林深后脊梁都冷了。   阿富搓手手笑着:“原来大家都认识。”   乐天翻着册子问印夙:“印师兄,你的那些师侄还在换装吗?他们也是女装?那个小娃娃倒适合。”   他还记得当时的小和尚,好像叫什么萌萌之类的,长得很是粉雕玉琢,谁知道印夙提着裙摆下楼道:“我这次是单独外出做些任务,途中碰巧知道鬼界的事情,所以想来看看,身边并无师门兄弟。”   “啊?”   乐天看看他又瞧了瞧阿富,后者鬼精鬼精得立马摆手:“乐道友别这么看着在下呀,咱们店向来敞开门做生意,没有强买强卖,身份都是自己选的。”   印夙轻笑一下,以他的实力别人也强买强卖不了,他揉揉乐天的脑袋说:“佛门前些时候与某些人有过矛盾,这次想来场面会很大,来的人比较杂乱,我单独出行能避则避,这个身份更有利于遮掩。”   乐天看着印夙,伸手摸了摸下巴皱眉思考:“妆容倒是其次,主要是神态,印师兄你专门练过吗?”   印夙轻抬手半掩红唇妩媚笑道:“曾经行走在外见过类似的施主罢了,乐师弟觉得贫僧仿得如何?”   大美人双眸楚楚动人欲说还休,偏偏开口是那低沉男声,乐天眼眸微弯笑着称赞:“师兄真棒!”   林深顺着接话说:“印大师不怕遇到登徒子?”   印夙轻笑淡淡道:“我佛慈悲亦有降魔手段。”   阿富凑到乐天旁边笑眯眯问:“乐道友要不要也准备一身这样的行头?想来同样会是个绝色美人。”   乐天拒绝:“我不要,我不要那么显眼的。”   印夙本想不打扰乐天和林深准备单独离开,但乐天说他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免得在鬼界时他们谁一不小心出来又啪叽抱一块去了,印夙一想也是。   但这样一来乐天就不能按原来的想法了,他本意是低调行事,结果低调到最后接下个纨绔形象,小小年纪搂着美人,身边还跟个沉默寡言的厉害随从。   乐天低着头羞红了脸,他可真有排面,佛道两门的首席人物都给他作伴,天玄剑宗太出息了。   *   鬼界确实和修真界有很大的不一样。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凄冷的月光,天永远是黑的,另外说是鬼修吸收日月精华,但真实情况压根没太阳,整个鬼界里的灵气还和外面不同,灵气透露着一股子阴森凉意,也不怪外面的人对这里有偏见。   鬼界里也有落脚之处,乐天他们在审判地点的附近住下,他个人是挺想去见见那个八字胡男人,但这显然不可能,以他的实力也没机会闯入只能静等。   在此之前乐天住的那个旅店还发生了让他很是窘迫的流言蜚语,起因是他们三人的房间,有说富少爷和美人在一间房,有说富少爷还睡了随从房里,有说随从和美人待一起过,还有说这三人夜里同住……   大家都知道来这里的大部分是假身份,可是假身份也不能这么不要节操,关系混乱得令人人鬼鬼都在摇头,乐天捂脸,还好没有熟人认出来他们!   审判的前几天,周围已经聚集满了来看热闹的,修真界有不少,其他界也有很多,人人闭口不提聂无年,人人也惦记着聂无年的东西,据说他生前研究过很多很多法器和功法,那些东西后来被上面瓜分干净了,但他过去游历大千世界也曾遗落一些,这个莫名出现的儿子究竟拿到了什么?实在引人好奇。   聂无年在大众眼里是有罪的,人们常说父债子偿,他的儿子自然也不是无辜,如果放过对方,他暗地里要为父报仇那不是一大隐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斩草除根才是最重要,可人与人也不是团结一致,这个儿子最先落入鬼界手里,其他地方听说立马要求鬼界将人交出来,甚至隐隐有想动武的趋势,而鬼界的那位大人索性直接将人大大方方推出来。   这是个很好的应对措施,既保了鬼界的威严,又不至于让鬼界陷入被举攻的两难之地。   各方人马都企图将人握在自己手里,好似掌控了他就掌控了聂无年的宝藏,那种疯狂的劲头令乐天也越来越沉默,他使用王五功法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幸运,若是不幸被抓了,怕是死得渣都不剩,他也很幸运遇到萧江行,而这个幸运是王五为他埋下的。   审判当天那个八字胡男人被推出来,面对众多不怀好意的视线,他的精神很是崩溃,豺狼虎豹的眼神会让人恐惧,可人比豺狼虎豹还可怕,你还活着,但在他们的眼中却已经死了,有的只是想分一杯羹。   “我不是,我不是……”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不是什么聂无年的儿子,那是我瞎编的,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啪!啪!啪!”   男人猛抽自己大嘴巴子,抽得嘴脸鲜血直流,他说自己就是一散修,无意间得了某宝物,石壁留言是聂无年,他根本不知道聂无年是谁,只是撒个慌话,只是和别人吹个牛,给自己身上按个头衔罢了。   乐天表情不忍,他没来之前也猜得出这人是骗人的,以前还是散修的时候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人,都是口嗨,为的是争夺资源,抬一抬自己的身价,这个人一时鬼迷心窍攀错了人,他不该把聂无年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股压迫感特别强的力量从远处袭来,那是黑压压一片人好似腾云驾雾过来,灯火辉煌中人们能看到他们森严而沉默的队伍。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挑,他高高在上无情地俯视众生,乐天看不清他的面容,大概是专门有所遮掩,但他能感受到这人身上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 113 章   男人出现之后周围隐隐有窃窃私语传来, 乐天竖起耳朵听了听,听到他们叫天上的男人为大皇子, 还说了魔界, 两个信息一合并,乐天立即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他叫邬千晟, 魔界风头很盛的大皇子。   邬千晟这个人脾气很不好,不宜招惹, 此时看他来势汹汹的落在高台上仿佛要攻打鬼界一般。   乐天仰头看着那边,一手揽着印夙, 一手揽着林深, 并把两个人往他身前轻轻拽拽好像要挡住自己。   林深扭头小声问:“怎么了?”   乐天嘘了一下也小声回答:“这人是魔界的邬千晟,我家师尊曾经当众打过他,帮我遮遮。”   林深&印夙:“……”   萧仙人不愧是萧仙人。   二人并肩而立把乐天放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萧师尊的丹药生意遍布各界, 同魔界合作也不少, 比如之前有个紫衣女妖怪替她的主子来取丹药, 她主子是魔界的二皇子邬朔雪,是与萧师尊长期合作的,也是邬千晟的死对头。   两个人为太子的位子争抢数百年,邬千晟小心眼,过去有一次想为难萧江行,还是在一个很盛大的魔界宴会上,他落对方面子,说萧江行在魔界售卖丹药就得给魔界交税, 萧江行说让他去找邬朔雪。   邬朔雪自然有很多法子应对, 但当时邬千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 非要和萧江行过不去。   最后出言不逊被萧江行隔空甩了两个大嘴巴子,抽得他晕头转向,邬千晟也是很有名的天才,他和萧江行年纪相仿,但实力撵不上萧江行(大部分都不可能撵得上),邬千晟当时气急败坏说你敢打我?萧江行坐在高位冷着脸又拂袖抽了他一个响亮巴掌。   打你就打你,打你还要看场合?挑时间?   在魔界的地盘,魔界大皇子当众挨揍,还是抽嘴巴子,满座震惊,魔尊神情也不好看,谁知道萧江行直接把本命剑祭出来,一副要打就打别磨叽的样子。   最后还是魔尊不得已出来打个圆场 ,让邬千晟当面道歉,还说萧江行是贵客,让邬千晟不准放肆。   这件对魔界很不光彩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乐天是听靳峰主偶尔提到又回去问了萧江行才知晓。   萧江行说他的丹药向来是千金难求,与他们合作那是给他们面子,还让他交税?真是给脸不要脸,上赶着找打,乐天问他那里毕竟是魔界,你就不怕真打起来吃亏吗?说到这个,萧江行就更不在意了,他说大不了他死了,大不了修真界魔界开战,换得魔界死伤大半损失惨重,再被其他势力盯上打得灭亡。   光脚不怕穿鞋的,当然萧江行也没有光脚,他就是独来独往惯了,性子无法无天,实力还很强悍。   虽然魔尊的实力是肯定比那个时候的萧江行厉害多了,但萧江行有个飞升的师父祝阳,鬼知道他有多少底牌,万一打不死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呢?   为了儿子的一时冲动,让魔界陷入危机值得吗?   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嘛,难免有的时候会因为见识不足不知礼数闹出事,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魔尊按压着邬千晟去道歉。   而这件事只是萧江行嚣张履历中的一笔,他在任何场所都不是吃亏的主,尤其是在实力增长起来之后,毕竟大家尊称他“萧仙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乐天苟在后面,他家师尊能甩邬千晟巴掌,他可甩不了,还是苟起来会安全一点,也亏得来看审判的人比较多,其实他们压根不显眼,邬千晟的视线主要落在台上那个八字胡男人身上,没功夫看观众。   “就这东西?聂无年的儿子?”   邬千晟很挑剔地看着八字胡男人,他从天上下来后面部的迷雾也随之撤去,这人长得很好看,就是太阴鸷,看着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男人被吓得哆嗦裤子很快就湿了一片,周围人哄堂大笑,邬千晟的脸色更难堪了,瞧他那模样大概恨不得把人杀了。   邬千晟:“聂无年虽然是个罪恶之人,但凭这也配当那人的儿子?诡神君莫不是想拿大家开涮?”   诡神君是鬼界那位渡劫大佬的尊称,那人自然不会抛头露面,台上鬼界的一个代表面露微笑道:“是与不是,其中的真相并不归幽冥城管,此番我幽冥城只是提供一个场所供天下修道者审判、明察。”   乐天躲了一会儿后觉得没什么大碍,他更好奇上面的辩论,于是踮脚尖探出脑袋暗中观察,由于一些特殊吸引他还不自觉靠在了印夙肩膀上,然后下一秒就被印夙不动声色按了下去,乐天:“……”   台上的邬千晟居高临下冷笑:“一个骗子,有什么好审判的,倒不如说清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我不是,求求你们放过我,呃——”   八字胡男人还在跪地求饶,突然就双手捂住了嘴巴,血从指尖滴滴答答,他的舌头掉在了地面,鬼界的那个代表轻飘飘收手,男人青筋暴起痛不欲生可怎么都不敢再发出声音,他死死捂住嘴把哀嚎咽下去。   林深和印夙的眉头皱起,背后的乐天听到了发生什么,他面色瞬间就白了,知道和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还是有区别的,聂无年在大众认知里都死了六百年了,他们对一个骗子还有那么深的敌意,这个时候林深伸手向后握住乐天的手,那一瞬间乐天平静了。   “别怕。”“……嗯。”   王五过去有过很悲伤的时候,他曾指着天说,他不是挑战天道秩序,他研究的东西也没有企图颠覆这一切,他只是想在大路之外开辟新路,给有缘分的人新的选择而已,大道之下众生平等,为什么小路会被认为是歧路?为什么要喊打喊杀?若是不认同,他们可以去找他们认同的路走,没有人的路是完美无瑕的,天道也做不到处处完美无瑕,但只要每个人都尽可能去补缺,路就会多起来了,多了就活了。   乐天这一路走下来对当年的话感触颇深,修真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处处都有争抢但是也很包容,可他们的包容是狭隘的,萧江行和聂无年都是特立独行的人,他们能容忍萧江行的霸道,他们不能容忍聂无年做得事情,修真界可以出现不走寻常路的绝世天才,但修真界不能出现很多不走寻常路的可能性。   乐天藏在人群中看着台子上的男人,记忆里聂无年的身影挥之不去,若是对方知道有人冒充他的儿子会怎么处理?他可能哈哈大笑赏对方一个脑瓜嘣。   “把你这歪歪扭扭像蚯蚓的胡子剃掉再说吧。”   而不是像现在,乐天看着那个男人痛苦的样子,自己无能为力,他只能是个看客,也必须是个看客。   台上的邬千晟很嫌恶地盯着八字胡男人,那个代表慢慢悠悠道:“他的肚子里有聂无年的一件法器,是颗珠子,暂不确定有什么能力,只知道有灵。”   法器有灵,那档次可就不一样了。   原来这个人在被捉拿的时候情急之下吞了珠子,结果后来后悔了想吐都吐不出来,鬼界也不着急直接把他羁押等候大众审判,如今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肚子里,男人感觉他们像是要把他的肚子剖开。   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证实了,在男人被割掉舌头后,乐天就拨开林深和印夙直面现场了,眼下他又看着那个人被当众开膛破肚,动手的是邬千晟。   那人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掌风就撕开了男人的身体,一颗藏在他体内的珠子被找了出来,但下一秒那颗珠子像是醒了一般疯狂挣扎,旁边的代表微笑:“神珠有灵,看来是不满意大皇子做主人啊。”   审判?不,原来是给法器选主。   众人这下兴奋了,在场的人都是各方势力,他们虽没有魔界皇子那般尊贵,但是实力也不容小觑,法器既然有灵,那自然是要让法器自己选择,这样才公平公正,这位魔界大皇子显然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邬千晟的神情非常难看,似乎想动手杀了这个阴阳怪气的代表,可诡神君在幽冥城坐镇,他又不占理,周围还尽是起哄的声音,邬千晟很想把这破珠子捏爆,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珠子扭曲下就逃出了魔爪,它漂浮在高台上亮着光,还缓缓旋转着。   这种场面一看就是器灵在筛选适合的主人。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从神态上大部分人都想这珠子选中自己,那可是聂无年造出来的东西啊,绝对的好物,说不准可以帮自己提升一大截修为!   乐天也看着那珠子,只是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旋转的珠子转了几圈后最终瞄准了一个位置。   好死不死正好是自己的方向!   乐天心下一惊,这种情况下你可不要过来啊!   哪知道珠子一个闪身跃到他眼前,瞄准眉心钻了进去,乐天此时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他也要成为第二个八字胡了,现在联系师尊还来得及吗?   下一刻一股强大吸力把乐天拽了上来,是邬千晟,他大手一挥瞬间就去掉了乐天身上的伪装。   众人只见一个长得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被丢在高台上,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他,这人是谁? 第 114 章   乐天有些惊慌失措, 他被邬千晟丢在台子上,周围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师尊给他设的保护能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他该怎么快速联系师尊?   那个珠子会不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还有林深、印夙你们两个人千万不要上来!   可惜最后一个想法直接落空了, 乐天被拽走后,那两个人想都没想就跃了上去, 接着齐齐挡在他身前, 林深拔剑表情甚是严肃, 印夙也是同样。   人生何其有幸能得到两个好友拼死相护?   乐天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也拔出了剑, 但那俩人始终把他护在身后,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不禁感慨他们的大胆, 少年意气,对上魔界皇子也敢反抗?   邬千晟不屑地笑了下,正要动手台下一个老头摸着胡子喊声一句:“大皇子动手可要想清楚啊。”   那人据说是很有名的某个散修联盟的一把手, 实力不俗,邬千晟阴森森撇了他一眼:“本王又没有说要动手, 目前的情况看样子是他们想动手, 本王只是好奇哪位修真者能得到法器的认可,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怎么样,不知道能否与我切磋切磋?”   邬千晟与人切磋, 怕是只剩下大卸八块的切了,乐天三人神情紧张起来, 金丹、元婴是厉害, 但也架不住对面那个合体将入大乘凶残又暴力的家伙,乐天心想,难道真的等到要拼自身底蕴的时候了?   “灵器既然已经选主, 多余的切磋又是何必?大皇子还惹一身以大欺小的恶名, 当然最重要的是, 魔界之人在外还需收敛一点的好,免得一不小心结了仇,让几方的脸面都看起来不那么的好看。”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幽幽之声响起,乐天后脊梁一冷扭头就看到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他身后,他愣了一下,对方低眸朝他笑了笑,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   此人很高大,但身材不魁梧,他浑身带着冷意,是一种让人觉得凄冷的凉,乐天冷得缩了缩脖子。   周围一些认出来的人朝他问好:“诡神君。”   邬千晟不确定地看看他又看看乐天,他冷笑道:“难得诡神君出来一趟,莫不是就为了他?”   诡神君轻轻抬头搭在乐天脑袋上揉了揉,动作亲昵,乐天觉得很不自在,诡神君是鬼修,气息太阴冷,而诡神君目光淡淡看着邬千晟:“是。”   “那我就好奇了,这位小朋友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让您站出来为他撑腰?难不成他是你的人?”   邬千晟脑子里满是阴谋论,他甚至怀疑这就是鬼界的圈套,什么聂无年的儿子,说不定是个替死鬼,诡神君就是想独吞那颗珠子吧?聂无年的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渡劫修士这般布局?难不成它能找到聂无年?邬千晟面色不变但是头脑风暴不停。   其他人也伸长脖子在看,好奇乐天到底是谁?   诡神君轻笑一下,俯身温柔望着乐天,在乐天惊疑不定的目光下说道:“我倒是希望有位这么好看的弟子,就怕人家师尊不乐意,可惜,可惜。”   诡神君是什么人?渡劫大能,他想收的人能要不到?邬千晟冷着脸问:“不知何人有这么大面子?”   诡神君抬眸道:“自然是萧道友了。”   萧道友?等等,萧江行!!!   在场很多人瞬间了然,邬千晟的表情臭到了极点,显然他想起来三巴掌的事情,那恶狠狠的眼神恨不得要过来抽乐天,乐天能让他有机会动手吗?   他转个身躲到诡神君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亏得他长得可爱,场面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让人怜惜。   “哈哈原来是萧仙人的弟子啊,那确实不是一般的苗子,灵器既然选择小朋友,我看很好啊。”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不错,大皇子就不要为难小朋友了,不过就是一灵器,想来魔界也有不少聂无年的东西,区区一颗珠子没什么大不了。”   底下有两个老者高声为乐天讲话,很快周围也反应过来随之附和,大家本来憋着一股劲,谁都想抢了那个珠子,偏偏灵器没选择他们,如今得知它选择了萧江行的弟子不由得觉得也可以,反正大家都得不到,与其便宜自己的对手,还不如给萧江行。   为他的弟子当众说几句话,卖点人情,万一萧仙人知道了高兴了,仙丹不就来了吗?灵器换生意,傻子也能分得清楚谁更重要,再说了,能被那个八字胡的先天散修得到的灵器能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吗?   说不准在聂无年那里也就排个次品。   众人心里算盘打得飞起,邬千晟被各种道理架在那里束缚着,他想拧掉乐天的脑袋,可该死的萧江行已是渡劫巅峰,那人从来都是不讲理的。   林深和印夙相视一眼感觉这次危机应该可以过去了,谁知道下一刻邬千晟越过他们直接到了诡神君面前,他目光直勾勾盯着乐天,诡神君微微笑了一下侧身让开,这下乐天和邬千晟变成了面对面,周围的说话声也都停止,每个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萧江行那么霸道又薄情的人,六百年未曾收过徒弟,听说他很疼爱这个小少年,简直视如己出,邬千晟这么有种吗?居然当众要揍小朋友,还是说他要抢对方的灵器?众人瞪大眼看着深怕错过什么?   乐天现在不太慌,邬千晟肯定不能杀了他,他要只是伤他,那自己的保护机制就会启动,不用怕。   邬千晟俯视着眼前的少年,虽然人也快成年了,但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娃娃,两人差着六百多年光阴,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邬千晟脑海里回想起萧江行的可恶行为,最后伸手掐了掐乐天的脸蛋。   乐天疼得皱眉又无语:“……”   邬千晟不敢抽他,可安安全全放过他又很咽不下这口气,小心眼的他便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捏了捏,邬千晟还趾高气昂地说:“替我向你的师尊问好。”   乐天心想,那我家师尊得再抽你个大嘴巴子!   邬千晟做完这些后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去,乌压压一群过来,乌压压一群离开,好像气势不能输的样子,其他人还想继续凑热闹,但诡神君摆了下手就揽着乐天走了,那个代表宣布此次审判结束,林深和印夙朝乐天追去,鬼界的人也没有阻拦想来是早就吩咐过,周围的人只能朝诡神君的方向进行拜别。   *   乐天被诡神君带到他的住所,也是幽冥城最难进的地方,后面林深和印夙跟着,诡神君偏头看了眼他们,下一秒二人就被撤去了伪装,林深倒还好,印夙只得换身衣服,没过一会一个高雅的圣僧便出现了。   “天玄剑宗、太玄道宗、灵山佛门,三家最核心的弟子全聚集在了我幽冥城,倒是我的光荣。”   “诡神君说笑了,晚辈多谢您解围。”   乐天向诡神君道谢,不过心里并没有很感激对方,他还记得那个八字胡男人的死,一条人命对于这些人来说就像路边死了条狗,没有任何触动。   世人都说萧江行霸道无情,可他从没杀过无辜之人,当年高崖之下还主动救了他,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挑明聂无年的关系,不像这个诡神君,乐天待在他身边总觉得很不舒服,而后者也打量着他。   “宝物选主,你不想拿出来看看吗?”   那颗珠子进了识海后就窝着不动了,它很乖,就是乐天隐隐约约听见它嘀咕“这里有熟悉的气息”,乐天哪敢拿出来,他怕珠子取出后乱说话,诡神君可比邬千晟实力强得多,到时候师尊肯定来不及救他。   乐天装作乖乖的样子说:“师尊说遇到奇怪的东西不要乱碰,要等他先处理了,我得听师尊的话。”   诡神君低声笑了笑忽然拽着乐天坐到了他腿上,鬼没有肉/身,以他的境界虽然修出了实体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乐天被人圈着冷得不禁打个寒颤。   林深&印夙:“!”   诡神君捏起乐天的下巴,瞧着他一侧有些红肿的脸颊,那是被邬千晟捏的痕迹,他指尖轻拂上去,同时漫不经心问道:“乐小友可认识聂无年?”   “……”亏得乐天早就有心理准备,面对等级超他太多的人,他充分发挥容貌的优越性——装傻卖萌,他微微蹙眉不解:“我知道他,师尊以前和我提过,说过他的事,可是聂无年不是早就死了吗?”   诡神君盯着他笑了笑:“有些人觉得他没死,至今仍在背地里寻找,那位大皇子就是其中一位。”   乐天摇了下头:“那晚辈就不知道了,师尊说他六百年前就没了,晚辈觉得还是相信师尊说的。”   乐天的话一直再提萧江行,看起来就是个师尊的乖宝宝,很无害,这场问话没再进行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三个还是待在幽冥城,他们倒是想走,就是诡神君不放人,乐天提过辞别,诡神君没接话,拿不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没过多久,佛门道宗都派人来了。   林深和印夙被各自门派强行接走,这两个门派也想趁机把乐天带走,但是诡神君的手按着乐天笑着告诉他们,他与乐天聊的投缘,想再留对方几日。   鬼王这么说,他们也没有办法,人家打定主意不放人,后来剑宗也登门,诡神君还是同样的说辞,剑宗没办法和鬼界硬抢人,毕竟诡神君没做什么,萧江行没有来,乐天偷偷摸摸给他发的消息跟石沉大海一样,剑宗那边也头疼,因为萧江行不在落霞。   日子越久,识海里的珠子越不安分,乐天不管怎么都不肯把它拿出来,他知道诡神君就是等着他憋不住使用珠子,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有一天对方似乎笃定了什么不想等下去了,诡神君道:“你师尊这般忙碌,应当是顾不上你了,灵器久待识海对你身体不好,不如我帮你将它炼化,也好为你所用。”   乐天给萧江行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应。   [萧江行:到了。] 第 115 章   乐天现在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他师尊萧江行, 对方回信简简单单两个字,乐天知道后心一下子就定了。   而外面一柄散发着红光的长剑划破幽冥城昏暗的天空,以不可阻挡之势攻入诡神君的住所, 气势惊得那些鬼修伏地瘫软,乐天腰间的无忧也跟着发出微微振动, 他面露微喜立即朝大门看去, 赤璋眨眼功夫便冲进来挡在身前,强大的威压震慑着周围,只为守护自己。   看到赤璋出现乐天悄悄松一口气, 师尊来了。   屋内诡神君的眼眸中划过丝暗沉, 但随即又面含笑意看着已经不复存在的大门,下一秒外面就迈步进来一个人,来人周身带着很重的煞气,身姿挺拔如松, 衣着沾染着鲜血, 萧江行冷着一张脸,脸颊处还有被溅到的血渍,看起来就像刚从哪里浴血奋战回来一样。   乐天跑过去叫道:“师尊。”   他本来不担心萧江行的,他家师尊的本事他很清楚, 但冷不丁看到对方浑身是血的进来还是被吓了一跳,乐天围着萧江行不敢伸手碰他,眼眸里净是担忧,萧江行抬手揉了揉乐天的头道:“是别人的血。”   萧江行当下的气息很可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说不准直接给人捅一剑也有可能, 可和乐天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竭力让自己温和一点, 虽然效果并不怎么好, 那边的诡神君目光有些惊疑,不过态度还是很镇定,他轻笑下说:“萧道友风尘仆仆赶来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在下倒是有些好奇,能让萧道友拔剑动手的人,实在是不一般啊,萧道友需要我幽冥城帮忙吗?”   萧江行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杀都杀完了,难道还让你们去打扫战场?不过那地方确实离你们这儿不远。”   “离我们这儿?”诡神君心里转了几个弯面色平淡道,“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派人埋伏修真界大名鼎鼎的萧仙人?观萧道友现在这阵势,怕是那现场也不简单,萧道友是打了一场人多欺人少的战斗。”   “不多,拢共也就三个人。”   “哦?三个人,萧道友素来注重形象,三个人能让血溅到你的身上,看来实力都不容小觑啊。”   “一些在位置上待久了想要仗势欺人的老东西,诡神君都认识的。”   乐天不清楚其中的详情,他只知道师尊缓缓念出三个名字,每说一个名字,诡神君的脸色就僵了一分。   “……那些人竟都死了?”   萧江行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意,他翻手拿出一个淡青色的玉瓶随手抛给对方。   “多谢诡神君这段时间替我看孩子,接下来我师徒二人就不打扰幽冥城了,告辞。”   “……”   萧江行牵着乐天的手带人上了赤璋直接就御剑飞行走了,诡神君握着那玉瓶什么也没说,等萧江行他们离开后诡神君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是当时审判的那个鬼界代表,诡神君盯着玉瓶淡淡问了句:“如何?”   代表摇了摇头恭恭敬敬回答:“回主人,二者并无关系。”   诡神君蹙眉道:“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   鬼界之前抓了那个八字胡的男人当然不可能一点也不调查,就是他们也没探出来珠子的特殊之处,不知道聂无年设置了什么,后来看到乐天的时候诡神君鬼使神差有了个奇怪念头,他觉得乐天才是聂无年的儿子,并且越看越像,邬千晟是个没脑子的小辈不足为虑,萧江行却不同,才短短几百年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诡神君想动手又心存顾虑,但他也趁乐天不备取了他的一滴血液,就是没能和聂无年匹配上,难道真的自己多虑了?其实珠子只是普通的灵器,在人群里误打误撞选择了萧江行的徒弟。   “主人,大概那个小孩只是天资出众罢了,但关于萧仙人……”   男人没再往下说,诡神君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玉瓶道:“这丹药也是大手笔,他还真疼那个小家伙。”   “据传闻讲确实疼爱,听说最开始还为了他去昆仑打了一架呢。”   “萧,江,行……”诡神君念着他的名字忽然又鬼使神差有个想法,“你说,那小家伙会不会是萧江行生的?”   “主人……”   “哼,罢了,萧江行一对三之后气息还能这么稳,他的实力可不会是一般的渡劫后期,我看那人的情况估计离飞升也不远了,和他师父一个样子。”   “主人,那三位陨落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传遍各界了,我们要不要……”   “不用,有些事情幽冥城当年不掺和,现在也不需要掺和,鬼,不必和人走得太近。”   诡神君摆手让人退下,很快屋里就剩他自己。   他看着那玉瓶又想起聂无年来。   这人真的死了吗?以对方的能力,即便肉/身不保也该能逃脱出来魂体,没道理死得这般干净。   *   萧江行带乐天离开鬼界后就不再御剑飞行了,二人坐在飞行法器上,法器主要由乐天操控,因为萧江行脸色不好看地跌坐下,他闭目运功修行,乐天也不敢打扰他,等过了大半天后萧江行才缓过来。   乐天蹲在他身边眼巴巴看着他,萧江行睁开眼后就仿佛看到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动物,乐天上前给他擦擦额间的汗,一边擦一边道歉:“对不起,我又让师尊担心了,我不该轻举妄动跑去鬼界看审判的。”   “去就去了,没什么大事。”   “师尊你感觉怎么样?是哪里受伤了?”   “还好,只是有些力竭。”   萧江行起身走进飞船的船舱里说是要换身衣服,乐天想跟着去伺候他,但被对方拒绝了,乐天只好蹲在外面继续眼巴巴望着,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比如师尊身上有伤不想让他看到,他越想越难受,觉得师尊在外被坏家伙欺负,还要操心自己。   冰狱烈火钻出来贴贴乐天,无忧也发出轻微振动,等萧江行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边三只在哭。   萧江行:“为师又没事,哭丧着脸做什么?”   乐天大眼睛噙着泪:“师尊你不能有事啊!”   萧江行:“……唉,都说了,我没事。”   萧江行的情况是真的不怎么严重,受伤确实是受伤了,但没有伤到本源,他一个炼丹的最不缺的就是药,战斗一结束他就服了丹药,现在早就好多了。   “师尊你到底去干嘛了?”   “去杀人了。”   话说得直截了当,就是萧江行没说,他持赤璋连杀了三个渡劫后期的老不死,一打三,全胜。   这份恐怖战绩也是让诡神君闭嘴的原因。   *   萧江行和聂无年不一样,他心里没有天下苍生,萧江行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他在意的人。   对于乐天,萧江行自知肯定是等不到乐天成长了,那么作为他的师尊,他最大的依靠,萧江行认为自己必须得在离开前多杀几个会威胁到乐天的人。   这个世界上能达到渡劫期的人不多,但数量算下来其实也不算少,每个人都是各个地盘的顶层。   什么是快刀斩乱麻?   他没功夫和那些老不死的兜圈子。   既然他们想给他立规矩、搞下马威,弄什么渡劫期资源分划的潜规则,那不如直接掀翻棋盘。   打就打最狠的一仗,杀他们个心惊胆颤! 第 116 章   萧江行说那些事的时候态度轻描淡写, 三个渡劫期在他口中简单得就像路边的地痞流氓。   但乐天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艰险?   萧江行优雅撩起衣摆坐在飞船甲板的豪华地毯上,哪想对面的乐天蹭地一下扑上来,对方直直撞在他胸口, 手还搂着他的脖子, 萧江行胸口一痛身子向后倒去, 梆当磕了下头,这倒霉孩子真是闹心。   “师尊!”   “……”   乐天感动地“锁喉”, 萧江行感受着后脑勺轻微阵痛听他徒弟说道:“呜呜您也太为我着想了。”   他看着胸口那炸毛的头发默念道:“逆子。”   萧江行杀的三个人, 是当年最擅长拉帮结派的三个, 他们没少说聂无年的坏话, 散布很多让人不安的言论, 也是他们集齐了围剿聂无年的组织。   虽然实际策划的背后之人不是他们, 但是毋庸置疑这三个是最能妖言惑众的老东西, 杀了不亏。   围剿聂无年的时候萧江行不清楚具体情况, 可这六百年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萧江行的不清楚也逐渐变得清楚,真正围攻动手的那些人正是聂无年的师兄、师姐、朋友, 所谓最亲的人捅最狠的刀子。   而其他的那些不过是群摇尾巴的鬣狗。   萧江行之前不想给乐天说,是因为不愿乐天心里总记得那些人,导致快快乐乐的孩子变得不快乐。   说到底乐天本身又没义务帮聂无年报仇。   他最开始师承王五, 最后也听话帮王五料理了后事,这份恩情已经还了,至于聂无年, 王五生前没提,死后留的信件同样没提, 本身就说明他并不想把这事告诉他, 人生漫长有无数种可能, 他也不知道乐天以后究竟会走哪一条路,有可能乐天对他的功法悟性一般,没有踏入修真界只是老老实实在俗世里做点小本生意,等长大了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一家人幸幸福福的生活,也有可能他中途遭遇不幸没了性命。   对于后面的猜测,王五给了三块木牌。   萧江行能想象到那个男人在将死之前做了多少的考虑,但所有的考虑都是让乐天平平安安活着。   这些考虑从头到尾全都与报仇无关。   自己做的这些亦是如此,修行之人每个人都有飞升的梦想,萧江行也有,只是飞升是件不可捉摸全凭道运的事情,他无法保证乐天也能飞升,只能尽可能帮对方扫清一些障碍,让他的路能更顺利一些。   “师尊,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先起来再说。”   萧江行揉着后脑勺起来,身为渡劫期修士按理说身体都是刀枪不入,坚硬如石了,但这得分戒备状态和放松状态,未飞升之前就算再厉害也是人,肉做的身子即便不会受伤应有的痛觉还是会有一点的。   乐天望着他问:“师尊,你磕到脑壳了?”   萧江行原地转移话题:“回去后要好好修炼,到了落霞我要查你功课,不知道出来这段时间有没有落下?别光顾着和林深在外面贪玩,知道了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和他在外面贪玩?我们两个有好好历练的,林深还说我进步超快!”   乐天起身站好,拔出无忧,他持剑在甲板上唰唰唰练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没偷懒过,萧江行瞧着他心里也有些感慨,若是祝阳见到乐天定会特别喜欢,就是修道实在是条独木桥,一旦分别可能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了,想到这里萧江行就很不舍。   “不管未来如何,你都要更加小心保护自己。”   “我会努力追赶您的脚步的。”   他上前给萧江行一个大大拥抱,乐天心里明白对方的担心,但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是哪天师尊飞升了,自己也会撑起来落霞,可惜这种行为让萧江行的心更软了,贼老天,带个人都不行!   在萧江行更情绪纷杂的时候,乐天小声问:“师尊,您知不知道聂无年究竟有没有伴侣啊?”   “……”上头的情绪一下子就破了。   乐天自顾自说话:“我感觉是没有,他看起来好忙,发明这个,发明那个,云游四海居无定所。”   萧江行不想搭理他,但乐天摇了摇他的胳膊一脸好奇,萧江行最后还是同他说了:“他有一个未婚妻,是他的师妹,名为姬秋岚,不知道为什么在当初一直没结为道侣,看着只是以师兄妹相称。”   “那她现在……”   “她在当年也是围剿的一员,还是主力之一。”   乐天微怔,接着便不说话了,聂无年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指责是他杀了元铭天尊,修真界腥风血雨一片,说他的妖术让他走火入魔要颠覆这个世界,聂无年已经不是聂无年了,围剿他的口号越叫越响,后来聂无年也就在那片呼声中死去了。   萧江行做不到全杀光那些人,毕竟有的人连他都得叫声师叔、师伯,人家好好闭关修炼,他也不能掂刀过去下黑手,再者实力也是一部分原因,有的人不见得会比他差,贸然解决起来只会更麻烦。   他想的是先解决掉爱找事的,给落霞打下威名,以后只要乐天小心谨慎就不会有太大问题,这时乐天坐他身边靠着他说:“未婚妻啊,原来是这样的经历。”   “那倒不用伤心,以聂无年的心性应该不会太难过,再者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我没伤心他和姬秋岚,我在想王五,师尊,我和王五相遇后没过多久,那时曾有一个年轻女子喜欢他,很奇怪,那么年轻竟然会对一个老头子动心,她待我很好,碰到我时总抱我还给我糖吃,我有时候睡迷糊了叫她娘亲她也答应,但她却意外去世了。”   “一个年轻女子?”   “嗯,准确来说是个唱戏的姐姐,很普通的人,不是修真者,我不知道王五喜不喜欢她,因为每次面对她,或者她来找他,王五都好像很抗拒,但她死后王五为她哭过,哭得很丑,嚎啕大哭那种,那个时候我才重……嗯,我太呆了,呆呆的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王五哭,我也跟着哭,现在想想好像就是从那以后他变得越来越不着调,越来越像个疯老头了。”   萧江行想了想道:“他毕竟是聂无年,就算容颜不在,某些骨子里的东西也会不由自主吸引人。”   乐天微微笑了笑:“可能是吧。”   这场风波就这样在谈话中过去了,在修真界关于萧江行一人杀三个渡劫期的话题而一片沸腾的时候,他们两个正驾驶飞行法器回天玄剑宗,这天晚上乐天去船舱里睡觉,萧江行在隔壁房间打坐修炼。   许久未出现的淡绿色光球再次浮出乐天的身体,它静静看着乐天,每次出现都显得神不知鬼不觉,但这一次和往常并不一样,萧江行的神识注意着乐天。   “什么东西!”   “嗖——”   绿球被吓一跳,惊慌地裹着熟睡的乐天就跑。 第 117 章   萧江行的修行之路从头到尾都很顺, 他几乎没有在什么地方久久卡着不动的经历,对比别人一节比一节痛苦的修为晋升,萧江行就容易多了, 除去之前的聂无年, 目前就乐天、林深和他在修行方面相似。   但随着养孩子之后, 萧江行越来越觉得乐天不一般,一个孩子竟然让他有种来历神秘的感觉。   他是被聂无年精心打磨的明珠吗?   不, 他本身就是明珠, 只是恰好被聂无年捡到。   *   乐天做完一天的训练任务后洗了澡爬上床倒头就呼呼大睡, 萧江行时不时会注意一下自家徒弟。   二人房间一墙之隔, 以他的境界差不多都返璞归真了, 若想隐藏气息基本让人察觉不到, 结果就是这样的情景下, 他冷不丁看到了某淡绿色东西从乐天的体内浮了出来, 萧江行沉默:“……”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乐天被怪物寄生了?   他每天都检查乐天的身体,长时间下来也有数百次了,那么多遍居然没发现有这么奇怪的玩意藏着!   当初面对林深情况的时候萧江行很淡定, 左右对象不是自己徒弟,但轮到乐天时萧江行想都没想,他甚至没时间开门再跑去隔壁, 直接飞起一脚踹塌了墙壁,破壁而入,去你的淡定, 纳命来吧!若是飞行法器有灵怕是要捂着肚子哀嚎,但是很可惜它没有。   天空中某飞行法器摇晃了一下变得颤颤巍巍。   萧江行皱着眉头看着绿球, 绿不拉叽的东西看起来怪恶心的, 它该不会像林深那次的虫子一样吧?   结果还没等萧江行动手抓住那绿球, 绿球反而被他的突然到来吓得一激灵,它卷起还在熟睡的乐天撒腿就跑,速度很快,呲溜一下就剩抹淡绿色痕迹。   萧江行:“???”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在他眼皮底下还敢把徒弟掳走,分明是想找死!   飞船慢慢悠悠飞着,虽然此时此刻两个主人都不在上面了,萧江行朝着绿球御剑追过去,绿球背着乐天撒丫子满天乱窜,随着这一前一后的距离越来越近,萧江行渐渐发现不对劲起来,这个绿东西好像不是什么怪物,气息太纯净了,纯净的就像平日里吐息的灵气,浓浓的风元素,但这个想法明显更惊悚。   人们见过因特殊地理环境而产生的异火,它们就是很纯粹的由火元素转化成火灵力再变异构成。   眼前这个和异火却不一样,它纯净得就是本源,换句话说,世间万物有灵不奇怪,可你见过空气有灵吗?空气能成精?风元素化形了?风它有意识?   每一个问题都在拷问这萧江行的认知。   萧江行现在很想把这东西抓过来研究研究。   绿球跑得慌不择路,速度快也是真的快,如果不是萧江行在后面追,换个人真不见得能撵上它,可就在绿球撒丫子跑的时候睡着的乐天忽然被颠簸醒了,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绿球一下子散了,星星点点没入乐天身体里,而乐天头朝下从天上极速坠落。   试问自己刚醒就面临“坠亡”是何种感觉?   乐天沉思了一秒钟觉得他得自救,还不等他翻个身萧江行就冲过来将他接住了,乐天呆呆问了句:“是搞演习还是被突袭?我怎么下来了?”   萧江行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差点被掳走!”   “掳走?我一点也没有感觉,何人这么大胆?”   乐天揉了揉脑袋面露不解,他可是金丹修士,谁能不动声色把他掳走,萧江行皱眉看着他深深叹口气,在乐天的困惑中他将其扛起来带走,很快二人就回到了那艘飞船上,就是现在两个房间已经相通了。   萧江行把刚刚所见之事告诉乐天,惊得乐天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什么绿色的奇怪的东西?这时冰狱烈火从乐天手腕处亮火星,被炼化后的异火一般是不自主出现的,一切以主人为主,但它此刻显得很激动,小火苗忽闪忽闪做着动作,还滚来滚去。   “它在表达什么?”   “……嗯,它说之前在火岛的时候绿球就出现了,还出现了两次,赶跑了很多……你说什么?原来不是我引不出来那些异火,是它赶跑的!!!”   乐天听明白了冰狱烈火的话,整个人气成了河豚,什么莫名其妙的绿球,呃,等等,绿球?   他似乎好像有点印象,有点熟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乐天捏着下巴皱着眉思忖,在翻遍记忆后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寻到了线索,那不是他第一次尝试引气入体时看到的风元素吗?难道是那个绿球?!   乐天把自己的传奇经历给萧江行讲了一遍,随后小声埋怨冰狱烈火不提前和他说,后者扭扭捏捏表示它害怕嘛,旁边的萧江行道:“你再试一次。”   “嗯?”   “用最初那个方式看能不能和它见一面。”   乐天立即盘腿坐下说做就做,好在他进入状态不需要刻意布置安静的环境,大脑很容易就排除掉周围的杂音,等乐天心神放空,他与自然界便融为了一体,整个人陷入玄妙的氛围中,黑暗里他伫立着,周围星星点点逐渐开始亮起,那些是散在自然界的灵气,而乐天需要的是风元素,所以没过多久这里只剩下闪烁的淡绿色光球,乐天问:“你是谁?”   这话问出来乐天也不禁觉得有些荒谬,过了会当光球逐渐汇聚成一个大光球时,荒谬就变成了现实。   淡绿色的大光球幻化成一个人的上半身,拥有头颅和手臂,没有五官,体征也不明显,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它浮在乐天身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你……是什么?”   绿球没说话,它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乐天拥进怀里,那一瞬间的感觉特别奇怪,很亲切,好似血浓于水的那种亲近,乐天竟然能感受到它对自己的爱。   爱,就像回家了一样温暖。   乐天也伸手抱住对方,这时绿球将额头贴近乐天,乐天顿时一怔他听见了对方断断续续的话语。   “风…神…”“…保护…你…”   从乐天盘腿坐下到他听见说话,期间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萧江行正监控着他各方面的精神状态,忽然乐天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吓得萧江行以为他受伤了,可刚扶起乐天就听见他安稳呼呼睡去的声音。   萧江行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啧,在搞什么?   他到底还是心疼徒弟,萧江行将乐天放平,给他枕上枕头,身上也盖了薄被,他则靠在乐天身边继续注意着他的状态,一夜过去,萧江行感觉自己炼丹都没这么专注过,好在天亮之后乐天也平安醒了过来。   他懒懒散散打个哈欠:“师尊早啊。”   萧江行上手就捏住他脸上的肉,你小子,昨晚引灵入体弄得这么玄乎,真相是去睡觉了吧?   “唔,师尊,我昨晚和它见面了。”   “……真的?”   萧江行松手,乐天揉揉脸颊道:“真的,它说我其实是上界风神的儿子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师尊,原来我是小仙君啊!”   “……”   这话的语气说得很兴奋,乐天也是真的兴奋,他终于有了身世方向,好像还特别厉害呢,乐天长得比别的少年可爱无害一些,说话就显得很稚气。   因此这话在他嘴里的话听起来……鬼才相信啊!   萧江行觉得定是那绿东西在蛊惑人心。   看看好好的孩子都被忽悠瘸了! 第 118 章   乐天说完后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萧江行, 一副师尊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的模样,萧江行知道乐天是个孤儿,他也不想打击他, 但如此荒谬的话实在让萧江行难以相信, 萧江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薄被给他盖上就出去了。   这种企图让他再睡一会的行为明显是不信他的话, 乐天掀开薄被跳下去追着萧江行继续解释道“师尊师尊,你看看我,我没有骗人啊,它真的是这样说, 而且它还断断续续说让我小心魔族, 你看, 魔族, 原来我的梦境是它造成的。”   前面的话都可以当成儿戏,“小心魔族”一出来萧江行的神情就有些捉摸不定了,他低头看着乐天,伸手摸摸对方的头又捏捏对方的脸,入手就是肉啊, 有温度,明摆是个正常人,乐天起先也不怎么相信绿球,只是有些事在他成长中确实说不清楚。   比如,为什么上辈子他娘亲不让他读书识字?为什么非要把他囚禁在地下不见天日?为什么不曾提及他的父亲?为什么自己汲取风元素会那么轻松?最后,为什么他会重生?绿球说它是风神的风灵, 风神一族自诞生就有机会觉醒风灵(虽然可能性很小), 这是天生神格的证明, 有风灵的小仙人就是下一任风神, 风灵是陪着主人一起成长的,它是他的身份象征也是最忠实的仆人,二者相辅相成。   但是乐天太弱了,金丹期在上界比婴儿还脆弱,这就导致风灵也很弱,能力不足不能自由出现。   偶尔可以现身的时候它便十分怜爱地看着乐天,它不明白他们为何沦落到了下界,没有册封的小仙人掉下来能再回去的可能性渺茫,只能重头修行渡天劫飞升神界,风灵实力弱,很多传承的记忆觉醒不了,也不能时刻保持清醒,它只能遥望着天际尽力保护乐天,必要之时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梦中风灵搂着乐天叹息,而乐天想着上辈子……前生今世他死而复生是风灵救了他吗?   就在萧江行思索魔族的事情时,乐天纠结着伸手扯了扯师尊的衣袖道“师尊,我和你说个秘密。”   *   萧江行一开始没把乐天的神神秘秘当回事,毕竟他只有十几岁,前几年还漂泊在俗世最底层,他能有什么秘密?聂无年的事情已经是他最大的秘密了,谁知道某天真少年凑他耳边说“我是重生的。”   “……”   乐天靠着萧江行巴拉巴拉将过去的事情全都告诉对方,他的上辈子,他的娘亲,他的死因等等,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主动说,原因是萧江行给他的安全感。   一个如此为他着想的师尊让他没有理由去隐瞒。   乐天讲完后萧江行的神情格外严肃,那种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审视,萧江行“这事你还和谁说过?”   他讲话的时候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乐天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我只和师尊你说了。”   “聂无年也不知道?”   “王五不知道,我没有和他说,以前我以为就是场意外,没有太在意,也就没有提过,直到我踏入修真界之后,越来越觉得以前可能不是意外。”   重生,让时间倒流重来一次,这是种多么恐怖的能力,它完全违背了天道法则,按理说这种钻空子的行为根本不会有好结果,乐天怎么可能安稳活着?   萧江行盯着他,他非常清楚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他心爱的徒弟,他一定会将对方囚禁起来好好研究。   乐天的价值可比聂无年还让人觊觎。   但这是他的宝贝徒弟。   萧江行“这种事情不准再告诉任何人。”   乐天怯怯地点下头“……好,弟子知道了。”   很明显他是被萧江行突然变脸给惊着了,萧江行神情缓和摸了摸乐天的脑袋,他叹口气道“这种事情你也不应该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手?”   “不会,乐天相信师尊。”   “从现在起把这件事忘了以后不准再提了。”   “嗯。”   在回到落霞之前,萧江行推算了很多,如果乐天的话都是真相,那他重生的事情其实也不难分析。   首先,乐天的娘亲有问题。   这个人很大几率是知道乐天真实身份的,她也有可能来自上界,或许她真的是乐天的母亲,或许她只是个偷孩子的人,二者皆有可能,至于乐天的重生,萧江行和乐天一样倾向于是风灵做的,风神、风灵,太神秘了,这些不是他们这个阶级能想象的存在。   乐天说他上辈子是误入某个修士打斗现场,被剑光误杀,萧江行想有可能那充满灵力的剑光进入乐天身体后变相激发了他的潜能,觉醒了风灵。   风神一族有没有天道默许的秘法?   如果力量足够特殊未尝不可扭转乾坤。   萧江行又想到乐天前世一直被囚禁着,与他人没有联系,这从侧面说明了乐天对世界的影响不大。   重生意味着要牵连因果,上辈子的乐天活着或者死亡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影响,他太边缘了,不像聂无年耀眼,而他重生后死掉的那个娘亲是他上辈子唯一的联系,说明天道对乐天已经惩罚过了,之后的乐天命运变得模糊不清,导致青云派查不到他的踪迹。   也因为他的特殊命格,乐天成了林深的变数。   所以光暗灵根的联系莫名其妙转移到他身上。   如此一来所有的疑问就都解释得通了。   *   等二人回到天玄剑宗的时候,乐天那颗绿球,也就是风灵,这段时间一直未曾再出现,乐天重生的事萧江行也不再提,他带着徒弟回到落霞峰,虽然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等着他说两句,但萧江行很沉默。   他杀那三个人是光明正大,理由也很充分,说那三个仗势欺人想威胁他,其实到了渡劫期后人说话肯定不会像地痞流氓那样,虽然威胁的意味也有,但真正目的是让萧江行加入棋局遵守规则,谁知道萧江行没接台阶反而直接把棋桌掀翻了,此举令各个势力都心惊肉跳,剑宗也是,只不过萧江行是他们的人。   靳老宗主他们想和萧江行通个气,一直眼巴巴等着人回来,结果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却待在峰上不动,正当老宗主想坑儿子去探探的时候,萧江行动了。   他从落霞出来当众抓了褚严,众人还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只见褚严哀嚎地张口,一股浓烟从他七窍中飘出,眨眼褚严整个人就剩下一张皮落在地上。 第 119 章   萧江行做事向来是干脆利落, 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先下手为强!   所以面对那三个渡劫期老东西的时候, 他觉得能打得过那就不必忍耐刁难,直接杀就是了, 而对于褚严, 靳宗主的外孙,昆仑的弟子,他的身世, 他的师门,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些关系下做事要谨慎, 没有充足证据不能下手, 萧江行答应了乐天此事交给他来办,他从不空口许诺, 既然答应了肯定就要做到。   在乐天和林深出去历练的空档,萧江行密切调查过褚严,也发现了对方的一些不寻常行为且这些行为和封魔地有关, 但尽管如此证据还不算充分。   他又不能把乐天交出来,说乐天那莫名奇怪的梦境,总之贸然动手万一不是的话会造成很多麻烦。   但乐天的身份明朗后一切都不同了, 萧江行手上有着之前的证据加上风灵的提醒未尝不可试一试,至于起事的由头……不是还有死掉的那三人吗?   萧江行从来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他行事恣意,如果不是聂无年想要推行自己的方法让别人忌惮了, 二者相比较而言还是萧江行更混世魔王一些, 不服就干, 打你个满地找牙,那三个老不死惹到他头上就别怪他再泼些脏水了,反正死人又不能说话。   不过萧江行还是不认为魔族能从封魔地出来。   魔族是什么概念?   它怎么会安稳待在褚严身体里还装得好好少年?   大胆猜测,小心论证,魔族的前身好歹也是得道的仙人,仙人总不能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选择褚严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萧江行想如果他是魔族选择褚严的原因是——他的身份最合适。   封魔地在天玄剑宗管辖范围,靳老宗主、靳峰主都不是能轻易夺舍的人,只有褚严最容易操控,而且他变得听话懂事后靳家也不排斥他待在天玄剑宗了,这不是更好的接近封魔地吗?萧江行动手之前派灵鸟给靳老宗主和昆仑带信,内容就是经调查发现褚严有被魔族侵体的可能,为保世间和平不打草惊蛇他要先行一步,萧江行本身没有和魔族交手的经验,但他藏书众多倒也能凭借自己的天资找到对应办法。   他捉到正在人群中和别人有说有笑的褚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制符咒打入他的天灵盖。   特制雷符对魔族会有明显作用,但若是褚严没有问题,他顶多就挨一道雷劈死不了人,众人只见褚严抱着头痛苦哀嚎,紧接着一股浓烟从他的七窍中飘散出来,那浓烟立即就被萧江行封印在了玉瓶里,而褚严只剩下一张皮落在地下,这说明雷符起作用了。   “啊,死人了,死人了……”   “褚严死了!”   “人,人皮,萧峰主……”   在场的剑宗弟子大多还是炼气、筑基期,说到底不过是小辈,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可萧峰主不应该会无缘无故杀人啊,这时接到信的靳老宗主他们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人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虽说修真者不像俗世之人那般在意血缘关系,但怎么说褚严都是近亲,还是个孩子,好好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张人皮,算是虐杀了,这谁能接受得了?   “师弟,这是为何?你……”   “靳师兄看看这个,封魔地的封印松动后我一直暗中调查,经某些端倪怀疑褚严早就被夺了舍,之前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他,如今来看也确实如此,从今天起剑宗对商州各方面防御和巡逻还要再加强。”   萧江行直接将玉瓶抛给靳老宗主,后者脸色瞬间一变,靳杰睿跟在身边也面色沉重,他道:“这件事想来很快就会闹大,我去接昆仑那边的人吧。”   玉瓶中的浓烟不是魔族本体,但和魔族也有关系,这是魔族控制人的邪念,以前各大宗门都曾记载过,像萧江行、靳老宗主这样的修士一眼就能辨别出来,靳杰睿离去后,剑宗将褚严的“尸体”也收了起来,四下无人之时靳老宗主叹声:“师弟啊,你动手之前应该和师兄先说一声,此事既然是真的,由我来办总归要好过你,接下来可能得有麻烦了。”   萧江行淡淡道:“由你来办的后果就是将其关起来,等到昆仑到来,那样麻烦只会更多。”   靳老宗主微微蹙眉似乎是不太认同他的话,他道:“褚严毕竟是有父母的,人也在昆仑拜了师,我就算是外公也该给昆仑有所交代,而你直接……”   “交代?”萧江行转身神情微冷道,“有何可交代的?魔族降世时残害数百万的生灵,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褚严早就被杀了,那个乖巧的形象只是魔族伪装的,为的便是接近封魔地,师兄该不会不知道魔族的狡猾吧?打草惊蛇后还能抢占先机?师兄想着有所交代但这还轮不到昆仑,你不如想想怎么对天下人交代吧,邪念是怎么跑出来的?可还有其他人受害?封魔地到底安不安全?剑宗尽职尽责了吗?”   这些话不是萧江行在咄咄逼人,也不是单纯为乐天出气,修真界就是这样,决不能把话语权交给别人置喙,谁不知道褚严是两派之子,身份尊贵,这个时候大义灭亲,以雷霆手段平息事端才是优选。   相反如果拖拖拉拉掩人耳目含糊不清,企图私下处决,反倒落了下乘,也落人把柄,靳老宗主神情变得黯淡,他深深叹口气便带着玉瓶转身走了。   *   乐天一大早起来在落霞照例修炼,萧江行出去一趟他也没在意,当修行任务做完后,他窝在师尊屋里准备画新洞府的图纸(他还念着自己的房子)。   当他画好大致轮廓,萧江行就回来了,他扭头看他一眼举着图纸问道:“师尊,我那新房子什么时候建呢?我们要不要改动一下?您看看这样怎么样?”   “房子不用建了,以后你就睡我这里。”   “……好叭。”   乐天垂下手肉眼可见地沮丧自己没有房子了,萧江行坐下说道:“我今天出去解决了一个人。”   “谁?”   “褚严。”   “褚严?难道他真的是……”   “确实被夺舍了,不过只是邪念操控。”   萧江行简单将事情说了说,嘱咐乐天这段时间就待在落霞不要出去,乐天是听话的徒弟,师尊吩咐的肯定照做,但乐天思索了下不放心道:“师尊,昆仑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尤其是褚严的母亲。”   褚严的母亲,靳老宗主的女儿靳伊梦,当年是萧江行的狂热追求者,没想到生了个儿子也是他的狂热追求者,现在儿子没了,她会不会发疯真不好说。   爱越深,恨越深。   如果处理不当怕是剑宗昆仑要决裂了。   乐天很是忧虑,萧江行道:“褚严非你所杀,也非我所杀,他早就已经没了,昆仑那位掌门人不是胡搅蛮缠之辈,他懂规矩的,你无须为我担心。”   “师尊你要小心啊。”   萧江行轻轻拍了下乐天的脑袋:“你在落霞好好修炼,其余事情不用操心,一切有师尊处理。”   乐天双眸望着萧江行不禁有些湿漉漉的,师尊对他太好了,这气势真让人好想叫他一声爹啊。   但乐天没敢叫,因为他怕师尊锤他。   *   昆仑那边来的速度很快,萧江行把乐天留在落霞还给落霞悄悄上了护山大阵以保证他的安全。   他离开以后,乐天依旧老老实实在峰上修炼,不过过了大概两个时辰,落霞峰下面有了动静。   乐天用神识一扫发现来的人是郁九宁和陌焱,他们看起来神情比较着急,二人从远处往这边跑过来,落霞启动阵法后境内是不允许外人御剑飞行的,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跑进来,但都被挡在了山脚下面。   自从七龙星海秘境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了,乐天瞧见陌焱和郁九宁其实心里一瞬间是有些欢喜的,他从山上下来,但没走出大阵,只是在山脚处给他们摆摆手:“阿宁,三火,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了萧峰主和褚严的事,有些放心不下师兄你,所以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没想到褚严原来是个假货,我还以为他真的转性了呢?演技真厉害居然把这么多人都骗了进去。”   他们两个一人一句说着,乐天道:“这事确实挺让人吃惊的,还好你们也没事,没事就是最好的。”   郁九宁:“师兄说得对。”   陌焱摸着下巴忖道:“不过师兄你当初是怎么察觉到褚严不对劲的,当时第一次见面,只有你不吃他那套,现在想想也是慧眼如炬啊,我就没发现。”   乐天的表情忽然有些僵硬,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两张熟悉的面孔还在望着自己,但乐天扭头拔腿就跑,他跑得特别迅速,目标是萧江行的洞府。   快跑!   快跑!   这两个人也是假的!   落霞峰的护山大阵还在运作着,结界外的两个人看着乐天逃跑的背影,他们的表情突然阴森了下来。   只见两个人面色惨白如纸人,他们张开双臂,地面不知道是被施了术还是怎样变得极其松软,他们跃起一个猛扑扎进地里,乐天飞快地往山上奔去。   后面两个人离奇绕过法阵潜入地底朝他追来,神识中那两个人直勾勾盯着他,他们甩开臂膀在地底里游着像个怪物一样朝他袭来,乐天飞身射去几张符纸攻击他们,但他不敢和他们恋战,边扔边跑。   这玩意实在是太诡异了,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第 120 章   如果落霞的护山大阵挡不住这俩鬼东西, 那么乐天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萧江行的洞府了,对方精心设计的住处,那里甚至可以抵挡渡劫期的倾力一击。   乐天在落霞峰上跳跃奔跑, 他利落地往后面甩符纸的同时还小声念叨着:“抓不住我,抓不住我!”   谁都没有我跑得快,我是不会让你们逮到的!   当发现陌焱和郁九宁是假货的时候,他想都没想扭头就往山上跑, 才不管后面两个是什么玩意, 这种关头谁会假扮别人来落霞骗他?搞不好就是和褚严差不多的情况, 魔族?那东西可不是自己能应对的。   而目前事实也确实如乐天想得那样。   以乐天的实力快速跑上山其实很轻松,他几乎一直在跳跃,但就这样都拉不开后面俩怪物, 他们的距离甚至越来越近,幸好乐天起跑前的动作够快,他铆足劲往前冲最后在二人猛扑时他一个滑铲呲溜窜进了师尊的洞府, 乐天跌在地上喘息,太吓人了。   这场景就跟在俗世里被狗撵了似的, 还是那种发病的疯狗,打都打不退,追上就是吭哧一口!   乐天看着他们道:“别追了, 我到家了。”   萧江行给自己建的洞府自然是上等的,不等乐天有行动它就开始了工作,乐天自然也看到屋外亮起来的阵法, 伴随着凌厉光芒,气势如虹, 外面的两个怪物和褚严的情况相似, 顷刻就化为浓烟被封印起来, 地上也掉了人皮,当玉瓶飘飘悠悠飞向旁边时,乐天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是的,他就是那个用来套狼的倒霉孩子。   乐天坐在地上表情呆呆,某师尊手持玉瓶清清爽爽进门,他还拍了拍乐天的脑袋:“还算机灵。”   可恶,握拳头,这种做法真是,真是……   乐天原地蹦跶起神,伸手拍拍衣服并且十分骄傲地说:“那可不,我警觉着呢,陌三火除非在感性的时候才会礼貌一些,平白无故怎么可能叫我师兄呢,所以他们一定是冒牌货!哼哼,骗不了我的!”   他的脾气向来好,就算被当诱饵也不生气。   萧江行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乐天凑到萧江行身边问他:“师尊,这两个和褚严那个是一样的吗?人皮应该不是三火阿宁吧,那他俩该不会有事吧?”   “是一样的,你的那两个小朋友没事,不用担心,这个只是伪装成他们的样子,但看情况应该也是剑宗的弟子,等会我带走查一查身份,目前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潜伏着,你也要小心一些。”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也不难,估计要来一场大清除。”   大清除的意思就是全面排查,乐天看萧江行比较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左右这些事还轮不到他一个金丹期的插手,后续萧江行带着东西离开,他说还要正式去和昆仑见个面,乐天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留在屋里,这次谁来都没用别想骗他出门半步!   在萧江行离开后他离大门也远远的,整个人退到了里面,躺在床上发呆,人一无事之时脑袋就会放空乱想,不知不觉乐天脑海里又想起了风灵。   乐天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和风灵搭上话,自从那次大致得知身世后他试了三十多次,其中只有两次成功了,风灵状态都不太佳,好似和他沟通会更累,虽然风灵对他很温柔,但这种情况下乐天也不好意思打扰它,都怪自己太弱了,连累对方也变得虚弱不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小仙君呢?”   生活不易,乐天叹息,他是怎么从上界掉下来的?他爹有找过他吗?他娘亲是那个娘亲吗?还有多久才能飞升?他想着想着抱着枕头慢慢睡了过去。   *   当乐天醒来的时候周围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在床上,他正躺在地上,阴冷而潮湿。   “师尊?”   乐天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来四下摸了摸,很快就摸到了一条有些粗糙的凳子腿,这种材质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萧江行的洞府里才是,乐天很疑惑,他撑着凳子起身,旁边是一张同样粗糙的桌子,紧接着他摸到了一个烛台。   桌子上有点火的东西,乐天将烛台点燃,光亮恢复后他看着周围的布置表情一瞬间有点恍惚,这里是他待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是那个萤州的“囚牢”。   不大的地方,一张床,一个板凳,一张桌子,墙角有个矮柜上面放了块铜镜,乐天手持烛台走过去,镜子里的他很瘦,脸颊都凹陷了,看着也全无血色。   乐天忽然有些失魂落魄,他吹了蜡烛,摸索着坐回到床边,小时候的他害怕黑暗,被囚禁起来后哭着喊着要光,但过了两年后他就不再要了。   现在他用力锤了锤头,那一刹那他很害怕,害怕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是假的,他的师尊,他的朋友,他重生后的十几年难道是他长久待在黑暗中臆想的?   “不会的,怎么可能是想象。”   乐天望着上面封闭的出口,他试着朝那里全力一击,轰——   那里直接就炸开了,乐天从洞口跃出,但是外面不是他的家,这里变成了落霞的峰顶,好多人在这里哼哼哈嘿地卖力练剑,其中还有林深和陆长歌。   乐天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做梦了。   当乐天再次醒来后,他还是抱着枕头躺在床上,一副享乐样子,萧江行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   “这算什么,睡觉的惩罚吗?太吓人了。”   乐天起身连忙开始修炼,认真,刻苦,努力。   在他进入状态后,风灵,也就是绿球浮出来瞅了瞅他,这种行为非常让人怀疑是它为督促乐天干的。   *   天玄剑宗议事阁。   昆仑来的人有二十多人,褚严的父母、师父,两个长老,其余都是昆仑的弟子,但小辈都在外面,只有大人在议事阁里,靳伊梦进了剑宗后就一直看着萧江行,那种仇视又哀怨的眼神,可惜萧江行还是一如既往淡漠,现场的气氛看起来格外让人为难。   靳杰睿还在想,萧江行就这样不说话也挺好,免得一开口让双方打起来了,哪曾想中途的时候萧江行从外面进入议事阁,而屋里原本那个化成了烟雾。   感情不是萧江行保持沉默不说话,而是他本尊压根没来,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分/身,靳杰睿扶额心道真是要命啊,萧江行不吭不响甩出来两张人皮。   “落霞刚被袭击了,查一下吧,看看是哪峰的弟子,接下来剑宗必须尽快进行大清除工作。”   萧江行说话做事干脆得很,他也觉得没必要再多讨论,说干就干才是快速解决事端的方法,结果对面的昆仑代表靳伊梦冷冷道:“萧仙人可真是冷血,你刚杀了一个孩子,心中竟然连半点难过都没有。”   萧江行眼眸扫了她一眼:“本座未曾杀害褚严,你要是想寻仇,可找错了地方。”   靳伊梦冷笑:“那孩子是没直接死在你手里,但你敢说你没有一点责任,若非你偏袒那人,他怎会流连在商州以至于惨遭毒手,呵呵,如果这事是落在那个小孩的头上,你肯定不会下手这么干脆吧?”   萧江行微微蹙眉:“你在说什么痴话?我的徒弟,我当然只疼他,而且魔族这事,先不说这种事情根本不会被乐天遇上,我的宝贝徒弟聪明着呢,再者,我对他做的保护甚多,他不可能被人夺了舍。”   换句话就是你这个问话完全不成立。   而且某人向来就是双标,他也不掩饰,你说你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那很好啊,你现在见到了。 第 121 章   在场的谁不知道冷面萧仙人最是疼爱乐天?   靳伊梦的话完全是自讨没趣, 再说了褚严被邪念入侵夺舍,后面那段日子里温柔谦逊的形象根本不是他,也就是说褚严还是原本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   他当初仗势欺人, 语言侮辱乐天, 甚至还想当众杀了他,种种恶行下来, 萧江行怎么可能对他有难过的感觉?褚严死了, 跟路边死只害虫没什么两样。   萧江行没再理靳伊梦,关于此次的事他说了建议,之后便翻看着一本古籍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 靳伊梦的话却不断, 还越来越尖酸刻薄,靳杰睿眉头一直都没停过, 对于这个妹妹,他从头到尾都想不通,以前狂追萧江行,被拒绝了也不放弃说什么都不听,疯狂程度差点让萧江行宰了她。   后来和褚祁然结了婚原以为她就安定了,包括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妹妹是为了褚严,结果现在看来她比以前更疯了, 那种眼神哪是一个母亲伤心儿子没了, 她分明是想用死掉的褚严去绑架萧江行。   靳杰睿看看一直未曾说话的褚祁然, 当靳伊梦再一次开口他忽然语气轻轻说道:“此番魔族一事平息后,我将严儿带回去安葬, 之后你我就和离吧。”   “……”   “……”   “……”   议事阁里众人沉默了, 除了萧江行还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其他人偷偷互相看看,不是来议事吗?怎么突然上升到人家的家事了?靳伊梦扭头不可置信望着褚祁然,她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靳老宗主此时更加为难了,他宣布议事结束,靳杰睿等各峰主领了任务散开,萧江行也起身离开,靳伊梦想追过去但被靳宗主直接扣下了,他刚想和褚祁然再谈谈,哪曾想对方起身径直离去头也不回。   外面,萧江行准备回家一趟看看孩子,半路被褚祁然跟了上来,褚祁然这个人在两门派里的风评不怎么高,首先他实力就很一般,在修真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他身为一峰之主,在各峰主里属于中等偏下水平,其次就是他娶了靳伊梦,靳伊梦的那些事迹他都知道,他不在意,心甘情愿娶了对方还把人当神一样供着,毫无疑问他是个好丈夫,但过于卑微了些。   明知靳伊梦有喜欢的人,明知她也看不上自己,偏偏还是要上赶着求亲,最后将一尊“菩萨”娶回了家还要整日赔笑脸,一惹得靳伊梦不高兴了,可能连峰里的大门都进不去,后来生了儿子,众人以为他们日子会安稳些,谁想到儿子也步了他娘的后尘?   萧江行目光淡淡看着褚祁然,后者神情没什么波动,就是开口说了句:“萧江行,我憎恨你。”   这个说法萧江行不觉得奇怪,因为如果褚祁然足够豁达的话,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来找自己了。   “我从小就喜欢她,但我不论是资质还是容貌都入不了她的眼,我看着她为了你变疯狂,不理解你为何会对她如此狠心,或许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不喜欢也就不在意她受了哪些罪,满眼只有厌恶。当年我心疼她,想帮她脱离在这里被众人嘲笑的日子,她答应我的求婚时是我人生最高兴的时候,连严儿出生都比不了。但不管我怎么努力,结局都仿佛是早就注定好的,我不甘心也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我憎恨你。”   人的一生究竟能活得怎样颓废?   褚祁然就是一个例子。   他与萧江行是个对立面,师门比不上,容貌比不上,资质更比不上,两个人修为差得很远,他的妻子爱着萧江行,他的儿子也满心迷恋对方,连他的宗门也需要萧江行炼制的丹药,褚祁然本身不失败,他只是和萧江行比起来没有一样能占上风的。   萧江行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所以?”   褚祁然垂眸嘲弄地笑笑,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萧江行懒得管别人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死缠烂打只会让别人觉得恶心。   他回到落霞,屋里的乐天在认真修炼,萧江行没打扰他转身出去开始批量炼制符咒,他虽然是从剑修转了丹修,但其他领域也有涉足,这些对他不难。   等乐天从状态中退出时已经是夜里了,他神清气爽在屋里蹦蹦活动活动身体,忽然感觉外面有人,一探发觉是自家师尊。   “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事好解决吗?”   萧江行进屋道:“回来有一会儿了,解决……等后天先看情况吧。”   乐天问他:“需要我们去帮忙做什么吗?”   萧江行道:“你安心修炼就行,其余的有别人在做,我也和席晏华通了信,昆仑那边不用担心。”   席晏华是昆仑的掌门,乐天听后点点头,至于萧江行说得有别人在做,这其实并不是保护乐天不让他出去,剑宗各峰有各峰的峰主,除非对方主动来要求不然最好还是不要去插手,免得别人觉得你逾越。   落霞峰没有外人,他们两个都没事,萧江行去了趟医堂(这地方归落霞管理),里面所有人经过统一检查后也没有问题,等到后天的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了,藏宝阁无情况,刑堂医堂无情况,云灵峰无情况,枕雪峰无情况,逐月峰无情况,烈战峰无情况,落霞峰无情况,飞剑峰无情况,而凌云峰查出十一人,整个天玄剑宗只有凌云峰被渗透出了问题。   靳杰睿的头都大了,那些有问题的全剩下一张张人皮,其中炼气弟子占一多部分,筑基占剩下一部分,没有比筑基更高的受害者,昆仑那边席掌门的消息也很快,他们查出来三人,都是平时和褚严走得近的,实力在筑基三四层左右,同样是差不多的修为。   目前为止剑宗和昆仑都已清查完毕,加上之前萧江行提供的证据,他们发现在封魔地有事之前,剑宗还有一个小队去那边做过简单任务,人员有陌焱、郁九宁和三个凌云弟子(已死),只是那时候褚严早就被侵占了身体(性情大变),萧江行和靳老宗主决定再次去细探封魔地,靳杰睿留在剑宗进行查问。   陌焱和郁九宁被带过去,这俩都是当初清清白白凭借资质选进来的弟子,一个是自己徒弟,一个是隔壁峰的好友钟唐慕的徒弟,靳杰睿没有别的想法,只想问问当时的情况,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   但他问了也是白问,二人老老实实交代,确实没发生什么其他事,任务是刑堂发布的正经任务,从卷宗和他们讲的都一一对应得上,正当靳杰睿不解时,萧江行他们回来了,此番前去多亏萧江行细心,竟真的让他发现了不易察觉的细节,据他所说封魔地之前确实有松动,但那种轻微程度不可能跑出来魔族,顶多是魔族的邪念引诱,而被夺舍的人,也不是寻常夺舍的那样,他们应该是被迷惑后自愿贡献了灵魂和肉/身,因为萧江行发现了一些特殊魔族符咒的痕迹。   七龙星海秘境结束后,乐天怕陆长歌遭暗算特意带对方回落霞,那时候褚严也跟过来了,但因为他名声不好,没敢进剑宗里只是在商州打转了几趟,其中有路过封魔地的范围,也许那个时候他就被寄生了。   而之后封魔地一事爆出来,萧江行他们第一时间重新加固封印,那里轻微的松动问题早就被封死,褚严待在剑宗迟迟不走想必是企图在从外破掉封印。   但……萧江行还是有些疑惑。   为何那两个会化成陌焱和郁九宁的样子?   因为乐天是第一个不买账褚严的人?因为自己解决了褚严让其他邪念感觉到危险,所以它们要报复?   好像是可以说得通,就是又感觉很怪异。   萧江行回来后自己重新问了陌焱和郁九宁,非但如此,他还不顾靳杰睿和钟唐慕的意见,直接对两个人进行搜体以确保没有邪念的痕迹,可谁知道最后邪念是没检查出来,但郁九宁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格外排斥萧江行的“入侵”,那股力量是魔力。   能吸收灵气化为灵力的是灵修。   能吸收魔气化为魔力的是魔修。   郁九宁居然是个罕见的灵魔双修的人! 第 122 章   此事一出后续一下子不好解决了, 头疼的人从靳杰睿换做钟唐慕,二人实在难兄难弟。   自古以来灵修与魔修就是泾渭分明,能吸收灵气的在修真界当灵修, 能吸收魔气的在魔界当魔修, 标准十分明确, 又因为灵修比魔修要多, 所以各界隐隐是以修真界为首,从面上看去修真界是独大的,而且门派众多, 包罗万象,但世间万物哪会没个风水轮流转呢?尤其近二三百年魔界那边明显追得很紧, 他们的人数不多, 可是论实力是真不错。   眼下郁九宁因被萧江行动武而激出来身体潜能,他一下子从明确的分类变成了两边都可,这要是让魔界知道了, 如此罕见的天纵奇才,他们能不来抢人?   灵魔双修, 半灵半魔,他们该怎么分?   总不能把郁九宁从中间锯开吧?   钟唐慕很头疼,飞剑峰中这么多徒弟里他很喜欢这个孩子,容貌出众,听话,懂事,修炼勤奋, 郁九宁比峰上别的弟子都省心, 虽是水灵根, 但资质与威力并不减。   他的好友靳杰睿了解他的心思, 所以第一时间封锁消息,郁九宁看起来迷迷茫茫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旁边陌焱关切地问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郁九宁摇摇头,他们两个平时看着水火不容,不过在陌焱心里还是想和郁九宁和平共处的,尤其是这人能不能把对乐天的态度也分给他一点,但……显然郁九宁是个外热内冷的家伙,他就认准当年捡他回家的人是乐天,在心里怕是早就把人分了个三六九等。   此事在剑宗刚刚压下去,还没等大家商量好怎么应对,魔界那边居然有了风声,而时间只过了两天,如此迅速很难不让人怀疑魔界是不是早就在修真界各地安插好了眼线?   可不管如何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们也阻止不了。   乐天听说郁九宁是灵魔双修的天才时,天玄剑宗正被魔界魔王找上门,魔王也是魔尊大人,邬千晟的父亲,他身为一界之主亲自驾到,靳宗主都没办法回绝对方,萧江行在被请去镇场子的时候顺道把乐天也带了过去,后者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面这么隆重,阿宁你好厉害啊。”乐天小声对郁九宁说。   后者双眸无辜地抱着他的胳膊,头还靠在他肩膀上,看上去小鸟依人很是乖巧,旁边的陌焱也抱上乐天另一条胳膊,两人像是把乐天架了起来,陌焱问:“咋解决?”   怎么解决?乐天摇摇头道:“难解决。”   听他这么说,陌焱顿时急了,但他也不敢大声说话,虽然他们现在在刑堂的某处里屋待着,与外面隔了很远,但大人们正在议事阁那边扯皮,不好惊动人,陌焱说:“我可听说魔界的魔尊都来了,咱们剑宗还能保住九宁吗?他不能去魔界啊,那边又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和魔界不算是对立的,但总归有些嫌隙不是?过去就是羊落虎口,不成,不成。”   这话说的倒也是有理的,乐天刚想点头,抱着他胳膊的郁九宁暗地里不动声色轻轻掐了乐天一下,乐天是个聪明人,那一瞬间好多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如郁九宁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灵魔双修?   他在七龙星海秘境里不是得到了什么机遇吗?   陌焱摇了摇乐天的胳膊,意思是你说话啊,被夹在中间的乐天表情纠结道:“……也不一定,阿宁那么聪明,他会好好运用自己的天赋,我们担心的可能没必要吧。”   没必要?你瞅瞅你说得还是人话吗?陌焱瞪大眼表情非常匪夷所思看着他:“你是叫乐天没错,可是你这家伙不能这么乐观吧?你不是最疼他的吗?”   郁九宁没说话,他依旧靠着乐天,一手还把玩着一块从小带到大的玉蝉,那是当年他小时候带着的一个东西,看着成色劣质不值钱,所以一直放在身上保留着。   等他们两个都不再说话,陌焱便盯着大门竖起耳朵。   他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刑堂议事阁。   由于萧江行在场,魔尊的态度明显平和很多,他只是要求见一见郁九宁,看看这罕见的灵魔双修的天才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对于这种要求剑宗真的难以回绝掉。   靳老宗主派人去叫郁九宁,陌焱皱眉先冲了出来,乐天和郁九宁走在后面,这时郁九宁悄悄贴着乐天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七龙星海,我是魔王的儿子。”   “???”   乐天震惊扭头,郁九宁食指挡在唇边,动作就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迈步出去,徒留在原地凌乱的乐天,魔王的儿子?你这出搞得也太玄幻了。   天玄剑宗原以为能稳住魔尊,毕竟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为了一个小辈闹翻天,再者说郁九宁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弟子,你平白无故怎么能来抢人呢?   谁能想到最后事情还是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郁九宁出来后魔尊瞥见他腰间坠着的玉蝉表情突然一变。   轰轰烈烈的认亲活动就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乐天是最后一个慢慢蹭蹭过来的,因为有着落霞师叔的身份外面没人拦他,他也很低调,屋里也没谁没人注意他,除了萧江行,乐天走到萧江行身边揉了揉脸,表情很无奈,萧江行伸手搭在乐天脑袋上,乐天抬头小声问:“师尊,接下来这事咱们还能解决吗?”   “看情况……”   “你娘是不是北疆的郁槿圣女?”   萧江行的话被那边魔王的问话打断了,他瞥了眼魔王后便把手移到乐天耳朵上,双手捂住,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历,老东西在外乱搞男女关系还生私生子,小孩少听。   天玄剑宗飞剑峰内门弟子郁九宁,竟然是魔界魔王的私生子!   他身上那个玉蝉是他爹给他娘的定情信物。   原来是件特别的护身法器,被用过了就变得充满瑕疵。   目前郁九宁的这事解决不了了,魔王现场验亲,二人血脉相连表明郁九宁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生儿子,钟唐慕钟峰主泪洒现场,乐天看着眼前这些脑子里想了很多。   *   魔界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人带走,拉拉扯扯间魔王居然直接就住下了。   他这事做得轰轰烈烈,修真界里不少人等着看热闹,反正又不是学的自家功法。   郁九宁没有被剑宗藏起来,乐天私下找过他一趟,为的是心里突然萌生的想法,他问郁九宁魔族那事你知道吗?对于这个问题郁九宁没有感到诧异,似乎早就知道乐天会这样问他,他回答说知道,乐天问他你有参与吗?郁九宁摇头说没有,以二人的亲密关系乐天本不该如此猜疑对方,但自从七龙星海秘境后郁九宁就多了很多秘密,魔族邪念一事无辜死了十几个人,于情于理他都要问一下,好在郁九宁也认真回答了他。   除此之外,郁九宁还吐露了别的事情。   他说他原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秘境里他接受了母亲那边的传承,知道了一些旧事,其中有着血海深仇,因为这些和剑宗没有关系,他不想将其牵扯进来,所以一直努力修炼提升自己为求去遥远的北疆一趟,谁知道他的私事撞上了邪念这档子事,身世被提前曝光。   现在他改主意了,他要跟着魔王回魔界。   “你可知你要是去那里无根无基危险重重,况且魔界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为争夺太子之位斗了数百年,你就不怕他们先拿你开刀?邬朔雪或许会因为剑宗的缘故对你手下留情,那个邬千晟肯定不会,上次我和他还有过节,你与我又交好只怕会更危险。”   “过节?怎么回事?”   乐天苦口婆心劝他,郁九宁反倒问了不重要的问题,乐天便将在鬼界的那事说了说,还有萧江行抽邬千晟巴掌的过往,郁九宁认真听后轻笑了一下。   “师兄若是不喜欢那个邬千晟,那我以后帮你杀了他。”   “阿宁,师兄没跟有你开玩笑,真的很危险。”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的打算。”   “……”   “师兄,帮我保密。”   郁九宁是乐天一手带大的小孩,他不放心道:“可你也应该以安全为重,此事……”   “师兄有萧江行这样的师父,自然护你无忧,我如今的师父比不上,他待我好但给不了我多少帮助,我想快速成长起来,剑宗这里太慢了,师兄你懂吗?”   “……”   “保重。”   郁九宁最后还是被魔王带走了。   他表现出对母亲那边的好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魔王知道他是想离开的,后来魔王以魔界做担保给剑宗签订了很丰厚的协议,他还让郁九宁作为修真界与魔界友好和平的媒介,好在郁九宁的实力不高,修行的功法暂时还是剑宗的基础功法,代价小,钟唐慕伤心极了也没留住徒弟。   郁九宁走后,陌焱变得闷闷不乐,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黏黏糊糊,此时却靠着乐天,乐天伸手揽着他安慰:“阿宁不会有事的,我们好好修炼以后大家都能见面,就算他有事,我们也能去帮忙。”   陌焱伸手抱住他点了点头:“嗯。” 第 123 章   从七龙星海秘境回来后, 乐天就隐隐有种郁九宁会离开的感觉,那时候他希望对方别走太远。   现在郁九宁真的离开了,此次别去, 再见不知是何年,看来他们之间的分别是早就注定好的。   郁九宁从小就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 王五以前在俗世里装半仙的时候, 曾给他们三个装模作样算过命,乐天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因为王五说郁九宁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天性薄情寡义,那时候他们三个人是不信的, 因为算命嘛,总得有个噱头。   有噱头就有围观, 继而能骗些钱财填饱肚子。   周围的人们聚精会神听他诌诌, 他说完郁九宁, 又说陌焱,只不过陌焱的命格是帝王之命,他与郁九宁是天生一对注定要纠缠一生,至于乐天,王五说乐天没有命格,没有命格的人会沾染因果, 那时候王五摸着胡子一副高人做派地说他会是下场最惨的那个。   小时候的乐天长得没两个师弟那般漂亮,但他足够可爱, 引得旁人怜惜, 有人问这该如何是好呢?   王五示意他往桌上破碗里投钱, 对方大方赏了几个铜板, 他故作高深道:“那就不和这小子玩呗!”   这小子指的是郁九宁, 乐天还记得阿宁当时气得拿脚踹王五,陌焱笑得捧腹,周围看热闹的也跟着哈哈大笑,他们那天还赚不少铜币好好吃了一顿,可这些事在当时只是一个玩笑话,玩笑话做不了真。   虽然……郁九宁从小确实待人比较冷漠。   他沉默寡言又很精明从来不愿吃亏。   郁九宁和王五没有感情,对方死了他也没有伤心,毕竟一个老骗子死了有什么可伤心的?陌焱一直骂王五是死老头子,等王五死的时候他却是最难过的,现在乐天回想起这些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越长大越有秘密,越长大是否人也会离得越来越远呢?   郁九宁跟着魔王离开后,魔族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后续再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天玄剑宗将受害的弟子们安葬好,褚祁然也带着儿子离开,他是昆仑人,孩子自然也要葬在昆仑,靳伊梦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跟着他一起回去了,听说下葬后褚祁然真的和她提了和离,二人的事剑宗插不了手,落个清闲,估计昆仑掌门席晏华是要头疼该怎么处理才能不伤两门和气。   落霞峰。   萧江行在郁九宁离开时就告诉乐天以后要提防此人,他的顾虑乐天知道,但乐天还是相信郁九宁。   他道:“若阿宁真有异心,他也不会向我露出那么多马脚了,以九宁的聪慧想隐瞒我很容易,师尊的意思乐天明白,他已回魔界今后有关修真界的事情我会小心应对,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让宗门受损。”   加入了天玄剑宗那就得有自己的立场,他享受着剑宗提供给他的福利,怎么可能不承担起责任?   就是日后两界打起来,他与阿宁对立,那也得提剑去保护宗门,只是…乐天觉得他们不会变成这样。   萧江行敛眸摸了摸乐天的脑袋道:“你有自己的看法也好,为师倒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不喜欢心眼太多的人,他不坦诚,对于灵魔双修一事,我不信他会不知道,但是修真者人各有天命,只要不为非作歹他隐瞒还是不隐瞒,关于他的秘密本座根本不在乎,为师在乎的是你,乐天,莫要让我失望。”   乐天重重点下头:“师尊,你放心去吧,弟子一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飞升,不让师尊你太寂寞。”   “……”萧江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飞升是多么神圣的事情,让他说的好像驾鹤西去一般,还你放心去吧?   萧江行最后照乐天的头拍了一下:“逆子。”   *   乐天从鬼界得到的那颗珠子,自打萧江行把他接走后就取了出来,东西是个稀罕宝贝却又不是太稀罕,档次比乐天的冰狱烈火差一截,加上它心性顽劣,横冲直撞,萧江行便抬手将其关进小黑盒。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珠子依旧是不听话,它有灵智又知道聂无年,偏偏还能嗅到乐天体内的相似气息,嘴上没个把门的,好在落霞峰也没有第三个人。   乐天拿着它很是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教导,萧江行对这珠子却是越来越不耐烦,最后直接出手灭了它的神识,没了灵智的珠子就是件普通法器,各方面都大打折扣,可是对比乐天的安全,萧江行觉得值。   已被收服的冰狱烈火狠狠打个冷颤,说杀就杀,这人也太阎王了吧,它乖乖趴在乐天的手腕上当个漂亮手镯,至于说话?对不起,从今天起我是哑巴。   那颗珠子最终沦为了普通法器留在乐天储物空间中,或许器灵本身有某些聂无年的传承吧,但当它不肯听话时,弊就大于利,留给它的只有死路一条。   乐天继续学习灭劫剑法以及各种丹药的炼制。   丹修的灵力修为和普通大众的等级一样,就是专业上的划分则和修行等级相反,就比如萧江行,他是渡劫后期修士+一品丹修,越厉害的品级数字越低。   丹修入门是从学徒、见习、丹士。   这三部分每个有三阶段分别为初期、中期、后期,达到丹士后期才算完成入门,之后便是九品丹修,九品丹修是丹修里最低,但身份其实在修真界也挺尊贵的,因为丹修人少,九品足够让人追捧了。   九品再往上是八品,一直到一品丹修。   萧江行说一品丹修并不是最高层次的,但因为目前世上只规定到了一品,所以默认一品就是最高,丹修里也有专门的机构认证和时不时的切磋比赛,萧江行是被“除名”的一位,丹修里压根不提他,也不会有人邀请他,据说当年他把那些人全都削得好惨,加上他实力太强,索性把他推上那个不可说的位置。   乐天的水平已经跳过了丹修入门的三个部分,他是七品丹修,放在外面是可以被小门派抬走供起来当长老的存在,萧江行对他的天赋还是比较满意的。   丹修、符修、器修等在修炼上有异曲同工之处,就算是相同的药方、画法、矿石,每个人的炼制也有每个人的不同,因为想炼制成功,必须要加入自己对此领悟的道,这是一种理解,比较得玄乎,所以丹修在炼丹时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去炼制,不能被打扰(萧江行是个变态的例外),这是最独一无二的部分,要不然大可以弄一台精准的机器批量生产算了,干嘛请丹修去炼制呢?这种道就是升级的标准。   之前乐天见过的解毒丸之类是丹修入门才弄的低阶药品,迈入九品就需要上面说的那样,炼制出来的丹药会有专属纹路和品相,丹修品级一目了然。   萧江行教授乐天的同时还要求他记住所有的丹方,乐天的记性特别好,总体上在丹修这条路他会走得很顺畅,时间一晃又到了乐天过生日的时候了。   这次是他的十八岁成人礼,天玄剑宗给乐天大办特办,一来是庆祝乐天成年,二来为了萧江行,之前靳伊梦不讲理闹哄哄,弄得脸面很难看,现在给个台阶大家就当做过去了,乐天身为主角站在最中心位置,亏得他性情和善又不怯场,各方各面都应得来。   除了天玄剑宗,其他地方也特别给面子。   青云的云端月、佛门的印夙、道宗的林深,陆氏的陆长歌也来了,好朋友站在一起看着就是未来修真界的中流砥柱,陌焱以前大部分和郁九宁站在一起,就算乐天有别的朋友陪伴,他也不显得那么孤单,现在郁九宁走了,他偷偷看了眼乐天那边,又迅速把头扭到一边,夏昊觉得他的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和他同样撅嘴的还有苏昀月,只不过她多了份少女的忧伤,乐天那块地方属实不是她能挤进去的,毕竟除了那几个好朋友之外,还有周边的各种前辈。   他们的修为都那么老高!   穆云寒看到当即就不乐意了,他是谁?他也是个宠徒弟的师父,虽然这个师父修行的是无情道。   他带着苏昀月走过去,苏昀月半路拐着陌焱也过去,三人硬生生挤到了里面,还不等二人讲话,穆云寒一手一个拎着放在乐天跟前,然后冷酷地走人。   陌焱&苏昀月:“……”你别走啊!!!   乐天早就注意到了陌焱,只是很多其他门派在这里不好离开,他正想着和他们讲完话就过去把人带过来,现在倒好直接被穆云寒送了过来,穆云寒这一趟也为乐天解了围,那些人笑着走开,乐天他们松了口气,其实青云佛门道宗的还好,有些根本不熟的门派过来搭话实在是一场尴尬的聊天,乐天还得注意其中话术,免得给剑宗,给落霞揽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你怎么不早点过来,还要别人来请你呀?”   “哼,我才不乐意来呢!”   陌焱说得很小声但也很傲娇,一如既往的风格,旁边的苏昀月哀怨道:“乐师叔怎么不问问我呢?”   乐天轻轻拍了下仰头的苏昀月:“你也是。”   苏昀月高兴道:“其实我很想过来,就是乐师叔你这里人太多了,修为又那么高,我挤不进来呀,诶,我刚刚看到了云姐姐,感觉她变得更美了!”   之前在七龙星海秘境苏昀月就和云端月认识,苏昀月在剑宗凭借美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初次瞧见云端月的时候还是被晃了眼,单论容貌,苏昀月并不输于对方,可谁不喜欢气质如仙的美人姐姐呢?   乐天轻笑道:“那我带你去见她。”   苏昀月疯狂点点头,乐天顺手揽住陌焱:“走吧,你也去打招呼,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丢人。”   陌焱脸颊爆红,他深吸一口气可惜到了云端月跟前被对方的眼神微扫,陌焱就窜到了乐天身后,乐天尴尬笑了笑:“哈哈,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怕羞,之前不是脸皮很厚的吗?快来给你云师姐打招呼。”   苏昀月已经亲切挽住了云端月的胳膊,众目睽睽下陌焱努力克制脸红的样子说道:“云师姐好。”   苏昀月:“咦,陌焱你脸红得好像猴屁股。”   陌焱额间青筋暴起低声咬牙切齿:“要你管!”   云端月的眼眸微弯,可是她的目光仅在陌焱身上停留很短一会儿就移向了乐天……以及莫名从旁边被吸引过来的印夙,二人贴贴,啧,这要命的联系。   至于旁边的旁边站着的是陆长歌和林深。   林深说:“总听乐天提你,我是林深。”   陆长歌:“他提你显然更多,我是陆长歌。”   由乐天为中间人,二者在今天总算搭上线了。   这场生辰宴会上乐天也在等人,可一直到快结束的时候那个人也没有来,他微微有些沮丧,结果当晚有一件从魔界寄来的礼盒,里面的东西应该是魔界那边碍于萧江行的情面赠送的,其中有个画卷不一样。   乐天打开看了看,画的内容是人像,人物是他,准确来说是当年的情景,一个小少年背着一个孩子穿过荒野坟地,那是他捡到郁九宁时背人回去的场景。   乐天抿了抿嘴心底忽然有种当爹的怅然。   唉,小儿子走了,还是远方。   *   乐天与朋友们短暂相聚一下就又要分离了,修真界就是这样聚少离多,独享孤独,但它也很无常。   比如现在修真界南海的百川书院要授课了。   百川书院是一个存在很久的老牌势力,他们比天玄剑宗的历史还要久远,书院大部分时间是不问世事的状态,偶尔出世便是要面向大众开始授课了。   说来百川在某方面的理念和聂无年有些相似。   他们也是无偿给人提供修行上的帮助,但是区别在于聂无年的范围明显更大些,他不在乎出身不在乎天赋,而百川只是为能达到他们要求的群体授课。   元婴中期以下,经过百川的考核且达到标准的人方可进入书院学习,百川不束缚学子,他们不准你带走书院的物品,但记在脑子里的知识是可以带走的。   如此神秘的组织,让人对其拥有的宝库浮想联翩,因而每次开门授课之时都会引来大批人前往。   不过修真界各大小门派都经历过好几次,有了经验了解便也没那么蜂拥而至,每次百川开门时各门派也会派人去长长见识,只是人数是有限的,因为考核也是危险重重,实力不够说不准就丢了性命,犯不着把弟子们都送出去,一般出去的也是实力高深的人。   实力足够进入书院的可能性更大,一人学习回来整个门派都可以受益,在天玄剑宗这里直接要求的起点便是筑基巅峰及以上,因为再下面就不够实力了,而金丹期按照过去成绩一般都能入学,虽然这话说起来挺让人嗤笑,毕竟外面的散修不管修为多少都够胆子去蹭,但大门派总有大门派的顾虑,培养一个弟子不容易,天玄剑宗还舍不得让那些小辈去涉险。   每个峰就人员问题产生讨论,落霞就好办多了。   “师尊,我能去吗?”   “占便宜的事自然要去。”   乐天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不让我去呢。”   在乐天眼里萧江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自身很厉害,也看不上别人的东西,这种要徒弟上赶着去别人那里听课的事情难道不是挑战他的权威吗?   结果萧江行说:“你师尊我是祝阳仙人的徒弟,祝阳又是元铭天尊的徒弟,而元铭天尊的大师兄就在百川书院里,知道这层关系了吧?过去看看挺好。”   噢,原来是这样啊,乐天恍然大悟。   “那师尊当年有没有进过这个百川书院?”   “我去了,他们没让我进。”   “为什么?”   萧江行说,当年他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横扫拿到名额,结果还没等进入就被人劝退了,百川那边说他的人生道路一片坦荡并不需要听课,原路返回吧。   乐天沉默了,百川这话好像也确实没错。   萧江行:“所以他们还是有几分神棍的能力,你过去试试,若是和我一样,为师也就少些担心,若是进去了,至少能多学点东西也不吃亏,是好事。”   乐天摸了摸下巴忖道:“师尊好有道理。”   落霞这边推荐了乐天,其他六峰各推荐两人,一共是十三人,凌云峰这里推出的两个人乐天认识,一个人是唐卓晖(乐天初次来剑宗和人切磋),一个人是夏昊(别看人搞怪实力真可以),剩下十个他都不熟悉,而陌焱和苏昀月因为等级不够没能入围。   上了金丹级别的弟子做事会冷淡一些,这个实力放在外面很多地方是可以横着走了,他们不像当初和炼气、筑基期那般集体行动,考核报名地点是陇州,有的峰两人结伴立即就走了,出行在外也是历练。   乐天则被唐卓晖、夏昊带着走。   三人结伴而行,目标直指陇州。 第 124 章   剑宗选出来的这十三个人清一色是金丹修士。   十三人的平均年龄有七十, 乐天在这里面是年纪最小也是修为最低的那个,唐卓晖和夏昊年长他那么多,放在俗世都可以当曾祖父了,自然要多关照他一下, 这不单是他们自己所想, 也是靳杰睿要求的。   小师叔前面有个“小”字。   对他既要尊重“长辈”又要爱护“幼小”。   乐天:年纪轻轻就感受到尊老爱幼的双重体验。   至于宗门里的元婴修士则不太想参与百川的事情,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 在门派里也站在了比较重要的位置, 就像道宗之前的严师伯, 他也是元婴,去百川书院肯定是走不开, 百川要求是元婴中期以下又非元婴巅峰, 他们这种级别的修为不着急突破,不像有些困在金丹巅峰的人, 去百川可能是个机会。   陇州不在南海那边, 那里是一个内陆地区。   每次百川书院开门授课时就会指定一个地方作为报名场地, 来到那里才能知道下一步考核如何进行,没有经过考核的人是绝对进不了南海的百川书院。   乐天跟着唐卓晖和夏昊去那里, 那地方不太远, 时间上也挺宽裕的, 三人直接御剑而行,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往那边赶的人,不出来时没察觉到大部分往那边去的人修为是真的一般,乐天平日所见各个修为都很高,然而这只是天玄剑宗的底蕴而非世道如此。   那些匆匆忙忙的样子让乐天回想起当散修的日子, 若不是遇到萧师尊, 如今这样赶着过去的散修中说不定也有自己的身影, 就是不知道他会是何种修为?唐卓晖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和他嘱咐一些话。   “小师叔,按照往年的惯例说不准会有擂台竞争,输赢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那些散修日子苦惯了,别看有的修为不怎么高,但真的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得上风,小师叔日后要小心应对。”   乐天点点头又笑道:“我知道,可别忘了我在来天玄剑宗之前也是散修呢,我晓得他们的厉害。”   唐卓晖微微一愣不禁摸了摸头有些窘迫:“哈哈哈哈,我居然忘了这事,散修果然很厉害啊。”   散修在修真界里是底层,很多人,尤其是门派的人他们是瞧不起散修的,觉得对方修行毫无章法,觉得他们贪财好利为了一件东西就可以反目成仇。   其实这也是真的,是一种存在的现象,只是这种现象不单单存在于散修之间,世间皆是如此,只不过因为散修太穷资源匮乏导致这种现象变得突出。   但其中不乏有人一心向道努力往上走,唐卓晖这般评价倒能看得出他的心性不错,不是迂腐之辈。   陇州。   这个地方是个繁华大都城,地界面积不小,足有当初五个北锦州那么大,陇州背靠一个叫墨阁的修真门派,那个门派在修真界里挺传奇的,因为他们个个都是文化人,大道三千各有不同,他们以文入道。   据说墨阁当年是一位俗世里的状元郎创办的,此人从小聪慧绝顶,看书过目不忘,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年纪不大就高中了状元,但他也挺离经叛道的,说是进了朝廷后不满意当朝风气昏庸无道,宴会醉酒之时他一脚蹬了皇帝老儿站在龙椅上放言高论,把满朝文武都看呆了,后来老皇帝气得要把他凌迟!   在行刑之时,这位状元郎还喋喋不休一张学富五车的利嘴把朝廷上上下下全都骂了个狗血喷头。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快被削成骷髅的人突然就感应天命顿悟了,他满血复活,放声长啸,说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然后驾云飘渺地飞去。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乐天不知道,反正墨阁就是这么流传的,听起来确实也比较的传奇豪迈。   唐卓晖说:“他们这个门派的行事说实话很龟毛,偏偏嘴皮子功夫又特别利索,你和他们吵架肯定是吵不赢的,为了避免麻烦最好不要招惹他们,尤其是小师叔你,咱们就安安稳稳去报名,别出乱子。”   “我?”乐天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怎么了?我向来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为什么要担心我?”   夏昊在旁边憋笑说:“其实是因为萧峰主啊,萧峰主之前被墨阁那边嫌弃是山野武夫,好像就是二十年前吧,他们说萧峰主没文化,炼丹的动作也不优雅,没有品味,然后萧峰主一拳一个把他们满门上下都打了,听说连大门口栓得灵狗都挨了两巴掌。”   乐天抿了抿嘴:“……”   我的师尊大人啊,你究竟揍过多少人?   乐天问:“那他们有没有后来找麻烦?”   唐卓晖:“这倒没有,那些说话的人嘴都被打烂了估计要养伤吧,再后来…你看他现在的修为?”   唐卓晖说得委婉,乐天也明白,萧师尊的修为之前是大乘期,后来被掀开是渡劫期,转眼又变成了渡劫后期,前不久还宰了三个渡劫期,这谁敢碰?   先撩者先贱,被打碎牙还是自己往下咽吧。   乐天食指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那我大概也没事,我家师尊在峰上闲着,他们不会找我麻烦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才是真正的笑面虎!   陇州报名时间是六月十六,乐天他们到了陇州地界没有立刻去那里候着,来这个地方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如掐着点过去,免得被无端琐事缠身。   他们住在陇州边界的客栈里,三人各在各的房间里修行,这天外面下雨,乐天倚着窗台望外面烟雨蒙蒙,如此景色不禁让他想起了和林深初遇的场景。   对方一袭青衣,撑伞行走在青石板路,那些雾气沾不了身却与他的身影融进在水墨画中,身姿如竹,眉眼如画,朴素而又高洁,乐天单手托腮一手在拨弄屋檐滴落的雨水,眼眸中忽然真的瞥见一抹青色。   “诶,林深!林深!我在这!”   乐天/朝那人不停招手,远处的林深持伞抬头,本来他眉宇间甚是清冷,但听到那道声音时犹如温风吹拂过霎时变得温柔几分,旁边跟着的四个道宗弟子互相看了眼有些不敢相信林首席的变化,不过得知叫林深的少年是天玄剑宗的乐天前辈,又都了然了。   谁人不知道宗林首席的挚友是剑宗的乐天?   乐天从屋里出去,刚跳下大堂就发现林深他们进来了,林深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   百川书院的事大家都知道,林深也不是问他来这里做什么而是问他为什么不去报名的地方候着,乐天和他解释了下原因,显然萧江行的那件事道宗也听说了,林深微忍着笑意说:“那你们不如和我们一起走,道宗在陇州那里有些产业,离报名地点不远可以落脚,那里的环境比较清幽不会被人打扰,如何?”   乐天点头同意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谁说看着两袖清风的道长们没有钱呢?   *   此次太玄道宗总共就来了五个人,除了林深外,剩下四个和剑宗一样都是金丹弟子,四人分别叫司豪、孟润阳、蒋云、崔荣,看着都是那种很正经的道宗道长做派,当然,这个意思也不是说林深不正经。   唐卓晖和夏昊混在中间多多少少有点别扭,他们剑宗人的规矩没那么多,虽然道宗也没有要求吧,但是当你看到和你住一起的同辈把东西收拾的一丝不苟,房间保持绝对清洁,休息前外衣叠好,靴子放好,起床后被子叠好,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束得板板正正时,你也会开始畏手畏脚,比如,我这衣服扔椅子上合适吗?脚上的鞋好想一脚甩旁边。   夏昊偷偷跟唐卓晖说:“唐师兄啊,我觉得这道宗的日子真不是人能过的,他们活得好认真。”   唐卓晖也苦笑:“确实是让人很有压力。”   夏昊摸着下巴不解:“也不知道乐师叔怎么受得了的,那位林深道友,身为首席只怕更加洁癖吧?”   乐天怎么受得了?   乐天有时候的神经比较粗压根没注意到,加上旁边的林深是不动声色的勤奋,修仙是为了什么?   一部分原因也肯定有解放双手的作用。   众人在陇州城住几天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份。   乐天老老实实待在道宗的宅子里修行,虽说不用怕那墨阁找事,但他还是不太想和人发生冲突。   就这么一直等到报名那天,众人一起前去报名地点,流程上很顺利,只需和百川的人说清自己的名字,来自哪方势力,目前的实力等级,那边做了记录后会给一个专属玉牌,玉牌有巴掌大小,说这是这段时间的身份证明,让他们保管好,如果玉牌丢失则视为考核弃权,也就与这次的百川书院授课无缘了。   报名时间从六月十六持续到六月二十四,宽裕的时间能保证让想来碰运气的人都报上名,乐天他们第一天就解决了报名的问题,百川那边暂时没有公布下面的内容,他将东西收好就开始和林深闲逛起来。   乐天好奇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呢?”   林深神情温和帮他分析:“云道友金丹初期实力正好,青云应该会让她试一试,陆道友是差了一点,不过筑基巅峰也是个突破口,陆家同样应该会让他试一试,至于印大师,他是我们之间实力最好的,目前顶格了百川的标准,我觉得他是不会来了……”   “喂,你这秃驴是非要护着他了吗?”   临街的某家酒楼里传来了一声呵斥,乐天他们听到后扭头望了一眼发觉里面站着的正是印夙。   乐天赶紧说:“抓紧我。”   林深回应道:“抓紧了。” 第 125 章   乐天与印夙的奇怪联系是建立在看到对方的存在才会发作, 尤其是没有心理准备时的“惊鸿一瞥”,那一下特别要命,就好似被夺舍了般非得贴贴。   “抓紧我。”   “抓紧了。”   乐天匆匆忙忙向林深交代着, 而林深一把拽住了乐天, 模样好似拿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就剩两条腿不自主想往那边跑去, 林深只好把人拎起来。   街上其他人奇怪地看着他们,一个清心寡欲长得像仙人一样的人拎着另一个模样很俊俏的人,后者的双腿不停摆动,像在蹬轮子, 他是欠了债想跑吗?   酒楼内。   印夙显然是没注意到外面的乐天,他正在和人讲道理,可是对面的人显然不肯听,那人不知道来自什么势力,看着非常豪横,他的武器是把大铁锤,上面全是尖刺,此人直接把锤子砸过来, 从裹挟着的灵力看是位筑基修士, 酒楼内的人惊险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大铁锤袭来之时, 对面那位高高瘦瘦模样还很好看的年轻和尚轻轻抬手一把就捏住了武器, 接着他下一秒稍微一使劲, 偌大的铁锤被捏成了废铁。   “卧槽, 这也太强了吧!”   “好厉害一招制敌!”   “天呐,这是, 这是……”   “居然是元婴修士!!!”   酒楼里的惊呼连连, 印夙的神情未变, 但站他对面本来很豪横的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他嚷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师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   什么是能屈能伸?看看这家伙灵活的底线!   印夙显然没有想杀人,更别提他是出家人,他微微摆下手,那人立马带着手下扭头就跑路了,但你如果说他真的知错不敢了?那也不现实,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酒楼里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散去,印夙带着身后的人准备离开,外面的林深拎着乐天跃上屋顶。   他要让乐天和印夙避开,最起码不是在大街上撞见导致丢人,等印夙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林深拉着乐天顺着气息追了上去,他的举动没有躲着人,很快印夙也察觉到有谁跟了上来,他刻意走到某处暗巷。   林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下道:“印夙大师。”   道长身姿挺拔优雅,就是手里拎着个人。   印夙瞧见乐天时顿了一下:“……”   暗巷里某光头和尚立即散发着慈祥的母爱。   逃不掉的贴贴仪式还是进行了下去,事后林深把两个人强行分开,这种事情好像把旁边的男人惊到了,乐天偏头看了那人一眼,好奇怪的感觉,好似看到了一朵柔弱小白花,他问:“印师兄这人是?”   印夙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就是在准备去报名的路上看到了欺男霸男的戏码,听说这人是陇州城里唱曲的伶人,因为容貌和气质被别人看中想侵犯。   他抵死不从,印夙本来想从中调解一下,但那个人实在是不讲理,乐天看着男人,对方感激地朝印夙欠身道:“我叫谢阳,刚刚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英雄救美自古以来就是佳话。   只可惜这次的美人是个男的。   印夙没什么表情,他主动给了谢阳一些钱财,数量足够他衣食无忧生活个几年,印夙说,为难他的人大概率是要参加考核的,他建议他暂时离开陇州。   *   谢阳这事没耽误多久,印夙给完钱后就准备离开了,乐天见他还没有去报名就打算为他引路,三人离去后,那位伶人只是微笑着看着手里的银两。   他微微笑了笑:“真是好心人呢。”   陇州城。   走在路上的乐天搓了搓胳膊,他偏头小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谢阳有点奇怪?”   印夙接话:“怎么奇怪了?”   乐天想了下摇摇头:“说不上来,我就觉得他好像根本就不害怕,虽然他刚刚说话还是挺惶恐的。”   林深和印夙其实没太在意那个人,一来是没有察觉到灵力气息,二来之前的事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林深应声:“我相信你的话。”   印夙随之道:“那贫僧也相信。”   “……”乐天微窘不由扭捏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们两个人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啊?”   林深和印夙摇摇头,现实告诉他:没有。   印夙去报名的时候人比较多,佛门这次就派了个他出来,属实是对百川书院的授课不太感兴趣。   不过说来也是,印夙实力那么强,天资卓越,入学是十拿九稳的事,他进去后把学到的东西再带回来一样可以为佛门弟子提供帮助,最主要的是佛门与其他门派不太一样,他们和道宗都有专门的文化,因而派过来的弟子皆是意志坚定的人,不易被洗脑,道宗和佛门相比较人数还多了四个,不像剑宗有十三人。   在印夙排队报名的时候,乐天和林深在外面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陆长歌,百川书院的报名地点在陇州城中心的一个高楼里,里面布置了洞中乾坤(高级可持续性工作的传送阵,进去后人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的大平台),不管进去多少人都装得下,出来的时候也不会显得特别拥挤,因此乐天一眼就看见了他。   乐天招手:“诶,长歌!长歌!我在这!”   林深指出:“同样的话术你用了两遍。”   乐天愣了下抿了抿嘴眼眸微弯尴尬笑笑。   那边陆长歌陆公子酷酷地走过来,乐天上前揽住他问:“怎么啦?干嘛耷拉个脸?不高兴啊?”   陆长歌也揽住他,二人勾肩搭背的,他说:“本来心情挺好的,收到老头子的信后就不好了。”   老头子指的是他爹陆书宏,从七龙星海秘境里他得到了升级异火的物品,后来实力提升一大截,就是好景不长目前卡在筑基巅峰迟迟没动静有点着急,他来百川这趟是为了寻求机缘,加上好友也会去心里是比较高兴的,谁知道陆书宏一封信让人烦躁起来。   “他写了什么?”   “让我在考核的路上照顾他的一对儿女,陆家又不缺随从,他找人跟着不就行了?不过他应该也知道人家金丹往上的修士怎么会乐意跟个私生子后面?”   乐天和林深相视一眼,陆书宏看着是个人模人样的好长辈,但其实私生活这块可比魔王还乱搞。   乐天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长歌道:“管他呢,陆家来凑热闹的也不少,得到的情报有说这一次来参加考核的比以往都多,实力也比以前强盛,我都不见得能一定进去。”   陆长歌说到后面忽然略微有些沮丧,他向来好胜,虽然不会嫉妒朋友,但看着好友一直奋进而自己落在后面总归是有些落寞,觉得自己真是差劲。   乐天安慰他道:“百川书院考核不单单看实力的,谁也不知道这次他们是按什么决定,我们家长歌这么优秀,要是进不去,那是百川书院的损失!”   陆长歌气笑道:“就会哄我开心。”   乐天扑上去挂人身上捣乱,非要把陆长歌逗笑才肯摆休,陆长歌按住乐天无奈地笑道:“你们现在在这里做什么?看你们这个样子估计比我来的时间早多了,报名应该都报过了吧?是在等人吗?”   林深点下头回答:“我之前在路上先遇到了乐天,就和他一起等着报名开始,今天回去的路上偶遇印夙大师便陪着他一起过来了,他还没有出来。”   “印夙大师也来了?”   陆长歌有些吃惊,他猜到乐天和林深会过来,毕竟二人年纪不大肯定会出来见见世面,那位佛门的印夙大师可不一样,实力应该到了元婴中期了吧?   乐天说:“是,佛门就他一个过来了。”   陆长歌:“那看来佛门是打着必进的想法,对了,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云道友了,青云派这次可是来了不少人,我略微扫了一眼大概有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人确实很多,乐天想到青云掌门边宝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内部的肃清,他们需要弟子们快速成长起来,但这种做法其实挺危险的。   实力不够出来也是送死,而实力够的……这么多数量万一在外面出了事对门派打击更大,乐天有些担心云端月,不过转念一想她做事有勇有谋,当年说进妖窟就只身前往,实在是女中豪杰,他应该相信她。   就在三人闲聊之时,印夙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乐天瞬间没控制住飞扑上去,当时正好陆长歌在他的身前,林深在后侧躲过一劫,乐天飞扑时带着陆长歌一起,那边的和尚也没控制住过来了,陆长歌被夹在了中间,身前是乐天趴着,后面是印夙顶着。   动作真的是太快了,让人反应不及夹个正着。   陆长歌感觉自己此时非常得别扭:“???”   林深握拳挡在嘴边忍笑轻咳一声,乐天叫道:“林深,快救救长歌啊,他的脸都要变色了。”   林深上前手劲很大地把叠起来的三人分开,虽然他还是带着没忍住的笑意,乐天:“你学坏了!”   被解救出来的陆长歌离乐天和印夙三米开外,并一脸警惕,他哪儿和别人这么亲密过,乐天就算了,好歹是个弟弟的存在,佛门的印夙大师……   陆长歌现在明显进入“应激状态”。   乐天烦忧地问:“你还好吗?”   陆长歌摇摇头表示不好,道:“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每次突然见印夙大师就会附赠的‘惊喜’?”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谢,这是惊吓。”   见他现在恢复过来了,乐天便扭头问印夙:“印师兄,里面人很多吗?你去了好长时间。”   印夙点下头又摇摇头:“人不少,前面办理玉牌的台子好像增加了很多,所以又不算多。”   “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   “贫僧在里面被人多嘱咐了几句。”   “啊?百川书院的?说了什么?”   印夙无奈笑笑解释说:“他们说我修为顶了格,若是中途突然升级了,会被立即淘汰出局。”   乐天的眼神多了丝同情:“那你可要憋住啊。”   印夙顿了一下:“……贫僧尽力。”   由于担心再次不受控制亲密拥抱,印夙就和乐天一起行动,陆长歌这边有跟着的随从,他大概也是怕了突如其来的拥抱,匆匆记下林深说的地址后就走了,乐天三人回去时,唐卓晖和夏昊在院里正对剑。   “小师叔,林道友,印夙大师。”   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是有那么一点习惯上的束缚,但总体上受益匪浅,林深和印夙都是元婴期,修行上的问题都可以去问,态度又特别好,真是幸福。   这种幸福感一直持续到报名结束,众人发现百川书院的人一下子消失了,那个高楼人去楼空。   正当大家疑惑考核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每个人的玉牌发出来提示,上面浮现三个字——清河州。   众人立即收拾东西往清河州的方向赶去。   殊不知暗地里已有部分人退下了考核场上,玉牌丢失则被视为弃权,修士的东西都在储物用具里放着,储物袋、储物戒指或者储物空间,它们都关联着灵识,旁人不能随意打开,丢也是不可能会丢。   除非人死,人死了,玉牌也就无用了。 第 126 章   清河州在陇州的正北面, 去那里最近的道路需要穿过奇山古道,因为地势很险峻老百姓是不会从那边通过的,他们大多绕道去其他州再转到清河。   这些难题对于修真者来说不是问题, 大部分直接冲着奇山古道而去,乐天他们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正御剑飞行着, 忽然看到前面一片撞到空气墙掉下来的修士,夏昊假模假样哇哦一声, 众人默契下降。   除了乐天他们, 其余旁边和后面,能御剑飞行或者坐法器的那些人看到后也都从天上落了下来。   大家一个个收起武器改变为跳跃式前进,高修为的人用灵识仔细去摸索, 确实能发现一层薄薄而坚硬的屏障, 估计是百川书院专门设置的, 很有可能就是接下来的考核之一,乐天瞅了瞅前面又瞅了瞅后面问了一句:“咱们的玉牌上只说了清河州, 也没有规定具体的路线, 不一定所有人都往这边走吧?”   夏昊接话:“肯定有一部分人绕路了。”   唐卓晖道:“走的时候我看到墨阁去了别的方向,他们大概绕路了,毕竟是本地人应该有别的熟路,咱们修士和普通人不一样,绕路飞着也很快。”   乐天瞧着越来越近的奇山古道口好奇道:“我们这边肯定要考核, 不知道他们那边会遇到什么?”   百川书院既然这么规定肯定不同的路有不同的考验,在乐天他们到地方的时候果然出现了新的要求, 百川说奇山古道内现在飘散着特制的飞絮, 接下来的考核任务是捕捉飞絮, 玉牌会自动记录数量。   [提示一:飞絮聚堆会形成幻象兽, 等级各有不同,击败可以获得相应的飞絮点数,请量力而行。]   [提示二:君子慎独。]   两条提示都刻在石碑上,第二条出自圣贤书籍《礼记·中庸》,它看上去不是明着列出来的规则,但在某方面它的要求是更深刻的,考核之中激烈竞争无法避免,难免会有人不考虑后果心生歹念。   “快走,快走,再晚一点就被抢光了。”   “可恶啊,早知道就提前出发了!”   “还不知道第一批进去的人都抓了多少飞絮,估计咱们很难赶上去,真是晦气,百川也不早说!”   旁边的人骂骂咧咧往前冲,对两条提示的规则只是略微扫了几眼,乐天他们倒没急着行动,百川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小门派,他们敢面向全天下招生自然各方面做得完善,说不准那些飞絮是循环的。   几人准备好后才踏入奇山古道的结界中,乐天一进去里面就愣住了,峡谷内空荡荡的除了他什么人也没有,林深他们也不见了,看来分开的单人道。   “奇怪,百川所说的飞絮呢?还以为进来会看到一片白茫茫景象,怎么郁郁葱葱的什么都没有?”   乐天心里嘀咕着,当转过一个弯后他就不吭声了,因为眼前的峡谷中漂浮着好多幻象兽,那一刻乐天才明白提示中量力而行是什么情况,你见过一只大公鸡筑基五层吗?那边悠哉的大老虎竟是金丹期。   缩在岩石旁边的乐天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走另一部分路的在陇州边界拐弯的地方遇见了百川书院的人,他们神情温和地询问众人是否要继续往前走,这一问可把人问蒙了,走?还是不走?   他们的选择究竟是正确选项还是送命题?   有的人顿住开始犹豫不决,有的人听后立马回头往奇山古道跑去,还有的人表情跃跃欲试。   跃跃欲试的这帮人是墨阁的,他们这批文人最爱和人嘴斗,最好揪住一个话题争他个高低,可是百川显然并没有想争论,他们也不说是对还是错,高深莫测又滑不溜秋让墨阁没有发挥的空间,最后墨阁挺胸抬头高傲地走过,你们规则上又没说,我凭什么不能走?百川的人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他们飞身远去。   不易察觉的是墨阁的玉牌上每人多了五千点。   那些态度坚定或犹豫不决或转头重来的人们。   每一种选择都对应着不同的点数。   *   当乐天看到那些幻象兽的时候,天空浮现了一行字,上面说时间限制两个时辰,在时间结束前必须出去否则会被视为任务失败,只能退出百川考核。   他前前后后望了望,压根没发现零零散散飘着的飞絮,明明只有幻象兽,这不就是说明只能打了吗?   可光是打还是不行,那些幻象兽离得都不远,攻击一个万一引过来一大群呢?乐天用岩石做遮掩在下面鬼鬼祟祟探察着,他要逮着一个自己实力能碾压的并且还是落单的兽兽一击毙命,在乐天小心翼翼寻找的过程中还真的让他瞧见了一只处在边角的兽兽。   那是一只飞絮组成的大白兔,实力在筑基三层,乐天深吸一口气出手就是一道凌厉的风绳,动作特别迅速直接把白兔捆个正着,他心道,过来吧你!   大白兔嘤嘤叫了一声,嗖得一下就没影了。   处在暗处的乐天早就准备好,他的无忧长剑已经“饥渴难耐”了,灭劫一式直击而出,大白兔霎时便被击碎散成团团飞絮,乐天赶紧把它们都收集好,其实收集过程不复杂,刚碰到飞絮,飞絮就消散在玉牌里看起来非常好解决,等收集完后他看了眼玉牌上记录的点数,嗯,二十五,二十五?二十五!   明明刚才好大一坨飞絮团,绝对比二十五要多,怎么只有这么少的数字,乐天看着玉牌很郁闷,这抓幻象兽也太难了,它真的没有记录错数额吗?   时间不等人,乐天沮丧后又精神抖擞地去抓兽,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接下来的动作明显快很多。   过了半个时辰时乐天已经抓了三百了,这时奇山古道内突然刮起了大风,那风不同寻常,眨眼睛就把很多幻象兽撕碎成一团一团的飞絮,但风却不伤人。   乐天见状立即抓飞絮,他抓得特别快,可风散去的速度也很快,当风消失的时候飞絮又聚集成幻象兽,乐天终于明白了百川的意思,挑你能打的打,实在没办法就等峡谷里的风,真是人性化的考核啊。   “吼——”   乐天在奇山古道上上蹿下跳像被狗撵了似的,场面飞沙走石,然而事实上也确实,只见他身后白花花追着一群群幻象兽,风撤得太快,他撤得太慢,一不留神就被发现了,幻象兽的攻击十分凶猛,乐天左右闪躲小心躲避,接着卯足劲地又跑又跳,时不时还会往后面还几招攻击,但杯水车薪,幻象兽太多了。   它们的实力很强,自己的攻击除非幻象兽和他等级差距大,不然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跑几趟下来乐天也发现了奇怪之处,那就是当他把速度提到最高时那些金丹中期后期的居然撵不上他,二者始终保持一个特殊的距离,这显然不符合现实,所以这肯定也是百川书院的设定,多么人性化的考核啊,乐天一边想着一边艰难躲避还闷头跑上半个时辰。   又是半个时辰,那风又来了,肯定是有规律。   这次乐天长了个心眼,他没管漫天的飞絮只注意那奇怪的风,他也是风灵根怎么他的风没有这么神奇?乐天不服气,就在他聚精会神之时许久没出来的风灵好似给他通了个信——把神识压过去命令它。   乐天说做就做紧接着一瞬间他好像掌握了什么。   “怪风不准停!!!”   奇山古道内狂风不断,幻象兽全化作了飞絮。   *   清河州。   规定的时间是两个时辰,从古道里出来的大部分人都想骂街,有的人连一刻钟都没待够就被幻象兽杀得跑了出来,后来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交谈间也知道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原来不选择走奇山古道的人能白白得点数,最高能有五千点,这让被幻象兽折磨的人格外生气,他们拼死拼活最多才不过两千,另外每个人根据实力不同幻象兽的实力也不同,基本是量身定制了。   “气死我了,早知道我也选择舒服的路了。”   “谁说不是,最高有五千啊!五千!”   “可恶啊,老子在里面差点被追死!”   “那风也是离谱,总共就吹三次,时间那么短谁来得及捉飞絮,不就是要逼着人去打吗?”   “里面的幻象兽大部分比咱们自己的实力高,打也打不过啊,我还是偷偷摸摸挑落单的解决,这总共到手也才一千点,气死了,还不如绕路呢!”   “哎,快看,快看,又有人出来,等等排行榜开始变化了……林深,什么人?卧槽,五万多!”   林深出来的时候有些微喘,在场的众人看着他震惊万分,从古道里出来的人都被自动传送到清河州,那里有一面很大很大的玉璧,上面写着前一万名。   像墨阁那些得到五千点的人名次是在前五百名的区间里,可想而知众人在奇山古道里有多艰难了。   大部分能排前一千名的还是绕路的人,不过能进前一百名的基本都是来奇山古道的,之前排行榜第一名是个叫蓝谦的修士,不清楚是哪个势力,他的成绩是四万三千多点,林深一出来以五万七夺得了第一。   还没等众人缓过来,印夙下一秒也出来了。   “印夙,八万四,天呐!”   印夙出来的时候也是有些喘息,林深此时正在环顾四周,印夙见状微微蹙眉:“乐天还没出来?”   林深摇摇头回答:“我没有发现他。”   两个时辰马上就要截止,现在再不出来可就被淘汰了,那边计时已经越来越接近,在二人不由得变得焦急万分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到了,他掐着点可算出来了。   乐天跳出来双手叉腰小声道:“呼~累死我了。”   [第一名,乐天,一百三十九万八千点] 第 127 章   抓了半个时辰幻象兽, 跑了半个时辰圈子,吹了一个时辰的风,逮飞絮越到后面越吃力,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乐天一直撑到时间最后, 几乎是擦线离开, 他本意是想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最起码对比其他考生来说不要太拉垮,自己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萧仙人的徒弟怎么能给他丢人呢?   一百多万点, 乐天瞧着玉牌的点数还挺满意的,成果看起来不错,一百多万应该能挂上前排吧?他想得也没错, 自己的名字确实在前面, 就是他对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乐天总觉得其他人也能逮到不错点数,毕竟好多人比自己的修为要高,当他跳出来调整完气息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很大很大的玉璧。   乐天的表情一下子呆滞了, 坏了, 用力过猛,抓得太多了,第二名的印师兄竟连他的零头都没到。   这简直是元婴中期被金丹初期按在地上摩擦。   乐天扭头:印师兄!   印夙看他:乐师弟!   由于乐天和印夙都知道他们的特殊情况,在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会突然看见对方的准备, 有备无患, 两个人终于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笑话,虽然拥抱还是抱了, 但在二人的克制下勉强不让动作太扎眼。   他们像好兄弟间的拥抱, 抱后就强力分开了。   这个地方的其他人开始议论声越来越大。   “百川的监考官, 这情况不对吧?”   “就是啊,他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可能有一百多万点数,第二名的总数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观这位道友只是金丹初期,当然这个修为在百川考核里确实很厉害,考生中算是位佼佼者,可我也知道报名的人里面有金丹中期后期,甚至元婴也有,怎么别人都没有能达到百万的成绩,只有这位乐天道友达到了,百川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请求严查考生乐天!”   “对,必须得查他!”   “百川考核要公平、公正!”   乐天现在这个成绩逆天得让人觉得走了后门。   话说得没错,他确实走了后门,可这个门不是百川开的,他们只要求考生捕捉幻象兽,又没规定大家具体怎么捕捉,更何况乐天也不是全然作弊,风灵提供建议,后续操控还是乐天做的,要不然他能累得直喘,出来了还叉着腰,那不是在装可爱而是真的累。   随着周围的征讨声越来越大,林深和印夙牢牢把乐天护在中间,这个地方特别大,剑宗和陆长歌他们也从远处往这边赶来,云端月听到声讨表情也有焦急,但看到剑宗几个已经过去,她暂时没有行动。   墨阁的人若有所思望着玉璧,乐天?   百川的监考官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当抗议声越来越大的时候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众人跟前,百川的那些人朝她鞠躬行礼,并称其陶先生。   “百川的考核向来公正严明,每个人的表现都有相应的记录,记录会同步到书院内部供专人审查,绝无可能出现纰漏,玉璧上公布的成绩做不了假……”   “不见得吧,仙子可不要口说无凭在这里敷衍了事,来参加考核的人那么多,大家的成绩在玉璧上一目了然,这点数总体来说拉的不太夸张,怎么就这位乐天道友情况特殊?你看他那成绩谁相信是真的?”   “说得没错,第二名才八万多,还不够他的零头,我说你们该不会给他的通关难度降低了吧?”   “不止这个,各位听我一言,我自从出来之后陆陆续续问了很多人,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在奇山古道中明明我和别人抓的幻象兽一样,我们的修为也一样,凭什么我得到的点数就少了一大半?”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情况!”   “我也是,我也是,我的点数也比别人要少。”   “我们也一样……”   “我好像也不如别人得到的多。”   陶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底下的人打断了,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各个义愤填膺,他们似乎觉得抓到了百川的把柄,喋喋不休,陶先生静静看着他们,下一秒最开始说话的人就惊恐地闭嘴了。   因为玉璧上出现了画面,是杀人的画面。   陶先生淡淡道:“还有谁认为自己的成绩有误?”   话音落后,之前叫嚣着自己被针对的人忽然躲在人群里闭上了嘴,这时原先大部分跟着嚷嚷的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自己被人带节奏了,君子慎独是这个意思啊,看样子这次考核暗地里杀人的还不少。   乐天问了一句:“那些人还活着吗?”   陶先生回答道:“自然是安全的。”   百川的玉牌是一个变相的保命牌,乐天低头瞅了瞅他的玉牌,印夙凑到他耳边说:“玉牌上有着很强的幻术,我们被影响着一直处在半真半假的世界,所有行为都被监视着,那些人不过是幻境中死去。”   当幻境解除,死人也就活了过来,只是在考核中被“杀”就失去了继续考核的机会,被淘汰出局。   “他们做了恶事在点数上受惩罚是应该的,除了他们,先生也得解释下乐天道友的事吧?”   “他的成绩无假。”   “不可能,他一个金丹初期就算再天资也不能吊打群雄吧?一百多万的点数敢问他是如何达成的?”   杀人的不再狡辩,接下来还是有人继续追问,陶先生始终很平静地回答,这下众人的视线聚集到了乐天身上,乐天也不怯场,他道:“里面的幻象兽大多实力比我高,开始的半个时辰我光挑落单的解决,直到风起了,后来半个时辰我被幻象兽追着跑……”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因为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但这些不可能让你有一百多万点!”   乐天还没说完话就有人不耐烦打断他,问题是那人也就炼气,好似笃定他这金丹跟白捡的一样,一点不觉得对于高阶修士应该尊重,包括最开始说他只是金丹的人,那时候他刚跳出来身上的气息还没收敛,谁都能察觉到他的等级,说他只是金丹初期,自己却是筑基四层,让乐天觉得这些人真是抱团跳脚。   他便不客气道:“光是这样当然不行,所以我在第二次风起时学聪明了,我是单系风灵根的修士,想了办法控制那怪风让它连续吹了一个时辰。”   “……”   “……”   “……”   现场的表情是一张张懵逼脸。   我去,原来还能这样玩!   而玉璧也显示了具体画面,众人发现他确实是这样挣来的飞絮点数,每个人都进过奇山古道,也都知道里面的风有多奇怪,乐天是怎么控制的?   就在这时唐卓晖和夏昊趁机跃到乐天跟前。   “小师叔你好厉害啊!”   “喂,我们家小师叔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质疑?是觉得我们天玄剑宗好欺负是吗?”   来参加考核的人里散修占大部分,以他们的交际圈大概不知道萧江行,但绝对听说过天玄剑宗,那可是响当当的大门派,唐卓晖和夏昊微微释放威压,很多人脸色又一变,全是金丹,还有个是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师叔,那这个乐天的背景可不容小觑,除了散修之外,其他门派来的多多少少听说过萧江行的徒弟,好像就是叫乐天。   “谁敢觉得天玄剑宗的人好欺负?”   一道温润但又有些异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人让开了距离,来人是个长得还挺好看的男的,他冲着乐天笑道:“在下墨阁殷千成,见过乐道友。”   被人围着的乐天微微歪头瞧着他,墨阁,这时候跳出来是做什么?他也要挑事吗?但殷千成没有找事,他主动跳出来反倒让很多人打了退堂鼓。   乐天的成绩再也没人质疑了。   百川书院第一场考核结束,玉璧上面的一万名的考生就是第二场考核入围的人次,没在玉璧上的人身上携带的玉牌则自动碎成普通石块,此次考核竟然刷下来了一半的考生,有些人走的时候还懊悔不已。   那玉璧上的名单从第一名往后面排列,乐天看了看名单,基本上他熟悉的名字都在前五百出现了,陆长歌是四百多名,他五千点数是绕路的一员,云端月名次在三十一名,唐卓晖在第十名,夏昊在三十九名,剑宗其他十位都在前五十里,成绩都不错。   地方随着那批人的离去变得更宽敞,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接下来可能会考核什么,百川那边也不卖关子,当人员都离开后他们公布了下一场考核。   [清河州——笔试,晋级名额为五千]   第二场考核依然要刷去一半的人,百川监考官带着众人去清河州专门设置的考核地点,那是一个很大的藏书楼,共有藏书十万六千册,书籍全是俗世里的读物,有圣贤书,有史书,有话本,有游记,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有充满烟火气息的菜谱等书籍,总之正经的,不正经的,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藏书楼里全都有,当然就是没有修真界功法之类。   百川说这些书籍都是可以去翻阅(拿上自己的玉牌去楼里相应书籍进行复刻,即可获得书本内容),一周后进行专门的笔试考试,望大家好好学习。   “艹,老子从娘胎出来到现在就没念过书。”   “这么多书就是给我十年我也看不完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考试要考什么内容?哪方面的?”   “救命啊,我感觉我铁定要被淘汰了!”   从奇山古道出来通过了考核,很多人高兴还没来得及高兴,心情瞬间就低到了谷底,在场的怕是只有墨阁在得意了,殷千成对乐天道:“乐道友不知有个想法呢?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墨阁去问。”   乐天一手挽着印夙一手挽着林深,顺道叫住唐卓晖和夏昊道:“听说藏书楼里面收藏了不少话本,不知道有没有我之前听过的那些,走走走,我们去看一看,有的故事还蛮好看的。”   他无视了殷千成的话,后者也不生气,殷千成高深莫测摇摇头:“呵呵,孺子不可教也。”   *   百川书院。   幽静的亭子下坐着一位身形消瘦的男人,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目光静静望着院中的池塘,他穿的衣服是很宽松的长衫,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男人望了一会儿,目光又缓缓回到了亭下的棋盘上,他伸手取了一枚棋子,露出的那截手臂看起来瘦骨嶙峋的,也衬得他这个人形销骨立,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他恭恭敬敬伏在男人身前。   “大人,您说的那个人果然出现了。”   他双手持着一小块玉璧奉上,男人只是扫了一眼,玉璧上记录的画面便播了出来,是乐天。   内容就是乐天在奇山古道里的情况,男人朝对方微微摆下手,那个人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亭下只剩男人自己,他静静看着画面,看着里面充满着少年意气的人,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才智与资质。   他眼眸微动轻轻叹道:“……乐天,好名字。” 第 128 章   藏书楼的这些书肯定是看不完的, 十万多册就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记不完如此琐碎的东西,加上第一轮考核的情况,很多人觉得百川应该并非要刻意为难他们。   说不准藏书楼的那些书根本不用看呢?   一个让他们望而却步的噱头罢了。   就像第一轮考核里那些绕路的人, 只要坚定自己的答案,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五千点数, 不少人私底下讨论了一番便把看书学习这个事抛之脑后, 他们着重自己的修炼(觉得第二轮笔试过后肯定该来擂台了, 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乐天他们也知道藏书楼的任务大概是个圈套,但他更在意百川说的“专门的笔试考试”和“好好学习”。   乐天耸了耸肩道:“不管怎么说还是看看书吧。”   因为不知道要考什么,所以只挑比较感兴趣的书看, 乐天他们各自在藏书楼复刻了一些书籍, 然后在外面的绿草地上扎营, 众人围着坐一堆自己看自己的书。   说实话这一周过得比较奇妙。   蓝天白云风景美,身边坐着自己的师门、好友,手上有感兴趣的书籍,那是一种安宁又满足的感觉,和往日的修炼很不一样, 没有紧赶慢赶,没有疲惫劳累, 精神上很充实。   考核的人里, 除了一些放弃不看的和他们这种挑着慢慢看的,还剩下是仗着记性好企图刷书, 只要自己脑子记得够多,那就肯定比别人的胜算要大, 墨阁那边很多人就是这样, 当然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 能来参加考核的大部分都是门派中的佼佼者,谁也不肯服谁。   他们在藏书阁唰唰唰看书,记得格外得认真。   等一周结束,考核时所有人进了一个超大平台,上面摆放了一万张桌子,每张桌子上已经放好了试卷和笔墨,看起来厚厚一叠,具体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内容。   每个人的座位号是第一轮考核的排名,众人有序坐好。   这个超大平台上也有一面玉璧,不知道是不是从第一轮那里挪过来的,玉璧上显示让大家先查看试卷,众人一个个掀开看了看,这时玉璧上面出现了新的内容。   [空白试卷的考生自动丧失答题资格,淘汰出局]   原来每个人的试卷都不一样,考试的内容就是你所看的内容。   只不过卷子上的题目会问的更深层次一些,以此考验你究竟有没有认真、认真思考,这个时候没看书的被视为不诚心考试被淘汰掉,而看书太多的(死记硬背的那些)也特别苦恼,因为他们的卷子难度直接拔到了最高,可恶啊,现背、现想、现写!   剩下中间的那些聪明人悄悄松了口气。   只不过当翻阅试卷的时候一样的头疼,这也太深奥了。   乐天瞧着他自己的卷子,由于他看的书里有一部分不太正经,导致卷子上的某些问题也跟着不太正经,例如让他分析某个话本爱情故事和你学到了什么,乐天拿着毛笔蹙眉思索那些复杂的男男女女关系,笔的另一头在脸颊上戳了个酒窝,学到了还是单着好。   坐在乐天右边的印夙和林深已经在奋笔直书了,他们两个选的书籍和什么道家佛门相关,二人又是各自宗门的首席,从小耳濡目染怎么都能提笔说道说道几句。   百川书院。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靠着软榻看玉璧带来的现场转播,一万名考生中他的画面只定格在乐天那里,对方思考、提笔、书写,连偶尔嘴角噙着的小得意也看得一清二楚,很快乐天的卷子就答到了最后一题,那一题是戴白色面具的男人出的,他的桌前还摆着别人呈上的情报,那是关于乐天的情报,里面有当初百花楼的事情以及青云派为他引起的改革。   最后一道题是问怎么分配资源,如何将解毒丸之类的药品推行给俗世,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受益。   乐天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一愣,说实话有被侵犯**的感觉,但他也不是天真小孩,很快就反应过来百川把自己调查过了,他抿了抿嘴腮帮子微鼓看着有点生气,白色面具男人姿态闲适,就算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对乐天的戏谑,眼神透露着笑意。   林深和印夙基本是同一时间停手的,二人下意识往左边看去发现乐天还在写,另外势头还很猛。   桌上每个人都有很多答题纸张,绝对够用,只见乐天写了一张又一张,根本不带停的,什么题能写这么多?林深和印夙不禁有些疑惑,而前方的监考官表示答卷时间不限时长,写完即可交卷出去休息。   因为每个人的试卷都不相同,留下来也没有作弊的可能,大部分人写完自己的卷子就交上出去了,林深和印夙也没有停留太久,二人走后,乐天这个小范围里就剩下他一个在答题,连最不爱看书的夏昊都出去了,他还在那里写写画画,看着非常忙碌。   眼下的情况其实并不是乐天的本意,他本来想把这道题糊弄过去,比如随便答几句施药就行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他下笔时他的脑海里竟也浮现出画面来,做善事,设置专门地点给俗世发药,开始时能让底层百姓得到,后来不过只能是表面功夫罢了。   你保证不了需要的人能得到药,大量药品流入俗世破坏了原有的医药市场,朝廷会怎么做?朝廷会不会以百姓为由要求监管?门派会同意无偿给俗世朝廷提供吗?天下之大有多少个国家,他们又需要多少药材,这些药材全都是门派出钱出力,那么门派的未来又何去何从?修真界与俗世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理?   很多的问题在乐天脑子里来回变化,他以前有想过,只是想到最后不敢再去想了,现在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怂恿着他继续想下去,他也控制不住手在纸上书写着,他想,其实什么办法都不能保证公平。   就连小小的解毒丸,他都没办法处理。   因为人心是复杂的,剥削总是存在,百姓想过好日子只能祈求盛世太平,君主得是明君,但这本身就是剥削,甚至修真界处处也是剥削,只是因为人人有力量,所以会显得比俗世更自由一些,那么怎样才能停止剥削呢?乐天想到俗世的王朝,达官显贵们穿金戴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偶尔可能充当一回青天大老爷,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他们和底层百姓早就脱节了,民意大多都达不到天上。   这就是为什么从古至今哪个朝代都不长,总是在不停地经历战争,总是从繁荣走向衰败,然后旧的王朝被推翻,人们又建立新的王朝,开始新的剥削。   乐天突然有一个很恐怖的想法,那就是世人应该摒弃现在的制度,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应该存在君主,不应该有达官显贵,修真界、魔界、各界结,皆是如此,他想着这些,写着这些,又出现了新的思考,是生产,乐天不知道仙人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活在下界里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真者都需要能量。   普通人要吃饱肚子穿好衣服,人们需要种地,需要劳作,这是很辛苦的事情,他们可不可以不那么辛苦,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他们做这种事情?   灵力?用灵力造一个机器?那么话题又绕回到了修真界这里,乐天想,灵气是自然界的资源,是修士赖以生存的能量来源,这种能量会被用完吗?如果以后自然界枯竭了,没有灵气了,修士又该何去何从?他们还能不能有别的资源?别的资源又叫什么?   他越写越多,越写越跑题,其实也越来越没有答案,看着他的那个白色面具男人丝毫没因为乐天的言论而感到震惊,他好像早就知道乐天会这样想。   “大人,第二场考核快要结束了。”   “将他的东西都封存带回来,不参与批卷。”   在乐天答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给男人报道,男人轻轻指了指玉璧里的乐天说了自己的吩咐,那人偏头看了一眼问:“属下冒然问一句,您如此在意他,是否想收其为弟子?这位小友天资卓越,确实很不一般,只是他已拜师,师从萧江行,那个人与书院并无生意来往,但是他的实力……”   男人轻笑一下道:“萧江行,当年初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没想到后来竟然收了他为徒,真是奇妙的感觉啊,你不必觉得为难,我没想收他为徒,我不想做他的师父,我们之间也不应该有这一层关系。”   那人松了口气:“那就好,属下这就去办。”   谁知道这时男人又说了一句:“接下来两场考核就拼实力吧,也该打一打了,最后进书院的时候不要给乐天分班,你和他们说一声把他送到我这里。”   “大人这……”   “去吧。”   那人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应声:“是。”   我们家大人清心寡欲几千年难道要破戒了?不过他好像变得心情很好,自从看到这位乐天小友后就一直心情挺不错,也没有了往日那日复一日的沉寂。   “对了大人,那乐天小友的分数该……”   “给他及格分就行。”男人轻笑了一下慵懒托腮看着玉璧里那张俊俏笑脸:“这份试卷答的属实猖狂了,是该打压一下,乐天,乐天,也不要太快乐。”   *   乐天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人,用他的话来说写得满满当当的,就是出成绩的时候丢脸了一下。   考核一的第一名在考核二中竟然擦着线过去。   乐天抱着印夙和林深差点泪目,他写的那么认真,一顿操作猛如虎,看看成绩……还不如不看。   明明已经成年了,还是忍不住破了防,他觉得自己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怎么擦线了呢?   乐天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这种模样显然让那些外人觉得想笑,奇山古道的第一名看起来不过如此嘛,没想象的那么天才,还有点笨笨的。   夏昊安慰说:“没关系小师叔,你在俗世流浪十几年又没机会学习,这才进宗门两三年,又是刚接触修炼,咱们十八岁能读书写字已经很棒了,擦线怎么了?不是还有一大半的人擦都擦不了吗?”   夏昊是真仗义,短短几句就反转了现场氛围。   能来参加百川书院考核的人里面真实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完全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修士不显老啊,看上去一大片都是青壮年,可真实年龄大部分放在俗世里能叫爷爷奶奶了,他们想嘲笑乐天擦线没文化,定睛一看这人才十八,十八就金丹初期了,你这人修行要不要如此迅速,这下憋屈的从乐天变成其他人。   扪心自问一下他们有资格嘲笑别人吗?   啧,真年轻,可恶啊,真年轻!   夏昊这种安慰的话让乐天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但当乐天瞧了瞧身边的林深、印夙以及走过来的陆长歌,林深和陆长歌这俩人和他年纪相当,笔试成绩都非常好,不像他擦边过,受到打击的乐天一下子就泪目了,果然众人里还是属我没文化,啥也不是。   此时乐天有一个不厚道的想法——要是阿宁三火也在就好了,大家一起当文盲,谁也不嫌弃谁,三人难受总好过我一人,不至于让师兄我显得那么突兀。   当然这个想法也让乐天直呼罪过罪过。   不行,不行,他不能欺负师弟们。   乐天不知道自己的试卷早被打包带走了,压根没参与批卷,分数只不过是那个戴白面具的男人在刻意打压他,显然做法很有效果,让乐天瞬间就不飘了。   他握拳,下场考核一定要全力以赴!   *   第三场考核开始时只剩下五千人,这次考核的内容没再像之前那般绕,直说了是考实力,擂台赛,不过从规则上来说要淘汰掉的人数并没有比前两场少。   五千人先按综合排名的次序划分为五十组,每组一百人,通过抽签决定第一轮谁是挑战者,谁是守擂人,每人有三次机会,当三次用完后必须保证自己意识清醒得站在擂台上,坚持到最后的人方可晋级,也就是说即便前两次胜利,如果第三次失败一样淘汰。   这个规则可操作空间比较大,比如可以前两次都失败,一直作为挑战者等最后一次选个实力弱的将其打败,这种行为仅限于对自己实力自信的人,可话说回来能这么自信的人更不会为了保证晋级而认输了。   有的人当他站在守擂位置时根本不可能退让。   乐天由于考核二拖后腿被分在了第十八组,林深、印夙、云端月、唐卓晖在第一组,夏昊和其他剑宗弟子以及道宗弟子在第二组和第三组,陆长歌是因为考核一绕路分到了第四组,都比他的排名要高。   场上有五十个台子,按组的顺序依次进行,没轮到的考生是观众,乐天坐在第十八组的位置上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他们说百川还是蛮人性化的,至少给他们这些实力不太好的人机会,前几组肯定都是实力出众的人,让那些人互相打总好过他们打自己。   乐天望着第一组分别去抽签,林深、云端月抽到了守擂,印夙和唐卓晖是挑战者,在百川的规定里挑战者是需要抢位置的,也就是说如果动作不够快那就没有资格选择对手,只能被分配到空的擂台上。   林深神情淡淡,很快五十个擂台都上了人,站在他对面的一脸懊恼,显然这个人并不想选择他,他只是没抢过被挤过来的,林深也很温和没让这个人懊恼太久,比赛开始的一刹那他一掌就把人送下去。   实力高深就是不一样,那些观众们也咋舌,林深往旁边看了看和他一样的是印夙,对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过听说刚才他是一记金刚拳把人送走。   各个擂台上还在激烈竞争,他们打得眼花缭乱,乐天瞧了瞧发现他认识的四个人里,元婴的那俩已经在岁月静好了,唐卓晖速度也不慢他的擂台很快安静下来,与云端月对决的是个男的,实力和她相差不大出招还比较得老练,她始终不慌不忙应对,最终慢慢占得上风取得胜利,这下四个人都是守擂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轮比试结束,很快第二轮和第三轮也开始进行,他们四个总体上没有什么悬念,都顺利通过了第三场考核,乐天坐在观众位置托腮望着第二组上场,是夏昊他们,由于剑宗道宗都派的精英弟子前来,擂台赛一路看下来一点问题也没出。   当陆长歌也顺利晋级,乐天认识的这些人里就剩下他还没有比赛了,某排到十八组的人难受中。 第 129 章   “小师叔现在在哪儿块待着呢?”   夏昊单手微握成筒当成千里镜在各处扫视着寻找乐天的身影, 坐在旁边的林深淡定地伸手给他指了指,夏昊看到人群中间正双手捧着脸发呆的小师叔,他挠了挠头问:“怎么回事?小师叔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啊?双目无神, 表情还呆呆的, 不高兴?”   唐卓晖接话:“陆家公子刚才也打完了, 战绩漂亮,咱们这只剩他还没轮上,师叔当然不开心了。”   林深无奈道:“他还在伤心自己得了及格分。”   夏昊啧啧摇头说:“我那一生要强的乐师叔。”   唐卓晖突发奇想:“还好萧峰主不知道,不然我们就可以看到对方为徒徒大战百川书院三百回合。”   林深&夏昊:“……”画面感好强怎么回事?   林深:“这种受挫程度萧仙人是不会的。”   夏昊:“萧峰主把你吊打个三百回合而不死,我看行,唐师兄是很想领教一下赤璋神剑的威力吗?”   乐天第一次来天玄剑宗那天,正赶上剑宗开什么大会,他与唐卓晖现场切磋了一下,当时萧江行把自己的佩剑丢给乐天用, 亏得乐天摆手拒绝了, 不然剑宗的各位就能看到唐卓晖是如何被赤璋殴打,这事一度在凌云峰被当成唐卓晖的笑料之一,唐卓晖表情微囧, 伸手给夏昊一个暴栗,跟师兄说话没大没小!   一旁的印夙没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轻轻拨动着佛珠,目光望着远处人群里发呆的乐天,散发着不符合他身份的慈爱气场,明明是个和尚但也可以很母爱。   发呆的乐天心里想得是那道题我该那样答的!   如林深说得那样,他还是格外在意他的成绩。   *   林深这些晋级的人本可以回安排的落脚地方休息调整一下, 但念在乐天还没挨上, 他们几个又未损伤什么不需要休息便留下静静等人, 林深让道宗那四人先回去,剑宗其他峰看看也都回了,毕竟他们本身与乐天并不太熟悉,与乐天熟悉一点的弟子还是那些炼气或者筑基的人,所以这里只留下唐卓晖和夏昊。   云端月往乐天那边看了几眼后就跟着门派的人离去了,听说青云有两人在擂台赛中受伤被淘汰,她还要跟着去处理没什么时间和乐天说几句,好在林深作为乐天的朋友十分称职,他说这边有他在,乐天如今的实力足以应付,青云的事更要紧些让她放心离开。   至于陆长歌,他走之前和乐天摆了摆手,但看他那一脸不爽的表情就知道大概陆家又有谁惹到他了。   第三场考核的现场。   当厉害的修士的战斗都结束后,剩下的这些人里面很多堪称是菜鸟互啄,打得不可开交,当然他们打擂台的时间也就被拉长了,差不多过了四个时辰才终于轮到第十八组,乐天激动地跳了起来,心想这下该让他大展身手了,可惜第十八组里只有他一个金丹。   乐天站在擂台上三两下解决了战斗,分到他这里的有两个还只是炼气巅峰,所以无忧都没机会出鞘。   林深他们几个很给面子地给他鼓掌,在热烈的掌声中乐天结束了他的第三次考核,他跟着众人一起离场去休息,也没有再看后面三十二组的比赛情况。   不过事后听说这次考核淘汰了不少人,按规则上讲应该是少了两千五,可事实上却是整整淘汰了三千八百多人,其中有很多人擂台上下死手,打得对方根本没有能力参加第二轮,也体现了修真界的残酷,前面几组倒是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因为大多是修真门派有头有脸的弟子,没必要一场考核斗得你死我活。   但也有例外,这个例外就让青云派遇上了。   乐天他们回去的时候见青云的人面色很难看,几人打听了一下也不免震惊,原以为那两个弟子只是受了伤,可能伤势重了些,没想到他们竟被打穿了丹田,下场后不久连灵气都无法聚拢,灵根的根基损毁,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修真者沦为凡人。   一场考核罢了,何至于下手如此之重!   乐天问:“谁做的?与青云有旧仇吗?”   云端月摇摇头:“那人叫蓝谦,百川记录的是无门无派无组织,不知道是哪方的散修,他与青云也没有旧仇,因为三轮比试他出手都是如此狠毒,还有一个受害人是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是相同的遭遇。”   “蓝谦?”   “那个原本第一场考核第一的人。”夏昊反应很快说道,“小师叔,在你、印夙大师、林道友未出来之前,那个蓝谦是玉璧上的第一名,实力是真的不俗,不过后来小师叔你那一百多万点数风头太盛,一下子就把他盖了过去,很多人也就没有注意他了。”   乐天问他:“他是什么修为?”   林深接道:“蓝谦是金丹后期,气息不太稳,应该才突破不久,武器是长鞭,出手的速度很快。”   乐天抿了下嘴:“要命,还真的确实不低。”   这次考核的人里面数印夙的修为是最高的,元婴中期顶格,但元婴期并不是只有印夙和林深,除了他们还有三个元婴期修士,就是那三个年纪都挺大,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冷面冷言的,不清楚实力招数。   乐天:“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对打的考核,若是撞见他务必得小心谨慎,保全自己最重要。”   第四场考核也是最后一场考核,目前留下来的有一千一百五十三人,不知道是不是百川有些乏了?乐天觉得后面的考核明显是为了加快进度,第四场继承第三场考核的样式,但从守擂变成了三局两胜。   原来的五十个擂台继续沿用,众人全都坐在观看席位上,由玉璧随机选择两个人进行对决,每个人有三次机会,胜利两次自动获得入学资格,但有一个前提是百川不认可两败俱伤昏迷式平局,平即败,想要取得胜利必须得意识清醒地站在台子上才行。   那边硕大的玉璧上很快就显示出来前五十对选手,乐天望着上面第一行就懵了,乐天对印夙。   乐天:“……”   印夙:“……”   一千多人随机到我们两个是不是太有缘分了些!   *   擂台上。   乐天望着印夙,印夙望着乐天,忽然好想抱抱。   这诡异的特殊关系真要命,其他四十九台打起来了,他们还在相望并都竭力克制自己,不能抱!   “印师兄动手吧,我们早点结束战斗。”   “……好。”   打肯定是打不过,金丹初期对元婴中期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况且乐天也没想着和对方打,他们私底下可以切磋过招,但放在擂台上真怕打着打着就抱一起去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乐天想让印夙尽快把他击飞出擂台,二者交战起来,结果乐天状态还好,印夙却感觉不行了,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我一慈母能游子身上劈吗?真是要命!   最后印夙皱眉借势落下台,乐天胜,印夙败。   “印师兄……”   “无需多言,贫僧还有两次机会,足够了。”   双方下台后印夙捋了捋乐天的脑袋,后者很不好意思,印夙大师对他放水太严重了,好似泄洪。   第一轮五十对里没有林深他们,第二轮五十对里没有乐天,他坐在席位上看着上场的朋友们,林深对一个筑基散修,轻松胜出,夏昊和唐卓晖运气更好,二人对两个炼气期,同样轻松胜出,陆长歌和云端月运气差点,他们摊到了同修为的人,战况激烈,关键时刻陆长歌的异火抢占了先机一举击败对手,而云端月对决时受了点轻伤,万幸是最后也顺利胜出。   第三轮五十对里又有印夙上场了,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光头和尚,在面对乐天时充满慈爱和善,让人觉得印夙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可比赛开始时他冷面一记金刚罗汉拳打飞了对手,我佛慈悲原来还分人。   乐天悄悄捂脸,在偏头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了那边的蓝谦,对于这个人乐天在这次考核中特意注意了。   蓝谦和第三场考核时一样出手很快并且下手狠毒,目前胜利了一场,与他对战的那人估计和青云的两个弟子一样凶多吉少,真不知下一个和他打的人是谁,又是谁要遭殃了,乐天微微蹙眉心道,若是蓝谦被分给元婴期修士就好了,好歹能打压打压他。   他看那三位元婴老人家就不错。   乐天目光收回时那边的蓝谦正好扭头看向了他。   目光很淡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接着蓝谦将头扭回去看向了擂台,就这样又过了三轮,乐天始终没有再上场,他还差一次胜利就获得入学资格了,身边的林深印夙他们早就打完结束了考核,乐天深深叹道:“怎么还轮不到我,总不能我又在后面?”   话音刚落玉璧显示了新一轮里五十对的名单。   众人看着那上面的一行名字顿时脸色一变。   [蓝谦对乐天] 第 130 章   乐天觉得自从第二场考核的笔试考试失败后, 他的运气就往下面跌了不少,好在也没太离谱。   目前情况努力一下大概还是能挽回的,就是在此之前他扭头对印夙充满感谢的说:“多谢印师兄之前送我一分, 要不然这回我怕是得打道回府了。”   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 如果上一次印夙赢了他, 乐天失败可能性很大,对战蓝谦他暂时没把握,逃命倒是很有信心, 这和在外遇到危险还不一样,擂台赛上光秃秃什么遮挡物也没有, 大家一对一差不多都是鼎盛状态, 从正面击败对方显然不切实际, 除非蓝谦非要他的命,然后被萧江行设置的保护屏障给弄死。   乐天想了下画面, 感觉到不了这一步,蓝谦出手是狠, 可从不直接毙命, 都是断人筋脉毁人根基。   印夙皱眉道:“若觉得不敌时你就往下退, 反正还有一次机会, 此人心术不正不必和他过多纠缠。”   林深要求更简单:“上去走个过场就行, 剩下的人里大部分实力不高, 你下一场随机的胜算很大。”   乐天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他点了点头说:“我先上去试探一番,如果很难逃开的话我就直接下去。”   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 他不必和蓝谦在擂台上有过多牵扯, 虽然乐天和云端月交好, 但青云弟子的仇还轮不到他去报, 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和立场,越级战斗哪会那么容易胜利,又不是像话本里那样简单。   当玉璧显示名单后,大部分人匆匆忙忙飞身上台,乐天的动作也不慢,百川擂台有限制,场上的人可以视情况输掉比赛下去,场下的人则没有办法阻止或插手比赛,所以这就需要自己来做各方面考虑。   如果继续下去的损失过大还是当机立断较好。   *   乐天和蓝谦站在擂台互相看着对方,蓝谦瘦瘦高高长得很普通,手里的长鞭平平无奇,不像是什么名贵法器,乐天捏了下自己的无忧,比赛就开始了。   刷!   无忧剑瞬间出鞘,剑芒凌厉,乐天持剑攻来速度极快,不管打不打得过首先气势上绝对不能输掉。   如果单是乐天一人,保险起见他肯定提早认输,但为了萧江行的颜面,乐天觉得自己得拼一拼,无忧裹着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影目标直指蓝谦胸膛。   蓝谦躲避的速度同样很快,不过乐天的灭劫剑法大开大合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攻击,蓝谦眉头皱起,他朝乐天猛打一掌又向后极速撤去,身法很快拉开了距离,乐天躲避那无法接下的掌法暗道不妙!   可惜这时他已经无法再近身纠缠,蓝谦的长鞭像一条黑色的飞蛇阴森袭来,乐天感觉那上面沾了。   咻!咻!咻!   风属性的灵力在体内周转着,乐天的身影在擂台上穿梭躲避,你能看到他但你又好像看不到他,那长鞭带着阴不停抽打着,所及之处都是乐天的落脚点,却没有一鞭打在乐天身上,林深和印夙见此便放心了,那个蓝谦果然赶不上乐天的速度,只是他们了解情况不觉得惊奇,其他人看到后不免有些咋舌。   金丹后期居然追不上金丹初期?   这人难道是有什么秘宝吗?   墨阁的看到后表情也有些犹豫,那是一种震惊又了然的感觉,能被萧江行那个大魔头心甘情愿宠爱的徒弟确实不一般,这份天赋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而试探过后的乐天心中已有主意。   这个蓝谦出手阴但也十分谨慎,主要是这个谨慎,他或许可以利用对方的这个习惯取得胜利。   那边的蓝谦眉头紧锁,估计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被一个金丹初期纠缠这么久,滑不溜秋像个泥鳅,抓都抓不住,如此一想他便直接威压过去企图逼迫压制对方,哪知道乐天根本不怕他的威压,他之前可是和渡劫大佬萧江行对战,现在这些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你威压再厉害,能有渡劫期强吗?   乐天可是双腿打颤顶着萧江行的压力行动的人!   当然,乐天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他能躲避蓝谦,可对方的长鞭太密集了根本进不了身,双方这样对峙下去落败是必然的事情,乐天看着站在那里的蓝谦突然左手有些技痒,那是他还没有进宗门之前习惯用的手段,只是这两三年里因为特殊原因很少再用了。   下去认输?   还是拼上一把?   乐天紧盯着蓝谦的每一步,同时将灭劫剑法发挥到极致,众人见这位金丹初期修士一步步攻进蓝谦的内部,但金丹后期终究是金丹后期,蓝谦不知道使了一招什么,只见黑压压一片不祥气息朝乐天袭去。   乐天顿时被击飞出去!   手中的无忧剑也被长鞭无情夺去!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惊呼一声,下一秒那被击飞的人居然空中点地又折身飞射回去了?!   乐天掌心合并猛地一拉,一把以风灵力做的灵剑凭空出现,他右手持剑进攻,左手凌空飞速画着符咒,乐天默念着咒语目光凛然,那符咒和市面上卖的相似又不太相似,仔细一看它竟然是用异火做的。   冰狱烈火吞吐着白色冷幽火焰由于符咒加成变得气势更盛,眨眼间凶猛地呼啸而去,蓝谦肯定不能站在原地等着,只是他刚一动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台上不知道何时竟布设了阵法,还是困阵!   此人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蓝谦目光惊疑不定,火焰已近到咫尺,由于不知道威力有多大,没办法他只好先全力护住自己,哪曾想乐天的灵剑眨眼间也化作了长鞭并把无忧夺了回去,乐天沉声道:“以吾之令,剑阵起,万剑去!”   哗!   无忧剑幻化出星星点点的剑影,周围所有人被这一幕震惊了,他们似乎听到了那剑发出的龙吟声,几乎可以说是威慑群雄,因为他们自己手中的武器也跟着颤抖不止,万剑对着蓝谦飞射而去,速度快的让人深感无法反抗,看那阵势感觉能把人整个撕个粉碎!   蓝谦甚至怀疑乐天根本不是金丹初期!   这剑阵散发的气息可怕得像面对修真界大能。   蓝谦心里一下子慌了神,他不敢接招反倒防御起来,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眼前冲他而来刺眼的剑芒,没有把他万剑穿肠破肚,蓝谦在头脑发蒙的时候被乐天无情一脚踹飞下去,居然全都是骗人的!   掉下擂台的蓝谦:“?”   观看比赛的众人:“?”   只有乐天的亲友们长舒一口气,很好,赢了。   乐天在擂台上叉着腰喘着粗气,累死了,正面对决,他哪有那个本事和实力能越级打得过金丹后期?   冰狱烈火缠着乐天的胳膊爬上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它只是没成长起来的小异火,炼丹还行,杀人威力上大打折扣,不过嘛,狐假虎威还是能做到的!   嘿嘿兵不厌诈,谁让他学的东西那么唬人呢?   [蓝谦对乐天,乐天胜]   场下的蓝谦气到脸都黑了,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台上的乐天叉腰一脸骄傲瞧着他,这种场景令蓝谦头脑发晕想再度上台打人,但林深和印夙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两个元婴期虎视眈眈,乐天更自信了。   哼哼,我有人护着,你没有!   那边墨阁里的殷千成拿着扇子摇头道:“看着单纯没脑子,没想到内在精着呢,原来不是小白兔。”   乐天兴奋地跳下台子一手挎着一个人很是高兴。   乐天:“快说我够不够聪明!”   林深&印夙:“非常聪明。”   至此乐天以及他的朋友和师门全部顺利入学。   蓝谦最后也得到了名额,他第三次怀着一肚子火气遇上了个实力低微的人,结果人家刚站到台子上就直接跳了下来,认输,根本不给他发泄机会,他憋着气拿到入学名额,但下了擂台他也没机会报仇。   乐天身边跟着一堆修士,清一色实力高强。   他本身也不怕蓝谦,反正遇事不决就交给萧师尊,相信师尊设下的机制能打得蓝谦生活不能自理。   蓝谦权衡利弊后自认倒霉远离乐天,就是乐天不找他,青云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蓝谦若是没有后手后台,怕是百川课程结束之时就是他死的时候,青云派那边看蓝谦的目光不善,明显是要杀人的感觉。   青云派这次来的弟子多,虽然损失了两人,但大头还是很厉害的,到时候直接围住群殴,根本不用跟蓝谦讲规矩,想想蓝谦此番也是活该,他当初出手就是冲着毁人根基去的,那就不要怪别人也毁了他。   百川书院的位置在南海,地界辽阔无际。   没人知道书院具体什么位置,中途他们用了大型传送阵,众人待在特定的房间中感觉仅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地方,百川书院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让很多人忍不住畅想自己在这次听课中会得到多少机缘。   入学后紧接着就是分班。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当分班的时候林深他们发现乐天突然不见了。   *   百川书院深处的偏僻院落。   “嘶,这是哪?”   乐天揉着太阳穴起身,他记得他在房间里休息,可是闭上眼之后就没了意识,再醒来竟换了地方,他躺在陌生的软榻上,乐天迷迷糊糊往周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对面一个慵懒坐着的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第 131 章   那个人很瘦, 不正常的瘦,虽然衣服很宽大脸上也带着面具,但乐天还是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白面具上露出一双眼睛, 平淡幽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这个人让乐天有种熟悉的感觉, 很别扭的熟悉,好似马上就将其呼之欲出,可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在哪个地方见到过他?   乐天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对面的人离他大概有三四米远, 姿态慵懒随意,乐天看着他, 那人也看着乐天,过了会儿戴白色面具的男人开口缓缓道:“风禾, 百川书院的院长。”   院长?   等等!   他会不会是师尊说过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对面人轻飘飘道:“是你想的那样。”   乐天惊得瞪大眼睛,我都没说我想什么你居然就知道了?而他所想的是萧江行说的“大师兄”。   简直算是老祖宗显灵了!   乐天急忙起身行礼:“晚辈乐天, 拜见……”   呃, 拜见什么呢?他该怎么称呼来着?   师尊的师父是祝阳仙人, 祝阳仙人的师父是元铭天尊, 元铭天尊的大师兄是眼前这位男子, 太师祖?   见他对称呼有些纠结, 风禾侧靠软垫托腮懒懒散散道:“叫我名字就行,我也不至于如此老迈。”   风禾?唔, 乐天不敢这么无礼, 但他不敢无礼, 对面的人显然是敢的, 对方轻笑一下眨眼就出现在乐天旁边,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似乎连空气都没有察觉, 他就这么坐在了乐天身边还伸手搂着乐天。   冷不丁的触感,此动作把乐天吓得一激灵。   风禾右手搂着人,左手捏起乐天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二人离得极近,这种场景若是让人看见必定浮想联翩,可处在中心的乐天完全没有那种暧昧感觉,他只觉得很恐怖,这个看似平和温柔的男人此时散发着刺骨冷意,这种冷意和鬼界的那个诡神君还不同,是一种附骨蚀髓的阴冷感。   乐天毫不怀疑对方能捏碎他的下颌,扭断他的脖子,最后再把他那破破烂烂的尸体丢回落霞峰。   他不是太师祖元铭天尊的大师兄吗?   不应该是自己的师门长辈吗?   怎么对他像对敌人一样?   气息好可怕!   风禾低头看着怀里人惊慌失色,他轻笑道:“为何这么怕我?这天底下你应该最不怕我才是。”   乐天没问为什么,他脑子极速飞转,最后缩了缩脖子委婉询问:“请问我家师尊有得罪过您吗?”   原谅乐天不厚道地把责任推给萧江行,实在是条件反射了,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师尊惹过的人,他怕这位院长也是来寻仇的,哪想到对方低声笑了笑。   风禾捏了捏乐天惶恐的脸颊叹息:“真是奇妙,你我再次相见竟是这种场景,天道不愧是天道,只有它玩弄别人的份儿,谁也逃不掉被摆布的命运。”   他这样说话显然和萧江行没关系,乐天疑惑了,还不等他再次询问,风禾就放开了他,对方起身居高临下道:“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待着,课程方面由我来教你,莫要到处乱跑,我的脾气可不算好。”   若是我乱跑了会怎么样?   乐天控制不住想,这个念头刚出来就仿佛被风禾洞悉了,风禾轻描淡写说:“乱跑的话就杀了你,萧江行设的保护对我没有作用,乖乖听话,懂吗?”   乐天能怎么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乖巧点点头表示绝对听话,风禾盯着他古怪地笑笑,笑得乐天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乐天不想逃离。   他居然不想逃离!   好奇怪,奇怪的男人,奇怪的感觉,奇怪的自己,这所有的一切透露着莫名其妙和理所当然。   *   当天风禾没有教他什么,他在看屋里看书好似乐天不存在,而乐天也不敢乱动,就坐在软榻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来乐天再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风禾朝他一步步过来,弯腰把他抱起,然后冷酷无情地丢尽烧热的油锅里。   “啊!”   灼热的刺痛让乐天惊醒,他从床上醒来,乐天茫然坐起身摸了摸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衣服也整整齐齐的,看来是个梦,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屋内冷冷清清没有风禾的身影,乐天起床穿好靴子往外走,风禾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站着,乐天刚想问他要上课了吗?这时一股油锅的气味传过来,乐天心里一颤问风禾在做什么?风禾阴森森扭头,因为戴着白色面具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表情,乐天看到那口油锅和听到风禾的话,他说,把油烧热了就炸了你。   乐天震惊:为什么炸我?!   又一次醒来,乐天发现自己在湖水旁边的亭子里躺着,身下冰冰凉凉没有床铺,这回他没慌着起身,机智的他毫不留情伸手掐了掐大腿,啊,好疼!   看来他是真的醒了。   乐天坐起来揉了揉脸,突然旁边湖里有了动静,他往那边望去是风禾凌空站在湖面上,对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乐天虽然心里不太想去但念在太师祖的份上还是跃了过去,他刚站在湖面,忽然风禾伸手把他往下按去,乐天瞬间进水,四面八方的水向他袭来一股濒死的窒息感萦绕着他,呛得他极为难受。   而风禾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按着看他一点点没知觉,再一再二再三,当然还有再四,乐天又醒了。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浑身大汗淋漓,屋里风禾静静坐着看着他,乐天也扭头看了看风禾,不是吧,你还来?我到底还要死几次才行?乐天抿了抿嘴接着翻个身咸鱼瘫瘫,给风禾留个生无可恋的后脑勺,打也打不过,反抗又没有效果,爱咋咋地吧,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所谓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别折腾我了。   但这次风禾没有奇奇怪怪地谋害他。   风禾:“起床,上课了。”   乐天:“……”   风禾:“啪!”   乐天:“嗷!”   咸鱼瘫瘫的乐天捂着被戒尺揍过的屁股委屈起来,风禾道:“是不是很不解为什么这么对你?”   乐天下意识点点头说:“我们无怨无仇……”   风禾笑了一声打断他:“谁说你我无冤仇?”   “?”   “命运就是这般离奇,兜兜转转那么长的岁月,你还是要来到我面前,欠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风禾没再多说什么,乐天只觉得被一股无形力量拎起来往外走,他脑子乱哄哄的,完全不明白自己欠什么债了?作为元铭天尊的大师兄,风禾活了至少也几千年了吧,自己投胎十轮都追不上,欠债?   您打哪儿论的?   乐天小心翼翼拉了拉风禾的衣角:“我到底欠了什么债?看在师门一脉的份上您给我个痛快吧。”   风禾把人丢在一间有些旧的空教室里,乐天眼巴巴瞅着他,因为欠债的原因,他变得理不直气不壮。   风禾淡淡道:“你辜负了我。”   “……”要命,乐天僵了僵,脑子里闪过考核二期间看过的话本故事,难不成某一世里他是个渣男?   风禾对乐天很熟悉,自然明白乐天想得什么,他觉得好笑可也没有解释,就任由乐天脑补那些有的没的故事,最后乐天满怀愧疚地说:“我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太师祖,人死如灯灭,每一世都是新的开始,您这么厉害应该是飞升上界的仙人,不该徘徊在人世间这么久,您……”   “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有最后一句说到点子上了,我本应该飞升上界的,偏偏因为你滞留!”   乐天硬着头皮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您一定是太寂寞了,不过为渣男不值得,要不然晚辈给您介绍位优质青年,您看我师尊怎么样?”   你个卖师尊求荣的小坏蛋!   没办法风禾这个级别的,目前也只有萧江行有实力一战吧?大概,乐天往后缩了缩心道,师尊快来!   显然萧江行来不了,一是乐天是来学习的,二是由于风禾只手遮天乐天的消息完全被拦截,乐天忐忑不安,好在风禾也没有像梦里那般折腾他,对方瞥了他一眼开始正经授课,第一节课教的东西是阵法。   当风禾开讲后,乐天再次震惊:这些阵法和王五当初不切实际的东西简直是一脉相传啊!!!   *   百川书院。   林深和印夙在同一个班级,因为修为不同进度也不同,在他们这里总共就五个人,清一色元婴。   二人和那三个老人家没什么话聊,在学习的这段时间除了切磋探讨修行外,就是在说乐天,百川这边通知是乐天在考核中表现出众得到院长青睐,可以享受单独授课的待遇,这让很多人羡慕不已,直呼乐天的幸运,林深和印夙一开始也为乐天高兴,就是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担心,乐天他在院长那里过得好吗?   印夙:“乐天算是小小小辈,一直以来到哪里都很受长辈们的喜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深迟疑:“……应该不会。”   就是二人还是犹豫,他们身为宗门首席是知道院长身份的,那样的存在怎会对乐天如此特殊? 第 132 章   乐天在下面坐着表情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风禾站在讲台上淡淡问道:“怎么了?”   乐天瞧着那被画出来的阵法, 确确实实和王五的是一个路子,是有别于修真界的内容,面对风禾的询问, 乐天内心纠结一下还是把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他问:“您认识聂无年吗?”   乐天本想试探得询问一下,就算对方对他有所怀疑, 他也可以把话题推脱到萧师尊那边,就说是从聂无年的遗物中看到的, 比较好奇,谁知道风禾忽然高深莫测地瞧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很多看不懂的情感, 风禾说出来一句让乐天差点跳起来的话。   “原来情报里收养你的老骗子是聂无年。”   “!!!”这你都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乐天的后背瞬间都是冷汗, 风禾到底是谁?   他确定自己问的话没有半点和王五有关系, 怎么对方就能联想到王五那去, 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色面具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乐天, 看得乐天头皮发麻, 风禾缓缓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存在,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我的脾气不算好尤其是对你。”   风禾显然明白乐天刚刚是在试探他,但他说完继续讲他的课,没有像修真界那般对聂无年喊打喊杀。   风禾这人平静且无所谓,他那么强大又对自己知根知底,难道是上界的?乐天脑海里各种翻腾想要叫醒风灵问问, 结果风灵没动静风禾的戒尺就来了。   “啪!”   “唔!”   乐天顶着脑门一条红痕顿时眼泪汪汪, 这戒尺是什么材料做的?金丹期修士都顶不住, 太痛了吧!   疼痛加上心中的惊疑一下子让乐天憋不住了。   自从醒来看到风禾后他就仿佛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怪圈里, 乐天捂着额头痛处气道:“你到底是谁!”   他觉得自己像盒子茫然无措里的小白鼠,被风禾玩弄掌心,问题是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   风禾站在讲台上静静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中带着杀机,似乎想就这么平静地搦死他一样。   乐天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手臂摆出防御姿势,连冰狱烈火也跟着冒了头,风禾将戒尺丢在桌面上一步步从上面下来走到乐天跟前,这个人的压迫感十分强烈,乐天向来大胆,按理说不应该会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了风禾就好像天生矮他一头。   不过乐天还是倔犟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禾本身没有比乐天高很多,只是穿得宽松又戴着一张面具让人感觉充满压抑,风禾说:“在你的课程结束后,我会告诉你我究竟是谁,坐下听课。”   乐天不想坐下,这人很怪,这感觉也很怪,他不想这么奇怪下去,他问:“你是元铭天尊的大师兄,知道聂无年不奇怪,但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王五的?你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熟悉?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呃!”   一只苍白且枯瘦的手猛地扼住乐天的脖颈,风禾眼神微眯盯着乐天,后者表情很是痛苦,随着那手越发收紧乐天逐渐喘不上气,连他的灵力都被禁锢了。   乐天挣扎着去抓脖子上的手,这种行为并没有用,他甚至都不能将对方挠破皮,反而自己的指甲差点被掀了,风禾在乐天痛苦万分时才松手,乐天跌坐在椅子上,风禾俯身:“他这次彻底死了,对吗?”   “咳……咳咳……”   乐天感觉喉咙都能咳出血来,风禾伸手揉了揉乐天的脑袋,像个神经病似的下手没轻没重,风禾道:“乖乖上课,最好别让我产生不耐烦的感觉。”   可乐天就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风禾转身走向讲台的时候,他开口继续朝他问了一句。   “你和聂无年是什么关系?”   “……”风禾慢慢扭过头目光很阴冷,似乎不满乐天打扰课堂,乐天害怕又倔强,眼睛瞪着他!   风禾:“我与他是师伯关系,你不知道吗?”   乐天:“师伯关系只是明面上的,当年那些围攻他的人哪一个不是他的师门、亲友,但修真界里谁都要和聂无年撇清关系,你教我的这些他也教过我相似的,怎么可能两个人的想法都一样,证明……”   风禾:“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匪浅,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没错,我之前与他的关系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过去这么多蠢人里面我最是欣赏他,觉得他与别人与众不同,只可惜他本质上也是个蠢人。”   乐天:“他才不是蠢人!”   风禾语气充满讽刺在贬低聂无年,乐天想都没想就反驳了回去,风禾目光直勾勾盯着乐天:“一个没脑子的人为什么不是蠢人?人本身就分三六九等,开端是天道设置命中注定谁也没办法拒绝,觉得不满意要抗争是好事,但做事情最好脚踏实地,他连这个世界的本质都没有看清还妄想让全天下都跟着受益,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受益,世上有仙人自然就有地鼠。”   在没有参加百川书院考核之前,乐天就隐隐觉得书院的理念和聂无年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没想到这种感觉居然是真的,风禾和聂无年关系很深。   可是这个时候乐天也顾不上问风禾是不是上界?知不知道风神一族?他本能为聂无年辩解:“你可以说他幼稚,说他理想冲动,但他是真心做这件事。”   “那又如何?”风禾冷笑一声,“有命在才能做成事,六百年前他就输过一次,我帮他保了那条命,可结果如何?死性不改,更何况这世界上这么多人里他偏偏就遇上了你,你知道说明什么吗?说明天道也认为他无能,聂无年就是一块踏脚板,他所有的抗争都是命中注定的失败,而我才是那个正确的人!”   你真是疯了……   乐天愣愣地看着台子上的人,看着一直很平淡的风禾突然变得疯狂,在风禾的话里他察觉到对方有很多言外之意,什么偏偏遇到了我?我怎么了?可是乐天听不明白,也不懂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癫狂只持续了几句话的时间。   风禾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一如那白色面具般不带丝毫感彩的安静,乐天问:“我怎么了?”   他有很多很多的疑问,风禾垂眸指了指讲台:“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听课,该你知道的东西在课程结束后自然会知道,莫要再挑战我的忍耐,不然我就让你变成废人,以后再也拿不起剑。”   “啊!”   风禾淡淡看他一眼,乐天顿时蜷缩在椅子上捂着骨折的右手腕冷汗直冒,二者之间实力差别太大。   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手又做了什么,就这么一眼,自己的手就突然折了,如果风禾想,他杀他易如反掌,乐天疼得直冒汗,他想拿出药或者用灵力疗伤,但风禾根本不允许他做,他能做的只是好好听课,乐天一边看着风禾一遍暗叫风灵,不晓得是不是风禾布置了什么屏障,风灵一点动静也没有。   *   落霞峰。   正在炼丹的萧江行忽然感觉很烦躁,这种情况很少会出现,他炼丹的技术浑然天成早就过了会被外物影响的阶段,炼丹从来都是身心合一,怎么会一下子如此的烦躁?他匆匆炼制好丹药,收起炉子,如此匆忙导致这瓶丹药的品质不佳,被他随手丢到桌上。   萧江行想了一会儿又掐指推算一番,结果并没有什么异样,最后他又去了趟剑宗藏宝阁,那里供着剑宗弟子的玉牌魂盏,乐天的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总不能是乐天在百川遇到了什么事?   好像也不应该,百川书院的院长是风禾天尊,那人虽然不知为何久久没有飞升,但风评一直以来都很不错,况且千年前他就已经闭关多余出关,乐天去那里学习说不定遇都遇不见他,按理说不会出事的。   萧江行微微蹙眉还是无法放下这份烦躁,自己未曾进过百川书院,因为当年拿到入学名额就被人劝退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和那边打过交道,世上好像也没什么人知道那地方究竟在哪儿?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私下联系肯定联系不上,萧江行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收拾东西动身前往南海,虽然不知道书院的位置在哪里,但他过去在南海守着总好过在天玄剑宗。   而他走的时候剑宗里也有窃窃私语。   “萧峰主走之前拿了宗里关于南海那边的情报,好端端的他干嘛跑这么远?南海那边有什么吗?”   “一南海有灵药,二南海有生意,三乐天。”   剑宗的人思索了一下果断选择了三号,南海那边有间百川书院,书院里有他们亲爱的乐天师叔。   “啧啧啧,萧峰主真是疼爱乐师叔啊。”   “那么多当师父的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乐天师叔该不会是萧峰主亲生儿子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就是萧峰主这样冷情的人物,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能看上什么样的人?”   “……他这么厉害或许可以自己生一个。”   “听说过孤雌生殖,没听说孤雄生殖啊。”   “萧峰主一切皆有可能!!!”   “说的也是!!!”   萧江行清心寡欲的形象深入人心,大家宁愿相信他可以一个人生孩子,也不相信他会找人生孩子。   百川书院。   印夙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宁的,他们在书院里确实学到很多东西,百川书院也没有藏着掖着,真真实实是为大家授课,让人觉得百川书院胸襟广阔。   但印夙还是隐隐不舒服,他觉得这种不舒服应该来自于乐天,不知道对方在院长那里怎么样?印夙有去问百川书院,就是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无事,偏偏他也没有办法去那边看一看乐天,院长的身份容不得他对其做无礼的事情,当然他也没那个能力擅闯。   听课之外的时间,印夙忍不住叹息,林深想了想说道:“也许你的这种感觉是母亲思念儿子。”   印夙缓缓拨动佛珠:“不无可能。”   年轻俊美的和尚眉眼带着慈祥的爱意,林深下意识往外面退了两步,他摇摇头希望赶紧结束吧。   深院。   处在漩涡中心的乐天感觉一切都是灰暗的。   折了的手第二天就自动好了,但随着他不听话导致他总是受伤中,慢慢的他也就不反抗了,不再问东问西,乖乖听话,他与风禾之间一个教课一个学习。   时间长了风禾自己反倒透露一点真相,他说教乐天的阵法和后面的符箓是聂无年当初所想的,但聂无年没机会更深层次的研究,只做出来一个半成品就死了,东西的另一部分落在这里陆续被他完善了。   他现在要将这个完整体教给乐天,至于为什么,风禾说学到最后自然就明白,因此乐天没再问。   百川书院授课的时间是一年整,这种教学程度其实和正常书院差不了多少,也足够的尽心尽力。   乐天跟了风禾三个月后就没再挨过打,不欺负他的风禾对他挺温柔的,就是他不准乐天有独处的时间,不管洗澡还是睡觉,什么时候都要在一起,开始这种行为让乐天很不适应觉得好像个变态跟着,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就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还是希望这一年赶紧过去,他好想念在落霞峰的时光。   *   风灵一直以来都没有动静,次数多了乐天也就放弃了,在他的期盼下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就是大半年,他还是不知道风禾是谁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时间长了他也不在乎了,什么关系都好,反正这辈子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他想落霞峰,他想回家!   求学的日子堪比坐牢,身边还有神经病守着,乐天每天都觉得自己是在铁窗泪期盼师尊接他回去。   白天课业结束的某天晚上。   乐天按照惯例上床睡觉,其实身为修士不用每天都睡觉,他应该打坐修炼,但这种行为被划分到学习里会被风禾指指点点,乐天也就不想修炼了,太窒息了这个人,还是睡觉好些,至少能得到片刻安宁。   他在风禾的注视下洗澡、换衣服,上床盖上薄被,给对方留下一个完全不想搭理你的后脑勺。   风禾:“还有两个月。”   乐天:“……”   风禾:“你学的很快,学习的效果也很好,接下来马上就要进入最后的阶段了,学完就结束了。”   乐天:“……”   风禾:“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逃跑了?”   乐天:“……”   床上的乐天一动不动,半点反应都没有,有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装作自己早就睡着了——听不见!   风禾抬手一道气波打中那颗脑袋,乐天生气地坐起来,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除此之外他还发射了很多风刀,就是没有半点用,风禾随手一拂袖就甩到了一边化解了攻势,乐天持剑跃起下一秒就被人夺了剑并按在床上,脑袋狠狠磕到了床沿,两个人之间的等级差别太大,自己的反抗看起来就像一个幼儿。   那么弱小怎么能打得过?   他的反抗看起来单纯又可笑。   乐天感觉风禾会用无忧敲折他的腿,反正这样的事这半年来他又不是没做过,无所谓了,打完自己他还得医治他,神经病,不要和这种神经病计较。   风禾俯身:“有没有想过不走了留下陪我?”   这次乐天没有沉默,他道:“绝对没有!”   风禾伸手捏了捏乐天的脸颊,这种不适宜的亲昵动作让现在的乐天很反感,风禾说:“我们两个以前一直都待在一起的,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我们两个更近的人了,可惜我还记得那些事,你却早就忘了,你变得那么快乐这不公平。”   乐天根本不知道风禾在说什么,他挣扎了一下,风禾也松开了他,二人相视无言,乐天抿了抿嘴决定不搭理人,他垂眸下去捡起掉在地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枕头回到床上,这回风禾没有阻止他睡觉。   临睡前的小闹剧没有影响到乐天的睡眠质量,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风禾坐在床边目光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轮弯月挂在天际静悄悄,景色十分清雅,他缓缓伸手摸了脸上的面具,目光变得格外幽深。   *   风禾教学的方法与萧师尊完全不一样。   尽管乐天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跟着风禾学得更快,不知道为什么风禾的教学总是能戳中乐天的感觉,导致他很有共鸣,就好像是一个无比熟悉他的人为他量身定做的课堂,每部分都是专门为他设定,保证他第一时间理解教学的内容,学到其中的精髓。   阵法、符箓、功法、剑法、炼丹、占卜……   风禾会的东西有很多,看上去五花八门。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修真界中有很多人也是样样都会,但是样样都不通,人能精通一种在修真界里就足以立下了地位,可怕的是风禾每一种都是精通。   风禾不止教乐天关于聂无年的阵法和符箓,还教了很多很多其他东西,等同于帮助乐天重新规整了修炼体系,极大扩充了乐天的知识储备,这些知识储备个个几乎是绝版秘籍的存在,任何一个放在外面都足以引起各界轰动、抢夺,想想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单对于这些知识传授,乐天是感激的,风禾在教书方面也无可挑剔,他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老师,可是风禾总是爱对他发疯就显得很变态。   他让乐天根本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他们两个几辈子之前可能是那种关系,风禾对他是情感上的占有欲吗?好像不是,风禾有时候是对他毛手毛脚但是没有那方面的纠缠,可如果说风禾很正经的话,那又不对,他确实很毛手毛脚!   乐天在拼命汲取知识的情况下也非常担心,他一心向道,对这种情感纠葛没有兴趣,二者纠结下来就导致他想跑,想回家,想他家老父亲般的师尊。   八个月里乐天的修为同步往上暴涨,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每个境界都是水到渠成。   现在的乐天卡在金丹后期巅峰,还差一点就能成功升到元婴,未到二十岁的元婴,实在天资傲人,换成别人早就喜笑颜开了,也就乐天愁眉苦脸的,他微微蹙眉心道,你这个戴面具的怪男人别动手动脚!   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取下面具,不知道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神识和意识也无法探查对方的容貌,不过乐天早就不好奇了,他只想结束。   [走吧,走吧,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第 133 章   [纯白面具下隐藏的是那些被抛弃的岁月]   *   离百川书院授课结束还剩一个月, 乐天终于学到最后阶段的东西,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特殊法阵。   这阵的形式很复杂,乐天顺了几遍也没看透。   风禾没有上手教只是让乐天自己去领悟, 后者本就是学痴,没事也爱钻研, 风禾不掺和更好,省得他什么时候发疯又来欺负他, 希望这个月平安度过。   但是乐天不知道的是在他认真研究法阵的时候,旁边戴面具的男人眼神格外诡异,不像往常那般平静, 他带着一种极致冷静的疯狂, 其中还有一丝丝窃喜, 你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只觉得毛骨悚然。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 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乐天是个聪明学生, 脑子转得很快, 阵法嘛, 无非就是那几种类型,可进攻可防御,制造的效果也就是那几类, 挨个排除就行,他首先排除掉这个法阵的攻击性,它不是困阵杀阵,没有攻击入阵者的倾向,其次也不是保护阵, 没有专门的屏障设置, 乐天皱着眉头继续研究, 到了月半的某天他突然反应过来。   后脊梁发寒是种什么感觉?   乐天惊魂未定盯着法阵, 扭头看向旁边时正好撞进一双幽深眼眸中,风禾坐在那里直勾勾看着他。   “你看懂了。”   “……”寂静房间里回荡着乐天的心跳声,他下意识抓紧无忧剑,声音有些发抖地问:“为什么?”   风禾没有起身,他依旧坐在那边与乐天有着一定的距离,但他的压迫感却在一层层加重,风禾轻笑:“为的是让你看懂,不枉我教了你这么久。”   那个法阵是什么呢?   它是一个用来献祭生灵的阵法,还是主动献祭。   风禾靠着椅背慵懒望着乐天,他伸出来右手,宽大的衣袖往下滑落露出一截苍白骨瘦的胳膊,风禾道:“你与我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朝夕相处这么久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的身体这般冷吗?”   乐天好奇过,只是没说出来罢了,风禾这种级别的渡劫期大能不是乐天能想象的存在,他活的太久了,久到那个时空没有其他的活人,而自己连萧师尊那个时候都无法触及,实在无法断言,但乐天也确实想过关于风禾迟迟不飞升以及他奇怪的身体。   鬼界的诡神君,同样是冰寒之体,那是因为他本质是鬼魂,没有肉/身,他如今的身体是后期靠力量修炼成的,身体与活人不一样,自然冰冷至极。   乐天觉得风禾可能也是这种情况,或许漫长岁月里他遭遇了什么苦难,失了身体,转成鬼修。   “你觉得我其实是鬼修。”   “……”   乐天没有说话,风禾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并且他对这个想法表示了嘲笑:“哈哈哈,你和以前一样还是这么可爱,被戳穿了心思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正在下意识咬嘴唇的乐天皱了皱眉。   风禾笑着笑着一下子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他阴冷道:“我不是鬼修,你的想法错了,该罚。”   乐天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放松,这算是一种条件反射,事实上也如他所料,本来正悠闲和他说话的风禾一个闪身出现在跟前,无忧又一次被夺走,乐天也再次被掐住脖子,他被迫仰头看着风禾,看着他再次发疯陷入癫狂,可这一次比之前都要危险得多。   “你现在知道了它是做什么用的,它是一个献祭自身的阵法,是我从聂无年那里得到的灵感,这个阵法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你站在阵法里主动将身体和灵魂献给我,我就完整了。”   “……”乐天被拽起双脚离地痛苦地挣扎着。   “我不是鬼修,鬼是灵魂体的人,我没有灵魂,更没有人应该有的肉/身,你知道为什么我飞升不了吗?因为天道不认可我,它允许我存在,允许我在这世间修炼,但它不允许我离开,它在惩罚我,不,它在惩罚我们,因为我们钻了空子,时间的空子。”   风禾突然松了手,乐天跌坐在地上,还没等他喘口气,风禾又狠狠抓住了他:“我不甘心,我比任何人都做得好,世间的那些蠢人庸俗又无趣,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活着只是浪费资源,而我不一样,我创造了那么多东西和秘籍,我努力修行走出一条凶险的路,凭什么给我封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的手指十分用力,用力到已经插进来乐天的胳膊里,十个血洞,越来越深,他也越来越癫狂。   “你,你把灵魂给我!把身体给我!你不配活着,是你让我变得如此痛苦,全都是你的错,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凭什么这么快乐,你知道我在多远的过去吗?你知道我这一路的辛苦吗?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风禾的面具上只剩一双充满仇恨的通红的眼睛,金丹期修士的身体很强大,可在渡劫期手里承受力变得很脆弱,乐天的脸色煞白,他的双臂上十个血洞不停往外流血,精神也收到了威压攻击整个人恍惚极了,风禾看着他,看着他,忽然又轻柔地抱住乐天。   “你,究竟是谁?”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和最恨你的人,玩弄时间终究会被时间玩弄,你抛弃了我就注定后来要自相残杀,仇天。”   仇天?   仇天是谁?   乐天恍恍惚惚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很快他反应过来,仇天,是他的名字,他母亲赐予他的憎恨。   那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仇天?   风禾将乐天放开,后者晕了一小会儿后终于恢复了神志,他呆呆看着风禾,看着那张戴面具的脸。   这时候许久没有回应的风灵终于有了动静。   风灵略带疲惫地温柔询问乐天怎么了?   乐天问眼前的风禾是什么人?   他想知道风禾是不是上界的什么人?他和自己的身世有没有关系?他们之间究竟是何种亲密关系?   谁知道风灵给他带来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你在照镜子吗?你的眼前没有别人。”   风禾静静看着乐天,他知道乐天在干什么,他道:“想知道我是谁,就走过来把面具摘了。”   “……”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瞬间乐天是惶恐的,但他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他伸手触碰冰凉的面具,当纯白色的面具被掀开的时候,乐天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的脸。   准确来说是上辈子他死之前的样子,骨瘦嶙峋,毫无血气,与自己不一样的是风禾带着无法忽视的仇恨。   乐天感觉脑子一懵随即陷入一片沉寂中。   风禾面无表情接住对方倒下的身体,他打开通往地下的通道,一把抱起乐天,迈步走进黑暗中。   *   “啊啊啊啊,不要,娘亲,不要……”   小仇天哭喊着挣扎,可惜他太小了,根本挣脱不了女人的手掌,对方把他扯到一口油锅前,抓起他就要扔进油锅里,小仇天哭得嗓子都哑了,女人阴森森地说:“知道错了吗?再做错事,就把你炸了!”   他其实没做错什么事,只是罚跪的时候太困打了瞌睡,他的母亲看到后气急败坏要杀了他,滚热油在仇天看来就是地狱,他哭着说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小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哭得红肿。   最后小仇天还是被热油溅到烫伤,灼热感在皮肤上一直往下沉,疼得人在地上呲牙咧嘴打滚,但没人给他治疗,像这种时不时的惩罚有很多,上一次他娘亲还把他塞进满是水的缸里,说要活生生溺死他!   罚跪,饿肚子,鞭打,猛踹,拔指甲,抽耳光,逼他吃虫子老鼠等等,数不清的惩罚都在他身上试过,而且愈演愈烈,刚开始时小仇天害怕地下的黑暗,后来待在小黑屋里反而是安静的时刻,可是这份安静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很害怕听见上面传来动静,日复一日的折磨充斥着他的内心,直到某天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仇天在内心世界里有了另一种不同的情感。   “为什么娘亲要这么对我?”   “她是坏人,我以后强大了就要杀了她!”   “之前牛义春他们教我写字,我看一遍就会了,但是娘亲知道了特别生气,呜呜呜她拔了我的指甲,好痛啊,她说我再写就要剁掉我的手指头……”   “她在囚禁我,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小仇天一直不解娘亲为何如此对他,但他心里还是很想得到对方的疼爱,他的另一道声音则充满了憎恨,他从不曾叫女人娘亲,有的只是想杀人!   两道声音互相纠缠着,小仇天始终是占上风,当他不想听那些杀人言论的时候,那道声音就没办法再说话,虽然这种禁言最多只能持续一天。   时间长了,小仇天感觉那道声音变得越来越真实,声音离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孩,一个充满了不善气息的小孩。   “他说他叫仇天影,他是我的兄弟。”   *   乐天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当年的情景,地下黑屋里小小的自己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墙角里。   表面上他是一个人在哭。   而意识空间里两个孩子拥抱着哭泣。   原来当年他那个娘亲曾将他逼疯了,他在脑海里分裂出来另一个人格,仇天影,也就是风禾。   “我好想和别人一样去念书啊。”   “那我们以后开个书院好不好?” 第 134 章   仇天是这个世上难得性情至纯的孩子, 他拥有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长得粉雕玉琢,出生后从不无端哭闹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微笑, 乖巧又懂事。   这样一个孩子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他。   但就是有一个人不喜欢,仇天的母亲。   那份不喜欢让她亲手给仇天打造了受苦牢笼, 后者在牢笼里孕育出了无法磨灭的滔天仇恨。   仇天?   仇天。   *   乐天跌入黑暗后脑海就不受他控制了, 四面八方的记忆朝他涌来,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仿佛重新经历了一番,身上的疼痛让他想哭喊, 可是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蜷缩着依偎着另一个他,那个人, 仇天影, 仇天的影子, 他诞生于自己的阴暗面,他是他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他是他,但也不是他。   人非圣贤,在长久无缘由的折磨下再至纯的人也很难不产生恨意,他恨被这么不公平的对待,恨过不了正常人应该有的生活, 可乐天接受不了这种附骨噬心的恨,对于母亲他的情感很复杂,后来他将恨意剥离创造出另一个人, 从此仇天就剩下至纯的善良。   仇天是仇天, 仇天影是仇天影。   风禾将人抱入地下布置好的阵中, 和那些害人的法阵邪阵一样, 这类东西都是见不得阳光的,但此阵要比别的夺舍阵法更复杂,想要真真正正成为人,需要乐天心甘情愿舍弃自身的一切,风禾只是乐天的一个负面情绪化身,还是个被天道剥离出去的人格。   他没有灵魂无法对主体夺舍。   但他太了解乐天,他自信能让傻小子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至纯的善良就是他的致命点。   *   当乐天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阵中。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好似还停留在黑屋之中,那边风禾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乐天看着他感觉很奇妙,那张脸和自己的一样,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乐天坐起身神情很是疲惫,过去刻意遗忘的记忆对他来说依旧特别得折磨,风禾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道:“考虑好了吗?你知道该怎么做。”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算是哪一种?   可能哪一种都算不上,这是一场宿命,像风禾说得那样玩弄时间的人终究会被时间玩弄,这个世界上哪有平白无故的重生,做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钻了天道的漏洞得以重获新生,其实注定埋下了要自相残杀的因果,不过乐天不想自相残杀,棋局如此,破局也不难,一人退出便好,他愿意。   乐天垂头:“若是给你了,你会好好待他们是吗?我的师尊,我的朋友,我的师门,对吗?”   “……”风禾面无表情一把抓起乐天的头发逼他仰头,他目光紧紧盯着乐天,后者痛得蹙眉,风禾问:“如果我说会,你就同意把灵魂和身体给我?”   乐天挣扎了一下,可是风禾就是不肯松手,无奈他只好就这种被抓头发的姿势点点头:“嗯。”   风禾听到回答松了手,他站直身子转身似乎想回到椅子那边,结果刚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怒气冲冲一巴掌扇在乐天脑袋上,乐天被扇得啪叽趴在地上,他捂着头很委屈,不是都同意了,为什么又要打他?   乐天:“为什么打我?”   风禾:“我凭什么答应你的条件?仇天,你个兔崽子,我告诉你,我再也不要做你的替身了!”   乐天被打得脑袋懵懵,听着风禾的话也感觉很委屈,他没有这么想过,而风禾看着这张脸委委屈屈就更生气了,他手举起好像又想扇下去,但那到底是自己的脸,最终气急败坏的风禾还是没舍得下手。   乐天揉了揉脑袋起身,他没计较风禾突然发疯,反而伸手拉了拉风禾的衣袖解释说:“我没有让你做我的替身,也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你能好好待那些人,毕竟他们对仇天挺好的,都是好人,唉,算了,你要是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也行,只要你不伤害他们就好,反正你这么厉害说不准有了身体后很快就能飞升了,在下界待的时间也不久,随便你吧。”   他为自己的师门亲友讲话时明显感觉到风禾不悦,乐天叹口气,又把话题岔开,后面说的话也是他的心里话,风禾不是一直很想飞升吗?那就注定留在下界的时间不长,应该不会对别人有什么威胁。   “唔!”   风禾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又一次单手扼住乐天的脖子,感觉想把人活生生掐死,事实上他瞧着乐天那张视死如归还无辜单纯的脸就来气,格外生气!   这比乐天不同意献祭灵魂和身体还生气!   不应该是这样!   根本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可恶的兔崽子应该很难过才对,他应该哭哭啼啼求自己放过他才对,他应该不情愿才对!   他怎么可以这么解脱?   他凭什么能这么解脱?   风禾恨恨道:“你做梦,到时候我把他们全杀了,全都杀了一个不留!你懂吗?一个不留!”   风禾的声音震耳欲聋,是发泄般的在吼,乐天下意识挣出那只手,起身朝风禾扑上去,他抱住风禾就像小时候那样,风禾气道:“滚开!不许碰我!”   乐天抱着他死死不放手,他说:“你不会的。”   “谁说我不会?我就要杀,一个不留!”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的。”   风禾一把掀飞乐天,同时还附赠他一脚,他指着乐天怒道:“别以为你很懂我,你什么都不懂!”   小时候仇天影每次发脾气只要仇天抱抱他就好了,仇天影很好哄,恢复了记忆的乐天看着风禾很难不生出一种亲昵,他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   但显然这种近乎无赖的行为风禾不买账了,他踹的那脚虽然收了力但也下了狠劲,乐天在地上滚了几滚捂着腹部吐了口血,亏得修真者的身体抗造。   乐天揉了揉被踹的腹部说道:“我本来就懂你,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了解我,而我也了解你,仇天影根本就不坏,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然你也不会按约定开这百川书院了,你为什么要做授课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也想让没出路的人们有所受益吧。”   话说得真情实感,就是乐天还是太耿直了。   这话在风禾耳朵里简直是火上浇油,他恼羞成怒掌心凝聚着力,如果不是理智还在,肯定一掌下去要了乐天的命,以现在的情况他还是个附庸,主体死了,他也会死,风禾不想死,他想活着,但他更想让乐天尝尝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尝尝自己的痛苦。   “你有什么懂的?你才活了多久?你知道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亡的滋味吗?你知道靠恨而活着是怎么样的感觉?这万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保持恨意,不然我就会随时间而消亡,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有个志同道合的好友,结果我都不能把真面目告诉他,我不想他记住的是你的脸,可是后来他还是捡了你,他还是疼爱你,仇天,怎么所有人都爱你?我找你找了那么久,根本不知道你会出现在哪个时间节点上,时间越久我越无法保持长时间清醒,最后就连挽救一个朋友都做不到,而这所有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很多渡劫期老前辈为了节省寿命就会闭关冲击飞升关卡,时间对他们来说很紧迫,风禾也总闭关,但他不是为了修行,而是要维持自己的能量,说白了,他只是一个充满负面情绪的意识,侥幸得了修行,但这团气总有一天会散,闭关就是延长时间等乐天。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清醒的时候也有交朋友,那个本该叫他师伯的少年郎聂无年,与他投缘,以风禾的聪慧加上长年和天机打交道,窥探了几分天意。   他算准了小友聂无年命里会有一劫,在撑不住要闭关之前给对方安排好了一切,他让他诈死后投奔百川,可后来清醒时才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走,这个家伙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呵,笨蛋,愚人,找死,那你就去死吧!   乐天看着风禾充满仇恨的样子,说实话,风禾对他的冲击很大,乐天也明白什么让风禾不要再仇恨下去的话没必要而且无力,一命抵一命,他愿意。   “你我之间确实无需多言了。”   乐天翻身爬起来到风禾身边一把拉住对方。   “走吧,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风禾真的很了解乐天,他知道只要把内心的不满全都告诉对方,这个小傻子就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可是当乐天真这么做时风禾又很不高兴,很烦躁!   如何进行献祭的过程乐天已经学过了,他直接开始做,真心真意,无怨无悔,不过这才刚起个头风禾就打断了他,风禾道:“你不要想着逃避责任!”   “……我没有逃避。”   “你这么快同意是想着解脱是吧?”   “有什么不对,这种结局早就该解脱了,是我做的坏事我认了,我创造的你我愿意给你,你说的对,你那么聪明确实比我好,那灵魂和身体给你又何妨,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怨恨了,让过去结束吧。”   乐天再一次启动法阵,说真的这一年中他厌倦了这种氛围,如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不停地让他痛苦,献祭对风禾来说是新生,对自己来说是解脱,就让这一切结束吧,就当他这辈子是过了一场梦。   可是这一次又被风禾打断了,乐天皱眉,风禾冷冷看着他,这个因恨而疯狂的人再次疯狂起来。   “我以为我不甘心的是死亡,但到了这一步我突然明白过来,其实不是,我最不甘心的是让你解脱,你想清清白白离开,想还债?仇天,我告诉你,你不可能清清白白离开,你欠我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你不要再疯了好不好?”   “是,我早就疯了,在你不想承担恨意的时候我就疯了,我就是疯着诞生的啊,是你赋予我的啊!而我呢,我真傻,我居然相信了你这个小骗子,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兄弟,说我们要彼此相伴过一辈子,结果呢?你还是选择了那个恶毒的女人,我说杀了她,你不让,你非但不让还把我关起来,关在你内心世界的黑屋里不见天日!是你抛弃了我,害我被天道丢在了万年前,害我痛苦了那么久,我要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中,仇天,你害了一个人,是你杀了他。”   乐天打不过风禾也反抗不了,他被对方直直撂在地上摔得头晕脑胀,风禾压在他身上将双方的额头紧贴,乐天瞬间挣扎地尖叫起来,漫长的记忆像洪水一样猛然涌进他的识海里,他的脑海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但风禾不管,他持续地将自己这万年间痛苦的记忆全部塞给乐天,乐天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七窍流血不止,浑身抽搐不停。   那些过往一天一天重现在乐天眼前,现实与回忆交替,风禾充满憎恨的目光以及他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亲手杀了风禾,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啊——”   地下空间中回荡着乐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风禾这团仇恨所化的恶念在得意得消散,他要给这个人心里埋下重重的阴影,从今往后活着才是无尽地狱。   *   萧江行在南海一边炼丹一边等着接人。   目前还有几天那边就要放人回去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一直都监视着这片土地保证第一时间赶过去,可就在刚刚被结界屏蔽了有一年的乐天突然有了消息,他身上很多保命物件在崩裂,萧江行还听到了对方充满绝望的惨叫声,仿佛被受刑了般。   萧江行脸色一沉,拔剑二话不说就赶了过去,渡劫期巅峰修士的实力缩地成寸,几个呼吸就破地来到了乐天身边,当萧江行看到那个疼成血团的人,脸上的阴郁之色与周身的杀戮气息简直达到了顶峰。   他迅速扶起乐天想帮他缓解无法忍受的痛楚,但那股活跃在脑海里的力量连他都没办法压制下去,正当萧江行发愁的时候,乐天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师尊,回,回家,我,想,我想回家……”   他的神志明显还是不清,但好像认出来自己了,嘴里后来还念叨着落霞,意思是想回落霞,萧江行强忍着要屠书院的**将人抱起,乐天说想回去那就回去,不过在此之前萧江行也标记了百川书院位置。   等乐天脱离危险,看他不把这狗屁书院拆了!   *   百川书院在修真界的风评很不错。   风禾天尊在修真界上层修士里的风评也很不错。   几千年没出过事的地方,按理说不应该出事,萧江行本身也挺相信百川书院的,但看到乐天的模样,萧江行决定把理智抛弃,什么东西,一绝死战吧! 第 135 章   百川书院。   萧江行冲进来的动静不小, 书院的人见状也匆匆赶到,但他们都没发现什么,乐天这里用来献祭的阵法早就消失了, 连萧江行也没有看到,他就看到自家徒弟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其他人则是看见大名鼎鼎的萧仙人抱着血淋淋的乐天。   “天呐, 这是怎么回事?”   “啊,怎么会弄得这么……原来院长已经行动了,等等!萧仙人你现在还不能将人带走。”   “萧仙人,你别着急,此事是误会。”   “误会?”萧江行满面煞气反手一剑劈飞来人!   对方是书院里的一个管事,此时倒地吐血不止, 渡劫期的剑可不是谁都能接下的,要不是萧江行暂时没想杀人, 这家伙绝对已经到奈何桥了,不对,他连沦为鬼的资格都没有,一剑下去魂飞魄散才是归宿。   除了这人之外,旁边几人是书院里的先生。   他们各个实力非凡, 整体实力比天玄剑宗的峰主还要强,可对着萧江行, 实力再强还是得打怵。   萧江行之前连杀三位渡劫后期, 一挑三还能全身而退未受重伤, 这世上没几人会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风禾天尊大概率不在了, 无人能压制他。   在众人惊异不定中, 百川考核时出现的那位陶先生站了出来, 她身为女子,只要不咄咄逼人那就多少能起点缓和气氛的作用,萧江行脾气再暴对待女人总不能上来就打,因此赶在萧江行彻底不耐烦之前,陶先生语调轻柔快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她说风禾天尊到了大限之期,此次授课是为了挑选百川书院的接班人,乐天道友便是被选中的人,虽然现在他的模样比较凄惨,但这是因为风禾天尊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本质是好事,请萧仙人莫怪。   萧江行阴森森道:“好事?一个糟老头子要死不死关我落霞何事?本座的弟子也是你们敢觊觎的?”   赤璋剑低吼着,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可怕威压,仿佛再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立即身首异处。   众人全部顿住不敢动,乐天在萧江行怀里难受地低声哭,他脑海里的力量还在肆虐,意识不清,有的只是哭泣和断断续续的呢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江行自己都没舍得打过乐天,那糟老头子竟然这么欺负他,别说什么传功,这种东西骗骗修为低的人可以,骗他却行不通,分明是借传功故意折磨人!   他准备先带乐天离开,至少回到飞行法器上能让乐天安稳躺下来,萧江行抱着人大步往外走,陶先生顶着压力上前阻拦:“萧仙人,百川绝不会害人,乐天道友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奔波,还请仙人……”   “滚开!”   渡劫巅峰的威压一扫瞬间就把人击退,萧江行一般不打女人,但对方要是不识好歹,他也不会手软,陶先生撑着身子继续道:“仙人!乐天道友现在已是百川书院的新掌权人,还请仙人不要为难我们!”   萧江行扭头冷笑:“你们说是就是?问过本座的意见吗?本座的弟子岂是你们能抢走的,笑话!”   “百川无意抢您的弟子,但也请仙人多为乐天道友考虑考虑,您如今气运滔天俨然是要飞升的前兆,据在下所知落霞峰再无第三个人,一旦您飞升之后那里就剩下乐天道友一人,一个孩子手握重宝,天玄剑中有那么多的弟子,您觉得天玄剑宗顾得来吗?”   陶先生所说的话也是萧江行担忧的方面,但他此时什么表情和话语也没有,依旧是坚定地离开。   书院里其他人神色惊慌又无可奈何。   陶先生深深叹口气:“罢了,天尊逝去前早已安排好一切,萧仙人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不出天尊所料的话,他在春分时就要飞升上界了,新院长一事不用急我们再等等,当下诸位安顿好在院的其他学生,此次百川的授课即将结束,后续还要处理得当。”   众人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   落霞峰。   以萧江行的实力从百川书院到落霞峰,根本没外人发现乐天的情况,他们连乐天的面都没见到,剑宗只知道萧峰主的天宫飞行法器从外面回到了落霞。   大家猜测他把乐天师叔从南海接回来了,对于细节问题并没有太注意,比如,怎么没见着乐师叔?   而躺在落霞洞府里的乐天早就换去了那身血衣,经过萧江行的努力他的痛苦减轻了很多,但依然没有醒来,尤其是这两天还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脸颊通红,让萧江行担忧不已,乐天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尽是呓语,一会叫娘亲,一会叫什么仇天影(这是什么人?),一会儿哭喊着叫师尊,萧江行坐在床边时不时安抚着他,期间乐天还说什么不要打我,这去求学一路上俨然遭了罪,萧江行听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百川的那个女人说得不错,自己确实得为乐天考虑,并且他也一直在考虑,先前杀了最爱散播舆论的三个老东西就是为了给乐天清除障碍,事后他也想过给乐天找个可靠的依托,当然这不是不信任天玄剑宗,实在也是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怕事多顾不上。   当初百川书院授课,萧江行一下子就想到了风禾天尊,说来自己小时候还和对方有些缘分,那位大人物素来和善,祝阳师父也说过他脾气很好,把乐天送过去正好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若是有机缘的话,凭乐天这份资质和小辈身份未尝不可得到对方青睐,那以后乐天也有一个强大的帮手,可萧江行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这样收场,风禾到底对乐天做了什么?!   *   乐天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月,除了发烧,后来还遭罪了三次痛彻心扉的洗髓,简直是碎骨重塑,疼得乐天床上打滚,喃喃自语喊着师尊救我,但萧江行也没办法停下这动静,那流的血将他的床都染红了。   与此同时乐天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在往上升。   他离开落霞的时候刚满十八,实力金丹初期,现在一年过去,萧江行见到他的时候他是金丹后期,这个进步已经十分让人惊喜了,结果如今他还在往上疯涨,非但如此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汲取灵气。   乐天躺在床上整个身体差不多成了一个变相的聚灵阵,周围灵气不停涌进他的体内,弄得上方天空都呈现了奇怪异象,落霞的这种不寻常的动静引起了剑宗注意,可因为这是落霞,情况特殊加上萧江行传音说无事,剑宗的其他人也不敢过来查看,靳老宗主他们只能望着落霞的位置静等,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乐天从金丹后期破了屏障升至元婴,然后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势头很猛层层往上突破,直到最后乐天的修为停滞在合体初期。   未满二十,合体初期,实在是可怕。   这实力在其他六峰峰主里只有烈战峰的沈枫峰主能压制一头,剩下的峰主,诸如凌云的靳杰睿、飞剑的钟唐慕、云灵的乔素芝、逐月的巫娴都是化神中后期的修士,七峰里枕雪峰峰主虞茂玉实力最低只有元婴中期,他师兄穆云寒高些在化神后期,这下好了,从今往后乐天的真实实力完全配得上他的高辈分。   但是萧江行丝毫没有高兴。   他以前无比希望乐天能快点强大起来,为此也做了些揠苗助长的错误行为,现在真的如他所愿,萧江行却一点也不高兴,他宁愿乐天还是原样,还是那个傻傻快乐又单纯的少年,没有那么多痛苦和折磨。   萧江行忘不了乐天睁开眼的那个神情,苍老,疲惫,好像他从遥远的过去一步步走来途中经历了沧海桑田,乐天眼中多了他本不该有的暮气和哀伤。 第 136 章   乐天睁眼看到萧江行时恍若隔世, 熟悉中又带一丝陌生,他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对方了,乐天怔了怔, 看着萧江行那张脸忽然有点不敢相认。   后者二话没说直接俯身抱住他, 属于萧江行的气息还有那温暖的怀抱一下子把乐天从破碎的梦境里拉了出来,乐天伏在萧江行肩头:“师尊……”   如萧江行所想的那样他确实经历了很多,从万年前到现在往事一幕幕他都被迫看着,无法参与,无法改变, 像个看客望着人世间的一切,望着风禾那点点滴滴的经历,感受着他在这万年间的悲凉和寂寞。   渐渐地乐天就像一个尘世中的稻草人。   风禾死前说要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中,他做到了,拿命去攻击一颗赤诚之心, 用血来蒙上一层阴影。   乐天想到仇天和仇天影闹掰的时候, 那个时候仇天已经长大了, 虽然是个骨瘦嶙峋的成年人,还聋了只耳朵,但成年男人想杀一个女人总是有办法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仇天影说要趁这个机会解决恶女,仇天不同意,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娘亲似乎终于觉得所有愧疚了, 她将他放了出来, 也没再打他。   母子俩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大概四年左右。   而意识空间里的情况却不太平静, 由于意见不合仇天把仇天影关了起来, 为的是不想让他伤害人。   小的时候仇天还没被关起来之前有过小伙伴,那个牛义春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待他挺好,他被关起来之后,娘亲对外称仇天生了病,她脾气本身就很古怪,身上还有些武艺,房子离得也远,久而久之那些小伙伴渐渐忘了仇天,别人在长大,仇天也在长大,只是他在某方面好像永远停留在了黑暗的过去。   之后被娘亲放出来后仇天再也没朋友了。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担子,成家立业,养家糊口,不能再像孩子那样,仇天越发沉默,好像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沉默,在这四年中间有一次仇天出去买东西淋雨着了凉,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那个时候仇天影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可是仇天影没趁机夺走身体,他找到意识空间里昏迷的仇天,守着对方直到苏醒。   乐天对这段记忆感觉很心痛,那个时候的仇天影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永远为你着想的存在,后来仇天恢复了健康,仇天影依旧在牢笼中静默。   再后来便是现在,仇天影许诺的全都做到了。   除了仇恨与疼痛,他给他的确实都是最好的。   *   冬月十八白雪飘飘的那天乐天醒来。   醒来后的这段时间他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事。   乐天很后悔对待风禾时态度那般倔强。   若是他态度软一些,风禾会不会就不那么生气了,不生气便不会疯狂,不疯狂也就不会死亡了。   乐天靠着软垫皱眉捂着心口脸色惨白,萧江行过来瞧见了言语里有些微怒道:“你现在气息还不稳,不要忧思过重,修真者的身体是很坚固,可心神上的伤更容易从内部瓦解整体,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想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为师可以等着,但是你也要爱惜自己,把脑子关上,把药吃了。”   醒来后的乐天疲惫又病态,本来晋升合体期的时候灵力已经帮他修补好了身体,谁知道醒来没多久他的情况又变得糟糕起来,乐天原来的脸蛋圆圆的,有点肉嘟嘟,配着他的容貌就显得很可爱,现在瘦得脸颊凹陷,苍白的脸上挂着大眼睛,看着有些可怕。   至于身上就更不用说了,乐天身材一直都是偏瘦的那种,经此一遭仿佛是白骨架上挂了层人肉。   乐天很歉意:“师尊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萧江行蹙眉:“不要说话,不要乱想,吃药!”   乐天乖乖把丹药吃了,萧江行给他配的药含有安神的作用,为了防止乐天出事,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只是想把徒弟养的白白胖胖简直痴心妄想。   时间越长,萧江行越着急。   乐天这副样子让他怎么能放心下来,老天分明是让他以后都不好过,他不停绞尽脑汁配良药又各种下厨做好吃的,企图把乐天喂起来,乐天也很听话全吃下去,就是他的身体跟个无底洞似的压根没反应。   萧江行坐在洞府外面生闷气,乐天探头看去,他家师尊难得气鼓鼓的样子,薄唇紧闭不说话。   天之骄子第一次在医术上受到打击。   乐天走过去从身后环住萧江行,虽然已经成年了,但还是像个小孩一样跟他的老父亲撒娇,结果他的老父亲低头看到那两根火柴棍一般的胳膊,更难受了,合体修士有哪个像他这样瘦得像闹饥荒似的。   “师尊不要再伤心了,您可以换种想法想一下,乐天是因祸得福啊,试问这世间有哪个如此年轻的合体修士,若是我之前就到了元婴化神阶段,怕是此次都能冲上渡劫期,师尊应该为我高兴才是,而且我现在感觉挺好的,瘦就瘦一点吧,也不影响什么。”   “瘦就瘦一点?”萧江行抓住那两根火柴棍般的胳膊气道,“你这岂止是瘦一点?看你这情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坐化了呢?我本来就不放心你,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这我要是突然飞升了,岂不是在上界受苦永生永世,我日日夜夜都要牵挂着你!”   “哈哈哈哈哈……”   乐天没忍住笑了出来,气得萧江行上手捏住他的脸,以前这脸捏起来软软的,现在却硌手得慌。   乐天道:“可是师尊本来就挂念着我呀,就算我没事,您不是还是舍不得我嘛,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师尊应该趁早习惯才是,总不能带着我去上界吧?”   萧江行的目光很严肃地盯着乐天,似乎在想这种可能,乐天摆摆手拒绝:“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到时候天劫要劈我,我可挡不住,您别不切实际了。”   萧江行又气呼呼地扭头,乐天笑眯眯哄着他说:“哎呀,到时候您一走,我就是这落霞一霸,咳咳,从今往后落霞峰多了一位乐天峰主,风光!”   什么毛孩子在这里充当大王?   萧江行好气又好笑看着他,但现在乐天的实力确实当得起山大王,萧江行叹口气伸手摸了摸乐天的脸说:“我会在上界一直等着你,不要让我失望。”   乐天咬了下嘴唇笑笑道:“嗯,我会努力。”   关于风禾和自己的关系,乐天不是不想告诉萧江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提起这种事情,头就格外的疼,那漫天的回忆涨得他头昏脑热,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稍微想一下就头疼得想呕吐,乐天哕了好多次,修士又不像普通人肚子里有存货,他只能吐一地酸水,后劲儿难受得简直想吐血了,事实上乐天也吐了出来,血淋淋场面看着极其吓人。   萧江行一看这种情况也不敢再勉强他,只叫他静心安神,乐天忍着难受简单说风禾是他上辈子的旧友,他们之间关系很复杂,但风禾不会害自己。   不会害乐天,有这个就行了。   *   洞府外面二人肩并肩坐着,乐天歪头靠在他家师尊肩膀上望着远处的天空,谁也没说那个时间。   风禾神机妙算,他的每一步都打算好了,当然也不止他自己,他把别人的路也算好了,就比如萧江行,风禾说萧江行在春分时会飞升,乐天接收了记忆知道这个日期,萧江行身为当事人也感应得到。   乐天抱住萧江行的胳膊依偎着他道:“我的风灵特殊,师尊去上界后记得帮我打听打听风神一族。”   “好。”   “……罢了,还是不了,咱们都不知道上界是什么样子的,万一和修真界差不多,渡劫过去地位堪比炼气就不好了,那师尊去后要先为自己奋斗呢,唉,师尊你顾全自己就好,弟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必担心,你师公在上面。”   “啊对,还有祝阳师公,唔,那师尊也要注意安全,我这事搞不好有什么牵连,要多加小心才是。”   萧江行轻轻拍了拍乐天的脑袋,无奈道:“你家师尊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需要你来教,倒是你,虽然看着好像长大不少,但让人不放心啊。”   乐天抱进他的胳膊说:“风禾能做好的事情我也能做好,不用为我担心,还有,到时候我要去上界看看我还有没有爹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徒儿依靠着自己想别人,萧江行突然感觉不爽,他知道乐天对自己有种对父亲的敬慕,平常的时候他也不承认,因为不想让自己感觉很老,但现在要是出来个亲爹,总有种儿子要被抢走的感觉,不行,就算是亲爹也不行,他养的崽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萧江行瞥了眼安静立着的赤璋,对乐天道:“你放心,你爹要不是个东西,为师替你宰了他。”   这么不礼貌的话被你说的也太正气了!   乐天轻笑一下更大力抱住萧江行的胳膊。   但若是他爹不是东西,他也不会让师尊出手,娘亲是不是真的娘亲,他不知道,亲爹是什么人,他不知道,风神一族的情况,他不知道,不过真相总有一天会在他面前展开,到时候相信他也能妥善解决。   *   冬月十八醒来到来年春分时节,也是三个月左右,从成年礼结束后去百川考核,学业结束,落霞半年,三个阶段的时间对于修真界来说不算什么,太短了,可对于乐天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江行飞升那天,他人不在落霞,但乐天也瞧见了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他疲惫地靠在洞府门口,望着气势滔天的滚滚天劫,乐天醒来后一直没跟师尊说舍不得,他总表现得很轻松,就是希望师尊能放心离开。   而萧江行也不愧对萧仙人这个称呼。   灭世般的天劫尽数落下,他全扛住了,最终在一片心惊肉跳的注视下萧江行成功渡劫飞升,这是这几百年来继祝阳尊者后第二位成功飞升的修士,连不少闭关的渡劫期都出来查看,他们叹道,天才就是天才,六百多岁就飞升了,怎么看都是天道的宠儿。   太玄道宗。   道宗老祖望着萧江行飞升的身影,似乎有所感悟,林深也跟在其身边,只不过他心思有一大半没在萧江行那里,老祖也了解他的性子,道:“上次萧仙人匆匆去了南海,回来后落霞又闭客半年之久,想必中间是出了些事情,你若不放心便去落霞陪他吧。”   林深面露喜色立即行礼:“是。”   他转身匆匆离去,身影看起来并不比当初萧江行慢,老祖叹口气摇摇头,少年人性情至纯至善,一见如故,知己难得,感情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羡慕。 第 137 章   自从萧江行飞升后想来落霞的修士多了不少, 对于那些企图打探消息的外人,不等乐天开口天玄剑宗就出面拒绝了,但天玄剑宗的人也没能上落霞峰。   没人知道落霞峰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没人见过乐天,在众人心中不解时乐天同样感觉很为难,可是他深知自己这种模样不好见人, 为了避免麻烦, 也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他与萧江行之前一样用传音方式告诉靳老宗主他们, 乐天说自己无事, 只是因为在修行上有所感悟所以要闭关修炼,不想让别人打扰。   他都这么开口了,加上人已成年,修真者的修行问题确实是大事不容马虎, 谁也不好再去说什么。   况且剑宗一没资格和立场去闯落霞峰,二也没能力擅闯, 萧江行走之前特意把落霞重新改造一番, 这里一草一木都归乐天控制,只要他不想放人进来,护峰大阵下谁都闯不进来,连靳老宗主都没有办法。   议事阁中靳杰睿摸了摸下巴思索,他觉得可能是小孩心里难受, 毕竟萧江行待乐天那么好,对方只有他一个弟子,独子待遇更加深二人的感情, 现在师尊飞升走了, 做徒弟的难免伤心, 不如让他静一静,他们时不时问问情况就行,反正目前外面也不太平。   剑宗的众人商量好后不去打扰乐天,给他充足的空间,除此之外也尽力帮他拦着不怀好意的外人。   不过很快有个特别的“外人”想要见乐天。   对于这人剑宗不太好阻拦,因为他是太玄道宗的林深林首席,林深与乐天乃过命知己,关系特别要好,靳杰睿见到对方前来拜访犹豫了下实话实说:“乐师弟他闭门不见客,态度挺坚决的,你去了怕也是……唉,罢了,要不然林道友去试一试?”   林深是个很难让人开口拒绝的存在,他就站在那里,清俊得像束月光,周身的气息从来不强盛但也无法忽视,是一种舒服又遥远的感觉,不可捉摸,他的眼眸犹如清泉里面映衬着人世间,通透,清冷,可就像缓缓的流水一样,仿佛天生不曾为别人停留。   这样的一个人愿意为一个人踏远山而来,靳杰睿开不了拒绝的口,真好啊,看看人家这份深情厚谊的友情,明月可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朋友。   林深朝靳杰睿行礼:“多谢靳峰主。”   靳杰睿不好意思微微仰头看了看天,右手挠了挠脸颊,左手在下面冲着林深轻轻摆动,意思是你赶紧进去别让别人看见了,待林深进了剑宗,正好钟唐慕从里面出来,靳杰睿看看老友的脸和那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步伐,啥啊这是,唉,人比人真是差远了。   钟唐慕皱眉走过来说:“你这是什么眼神?看起来怪恶心人的,对了,我刚刚看到林深了。”   靳杰睿连忙收了“鄙夷”的目光,装得人模人样,他点了点头道:“嗯,是来看乐天的。”   钟唐慕狐疑地看看他:“乐天让人看吗?别回头吃个闭门羹,弄得咱们两门派面子上不好看。”   “道宗肯让他来就不会在意这个,至于见不见得着跟咱们关系也不大,有乐天呢,萧仙人这一走,以后落霞峰主就该换人了,你别把乐天当小孩看。”   “你说得也是,乐天怎么说都成年了……不过,他对比我们可不就是个小孩,这再过几天就二十岁了,才二十岁啊,当峰主?忒不让人放心了吧?”   靳杰睿耸耸肩:“不放心也没办法,落霞峰就剩他了,他不当谁当,总不能其他峰里派个人过去当峰主吧,这不是明着抢人家东西吗?人家师尊刚走后脚就拆家?昧良心的事咱们剑宗可做不来,小峰主也挺好啊,乐天辈分担得起,大不了咱们多帮衬下。”   钟唐慕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倒也行,我刚才突然想到茂玉,乐天当峰主在剑宗里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了,我都能想象出来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靳杰睿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哈哈哈是的,这会儿他该手舞足蹈说自己终于不当万年老末了。”   虞茂玉,枕雪峰峰主,剑宗这几个峰主里面他实力最低。   在一片化神期里面他一个元婴显得格外突兀,有时候没少被其他峰主“把玩”,偏偏还无可奈何,修真界不比俗世,大家的寿命都挺长不出意外的话峰主这个职位能干很久,虞茂玉哭诉自己是个万年老末,但在某些“恶毒”的峰主眼中这只是在嘤嘤叫唤。   钟唐慕摸了摸下巴笑道:“他高兴也高兴不了多久,乐天的资质不是他能比的,到时候年纪轻轻一眨眼就从后面超了他,茂玉只怕哭得更凄惨,好玩。”   靳杰睿说:“乐天去上学之前是金丹初期,这一年大多的时间应该进步挺明显的吧,我估摸着金丹中期肯定有了,就是不知道冲没冲到金丹后期,茂玉是元婴中期,你猜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我觉得最多五年的时间,乐天必定上元婴中期,狠超茂玉。”   钟唐慕:“二十五岁的元婴中期修士,好家伙,你这个人也太看得起乐天了,不怕闪了舌头吗?”   靳杰睿:“怎么?”   钟唐慕:“我猜最多三年。”   靳杰睿:“……”到底是谁更看得起乐天?!   *   落霞峰。   林深来过落霞好几趟,不需要别人引他,进了剑宗后他就奔了过来,在离落霞很近的地方停住整理了下仪表,去见好友自然要收拾得体面,不能显得风尘仆仆,至少在乐天面前林深还是想要保持形象的。   这源于某次二人同被而眠。   乐天讲了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画面,他把场景描绘得特别美好,林深听着脸上微红感觉很不好意思。   从那之后林深就很注重形象,去见乐天时除了衣服,连束发和身上配饰都格外认真在挑选,为的就是每次都给乐天留一个好印象,这些事他从没说过,乐天还以为林深本身就比较在意这些,类似于洁癖?   林深收拾好自己后才迈进落霞领地范围。   洞府内的乐天本来坐在炼丹炉前捣鼓丹药,峰下有人来了他也察觉到了,神识一扫竟然是林深!   “糟糕,林深怎么来了?可不能让他看见。”   乐天摸了摸脸颊,没了肉肉的触感还真不习惯,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林深看到了会难受吧。   林深在落霞峰下发了传音,他静静等了一会,乐天的传音也来了,乐天很抱歉地说自己目前不太方便,也抬出了修行上有些要解决的问题,没时间会客,让他先回太玄道宗,等以后会去道宗找他。   林深担忧的眼神微微缓和道:“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无事,我就放心了,百川书院当时气氛莫名有些不寻常,我与印夙大师他们都很担心你,只不过他们各自有事不太得空,我正好无事便想来看你。其实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是我过来的唐突了,但我已与师门请了假,就这么回去又是要继续面对一堆琐事,若你不嫌弃我,可否允许我在落霞这里讨几日清闲?我不用进山,就待在山脚下就好,也算是陪陪你。”   洞府内乐天听着林深新的传音格外纠结。   清朗温润的声音,暖心的话语,不知道别人能不能拒绝这种朋友?反正乐天觉得他拒绝不了。   他倒在软榻上纠结地滚了几圈,最终决定给林深开了结界的门,后者上了落霞峰,当走到萧江行的洞府大门时里面传来了声音:“林深,你把眼睛闭上再走进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睁眼,也不可偷看。”   “好。”   林深虽然疑惑乐天的要求,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其实修士没有眼睛也可以查看四周情况,神识就能做到,不过林深是正人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说到就要做到,他答应不看那便不看。   等林深走进去,迎接他的不是乐天的“睁眼”二字,而是一条宽宽的发带,他的眼睛被发带蒙住,乐天在他身后系了个死结,乐天拍拍手道:“好了,是你自己要上来的,那这段时间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做,委屈你暂时做一位盲者了,来,林深你坐在这里。”   乐天扯着林深的衣袖带他到椅子处,后者坐下伸手轻轻触碰了下眼上的发带,林深问:“为何?”   “我身体出了点岔子,暂时不想让你看到。”   “……你是变成女子了吗?”   乐天顿时梗住,什么脑洞大开的想法?林深疑惑地偏头,他的模样挺滑稽的,乐天突然想捉弄老实人便说道:“好啊,堂堂林首席擅闯本小姐闺房!”   他这样打趣他,林深就知道不是了。   林深:“既不是因为这个,你我皆是男人,有何需要避讳的,我又有什么见不得的,需要你这样?”   乐天:“好吧好吧,是我容貌上有点变化,不想你们担心,当下也不想让你看到,你就别问了。”   林深立即起身追问:“你受伤了?伤的重吗?在哪里?是脸上?还是脑袋?可有内伤?恢复如何?”   他说着就要朝乐天脸上摸去,乐天哪能让他得手,当即就躲开了,乐天道:“说了让你不要问,结果你有那么多的问题,好了,好了,你坐好。”   “你如果老实告诉我,我也就不用问了。”   “诶,还成我的不是了,算了,告诉你吧,我是受了点伤,现在在恢复期,状态不太好,主要是容貌大打折扣,要知道我在你们心中那可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翩翩少年郎,怎么能让你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动摇我在你们心中那巍峨如山的形象啊。”   林深沉默了下问:“你,巍峨如山?”   “怎么了?难道我表现得不够孔武有力?”   “……没什么。”   乐天惯会用插科打诨把不想提的事情掩盖过去,那边林深慢慢坐下接受现实,谁知胳膊刚搭在桌子上竟然一不小心蹭掉了东西,林深连忙道:“抱歉,我还没太习惯看不见,这是什么东西,贵重吗?”   他说着就起身蹲下往地上摸,虽说萧江行的洞府里很干净,地上也不沾尘埃,但乐天还是不想这么欺负看不见的林深,他赶快过去说道:“没关系,就是个空瓶子,我来捡,我来捡,你坐好就行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深突然伸手一抓!   乐天一惊,好小子,你居然变坏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乐天对他又不设防备,所以一下子被抓个正着,乐天心道:糟糕!   林深的神情变得很沉默,他抓到了什么?   好像是乐天的胳膊,林深皱眉,触感不同,这条胳膊好细,就像一根棍子一样,他抿嘴一言不发直接把发带扯断,入眼的是乐天惊慌失措的表情。   乐天眼神左右闪躲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做开场白,好像也不太想说那些事,因为会头疼,可是面对挚友的眼神,乐天又很难冷酷地说不关你的事。   于是他怯怯开口问:“这位道宗来的朋友,你要不要继萧仙人之后加入‘养胖乐天’的活动?” 第 138 章   林深一开始比较生气, 他也难得这般生气,生气是因为乐天变成这个样子却始终不跟旁人说,就这么一个人待在落霞峰上面,身边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要是自己没过来他是不是打算一直待下去?   可看到乐天对他怯生生赔笑, 林深又很难过, 他肯定受了很大的苦,遭了难以承受的罪,他上前轻轻抱住乐天,入怀的感觉不比抱一副骷髅好到哪去。   乐天被好兄弟抱着,听着对方有些低沉的异样动静, 他不安地扭动两下纠结道:“你可不要哭啊, 我不会安慰人的, 要不然我给你表演一出跳大神?”   跳大神……   都这种情况了,你怎么还是不着调!   林深额间青筋跳了一下,他想都没想低头照乐天肩膀上来一口, 当然力度很轻,乐天整个人震惊,完了完了,林深被气疯了,揍他不拿剑改用牙咬?   林深咬完就松开人:“你先去床上躺着去。”   乐天挠头说:“为什么?林深你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只是瘦了很多, 身体又没残缺, 干嘛躺着?”   “去床上躺着!”   “噢。”   乐天转身麻利地过去, 脱鞋, 爬上床, 盖好薄被, 一气呵成,好凶啊林深,突然变得凶巴巴!   林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这里在之前是萧江行的位置,他一双明眸含着怒火,乐天将身上的薄被往上提提遮住眼睛不敢看他,不想告诉师门亲友也是因为怕这个,他现在不流浪了,那身体健康就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大家都关心着他,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过了一会儿乐天探出头:“我真的没大碍。”   林深盯着他看了几眼起身往外走,乐天这时掀开薄被想下床,那边一道严肃声音:“躺着别动!”   “噢。”乐天乖乖躺回去。   而林深出了洞府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信纸,当提笔写字的时候突然又觉得不妥,他思考了一会儿去掉其中几张,只留下两张信纸,纸上写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是问收信人知不知道什么快速增胖的方法。   这两封信托两只灵鸟分别送去佛门和陆家,本来林深还想去问问道宗师门,但……毕竟是两个门派,乐天的事情他不能随便透露出去,不过他倒可以问一下印夙大师和陆长歌,林深把信送出就回了洞府,屋内乐天望着他道:“林深呀林深,我给你的权限好像过大了,你让灵鸟去送什么了?总不能搬救兵吧?”   林深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我给印夙大师和陆道友寄了封信,向他们问一问有什么增胖方法,道宗饮食清淡,我们辟谷比修真界其他人要更早些,从你的情况看萧仙人是失败了,我总得去参考些意见。”   乐天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我说那话就是哄你玩儿呢,怕你生气,我没多大事不用那么担心,对了,有个好消息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嘶,唉,又来了,不行,这睡意我撑不住,林,林深,我睡着之后……落霞……会陷入……全面警戒,你,你……不要……不要乱跑……等我醒来再……”   乐天一开始精神状态看着比较好,结果话都还没说完突然就变了脸色,后面的话交代得断断续续,意识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林深立即上前俯身摇了摇他,乐天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就这么睡着了,脸色看起来很难看,眉头也微皱着,好似很不舒服。   林深仔细为他检查身体,什么异样也没发现,身上无受伤的痕迹,最主要的是他探不到对方的修为,好像乐天变成一个普通人,这让林深觉得奇怪,可又不敢乱动,最终只能听乐天的嘱咐静静等他醒来,不过在此之前林深还是打了点清水给乐天擦擦脸,想让对方放松一下,谁知这下手一擦竟然擦掉些东西。   原来乐天为了想让自己的气色好些,偷偷往脸上抹了点东西,嘴唇上也是,林深四处扫了一眼,在小桌那里发现了红果子和某种丹药粉,擦了这些东西还显得脸色很不好看,这下一卸掉就更难看了。   林深长叹一口气,不由得更加心疼乐天。   他们相识这些年,林深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可以保护这位好友,也可以守护这份自由自在的赤子之心,但每次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乐天前来相助自己,那般不要命的舍身相救,每每回想都觉得能认识这个人真是不枉此生,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下午。   乐天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一双正在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是林深,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太缺父母关怀,面对萧江行的照顾时他觉得萧江行像父亲,而面对印夙、林深时,他又觉得他们的那份温柔像母亲,林深抬手点了点乐天的额头说:“你的眼神怎么有点孺慕,你可不要迷迷糊糊把我当成印夙大师,我也不是你娘亲。”   乐天轻笑着慢慢起身道:“印师兄是我的好兄弟,你不要这样打趣他,好歹他也是位大师。”   林深挑眉问一句:“你到底有几个好兄弟?”   “哎呦,”乐天也跟着一挑眉还掰开手指数了数,“我的好兄弟多了去了,十手指都不够用。”   “……”   “但我最好的那位兄弟姓林,林小哥不远万里抛下宗门一众师兄弟,专程来我这里照顾我。”   乐天大眼睛里感觉满是亮晶晶地看着林深,后者耳尖瞬间就红了,林深轻咳了一下转移话题:“你之前说有一个好消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和你这病有关系吗?你还没有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后面的问题乐天想装哑巴,所以他只回答了前面的问题,乐天道:“咳咳,告诉你吧,小深深道友,坐在你面前的乐天兄弟,现在是合体期修士!”   洞府里安静中带有一丝尴尬,乐天歪头,还用胳膊肘捣了捣林深,你怎么了?怎么不给我捧场?   林深起身把手放在乐天肩膀上,他将其轻轻按下去,乐天顺着力道躺倒在床上,林深把薄被给乐天盖上,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再睡一会吧。”   “……”   乐天掀开被子起来:“嘿,你不信我,看招!”   *   在乐天不在的那段日子,林深与印夙、陆长歌的关系也加深不少,彼此都有私人的联络方式。   林深的信,那两个人都各自收到了,二人打开看到的第一眼皆是不解,增胖?增胖需要什么方法?   光吃不动?   话说林深到底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印夙与陆长歌想了一下,随口问了身边的人。   印夙:“这灵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长歌:“这灵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小僧:“唔,好像从南边的商州那里过来的。”   手下:“回主子,是从商州来的。”   佛门的印夙,陆家的陆长歌,两个人思索了片刻迅速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决定启程去天玄剑宗。 第 139 章   乐天现在时不时会陷入昏迷, 主要是因为风禾留给他的力量还没有被完全炼化,他与林深简单解释说自己接了百川书院风禾天尊的衣钵,遭了点罪, 总体是福, 林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事算是圆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如果乐天睡着, 他就坐在一旁守着, 乐天醒来, 他就照顾人, 做事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其实恢复了记忆又看了万年梦境经历的乐天, 性子早就变得深沉很多, 但他不想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得那般陌生,也刻意去维持本来的活泼形象, 营造一种没发生什么变化的氛围, 好在这对于他并不难。   只是有时候不经意的瞬间还是能显现出不同。   当林深在屋内忙碌为他煎汤药时, 乐天靠着椅背打量着对方, 眼眸不自觉有些幽深, 那种姿态竟有些像风禾, 不过也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与其说是像风禾, 倒不如说是仇天经历种种磨难长大了。   乐天, 仇天,总归是一个人。   乐天望着林深的背影忽然缓缓道:“去百川的这一年, 你的进步甚快,不如我再帮你一把。”   嗯?林深放下东西疑惑地转过头。   那边神情淡淡的乐天在他转过来的刹那间就灵动了起来, 乐天嘴角微微上扬, 眼眸弯弯, 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现在可厉害了,当你的老师绰绰有余,元婴中期的小深深道友要不要接受来自乐天尊者的教导?机会难得,别人想学我还不乐意呢。”   洞府内,药炉在火上咕噜咕噜,药香四溢。   林深轻笑:“好,我应该会让乐老师满意。”   乐天眼中的笑意加深好似现在就很满意,他笑着说:“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人生寂寞,挚友难得,若是可以他希望身边能一直有朋友相伴,可惜这种想法一点也不现实,别人有自己的人生又非是他的附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朋友提升修为,莫让王五的悲剧重现,只要大家活着,不管相隔有多远,终有能再见的一天,当然除了林深,其他朋友以及师门弟子他都有这个打算。   “乐天,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一道略显暴躁的传音在洞府里响起,也打断了乐天的思绪,动静来自落霞峰下的结界外,他认出来来者不由得好笑道:“我初次见长歌的时候,是在某条路上认错人了,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挺惊艳,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贵公子,怎么熟了之后长歌就变成了暴躁小哥,这陆家公子的气派倾刻间就荡然无存了。”   林深抿嘴笑了笑说:“陆家与佛门相隔不远,他来了,想必印夙大师也到了,我下去迎迎他们。”   乐天点了点头将落霞的结界开了放人进来。   林深将煎好的药小心端到乐天面前的桌上,随后便转身出去了,乐天敛眸轻轻吹着滚烫的汤药。   这汤药里面都是名贵的大补药材,是师尊留下来的大量存货之一,寻常弱身子一副药下去保管病除,但他的情况不一样,萧江行之前试过吃了也没反应,不过吃还是得吃,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倒也值得。   “呼~”   “我现在还真像只貔貅,身子好似无底洞。”   乐天轻声喃喃道,在他的神识里林深已经接到了那两位来客,他们正是陆长歌和印夙,三人在半山腰说话,看着他们的身影乐天心里感觉很暖,王五死后,荒山分别那时他这个身体才十四岁,时间一晃而逝六年过去了,人长大之后有很多事就不能再随性而为,一举一动不光是顺从本心,也要为身后考虑,他们来不止是来看他这么简单,也是为他站队撑腰。   这种选择代表着修真界新一代势力的划分。   萧江行飞升后,留在下界里的除了对他的赞叹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觊觎,乐天和落霞变成了众矢之的,在外界看来他不过是个金丹小子,身单力薄,却坐拥无尽宝藏,谁也不知道飞升的仙人究竟把多少好东西留给了他,当然别人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后手,目前各方势力按兵不动,就是想等一个耐不住的人去触触霉头,看一看能不能掀开乐天的底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就像当年的聂无年,那般天才不也还是死了,对宝物的贪婪已让他们不惧天玄剑宗,毕竟剑宗能把他藏一辈子护一辈子吗?   可如今林深他们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们各自的身份代表了他们背后势力的态度,太玄道宗,灵山佛门,麒麟陆家,加上天玄剑宗,听说乐天与青云派的关系也不错,剑宗与昆仑也时有走动,六方势力皆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存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深他们这次的露面将为乐天免去一段时间的麻烦。   而等他调整好状态,以乐天的实力同样不惧那些歹人,好友们的情他承了,无以为报那就教学吧,教一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他现在多得是各种功法。   *   陆长歌对乐天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比起朋友,他更多的是将对方看作弟弟,因为除去乐天那两个师弟外,只有他和云端月见过身为普通人的乐天,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少年,带点小聪明,乖巧又懂事。   他见证这个孩子从普通人迈入修真界,以及……自己当初没能好好保护对方,他还记得他误了时间赶回去的时候乐天已经不见了,一个学了点皮毛的小孩闯荡修真界,后面又吃了多少苦才遇到了萧江行,陆长歌时常想起过去会觉得懊恼,总觉得是自己离开的太匆忙,导致乐天早期要在散修里面摸爬滚打。   这次林深寄来的信更引起陆长歌的警觉。   他与对方关系还可以,但还没可以到林深会问他这种废话问题,增胖?好端端为什么要增胖?   于是他多了个心眼问这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当得知是商州的时候,陆长歌脸色一变,天玄剑宗。   难道乐天真的出事了?   他在路上问林深,后者说情况有些复杂,等他上去看了就知道了,陆长歌立即丢下二人飞身上山,嘴里还叫着“乐天”,他大步流星进了洞府,乐天端着碗扭头看去,二人皆愣住——你怎么变样了?!   陆长歌想到乐天会出事,可没想到事情这么大,眼前这副骷髅架子是谁?乐天?他知道乐天从小营养不良身材瘦弱,但那张脸还是带点肉感的,可可爱爱的少年气息,哪像现在直接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啊?   而乐天也愣了下,进来的人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长得很像陆书宏,这人是谁?陆长歌?不能吧,陆长歌不是个很贵气的俊美少年吗?这才一年大半的时间,陆长歌就长大了?他们修士成长得都慢一些,像乐天和林深,模样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样子,可能因为他们修为涨得太快,总体来说容貌变化不大。   “长歌?”   “乐天?”   陆长歌走过去盯着乐天又伸手戳了戳他,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陆长歌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后面两位也走了进来,乐天看向林深说:“林深你和长歌解释一下吧,我喝药,呼~”   林深把乐天之前告诉他的和陆长歌、印夙重新讲了一遍,其中也夹杂着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一旁的乐天咕噜咕噜将一大碗汤药下肚,动静引得三人注意。   陆长歌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印夙大师,你没发现这一次你好正经吗?你今天居然没冲去抱他!”   印夙一愣,林深也一愣,乐天放下碗说:“因为轨迹被摆正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风禾天尊传我衣钵时帮我理清了一些很玄妙的因果线,咱们的特殊关系被解除了,也破了你们双子残杀的命运。”   印夙低头看了看脖间的东西,他将其取下,果真他与乐天之间没有奇怪的感觉,乐天心里松口气,终于还大师自由了,当人娘亲什么的总归不利于印夙身心健康,至于其他的推给风禾就行,反正他的辈分大,在众人眼里极其神秘,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陆长歌撩起衣摆坐在乐天身旁:“你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瘦成这个样子,可不能再继续瘦下去。”   乐天轻笑一下:“其实没什么,就是……”   他眼睛一闭,身子一歪,陆长歌赶快抱住人,无语道:“就是什么就是?这叫没什么?林深?”   一回生二回熟,林深接过乐天将其放回床上。   林深:“睡着了。”   陆长歌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   印夙坐到床边指尖搭在乐天脉上,不过他也探不出来情况,印夙轻叹口气,他们二人虽然没有那种特殊的联系了,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也产生了些情谊,看见乐天这个样子,心还是疼的,这时林深说道:“有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你们,乐天现在是合体修士。”   印夙&陆长歌:“?”   林深看了乐天一眼继续说:“接下来你们要叫他乐天老师,我们落下的太多,他要为我们补课。”   印夙&陆长歌:“?”   你这话说的我听明白了,但我又完全不明白。 第 140 章   每次昏睡时身体就开始自动炼化力量。   风禾待乐天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炼化力量的过程并不轻松,昏睡过去倒减轻了乐天的痛苦。   目前来看大概再有十次就彻底成功了。   *   乐天缓缓睁开眼,这时在他床前一二三探进来三颗脑袋,林深、印夙还有陆长歌并排站在一起弯腰瞅着他, 场面多多少少有点临终关怀的意味, 乐天躺在床上忽然感觉他像俗世里将要撒手人寰的老皇帝。   眼前一二三都是他的儿子, 啊, 不, 是朋友。   林深&印夙&陆长歌:“……”   为什么感觉乐天的目光变得好慈祥?   这么一个看起来慈祥又虚弱的人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惊得三人上前伸手扶他,印夙动作更快, 好歹当了那么久娘亲,接孩子一接一个准。   乐天活动着胳膊腿脚说:“放心, 我没事。”   林深和印夙的门派规矩较多, 他们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行为举止很有礼节,陆长歌就不一样了,他松了口气后怒道:“你再乱来,我就揍你屁股!”   乐天笑了笑说:“你们别这么严肃啊。”   他说过昏迷是因为体内的力量还没有被完全炼化, 几人也明白, 就是看着他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陆长歌问:“正常情况下你的身体不该越来越健康、强大吗?怎么会病殃殃的, 你没有骗我们吧?”   乐天没有骗他们,他说的也是实话,就是隐瞒了一部分, 现在这副模样和他的前世差不多, 算是风禾对他的小惩罚吧, 想要恢复正常模样,估计得等他修炼到风禾的水平才行,才能摆脱过去的束缚。   乐天起身踮脚揽住陆长歌:“我怎会骗你们。”   陆长歌一脸狐疑看着他问:“林深说你要给我们当老师?这么突然?还有你现在合体期了,修为涨得这么快,不会有什么隐患吧?你可别藏着掖着。”   亲友就是亲友,他们第一关心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他获得了什么机缘,得到了什么宝贝。   乐天道:“我有什么可骗你们的,只不过是我吃到了肉,想让你们跟着喝口汤罢了,师尊走后,以我的情况怕是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你们每个人能更强一些,对我也有好处,陆大哥该不会不想照顾我吧?”   陆长歌想捏捏他的脸又发现没有地方捏,心疼又无奈道:“你能好好的就行,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说,我如今在陆家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印夙突然说:“佛门向来被誉为世间最清静之地,你待在剑宗有麻烦就随我回去休息吧,灵山在深处寻常人进不来,你住在我那里,我会照顾好你。”   林深接话说:“大师这话我已经问过乐天了,道宗也很清静,如果乐天愿意我早就把他接走了。”   二人互相看一眼,光暗灵根莫名想法一致。   乐天笑道:“我接下来是要当落霞峰主的,怎么能跟着你们去别的地方,再说我还不想让落霞空下来,好了,现在我来跟你们说一说授课的内容。”   乐天接收了风禾的记忆后,脑子相当于一座满是秘籍功法以及各种见闻知识的藏书楼,他很容易就挑出来三种最适合他们各自灵根的功法,没教授之前那三人心里还没太在意,等接触到内容后不由得震惊。   这世上功法分四大类等级,低级、中级、高级和珍级,每个等级还有五星划分,一般大门派的内门弟子学习的东西是高级二星及以上的功法,像珍级这种可遇不可求,例如乐天所学的灭劫剑法便是珍级五星,它是能一路飞升的顶尖功法,极其难学难练。   风禾那里珍级功法不多,而且基本是围绕风属性,对于三人的帮助不大,不过高级功法有不少。   乐天早就为他们挑选好适合的内容,每人各一本功法,全是高级五星的级别,让三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乐天是疯了吗?这东西也能随便送人?!   然而乐天态度很坚定,平心而论,林深他们望着新功法确实无法拒绝,谁会不想去学一个完全适合自己灵根的功法?修炼不就是为了日后能飞升上界,多学一个,也就是多一条路,这是实打实的恩惠。   三人都很聪明,学习后上手的速度也很快。   乐天看着他们勤奋修炼心里安心不少,其实他此举非常不妥,称得上是个笨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大大方方把财露出来,若是三人有一个异心,那自己的处境可就糟糕了,他手握那么多资源,升米恩斗米仇,人心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但“乐天”是个相信朋友的笨蛋,心眼儿多的是经历磨难的仇天,乐天处于很矛盾的心理,天真与世故相交融,他一方面坚信林深他们永远不会变,另一方面又怕重现聂无年的悲剧,修士的一生很漫长,天生就坏心眼的人也不多,以聂无年的性子在少年时期难道没有好朋友吗?他的师门看起来也其乐融融的,但为何最后会被群起攻之?是那些少年们变了吗?   关于给与不给,以及给什么东西,做到哪一份上?乐天都纠结过,只是最终还是顺从了本心,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考虑,至少现在大家的感情都是真的。   他们真心助他,他也真心帮他们,这就够了。   *   十次昏睡中的炼化过程结束,乐天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虽然还是挺瘦,但至少没那么夸张了,就是让人可惜的是那张脸始终没能再圆起来。   记忆中那可爱而活力四射的少年远去,乐天的容貌脱去了原有灵动无害的稚气,看起来有点锋芒毕露的感觉,不笑的时候眼眸微眯带着些许凌厉,也多了几分天生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容小觑。   他如今实力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不再需要别人照顾,所以林深三人也就放心各自离去了,他们学了新功法要稳固,门派、家族里还有其他事等着处理,没办法在落霞停留太久,乐天送几人离开后就去了剑宗找了趟靳老宗主,他的变化把各峰峰主吓一大跳。   二十岁的合体修士?   难道萧江行飞升之前把功力都传给徒弟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没了功力他怎么可能渡劫飞升上界?众人瞧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修真者不过问对方的机缘是基本礼节,惊叹过后没谁去刨根问底,并且为了保险起见,乐天已是合体修士一事剑宗各峰主没有对外界透露,连自家师门弟子也不清楚情况。   不过其中还是有人难以接受——虞峰主。   枕雪的虞茂玉是个长相很白净的年轻男人,手拿把折扇作武器,行为举止特别具有书卷气,在乐天接下落霞的专属印章时(萧江行飞升前将东西交给了靳宗主保管),他躲在折扇后捂着嘴巴嘤嘤哭泣。   剑宗七大峰啊,又是他当万年老末!!!   *   林深他们三方势力离开,乐天接位落霞峰主之位不久,处在暗中的某个终于按耐不住的人前来找茬,他以萧江行飞升前炼制的丹药有问题为由,恶意污蔑落霞,矛头直指乐天,一定要他站出来给个说法。   这种行为在萧江行没有飞升之前谁敢做?   怕不是想要早点人头落地。   可现在萧江行已经不在了,落霞成了宝藏之地,就看这个小峰主会怎么处理,若是他不能服众,接下来各方势力恐怕就要化身豺狼虎豹一一前来撕咬一番。 第 141 章   来找茬的那个男人是水岳派的万海长老。   水岳派是新兴门派里风头最盛的一个, 上到掌门师长下到各种门徒都比较得姿意张扬,不过他们的嚣张气焰主要针对的是修真界中下阶层,底蕴和实力远远够不着像天玄剑宗这样的老门派, 若不是利益熏心刻意找准了由头,不然他们可没胆子碰天玄剑宗。   这个万海的实力在化神期,在水岳派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今天他过来代表了水岳的态度,确实不容小觑,得小心处理才是, 一个水岳本身没什么,可要是引起修真界连锁反应那就不好了,剑宗说什么也不能成为那个真正的众矢之的, 因此他们想私下处理, 而万海也不傻,他哪能不知道中间的利害关系?   万海一口咬死是萧江行的丹药有问题,你们剑宗其他人又不炼丹药处理不了,让落霞峰来说话!   剑宗七大峰里落霞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它归于天玄剑宗又独立于天玄剑宗,以萧江行的地位谁也命令不了他,这人生来就是个传奇人物,他能当峰主完全是靳老宗主特意请他来剑宗落户。   万海此举是有备而来, 他清楚知道剑宗处理不了萧江行的事,那个名叫乐天的小鬼肯定得出来。   “老王八羔子,在爷爷面前装什么装, 干脆暗地里杀了他得了,什么玩意儿也敢挑衅天玄剑宗?”   剑宗议事阁那里一声粗□□出, 烈战峰主沈枫是个暴脾气的魁梧男人, 除去落霞之外他的修为最高, 合体后期,如今萧江行飞升之后,沈枫的实力在各峰主之间堪称第一,这人眼睛里向来容不得沙子。   若不是目前还有些许理智牵绊着他,他可能举起重剑朝人落下,直接让那什么万海有去无回了。   靳杰睿伸手一把揽住沈枫语重心长道:“这人可以死在回去的路上,但他不能毫无理由死在商州,我知道你看不惯他小人做派,不过你也稍微冷静一下,萧仙人飞升是天大好事,可也伴随很多麻烦,咱们天玄剑宗已损失一位渡劫大能,万不可再横生枝节。”   “狼子野心,我看到那双绿豆眼睛贼眉鼠目的就恶心,真想一剑下去给他脸上劈个花,萧仙人还在时他怎么不敢来?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的垃圾!天道也是真不开眼,像他这样的东西都能升到化神期。”   “好了,你少说两句,天道在上,童言无忌。”   “我说的是实话!”   沈枫,有名的耿直又正直,自从见识了萧江行的剑法后他就深深崇拜起对方,以前还曾偷偷摸摸学对方的穿着打扮,可惜他生来就是个大块头,古铜色皮肤的魁梧男人和萧江行这样白面玉郎仙君不衬,那些衣服都没他穿的尺码,改大了又显得不伦不类。   靳杰睿看他那义愤填膺的劲儿,无奈摸了摸鼻子,他环顾四周突然疑惑问:“诶,茂玉呢?”   钟唐慕:“我让他去叫乐天了。”   靳杰睿:“咱们还真让他出面?”   钟唐慕:“总归是要出来见一面,我们又不知道萧仙人做的买卖,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打吧。”   靳杰睿扶额:“你怎么也是这个态度……”   沈枫眼睛亮了亮,打架好啊,修真界本来就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打他们个生活不能自理!   *   落霞峰。   虞茂玉扇着扇子,大力地扇着扇子,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当然他没有骂自己的意思,但情况确实符合这句俗语,快急死他了!   有人凶巴巴上门找事,明摆用意不善,要是自己遇上这种事一准愁得转圈,结果乐天还在不慌不忙地换衣服,虞茂玉瞅着那边照镜子的小屁孩一脸哀怨,是他太老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那么不怕事?   那边的乐天问:“虞师兄,你看我穿这件蓝衣好,还是穿这件玄衣,或者白衣?青衣?紫衣?”   乐天望着满衣柜的衣服(全是萧江行准备的)陷入选择困难,虞茂玉捏着扇柄咯吱咯吱,他心急如焚咬牙道:“捞着一件穿上就行了,穿什么不都一样吗?又不是女孩子还要打扮,你也不是去相亲!”   “今天可不一样。”乐天头都没转过来语气淡淡道,“今天是我落霞立威的日子,得讲究点。”   后面的虞茂玉听见后脸色一僵,他连忙问:“你不会真的要动手吧?会不会太莽撞了,虽然你现在的实力是比他强,但你太年轻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实战经验,还有,我们剑宗真的要和水岳闹翻吗?”   乐天在大衣柜里翻了翻最后扒拉出来一件红色劲装,搭在身上彰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感觉,有点萧江行以前的气势,就这件吧,还比较符合气氛。   他转身对虞茂玉展示:“看,我选好了。”   “……乐天,我没有问你选什么好不好……”   看着虞茂玉有气无力的样子,乐天笑了笑道:“有什么可愁眉苦脸的?另外你说错了,不是我们要闹翻,而是看他们想怎么样,若是那位万海长老肯说人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解决,我兴许会赔两粒丹药,但如果不肯说人话,落霞也不能怯了他。”   虞茂玉凑近好奇问:“那你要怎么办?”   乐天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看他选择。”   虞茂玉抿了抿嘴腮帮子气鼓鼓,说了等于没说,唉,怎么现在的二十岁年轻人都比他气势足!   “虞师兄帮我束下头发。”   “哼。”   虞茂玉还是老老实实过去手指灵活地穿梭发丝,不得不说虞茂玉在除了修行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他盯着眼前大变样的乐天小声嘀咕道:“明明来剑宗时可可爱爱的,怎么一长大就变样了,都比我强。”   虞茂玉第一次见乐天时就喜欢上这个孩子了,充满少年气,看起来还白白软软的,他躲在扇子后面偷笑,感觉自己悲催的日子总算到头了,终于来了个比他柔弱的小师弟,可是那时候有萧江行在,没人敢向乐天伸爪子,最多也就是揽肩摸摸头,现在萧仙人真的成了萧仙人,一样没人敢向乐天伸爪子,呜呜呜怎么就合体期了呢?还从软萌小师弟变成了酷哥。   酷哥乐天拿起无忧剑迈步就往外面走。   落霞立威,先拿不长眼的开刀!   虞茂玉落下后面内心嘤嘤叫道,师弟好帅气!   剑宗弟子大部分都使剑,虞茂玉以前也用剑,就是他天赋不怎么高,后来机缘巧合得了别的武器就开始用扇子了,这在天玄剑宗也是一道另类风景线。   *   万海觉得这次自己胜券在握,萧江行那个小徒弟才多大,年纪连他的零头都没有,虽说天赋很不错都已经到金丹了,但是年纪小见识少,他想解决这事必须得花大价钱,落霞峰的宝贝那么多,这回让他探探小东西的虚实,若是个不顶事的娃娃……   万海心中得意笑了笑,落霞要是倒了,接下来就该天玄剑宗了,他们水岳派迟早是要踩上去的!   正当他心中无限遐想之时,一个红衣少年从空中跃了下来,他们所在地方是天玄剑宗的大门口,靳杰睿本来想把人请进去再说,可万海心眼多,他非要在门口解决,声称里面是你们的地盘保不了公正。   而外面全是各种势力在暗中盯着,乐天从无忧剑上跃下,身子稳稳当当轻飘飘落地,他手上挽个剑花轻松收剑,万海的眼睛微眯,这把剑极好,看来这个人就是萧江行的小徒弟乐天,不过怎么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小白兔呢?看着有些凌厉不太好招惹的样子。   万海故作高深:“你就是乐天?”   他以为对方肯定要恭敬得接话,自己再呵声斥责对方的丹药问题,打他个措手不及,谁想到乐天反手拿出来一本账簿,用一种谦逊又高冷的姿态说:“这位万道友,听说您声称我们落霞的丹药有问题?”   “……”万海愣了一下,该死,被抢先了一步,他立即调整状态语气也变得很凶道:“是啊,我正要找你算账呢,萧江行这丹药害了我水岳弟子!”   乐天轻轻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了情况,他翻开账簿道:“原来是这样啊,师尊的丹药,嗯……可是我家师尊从未和水岳派有过生意来往,不知您这丹药是从何处得来的,可还有存余,受害弟子在哪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诓你不成!”   万海被乐天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后者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他轻笑说:“在下没别的意思,只是您说要落霞负责,我这不得问得详细一些。”   “哼,毛头小子,你就说这事该怎么解决吧!”   “您如果不回答问题,在下很难给您解决呢。”   乐天说话礼貌是挺礼貌的,不过语气也刻意有点阴阳怪气,万海是有备而来,丹药确实是出自落霞,就是罪名其实子虚乌有,他心里的念头转了几圈便继续咄咄逼人道:“我看你是不想解决,剩下的丹药在这里,聚灵丹,突破用的,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拿出一个玉瓶摇了摇,乐天忽然笑了一声,万海怒道:“你这小子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乐天眸中带着笑意又有几分苦恼:“不好意思,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无奈,师尊乃渡劫大能并非普通的赤脚大夫。他平日里所见之,所炼之丹都非常人能想象的,聚灵丹,万道友应该不知道我家师尊最讨厌在修行上投机取巧之辈,像这种作弊类的低阶丹药也不是不制,只是大多属于赠品行列,嗯,让我看看,比如这几家就经常有过合作。”   他挨个念出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士,等念到邬朔雪的名字时他停了一下,转头对虞茂玉说:“虞师兄,我过段时间恐怕得去趟魔界了。”   虞茂玉呆呆问:“为什么?”   乐天道:“先前他们欠了钱,还没还干净,师尊飞升了,落霞的生意还得进行下去,账也得要。”   虞茂玉又傻傻问了句:“啊?你还会炼丹?”   乐天道:“这是当然,我可是萧仙人的弟子。”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让很多暗地里的势力脸色一变,之前萧江行把徒弟保护得太好了,大家不太清楚乐天的情况,只听说他很乖巧,有些人还下流猜测这个乐天真实身份是不是萧江行的禁脔,要不然冷面煞神能这么宠爱一个陌生少年?可是现在情况变得不一样,他会炼丹,还能接手落霞生意?   能接手落霞生意证明他起码也得是个一品丹修。   一品丹修啊,情报上怎么完全没有!   众人再次打量乐天,发觉他的姿态俨然就是翻版的小号萧江行,莫非又一个天才要横空出世了?   那边的万海没有细想,他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按捺不住当出头鸟了,他指着乐天他们:“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把老子当不存在吗?”   乐天扭头看他:“情况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万海:“说清楚个屁,我让你解决问题!”   乐天:“不好意思,落霞未与水岳派做过生意,这赠品您是从哪里得来的就去哪里找解决办法,货品出售后,我们可不管别人二次售卖的问题。”   万海:“药是你们炼制的,你别想抵赖!”   乐天:“唉,做买卖真不容易,那好吧,请将剩下的丹药交给我查看一番,我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万海:“小东西,你当我傻吗?东西交给你,你到时候毁了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乐天:“您非要这样想,在下也没有办法,此事与落霞峰毫无关系,水落石出,您请回吧。”   怎么就毫无关系水落石出了?   万海一懵,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把过错都推给了自己,他心里怒上加怒出口也难听了起来:“小兔崽子,今天你不解决也得解决,萧江行那个老阉贼,害我水岳弟子,此仇不共戴天,你们谁别想抵赖!”   乐天眸间微冷:“还请您嘴巴放干净一点。”   周围藏着的那些看热闹的势力们此时各个都愣了愣,那个万海不要命了,他怎么敢骂萧江行的。   坏了,坏了,这招直接落了下乘。   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萧江行可是飞升的仙人,算是祖宗辈的了,这般当面辱骂长辈,天玄剑宗是可以动手打人的!   果然沉不住气的家伙根本指望不上。   万海是当事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处在中间,平日里在门派凭借实力和身份吆五喝六惯了,对着乐天这么个年轻人不免傲慢起来,他又骂了萧江行,可话音还未落,一道刺眼剑芒扫来,众人只见这个化神期的万海头颅直接就飞了,那红衣人散发着合体期的威压十分阴冷道:“辱我师尊者,当诛。” 第 142 章   万海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 脸上沾满尘埃,他睁大眼睛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修士身死后灵魂还在, 视怨念程度而定, 有保持意识清醒化为鬼修的, 也有迷迷糊糊归入轮回投胎的,还有飘荡在世间不知往何处去的, 万海不属于这三者之间, 因为那一剑下去连同他的灵魂一起被撕碎——魂飞魄散!   乐天轻轻甩了下长剑上的血珠,周身的气息丝毫没有收敛, 属于合体期的威压震惊众人, 有些人甚至没忍住偷偷骂了出来,干情报的全是死的吗?   二十岁的合体期,究竟是哪个傻子瞎传乐天是萧江行的禁脔的?还什么靠姿色上位?瞎了眼简直。   萧江行还真是老谋深算啊,怪不得他要把人藏起来, 这换成哪个势力都得把人藏起来吧?   很多人望向乐天的视线格外炙热。   乐天冷冷盯着万海的尸体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一个不知道从哪得来被人动了手脚的赠品就敢污蔑侮辱我父亲,真是不知死活, 我落霞峰向来与世无争,今日看来水岳派似乎是想结仇呢?”   他抬眸看向万海带来的人, 那些人大多是筑基期, 在合体修士的威压下扑通一下全都跪了下来,他们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当众杀人, 可是……哎呀, 都怪万海这张破嘴, 好端端的你骂萧江行干什么?   现在好了, 被这个乐天直接拿捏住了,你说落霞的丹药有问题,他说你这是赠品并且你还出言侮辱他父亲,在修真界里侮辱长辈是大不敬,严重了屠你满门都没话说,水岳的人不敢怒也不敢言,万海长老说杀就杀了,他们门派里哪还有人能抵抗得了?!   这时一道豪迈的声音从天而降。   沈枫扛着重剑跳下来激起尘烟四起,他魁梧壮硕的身姿看起来格外有压迫感,乐天偏头看他,沈枫嫌弃地瞥了眼万海的头颅,他冷笑一声:“哪个不长眼的公然侮辱我剑宗师门长辈,莫非是剑宗这几年为人太平和了吗?那正好与在下比划比划,水岳派?”   一个合体期就够让人胆寒的了,这又来一个合体期,水岳派的人吓得接连摆手,其中有一个人甚至要和万海割席划清关系,他说不是他们想找麻烦,是万海这个人非要他们来天玄剑宗,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水岳根本不知情,他跪地求饶说什么万海是门派的长老,他只是其中的小弟子没办法不得不听话。   这话一出口立即被水岳其他人应声,反正万海已经死了,全推给他做的就行,舍弃他保全水岳才是重中之重,乐天其实也没想着解决他们,以他的身份做这事不适合,经此一遭水岳只会更不成气候,失去一个化神期长老,接下来大概率会遭到其他门派觊觎,这新兴门派里的尖头怕是再也不可能轮到水岳了。   虞茂玉在角落捧着脸,乐天师弟真的好酷,拔剑的姿势太潇洒利落,赶来的靳杰睿抬手给他一个暴栗:“你要是也好好练剑,至于现在羡慕别人吗?”   虞茂玉揉揉脑袋撇撇嘴道:“我就是从娘胎开始练,也赶不上乐天师弟,你这话一点都不现实!”   那边的乐天作为落霞峰主得出面说话了,虽然他的态度也不算好,但最后还是网开一面放那些低修为的小辈离去,水岳派的人连滚带爬往外逃生怕乐天反悔似的,连万海掉在地上的丹药瓶子都没敢捡。   云灵峰主乔素芝走过去将瓶子捡起,她是靳杰睿他们的师姐,自身也懂些丹药知识,乔素芝打开查看了一下,钟唐慕问:“师姐,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乔素芝点点头道:“确实有问题,丹药表面被涂了毒汁,这毒大多出自水岳派那边,贼喊捉贼。”   钟唐慕厌恶地看了看万海的尸体:“难怪他不肯交出丹药,想必怕自己露馅,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想将丹药拿出来,所以弄的毒也是敷衍了事,仗着自己修为高想来吓唬人,以为可以蒙混过去?可笑!”   乐天看向靳杰睿说:“劳烦靳师兄将这贼子的尸体处理一下吧,落霞峰上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某些背地里的宵小之辈还请师兄代落霞前去敲打一番。”   落霞峰上要处理的事情就是炼丹的单子,乐天身体养好后就自觉接起来萧江行的担子,若是之前的乐天可能会艰难一些,但接收了风禾记忆的乐天什么困难都没有了,顶多就是合体期修为还是低了些。   目前乐天还没对外做生意,只是帮天玄剑宗内处理必要的丹药问题,这对于天玄剑宗也是重中之重,解了高级丹药短缺的燃眉之急,靳杰睿点点头笑道:“没事,你先回去忙,师兄办事你放心。”   正当乐天露脸够了打算走人时,天边突然一道霞光亮起仿佛是一道天路般,众人抬头只见一辆由三头化神期灵兽拉的大型车在天空中行驶着,三头灵兽全是罕见的白色灵鹿,珍贵就不用说了,这个修为也让靳杰睿几人以及看热闹的那些势力们沉默万分。   有的人化神期当长老。   有的人化神期当峰主。   而有的化神期存在只配给人拉个车。   那辆车从远方行驶,方向就是冲着天玄剑宗来的,难不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多人紧盯着这一幕不想错过任何信息,靳杰睿眉头皱起,等那辆车接近天玄剑宗山门处时,众人仰头看着车里坐着的女人,对方的身影被车上的薄纱笼罩着,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乐天认出了对方。   姬秋岚,聂无年的未婚妻,也是围剿他的人。   鹿车没有从天上下来,它就这么立在空中,一道空灵的女声问道:“我要你帮我炼制一种丹药。”   这要求是对乐天说的,后者抬头望着她,语气不卑不亢问道:“那阁下想炼制什么丹药?”   姬秋岚:“一种不好炼的药,你会吗?”   若她是万海这样的人物,乐天可以用“你不说清楚我很难帮你炼制”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她不是,她也显然态度十分高傲,不适合如此怼回去,好在乐天脑子转得快,他说:“我师承萧江行,师尊会的东西我都会,不知阁下觉得您的丹药我师尊会炼吗?”   话题自然而然抛向了对方,你想考验我会不会?那你先回答我师尊会不会?若是他会,此事只是一桩丹药生意并不难解决,可若是他不会……   那你的来意就表现得非常居心叵测了。   姬秋岚沉默了一会儿,众人只见一位绝世美人从鹿车上轻飘飘飞下来,场面简直像九天玄女下凡一样,不过在乐天眼里此人还没有云端月长得好看。   云端月比姬秋岚也就差点修为上的高手氛围。   乐天的表情是众人里最淡定的那个,淡定到有几分不识好歹了,那么一个绝世美人冲你款款走来,你冷着一张脸太不应景了,果然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姬秋岚站在乐天身前,她个子不算高,不过那股高修为的气息挺压人的,好在乐天不怕她,拥有了风禾记忆的乐天,在他眼里看姬秋岚就像在看一个晚辈,而姬秋岚目光盯着他缓缓道:“你,不错。”   乐天心道,我当然不错。   不知道是他自己心态问题还是什么,乐天总觉得有些人年纪越大越闲得慌,明明年轻的时候还能说人话,怎么年纪大了修为高了,偏偏要搞故作高深。   是为了显得他们很有格调吗?   来做丹药生意就好好说话,搞得好像在考验谁一样,萧师尊以前也没有这样,乐天记得他们初次相见时自己从崖上掉下,对方主动来接还给他烤鱼吃。   双方就这么站着对视了一小会儿。   姬秋岚递给乐天一枚戒指道:“这里面是炼丹用的材料和给落霞的酬金,到时候我自会派人来取。”   乐天神识扫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东西心中了然,这桩生意倒是可以做,他轻点下头:“可以。”   姬秋岚没再说什么,那辆奢华灵鹿车飞回天上载着她远去,靳杰睿凑过来在乐天耳边询问:“那个女人是谁?好像没听说修真界还有这样显眼的人物。”   乐天淡淡道:“姬秋岚。”   他的声音很轻,只确保靳杰睿听见,后者惊得眼睛瞪大显然是知道姬秋岚,他不敢相信地说:“这确实没想到,我也就听我爹说过,还真没见过她。”   乐天轻笑下:“那你现在见到了。”   他说完转身回去,还没进山门呢,谁想到再一再二还有再三,从远处天空中又来了一些人。   不过这次来者的身份很明显。   “百川书院的标志!”   “他们居然也来了?不是说百川不问世事吗?”   暗地里那些势力全都摸不着头脑,这个乐天之前是去那里求学过,但千百年来求学人多了,从来没有哪个人特殊过,百川书院总不能专程为他而来吧?   真实情况是百川书院真的是专程为乐天而来。   为首的陶先生微微弯腰行礼:“乐道友。”   乐天也对其行礼:“陶先生。”   陶先生的神情镇静中又有些微动,乐天摆手请道:“看来百川书院是有些事,可到落霞一叙。” 第 143 章   众人眼看着百川书院的几个人被请进门, 心里便知道接下来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暗地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怀揣着一肚子想法悄悄离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修真界传得到处都是, 没过多久连其他界也知道了。   落霞新任峰主是个比萧江行还天才的家伙!   震惊, 天玄剑宗出现二十岁的合体期修士!   剑宗乐天恐成修真界新老两代的领军人物!   合体大能乐天谁能与之匹敌?   这后面的话简直像在立靶子一样,合体期在修真界顶层里面不算多稀奇,可是二十岁就很稀奇,不对,应该说从来没见过,二十岁就合体期,五十岁不得飞升?   当然这只是说笑罢了,有很多人心中揣摩不定,比起是自己修炼起来的天才,他们更倾向于是萧江行做了什么,或许萧江行真的在把自己功力倾注给了徒弟?   不是说他在飞升前一直都和徒弟在一起,从来不外出,两个人在落霞峰待了半年呢,可这样一来萧江行就太可怕了,少了那么多功力还能度过天劫, 真是变态, 他们一家子都是变态,从他师父祝阳尊者就变态了, 萧江行变态, 现在连小徒弟也跟着变态!   可恶啊,人比人气死人!   很多人想不通便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们的猜测其实也没错, 只是出力的那个人不是萧江行。   乐天暂时安全了不少, 他与聂无年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 修真界能容忍一个绝世天才,哪怕这个天才强到像他们以为的那般变态,哪怕所有人可能要对其卑躬屈膝,他们也能容忍得了,但修真界容忍不了一个想颠覆修真界根基的天才。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灵根是修行大道上的通行证,不要妄想传授别的可能。   乐天完美符合绝世天才的形象,加上萧江行这个珠玉在前,很多人就歇了想针对落霞峰的念头。   毕竟丹修在修真界那么少,一品丹修更稀有,他们还指望能不能从落霞那里买到高品质的丹药,一时间有不少人纷纷倒戈,企图上门买药的多了起来。   这些人不知道乐天和聂无年的关系,在他们眼中乐天就是加强版的少年萧江行,与聂无年没关系,他们也不知道乐天早已经变成在很多学识方面的集大成者。   萧江行,聂无年,风禾……   *   落霞峰。   百川书院这次来的基本是院里的中坚力量。   陶先生为首不是因为她实力最高,而是她最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语言上的博弈,这对于一个势力来说很重要,就像天玄剑宗的靳杰睿一样,头脑灵活擅长理事,靳杰睿大概率以后要接靳老宗主的位置。   而这个陶先生也是乐天比较满意的人选。   乐天看着来的这八个领头的人心里有些感慨,每个人他都认识,这些是风禾捡回百川养大的孩子。   流落在人世间的苦命孩子,风禾捡回来给了他们一个家,教他们读书识字,让他们成为有用之才。   其中有个人是一直跟在风禾身边叫他大人的家伙,他叫钟明,对风禾忠心耿耿,钟明天赋不错,可他不想在书院任职,一心就是跟着风禾当个下属。   风禾之前的情况没有避着别人,他活得太久又迟迟不能飞升,终有一天会分别这样的事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寻找各种方法延缓死亡的到来,只是无能为力,后来风禾天尊说他选好了继承人,众人心里难过但也只能听从风禾天尊的安排。   萧江行当初带着乐天离去后,书院里的人们沉浸在院长逝世并且尸骨无存的悲伤里久久不能自拔。   钟明是被瞒着的那一个,他躲在房里哭得嗷嗷叫,陶先生强忍悲痛撑着处理后续的事情,一直等到现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才匆匆来天玄剑宗接人。   可是现在的乐天好像和之前的乐天不太一样。   陶先生看着不同往常的乐天忽然有些纠结,好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结果还没有等她说话,对面的人就说了句让所有人震惊万分的话,乐天靠着椅背慵懒道:“我们的陶柳寒女侠不一直是快言快语的吗?”   陶柳寒?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陶柳寒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眸顿时僵住,眼眶控制不住积聚泪水。   “先,先生?!”   “大人!”   钟明第一时间冲上前来,他的话带着一种肯定,肯定乐天就是风禾,那副模样竟有几分像条大狗狗般快乐得凑在乐天身边,钟明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咧着嘴围着他转圈,就差乐天伸手摸摸他的头了。   “大人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么大的人了还能激动得蹦蹦跳跳,满眼望着乐天皆是欢喜,乐天看他的眼神也轻笑着,一如初见时那般让人眷恋的温柔,钟明肯定这绝对是他家大人。   屋内一扫略显哀伤的氛围,热闹得犹如过年,众人围着他叽叽喳喳,乐天看着他们心中欣慰,圣人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是他想兼得,不管是乐天的亲友还是风禾的亲友,他不想让任何一方受到痛苦。   他可以在林深他们面前恢复成原来的乐天。   他也可以在百川面前恢复成之前的风禾。   没有谁消失。   他希望没有任何一方消失。   *   屋内。   钟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拽着乐天的衣袖可怜巴巴哭着说:“呜呜呜大人,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真的没有了,呜呜呜……”   乐天伸手揉了揉这个依偎着他的大男孩的脑袋。   他无奈道:“什么叫我没有了?这般咒我。”   “哇——”   钟明拦腰抱着乐天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   事后乐天和众人解释了原因,这些人的年纪同萧师尊差不多,对乐天来说都是小孩子很好糊弄过去,再说了以风禾的资历所存在的那个时代也不是众人可以想象的,就算他随便编造几句别人也分不出来真假,更何况乐天也没有随便编造,他说他当年被歹人所害,神魂受到重创,有一小部分残魂进了轮回,也就是“乐天”,现在神魂已归位,他得以重生。   之前不告诉他们,是因为这个过程很艰险,他想着补全自己的灵魂,也算不好醒来的会是哪一方,不过现在看来情况都很好,他已经没有安全问题。   这个真相让在场的人特别震撼!   神魂不完整那是怎样的痛苦啊?   他们以前有人受过重伤,仅是碰到一点神魂就足以痛不欲生了,灵魂碎了一小块的痛苦根本无法让人想象,他们家先生居然还能忍着这种痛苦成立书院教书育人,陶柳寒不放心问道:“先生,那您现在……不行,这外面还是太危险了,您跟我们回去吧!”   待在外面实在是让人不放心,他们来接乐天本身就是不放心一个孩子在外,现在换成风禾那就更加不可能放心,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屋内人的强烈同意。   钟明一脸坚决说:“对,大人必须要回去。”   乐天把手从“大狗狗”怀里抽出来,钟明坚定中又泪眼朦胧,但乐天气场突然严肃起来,他道:“我目前有落霞的事要处理不能不管,再者说,‘风禾天尊’已经成为了过去,今天之所以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为我伤心,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是风禾,我也是乐天,你们如今在其位应该负担起书院的未来才是,别忘了我教你们的东西,莫让我觉得失望。”   一个人激动说:“可是书院没了先生不行啊!”   这个说法让乐天很不喜,他冷下脸来抬眸问:“若是百川缺一个人就倒塌了,那百川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   “先生请息怒,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先生千万别生气,身子要紧。”   有个人私下捣了一下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你怎么说话的,明知道先生最不爱听这种话了。”   那人脸上又红又白,怯怯得不敢抬头看向乐天,同时也急得眼泪打转,明面看去他都是个中年人了,但风禾跟前和外面不一样,因而他还是那个在老师面前会急哭的小孩子,好在乐天也没想责备他。   风禾不发疯的时候,他和乐天本质上的区别不大,思想上也很接近,当初建立百川一方面有履行诺言的意思,一方面也希望修真界有一方净土,百川从来不是一人的百川,也绝非离开后就倾覆了。   陶柳寒不愧是心思最通透的那个。   她对着乐天郑重行礼:“先生的意思,寒儿明白了,您现在脱离了风禾天尊的身份有了别的担子,寒儿能理解,先生放心,书院方面我们会照顾好,不过有些界限我们不想划分的那么清晰,先生可以去做先生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随时来看先生?”   这话说到最后,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乐天。   好似生怕他会严厉拒绝。   后者叹道:“自然可以。” 第 144 章   “自然可以。”   众人霎时欢呼雀跃, 陶柳寒心中也特别高兴,不过面上还是保持镇静,她又接着说:“对了, 先生,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姬秋岚的灵鹿车,她不是闭关很久了吗, 怎么今天会来天玄剑宗?”   乐天掌心微翻露出那枚储物戒指。   “她来找我炼药。”   陶柳寒迟疑:“……先生要给她练药?”   “不对啊,先生, 她之前和那些人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还把百川书院都拉进漩涡去, 当年事情闹得轰轰烈烈, 明明做错事还自诩什么惩除恶, 她根本不配得先生的药, 先生为何要应下?”   “这话说的没错,当年的聂道友多么惊艳绝尘之人,就这么活生生丢了性命, 那个姬秋岚临时倒戈, 对自己的未婚夫下如此手, 简直蛇蝎心肠啊!”   “一面情深意切,一面痛下杀手,这个女人看着善解人意,行为举止却是背刺爱人, 可怕得很!”   不等乐天说话其他人就接连出声反驳。   百川书院在聂无年出事之前曾遭过一次劫难, 其中死了不少人, 这件事比较隐秘修真界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 风禾那个时候状态特别不稳定, 百川里的老人为了让他放心闭关偷偷隐瞒了消息, 结果后来大部分在大战中惨死,最后还是风禾察觉不对劲强撑着出现稳住局面保全了百川书院,只是那次损耗了他大量元气,只能匆忙闭关休养错过了聂无年的劫数。   知道这些的乐天心中感慨,聂无年诈死后没有听话去百川书院也怕是再给对方带来灭顶之灾吧。   那时候王五失去很多,既是不能也是不愿。   乐天想着过去的事等他们说完话后才开口。   “是疗伤用的顶级丹药,想来她在六百年前受的伤还没好,中间可能恶化了,这种丹药治不好她的病,给她又何妨?我现在对外身份是乐天,她这一次出面也让我得到不少好处,有些事不用计较太深。”   乐天简简单单把话说明,几人便不再反对。   不愧是先生啊,考虑问题就是比他们周到!   面对众人闪闪发光的眼神乐天也有点无奈,这些人对风禾也太崇拜了,让人多少有一部分压力。   与百川书院各位谈话后,乐天示意他们可以回南海了,其他几个人都好打发,那个钟明死活不肯回去,为了留下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全使了个遍。   “我不走,我走了谁来照顾您啊?”   “落霞峰上没个活人,我怎么放心离开,不行,我要留下来给大人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我不走!”   “大人,属下什么都可以做呜呜呜……”   长相英俊的大高个坐在地上死死抱住乐天的大腿哭唧唧,乐天想给他两脚,但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面孔又下不去脚,钟明的哭声魔音贯耳简直能绕梁三日不绝,最后乐天只能同意他留下了,不过需要他自己去外面盖房子,钟明蹭得一下窜了出去,他是个爱哭鬼,但干活方面手脚麻利得很,实力也不错。   百川书院的人离去后落霞就剩下乐天和钟明,后者如果没事做就会蹲在角落双手托着下巴看那边认真炼丹的乐天,虽然说钟明像狗有点骂他的意思,但他这种行为真的很像一只人形大狗狗,乐天收好新炼的丹药说道:“你若是没事干就去外面练练刀。”   钟明善用一种长刀,实战经验丰富,这样的人总待在他身边多少有些屈才了,钟明笑着凑过来:“属下发现大人如今脾气好很多,是性格中和了吗?要搁以前我在您旁边这么烦着,您早一脚踹过来了。”   乐天问他:“你现在是想挨一脚吗?”   “呃,”钟明往旁边缩了缩支支吾吾道,“不是不是,属下是想提醒大人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   作为跟随风禾大人多年的下属,钟明觉得自己很了解对方,补全神魂这种事情注定是要牺牲一人,听陶姑娘说大人之前吩咐过乐天是新院长,让他们好好对那位小友,想必大人是想着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可是天意弄人,最后却是乐天小友消失了,大人心里肯定过意不去,所以不愿意用回风禾天尊的身份吧。   乐天摇摇头回答:“无事,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一些丹药单子积压太多了也得抓紧点炼制才行。”   钟明靠近伸出大拳拳轻锤乐天的肩膀,架势真是要捏肩捶腿,乐天受不了别人对他这种殷勤劲。   当然风禾以前也受不了钟明的腻歪。   乐天甩手挥了挥示意对方离他远一些,钟明微蹲在乐天身前双眼盯着他可怜巴巴说:“大人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乐天小友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真乐天无奈地把人推一边去,这人形狗狗实在是挡道,而人形狗狗被推开还是要贴上来摇尾巴,那话真是又碎又密,钟明道:“大人现在感觉上比以前要好多了,您之前穿衣服松松垮垮的,我说容易着凉要不帮您系系腰带吧,我跟书院里的姐姐们学过蝴蝶结,您却叫我滚蛋,还把我禁言不许我多说废话。”   “滚蛋。”   “呜呜呜,您果然还是没变啊。”   “……”   “说起来乐天小友,难怪我觉得他之前不太对劲呢,原来他是大人的一小块残魂,这就说得通了。”   乐天瞥了他一眼问:“哪里不对劲?”   钟明这个傻子笑道:“我之前觉得他像个没断奶的娃娃,哈哈感觉好天真可爱,有点缺心眼儿呀。”   乐天静静看着他,钟明笑着笑着闭上了嘴巴。   前者突然一拳头下去将人狠狠揍了一顿。   挨打的钟明:啊,还是熟悉的感觉。   *   落霞峰。   姬秋岚让炼制的丹药乐天早就制好了,就是对方迟迟没派人来取走,乐天也不着急,反正姬秋岚的酬金已经付过了,他们爱来不来,说到酬金,水岳派找事被反杀的事在各界传得沸沸扬扬,连同乐天说邬朔雪没还清账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后者很快就派人过来清账,零零总总甚至还多付了很多钱。   看来有的时候舆论比拳头还管用。   乐天这边在落霞理着账,他现在成了继萧江行之后新的天玄剑宗财神爷,拉动门派经济发展,钟明成了运输药物的跑腿小哥往返于落霞和医堂之间。   其他峰上来领内门某些贵重药品时,也由钟明去发放,只是这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乐天:“山下来了凌云峰的弟子,是我师侄,你把他带上来吧。”   钟明挠了挠头下山,不明白他家大人怎么了?这段时间他不都是不见人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同意见人了,但钟明还是听话下去,山下来的那个弟子是个少年,身姿挺拔,格外俊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小年纪气质上竟有种王者之气,还是很正派的那种。   钟明看着他脱口而出:“你就是风……”   陌焱眉头微蹙:“风?”   钟明心中啪啪啪给自己掌嘴,嘴上十分强硬且生硬地转个弯道:“峰!主!的!师!侄!吧!”   陌焱:“……”一句问话至于吼这么大声音?   钟明也难得尴尬,他也不想,但是平时在书院和别人叫惯了“大人”“院长”“风禾天尊”,他还没习惯过来叫“乐天”“落霞峰主”,差点露馅!   钟明强壮镇定,他不苟言笑时模样还是很唬人的,钟明说:“走吧,乐峰主在上面等你。”   陌焱点了下头:“有劳钟师兄了。”   当然他的内心想法是乐天什么时候收个傻缺?   这种摇头晃脑的男人靠谱吗?   乐天该不会被骗了吧?   二人沉默地往山上走,心里各自腹诽着对方。   *   等到洞府门口里面传来了乐天的声音。   “这里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钟明愣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道:“是,大人。”   他转身退出了洞府所在的范围,陌焱望了眼大门忽然感觉有点陌生,里面那个人是乐天,合体期修士的乐天,一峰之主的乐天,挥剑斩杀化神的乐天。   剑宗内到处流传着他的事迹,可以说每个弟子都憧憬仰慕着这位小师叔,陌焱处在其中觉得有些熟悉又陌生,他和乐天从小长大,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卖艺挣钱,忽然有一天好像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那人。   “还不进门?”   “啊?噢!”   陌焱微微低头走了进去,萧江行的洞府很大,他飞升前又为乐天扩建了不少部分,一般人来这里是在会客厅被接待,进门就会自动被传送到那里。   这是萧江行设置的规定,私人场所禁止外人在这里瞎逛,洞府的一切都由主人掌控,一般峰上会建很多建筑,只有落霞特殊,孤零零一个偌大的洞府坐落着,落霞人少,萧江行不爱收徒,乐天目前也不爱。   现在乐天坐椅子上看着明显拘谨的陌焱。   “你紧张什么?”   “……师叔,师侄是来领凌云的丹药。”   “桌子上就是。”   陌焱把药收好,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开口,这时乐天起身走过来,陌焱身子一凛。   好强好可怕的气息,乐天果真不一样了。   当陌焱脑子里胡思乱想时,突然自己被人搂住,陌焱抬头怔怔看去,乐天道:“真好,你比我矮。”   陌焱:“……”士可杀不可辱!!! 第 145 章   乐天之前的身高在朋友们里属于垫底。   个子低, 身材瘦,脸上带点肉,整体下来再配上那张俊俏的容貌就显得年纪很小, 像个弟弟,怪他从小遭罪长得慢,遇到萧江行后才开始往上拔尖儿。   只是林深他们还是比他高, 印夙就不用说了,初次相遇时他就是成年人, 前段时间陆长歌过来形象也是大变样,又高又帅, 乐天唯一能比过的就是小他四岁的两个师弟三火和阿宁, 这好长时间没见陌焱, 再见发现依旧比他低, 乐天点点头表示,吾心甚慰。   他感慨道:“你要是一直都比哥哥低就好了。”   陌焱惊恐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魔鬼啊?说得什么虎狼之词!你是在诅咒我吧?你绝对是咒我!   他握拳脸颊气得通红, 怒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怎么会比你矮啊,我一定会超过你,马上就要超过你,我要比你高一米多, 你才是个小矮子!”   乐天笑眯眯:“哇哦, 三米巨人, 有志气呢。”   陌焱后退一步捂着胸口, 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不行了, 乐天现在比以前更气人了,说话戳人心窝。   见他气的够呛,乐天也不再挤兑他了。   他爽朗笑着揉了揉陌焱的头,最后留给陌焱一个鸡窝发型,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虽然不道德但是真快乐,陌焱打不过他便抿嘴憋红了脸,模样像只河豚,仿佛一戳就炸,还张牙舞爪地挥爪子。   乐天逗够了他后,掌心微翻拿出一块木牌递给他看,陌焱看到那牌子的样子一下子愣住,反抗动作也停止了,这木牌的样式是当年他们骗人的平安符。   “这……平安符?”   “我的平安符可不是假的,真的可以保你平安,你收好,若遇到危险喊一声师兄救我就启动了。”   “……什么白痴口令啊我才不要。”   陌焱气呼呼转身扭过头闹小脾气,乐天轻笑下把木牌放在他手上,陌焱说着不要,结果最终还是珍惜得把牌子看了又看好好收起来,乐天摸了摸陌焱的头说道:“骗你的,不用念口令,一样可以启动。”   “哼!”   陌焱以前就是三人里最娇气的那个人,爱生气,爱炸毛,但从来不会往心里去,特别得好哄。   乐天捏捏陌焱的脸,低声道:“好了,就这些事,我让靳峰主叫你过来没别的情况,就是许久未见你想着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个东西,回去吧。”   现在的乐天多了属于长辈的耐心。   陌焱低头沉默,忽然伸手抱住乐天,一把扎进对方怀里,对于陌焱来说乐天和九宁是不一样的存在,同剑宗里的其他师门兄弟不一样,两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条路好像多了很多岔路口,乐天与九宁头也不回地向各自的方向走远,剩下他自己在路口彷徨,他想叫住乐天,他想叫住九宁,但最终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本来就是个瘦猴子,身上没有几两肉,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脸都瘦成骷髅了,你是个笨蛋吗?”   “师门里有那么多长辈顶着,逞什么英雄?”   “混蛋,一点都不知道有人在为你担心!”   陌焱越说越气恨不得张嘴咬死他。   乐天轻叹一声,俯身将对方抱紧。   *   陌焱离去的时候脸颊通红,红上加红,又羞又臊,还带着一脸的懊恼表情并且时不时捶捶脑壳,钟明蹲在落霞峰路边瞧着陌焱往外走,他感觉这小孩真奇怪,王者之气和稚气完美融合,好生幼稚啊。   等陌焱离开落霞峰,外面偷偷摸摸站着探头探脑的苏昀月,他一扫娇羞表情,酷酷地走过去把人揪了出来,他问:“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搞偷袭?”   苏昀月挣扎着甩手:“哎,头发,头发!”   陌焱松开不小心揪住一绺头发,苏昀月照着他那只手就一巴掌扇下去:“下手没轻没重,谁要偷袭你了,我是想看看乐天师叔,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陌焱双手抱于胸前居高临下对她鄙夷道:“你放弃吧,乐天一心追求大道,人家不会喜欢你的。”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崇拜,崇拜你懂吗?”苏昀月白了他一眼摆摆手说,“我和你这种庸俗三头火无话可说,唉,走开,走开,诶,你放手——”   落霞外酷少年拽着美少女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处在洞府里的乐天托腮感叹道:“年轻真好。”   陌焱也有自己的小伙伴,比如这个苏昀月,看来那次秘境中他们两个悬崖深情对喊还是积聚了一点情谊,感情明显不错,就是不知道她的师尊怎么想。   *   枕雪峰。   虞茂玉喝着茶,对面坐着他那冷冰冰的师兄穆云寒,对方此时看气场似乎有点苦恼,虞茂玉装模作样摇头说:“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个崇拜的人呢,月月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崇拜当年的救命恩人太正常不过了,你要是能舍得下脸,就带着她去趟落霞看看嘛,乐天师弟很好说话的,他不会怪你当年的无礼。”   穆云寒沉默了一会儿别扭回道:“他现在是个有魅力有实力的成年人了,师侄与师叔不合伦理。”   “……”虞茂玉皱起眉头手中的茶差点泼出去,“你想得还真是远啊,不是,小姑娘的崇拜而已又不是追求,月月也不是靳伊梦,你担心什么?”   穆云寒盯着虞茂玉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见一面有时候可能不止是见一面那么简单。”   虞茂玉放下杯子搓了搓胳膊,一个修无情道的家伙给他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道理,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终于修炼到走火入魔了吗?这种机会难得,虞茂玉正想调侃两句穆云寒,看着穆云寒沉思的眼神突然想到什么,他一把抓住他的手郑重道:“师兄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不能变态啊。”   他怕了,看穆云寒的表情,虞茂玉怕得很。   天玄剑宗是正经的名门正派,我们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尤其是师生恋,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穆云寒:“为何这样说我?”   虞茂玉:“我承认月月是很漂亮很受欢迎的女孩子,但乐天师弟明显对情爱方面不感兴趣,人家志不在此,比起乐天,我看你的情况更危险,你没觉得你对月月的占有欲强了不少,而且你一个无情道,怎么想问题比我还吓人,你这是要渡情劫的节奏啊。”   穆云寒:“……不会。”   他坚定说下那两个字后起身就走,虞茂玉真想拿根铁链子把他师兄拴起来,可惜无奈他实力不够,动手就是被按在地上锤的一方,于是他只好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冲对方喊:“师兄记住,不要变态!”   “唰——”   一阵寒风扇来,虞茂玉发现他的嘴巴被冻住了。   这边,苏昀月和陌焱吵吵闹闹分开后就一个人回了枕雪峰,她是穆云寒唯一的徒弟,一开始也跟着对方学习无情道,只是后来越发不适应,无情道与她本来的性格相冲突,从那之后她就不修无情道,改为和剑宗其他弟子一样的修炼方式,修为日益上涨。   总体上没出现什么问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是时间长了她担心师父会不会觉得孤单?   苏昀月一进门正好看到穆云寒坐在院子里。   她上前向对方行礼:“师父,弟子回来了。”   苏昀月出去本来是去刑堂上交此次圆满完成的任务表,只不过交完后偷偷跑到了落霞那边,想着能不能看到乐师叔出来,她一直都很崇拜对方,这次乐师叔出手斩杀歹人时碰巧她在外做任务,她回来后听闻乐师叔各种英勇事迹,不由更加仰慕乐师叔了。”   穆云寒视线移向她:“明天跟我去趟落霞。”   “啊?”苏昀月一愣随即兴奋道,“我们要去落霞峰?是去拜见乐天师叔吗?还是有别的事?”   穆云寒敛眸:“是要请他帮忙炼药。”   “炼药?”   “嗯。”   “师父,我们要炼什么药啊?”   苏昀月疑惑地问他,穆云寒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起身回了屋子,看样子是不想回答问题,苏昀月挠了下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觉告诉她不要去追问。   等到了第二天。   苏昀月精神抖擞等着穆云寒,想到马上就要见好久没见的乐天师叔了,她就控制不住心中的高兴,这种情绪被穆云寒尽收眼底,他出现在苏昀月跟前。   “师父,我们要走了吗?”   “……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嗯?师父你大点声音,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你很喜欢乐天。”   苏昀月用力点头表示肯定:“当然,乐师叔又温柔又能打,咱们剑宗里有哪个人不喜欢他呢?”   苏昀月说起乐天时双眸简直是闪闪发亮。   乐天恐怕还不知道他成了小辈们的偶像。   穆云寒垂眸:“走吧。”   苏昀月叫道:“诶,师父慢点,你等等我。” 第 146 章   落霞峰。   乐天本来打算这几天休息不做事了, 人不能总是工作也要劳逸结合,钟明天天想带他出去看看外面的山川美景陶冶下情操,不要把精神绷得那么紧。   他最是在乎自家大人的身体了。   乐天既然装了风禾,也不能让人家那般担心, 于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结果他们出行速度慢了些,正好被穆云寒堵在落霞峰山脚下, 双方皆是一愣。   苏昀月热情打招呼:“乐师叔, 好久不见!”   乐天轻笑下点头说:“好久不见啊苏师侄。”   钟明无语望天, 怎么天玄剑宗这么忙啊, 来了一个又一个, 没完没了的都不让人休息吗?大人这段时间在剑宗的工作量堪比在书院里的几十年了。   穆云寒紧盯着乐天, 乐天偏头笑道:“穆师兄看起来神色匆忙,今日又携弟子前来不知有何事?”   “我想请你帮我炼制丹药。”   “穆道友不好意思,我家大人今天休息。”   炼丹炼丹炼丹,全都逮着一个丹修薅羊毛!   你们少吃点丹药又不会死, 但我家大人会累着!   钟明的真正实力在化神期, 他出面阻拦穆云寒也得正视对方, 钟明干正经事的时候形象还是很唬人的, 冷言冷语,一丝不苟, 眼神凌厉, 气场逼人!   乐天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钟明瞬间变得沮丧中的大狗狗, 大人的意思是今天不去了呜呜呜。   穆云寒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钟明哀怨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那股都怪你们的视线无法忽视。   穆云寒&苏昀月:“……”   *   穆云寒之前和乐天闹过点小矛盾。   乐天当天“报复”了回去, 之后没再放心上,但穆云寒却从此较少出现在乐天面前了。   他今天主动过来想必事出有因,情况特殊,大家是天玄剑宗的师兄弟,若真的有事乐天也愿意帮忙解决,等他安抚了钟明后乐天将二人请上落霞。   苏昀月不知道师父到底想炼制什么丹药,他这段时间没有出去,身上也没有受伤,应该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东西,因此苏昀月也没太上心。   她自从见到乐天后眼睛就黏在了他身上。   啊啊啊乐天师叔比以前更有气势了!   乐师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啊!   斩杀宵小的无忧也更霸气!   当然她也发觉乐天比过去瘦了不少,作为崇拜着师叔的贴心师侄真的好心疼对方,但她师父还在身边,苏昀月只能克制住自己不能太失礼,乐天感受着某个小姑娘激情澎湃的眼神,忽然有点压力。   穆云寒:“月儿,你先去外面等着。”   冷冰冰的一句话打破了苏昀月的激动心情,后者听话点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离开这里,外面钟明在峰上席地而坐双手捧脸视线望向洞府那边,没一会儿苏昀月也和他一样的动作,两个人一大一小坐着。   屋内会客厅。   乐天问道:“穆师兄想要炼制什么丹药?”   冰块脸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穆云寒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乐天问完话后等了一会还不见对方回应,他伸手在穆云寒眼前摆了摆。   “……我修的无情道有缺陷。”   乐天点了下头,这个他知道,萧师尊以前和他说过穆云寒的无情之道有缺陷,那所以呢?难不成他现在要舍弃无情道,嘶,这确实不太好弄,穆云寒的修为在化神后期巅峰,修行时间也不短了,这个节骨眼如果废弃原有的道路,对自身的损害不可估量。   修真界中有很多道,只不过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明显的像道士、和尚之类,有师门典籍传承和信仰,不明显的大部分是以自身武器为道。   例如剑宗弟子的道就是自己的剑心。   穆云寒的无情道是他在外面领悟的,无情道本身不是小道,也不是冷心冷血冷酷无情,这种道非常玄妙,境界高,不好领悟,不好走,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甚至会越来越偏离大道正轨,走向歧路。   穆云寒就出现了偏差,不过他还好,虽然冷情但不冷血,尤其是他主动收了弟子,这令剑宗很多人放心下来,觉得他可能已经克服了无情道上的缺陷。   但是今天他这样说……   乐天问:“你到底想炼制什么丹药?”   穆云寒垂眸将药材给了他,乐天如今的炼丹经验丰富,他看到这些药材再联想穆云寒刚刚说的话,不等穆云寒说要求就反应过来对方想要什么丹药。   乐天摸着下巴思忖,他起身在会客厅踱步,然后对穆云寒说:“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你等一下。”   他说完转身出了会客厅,穆云寒望着乐天消失的背影很迷茫,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这里是萧江行建造的洞府,没有乐天允许,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在原地等待,过了半柱香时间,乐天突然出现在会客厅,他背着右手走到穆云寒身边拍下他的肩膀。   乐天说:“来,你把手都伸出来。”   穆云寒乖乖把两只手伸出,乐天面无表情赠给他一副特制大铁链手铐,同时他脚上也上了脚镣。   穆云寒茫然抬头:“?”   乐天照穆云寒的脑袋抽了一巴掌,在穆云寒更加委屈茫然的视线中摇头叹息:“你也太变态了。”   *   苏昀月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久到她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才终于等到人从里面出来,那人不是师父,而是乐天师叔,苏昀月一下子蹦起:“师叔!”   钟明也站起,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是大人出来而不是那个穆云寒,不等他问,乐天就解释了原因。   “苏师侄,你回去时帮师叔和虞峰主说一声,就说你师父这段时间不回枕雪了,我这边要去外地采摘灵药草,路途有些遥远正好需要人手,你师父听后自告奋勇想要随我一起去,短时间内不回去了。”   这个说法简直堪称完美,就是苏昀月歪头想了想不确定问:“我师父他现在这么助人为乐了吗?”   “……”乐天低头温柔笑道,“拿药抵押。”   苏昀月恍然大悟,这就对了嘛!   事后因为没有穆云寒在,她缠着乐天问了好多水岳派找事那天的事情以及询问他修炼的感悟,乐天都一一真诚得敷衍了过去,苏昀月心满意足离去。   她准备回枕雪开始画乐师叔新一期的图!   在乐天不知道的地方关于他的传奇话本、画像本子卖得火热,其中苏昀月所画的就是热卖之一。   是谁说修真界的人不八卦的?   修真界最八卦了!   *   落霞峰。   苏昀月走之后,钟明问:“大人,咱们这里也不缺药啊,难道说穆道友的单子需要什么稀有药材?”   萧江行飞升前把所有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了乐天,自己就带着本命灵剑和几个法阵、符咒之类的东西和天劫较上劲,像灵药这些,他是一点没带。   乐天瞥了眼洞府那边幽幽说道:“唉,我好歹是个长辈,面对这种情况终究还是不能放任啊。”   钟明挠头疑惑:“大人您在说什么?”   穆云寒让乐天炼制的东西是抑制情/欲的丹药,这种东西挺常见的,外面想买的话一抓一大把,毕竟大部分修士在修炼上还是要清心寡欲一些,有的人吃这种丹药可以静心凝神提高修炼的效率,只是一般需要这种药的人大部分是底层男散修,修为不好,心性不佳,自身重情/欲才会被**驱使从而影响修行。   像天玄剑宗这样名门正派的地方,其实听都没听说过会有这种困扰,自己还能控制不了自己吗?   但穆云寒的情况不一样,他修的无情道有点想反噬的迹象,也就是情劫,寻常的药根本压制不了他这种实力的修行者,他只能去请丹修炼制高级抑情丹来克制自身,乐天想明白后就想把穆云寒关起来。   抑制情/欲,穆云寒肯定得有个心动对象。   对方会是谁呢?总不能是虞茂玉吧?   乐天心道,要是茂玉就好了,男人总归不会怎么受伤,到时候舍身陪他师兄来一场虐恋情深,说不准穆云寒成功度过情劫大彻大悟后修为还能暴涨。   可惜目前显然不是虞茂玉。   看穆云寒情绪低落,乐天突然想到苏昀月。   变态!   非常变态!   那还是个孩子啊!   修真界里师徒情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真挚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就是徒弟的再生父母,你个当爹的居然觊觎自己的女儿,你不是变态是什么?   要是师兄弟就算了,毕竟是同辈,双方也平等,师徒是真的畸形,尤其是徒弟还没有成年!!!   然而现在批/斗穆云寒也不是时候,最重要的是让他离苏昀月远一点,枕雪是回不去了,虞茂玉不够格挡不住,可要说让乐天把穆云寒上交刑堂……   这种事涉及名声问题完全不好闹大。   乐天忍不住扶额,真是造孽啊。   他往洞府走去,钟明跟在身边满脑袋问号,大人怎么了?然后他进门看到戴着手铐脚镣的穆云寒。   钟明呆住:“这是被逮捕了吗?” 第 147 章   穆云寒身上的东西其实困不住他, 但此时他没反抗老老实实被铐着,低着头,一副我有罪的样子。   “大人?这……”   “无情道要渡情劫, 先绑这里吧。”   “啊?”   “别啊了, 偷偷去趟枕雪把虞峰主请来。”   “大人不是让小苏姑娘传话了?”   “我哄她走的, 你快去吧。”   穆云寒是个死脑筋的家伙,他今天来落霞肯定有人在背后提议,枕雪峰与他关系好的就数虞茂玉,所以此事虞茂玉应该知晓,乐天让钟明请人过来便是想多个人考虑一下怎么解决穆云寒的难言之隐。   这边钟明听从吩咐上了枕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挠了挠头大致把情况说了说,他说乐天峰主有请, 想让他来落霞峰一趟,还说了乐天峰主把穆道友铐起来了, 虞茂玉一听唰得起身脸色也大变。   月月回来时和他说师父要与乐师叔去外地摘灵草药, 虞茂玉当时就觉得离谱,穆云寒做这种事?   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吗?   再联想到乐天要自己去落霞峰……坏了坏了,难不成师兄真的变态了?在落霞上要被就地正法?   呜呜呜穆师兄啊, 都说了让你不要变态的。   虞茂玉手持折扇泫然欲泣跟钟明来到落霞, 当他看到穆云寒的样子后瞬间化身为悲愤的老母亲,虞茂玉上前拍了一把穆云寒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呜呜呜我都嘱咐过了让你克制点, 你怎么不争气啊。”   穆云寒看他的眼光冰冷且无奈, 有种想把人当场捏死, 但是这家伙又是自己亲生师弟的犹豫。   虞茂玉也怕他动手, 嘤嘤哭完后就扑向了乐天怀里最后转身躲在乐天身后, 虞茂玉怯怯探头问:“乐兄,这事儿您想怎么办?穆云寒做了什么?我先前看月月回来时还挺高兴,好像没发生什么问题。”   “你放心,没发生什么,就是防范于未然。”   乐天将情况简单说了说,虞茂玉抓紧乐天的衣角问:“哥哥是要接下逆子穆云寒渡情劫的事吗?”   平时乐天给面子叫他一声虞师兄,虞茂玉目前不敢接了,他担不起虞师兄,他就是个柔弱弟弟!   乐天说:“怕是也只能如此了,可是我不太了解穆师兄,有些问题也不好深入去问,劳烦你……”   虞茂玉:“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一口应下,乐天轻笑着捏下他的肩膀,把会客厅留给这对师兄弟作交流室,他带着听得晕头转向的钟明出去,后者说:“果然还是信自己的武器好。”   什么无情道之类的可真是太难走了。   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会客厅。   穆云寒像个犯人似得坐在一边,虞茂玉搬椅子凑到他跟前,他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话可以理解为你为什么会变态呢?   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师徒恋,人家大部分发生在徒弟成年后,或者徒弟本身就是个成年人,双方两情相悦克服世俗眼光走到了一起,你倒好,先不说苏昀月还没有成年,人家明显对你没有那种想法,身为师父不想着如何培养好徒弟,脑子里想得什么东西!   穆云寒被虞茂玉谴责的眼神弄得很消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对月儿不是有那种想法,我分得清爱护与爱慕的区别,只是近些年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我在无情道上可能真的走上了歧路,罢了,若是过不去就把我杀了吧,我也不想月儿受到伤害。”   “这,这也不至于,你说你没有真的那样想我相信你,我也信一定有办法,要不我去问问乐天?”   “我今天想了想,之所以是月儿,可能是因为她离我最近,我们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穆云寒继续往下说打断了虞茂玉起身的动作,虞茂玉一想也是,月月性格开朗冰雪聪明,峰上很多人都喜欢她,无情道反噬有概率会把长辈的喜爱变成男女的爱情,加深穆云寒的占有欲,一旦过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虞茂玉思考究竟怎么化解时,坐在旁边的穆云寒突然站起了身并把他拽起直接按在了桌子上,虞茂玉看着自家师兄近在咫尺的脸,脑子当场就死机了。   穆云寒深沉道:“我现在可以控制住自己,也代表这份感情还不够深,或许我能趁机移情,茂玉,你与我关系密切情感深厚,不知你可愿取代月儿?”   虞茂玉被按在桌子上刹那间想了很多,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往事一幕幕重现,当然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一幕幕重现,枕雪峰从今往后还能不能有虞峰主?他为了后辈的安危舍生取义做了如此大牺牲,这种难得可贵的精神值不值得被宗门铭记?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不会有弟子代代相传他那英勇无畏的事迹?   虞茂玉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他嗷一嗓子推开穆云寒拔腿就往外跑,但这里没有乐天的允许他跑不出去,哐当一声撞在了门上反弹回去,虞茂玉顾不得身上的疼,他嗷嗷拍门:“哇呜呜呜乐天救命,开门啊乐天,哥哥,哥,大哥啊,开门,开门啊!!!”   外面的乐天没有偷听偷窥里面的谈话,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虞茂玉的动静他收到了,乐天面带疑惑出现在会客厅,前者像是找到主心骨般扑了上去,好可怕,感觉差点就被师兄夺了清白。   乐天迟疑:“……你们这是怎么了?”   虞茂玉抱着乐天呜呜哭,他只是个小小的元婴,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挫折,在乐天的安慰下虞茂玉控诉起穆云寒,没想到乐天说:“也是个办法。”   抽泣的虞茂玉:“?”   他疯狂摇着乐天的胳膊:“我不依!!!”   乐天安抚他道:“你不愿那就算了。”   穆云寒看着虞茂玉深深叹口气:“就算你同意了,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何必如此害怕?”   虞茂玉悲愤地指着他:“我又打不过你,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眼神多么侵略和压迫,好可怕啊!”   穆云寒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背对着他们,虞茂玉眼神示意乐天,后者带着他出了洞府,到了外面他先是道歉:“对不起,我的境界还是不行,穆师兄把我按桌上的时候我差点就崩溃了,我不能,我接受不了,乐天,咱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啊乐兄?”   虞茂玉明显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是抖的,乐天想了想说:“其实让他移情是个办法,虐恋情深就不必了,不过做个渣男伤他可以,但这种办法也有弊端,万一他控制不住自己发生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虞茂玉感觉乐天纯洁的眼神透露着你晓得,他疯狂摇头,不不不,他不晓得,虞茂玉说道:“我才元婴期,都不够他打的呢,要不然哥哥你去上?”   乐天实力强,长得好还温柔,绝佳人选。   接着虞茂玉看到乐天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一本医书,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实用畜禽阉割术》。   虞茂玉按下乐天的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钟明看不下去随口说:“要不然就让他忍着算了,虽说堵不如疏,但堵着堵着不也就炸了嘛。”   两个人的视线望向他,可以,这个可以。   最终穆云寒的解决办法是自己硬扛,很遭罪的一种解决办法,穆云寒同意了,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对苏昀月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恶心,穆云寒对于这个有可能会逼死他的方法没有任何排斥,接受得非常坦然,他还是暂时留在落霞被观察,虞茂玉说着舍不得穆师兄实则跑得比谁都快,乐天一如既往做自己的事情,钟明多了一项任务,他和穆云寒大眼看大眼。   *   距离水岳派找事三个月过去。   姬秋岚那边总算是姗姗来迟。   她是镜湖岛的岛主,岛上的门徒不少,此次来的是镜湖岛代理岛主前来取药,乐天让钟明把那瓶丹药给他,可事后那个人并没有走,他恭敬地说岛主想邀请落霞峰主来镜湖一叙,甚至攀上了师门关系。   姬秋岚是元铭天尊的徒弟,萧江行的师叔,在辈分上是乐天的长辈,他们那边舍下身段抬了轿子,乐天明面上不好拒绝,另外她找他定是为了身上的伤,加上乐天也想知道当年的情况思索下便同意了。   他不是只身前往,穆云寒被他带到了身边。   这个人虽然眼下情况复杂,但关键时刻还是很能打的,至于钟明,乐天让他去医堂处理堆积的杂务,那边还有些师门任务缺个保驾护航之人,钟明本来不想去,可大人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只能委屈叹息。   其实乐天不让他去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过去百川书院遭遇的劫难,钟明总归是百川书院的人,遇到姬秋岚怕万一情绪有些失控。   所以不见就是最好的规避手段。   当天乐天他们就随镜湖众人离去了,苏昀月那边以为她师父去采灵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平时修炼外她也时常和陌焱他们组队做任务,虞茂玉摇着扇子感叹,果然少男少女们才是绝配,看看这关系多么纯真美好,希望穆师兄早日恢复正常。   *   镜湖岛。   他们这一次的手笔挺大,或许是姬秋岚那边不想等待,在离了商州地界后镜湖岛的代理岛主就消耗了三个特别昂贵的大型传送阵直接转移到镜湖。   几乎是当天走,当天到,行动十分迅速。   穆云寒被镜湖其他人请去小院休息,他的情劫一时半会不要紧,离开乐天也没事,穆云寒冷着一张冰块脸跟人离去,乐天则被带到姬秋岚的住所。   那里是镜湖岛最深处,代理岛主只领他走到宫殿门口,剩下的说是让他自行进去就可以了,他将丹药交给乐天让其带给姬岛主,乐天微微颔首迈步进入,里面空间不小,不过宫殿里没有任何随从下人,冷冷清清的,姬秋岚的气息没有隐藏,乐天作为合体期修士很容易就发现对方的位置,他朝里面走去。   没过一会乐天就嗅到血腥味和腐烂气息。   看来姬秋岚受的伤着实不轻。 第 148 章   乐天径直往里面走去, 宫殿里也是空空荡荡。   他走到一扇门面前停下,乐天道:“姬岛主。”   那扇门缓缓打开,屋内丝制屏风后面是一道曼妙身影, 但乐天微微蹙眉,实在是里面的血腥气和恶臭味太浓郁, 混在一起有些恶心, 他记得上次见姬秋岚时没有闻到这些气息, 难不成旧伤真的恶化了?   姬秋岚声音虚弱道:“进来吧。”   丹修不止是炼丹,丹修也是医师,姬秋岚请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病, 不过乐天有疑问,她为什么会选择“乐天”?在众人眼里“乐天”是个年轻小子,即便他师从萧江行, 可学习的时间也就五六年左右, 五六年够给她看病吗?为了保险起见不应该找资历老的丹修?况且以姬秋岚的身份也不可能找不到。   乐天/朝她那里走去, 屏风后面的姬秋岚只围了裹胸布和很短的下裙, 其余裸露的皮肤出现不同程度的溃烂,最严重的部位要数她的腹部, 烂得简直像已经**的尸体,若是在俗世里恐怕早就是死人了,但这里是修真界, 这具身体的主人还苟延残喘活着。   能使肌肤溃烂的病有很多种, 自身免疫功能变弱或者遭到破坏失去应有的作用,整体机制发生病变, 这在俗世中比较多发生, 普通人的身体不如修士强悍, 也没有那么强的修复能力, 身体很脆弱,一旦被什么感染或者自身体内发生病变就很容易丧命。   俗世里看病多种多样,而修真界就单一点,往上修炼的过程也是一步一步炼体的过程,导致身体生病的原因主要是受伤久不愈,姬秋岚这个……   乐天蹙眉蹲到她身边,伸手裹着淡绿色风灵力附在她身体表面上,他用力将灵力打进去,姬秋岚痛得咬牙额间冷汗直冒,很快乐天感受到一股恶意。   原来的乐天资历不深估计看不出来原因,现在的乐天什么没见过?他立即就肯定这是诅咒所致。   乐天收手,姬秋岚疼得浑身发抖依旧用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乐天将那瓶丹药倒出来一枚喂给她,吃了药后的姬秋岚痛苦缓和不少,只是脸色依旧煞白,那些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很快就恢复了光洁如初的身体,除了她的腹部,虽然没了溃烂,但整个腹部肉里有很多不明黑丝缠绕,那些就是被诅咒的痕迹,它们等待下一次破体而出折磨宿主。   乐天偏头起身,姬秋岚随手拿件衣袍披在身上,他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把那瓶药放在桌面,语气淡淡道:“姬岛主找在下炼制的这种丹药,治标不治本,时间长了还会耐药,以后再想恢复可就困难了。”   姬秋岚步履虚浮去了屏风那边换衣服,乐天垂眸等了一会儿,很快如同那天灵鹿车上般端庄持重的姬秋岚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她气色远不如那天好。   姬秋岚坐下对乐天说道:“乐道友所言无错,我久疾缠身,早已有很多药对我来说没有效果了。”   乐天瞥了眼那瓶丹药,里面总共有十粒,方才用过了一粒,目前尚不知她是多久才发作一次,或许剩下九粒也帮她挨不长时间,乐天道:“不知姬岛主为什么要找我?您这病不是近几年才得,世间丹修那么多为什么不早点治?再者,您有找过我师尊吗?”   姬秋岚神色略微有些窘迫,乐天不明白她窘迫在什么原因上,是其他的丹修们也没办法?还是说这份诅咒不能被轻易消除掉?结果姬秋岚开口却是说修真界里有能力、有品行的丹修甚少,女丹修更少。   乐天听明白了,她这是因为性别问题想避嫌,察觉这点的乐天有些无语,伤都已经烂成这样,强忍这么多年久病不愈,脑子里还在计较着不能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姬秋岚的想法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这么多年帮我治病的那位丹修早已束手无策,后来的药品是她帮我去各处寻来的,你能炼制出来这个丹药确实让我没想到,也证明我没有找错人。”   乐天摇了摇头说:“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我对诅咒这方面了解得不深,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的乐天对这方面了解挺深的,可他觉得姬秋岚说话含含糊糊不诚实,加上过去的一些事,说实话乐天不是很想帮她,姬秋岚道:“我认为你是学过的,因为你方才的神情很镇定,希望你能帮我。”   好家伙,怪他太见过世面了。   乐天面色不改不慌不忙依旧是那副“啧,真的不好弄”的模样,他起身开始装模作样踱步,姬秋岚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没底起来,她低头握住那瓶丹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用力到指尖隐隐发白,也亏得她没用灵力和玉瓶甚是坚固,不然怕是直接捏碎了。   终于乐天开口问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世间什么都可以用来诅咒人,正道有邪道也有,五花八门的,你这个能纠缠这么长时间证明施术者实力深厚,恐怕与你的关系也很密切,不知你可认识对方?”   姬秋岚神情恍惚说:“这便是我不想向别人提起的,修真界很大但圈子很小,能达到一品丹修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他们,但是以我的身份怕是才找去外面就传得风风雨雨了,我不想把事情透露出去。”   “女修被诅咒,确实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听。”   “并不止这些,”姬秋岚苦笑着摇头,眼眸间满是疲惫不堪说道,“你觉不觉得这很像脏病?”   脏病?乐天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微微皱眉思索下又否决道:“你的情况与那些完全不一样,另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尽管姬秋岚过去背刺聂无年所作所为让人不齿,但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都是名门正派的天才女修,说她心毒也好,说她可恶也好,百川书院的人那么讨厌他们,也没编造过姬秋岚的私生活混乱。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的伤像是脏病?   对着乐天不明白的眼神,姬秋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师尊应该和你说过六百年前发生的事吧。”   乐天继续装模作样得想了想,还装得真的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提出来一个人名问道:“聂无年?”   “是。”   “还真的是他,我师尊只简单说过他几句,没有详细介绍,我记得他不是在六百年前就死了吗?”   “……他没有死。”   姬秋岚忽然整个人变得很深沉,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许多,似乎其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乐天问:“听姬岛主的意思,你的病和他有关?”   姬秋岚看向乐天,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若非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选择一个男人,不过对比修真界其他人,这个乐天是绝佳选择,年纪小,为人光明磊落,眼眸清澈见底,他看她的眼神也甚是干净。   除此之外,单凭他能轻松炼制姜秀仙都炼不出来的丹药,姬秋岚也会赌一把,赌他能帮助自己。   “聂无年曾经是我的未婚夫,这是我们在俗世时被双方父母订下的娃娃亲,然而一次意外,我们成了孤儿后来又被元铭天尊收下做了弟子,对于这个身份,我愿意,他也愿意,可是他一直不曾提出要与我结为道侣,他不说,我也不说,直到我变心了。”   “他的好友私下一直追求于我,我对聂无年彻底失望后就和那人在一起了,谁想到聂无年小肚鸡肠,他最喜欢研究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其中就有这种像脏病一样恶心的诅咒,他憎恨我,想刻意羞辱我。”   姬秋岚没对乐天完全说实话,当年她在修真界是以美貌著称赫赫有名的仙子,美若天仙,实力不俗,她和修真界第一仙君聂无年在一起是那么般配,人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可姬秋岚不这么想。   聂无年对她根本就没有爱人的意思,永远把她当做师妹,不曾有半点逾越,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同意婚约?为什么耽误她?为什么害她苦苦相思?   姬秋岚那个时候也算是年轻气盛,她气不过自己如此卑微,同时也心存报复,于是就同意了那人,她和那个人在一起的事情没有告诉聂无年,也没有向外界通知,后来某天聂无年自己撞见了那一幕,姬秋岚第一次见他如此难过,事后聂无年什么也没问,就问了姬秋岚一句,你要解除婚约吗?姬秋岚当时紧盯着聂无年,大仇得报的心思多过了哀痛,她说解除。   乐天对这桩往事的对与错不发表看法,他分析说:“想施下诅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能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施咒的吗?具体形式?还有你提到的他最爱研究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能说的具体点吗?”   姬秋岚:“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伪君子当时说不会把事情说出去,我们之间好聚好散,不是未婚夫妻了也一样是师兄妹,我信了他的话,结果他在背地里偷偷对我下诅咒,还杀害了师父!”   乐天点了点头说:“你觉得只要他死了,这个诅咒失去了支持自然而然就会失效,你也就好了,但你现在依旧没有好,所以你认为聂无年没有死。”   “是。”   聂无年是真的死了,这点乐天比谁都清楚,他的死也证明姬秋岚说的罪是子虚乌有,乐天看着姬秋岚忽然有很多感慨,这大概是其中一环吧,致聂无年于死地的其中一环,不知道幕后策划究竟是谁?   他会是那个追求姬秋岚的好友吗?   还是……好友也是其中一环?   在乐天思索时,姬秋岚突然俯身上前属于渡劫期的威压笼罩着他,她问:“你有办法的,对吗?”   尽管她装得很镇定,但慌张感还是掩饰不了。   乐天抬眸身姿靠着椅背姿态慵懒丝毫不惧怕,他忽然笑道:“若是之前的我大概率是没有办法,但我从百川书院风禾天尊那里学了一招,我确实有。”   “你,”姬秋岚很希望乐天有办法,但就这么轻飘飘得到答案她又犹豫了,“你……要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   “你说,无论付出多少酬金我都能……”   “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乐天眼眸幽深道:“是谁让你找我的。” 第 149 章   姬秋岚来剑宗时乐天刚刚收拾了万海。   他的合体期修为暴露在众人眼前, 连同那能炼丹的本事,这些信息都是最新的消息,它们都还没传出去, 姬秋岚怎么知道自己可以炼制高级丹药?又大老远跑来求药。   明显是有人暗中传了消息。   *   乐天之前以为姬秋岚身上的旧伤是当年混战时受的。   聂无年毕竟是聂无年,就算那么多人围剿他,他们也不能占据压倒性胜利, 混战时受伤太正常不过了, 加上那丹药的作用是镇痛+增强力量(由于品级高一粒丹药能让人瞬间恢复鼎盛状态),只是能维持多长时间可说不准,他观姬秋岚虽然还有渡劫期初期的气息, 但整体很羸弱恐怕真实实力早已跌落到合体期, 那这种丹药对于她来说,治标不治本。   今日所见,姬秋岚却不是乐天所想的那样。   她的伤不是在混战之后而是混战之前,诅咒她的人如果不是聂无年的话,那必定是她更为亲近之人,能折磨她如此之久那个人可不光藏的深, 乐天想到了一个词。   灯下黑。   他认为那个让姬秋岚找他的人会是一个突破口。   姬秋岚疑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她其实没想对乐天隐瞒, 因为这不是不能说的秘密, 就是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价值呢?为了知道是谁连酬金都不要了?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乐天轻笑一下坦然道:“姬岛主是聪明人,您应该明白什么叫韬光养晦, 我师尊才飞升不久, 在某些方面我的处境不是特别安稳, 所以想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您来之前我还未向外界公布我在丹修上的等级, 这对我来说有可能是隐患, 还请您告知在下。”   说假话容易被人看穿, 说真话容易被人看透,在乐天眼里姬秋岚容易感情用事不算聪明,不过她也活了这么久,再不聪明总归会有几分思忖,自己目前的定位是个天赋绝佳的年轻人,有心机不能太有心机,适当露拙对双方都好,至少不要引起姬秋岚的警惕。   于是乐天将他的真话说了一半,姬秋岚果然神情不露声色放松下来。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了然于心,也是,乐天才二十岁,二十岁对于活了好几百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小孩子,他可能会比当年萧江行还要有天赋,但见识这种东西可不是有天赋就天生拥有的,年轻就是年轻,姬秋岚觉得乐天与自己也算师出同门倒是可以结交。   姬秋岚实话实说道:“这方面你放心,向我推荐你的人叫姜秀仙,你可能不认识这个人,她是丹修联盟的,也是我的好友,我问过她是怎么知道你的,她说是诡神君。”   “诡神君?”   “是,她与鬼界那边有些关系,说诡神君曾经提过你的实力很强,尤其是炼丹方面,她当时就记下了,前段时间她束手无策时说让我去天玄剑宗碰碰运气,说来也是抱歉,那天我并非想刻意为难于你,只是我也拿不准你是否能炼制它,有些失礼还请见谅。”   乐天轻笑摇了摇头不在意道:“无妨,原来是这样,诡神君,这可真是巧合呢,帮你解决这个诅咒问题需要鬼界的一样东西做引子,看来我还得去一趟鬼界看看。”   “鬼界?那可有危险?要不然我与你同去?”   “一种长在生死边缘的迷花,一个说珍贵也不珍贵的东西,危险倒是没有,姬岛主目前还是留在镜湖岛吧,在下觉得以您的身份恐怕不太方便。”   乐天说带着穆云寒去就行了,姬秋岚听说过无情道穆云寒,实力不错,她本身也确实不好去鬼界,目标太明显,要是去了只怕诡神君也得跟着凑热闹,弄得人尽皆知,而且若让镜湖的人跟着总有点监视对方的微妙感,为了友好合作她同意了乐天的打算。   “也好,有劳乐道友了,如果此趟遇到危险尽管报镜湖的名字。”   “多谢姬岛主。”   姬秋岚领着乐天出了宫殿,镜湖岛上的门徒看到岛主平安无事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双方都没有对别人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穆云寒在屋里对着一堵墙面壁思过,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乐天与姬秋岚说好等第二天一早就离开镜湖出发去鬼界。   晚上。   乐天和穆云寒一人一间房,房间是紧挨着的隔壁,离得很近,穆云寒一晚上没休息还在面壁思过,乐天倒是直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面上平平静静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姜秀仙有问题。   乐天确实不认识这号人物,风禾也不是人人都认识,能让他记住名字的外人怎么都得是当时各界的佼佼者,这个姜秀仙听都没听说过,当然也有可能是丹修联盟将其藏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很有问题。   诡神君和“乐天”有过接触,甚至可以说有过摩擦和矛盾,萧江行那天闯鬼界非常不留情面,就差就大开杀戒了,给了诡神君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诡神君对他根本没那么和善,怎么会推荐呢?况且他压根不知道他是一品丹修,又为何会和姜秀仙提起自己?   乐天仔细想了想,感觉处处都不对劲。   姬秋岚认为是聂无年下的诅咒,那身为她的好友姜秀仙应该也知道这个,诡神君上次怀疑自己与聂无年有关系,是不是他们想设局让他引出聂无年?   不,不对。   姬秋岚又不是个牵线木偶,作为镜湖岛的岛主她有一方势力,用不着听从别人指挥,以她怨恨聂无年的劲头如果知道自己与聂无年可能有关系,她的态度还能这么好?   怕是直接翻脸把他囚禁起来才对。   乐天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姜秀仙嫌疑大。   万一这个人两头骗?果然还得去趟鬼界探探虚实。   对于这个诡神君,乐天没有当初那么忌惮了,合体期可能正面打不过他,但乐天又不是原来的乐天,他如今经验丰富是诡神君不能比的,加上师尊留下的各种有用东西,如果诡神君敢对他下手,他越级杀人同样有很大的胜算,到时候鹿死谁手还说不准。   第二天清晨。   乐天去隔壁将面壁思过的穆云寒揪了出来。   乐天:“看墙壁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该走了。”   穆云寒被揪着毫无反抗问道:“去哪里?”   乐天:“鬼界。”   穆云寒沉默:“……”   乐天挑眉说:“穆师兄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穆云寒迟疑:“你真的能帮我吗?”   在能不能帮他这个问题上乐天没回话。   穆云寒想了想苏昀月最终还是决定跟人跑远一点。   二人离了镜湖岛后,乐天拿出来萧江行那个奢华天宫般的飞行法器,在穆云寒双眸尽是“你们好生浪费”的眼神下神情淡定驾驶着“天宫号”驶向鬼界方向,没有办法,丹修就是这么有钱,丹修比炼器还有钱,毕竟武器可能只有一件,但嗑药是一辈子的事。   乐天笑眯眯揶揄道:“穆师兄如果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座如何?”   穆云寒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在这个天宫号里找了一间房子,继续面壁思过。   他感觉乐天变了很多,明明还是那种小孩样子,但是气息不一样了,迎刃有余,收放自如,有时不经意间流露出骇人的压迫感,小白兔与大灰狼,乐天是大灰狼。   *   以前林深和乐天说过去鬼界的话很多人需要换个身份掩人耳目,乐天觉得现在的他不需要了,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进去,反正本身他的目标就是——诡神君。   鬼界。   诡神君在处理着事务,他的手下突然神色匆忙进来。   “主人,有人来闯,呃,不,也不是,有人要进幽冥城。”   诡神君抬头,难得看对方神情纠结,他问:“什么人值得你慌慌张张的?”   “回主人,是乐天。”   “……谁?”   “乐天。”   乐天,萧江行的宝贝徒弟,娃娃脸的漂亮少年,诡神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印象里上次这小孩都快被他吓哭了,还是被他师父牵着走的,他还敢来鬼界?等等,乐天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情报里不是说乐天现在居然成了合体修士还是一品丹修?   诡神君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玄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那么大。   “他现在在关口等着?”   “是。”   诡神君:“那就多让他站一站,晾晾他。”   手下面色为难道:“恐怕是坐一坐躺一躺了。”   诡神君疑惑:“什么情况?”   手下将那偌大天宫般的飞行法器描述一下,诡神君嘴角微微抽搐下:“这小子,好的不学偏学萧江行的嚣张做派,以后也是个混世魔王,罢了,你去让幽冥城放行吧。”   乐天进幽冥城的时候没有嚣张到开着飞行法器进去,他和穆云寒徒步进去,然后一溜烟就把来接引他的人甩掉了,诡神君的手下一脸无可奈何地回去。   “主人……”   “人到了?他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不是,主人,他没来见您。”   “那他来干什么?”   “据调查说,他带人挖草去了。”   “……” 第 150 章   大老远来一趟鬼界就为了挖他们的草?   你们修真界没有草吗?   诡神君拿不准乐天来的目的, 萧江行是用时六百多年就飞升的变态,如今乐天二十岁达到合体期,也是个变态, 他们变态的思维很难用常理去理解。   诡神君想了想最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主人,我们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让他玩泥巴去吧, 欲擒故纵, 自讨没趣,不论这人想求什么最后早晚得走到我跟前。”   诡神君如今没像以前那样对乐天直接抓人。   他的态度改变主要是因为乐天有了和他谈判的筹码,他不再是柔弱小男孩, 二十岁的合体期, 落霞峰的峰主,一品丹修,已经成了横空出世的新锐。   诡神君忍不住猜想,这个在修真界中闪耀的新星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天玄剑宗巩固修为,反而千里迢迢跑到鬼界来,他肯定有所求, 就是不知道来意。   算了, 不管乐天此举有什么打算, 只要自己端好架子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年轻就是年轻, 还真把自己当萧江行了。”   小屁孩不大点, 会跑都没几年呢, 就敢在本尊面前故弄玄虚,诡神君认为自己拿捏住了乐天, 对这事没过多重视, 谁想到很快乐天就甩了他一巴掌!   “主人, 那个乐天趁着拔草玩泥巴的空档把圣花薅了。”   “……”诡神君平静的帅脸上忽然扭曲,“岂有此理!”   好一招声东击西,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   这个小变态简直比他老子还不讲理,他老子当年还知道以物换物,哪像这小子大大方方进来说打劫就打劫,真当幽冥城是他们落霞峰的后花园吗?   诡神君冷着脸起身,心中决定替那个“早死”的萧江行好好管教乐天,结果他还没出去大门,堂内就站着一位穿着蓝衣眼眸笑盈盈看着他的家伙。   熟悉的一张脸,与之前一样的白净但是身子明显瘦了很多,也高了一点,气质变得内敛而深沉。   乐天道:“好久不见,诡神君大人。”   对方笑得阳光灿烂,仿佛提示他预判失误。   诡神君:“……”你还敢来?!   他的眼眸四下瞥了瞥,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乐天眼眸弯弯笑着上前格外体贴地问道:“诡神君大人在找什么东西啊?晚辈帮您找找。”   诡神君抬头望着他,克制,克制,再克制,最终他还是说了不符合他身份的话:“我的花呢?”   “花?”乐天摸了摸鼻子故作思考,没过多久忽然恍然大悟道,“花啊,我有的。”   他在储物空间翻了翻拿出来一大捧封存好的花问:“雍容华贵的牡丹,傲雪寒霜的梅花,清新脱俗的荷花,淡泊优雅的菊花……诡神君大人,不知道您喜欢哪朵花?要不然我把这捧全家福都送给您。”   诡神君的脸色崩了崩,乐天微笑,诡神君祭出来他的幽冥杖道:“我看你是想变得眼冒金花!”   “诶,此言差矣。”乐天从容地拉着穆云寒往后退了两步,他抬手将穆云寒向旁边推了推,顺道把自己手中的花丢给对方,乐天抽出无忧剑不慌不忙道:“我观诡神君大人好像今天气色不太好。”   “你做了这种事还觉得本尊会气色好?”   诡神君盯着乐天很不明白,他印象里那个被人捏脸的小孩,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无赖,以前他能看透乐天,所以那段时间故意时不时逗他,看他被吓得脸色发白,可现在感觉乐天整个人变了样子,滴水不漏,说话还能把人气死,他与萧江行的脾气不一样,诡神君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想竟有些像聂无年。   是的,聂无年,那个最不似仙君的仙君。   忽然诡神君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   莫非那颗珠子真的有问题,里面藏着的是聂无年的魂魄之类,在萧江行飞升后他把乐天夺舍了!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那一瞬间诡神君看乐天的眼神格外慎重。   乐天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后,不自觉微微用力握了握剑柄,果然他们之间还是得打一场,就在乐天万事俱备只差开战时,对面的诡神君忽然换了种一态度,他居高临下对乐天说道:“小孩,你若是能在我手底下走三招而不死,今天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   那长在生死边缘的迷花是鬼界的圣花,不可远观也不可亵玩,说是触碰即大不敬会被处死,但乐天知道没那么玄乎,诡神君还把花给过萧师尊炼丹,证明是可以交易的,再说了那种花的数量并不少,少那么一朵两朵应该问题不大,虽然他薅了十几朵……   乐天心中微窘面上倒是平静,还好他提前薅了,若是先礼后兵怕是诡神君就该难为自己了,乐天点头笑着应声:“好啊,三招不死,这可是您说的。”   “是本尊说的。”   “言而有信?”   “自然。”   “乐天!”穆云寒拽住他道,“不可莽撞。”   冰块脸神情严肃,他毕竟比乐天大好几百岁,见识与经验更丰富,修士之间的越级战斗哪有那么容易,差一级很可能就是天壤之别,万一诡神君不留手,渡劫期一招全力打下就算是合体也别想活着。   乐天反手把穆云寒的胳膊按下去:“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穆云寒实在难以放手,再怎么修无情道这也是他的师弟,虽说他以前骄傲自满时曾看不起乐天,但总归是剑宗弟子,虞茂玉这么不靠谱的他都忍了多年,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乐天去送死。   而此时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差一级就是差一级,乐天甩开他很是简单,穆云寒来不及插手,诡神君和乐天就打了出去,吓得穆云寒赶紧提剑出门查看。   外面飞沙走石,尘烟滚滚,待穆云寒能看清战斗现场时不禁原地无语,他看到了诡神君在劈一个乌龟壳子,一招,两招,三招,诡神君的脸都黑了。   诡神君:你个小王八蛋就是这么接招的吗?萧江行在哪里弄来的乌龟壳子,真是硬得让人暴躁!   乐天探头:“三招不死,您说的,别忘了。”   诡神君的拳头咯吱咯吱在响,他盯着乐天道:“本尊以为你至少得拿剑亲自接下才是。”   “是这样吗?您没说啊。”   “天玄剑宗不是向来堂堂正正君子作风?”   “那我下次一定。”   “……”   就在诡神君有点憋不住气的时候,乐天道:“没和您开玩笑,我现在的命挺宝贵的,不适合在这里舞刀弄枪,花我都薅了,咱们好好商量个生意呗。”   乐天主动示好,至少是缓解了诡神君的怒火,本来他想借交手看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哪想到乐天拿出来个乌龟壳子作防御硬是扛过了三招,当然这三招自己也没有尽力,诡神君盯着他,面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诡神君说道:“好,我就和你谈。”   *   谈话的地方被诡神君安排到了幽冥城一处静谧庭院,穆云寒没受邀请被留在了原地,乐天冲他摆摆手示意他放轻松,而乐天自己也松了口气,他心里基本上认定诡神君和姜秀仙不是一路的,这人对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他目前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怪感。   诡神君:“你虽然耍赖,但我不是无信之人,三招已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可以不在意,也不对你追究责任,不过你要说清楚你摘它究竟有何用途?”   “做阵。”   “阵?我当你是要炼丹,就像萧江行那样。”   乐天耸了耸肩摊手道:“我没那么大本事。”   “给谁做阵?”   “诡神君问得好细。”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可以选择不放人。”   “好吧,是为了镜湖岛的岛主。”   “……”诡神君脸色一变随即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姬秋岚,果然是你,还是忘不了老情人。”   乐天微微皱眉,感觉诡神君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明白他明白了什么,而诡神君盯着他露出一脸不明意味的笑容:“我原来还以为你会成鬼修,一直在各处搜寻你的踪迹,没想到你够聪明的。”   诡神君对于聂无年的态度不像修真界那种喊打喊杀,甚至说他更希望聂无年变成鬼修归于鬼界,这样鬼界就有可能再进一步扩充地盘,之前没帮对方是因为各界的界限分明不能插手,当然也跟实力有关,那种凶猛洪流下诡神君也挡不住,只能袖手旁观。   鬼,不必和人走得太近。   如果说别人贪图的是聂无年的遗产宝藏,那么诡神君贪图的则是聂无年这个人,他需要他的头脑。   乐天摸了摸下巴皱眉:“你认错人了吧。”   “还狡辩,你那颗珠子已经说明问题了。”   乐天将破珠子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珠子早已变成了普通法器,没了当初那个灵智,诡神君确信了。   他伸手拍了拍乐天肩膀:“你是真的厉害,夺舍也看不出来痕迹,仔细看也还是那个乐天小孩。”   乐天无语,我当然是我,哪有什么夺舍。   “你想太多了,我可没有被什么人夺舍。”   “还装,那这颗珠子的灵智怎么没有了?”   “……”乐天无奈看着他道,“如果我说是因为它不听话,我师尊一烦就把它灭了,你相信吗?”   诡神君:我当然……相信,该死,这话好像也是真的,确实是萧江行百分百能做出来的事情。 第 151 章   因为宝物不听话就下手杀了它, 这种离奇的事情换到别人身上诡神君不会信,但换到萧江行身上就莫名很靠谱,是那个男人能干出来的缺德事,萧江行的脾气在外人眼里一顶一暴躁, 一言不合就拔剑, 谁的情面也不留, 恨不得打得不是你死就是你死的地步。   诡神君沉默:“……”目前哪种情况都有理,消息好难决断。   看诡神君坚定又纠结万分的眼神,乐天仔细想想忽然明白过来他之前什么意思了, “还是忘不了姬秋岚这个老情人”说得不就是聂无年吗?诡神君以为他其实是聂无年。   或者说“聂无年”把“乐天”夺舍了?   真是脑洞大开, 诡神君适合去写话本,书籍保准畅销各界成为鬼界的经济支柱。   乐天看明白了诡神君的八卦程度后, 他低头轻声无奈笑了笑, 竟有几分长辈的包容感,这让诡神君面上窘迫,原来是自己想岔了,也果然是自己想岔了, 乐天就是乐天。   但诡神君好歹也是一界之主, 他僵着脸掩饰过去,嘴上还不依不饶问道:“你帮姬秋岚做阵,本尊怎么不知道你和姬秋岚有这种亲密关系?再者说, 你用圣花做什么阵?”   “诡神君好生八卦啊。”   “咳,本尊会八卦一个小孩子?我是防止有人用圣花做不好的事罢了。”   “行叭, 也没什么不能说, 姬岛主前段时间找我炼制丹药, 想必诡神君听说了。”   “嗯。”   “药是用来疗伤的, 您应该也能猜到。”   “嗯。”   诡神君表情一本正经严肃, 内在却竖起了耳朵,乐天语调轻缓将对方一点一点引入自己的“圈套”,提起姬秋岚时他表示医师不能透露病人的具体病因,只说了她的情况不好处理,可能有人对她下了诅咒之类,需要鬼界圣花做引子将对方的信息拉扯出来。   “姬岛主一直怀疑是聂无年当年做的,我辈分小不太了解当年的事,不过有了圣花在手,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诡神君不要对外声张。”   乐天说完话诡神君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望,还以为聂无年夺舍复活了呢。   “那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没脑子,就算聂无年想对她下手能让她抓到把柄?以此想找到聂无年纯粹是笑话。”诡神君倒是直言不讳,他说着说着眼神瞥向乐天又道:“你这小孩鬼精鬼精的,别告诉我你也是这么天真得认为能抓住聂无年,就凭你那小阵?”   要到最后的目的了,乐天爽快承认道:“那么传奇的一个人,凭我的本事当然抓不住,我也没想去趟这趟浑水,只是有一件事情晚辈不明白,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什么事?”   “我之前并没有名气,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姬岛主会来找我炼丹,事后我特意问了她,她说是因为有人举荐了我,那个举荐我的人叫姜秀仙,更巧的是姜秀仙称是诡神君大人您向她提起了我,您说我实力很强,尤其在炼丹方面,嘶,诡神君大人料事如神啊。”   对于乐天最后的恭维诡神君倒觉得充满了讽刺。   但他没和乐天计较,诡神君的脸色慢慢变得深沉,眼眸里晦暗不明,乐天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有催促他,过了一小会儿诡神君开口:“我确实与她说过你。”   鬼界和那个丹修联盟有点关系,姜秀仙最近十年经常作为代表和鬼界来往,但通常都是幽冥城的人接待,她与诡神君偶尔说过几句话,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反而是那天姜秀仙主动问乐天情况,因为听说聂无年的一颗珠子选中了他,对于外人企图套话这种事诡神君一向反感,他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说珠子很普通,差点让萧仙人砸了(如今真“砸”了)   那时候姜秀仙表情悻悻,现在看来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诡神君盯着乐天,乐天神态自若,下一秒诡神君出手捏了捏乐天的脸道:“手感大不如从前了,你这小滑头,和你老子一样半点亏都吃不得,不过你的小算盘我允许了。”   丹修的丹药不止人能用,鬼兽妖都可以,诡神君不是一个善类,但可以是个合作对象,当然在诡神君心里也是这样想,丹修联盟,乐天,他最后选择了站队乐天。   我赌你日后会是一位比萧江行更优秀的丹修。   *   从诡神君那里顺利出来的乐天,就好似是来参观访问鬼界的一样,从容不迫大大方方,穆云寒看到他完好无损不由松了口气,二人迈步在众目睽睽下离开鬼界,紧接着下一秒乐天揪起穆云寒御剑飞走了。   在场的动作要帅而稳,离开的动作只讲究快!   虽然谈好了生意但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变卦。   穆云寒:“怎么不坐那天宫了?”   冰块脸觉得乐天应该很喜欢那个浮夸的飞行法器,现在突然不用了,他还以为是被自己影响到了,正想说让乐天不用在意自己的看法,乐天扭头问:“穆师兄喜欢那个?那回来我送给你。”   “……不是,我……”   “穆师兄不用客气。”   “我不喜欢!”   乐天略带可惜道:“那好吧。”   以乐天的性格他还是更喜欢使剑,像一位与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飘逸如仙的剑尊,而不是像他家师尊那么骚包,嗯…是阔绰,这话说得有点不孝了。   只是由于诡神君不是好打发的存在,按正常程序走八成他就被晾那了,等着对方同意才去采摘花怕是得等到明年去,倒不如高调一点,吸引对方的注意,同时乐天也做了赌注,他赌诡神君不把他当回事。   事实上确实如此,诡神君轻拿轻放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之后他赌诡神君一界之主的威严,而姜秀仙的两面撒谎果然让他很不满,最后他赌自己的分量,一个落霞乐天能否代替丹修联盟,答案是——可以。   “我们现在是要回那个镜湖岛吗?”   “是。”   穆云寒没再说话,从天玄剑宗出来的这一路比较奔波,可他感觉比在剑宗待得舒服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和苏昀月远了,这种感觉让他更觉得迷茫。   难道他以后就要在外面这么漂泊下去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在离鬼界有一大段距离后乐天就把速度放慢一点,不慌不忙往镜湖岛方向飞去,他也没有忘了身后的穆云寒,在得了空档的时候乐天主动问他。   “穆师兄,你觉得无情道是什么?”   穆云寒的神情微动,无情道是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和其他师兄弟都是从小拜入天玄剑宗,跟着学习练剑,每个人都相信着自己的剑,希望可以以剑入道,所向披靡,穆云寒也是如此,结果出门历练的一次经历让他的坚定破裂了,那时候他接触到了残本无情道的传承功法便毅然决然换道。   无情道是什么?   每个接受过教育,读过圣贤书的人应该都能说一句,无情亦是有情,穆云寒也受过教育,剑宗又不是光教剑,他也知道这句话,也知道无情道不是真的冷清冷血,可是很多时候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练着练着不自觉就抛弃了不必要的杂念,心变得越来越沉静,等修为卡住的时候就觉得还要摒弃身为人应有的**,心如止水,修仙就是要脱离□□凡胎,那么人身上的弱点都是要抛弃的,这种想法让他的修为很快上升,而他这个人也越来越冰冷。   到如今积压的情感和**想要喷涌,若是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穆云寒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乐天偏头说道:“穆师兄,你现在是想要爱具体的人,这种霸道的爱很大几率会伤害对方,不如你换种方式,尝试爱抽象的人,比如,爱芸芸众生。”   穆云寒睁开眼看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对方轻笑道:“我也不太懂,只是个建议。”   镜湖岛。   乐天顺利回来,让姬秋岚一阵欣喜,她以为自己难以启齿的病终于要结束了,没想到那花不是用来炼丹的,当她听乐天说要做阵时脸色一僵,毕竟没听过萧江行在这方面特别厉害,她怀疑乐天行不行。   然而在听闻这阵是从百川书院风禾天尊那里学来后,姬秋岚的神色缓和很多,等到乐天讲这阵成后可以利用她身上的诅咒反向追踪凶手,姬秋岚一瞬间精神起来了,追踪凶手,那不就是追踪聂无年吗?   六百年未见那个人,马上就知道藏身何处!   这种事情很难不让人激动。   姬秋岚眼睛也不眨死死盯着乐天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熟练布阵,看着他画咒语字符,待自己入阵其中,乐天说让她闭眸心中要仇恨着诅咒她的人,注意要想着发作时的痛苦经历,随着阵法启动,姬秋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之漂浮了起来,她在心里仇恨着聂无年,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和自己蚀骨的疼痛。   就在她脑海里要辨别出方向地址时,她发现聂无年的脸开始变了,他一点一点变得面目全非最后又一点一点组成另一人,姜秀仙,地点,丹修联盟。 第 152 章   乐天不清楚此时此刻在姬秋岚的脑海里浮现了什么样的容颜, 但他大胆猜测那个人物是姜秀仙。   诅咒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能成的,就像蚂蚁再怨恨也拿捏不了人类,姬秋岚怎么说都是渡劫初期,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陷害的存在, 想要让她中招至少得和她的实力相当以及与她关系亲近才行。   二者缺一不可, 范围聚集在了她的交际圈。   数了数好像总共也就那么些人。   姬秋岚之前以为是聂无年,因为他比她强得多,又是她的未婚夫, 最有嫌疑, 若是姜秀仙……   真是最亲的朋友下最狠的啊。   这么些年来姬秋岚一直在吃对方给的药,病情时好时坏总体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也多亏了她渡劫初期的底子太厚,对方可能顾忌这些不敢在丹药上动手太过明显, 不然姬秋岚怕是早就被折磨死了。   那姜秀仙就是真的幕后黑手始作俑者吗?   乐天觉得不尽然。   姜秀仙实力不高,一个人做不完这种事。   风禾都没听说过她, 诡神君也没把她当回事,如此人物不会是主谋,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施咒也绝非一人所为, 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一起揪出来。   乐天看了看双眸紧闭眉头紧锁的姬秋岚, 平心而论他不想救她,目前走到这里算是机缘巧合吧。   在风禾的记忆里他并不喜欢姬秋岚, 她在外界是人人称赞的天才仙子, 但是在他那里资质甚是平庸, 尤其是悟性,风禾也一直不明白潇洒如风的聂无年怎么会和这种虚伪骄纵的女人在一起, 眼光真差。   明明修行上是聂无年想尽办法帮她提升, 她在外却非说是自己领悟的, 就为了享受外界的赞誉。   虚伪,爱慕虚荣,小肚鸡肠,这人难登大道。   乐天也不太喜欢姬秋岚,她被诅咒折磨几百年是可怜,可不管怎么说,能被趁虚而入还是源于不信任,不信任聂无年,背刺对方,企图要了他的命。   这些都是姬秋岚做过的事,没有人逼她这样。   乐天不禁有些蹙眉,幕后黑手实在精通人性。   *   当姬秋岚缓缓睁开双眼时,乐天装成一副力竭的样子神情疲惫,姬秋岚表情很沉默,手死死抓紧衣角,乐天问她:“姬岛主有看到施咒的人吗?”   姬秋岚抬眼有些警惕:“乐道友确定这阵没问题吗?还有鬼界的圣花,这东西可不好得到。”   乐天装模作样思忖说:“阵确实没问题,是我从风禾天尊那里学的,姬岛主请看你的身下……”   他主动将这个阵的构造讲了一遍,其中牵扯的知识很多,看得出来学识渊博,姬秋岚也能分辨其中真假,接着乐天又道:“圣花不难办,我师尊有些门路,不过这是落霞的事情恕在下不方便讲,对了,姬岛主应该听说过我曾经得了一颗聂无年的珠子,您看,就是这颗,原本有灵智的,可惜从鬼界回去后才发现是个残次品,灵智不全,我家师尊被吵得一烦心直接就杀了,唉,姬岛主您看清聂无年了吗?”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摊牌,姬秋岚看着乐天眼眸中的聪慧和贪婪,他的眼神和外面想抓聂无年的一模一样,此举一下子就打消了姬秋岚的怀疑。   她拿起那颗珠子看看:“我以前没见过它,想来确实不是什么宝贝,大概率是他研究的残次品。”   鬼界审判那事她知道,只是她太熟悉聂无年,什么破珠子肯定不是真宝贝,因而前段时间她没有找事乐天,如今眼见为实,萧江行的作风也有所耳闻,目前姬秋岚对乐天没有任何质疑了,她现在只剩下满腔对姜秀仙的愤怒,该死的家伙,居然敢背叛她!   面对乐天望向她的探究眼神,姬秋岚最终实话实说道:“没有,我方才并没有看到聂无年。”   乐天蹙眉:“不是聂无年?!”   姬秋岚说完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先前她那么确定,恨不得将聂无年杀之后快,结果结局这般打脸。   “对,不是聂无年,凶手是姜秀仙。”   “怎么会这样?姜秀仙不是姬岛主的朋友吗?”   乐天震惊得反问回去,对面的姬秋岚只能一一为他解释,她说姜秀仙过去曾是个落难女修,自己收留过她一段时间,她们关系亲密,后来姜秀仙展露一些炼丹天赋拜了丹修联盟,她们还保持着往来,这么多年下来情同姐妹,没想到她竟然对她下如此手。   乐天:“那……姬岛主打算怎么解决?”   姬秋岚想想说:“你来镜湖岛帮我这件事我未曾告诉她,起先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怕友人担心也就没说,现在看来倒是个机会,我想先把她骗来。”   姬秋岚在人前一贯要维持她的仙子形象,说得情真意切,对友人的背叛格外伤心,真实想法如何乐天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他想留下看那个姜秀仙还能不能引出来什么,不过面上却主动提出辞行,他说这是岛主私事自己不好参与,果然姬秋岚立马挽留。   站在姬秋岚那边,她肯定想当场诛杀姜秀仙,还自己健康,只是处决总要有由头和见证人,眼下落霞峰就可以,不然镜湖岛不好与丹修联盟那边交代。   于是她大力挽留乐天,乐天也就顺势“不情不愿”留了下来,他静看姬秋岚传信姜秀仙,骗对方说落霞的药没用,自己伤势恶化了,让她前来帮忙。   *   丹修联盟。   姜秀仙接到镜湖那边传来的私人信件时脸上尽是厌恶的情绪,那个姬秋岚真是壮得像头大象怪,这么多年都没能磨死她,若不是主人那边不允许,她真想把姬秋岚发病时又烂又臭的恶心模样传遍全世界。   姜秀仙强忍着厌恶的感觉,把姬秋岚的信件特殊处理好偷偷送去主人那边,像这种类似的事情已经做了六百年了,与姬秋岚的周旋,看病的药方和治疗方法都是主人那里提供的,她只要按要求去做就行。   然而这一次的回复格外的慢,足足等了一天。   一天后,回复说让她像往常一样处理就行。   姜秀仙当即找个理由离开丹修联盟,前往镜湖岛所在的方向,姜秀仙很讨厌姬秋岚,外人都觉得她是仙子,只有她知道这个女人多恶心,对外宣称救下落难的她,简直是放狗屁,她做了什么?随便揽功罢了,也就聂无年那个傻子宠着她,过去的日子姬秋岚把她当成侍女整天使唤,情同姐妹?呸,贱人!   她还记得六百多年还是七百年的时候,自己被迫跟在姬秋岚身边,有一次聂无年外出时随手救下一个俗世里要轻生的小姑娘,才十二三岁的样子。据说是被继父逼着嫁给一个有钱老头子,老头子还有传染病,聂无年给了对方一些银两,将其安身到另一个地方,还给她找了一户没有孩子的好人家,结果被姬秋岚知道了,这个女人竟然派人把女孩的情况偷偷告诉她的继父,很快那边就来了人把女孩抓走了,听说小姑娘被按着嫁了人,后来没俩月就染了病,死了。   这件俗世里的小事,聂无年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姬秋岚还是仙子,只有她晓得她的心有多脏。   唉,可惜主人那边不让,不然她真想让姬秋岚身败名裂,什么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仙子,根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贱女人,活该她得那样的烂病,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可惜只有自己知道。   姜秀仙想着姬秋岚,恨不得让人多遭点罪。   她像往常一样赶着去镜湖岛的路。   她不知道这一次有去无回了。   迟到的回复就是征兆。   *   镜湖岛。   姬秋岚静静等着姜秀仙到来,镇定只是表面上的,她的内心已经想好了怎么折磨姜秀仙,可是最终她没等来姜秀仙到镜湖,她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姜秀仙死了,死在了路上。   丹修联盟听闻消息立即派人前去调查,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说是两年前丹修联盟坏了一群妖修的恶事,他们一直在等着伺机报复,姜秀仙不幸遇难。   有始有终,从哪个方面讲这消息都很真实,姬秋岚发现腹部的黑丝消失了,真是太好了,自己终于恢复了健康,不过姜秀仙这该死的东西还真便宜她了。   乐天清楚姜秀仙的消息是假的,只有死是真的,姜秀仙肯定是被灭口了,幕后人比想象中的还聪明,他有些懊恼自己应该去一趟丹修联盟见一见姜秀仙,可转念一想,若是他出现了岂不是另一种暴露?   倒不如像现在至少能全身而退。   *   诅咒一事告一段落。   乐天了解到当年的冰山一角,除此之外,他在姬秋岚心中地位提高了一大截,说来这个女人着实不是很……乐天感觉姬秋岚对自己偶尔动手动脚的,有时眼眸似水柔情蜜意朝他请教什么医药方面的知识,有时不经意触碰下手背,或者调皮轻拽一下他的发尾。   这种带着目的性的暗示,让乐天感觉厌烦。   聂无年,你当年真是瞎了眼睛。   乐天懒得再套话什么,收拾东西带上穆云寒,说走就要走,当然礼数他做得很周到,一点没表现出他的不耐烦,离开了镜湖岛以后,穆云寒说想在外面漂泊一段时间再回去,他要思考那个爱芸芸众生。   穆云寒心意已决,乐天摸了摸头只能目送对方离去,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话会不会把穆云寒引入其他的歧途,毕竟他和风禾都没修过什么无情道。 第 153 章   以乐天的性子并不愿和姬秋岚这样的人说那么多, 得到姜秀仙死的消息后他当时就想走,但还有些事情没有问出来,他只能继续陪姬秋岚演下去。   姬秋岚假模假样掉了几滴眼泪, 说什么毕竟和姜秀仙情同姐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 乐天轻声细语安慰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姬秋岚会错了意, 她的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 场面弄得乐天很不自在。   怎么说她过去都曾是聂无年的未婚妻。   莫名有种前师娘在调戏他的毛骨悚然。   乐天强忍着不舒服与姬秋岚周旋, 好消息是他的辛苦也没有白费确实知道了些东西, 比如那个像烂病似的诅咒, 姬秋岚说这个东西是聂无年收集的, 有可能被姜秀仙盗用了, 或者他们两个本就狼狈为奸。   乐天问她知不知道聂无年是从哪里收集的?   他表现出医者的好奇,姬秋岚也没做怀疑。   姬秋岚:“乐道友可能听说过几百年前的那次人为灾难, 那时世上突然出现一个为非作歹的邪/教势力, 他们残害了很多人,使好几个俗世国家生灵涂炭,后来那个邪/教被修士大能们连根铲除了。”   乐天问:“聂无年从中保留了一些东西?”   姬秋岚:“正是,聂无年那个时候人就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桀骜, 孤僻,做事也心狠手辣,全然没有以前那么文质彬彬与人和善的气质, 当时关于他的流言也很多, 他被师父私下警告过好几次, 说他做事太任性妄为要注意分寸, 可惜那个时候师父还是很疼爱他的,没有过多苛责,想着他能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谁能想到呢,后来他竟然把师父杀了。”   乐天道:“这件事我有听说过,只是还是有些不解,我在百川求学时曾有幸跟随风禾天尊一段时间,他老人家说元铭天尊是命定飞升之人,也没有受伤怎会被一个后辈所杀?聂无年不是他教的徒弟吗?”   姬秋岚:“……或许因为师父太信任他了。”   姬秋岚也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况,那时候修真界对聂无年人人喊打喊杀,基本都是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聂无年走火入魔发癫了,杀了元铭天尊。   她没办法和乐天说得仔细,因为她自己了解也不是很全,当年她被诅咒的事恶心坏了,只想他赶紧死掉千万别和她有关系,哪会去想背后如何,而乐天也点到为止没有再追问,防止引起姬秋岚的怀疑。   乐天皱眉心里嘀咕:“以后没必要和姬秋岚再有来往,风禾说得对,这个女人实在虚伪,嘴里的话估计得有一大半是假的,果然天道对人是公平的。”   聂无年的脑子是投胎的时候用感情换的吧。   乐天忽然有些想念云端月了。   那才是真正清冷而温柔又自立自强的月宫仙子。   *   离开镜湖岛后穆云寒与乐天分开。   穆云寒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不需要乐天多操心,乐天目送对方离去后思索着要不要再去西燕国那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西燕,几年前乐天和程锐做任务去了一次,那次还带着青岁一起。   他们在当地得知了什么陈国的邪/教旧事,过去闹得沸沸扬扬,青岁也告诉了乐天一段自己的往事,没想到姬秋岚的那个诅咒也来自于当年的邪/教势力。   接收了风禾记忆的乐天对当年的旧事知道一点,只是风禾那个时候状态很差,百川经历着劫难也腾不出来手没办法惩奸除恶,总体上确实了解不是很多。   信教,邪事,那群妖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乐天蹙眉思考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走一趟。   不光是西燕,它周围的其他小国也可以看一看,可就在乐天赶路快到西燕那边时,他突然接到了来自钟明的秘密联系,这种联系是风禾教授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所以钟明从不怀疑乐天不是自己的大人。   钟明联系上乐天,除了开头几句废话外,正经事他也没忘,钟明说落霞收到了一封给乐天的密信,落款人叫青岁,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钟明本身接到信后就比较怕耽误风禾大人的事情于是立即禀告了。   正巧乐天在赶往西燕的路上也在想着青岁。   自从西燕一别那人就没再出现过。   这几年里自己也不清楚青岁的情况。   不知道她在外寻她的朋友还顺不顺利?   钟明将密信内容传给乐天,乐天快速扫视着内容,信里青岁说自己一切安好,她也寻到了那位童年好友,只是对方身体不佳,不知乐天能否前来帮一帮她?这信的内容钟明刚刚也看到了,他没看出来什么名堂,青岁,他完全不认识,应该是乐天的好友。   “大人,您好久没回来了,现在又要去看乐天的朋友吗?好像是位小姑娘,唉,大人您放心去吧,落霞有属下照顾着,药圃里的药涨势都好得不行。”   “也好。”   乐天神色镇定点了点头,后面他又和钟明说了几句然后二人就断了联络,没了钟明看着,乐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青岁的这封信大有问题,很可能是一封求救信,不然她为何不直接带着朋友去落霞峰?   她又不像姬秋岚有自己的势力不方便外出。   乐天按着信上说的地址找去,王楼州,一个很小又不起眼的地方,比乐天过去的小湖州还要破小。   但这一次找人倒是不难找,基本上乐天一到青岁就自动出现在眼前,对方还是当初那个模样,没有一丁点变化,可能因为她被聂无年改造过的体质特殊,估计以后也长不大了,永远都是小姑娘的样子。   乐天松口气道:“……见你没事倒还好,你突然给我寄那样的信,我还以为你是出什么情况。”   他们两个人初见时单从容貌来说看着年纪相仿,如今乐天比以前长得高了,实力也强了很多,青岁瞧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她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   “好歹也过了几年,我总不能还是那个样子。”   青岁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当初就这么大点,此番动作着实有点小看人,乐天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问:“别提我了,你的那位朋友呢?她在何处?”   “她的情况有些特殊,你有点心理准备。”   “怎么了?”   “她变得和我当初一样。”   “和你一样?”   “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之前在西燕分别时,去处理邪/教余孽的青岁偶然得到一条关于她过去的线索,她和乐天说自己小时候有个同村伙伴,是个女孩,她以为对方早被村里人折磨死了,没想到此人现在还活着,据说那个人在魔界之中,对方也曾找过余孽的麻烦,但因为什么事而没办法出来动手,她们都是魔修,所以青岁那个时候告别乐天决然离去,她想潜入魔界找到她的朋友。   这些年里青岁在魔界各地辗转,后来也真的让她寻到了人,只是还没来得及相认,对方就发作了,青岁说当年的始作俑者没有死绝,他们还有残余在魔界之中,隐藏很深,她带着好友几乎九死一生逃出来。   听闻青岁从魔界带人潜逃,乐天微微皱起眉头。   “路上可处理干净了?”   “放心,我斩得很干净,目前没人能追查到。”   “也好,先去见见你的那位朋友吧。”   青岁将对方安排在王楼州后面的原始森林里,乐天跟着她七拐八拐才走进深处,等到了地方他发现这是一个人为建筑的山洞,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石壁上还隐隐有着剑气,是聂无年的气息,青岁带着乐天进入山洞,这里有特制的机关,二人进入后外面自动就关上了,看起来平平无奇,他们沿着洞往下走,有那么一瞬间乐天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摸黑探路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危险,他也有应对的能力。   一路向下,阴阴冷冷感觉简直就像走进了坟墓。   等到了下面乐天终于看到了青岁所说的人,不,那或许都不能称得上是人了,身形,骨骼,皮肤,没有一样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样子,那个朋友被青岁用特制铁链束缚着,在她的周围还有青岁布下的阵(有安神作用),目前青岁的那位朋友还在沉睡着,没有醒来,乐天蹲在她身前仔细查看,一个女孩子被邪/教折磨得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谓是面目全非。   这个情况看起来比姬秋岚那个严重多了,也不知道她醒来后还有没有神志,若是有那还好一些,若是没有可是麻烦了,不过最麻烦的还是自己手上的资料病例几乎没有,乐天起身往周围看了看忽然瞥见那边的一口石棺,他神情微愣抬眸问道:“你把她带到这里难不成是想复刻一遍?”   把过去聂无年做过的事情再重新做一遍。   青岁点了点头:“请你来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若是真无他法,我想试试聂无年的方法。” 第 154 章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   面对乐天的问题青岁略显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 那时她神志不太清,当然就算神志清楚可能也看不懂聂无年的做法,说是复刻当年的术法其实连能不能成功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青岁有些沮丧,乐天安慰道:“你大致先说一说兴许我会有办法,他能做到的, 我们应该也可以。”   青岁将当年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部说了一遍,乐天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 他这种淡然的模样很大程度缓解了青岁心中的焦虑, 等她将所有事说完后,只见乐天走到那口石棺周围转了一圈,青岁看着他双眸微凛双手快速结印,动作干脆利落,手指残影纷飞。   那一瞬间她感觉好像见到了乐天的另一面。   作为天玄剑宗的弟子,乐天的剑法超绝, 很多人也都知道,如今听说他继承了萧江行的衣钵, 医剑双修, 但眼前真实的乐天要比众人见到的更神秘。   乐天这边听完青岁的话后, 大概知道了聂无年是用什么法子, 那个方法没有青岁想得那么神奇。   毕竟修士终归不是仙人,没有神仙挥挥手就将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青岁当初被妖修强行改造,那些邪术已经破坏了她的身体机体, 使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种做法属于拿活人炼制成杀人武器, 和普通的炼尸不一样, 活人有一定的思维比尸体更具杀伤力。   聂无年没办法将青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这种做法也是在炼尸,不过是在炼活死人,先将其身上的戾气怨恨化去,以天灵地宝和选中的风水灵脉塑造补全她的身体,最后唤醒她的神智使其恢复正常。   但青岁其实也并非是正常人了。   乐天将这些告诉她,后者听了后久久没有说话,乐天也没有再说话,一直到她的那个朋友醒来。   她应该比青岁当年的情况还要糟糕很多,因为醒来就发疯了,看着她疯狂攻击的样子乐天很难想象青岁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制止她的行为,好在这个人的修为要低一些,目前只有金丹中期的样子,乐天很轻松就将其镇压住,他右手成剑诀样凌空画符,淡绿色由灵力构成的符咒之类点进对方的眉心,霎时那人就停止了动静,旁边的青岁说:“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正常,可没多久她就变得……所以我将其困住,还布阵让她昏睡。”   “你做得很好,目前先看看我的有没有用。”   乐天做的这个是他以前设想的东西,他过去跟聂无年学习领悟到一种不用灵力就可以施展的力量,但那种力量更消耗精神力且上限是由灵魂强弱决定的。   王五是糟了劫难的聂无年,他灵力受限制甚至可能无法施展灵力,乐天和他情况不一样,比起分开来他更适合强强结合,那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可不可以与自身灵力相辅相成,从而减少消耗,增强它的威力?   这个想法有可行之处,只是乐天的想法在这几年里还仅仅是设想,他没时间和足够力量去钻研,而且萧江行已经把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光是灭劫剑法和炼药方面就足够他忙碌,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了。   可后来与风禾相处的那一年以及被迫接受的记忆里,乐天的这个想法终于变成了现实,现在是他第一次对人施展还不知道效果如何,乐天认真盯着对方,过了一会儿他和青岁明显感觉她的气息稳了下来。   “唤神符有效果了,青岁,你快叫醒她。”   站在他旁边的青岁赶忙上前轻声叫人,随着一声声呼唤,终于对方睁开了眼睛,乐天对青岁道:“这符维持的时间不长,青岁,目前这个山洞灵脉因为帮过你已经快干涸了,若想要改造你的朋友,我们只能再去寻一处宝地,但碰运气的事情说不好时间长短,你把这些告诉她,务必调动起她对求生的渴望。”   关于乐天说的事青岁也明白,当年聂无年就是这么说的,对方给她描述未来的生活,又告诉她睡一觉后噩梦就结束了,对方是那么强大又温柔,青岁也跟着相信了,所以现在她也要让朋友去相信这些。   乐天控制着符咒的同时脑海里仿佛在翻地图,他思索着还有什么风水宝地可以利用,那边青岁和她讲着现在的情况,本以为这个环节是最简单的,谁知道对方听后却摇了摇头,那人叹道:“没用了,我来不及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你杀了我吧。”   青岁愣了一下,随即还想说什么。   乐天问:“他们是谁?青岁说当年余孽还有残余在魔界,你可知都是些什么人?魔尊知道吗?”   “他们是……呃,啊——”   这事情发生得就像电光石火,太快,太突然!   青岁的这位九死一生救出来的朋友整个人捂住脑袋崩溃万分,她痛苦又强制自己清醒地对青岁道:“别,别去,魔界,魔,魔…要大,大乱了…”   那话语说得磕磕巴巴,乐天第一时间上前抢救,可当他触碰到这个人时整个人就好似触电一般,冥冥之中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可是又看不真切,最后青岁的朋友在他们眼前死去,她化为了一滩污血。   姜秀仙莫名其妙死了,朋友也莫名其妙死了。   乐天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有什么人在幕后躲着阴暗地盯着世间的一切,他们是同一伙人吗?   *   魔界要大乱。   魔界怎么可能会大乱呢?   魔尊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气息还是明显壮年状态,不是那种老态龙钟躺在床上快要死的皇帝老儿,只要他不出事,魔界怎么会大乱?仅凭几个余孽?   乐天不太相信这个言论,因为他熟悉魔尊。   魔修比灵修争强好胜得多,现在魔尊坐的位置在当年是他一路打下来的,战绩斐然,这样有勇有谋的老家伙怎么可能被几个剩下来的余孽坏了魔界的事情,还在魔界造成大乱,乐天不相信这个说法。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他心里也有些顾虑,那就是郁九宁,阿宁身为魔尊的私生子还在魔界待着。   如此一想他倒是想去魔界看一看,但……   合体期闯魔界和去鬼界可不一样。   乐天与诡神君有摩擦,但倒不了拼你死我活的地步,魔界那边就不好说了,邬千晟憋着一肚子气想找他算账,魔尊是个老奸巨猾,邬朔雪即便和落霞常有生意往来,但他是个笑面狐狸不顶事,自己单枪匹马闯入怕是会被扣下,这也是乐天为什么当时在万海找事的时候对外说去魔界要账可后来迟迟没动身,还是邬朔雪那边快马加鞭将酬金送来,因为实在危险。   “青岁,节哀顺变,你先随我回落霞吧。”   乐天想了想决定还是带青岁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大不了他回去后给郁九宁寄信先探探情况。   青岁摇摇头:“魔修的身份不适合跟你在一起,对于她……我其实有心理准备,不会难过到做傻事,你放心吧,接下来我想继续调查下去,我一个魔修的无名小辈,比你要好隐藏,况且你再怎么厉害毕竟年纪还小,对于当年的情况什么也不懂,还是我去收集情报吧,放心,我会更加小心谨慎,不用担心。”   她意已决,乐天只好多给她几件护身用的宝物,并且嘱咐她遇到事情一定要先通知自己,事后他们二人将这个山洞填封掉,那些聂无年曾留下的气息也被乐天除去,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两个人分别后乐天便御剑往商州飞去。   他心里想着回去以落霞峰的名义往魔界传信,结果好巧不巧半路上竟然真遇到魔界的人,是邬朔雪。   落霞峰的老顾客的,前段时间才把账还清。   乐天站在无忧剑上看着那艘很有气势的飞船停在他面前,邬朔雪一袭白衣眉宇温和笑着看他,这架势看来是不能装作看不见了,于是乐天主动开口。   “二皇子殿下。”   “好巧,不知乐道友匆匆忙忙是要往何处去?”   “回落霞罢了,二皇子呢?”   邬朔雪轻笑一下说:“我要去乐道友的老朋友那里一趟,麒麟陆家过几日有件重要东西要拍卖。”   麒麟陆家,陆长歌他家。   乐天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宝物真的很珍贵,竟然值得殿下大老远亲自跑一趟,长歌倒没和我说,不然,我大概也要前去看上一眼,凑个热闹了。”   邬朔雪:“你若感兴趣,不如和我一起去?”   乐天对什么宝贝才没兴趣,他礼貌摇摇头:“落霞还有些事等着处理,在下怕是要扫殿下兴了。”   邬朔雪:“是我多嘴问了。”   乐天瞧着邬朔雪,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被火烧屁股,魔界应当没什么情况吧?他心里这样想嘴上也问了出来:“殿下,魔界里最近可还好?”   “嗯……挺好,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挺好就好,修真界最近也挺好。”   “?”   邬朔雪带着满脑袋问号看着乐天远去,而乐天心里也有些窘迫,他装得淡定御剑离去,没有想到就在他刚回落霞峰的第二天,外面就有个消息爆开了。   邬朔雪,死了。 第 155 章   魔界的二皇子死在了修真界。   这个消息让修真界各大门派皆是面色一僵, 魔修与灵修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宿敌水火不相容,但也没表面上那么和善, 其中就有资源竞争的问题。   修真界的版图最辽阔, 魔界为第二,妖界是第三,鬼界最末, 后三者加在一起也不敌修真界大。   灵修们坐拥无数资源,人才济济, 过去是以力量碾压其他, 随着时间推移也可以说是风水轮流转, 第一与后面的拉距开始变小, 要不是当初有魔族下界打乱平衡重创了魔界,怕是魔、灵早就平起平坐了。   不过魔族霍乱人世的事很早了,魔族镇压之后魔界开始休养生息近千年实力日益增长,相反修真界却是越来越不行,加上六百多年前的那次大乱给修真界带来的打击不小, 元铭天尊死了, 聂无年死了, 多位渡劫大能受伤闭关,现在连强悍顶事的萧江行也飞升,谁也不好说魔界魔尊那边会不会趁机来找事。   当然话也不是这么说,毕竟是真死了亲儿子。   唉, 邬朔雪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邬朔雪的实力同他哥哥邬千晟都是合体期巅峰,差一步就迈入大乘期,这种实力在修真界上层阶级里算不上很高, 但人家大乘、渡劫的都很少出门瞎逛(又不是萧江行), 邬朔雪这个级别基本是横着走了, 更别提他还带着手下们,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关于邬朔雪的死亡现场,简直是离奇古怪。   据说是灵山佛门的大师们发现的,当时灵山发现有一艘大型飞船长时间停留在他们的地界上空。   像来来往往的飞行法器或者御剑飞行的人每天都有很多,每个势力都会对自己的地界进行必要监控。但一般这种一闪而过的大部分只会在发现时记录一下,或者记录都不用记录,不过灵山佛门比较严谨一点,邬朔雪这次出行未做隐瞒当他进入佛门地界后就有人关注到了,本来谁也没有当回事,谁知道那艘飞船飞着飞着停了,后来又停了很久一直没动静。   佛门那边派弟子前来询问,看看魔界二皇子这边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如果是飞船坏在半路上了,他们也有人能帮忙修一修,可是当佛门的人赶过去后那艘飞船悄无声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大师们在外面念叨很久里面也没人出来回话,由于飞船本身杜绝神识进行探查,无奈大师们只能跃进船上查看情况。   最后灵山佛门发现了飞船里面的惨案现场。   与尸横遍野的血腥场景不同,他们进去后来到飞船里面的大厅,邬朔雪在上座坐着,得力手下们在下座两排对应坐着,其余随从现在周围,看起来好像在开会说着什么,只是每个人都闭目保持着动作。   “二皇子?”   当领头的那位大师上前叫邬朔雪一声,只见他的身体直直迎面倒下,飞船上的众人全部死亡,没有伤痕,但有尸斑,灵魂也消失得干净,匪夷所思。   灵山佛门向来是秉公无私的,出家人也不打诳语,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对于邬朔雪一事直接就通知给了魔界魔尊那里,一时间修真界各大门派也陆陆续续知道消息,邬朔雪究竟是怎么死的?他这种实力又有谁能轻松斩杀他?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若是被仇家所杀这事倒好处理了,冤有头债有主上门打就是,可是邬朔雪的情况太离奇了,就好像还在和属下们商议着什么突然间就丢了性命,不可能啊,没道理以他的实力做不出来一丁点反抗,难道说动手的人是邬朔雪认识的某个,所以不设防备?   魔界那边说邬朔雪是来参加麒麟陆家的拍卖场,麒麟陆家被牵扯了进来,但因为那拍卖会是面向大众,邬朔雪也不是死在陆家地盘上,陆长歌他爹陆书宏表示了震惊此事发生、惋惜二皇子逝世以及怒斥可恶凶手,几种情绪就是一种是想揽责任的意思。   人不是死在陆家地盘,死因也非陆家招式。   魔界就是想找麒麟陆家发泄目前也不占理。   而灵山佛门也将知道的信息公布,其中一条一下子让人把视线从陆家移开了,佛门说邬朔雪在灵山范围彻底停下之前还短暂停过一次,而天玄剑宗的现任落霞峰主就从那里经过了,佛门这边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谈话,但对方无疑是最后见邬朔雪的人。   落霞峰。   得知消息的钟明气得捶胸:“啊啊啊啊啊那帮秃驴怎么这么说话,亏乐天小友还和他们交好呢!”   他这人脑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事情若是挨着风禾了会容易钻牛角尖,乐天道:“他们这样做是对的,若是支支吾吾让魔尊查出来才是真的害我。”   “可是,可是,现在外面指不定瞎传什么!”   “传就让他们传去吧,清者自清。”   其实乐天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魔尊那边也挺沉得住气的,竟然没有直接杀过来,至于佛门早就向他询问过那天的事,他也说了当时的情况。   只是外面的人信与不信不敢说,现在怕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落霞,等着看怎么处理,乐天微微蹙眉,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邬朔雪的具体死因。   邬朔雪的死比前两个给自己的冲击更大。   姜秀仙死,是因为隐于她身后的人察觉到姬秋岚可能发觉了(或许是在镜湖岛安插了眼线),所以姜秀仙会死在毫不知情的路上,青岁的那个朋友是知道些邪/教什么事,有可能触发了关键词被抹杀了。   可邬朔雪是怎么回事?   这种实力也能被轻易抹杀掉?乐天不相信。   他又想到自己隐约看到的那双眼睛,有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又陌生,那是谁的眼睛?是凶手吗?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他觉得此事没有结束。   *   魔尊最后还是找上了门,带着他那乌压压的魔界手下们气势汹汹来到落霞,落霞上只有乐天在,之前百川那边联络他想让他回南海,但乐天拒绝了。   非但如此他还让陶柳寒把钟明强制带回去,钟明是个很好的助手,就是事关风禾他就容易失控,这让乐天感觉有些内疚自己伪装风禾是不是做错了。   人都走了,落霞峰就剩下乐天一个人,他面对魔尊时倒也从容不迫,后者站在云上冷冷问:“佛门那边已经把情况说明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魔尊怎么说得好像要将在下问罪一样?”   “你向佛门说,你只是和雪儿寒暄几句?”   “正是,那天碰巧遇见,二皇子亲切来打招呼,在下又岂能装作没看见,所以闲聊几句罢了。”   “你说的,魔界最近可还好?”   “是晚辈说的。”   “平白无故这么问,本王很难不怀疑你。”   灵山佛门既是铁面无私也是真心相信,他们觉得乐天肯定没有无故杀人,在说明乐天情况的时候除了交代出他与邬朔雪有过谈话,还重点强调了时间。   乐天连飞船都没上,只是在外说了两句话,那么短的时间里说完就离去了,他一个合体初期修士怎么可能杀害合体巅峰的邬朔雪以及他手下那么多人?   这个问题魔尊也想过,他也知道不可能,但人死了在毫无头绪之下总是要找个出气筒。   乐天:“晚辈并不是平白无故问,或者是不安好心,魔尊今日前来晚辈也就把话说开了,我问这话本意是想问问阿宁的近况,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消息,身为兄长我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只是我不知道他和您的两位皇子相处如何,怕冒昧,事实上我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好再问了,所以就告别了二皇子。”   他说得有理有据,其中还隐晦指了指魔尊纵容两位皇子争抢太子之位,魔尊的目光格外深沉,最后他开口:“你的为人,本王清楚,雪儿与落霞峰合作这么些年你怎么可能对他下毒手,但捉拿凶手一事,本王也不会放弃,这样吧,为了照顾你的安危,不如你随本王回去,也好参加雪儿的丧葬仪式,如何?”   他说是征求乐天的意见,可架势上并没有放松,明显是要将他强行拘在魔界里,乐天问:“多谢魔尊的爱护,不知晚辈能否见一见阿宁师弟呢?”   魔尊望着他最终说道:“自然可以。”   魔界。   半强迫来到魔界的乐天拥有上宾待遇,除了不自由以外,他的待遇一切都是最好的,乐天没觉得很憋屈,他也确实想搞清邬朔雪的死因,而且不管怎么说至少能见一见郁九宁,那么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不过实际情况不是乐天去看郁九宁,而是郁九宁来看他,乐天在魔界皇宫的某处小院里等待着对方到来,他哪儿都不能去,有时候魔尊还会过来不明意味盯着他,每一次乐天都暗自准备好后手,万一魔尊因为丧子之痛发疯了想杀人,那他也不是好惹的。   无聊的乐天心里想着郁九宁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和陌焱差不多?   想着想着有一位清瘦高挑的身影从外面进来,来者穿着一身暗红色华服,宽肩窄腰,衣服完美修饰他的身形,有几分冷傲感但看容颜又有几分随和儒雅,来人长得格外俊美,他看向乐天的眼神时冷意淡去增添一丝略显缠绵的柔和,对方薄唇轻言,声音有些低沉,他上前抱住乐天道:“师兄,好久不见。”   乐天道:“你哪位?”   郁九宁:“……”   乐天心中不肯承认,这绝对不是我那亲亲师弟! 第 156 章   “我哪位?师兄才几日不见就把我忘了?”   郁九宁本就低沉的语调变得咬牙切齿, 他下手也重,乐天被他圈着接受来自弟弟的热情拥抱。   某后脑勺闷闷道:“你是想谋杀哥哥吗?”   郁九宁迅速若无其事放手,他往后退一步身姿看着挺拔又潇洒, 长得也是夺目的俊朗,阿宁嘴角噙着抹微笑俯身看乐天问:“师兄怎会这样想我?”   陆长歌变样就算了, 他好歹也二十一岁了, 你这孩子才十六多将近十七岁怎么也跟着变样了?   乐天抬头瞧着他心中有些叹息,知道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大十六就变,魔界伙食看来是比剑宗强,两三年没见而已孩子就长大了, 一瞬间他有种青岁的感觉, 乐天悄悄比划一下你当年才这么大一点。   “三火要是看见你该伤心了。”   “听师兄的意思就是说他这家伙光吃不长个。”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三火他……”   郁九宁轻笑下越过乐天坐在椅子上, 他抬头望着乐天但明显是不太想听陌焱的事,郁九宁打断乐天的话问:“师兄怎么会来这里, 你专程来看我的吗?”   他伸手拉住乐天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亲昵, 乐天愣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会来他能不知道吗?若是已经知道又为何多余问他, 况且邬朔雪死了,这么大事情他一点也不提?乐天嘴唇微抿低头看郁九宁, 后者垂眸捏了捏他的手掌自顾自说:“师兄没怎么照顾好自己,才分别一段时间就消瘦这么多,这可不好。”   乐天声音略带些不确定道:“阿宁。”   郁九宁抬眸很温柔地回应:“嗯?”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乐天将手从郁九宁那里慢慢抽了出来,郁九宁微微歪头望着乐天似乎是有些不解, 乐天问他:“你不知道邬朔雪死了吗?”   郁九宁神情没有动一丁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他淡淡噢了一声, 语气依旧温柔回复说:“我知道。”   “……”   “对的,他死了,然后呢?师兄想问什么?”   “……”   眼前的郁九宁说话甚是轻描淡写,噢,你说邬朔雪啊,对的,他死了,然后呢?你想问什么?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忽然让乐天觉得郁九宁很陌生,他的表现也太平静了,好像路边死了只蚂蚁一样,情绪上还远远不如修真界那边觉得震惊,而郁九宁全然没有当回事,他说道:“我以为师兄来魔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看我,没想到是为了他吗?是我自作多情了。”   “倒也不完全是,确实是想来看你。”   “我就知道在师兄心里还是我重要。”   郁九宁面上带着一种小得意,只是很轻,很淡,依稀还有着以前小时候的痕迹,可依然挡不住乐天觉得他陌生,邬朔雪再怎么说也是他哥哥,就算他们之间有竞争关系或者本来相处的就不太好,那也不该这么淡,一个快大乘期的人不明原因死了,郁九宁不害怕吗?哪怕是邬朔雪的死对头都不该这么平静。   “阿宁你不觉得可怕吗?”   “可怕?”   郁九宁眼睛微微睁大透露着不理解,可这种神情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就郑重说道:“师兄放心,你在魔界里我必定会保护你的安危,不会出事的。”   他起身把手搭在乐天肩膀将对方轻推坐在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上,郁九宁俯身笑道:“师兄先坐一会,我去叫人把准备好的吃的拿过来,魔界这里有不少新奇食物,我感觉不错,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为什么你能表现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乐天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他在青岁那个朋友死时看到的。   一双看不真切但是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乐天下意识起身抓住往外走的郁九宁的左手,对方被他拉停,郁九宁还没等转身,只听见乐天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双方就这么站着都没有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显得很诡异。   乐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就是下意识拉住了阿宁并说了那句话,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乐天此时此刻在心里问自己。   背对着乐天的郁九宁,左手忽然用力一下挣脱了他的掌心,郁九宁的背影看起来多了几分孤傲。   过了两息时间他转过身看着乐天,乐天感觉到郁九宁的不高兴,下一秒他微微弯腰俯身盯着他,同时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后脑勺,乐天顿时被迫逼近,二人额头抵着额头,眼眸对视着眼眸,距离极近。   “是你在山洞里见过的那双眼睛吗?”   乐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了些,心跳也变得快不少,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郁九宁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乐天,左侧脸颊亲昵地贴在乐天的左侧脸颊上,他像小时候那样依赖、腻着自己的师兄,可是现在他如此亲昵下却对着乐天的左耳说着很埋怨的话,那种埋怨里带着一种责备。   “这是你第二次怀疑我了,我很不开心。”   “第一次我满心欢喜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可是你辜负了我的欢喜,我问你可愿信我,你说信,但当我说我以后可能会离开天玄剑宗时,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对我多了审视,你信我?不,你并不相信我。”   “你大概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对你有多失望。”   “没关系,我走的路本来就是孤孤单单的,可还是舍不得你,还是舍不得你,舍不得对你下手。”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这里死再多的人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该学一学萧江行,而不是聂无年。”   当郁九宁嘴里说出聂无年的名字,乐天的眼神更震惊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疲惫感,任何力量他都动用不了,异火沉睡了,风灵也没有动静,他不知道阿宁对他做了什么,毕竟他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我已经知道王五就是聂无年,我也知道你学到了他的本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因为我不想对你下手,师兄啊师兄,人活在世界上避免不了斗争的,你不争那就要有别人压在你头上。”   “老头子死的这么惨,可有谁会记得他呢?修真界的第一仙君,呵呵,别人给的噱头罢了,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是个傻子,师兄你不能步他的后尘。”   乐天的身体软弱无力,他靠着郁九宁的胸膛,后者将他横抱起来走进里屋放在床上,郁九宁继续说着话:“你知道那个印记是什么吗?是一种标志。我母亲那边有一种种族潜能,是从古至今叠加的传承,说是要把心中最在意的最爱的人祭于剑下就能激发出来,也就是说,杀了你,我的实力会往上成倍成倍剧增。我不想杀了你,所以之前想用陌焱代替一下,虽然很对不起他,但总好过伤害你,可惜不行,最后那传承我也不要了,没了传承,我一样能往上爬。”   乐天听着那些话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你对我不设防这点让我很高兴,但师兄,最后警告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做客度假,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你都不准插手,你只需要记得,以后修真界是你的,魔界是我的,我们师兄弟再也不会被欺负了,还有老头子的仇,人血这么脏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看着沉沉昏睡过去的乐天,郁九宁敛眸将对方的靴子和外衣脱掉,他给人盖上薄被然后转身出去,等走到刚才说话的地方他像是想到什么,招手放出来一只灵兽,他看着那只灵兽说:“差点就把你忘了个彻底,本来想将你送给他当个宠物,但之前把你忘了,算了,你听好,里面的那个人是你的主人,你照顾好他,最重要是看好他,否则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灵兽是一只纯白灵猫,品阶不低,毛发旺盛顺滑,整个毛茸茸,那张猫脸长得格外漂亮,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它怯生生点点头,也不敢喵喵叫。   郁九宁出了门并布置了结界,结界还蛮复杂的,算是把这里封死了,灵猫等他走了后才小心翼翼跳下桌子,它本质是只小公猫,年龄不大,还是幼崽期,虽然幼崽的它就已经毛发旺盛了,体型也不小。   它喵喵几声两只粉爪爪捂脸似乎有点想哭,但是转头想起来那个可怕家伙给它布置的任务,它又跑进里屋去,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气息很纯净的人。   对方长得俊俏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   灵猫轻手轻脚跳上床,蜷缩在床头靠着乐天,等乐天在昏睡中强制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它的眼睛,眼睛,又是眼睛?这次还不是人类的眼睛。   白色灵猫靠过来对着乐天就一通撒娇乱蹭。   乐天微微蹙眉揪起白团子的后颈皮。   “喵喵喵~”   “说人话。”   “呜呜呜温柔的主人要抱抱~”   “……你还是说猫语吧。” 第 157 章   乐天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素雅的帐子, 他从昏睡中强行醒来但下肢还没缓解过来,腰部以下仍不受控制需要时间去恢复,说实话, 乐天现在有些伤心。   长歌在朔州城的时候曾经给他上了一课,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也要有万全的准备, 长歌让他把防备刻在骨子里。   防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哪怕察觉到阿宁比以前有些变化,可还是容易相信对方,谁想到他却利用自己对他的信任反过来暗算他, 乐天躺在床上脖间有团毛茸茸蹭啊蹭啊, 他无奈再次将猫猫拎起来。   “你不要闹了。”   “喵~”   郁九宁给他留了一只灵猫, 看到这只猫乐天想起来以前他和阿宁说过长歌的灵兽, 那只可可爱爱的兔狲,阿宁当时说他以后送他一只更可爱的灵兽。   这话乐天当时没当真,因为他也没有想养灵兽的打算, 但现在看来阿宁都放在了心上,乐天想着这些忽然又想到阿宁说过的一句话, “师兄若是不喜欢那个邬千晟, 那我以后帮你杀了他”, 真是要命,他不会还要对邬千晟下手吧?太乱来了, 不怕死吗?   邬千晟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萧江行不顺眼, 当年想拿捏对方结果被对方抽了几巴掌最后认了怂, 可他是嘴上认了心里不认, 在鬼界的时候邬千晟直接把那个八字胡男人开膛破肚取了珠子,毫无人性可言,若非乐天是萧江行的弟子又有诡神君在旁边看着,怕是乐天也要被他大卸八块撬开脑壳取了珠子,况且这样一个人还在暗地里多年寻找着聂无年,邬千晟对于乐天来说是个敌人,可是现在动手也未免太快了。   乐天心里叫冰狱烈火和风灵,但它们依旧毫无动静,无奈他只能调动着灵力企图快速恢复身体控制权,白色灵猫本来抱着乐天的胳膊,没一会儿它也起身贴心地给乐天做腿部按摩,虽然本质像踩奶。   灵猫用两只爪爪勤奋地一下一下按摩着腿,随后又将爪爪握成毛球小拳拳锤锤,乐天轻叹口气伸手摸了摸猫猫头,灵猫不自觉乖巧地蹭蹭他的手指。   “他让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任务?”   “喵~”   灵猫支支吾吾说郁九宁让它在这里照顾主人,小猫咪说话嘤嘤喵喵得特别甜,小拳拳锤得格外殷勤,乐天以为它是只母猫就没再难为它,一人一猫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直到乐天感觉恢复了身体的控制。   他从床上跳下来往外走,灵猫也立即蹦跶下来不过它不是跟着乐天往外走,而是抱住乐天的脚腕在地上拖行,白色猫猫瘫在地上试图阻止他,乐天看这种行为就知道灵猫的任务,郁九宁让它看着自己。   “你觉得以你这种修为能阻止得了我?”   “呜呜呜喵~”   小猫咪呜嗷呜嗷,合体期当然不是它能抗衡的,它摇着猫猫头只是爪爪还是没松开,乐天低头眼眸柔和地盯着它,就在猫猫以为自己卖萌成功的时候对方直接拎起它丢进了空间里,啊啊啊啊储物空间不能装活物会死猫猫的!!!诶,好像它还可以呼吸,灵猫四下看看发现它被丢进了一个很昂贵的芥子空间里,空间不大,但有假山,有池塘,还有绿草地……   乐天处理好灵猫就继续往外走,很快他就被郁九宁布置的结界拦住,乐天皱眉探了探确实是结界,真奇怪,这个结界没有一丁点气息,以他的实力居然发现不了,还是离近了被拦下才注意到,郁九宁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般高深的阵法结界?他仔细查看周围,过了好一会才摸清结界的大致布置,很奇怪的阵法。   “这个阵法有上界的气息。”   许久未出声的风灵突然开口提醒。   乐天眼神微动,又有些大梦初醒的颓然,他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他变得面无表情毫无情绪,从内部解这个结界不容易,等解开外面也结束了,或许早就结束了……他就这么坐着等着郁九宁,事实上也如他所料,乐天没有等多久,这次回来的郁九宁依旧面带柔和的笑意,他穿着暗黑色的铠甲装扮,英武俊朗,像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年轻将军。   郁九宁笑着问他:“师兄还喜欢那只猫吗?”   乐天望着他,太陌生了,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敢一个人睡觉非要兄长搂着他哄他睡的小孩吗?   “师兄为什么这种眼神看,呃!咳咳咳……”   爆发的风灵力瞬间锁住并扼住郁九宁的脖子,屋内的摆设和家具简直像是被凌迟过一样碎成了一片片,郁九宁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他眉头微蹙,可是他一点反抗都没有,好像心甘情愿被这么对待。   乐天站在他身前眼眸中带着怒火,向来好脾气的师兄生气了是相当的恐怖,乐天怒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郁、九、宁,你这家伙疯了不成?”   郁九宁神色淡定:“我知道啊。”   他的语气更加激怒乐天,后者想都没想直接一掌朝脸扇了过去,乐天下手不轻,郁九宁的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可他的神色还是很淡定甚至依然带着笑意说:“师兄莫生气,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不值得。”   “小事?”乐天抓住郁九宁的衣领将其拽下,他低声愤怒问,“什么是小事?是你瞒着我,暗算我?还是你早就有打算和不该牵扯的东西扯上关系?”   郁九宁看着他忽然叹口气:“师兄知道了。”   乐天怒道:“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我知道!”   究竟是什么事呢?是乐天发觉了郁九宁的选择,这种阵法有上界的气息,郁九宁怎会学到上界的东西?魔尊那边不会有,他母亲那边也不会有,更何况郁九宁说过不要传承了,不要它就一定有别的。   如此一来乐天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自从七龙星海秘境之后郁九宁就和他们渐行渐远了,乐天原先以为他是知道了身世多了烦恼,其实事情不完全是这个样子,比如褚严性情大变的那次,郁九宁接受了褚严,也因为他能接受褚严,陌焱那个小傻瓜才跟着傻傻接受,这对于郁九宁根本不现实,除非郁九宁知道褚严已经不是褚严了,然后是现在,明明是追踪隐匿在魔界的邪/教余孽却和郁九宁扯上关系,他的眼睛,加上风灵说结界有上界气息……   乐天松开了郁九宁,后者想抓住他的手但被乐天一拂袖扫开了,从来没有的防备变得格外的深。   郁九宁微微垂眸嘴角还在渗血,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但乐天不看他,乐天很生气,郁九宁望着他的身影实话实说道:“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和魔族有联系,就在七龙星海秘境里我知道身世秘密时,那地方还镇压着一个魔族的残念,我不想杀你,所以我和那个残念做了交易,他给我力量,我帮他做事。”   “……褚严?”   “是,我怎会和他做朋友呢,师兄讨厌的人,阿宁肯定也讨厌,秘境结束后他还不死心在商州转悠,如此天赐良机我自然要他有去无回,但我没有动手,我只是也出去转悠几圈,他就跟了过来,大概是想通过欺负我来报复师兄吧,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你把人引过来让魔族残念侵蚀了他。”   “没错,事后魔族说让我注意封魔地的动向,他给的力量真的很强,我就蛰伏下来修炼,直到他从昆仑那边回来,这场戏才开始正式自导自演起来。”   “封魔地,你想把魔族放出来?你就不怕……”   “我当然不会把他们放出来,师兄,阿宁又不傻。”郁九宁好笑地摇摇头,似乎在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乐天注意到郁九宁眼中无法忽视的野心勃勃,后者继续说道:“魔族蛊惑人心,狡猾无比,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相信这样的东西能遵守承诺,与他做交易只不过是一场周旋,我要的只有力量,当然他可能察觉到了我的一些心理,于是擅作主张做了那些事。”   “变成你和三火的那一次?还有凌云峰。”   “正是,那次之后我心里就没想再留他,师兄不用担心,封魔地没有问题,萧江行是真的强悍,说句实话,师兄的那个师尊真是难骗,若不是我有后手怕是早就被他揭穿了,还好这个男人飞升走了,不然我的行动还不会这么快,而那个残念,呵呵……”   郁九宁不明意味笑了笑,接着他俯身对乐天一字一句地说道:“意志坚定的人是不会被迷惑的,我有镇压他的方法,但我把他吃了,炼化,为我所用。”   “……六百多年前的邪/教……”   “那个啊,现在已经变成了不成气候的老东西,师兄要是不喜欢,我都交给你处置如何?”   “你也和他们做了交易?”   “他们?不,他们还不配和我做交易,只是一些能利用的棋子,我发现他们那个组织在这当年也受点魔族的影响,所以物尽其用了,也确实是有用。”   “为什么这么做?”   郁九宁看着乐天的眼神很是温柔缱绻,可说的话却格外阴狠决绝:“人生在世很多时候命数就是棋局,大部分的人都是棋子,有的有用,有的无用,我不要当棋子,我要做下棋的人,就像魔界一样,邬朔雪是棋子,邬千晟也是棋子,他们在棋盘上斗得不可开交,我加入进去也要当棋子吗?不,师兄,我不当棋子,我要掀了这棋盘,所有的规则皆由我来定。”   “……你对魔尊做了什么?”   “魔尊?魔王?管不住下半身的老东西早该退位了,以后魔界的魔尊或者是魔王只有我一个人。” 第 158 章   邬朔雪死了, 在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的时候,魔界的大皇子邬千晟也死了,同样是让人毫无头绪。   但邬千晟和邬朔雪的情况不一样, 邬朔雪有点像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一瞬间剥夺了生命, 除了没了气息之外就好像睡着了一样,而邬千晟的死亡现场就格外血腥, 他的两只手被剁了, 剩下光秃秃的手腕流着血, 嘴里的舌头被拔,双眼被挖,魔界验尸发现他缺失的东西都在肚子里, 场面让人不禁皱眉干哕。   这些究竟是谁做的?谁这般残忍不仁?   郁九宁把这个消息告诉乐天, 乐天看着对方眼中那残忍的乖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是自己一路走来还是风禾一路走来, 他们看到的恶事数不胜数, 比这更残酷的事他们都见过, 但还是依旧无法接受自己亲近之人脱离熟悉的样子, 他也不能接受这种做法。   郁九宁太了解乐天了, 知道对方肯定不认同他, 不过无所谓,他也没想让乐天认同,乐天沉默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怕我与你反目成仇。”   “比起反目成仇,我更不想骗师兄。”   “你还不如一直骗我。”   “那可不行,我要是不说,师兄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想让你知道, 也必须要让你知道。”   “我不需要你这样帮我报复回去。”   “需不需要是师兄的想法, 做不做是我的事情, 邬千晟必死,当然若是没有鬼界那事,他也可以轻松离开人世间,但他太狂了,傲慢,我讨厌他,接下来我会是魔界太子,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接手大任,如何?师兄下一步想选择做什么,会是去揭发我吗?”   郁九宁所做的一切本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事也不能和别人说,就像他在剑宗的师父吧,钟唐慕若是知道了他与魔族做交易大概率要为了什么正义而大义灭亲,标准正派的假惺惺,无聊且无趣,他告诉乐天除了不想隐瞒这些,还有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看啊师兄,我与别人,这次你要选择哪一边?   郁九宁嘴角流着血也噙着笑,眼神温柔,可温柔里带着孤傲的寒意,他有恃无恐的模样又何尝不是一种狂妄傲慢?乐天深深看他一眼:“青岁在哪里?”   果然还是别人吗?   郁九宁抿了抿嘴冷冷说道:“杀了。”   “说谎。”   “我说杀了师兄为何不信?邬千晟和邬朔雪不就是证据吗?快要到大乘期的我都解决掉了,还在意一个元婴?”郁九宁好笑地说着话,乐天神情依旧没变,过了会郁九宁叹道:“好吧,还是师兄最了解我,她,我当然不会杀,杀了,师兄会生气的。”   “把她交给我。”   “不行,一个活死人放师兄身边我不放心。”   郁九宁表示乐天并不了解当年邪/教的具体情况,青岁看着是被聂无年恢复成正常人了,可她的邪性是不能完全被祛除的,现在只是理性处于压制状态,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再者她是魔修,魔修若是随意在修真界里待着,恐怕修真界也不乐意。   乐天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严肃,没再说话,似乎郁九宁继续反对下去的话那他们就只有打了。   “……师兄竟然愿意为了她和我动武?”   “我不管你的心里有什么打算,或者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总之把青岁放出来,不然别怪我翻脸。”   “师兄为何这般在意她?不过是个元婴,天赋也就一般还长不大,你是因为老头子,还是……”   郁九宁刚想说你那么在意是不是喜欢她?   “她没有对不起你,你何苦为难人。”   “哦?”   “郁九宁,你的做法,我觉得很荒谬,可我不是你,我没有你的经历也没有你的立场,我不想批判你,但我不认可。很多人想获得力量拥有权势,可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轻的那一方是可以被舍弃的,我能理解。冤有头债有主,以暴制暴,我也不反对。可是阿宁,世间有你重视的人,有你厌恶的人,还有很多与你素未相识的无辜人,你拥有力量但不该那么漠视生命,我也被别人舍弃过,不止一次,我知道那种无力反抗的滋味,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起。”   不只有这一世经历的事情,乐天还想起来他的上一世,只是凑了一次热闹就被剑光波及惨死,以前他不知道情况,就以为是热闹不能随便凑,修行之后的他明白了其实想控制住不伤人非常容易,之前那些打架的人不控制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不在乎,人命如蝼蚁。   “所以师兄是选择舍弃我。”   乐天沉默地望着他,不过手已经抓紧了无忧剑,他的选择显而易见,郁九宁苦笑一下说道:“师兄也要和老头子一样愚善吗?不,不对,是我忘了,能学会他的东西继承他的衣钵,这些说明你本来就与他相像,师兄啊师兄,你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吃了。”   “将青岁放出来。”   “你以为修真界是什么?是世人向往中那可以追求得道成仙的圣地?我告诉你什么都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下界不过是上界的斗兽场罢了,你以为你是人吗?你撑死就是一个有天赋的蛐蛐,得道成仙,哪有那么多的得道成仙!修真本来就是残酷的过程,人心是黑的,修行中处处都是争夺,你还抱着你的善意学老头子爱世人,你爱他们,他们爱你吗?你也懂得,要不然你就不会为了立威杀了万海了。”   “你说的这些,和我不愿意你去伤害无辜的人并没有关系,万海威胁到了我,我杀了他,青岁有威胁到你?她是魔尊的孩子?你非要偏执至此吗?”   郁九宁阴狠地盯着乐天:“她当然有威胁到我,她让我的师兄站在我的对面,我真该杀了她。”   恰巧这时院子外面进来一个人,来者正是青岁,乐天看到出现的青岁立即将其拉到身边,她没受伤,状态看着也挺好,魔力充沛,不像受了虐待。   看来郁九宁私下里是真的没有对她下手。   而且他也大概早就准备把青岁带过来给他惊喜,这是考验吗?自己偏偏和他闹得不愉快,在郁九宁眼里他是否上纲上线?   不过乐天自知多说无益,也不想再与郁九宁争辩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从目前来看他们谁也吵不过谁,谁也不会听谁的,不如不说,乐天拽着青岁就打算走人,总而言之先离开魔界再做打算,可谁知道青岁却挣开了他的手,乐天愣了一下:“青岁?”   青岁厌恶地瞥了眼那冷笑的郁九宁,对乐天说:“乐天,此事与你无关,你做的已经很多了,接下来如何是我和他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我也不想你牵扯进来。”   “青岁!”   郁九宁笑着走出来道:“师兄是君子作风,君子要把姑娘扛起来带走吗?至于你,我可不知道我和你还有什么事,那人我不是看在师兄的面上给你了吗?”   郁九宁说他已经将凶手交给了青岁,后者也把人千刀万剐了,青岁怒道:“他归顺在你的手下,就算你没有命令他杀人,你也默许了,明明可以不杀!”   郁九宁不屑地看了一眼青岁冷笑着说:“她死于多嘴,触发了别人设下的禁锢,怪我?是我在六百多年前把她变成这个样子?还是我亲手夺了她的性命?你要记得要不是我阻止,你早就一起化为血水了。”   “你阻止是为了乐天。”   “你这话简直是废话,若不是师兄插手,你以为我会认识你们这些人不人、尸不尸的家伙?”   郁九宁的实力不明,乐天猜测应该在化神了,但他有魔族残念不知道还有多少后手,青岁根本不可能讨着便宜,乐天道:“青岁,你还是跟我走吧。”   郁九宁双手抱于胸前冷眼看着,青岁还是没有选择走,一来不想牵连乐天,二来修真界不利于魔修修行,不过她一个活死人怕是最后也没办法飞升了,不要拖乐天的后腿。   *   乐天最后一个人离开魔界,两个皇子已死,魔尊看样子也被控制住了,郁九宁是能稳住大局的人,自己要怎么做?他又能怎么做?先不说他私心里愿不愿意告发郁九宁,单就是把郁九宁的事情公布天下会得到什么结果?魔界大乱,修真界那些人会如何?怕是着急去分一杯羹,因为资源本来就是要竞争的,郁九宁有些话说得没错,聂无年不就是为此丢掉了性命吗?   乐天懂得,他知道,他只是不忍。   临走的时候郁九宁对他说:“你没有被逼到绝境过,所以即便一路上看了那么多肮脏事,还是保持着向善的心,若是你也到了暗无天日的绝境,你同样会像我一样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方法只为了往上爬。”   郁九宁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中有难耐的波动,似乎他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乐天,说来郁九宁确实从没和乐天诉过苦,就像乐天也不会把遇到的委屈挂在嘴边。   乐天离开,郁九宁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希望那道身影停下,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去。 第 159 章   郁九宁送的那只灵猫, 乐天也退了回去,灵猫当时哭得喵喵,生怕留下会被杀掉, 但乐天知道他与郁九宁还没到完全撕破脸皮决裂的地步,那只灵猫不会死的, 除非他铁了心想让自己讨厌他, 事实也如自己想的那样,郁九宁淡淡看了眼瑟瑟发抖的灵猫, 将猫猫丢出了魔界, 重获自由的灵猫拔腿就跑个没影。   离开魔界的乐天分别给百川和剑宗传了信件。   他没有提郁九宁和魔尊一家的事情, 也没有提魔族,只说了自己平安无事, 现已离开魔界, 不日会返回落霞, 让他们顾好书院和宗门,无须为他担忧。   不过乐天没有立即返程回落霞峰, 他飞了一段时间后落在俗世某个普通的山崖上,站在那里望着蓝天白云吹了两天两夜的山风,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得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了, 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手里捏着一块木牌,木牌和之前给陌焱的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给郁九宁, 大概永远也不会给了。   双方本来都为对方准备了礼物。   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他理解阿宁,但不能认同。   阿宁理解他, 也无法认同。   横在他与他之间的是不同的选择, 或许, 这种选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了,四个人的荒山,三个人的荒山,一个人的荒山,没有人的荒山……   乐天就站在这里双目无神地看着,看日出月落,看日落月出,直到斜侧三百米左右的悬崖上有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从树林里哭着走到崖前,他嘴里喊着“儿啊,你等着爹来救你”,然后纵身一跃,身子迅速下坠,乐天垂眸瞥了他一眼,听着那个人啊啊啊的凄惨狂叫声,就在男人即将摔个粉身碎骨时,一阵轻柔的风忽然卷起了他,从上面到下面是啊啊啊,从下面到上面也是啊啊啊,只不过开头是感叹的语气,后面是疑问的语气,直到他看到了乐天。   一袭白衣,身姿飘逸出尘,气质淡然如仙,眸间有那么几分清冷但又极为平易近人,这种样貌,这种本事,不是神仙就是鬼怪,男人抬头看看晴朗的天,接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道:“仙人!”   “我观你也无寻死之心,为何非要跳下去?”   “仙人,求您救救我儿!”   *   这座山靠近西月镇,所以也叫西月山。   男人名叫赵志勇,今年三十七岁,出生时出了点意外脚上落个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人比较老实也踏实能干,力气大,胆子大,在西月镇跟一个亲戚老人学着做了些殡葬方面的小生意,赵志勇主要是做棺材,虽然有些不太吉利,但后来也比较顺利娶到了老婆,生了个乖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干他们这一行的稀奇事可多,赵志勇一门心思挣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规规矩矩从来不多事。   可他不找事,事还是找上了他。   在他们镇里有一家姓周的大户,说什么要给儿子找个伴读朋友,不知怎么就挑中了赵志勇的儿子,对方送钱,送粮食,送新衣,殷勤得让赵志勇不知所措,后来周家也给他透了底,说他们儿子八字轻,人家某某观的道长说要找个适龄玩伴才能帮忙压着气,赵志勇一开始不想让儿子去周家,但架不住人家殷勤不断,而且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讲义气的时候,周家小公子与自家儿子认识后关系好得不行,就算是他有心想阻拦,自家儿子也不肯听话,偏要去周家。   没有办法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就在前段时间赵志勇终于知道了周家打得什么主意,他们是想把自己儿子当作周小公子的替死鬼,原来周老爷年轻时在外地花天酒地玩弄一位女子的感情,当时那名女子怀有身孕,而周老爷的家里给他许了门亲事,是名门的千金小姐。   周老爷打算给那位女子一笔钱把人打发走,自己好回去娶更漂亮的千金小姐,谁知那女子也不是软弱的,她表示周老爷抛妻弃子,非要去周家大闹一番,那时周老爷心一横直接把女子勒死了,他草草将人掩埋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哪曾想女子化为了鬼魂一路追到了周家,话说到这里,赵志勇叹了口气,周老爷可真不是人啊,他也要比寻常人更狠毒,竟然直接找高人意图把女子的鬼魂打散,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好在帮周老爷做事的那个人修行不到位,他没杀得了女鬼只是将其镇压了,对周家哄骗说是杀了,后来那鬼魂怨气越来越深,直到化为厉鬼出来索命。   周家有权有势能找来厉害的道士处理,只是人家说这是周老爷犯下的罪孽,若是将女鬼打得魂飞魄散怕是会牵连到周家的气运,倒不如好好将其请走。   也不知道士做了什么,最后达成的协议是让女鬼带走周家儿子去投胎,因为当初女鬼的的孩子就是胎死腹中,周家需要赔一个儿子给她,周家又听从道士的建议找了一个相配的做儿子的替死鬼,等人死了就说出了意外多赔点钱就行,这样就能解后顾之忧了。   然而如今消息走漏了风声。   赵志勇知道了周家狠毒的安排,他与妻子上门要把儿子夺回来,结果两人遭了一顿毒打,他们去报官想请官府主持公道,对方也闭门不受理,他妻子受了伤又受了惊,之后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见好转。   赵志勇自知无能为力,眼看时间很快就到了女鬼要来的时候,他咬咬牙决定带着满腔的愤恨跳崖,兴许他自己也会化为厉鬼,到时候就能去救儿子了。   他哭哭啼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乐天轻轻点了下头,问了对方儿子的生辰八字,又取了赵志勇的头发和眉间血,赵志勇看到这个年轻仙人掐指好像推算着什么,他紧张地看着乐天,后者什么表情也没有,他道:“走吧,此事不难破局。”   赵志勇晕晕乎乎跟着下了西月山,等到了西月镇上他头脑清醒过来,又看了看旁边不是幻影的仙人,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立即就要为仙人引路,可仙人却拒绝了他:“不用着急,等时间快到了再去。”   “啊?可是仙人,我儿他……”   “不急。”   赵志勇怎么能不急,老婆在家里日日念叨儿子,要是儿子没了,她怕是也撑不下去,自己孤家寡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他又没有办法也不敢和乐天说什么,只能委委屈屈跟着乐天,见他悠悠闲闲走着,跟着他进了镇子的饭店,看着对方点了一桌好菜。   “吃吧。”   “仙人啊,这……我哪儿吃得下啊。”   赵志勇愁眉苦脸的,午夜时分就是他儿子要当替死鬼的时候,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乐天问:“你现在凭一口气撑着,若是不补充点体力,怕是晚上早早就歇菜了,不是还要救儿子吗?你不想打人?”   打人?   赵志勇神情突然就变了,他太想打人了,那个周老王八蛋,真想拿锤子夯死他,都是他做的孽!   赵志勇顿时振奋起来,乐天靠着椅背喝着店小二送上来的茶水,那些好吃的食物他没碰,赵志勇好似带着仇一样在吃,乐天看着他心里也不再去想阿宁,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路,他只需要顺从本心。   *   周家。   夜幕降临周家静悄悄的,在府中大院里有一位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在开坛做法,从服装到道具都有模有样的,他也确实有点本事,是个炼气期修士。   乐天放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赵志勇跟着站在他后面,他们静静看着那人黄纸满天飞舞刀又弄剑,赵志勇疑问道:“仙人,咱们现在…他看不到我们?”   “他实力不够。”   “原来如此,仙人不愧是仙人啊。”   赵志勇的话音刚落,忽然院子那边有了动静,他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拽着带上来,赵志勇心里一急恨不得冲上去救人,可他也知道现在仙人在这里,仙人肯定有仙人的打算,他看了眼乐天,果然乐天开口问了一句:“介意我用你儿子当一次诱饵吗?”   拿儿子当诱饵,哪个做父母的忍心?   赵志勇咬了咬牙又看了看儿子,他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仙人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乐天没有说话,那边的道士取了张符纸贴在赵志勇儿子的额头上,少年一下子就呆滞不动了。   赵志勇最终说道:“我相信仙人。”   乐天敛眸:“放心,他会平安的。”   时间一晃很快就来到了午夜,赵志勇看着周府一点一点变了样子,阴森,血腥,那个道长手持铃摇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没过一会儿赵志勇就看到了一个面容可怖伸着长舌头的女鬼,他吓得腿肚子发软。   女鬼一点一点逼近少年,赵志勇怕归怕还是准备去挡在儿子跟前,可还不等他行动,眨眼间现场的局势就变了,比厉鬼更恐怖万分的气息碾压在道士和女鬼身上,乐天将结界撤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志勇,后者瘸着腿也跑得飞快,他冲过去抱住儿子,撕下贴在他头上的符咒,至于那年轻道士看乐天的眼神简直比见到鬼还可怕,这是什么大人物降临?! 第 160 章   乐天没有释放合体期的威压。   他怕压力过强直接把一人一鬼的魂魄给碾炸了, 周家的那些人听到动静后迅速跑出来,他们看见院里有一位白衣人在搅局,因为在场的大部分是普通人, 普通人看不到现场的灵力波动,在周老爷的呵斥下那些家丁们壮着胆子持棍朝乐天冲上来准备群殴他。   乐天站着没动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所有人身子一僵立即就不能动了。   可怕,太可怕了, 这白衣人究竟是谁?   难不成他也是鬼吗?   他们不能动,赵志勇是可以动的, 只见他爆出一声怒吼,上前夺了一根棍子就揍起周老爷来, 不过在生气的同时他也知道不能打出人命, 可是打痛人是可以的, 周老爷好色贪欲,他之前也不是只有那个女鬼一个红颜知己,成婚后照样在外面偷腥不断, 现如今身子被掏空了,整个人虚的不行,完全不是赵志勇的对手,他被揍得嗷嗷叫唤, 跪地哭爹喊娘得求饶。   等赵志勇打累了,周老爷蜷缩在地上, 身子已经没一块好皮了,乐天抬指轻点一下那女鬼的眉心。   原本长相恐怖的女鬼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化成一位长相美丽的女子,她看了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周老爷那里, 普通鬼化为厉鬼后怨气更重, 心中只有报仇, 理智会丧失大部分, 乐天帮她稍压了一下怨气,也算短暂唤醒她的理智,她不再看赵志勇的儿子,而是飘向了周老爷,女鬼问:“你为何对我如此狠心?”   周老爷是个狠心之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明明自己胜券在握偏偏关键时刻有人出来搅局,在被赵志勇打了一顿后他更是又羞又怒,听到女鬼的问话,周老爷像被点燃的爆竹一下子就炸了,他破罐子破摔般骂骂咧咧道:“都怪你这个疯婆娘,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你这个怪物!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的死完全就是自找的,没有成婚就与男子私欢,下贱!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啊?你够资格让我对你负责吗?拿了钱滚蛋就是了,逼谁呢你?早知道失手的话,我上次就应该请个大师再监督他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恶人说恶话,全然没有一点悔意。   他说完后又清醒了,那种清醒中带有一丝懊悔,只是后悔的不是自己当初做错了,而是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于是周老爷又开始对着女鬼喊求饶。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求饶,眼神里没有爱意就是没有爱意,周老爷有的仅仅是厌恶、惧怕以及侥幸。   他见多识广觉得乐天这种通身气派应该出身名门正派,是正统修真者,那个赵志勇又没钱,八成是狗屎运在外面碰上了真货,也是,自己所做之事怎么说都是害了人家儿子,名门正派看不惯也很正常,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把罪过推给道士就行了,反正他们普通人家又不懂这些修行上的事,自己肯定能保住命。   毕竟这种名门正派怎么会帮女鬼呢?   周老爷心里打得主意乐天一清二楚。   一个做了坏事被恶鬼讨债的人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受到别人的庇佑从而逃脱惩罚呢?乐天松开了对女鬼的束缚,周老爷以及在场的其他人看到女鬼立即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充满了怨恨的愤怒,她朝着周老爷扑过去,厉鬼撕咬着活人,院子里尽是他的惨叫声。   天呐,这个白衣人竟然放鬼行凶!   周家的家丁吓得裤子都湿了,一个个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女鬼把周老爷咬得支离破碎,连同他的魂魄也给吞掉了,她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看向周家某处地方想要飞过去,乐天知道那个方向大概是周老爷的家人们,也就是他的妻儿,他轻抬下手凌空压制住女鬼轻声问道:“冤有头,债有主,情债与伤害是他带来的,他已死,仇也了,你还要继续杀人吗?”   乐天没有直接给她建议,但女鬼却明白这是警告,意思是你要报仇我不拦着你,可若是企图肆意行凶那就别怪我翻脸了,女鬼恨恨地望了眼那个方向,不过她的死也确实和那个女人无关,也不是她让他杀她的,女鬼低头想了想最后问:“我怨气缠身怕是已经难登投胎之路,若是我收手,仙人能否帮我?”   乐天:“那要看你自己,你若真的想通了,放下了,此事不难解决,不然…我也不能强行渡人。”   他说完后女鬼神情有些波动,乐天随手拿了个坛子将女鬼收了,事后又帮赵志勇他们报了官,只不过不是西月这里的官,而是找了镇子所在国家的官家,西月镇周老爷与妖道谋害平民百姓一事震惊皇族,但因为他们只是小国,处理事倒还可以,对于修真者就束手无策了,所以这个年轻妖道也归乐天来处理。   乐天在走之前给了赵志勇一粒药,说是让他妻子服下就能恢复健康,赵志勇带着儿子连连道谢后一路狂奔回家把药给妻子服下,事后果真恢复了健康。   一家三口解除了危机,赵志勇感慨道,只要他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   女鬼最后还是看开了,因为朝廷会周家做处罚,那些受惠的人都不同程度受到牵连,而且自己又大仇得报,她也不想再在人世间这么丑陋的活着。   她看开之后力量也开始削减,乐天用了一道符纸又设了法阵送她去了轮回,那个道士看他如此轻松的做法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如此年轻,如此高深,这种恐怖的实力他该不会是哪个势力里刚出关的老祖宗吧?   “身为修道之人不想着解决人与鬼的问题,反而要激化二者矛盾,以活人为献祭增强厉鬼的实力,你并不是想帮周家,而是看准了缠着周家的厉鬼。”   周老爷说让赵志勇儿子做替死鬼其实是假的,妖道如此谋划,若是没有乐天在,那晚女鬼吃掉赵家儿子后会发现周家欺骗她,从而怨气更深,在周家进行大肆屠杀,也就是说整个周家也是献祭的一环。   妖道脸色煞白,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要对方一抬手自己可能当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乐天只是静静看着他压迫感十足,妖道抖了抖想都没想就说:“仙人,仙人我交代,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我被那些人逼迫着学这些东西,他们更是无恶不作。”   认罪,把自己往外摘才是最重要的,妖道直接把他们的老巢交代了,乐天带着他去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看着挺正派的道观,可背地里却干着奸/淫掳掠的罪恶,当然还有炼尸炼鬼,乐天将妖道放进去,妖道内心里心惊胆战强行表现得很平和,里面的人还和他打招呼,虽然对方说得话开口就让人作呕。   “师父在屋里正享受新贡品呢,这次绝了,贼漂亮的一个女的,到时候咱们也能分一杯羹,对了,你在西月那边还顺利吗?我听说周家可是有不少钱。”   乐天的动作很迅速,这个时候周家案还没有被公布出来,道观里的人不知道情况,听到这人这么说,暗地里的乐天皱起眉头神识笼罩着整个道观开始了大清洗工作……   该救的,该放的,该渡的,该杀的。   有些人眼中那袭白衣是仙人下凡,有些人眼中那袭白衣是夺命无常,但白衣从始至终都是洁白的。   *   由一个炼气期妖道抓住一个邪恶道观。   乐天处理完事情后没有收手回落霞峰。   他留下那个作恶多端的师父继续让他带着自己去找下一个更深的老巢,就这么一路进行下去,一点一点挖掘,乐天凭借合体期的修为接连铲了五个妖修势力,最后甚至要摸到一个妖修的大本营那里去了。   好巧不巧那里正和之前丹修联盟说的妖修有联系(幕后之人杀害姜秀仙后嫁祸给的那伙人),乐天忽然支棱起来,可惜的是他是由一根不起眼的线头往里面追查,加上他动手前也不知道会和姜秀仙那事搭上线,一路铲除一路杀犯罪的妖修一路救人,动静虽然算不上大,但也不是很小,所以当乐天追查过去的时候最终还是晚了一步,那地方的妖修们已经被处决了,只留下地牢里受苦的人和一些被困住的亡灵。   追还是不追?   乐天敛眸叹口气选择了留下处理事情,那些无辜受苦的人被他放了出来,这段时间的乐天一直是个散财仙人的形象,好在都是寻常百姓,那些银子他在修真界里也用不着,如今就都分了出去,当然他给的也不算多能保证领钱的人安安稳稳过个三四年的样子。   待那些人相互扶持着离去后,乐天就准备去送剩下的亡灵去投胎转世。   这些事他已经做得很熟了。   然而这一次乐天没想到和以前会不一样。   因为他在众多鬼魂中发现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满脸伤疤,红着一双眼睛,整体看着和其他恶鬼冤魂没什么两样。   但乐天就是认出来了她。   “翠姨?” 第 161 章   翠姨名叫方翠翠。   她算是乐天重生后第二个正儿八经认识的人, 第一个人是王五,方翠翠年纪不大,乐天认识她的时候她刚满二十岁, 长得很秀气, 是个白白净净的姑娘, 乐天本来应该叫她姐姐,但方翠翠一遍又一遍强调让他叫自己翠姨, 乐天问过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得老好几岁, 那时方翠翠很是温柔又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叫姐姐不就差辈分了……”   “什么?”   她小声说了一句, 乐天没听清,两岁多的娃娃仰头问她, 方翠翠低头亲昵地捏了捏乐天的脸颊。   *   地牢。   乐天震惊地看着变成恶鬼的方翠翠, 对方那年因为一次事故失去生命, 他还以为她早就投胎了。   世上的鬼有不少,可对比人类的数量就小了很多, 大部分会直接原地投胎, 心存执念的人才会难以离去,翠姨心性豁达, 怎么死后落得如此下场?   他走进恶鬼牢笼里, 修士的强大气息让恶鬼也下意识趋利避害瑟瑟发抖躲在一旁,乐天走近方翠翠, 方翠翠低着头和其他恶鬼一样发抖, 这里的很多恶鬼没了自主意识, 方翠翠也是那浑浑噩噩的样子。   害怕是本能, 她惧怕能毁灭她的气息, 乐天低头小心翼翼触碰她满是伤疤的脸, 眼里尽是心疼。   “翠姨, 别怕,我是乐天。”   她如今听不懂乐天的话,像他们这群恶鬼原先应该是被妖修们驱使的,如今妖修们全都死了,他们少了那种强硬的命令控制,思绪上会更混乱一些。   乐天将方翠翠的鬼魂细心收好,接着像之前一样送其他被拘役的鬼魂们投胎转世,等事情处理完,他也找不到姜秀仙案的线索了,乐天叹口气不再无头苍蝇那般乱找,他重新给剑宗和百川传信,讲了这段时间做的事,然后说回落霞的时间要再推迟一下。   他现在要搞清楚翠姨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   *   对于方翠翠,乐天可谓是精心照顾,全心全意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她的情况,好在方翠翠也没有让乐天的努力付之东流,大约过了一个月时间,方翠翠终于有好转了,她身上的怨气被乐天一点一点剥离,整个人再没了狂躁的样子,宁静得仿佛刚刚离世。   “翠姨?”   乐天站在她身边小声叫了她,方翠翠愣愣地听着,过了有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动看过来,方翠翠双无神的黑色眼眸渐渐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是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和茫然,方翠翠说:“你,是……”   “翠姨,我是乐天,你还记得乐天吗?”   “乐,天,乐,天……乐天,是乐天。”   方翠翠嘴里念叨着乐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越来越清醒,眼眸也越来越温柔,方翠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伸手轻轻捧着乐天的脸,温柔抚摸他。   她发自内心的高兴道:“乐儿,你长大了。”   乐天听到久违的称呼差点红了眼眶。   当年他才重生不久,娘亲在他眼前死了,许久没有听到声音的左耳也听见了声音,那种嘈杂而明亮的世界让他感觉很不安,尤其是他还忘了仇天影,孤独萦绕着他,那时的乐天的性子孤僻沉默而古怪。   方翠翠待他格外好,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然而她的陪伴也很短,仅仅很短一段时间。   最后她在乐天心里化为了一道温柔的倩影。   想到她就觉得伤心又遗憾,王五不曾提过她,乐天也闷闷不提,久而久之方翠翠便沉在了心底。   现在重新见到她,那些往事都一幕幕重现。   方翠翠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恶鬼,好像意识清醒后就被困在了一个地方,然后意识就逐渐越来越不清楚,心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愤恨,她讲完自己的事情抬头神情有些期待地看着乐天,尽管如今的她容颜尽毁,但是从那双清澈而柔情的眼眸里乐天还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乐天垂眸道:“他不在了。”   不在了……那就是离世了。   方翠翠眸间的期待一下子扑灭了一半,不过她还不算心如死灰,她轻声问:“他那般厉害,就算投胎转世后应该也不会差的,乐儿你有去找过他吗?”   乐天看着她不忍心将事实说出来,可隐瞒亦是更大的伤害,最终他坦白说道:“他没有轮回了。”   方翠翠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轮回意味着魂飞魄散,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他的痕迹,方翠翠的眼神霎时就黯淡下来,谁都能看出她的心灰意冷,乐天将她去世后的那段事和她讲了,听到那天晚上他带着乐天要去找她时,方翠翠愣愣问了一句:“你说他那天晚上是要来找我的?”   “嗯,我当时睡得昏昏沉沉,他将我摇醒说要带着我去找你,他想让我进戏院里把你叫出来。”   “原来他是真的要来找我的。”   方翠翠重复着这句话越来越难过,眼眸里的泪光似天上的星星,星光点点,但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凉,乐天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他笨拙地站在方翠翠跟前,这种越亲近越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他想,如果翠姨愿意,他就将她带回落霞给她找些鬼修的秘籍,如果翠姨不想留在人世了,他就帮她去投胎转世。   可是这两个选择他都不敢问出口。   最后还是温柔的翠姨抹去了自己的眼泪反过来安慰乐天,她说她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只有唱戏算是她最拿手的一个,可惜她孤孤单单唱了那么多年的戏,王五都没有好好听过一回,他也没机会了,她说可不可以让乐天代替王五听一场戏,好了却她的念想。   方翠翠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乐天点头表示不管她怎么做选择他都支持她,只不过如今方翠翠的灵魂孱弱了很多,寻常戏院生意兴隆加上戏班有自己的当家台柱,那种旺盛的人气不允许孤魂野鬼去唱野戏,乐天想了想觉得盘下一个戏院的做法不妥,他带着方翠翠跑了很多地方,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废弃的荒凉古城。   古城的面积不大,被废弃的原因是当年的地势问题,那时候涨水了城民举家搬迁古城渐渐被水淹没。   如今的水位退下露出古城斑驳的痕迹,使得这片边缘小地看起来阴气森森,加上若是再次涨水了还是会被重新淹没,也就没人在这片地方生活了。   *   夜幕降临,古城里燃起了灯笼。   在乐天灵力的驱使下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托当年吃苦的福他也学过不少手艺活,乐天做的纸人们栩栩如生,他们轻飘飘走在古城的街道上,乐天也走在中间和他们一起走近荒败的茶楼,他们到各自的位置上落座,乐天继续往里面走,那里有一个高台子,台子上站着翠姨,他在她的视线中坐在了第一排。   方翠翠穿着一身变化出来的戏服,她对着乐天羞涩笑了笑,乐天也眼眸弯弯冲她笑了笑,方翠翠提起衣裙迈步到台子一侧的梳妆台,这是乐天专门为她买的梳妆台,乐天坐在台下看着方翠翠对着镜子打扮自己,那满是伤疤的脸上被一点点涂抹,很快方翠翠就画好了一张脸,是她最初的模样,干净,漂亮。   她款款走到台子中间,风姿绰约,幽幽曲调开始唱起,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乐天在台下给她轻轻打着拍子,他听着渐渐明白了方翠翠为何要唱一场戏,她唱的是心中的愿意,是对王五那年做法的回答。   我想来找你&我愿意跟你走。   等一曲唱罢,这里恢复了毫无人气的幽静。   乐天为她鼓掌,在座的纸人也跟着鼓掌,方翠翠向台下的客人们低头温温柔柔行礼,乐天望着她忽然道:“翠姨,我不知道他当年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他那时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是在乎你的。”   方翠翠就这么站在台子上,没有哀怨,没有遗憾,她看向他的目光好似透过乐天看着另一个人。   “翠姨,我送你离开吧。”   方翠翠心中没有成为鬼修的执念,乐天也不忍她继续这么留恋在过往中,像她这般好的人应该有幸福的生活才是,不该是孤魂野鬼,也不该受尽苦难。   他指尖燃起符纸法阵也跟着亮起,就在乐天怀着对她来生的祝福时,方翠翠很抱歉地看着他说。   “……乐儿,对不起,我还是不想忘记他。”   台上的倩影放弃了投胎的念想,她的灵魂在燃烧,最终化为了一缕青烟消失在尘世中,乐天感觉他心里的火苗也随之熄灭了,方翠翠魂飞魄散间乐天看到她人生的点点滴滴以及那份珍藏于心的爱恋。   *   方翠翠有过很多名字,因为她有很多来世,不知道是不是地府的孟婆将她忘记了,还是老天爷忘掉了她,她的每一次投胎都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她的生命也变相被拉长了,这像是一种无声诅咒。   世人总说投胎是靠运气,她大概就是最没有运气的那一个,穷丫头轮回那么多世依旧是穷丫头。   方翠翠并不难过,她觉得她所有的运气都用来去记住那个美好的仙君了,那是她第一世的经历。   爹爹病逝,母亲带着她改嫁到继父家里,后来母亲也病逝了,继父为了钱财将她卖给一个有传染病的老头子做小老婆,那年她才十二岁,那么的年轻,她不想这么苟活下去,于是偷偷跑出去准备自尽。   方翠翠选择的是投湖,她抱着大石头跳进湖里,湖水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就在她快要死掉之时她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对方跃进湖里将她捞起,那是方翠翠第一次见到她的仙君大人,一个有着天人之姿俊美如仙的年轻男人,对方指尖轻点就逼出她呛住的积水,他微微叹道:“小小年纪怎么非要自尽呢?”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或许是仙君他太过温柔。   方翠翠没忍住抓住他的衣角嚎啕大哭起来,父亲去世,母亲去世,她在这世间无依无靠还要被卖掉冲喜,她抽抽噎噎将事情对着那人诉说,对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时不时点头听着,事后方翠翠听到他轻声说道:“你不想那就不去,有我在,不用担心。”   仙君给了继父一笔钱,说是买下翠丫头,贪财的继父看着钱财笑开了花,之后仙君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地方,他带她骑过马,陪她摘花做花环,领着她去繁华城中看戏,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做好吃的饭菜……   仙君说这世间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她年纪这么小应该都去见见都去体验一番,后来仙君给她找了一户读过书的人家,那对老夫妻没有孩子,听说方翠翠的遭遇后也心疼不已,仙君给他们留了不少钱财,方翠翠虽然很舍不得他,但还是听话留了下来。   就当她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下来时,不知道为什么继父带着人居然跨这么远的距离找了过来,他们当街将她绑走,那对夫妇被恶霸们威胁后也不得已放弃了她,方翠翠还是被继父逼着走上那条不归路。   从第一世以后方翠翠就保留了记忆,可是她的人生总不是那么平顺,能安安稳稳活到成年的只有一半,方翠翠经历过战乱、洪水、瘟疫、旱灾、饥荒,有时没成年就夭折了,而成年的那几世过得也不太如意,人在年少时见过那般惊艳之人又怎会再对其他人动心,俗世里不成婚的女子是要遭受指责的,哪怕她再努力挣钱供养一家,只要她不结婚就是罪人。   算来算去好像只有一世她是安安稳稳活到老年,其余几世有被捆着抬上花轿,有因为哥哥弟弟娶不上媳妇被强迫换亲,方翠翠反抗不了只有自杀了事,一世又一世她就这么活着,像一场场局,只不过很多都是满盘皆输,可她脑海里始终有着仙君那段美好记忆,他支撑着她,慢慢的她也就不在意苦难了。   如今的这一世,方翠翠的名字和第一世一模一样,她的母亲因为生儿子难产死了,父亲是戏班的班主,她从小跟着学唱戏挨打挨骂浑身是伤受不少苦,在她十四岁时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和顽劣爱打人的弟弟在外面碰上天灾也死了,方翠翠凭借多年经历一人撑起戏班做了班主,她的日子才算好起来。   她依旧不要结婚,虽然给她献殷勤的男人有很多,但她还是没有心动的感觉,班里的小姐妹们私下偷偷问过她,方翠翠将仙君的事当做一场梦讲了出来,她们笑她梦境怎能当真?痴情用错了方向。   方翠翠不管,她不要求什么,她就是喜欢。   而揣着美好回忆的方翠翠也真的再次遇见了他。   六百多年了,时间恍然如梦。   “呦,这位小姑娘还请留步,贫道观姑娘面有红光,正是红鸾星动之时,如配上这姻缘符,定会保佑你找到如意郎君呢,一符三文钱,姑娘您看?”   方翠翠知道仙君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方连名字都没告诉过她,但她仍期待可以再次见到对方,或许是他御剑飞行的路过,或许是在哪里降妖除魔受世人的崇拜,她只需要站在人群中仰望着他就行。   方翠翠做过很多再次相见的美梦,但从没想过会如此突如其来的遇见他,一个衣着带着污渍的老头子,说话语调轻佻不太正经,他现在就像一个骗子,可是方翠翠还是认出来了他,她记得他的眼睛。   究竟怎样的遭遇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方翠翠看着故人一下子没忍住掉了眼泪,此举将对方也吓一跳,她低头掩面慌忙转身跑进戏班。   聂无年摸了摸脸,他现在已经这么吓人了?   不买就不买呗,怎么还能哭出来呢?   站在他脚边的萝卜头仰头说:“你,吓人。”   聂无年抿嘴愤愤低头,此时的乐天还是小不点,不过有点面瘫,说话也不太利索,聂无年弹他个脑瓜蹦气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太气我了。”   乐天的小身躯晃了晃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聂无年连忙蹲下摸了摸乐天,嘴里还嘀嘀咕咕着说:“太娇气了吧你,我就碰你一下,这脑袋可就红了,喂,不准哭啊,不准哭,我不是故意的,别哭,别哭!”   乐天不会哭,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但见王五这种样子,他不高兴时是会装哭的,只见乐天嘴巴一撅,聂无年只能认命抱着孩子开始哄,过了会儿乐天累了困了,呼呼睡着,聂无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气得想揍他屁股,但……没办法啊,乐天真的好可爱。 第 162 章   方翠翠是因为仙君落难才哭的, 那般天之骄子怎会变成一个如乞丐般的老头子呢?他该有多难过。   但当她哭完后方翠翠立即心道不好,她怎么能这么失礼跑掉,仙君看到她这样会不会更受伤?会不会觉得她以貌取人?方翠翠懊恼极了, 她推了戏班里自己的演出慌慌张张跑出去, 希望可以再见到仙君。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镇子,名叫观堂镇,地方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还行, 算是交通枢纽, 来往的商人旅贩行客比较多, 方翠翠他们是半年前搬来的, 她接手了一个旧酒楼改成了戏院目前生意还不错。   方翠翠在镇子里跑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仙君的身影, 她累得掐腰直喘气, 街口卖油饼的刘大娘见状问道:“哎呀,方姑娘,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啊?”   方翠翠涨红着脸喘着粗气问:“大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仙……呃, 一个老人家,是, 是卖符的。”   “卖符的?”刘大娘皱眉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噢,你说的是那个王老头吧, 哎哟,他前两天才来镇上我看见了还带着一个奶娃娃, 哎哟喂, 我跟你说那娃娃长得好可爱的呢, 他刚来的时候就在这一片卖东西, 说是学的什么保佑的各种符纸, 害,虽然知道他是个骗人的,不过那东西也不贵,看在小娃娃那么可爱的份上,大家也就没拆穿他,糊口嘛。”   “那他现在在哪里?”   “今天没看到,我听隔壁说他好像住在镇外面不远的那个破屋,反正那个地方早就没人住了。”   刘大娘把知道的和方翠翠讲了讲,后者立马往城外跑去,城外的那个破屋她知道在什么地方。   结果等方翠翠来到那里,看到破屋门关着,她突然有些不太敢向前,不知道他在不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搭话,自己今□□着得体吗?她贸然前来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冒犯?方翠翠停在那里窘迫万分。   最后她用手按在心口上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方翠翠激动又有些发抖地走到破屋那里,她想和仙君温柔说话,可惜开口声音也跟着抖,像哭一样。   “请,请问,有人在吗?”   屋内没人回应,好像没有人。   方翠翠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是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她还有机会调整自己的状态,这个时候窗边有了轻微动静,方翠翠望过去发现窗户那儿有一颗小脑袋在往外看,是个小娃娃,确实长得好可爱。   原来有人的,是个孩子,他看到了吗?   方翠翠脸颊顿时羞得发红,手指揪着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乐天扒着窗户大眼睛瞧着她,还不等她为自己狡辩,她就听见扑通一声孩子在里面掉下去了。   方翠翠:“!!!”   破屋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方翠翠想都没想抬起脚就凶狠一踹,让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破门当场寿终正寝,她冲进去看到乐天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揉着屁股,方翠翠当即抱起了人,低头温柔细心问道:“好宝宝,摔到哪里啦?痛不痛?姨姨抱抱不哭哈。”   好了,这次方翠翠不窘迫了改成乐天了。   他上辈子怎么说也已成年,虽然感觉从身体到心智都不太健全的样子,但被老头子抱就算了,如今还被姑娘抱,真难为情,况且气氛都烘到这里了,好像不哭都有点过不去,他瘪了瘪嘴大眼眸积聚眼泪,方翠翠心疼地哄着他,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聂无年的声音响起:“臭小子出来吃饭,诶,这门怎么……”   是他回来了!糟糕,她还没有准备好!   啊啊啊啊啊不要进来,她不是故意的!   聂无年带着一脑袋问号走进屋后看到两个泪人。   乐天:“呜呜呜~”   翠翠:“呜呜呜~”   乐天哭因为小孩子停不下来了,方翠翠哭因为真的太丢人,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女变态?又是踹门又是欺负小孩子,呜呜呜真的好想去钻地缝啊。   聂无年也很疑惑,这姑娘不是被他吓跑了吗?怎么现在会出现在他这里,另外,她怎么又哭了?   方翠翠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道歉,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自己伤了仙君的心不敢提以前的事,最后泪流满面居然说了句:“我是来买姻缘符的。”   聂无年:“?”   方翠翠的脸已经红成了熟虾,她抽抽噎噎把孩子给聂无年,又从对方那里拿走姻缘符最后头也不回就往外跑,可惜被破门绊了一下啪叽趴在了地上,于是方翠翠哭的声音更大了,当然她跑得也更快了。   聂无年:“……”   乐天靠在聂无年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怎么了?”   “没给钱。”   “……算了算了,又不值钱,算了算了……”   聂无年根本没认出来方翠翠是他曾经救过的小姑娘,也可能是他救过的人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相比较之下方翠翠也过于普通了些,一个俗世里的普通人没有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聂无年没当回事抱着乐天就去喂饭了,他还好一顿不吃没关系,孩子就是很麻烦,小男孩也娇得很,再说这么小也饿不得。   *   方翠翠就这么又羞又臊地跑回戏院。   等她进屋子后整个人瘫在了房间里,尽管仙君变了样子,但知道就是他时还是忍不住紧张。   方翠翠抹着眼泪躺在地上望着房梁,过去的好几世里她有时会唾弃自己贪恋美色,但今天见到他时她才知道,她很喜欢那个人,不单是因为容颜,而是仙君就是仙君,他就是他,不需要任何理由。   “还是,还是好喜欢他啊。”   “明天可不能再这个样子,丢人……”   第二天方翠翠忙活半上午,她拎着大大食盒打算去找仙君,不过这一次她还没出镇子就看到了对方,仙君今天没有骗人买符,他站在一个板凳上开始说书,仙君口才很好,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在听,方翠翠拎着食盒望着他,说实话这个画面很是滑稽。   一个妙龄女子有些痴痴望着一个邋遢老头。   若是让别人察觉到大概会说忘年恋都不带这么磕掺的,王五长成这个样子有哪点吸引大姑娘啊?   她就是喜欢,她喜欢他,喜欢了六百多年。   没有了容颜,没有关系,是人都会老去的。   他没有钱财,也没关系,自己可以养活他。   她就是喜欢,两者换位,他救她她也救他。   过了一小会儿,方翠翠微红着脸低头,她四下看了看在那边的台阶上发现捧着脸认真发呆的乐天,两岁多的小孩子做什么动作都显得极其可爱,方翠翠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乐天偏头看了看她,方翠翠冲乐天温柔笑了笑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乐天低下头往旁边坐坐:“乐天。”   “乐天,好名字诶,你好,我叫方翠翠。”   “……方姐姐。”   “不不,不要叫姐姐,你可以叫我翠姨。”   方翠翠觉得乐天真的好像超小号的仙君,虽然他们长得不一样,但是就是很像,她特别耐心和他说着话,几句过后见乐天也不是很排斥她,她亲近地询问他道:“你上午一直在这吗?还没有吃午饭吧。”   现在的时间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   她问是这么问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谁想到乐天小声嘀咕:“早饭也没有吃。”   “啊?”方翠翠听后瞪大眼睛,赶忙将多层的食盒掀开盖子,她皱眉道:“那可不行,饿不得的。”   食盒里有好多吃的,有肉,有菜,有甜食,乐天愣愣看着感觉嘴角有口水了,咕噜噜~他低下头看着肚子和自己的五短身材,方翠翠将饭拿出来,也拿出适合小孩子吃的那部分,她蹲在乐天跟前用勺子一点一点喂他吃饭,说实话这种方式又让乐天很窘迫,可是他的身体确实比较小,又因为饥饿缺乏营养,四肢力气也小,拿筷子和勺子都不太牢固,他有些沮丧,不过乐天没表现出来,方翠翠喂他,他就张嘴吃。   翠翠:“啊~”   乐天:“啊~”   好乖,第一次见这么漂亮又乖的小孩,方翠翠喂得开心甚至有点上头,比如说暂时忘了聂无年。   那边的聂无年在卖艺赚钱的同时也关注着乐天,他看到那个奇怪的女子又来了,对方有点笨笨的但没有恶意,他放心让她和乐天接触,后来看到她给乐天喂吃的,他心里感慨一句,小家伙遇到好人了。   等聂无年嘴皮子功夫耍完后兜里也赚了点小钱,那边的乐天已经吃饱了,方翠翠陪他说话,聂无年换上王五的笑容走过来:“麻烦姑娘照顾乐天了。”   他搓了搓手,谄媚笑着,腰也弯着。   方翠翠眼神微动,仙君是光明磊落的人,走路说话皆是君子风范,站立如松竹,皎皎如明月,如此霁月光风,他怎会容忍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呢?方翠翠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但她没多说话反而让聂无年吃她准备的东西,聂无年自然没有拒绝,本来就是流浪生活,免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他感慨道,哎呀,姑娘家就是心善。   方翠翠就坐在一旁认真看着他吃,尽管他表现的狼吞虎咽,像俗世里不修边幅的老头子,但是偶尔的动作她还是看到了熟悉的样子,尤其是对一道甜食的评价,其实那个评价挺普通,可和他当年无意中说的一模一样,方翠翠心中笃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仙君。   确定了之后就不免有些伤感,仙君一定是遭到了什么巨大的变故,他是不是被人所害了?对,一定是这个样子,不然为什么仙君会把骄傲都舍去了。   方翠翠目光越来越心疼和认真,看得聂无年莫名其妙的,她该不会是个傻姑娘吧?要不然怎么会对陌生人有这么大的善意,聂无年皱眉,女人和男人的力量悬殊,哪怕是个糟老头子,她这个样子可不好,毕竟谁也说不准下一个糟老头子会不会是个好心的。   吃完饭的聂无年抱起蹲在地上看蚂蚁的乐天,他也不跟方翠翠说谢谢,也不帮她收拾东西,反而故作猥琐地看了看她,换成世上任何一个人被如此脏兮兮的老头不怀好意打量着都会生气,但方翠翠只是低头收拾着碗筷,毫不在意他那不符合身份的目光。   等她收拾完东西,方翠翠抬眸道:“乐儿年纪那么小,经不住饥一顿饱一顿的,关于你的事情我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但我还是觉得前几年应该给孩子一个安稳的住处,至少不让他再挨饿了,你觉得呢?”   聂无年:“……啊?”   说的好有道理,我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原来这姑娘是为了乐天,也是,乐天确实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娃娃,他一个大男人都喜欢,没道理女孩不喜欢他。   聂无年尴尬地轻咳一声:“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这世道也不好安稳下来,人吃饭总得挣钱嘛。”   方翠翠眼眸弯弯有那么一刹那竟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她说道:“我已经想好了,若是你不反对就先来我的戏院里工作吧,也好照顾乐儿,不是吗?”   “是吗?”聂无年迟疑地问了一句,方翠翠看着他似乎能想到当年的仙君被套路后的反应,她从他怀里抱起乐天,并把他举起来对着聂无年说:“你看乐儿的衣服是不是也该换了?这么乖的孩子,粗布衣服会弄伤他的皮肤的,你对自己狠心就算了,总不能也让孩子跟着你受苦吧,来我的戏院有什么不好?”   乐天像只小鸡崽一样被人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展示,好在他已经摆烂了,无所谓了,你们爱咋咋地吧,两只小肉腿空中摇摆,漂亮的小脸撅着嘴。 第 163 章   聂无年留在戏院里工作, 他说自己不会唱戏也不懂戏院的活,方翠翠说他可以去门口收票钱。   原本戏院的收费工作是班里轮着来的,如今多个老头做其他人有些不理解, 但谁让方班主同意,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加上老头带过来的那个小娃娃……   乐天不是很高兴, 因为他睡个觉有时中间能经好几手人, 那些个大红唇子往他脸上蹭,说着什么小宝宝好可爱,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就是要被哥哥姐姐吃掉的,乐天微囧, 他们说得这些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其中最长时间抱他还是翠翠,戏院里人人都得看出来她简直将乐天视如己出,方翠翠原本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不单是因为仙君, 后来聂无年说乐天是他捡的,方翠翠知道乐天的母亲被走尸群害死后, 对他更悉心照料了,若是他愿意,她可以当他的新妈妈。   方翠翠:“好宝宝, 姨姨给你换新衣服。”   看着她手里拿着小巧可爱的小衣服,以及旁边围了一群戏院里看热闹的人,乐天抓紧身上的粗布衣服誓死不从,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非常抵抗拒绝。   众人听见他奶声奶气道:“我会自己穿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戏院里面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在这些人里面倒也有人对乐天不太喜欢, 那是个扮武生的男人。   听说一年前险些饿死街头时被方翠翠救了, 后来他加入戏班学唱戏,短短时间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不喜欢乐天,觉得乐天没有男子气概,粉嘟嘟像个女娃还要方翠翠各种抱着哄他,他根本不管乐天这个身体还没有三岁,但他的不喜欢归根结底还是方翠翠,这个人有些嫉妒乐天这么被方翠翠喜欢着。   *   聂无年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因为认识的人多了熟了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不利于他隐藏在茫茫俗世中,所以他总是一个人走走停停,从天之骄子跌落至凡尘底层,亲朋好友们对他喊打喊杀,这些让他很难过,可他不觉得他做错了。   聂无年如今的情况很复杂,他的修为散尽,丹田与灵根被毁,属于修士的天赋已经没有了,他也没有办法再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但他的寿命还有很长时间,也就是说他可以保持凡人的形象活很久很久。   聂无年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回去,只是他没有力量,怕是在修真界刚显露就彻底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情形他目前也不太慌张,他之前花大量时间研究过不需要灵根就可以修炼的方法,他也成功做到了。   就是……当修为真的散尽时,他发现以前他能做到的东西现在又做不到了,也就是说他研究的无灵根修炼还是有缺陷,到底是哪个环节里出现了问题?   他想过去找风禾,可考虑到百川书院的事情聂无年又犹豫了,最终他谁也没去找就这样独自流浪在俗世里,聂无年坚信凭借他的头脑,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他也能研究出来真真正正无灵根修炼的方法。   只不过在研究的这一路上,聂无年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孤孤单单下去,直到两个月前他碰巧捡到了乐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聂无年感觉他曾经幻想过的徒弟模样,在现实里突然蹦达了出来,不就是这样?   看着趴在他怀里睡着还哭着喊娘亲的娃娃,聂无年诡异地想喊一句:“祝阳师兄,我捡到孩子了!”   就这么带着一个娃娃的聂无年过上了当爹又当妈,必要的时候他还是爷爷的生活,如方翠翠说得那样,孩子现在还是太小了,不宜和他到处奔波。   反正观堂镇这边又没有修真势力,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国小镇,再说了他这幅样子谁能认出来?   这不是聂无年大意,而是他过去真的无意中见到了老熟人们,自己就窝在乞丐堆里要饭,没有了灵力也没有了以前的灵魂气息,谁会认识他呢?聂无年,早就没有聂无年了,现在存在的人只是王五。   *   戏院开始有个别的人觉得把收钱的生意交给一个老头子很不妥,他看起来油腔滑调的,谁知道会不会搞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后大家发现他还是挺认真。   看来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加上有乐天在,来听戏的女孩家也多了起来,其中有不少姨姨辈的。   有个观堂镇做染布生意的女人格外喜欢乐天,她儿子两年前染了风寒意外去世了,女人郁郁寡欢,有一天被妯娌拉着来听戏时看到乐天,从此她便频频来找,尤其听说王五不是乐天的爷爷后,她更是想花大价钱把乐天抱回去当儿子养,就是聂无年和方翠翠都不太情愿,加上乐天自己也不想走,此事才作罢。   聂无年在戏院干活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甚至说还挺平和的,日子过得也挺滋润,但是他心里老是有种隐隐的不对劲,怎么不对劲呢?是方翠翠。   乐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小姑娘大姑娘喜欢很正常,方翠翠喜欢也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姑娘总是凑在他跟前,有时候看他的眼神还有点怪,这让聂无年时常低头审视自己,但他也没什么不得体的啊?   除了老了,丑了,聂无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某天他逮到了方翠翠脸红地看着他。   聂无年:“……”是你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他当年被人称为修真界第一仙君,当然这个称呼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绣花大枕头,与其说是赞誉他,倒不如说是讽刺他小白脸,聂无年并不认这个称呼。   不过托这个的福倒是有很多人认识他,听祝阳师兄说爱慕他的也很多,聂无年没见过什么爱慕者,因为他有未婚妻,这个修真界里的人也知道,况且他出事时也没见所谓的爱慕者出来,大概率都是虚的。   世人慕强又贪恋美颜,他能理解,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遗憾的,毕竟连青梅竹马的恋人都能刀剑相向。   聂无年又想起姬秋岚,刚苟活下来的时候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糟老头子,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那么对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婚约外早已是亲人,姬秋岚的天赋不太好,为了能让他们之间走得更远,自己没少去寻各种天灵地宝,又怕用宝物堆积的实力太虚,他几乎是以身试药挑出最好最温和的给她。   只是心性这方面是没办法提升的,聂无年是喜欢姬秋岚的,不过他认为爱是克制,尤其是他还是兄长,必须得有君子作风,况且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修士,修炼最重要,姬秋岚到了渡劫期可心性不稳终究难登大道,到时候总不能他们一个飞升一个留在下界蹉跎?这是聂无年发愁的,而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轻易成婚了,可没想到这么做竟然也是一种错误。   自己无意撞破她与别人的□□时,姬秋岚那双痛恨的眼神,聂无年忘不了,事后他们解除了婚约,事后她拔剑相向,事后他失去一切变成了王五。   或许真的是他做错了,他们根本不该有婚约,他也不该耽误她。   但是聂无年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那是乐天在镜湖岛套话时姬秋岚有意无意和他说的过去,她说她不喜欢聂无年整天搞那些东西,女人有时候想要的无非就是男人的爱,她想要聂无年整颗心想着她,只有她最重要,可是在他心里永远都不会是她最重要,他的心装了太多东西,伤透了她。   那时候的乐天神情淡淡安慰着抹泪的姬秋岚,在他心里姬秋岚是个很会表演的女人,说的话半真半假又很爱表现自己,大概率姬秋岚想要的是修真界第一仙君围着她转让别人羡慕,而这是聂无年给不了的,他是第一仙君,但他不只是第一仙君,聂无年若能做得到整天围着某人转,也就不会有后来一系列事情了。   两个不合适的人总归还是不合适。   *   现在聂无年看方翠翠……   他有些怀疑,又不敢怀疑。   “聂无年”有完美的皮囊会被人喜欢很正常,可是“王五”有什么?粗糙黝黑的皮肤,满是老年斑的脸颊,干枯的头发,略微有些佝偻的背,真是疯了,他竟然会觉得有人会喜欢他?聂无年暗地里给自己一巴掌,□□已经堕落了,灵魂就不要再堕落了,你这种情况这么想一个姑娘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结果他刚扇完脸那姑娘就出现了。   方翠翠郑重道:“我想和你谈谈。”   方翠翠主动找他谈话,让聂无年有种被打的措手不及的感觉,但他没想到事后还有更措手不及的。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认出来他。   *   方翠翠叫他仙君的一刹那,聂无年的杀气都出来了,属实把他吓坏,还以为是仇家,但方翠翠的第二句就把他打懵了,她说:“你还记得方翠翠吗?”   方翠翠?方翠翠不就是你吗?   方翠翠见聂无年这种神情就知道自己没给对方留下太深的印象,她故作轻松笑道:“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那已经是很长时间的事了,我当年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想要轻生,被您救了,我叫方翠翠。”   她将过去那段往事缓缓道来,聂无年一下子想起了方翠翠,聂无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是六百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可是你不是……”   方翠翠摇摇头打断他道:“我不是和仙人一样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也有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自从那一世后就每一世都保留了记忆。”   她将自己这几世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聂无年,当聂无年得知当年的小姑娘还是悲惨死去时,他低头咬了下嘴唇很难过道:“对不起,我应该再去看看你的,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帮你安排好,是我的错。”   方翠翠抓住聂无年的手认真道:“你说的不对,世事无常,仙君又非真神仙,哪能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别人一世,自己的人生得由自己站起来才是,若是我埋怨你,那我也不配你当年救我了,仙君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聂无年微怔如此话语当真让他意外,他正想说什么时,方翠翠抓着他的手突然向前踮脚尖问了一句:“仙君可有婚配?”   她说的太认真太突然,而且差不多与自己近在咫尺,聂无年脑袋一懵:“……没,没了。”   方翠翠笑道:“太好了,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   这是什么开展?聂无年眼睛瞪得大大的。   方翠翠捧着他的手踮着脚尖真诚道:“老实说,原先我是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但是这样中间就有了欺骗,我怕仙君误会我是那些人,所以不如直接了当一点,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很多世,我知道你大概是遭遇了我无法想象的痛苦,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要追求你,仙君,可以吗?”   面对纯洁而炙热的感情,聂无年整个人直接懵逼了,他的脸颊爆红!   这,这是什么情况?   “嗯?”拐角一颗小脑袋探出来疑惑嗯了句。   方翠翠倒是大大方方的,聂无年像被针扎了一样迅速收手,他转身看到了乐天,好在只有乐天。   小团子迈着短腿走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方翠翠&聂无年:“表白&聊天!!!”   后者的声音完全把前者的盖了过去。   他一把抱起乐天夹在腋下扭头就跑! 第 164 章   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聂无年以前从来没发觉自己是个被动型的人,但现在他发觉了。   对面的方翠翠单手托腮亲切而温柔地笑着,聂无年被盯得低下头, 耳尖通红,他默默把乐天抱在身前挡着,乐天正抓着比脸还大的肉包子啊呜一口咬上, 可惜他嘴太小, 包子负点皮肉伤, 他未咬到肉。   乐天丝毫不在意这些小问题吃得倍儿香。   聂无年低声说道:“你别光顾着吃。”   乐天呆呆地仰头:“嗯?”   重生后忘记了仇天影的乐天脑海中剩下的大部分回忆都是一个人被关的时候,孤孤单单,不想说话,如今他好不容易习惯了重新当个小孩,日常模式也很简单, 只需要吃饭、睡觉、去方便,他不用负责自己不擅长的交际,人重生后会受很多限制, 其实他也思考不了太多东西, 自己如今的身体太小,很容易就会疲惫, 他也不想去想太多,因为想多了会难过。   聂无年看他呆萌的样子, 不自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手感极好, 软软呼呼,捏捏捏捏……开始没完没了, 这时方翠翠过来轻拍了下聂无年的手背, 她将孩子抱走并说道:“你啊, 不要影响乐儿吃饭。”   她将乐天抱到对面,放在一个专门为他做的迷你木头椅子上,乐天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啃包子。   聂无年看着这一切下意识间竟然诡异得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若是他成婚后有了一个儿子……   聂无年又想扇自己巴掌了。   你这种烂命难道还想再耽误一个人?   可是乐天不也跟着他吗?   乐天和方翠翠能一样?小孩子长大了就走了,相处时间有可能就是几年,你有什么资格去耽误姑娘?你什么都有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一无所有就能做到了?凭什么呢,凭你又老又丑又没本事?   聂无年表面上很镇定内心两种想法互相质问着,这显然都是他考虑的,最后他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真的喜欢方翠翠吗?   ……我不知道。   聂无年不知道他对方翠翠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听到她的告白会脸红,可是脸红不代表喜欢,他没有当场拒绝是因为自己的自私,众叛亲离后经历生生死死又流浪了好些年,突然有一个过去的熟人还是用着以前的目光看着他,这很难不让聂无年动容。   方翠翠是普通人,没有灵力,她的一切瞒不过曾经是渡劫大能的自己,所以这份爱意就更珍贵了。   聂无年在戏院里依然各种避着方翠翠,他不想惹来别人对方翠翠的闲话,而方翠翠也察觉到他的想法,在追求的行动上温和了许多,过了几天后聂无年私下找她说谈一谈,后者笑着答应,他们找了一处偏僻没人的角落,结果聂无年支支吾吾羞得脸红。   “……你,你喜欢我什么呢?”   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在别人的眼中这是一个很离谱的画面,一个老头子脸红着和漂亮姑娘说话,但在方翠翠眼里一切都不一样,这些代表着她是有机会的,她道:“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将我从绝境中拉上来,喜欢你说的这个世界还很美好,喜欢就是喜欢并没有明确的为什么,它是情不自禁。”   聂无年的眼眸有些黯淡:“可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也不是当年你见的那个样子,虽说是救命之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像你现在收留我,这恩情已经偿还了,你没有必要将感情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仙君那么看重皮囊?”   “为什么不看重?”聂无年反问回去,“若是我当年不是那种样子,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再者说,如果你不是青春靓丽你会来追求我吗?皮囊怎么不重要,你与我之间根本不相配。”   这句话确实是将方翠翠问住了,如果自己现在是个老婆婆,而仙君还是仙君,她会有勇气出现?   她好像不会的,她只会站在人群中间仰望。   “我不知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还会不会喜欢你,可现实就是没有如果啊,我就是喜欢上了你,就是这么没有道理,你总假设这么多不会觉得很累吗?另外,如果我现在是个老婆婆,我可能真的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没有勇气,但也像我说的那样,生活中没有如果,机会摆在了我面前那么我就要去争取,你这个问题问的不妥当,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有一天你恢复了容貌而我变得又老又丑,你会因为容貌而嫌弃我吗?”   聂无年脱口而出道:“当然不会。”   “所以皮囊算得了什么呢?”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可能你所想的那个……”   “那就请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方翠翠经历了那么多世拒绝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她所爱之人的跟前,她比任何时候都勇敢。   而她的这份勇敢让聂无年也无法直接拒绝。   他想,或许等她了解自己后就改变了看法。   之后的那段时间,方翠翠依旧大大方方介绍着自己,她喜欢唱的曲目,她喜欢吃的东西,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穿什么款式的衣服等等,聂无年都一一认真听着,不过他也说了他的事情,虽然聂无年并没有提及修真界那些恶事,他只是说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捣鼓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聂无年说起这个眼睛里都闪烁起久违的光芒,方翠翠也认真听着。   等聂无年咕噜咕噜畅快地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是不是挺没意思的,我也知道……”   “不会啊,我觉得很有意思。”   方翠翠坐在他旁边说着,她之前有认真在听,也有认真在想,她差不多将聂无年说得又讲了讲,中间掺杂着自己的理解(比较表面一些),还说了她没听懂的很多部分,方翠翠希望他能讲得再简单一些。   聂无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方翠翠的眼神多了不一样的感情,之后聂无年提了他那个不容于世的想法,他说现有的修仙的条件太过苛刻,他想要寻找一条不一样的路。   那个时候方翠翠听完沉默且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她抬头说了句:“你的想法真的很了不起。”   她说她懂得创新的艰难,只是境界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她说她经营戏院这些年也遇到了很多阻碍,有的时候想创作新戏目,可在推行的时候受到了很多流派的攻击,但她的想法只是想让种类更丰富一些,想让那些爱听戏的观众们有更好的体验,尽管世俗总说戏子是下九流之辈,但她不这么认为,他们也在努力生活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挣钱,没什么低贱的。   至于仙君的想法,方翠翠心中不免有些后怕,她后怕的是差点自己就见不到仙君了,只是俗世中小小唱戏的都有的时候会被撵得东跑西跑,仙君此番做法怕是触及了很多人的底线,所以仙君才会遭受……   聂无年没想过方翠翠能理解他,可她就是理解了他,聂无年突然有点想哭,事实上他也哭了,被众叛亲离的时候他没哭,被夺去修为的时候他没哭,被别人诬陷的时候他没哭,可是他现在却哭了。   *   在二人互相了解的时候上元灯会来了。   闹元宵的时候,观堂镇这里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今年比往年还要热闹,听说是有什么世家公子们和小姐们结伴正好路过这里便在此地渡过佳节,由于他们的背景在俗世中都是有钱人家,也算是大办特办,上元灯会弄得热闹极了,引来众人出行游玩。   聂无年抱着乐天出来,在他身边跟着方翠翠,聂无年心中还是有点迈不过去他的自卑,因为不管灵魂怎么样,他们呈现给世人的形象就是三代同堂而非一家三口,聂无年刻意紧紧抱着乐天好营造一种爷爷爱孙子的感觉,而街上人足够多也足够热闹,其实并没有谁注意到聂无年的异样,注意他的只有方翠翠。   街上挂着盏盏的灯笼,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那些光芒在乐天的大眼眸中熠熠生辉,他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情景,每个人都很快乐的样子,于是乐天伸长脖子往外看,聂无年见状便将他架起来骑到自己脖子上,乐天坐在聂无年肩膀处望着街上各种新奇的场景,有人在舞龙,有人在舞狮,有人在卖糖画,还有人在喷火玩杂技,那些灯笼好漂亮,那些人好开心。   乐天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弯下了腰,他趴在聂无年头上睡着了,小小一只特别的可爱,这时天上放起了烟花,很多人抬头看去,看那些无法形容的转瞬而逝的美丽,方翠翠也在看着烟花,不过聂无年看的是方翠翠,他竟有些呆,方翠翠缓缓扭头温柔似水。   就在这个情意缱绻时候,聂无年的脸上流下来一道晶莹剔透还有些黏的不明液体,聂无年一摸,好像是口水。   乐天侧着脸趴在聂无年头顶上微张着嘴睡得香香甜甜,他的口水顺着流了下去——哗啦啦。   聂无年的脸都气得黑了,非要把乐天抱下来揍他屁股,方翠翠憋着笑不让他动,她动作轻柔地把乐天抱下来,又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聂无年接过手帕顺道也给自己擦擦,他看着方翠翠低声轻哄着孩子,乐天睡得迷迷糊糊翻个身搂着方翠翠的脖子喊娘亲。   聂无年嘀咕道:“这小子逮着谁都喊娘。”   方翠翠轻笑着哄乐天,面对他叫娘亲,她的回应是娘亲在这里,逛灯会这一路上方翠翠一直抱着他,聂无年有些看不下去了说:“要不然还是把他叫醒吧,又不是小婴儿,好歹也快三岁了,抱着又不轻。”   方翠翠垂眸看着乐天充满了爱意,她说:“老人说小孩子能睡的时候就让他睡,这是身体的本能要求,再说我抱着他也不费劲,练功可比抱他辛苦。”   乐天才有几斤重?能比从小练功唱戏辛苦?   方翠翠一点也没觉得累,非但如此,她还可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站在左边的方翠翠突然拉住聂无年的左手,她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拉住。   聂无年又羞又惊又怕,他有些惊慌地看向周围,这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们会怎么议论方翠翠?   “别这样,快松开。”   聂无年挣扎了几下,方翠翠握得更紧了。   “你……”   “你未娶,我未嫁,有什么见不得人,我方翠翠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干嘛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方翠翠就这么十指紧扣和他在一起肩并肩走着,那一刻聂无年知道他真的动心了,他对这个女孩动心了。   但是聂无年的顾虑还是特别的多。   尤其是动心了以后就变得更多了。   以至于灯会上方翠翠说:“我们在一起吧。”   聂无年脸色惨白得没有任何回应,他抽出自己的手拔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热闹的上元灯会上。   方翠翠抱着乐天看着他匆匆离去,她没有难过也没伤心,追求幸福不容易,没事,她还可以等。   再说了……   方翠翠低头亲了下熟睡中乐天的额头,孩子还在她这里,跑得了吗?哼,最后还是得乖乖回来!   *   聂无年狂奔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他的心脏在极速地跳动,为方翠翠那句话而心动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聂无年反应过来,对了,孩子忘了,乐天还在她那里,聂无年一拍脑袋,失策。   方翠翠的房间在临街的一侧,他们那个地方人不多,她坐在窗边等着,最后也等到了人,聂无年尴尬地站在下面挠着头,时不时有路过的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方翠翠在上面捂嘴笑着,聂无年没说话反而装哑语比划着乐天呢?方翠翠也顺着他同样哑语回复说,今天晚上乐天跟着她睡,她还故作叉腰生气,表示他今天的行为让她生气了,哼,最后她把窗户关上了。   聂无年站在下面看着,耳尖红得发烫。 第 165 章   聂无年的心在摇摆不定时遇到了一件事, 观堂镇附近的一个镇子外面前两天突然来了头妖兽,先天期的修为很低,但是它吃了一个在外活动的商贩。   人命转眼间就没有了, 生命便是如此脆弱。   那头妖兽很快就被追着它来的修士们给迅速斩杀掉, 可这件事还是让他沉下了心,提醒他俗世里的普通姑娘不该和修真界的恶徒有关系,害人害己。   他, 聂无年,就算在俗世中流浪再长时间终归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人的能力与手段他清楚,万一某天被发现了踪迹, 只怕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与他有关系的人都会被牵连遭受厄运。   聂无年怕了,百川书院之前死了那么多人,风禾不知情况, 他的师尊突然逝世,一系列的事情令聂无年不光看着方翠翠很犹豫, 他看着乐天也很犹豫,说他不负责任也好,说他畏首畏尾也好, 他已经是一无所有了,所以对现在仅存的这些人他想去珍惜。   而要更好的珍惜, 就只能是自己远离他们。   你该清醒一点了,这些爱不是你能拥有的。   *   关于聂无年突然冷淡了的转变, 方翠翠心中很是不解,之后不管她再怎么想去温暖对方, 她的仙君始终没有了回应, 没过多久他提出要离开的想法。   他要带着乐天离开观堂。   这个想法里是没有她的。   聂无年抱起乐天回到他们原来那个破屋里, 他暂时还要带着这个孩子,目前手头上没有工具他也没有灵力了没办法精准测一测乐天的灵根,不过他能察觉到乐天是有灵根的,有灵根的话他可以帮对方,至少在修行方面能帮衬点对方,不管他以后要不要选择去修真界终归是有能自保的能力,而方翠翠没有灵根,她不该和自己冒险,应该安稳得过自己的生活。   按照聂无年的打算是尽早就离开,但当时乐天被他夜里抱来抱去不慎着了风寒,他烧得迷迷糊糊,聂无年医术不错可无奈手上没药,方翠翠得知赶忙带着大夫过来,吃了药的乐天睡得沉沉,聂无年决定等乐天好了再走,可他不知道方翠翠的决心那么大。   她趁着这段时间将戏院解散了,又把大部分的钱分给众人表示好聚好散,那些人得到的钱财比较多也就没说什么,虽然不懂方翠翠为什么突然要解散戏院,但事实上自从她父亲去世后,没个强势男人撑着的戏院总会遭到别人欺负,他们也想过另谋生路,如今把话说开了大家也就真的好聚好散了,不过临时卖房子不好找下家,方翠翠暂时将这里锁了起来。   方翠翠收拾好包袱后满心欢喜去找聂无年,聂无年对她这种不说一声就自断后路的做法很生气。   “你要解散戏院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若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既然知道我不同意还乱来?!”   方翠翠做完所有事情的时候天色不早了,她提着从镇里买的烧鸡说:“做都做了,你再说也没用,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照顾乐儿这么辛苦还没有吃东西吧,快来尝尝我买的西街口烧鸡,他们家的味道很不错的,你应该会喜欢。”   她将包袱取下来顺便把手里的烧鸡递给了聂无年,后者还在生气她任意妄为,气得差点要把烧鸡扔出去,谁知道方翠翠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她抿了抿嘴委屈说:“不要浪费食物,你教给我的。”   聂无年:“……”   聂无年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最后他将油纸包好的烧鸡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方翠翠低头轻笑一下,那瞬间聂无年感觉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他其实很眷恋这种感觉,只是他不能接下。   眼间外面天色就要到黄昏时分,方翠翠这是要彻底留下来的意思,他觉得他得和方翠翠说清楚,包括他们之间不可能,因为现在不说以后就更难拒绝了。   “你不能和我一起走。”   “……为什么?”   聂无年知道方翠翠很倔,他也有些后悔没有早早拒绝了,害她陷得那么深,于是他说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跟在我身边只是一个累赘,懂吗?”   聂无年刻薄地和方翠翠说了他的心里话,后者抬头静静看着他问了一句:“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请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就说你很讨厌我。”   聂无年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指责别人的恶言恶语,他顿时变成了哑巴,方翠翠伸手轻抚着他的脸让其直视自己,方翠翠说道:“你有心动,我知道的,不要再这样说了。”   “我没有!”   “仙君说做人要诚实可你分明就是不诚实。”   “你根本不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怎样的死路!”   “路都还没有走,你怎知是死路?”   “我难道不比你清楚,我要是不懂,我怎么会沦落到这里,之前好言好语我只是不想伤害你,但你现在是自寻死路,你听好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方翠翠神情有些受伤,她依然笑着说道:“没有关系,那么我喜欢仙君就好了,我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累赘,累赘,知道吗?我怎么会喜欢你,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们两个相配?我的未婚妻她貌美如仙,她是修真界的仙子,你呢,你只是一个唱戏的戏子。”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聂无年自己都有些想哭,为什么呀,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说着这种自己都不相信的混账话,方翠翠被如此羞辱也很难过,可她依旧坚持心里的想法,她说:“如你说的那样,你心里若是真这么想也就不会遭遇这些苦难了,她再怎么好,还是没有选择在你身边,仙君不会撒谎,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婚配,你当时说没了,不是没有,而是没了,没了就证明婚约早就已经解除了,你不用拿她来刺痛我,我不信。”   她上前轻轻抱住聂无年,这算是他们两个之间最亲密的动作,聂无年想回抱住她,然而他一抬手就看到了自己枯瘦而皱巴的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在底层待久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憋了一肚子邪火,连说话也无过去那么彬彬有礼。   他推开方翠翠嘲弄地笑笑说:“你和我在一起图什么呢,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你要和一个老头子蹉跎一生?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别人会说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喜欢老头子,你看我的手,你再看看我的脸,你好好看看我,这种人碰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聂无年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一下狠狠扇自己好几巴掌,惊得方翠翠拽着他的手,他失魂落魄道:“对不起。”   他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不知道方翠翠那一世是怎么死的?方翠翠一边哭一边心疼地看着他的脸,聂无年对自己下手很狠,方翠翠说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是这样想,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你不能多相信我一点,不是说想要研究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的方法吗?我可以当试验品,你好好跟我讲,我认真去学,我们两个都努力以后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屋内乐天吃完药还在睡着,方翠翠将聂无年拉出去,虽然眼中有泪,但动作还是轻缓而温柔的。   “你不知道有多困难……”   “仙君以前从来不怕困难,一时落难不代表永远都会落难,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自己,你好好想一想,明天一早我和你还有乐儿一起走,行吗?”   “……我不会等你,我现在就走。”   聂无年还是那么犟嘴,方翠翠这次极其认真地说道:“你会等我的,不然我会伤心一辈子。”   仙君心中有死结,他不想今夜她留下,方翠翠便退了一步带着自己的包袱回去,聂无年佝偻着背留在原地望着镇子不知所措,最终他转身颇有些颤巍巍走进屋里。   *   方翠翠回到戏院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   戏院的人早就离开了,如今戏院只剩下她,方翠翠也不害怕,她又不是小姑娘,她打开大门的锁进去,又将门从里面反锁住,空荡荡的戏院她一个人摸黑走着。   方翠翠的房间在顶楼四楼的地方。   当她刚走到三楼拐角时,突然发现四楼站着一个人,方翠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袖口里藏着的匕首,断断续续活了那么多世的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孩,身上也有防身之物,戏院里黑乎乎的方翠翠拿不准这人是谁,心想若是贼人,她就把包袱扔过去(里面有钱财),然后迅速跑下楼,她知道有地方可以快速出去,只要跑到外面街道上就没事了。   “班主。”   四楼站着的人突然开口,方翠翠神情顿时放松下来,是熟人。   袁磊,一年前被她在街上救了后来他加入戏班,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方翠翠站在下面问他:“你没走吗?”   袁磊说:“忘带了东西就翻墙回来找找,现在外面已经晚了,我想再待一晚再走。”   “东西找到了吗?”   “嗯。”   “现在空房间多,你随便找一间住吧。”   “好,班主不是也走了?怎么突然回来?”   “……我也是忘拿东西了。”   方翠翠背着包袱走上来,那人轻点下头然后下楼去。   方翠翠看他是要回他的房间也就放心下来。   她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那里走去,等回到房间后,方翠翠又摸出来蜡烛点上,她一丁点睡意也没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等待着天亮,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方翠翠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她立即抓紧袖间的匕首。   结果发出动静的人还是袁磊。   “班主,你休息了吗?”   方翠翠不想回答他,那一瞬间她有点后悔自己回来了,早知道就算窝在野外也好,或者刚刚她就应该避嫌走掉而不是进屋,方翠翠悄悄打开窗户往下看了看,四楼的距离不算太高,但就这么跳下去搞不好也会丢了命,不行,她退回去将包袱里的钱袋翻出来带在身上,对于这个袁磊,他其实不是坏人,可是他曾经……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救过他,他总不能乱来吧?   方翠翠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不能和这个人今天晚上单独待在同一个地方,她决定要走,先在镇上的客栈住一晚上再说,方翠翠镇定地打开房门,外面袁磊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她,方翠翠神情微动故作轻松笑了一下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和班主谈一谈。”   “谈一谈?好啊,对了,你应该不着急吧,我有点饿想去外面先买点吃的,现在还没打烊呢,你饿不饿啊?想要吃什么和我说,今天晚上班主请客。”   方翠翠觉得她的表现非常正常,绝对能放松警惕,一般情况下糊弄过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谁想到袁磊皮笑肉不笑开口道:“我想吃西街烧鸡。”   “烧鸡?可以啊。”   方翠翠绕过他往外走,她身上又没有带包袱,看着就是一副准备出去买饭的样子,不是趁机想逃跑,谁知在她身后的袁磊语气幽幽说道:“班主半下午的时候不是去西街口那里买了一只吗?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吃完了还会觉得饿吗?还是说烧鸡留给了别人?”   方翠翠的脸色一僵,这个人今天在跟踪她!   她想都没想迅速往下面跑,袁磊的动作更快,直接追上来将她的路堵死,他左手拿着木棍右手朝她伸过来,方翠翠握着匕首直接用力划过去,这匕首是之前花大价钱买的,很锋利,噗哧一下竟然差点削掉他的手指,疼得袁磊对着她破口大骂。   血在他手上哗啦啦的流,袁磊神色阴森森。   “我竟然没想到一向眼光高的班主,居然会喜欢一个糟老头子,真不知该说你眼光独特还是瞎。”   “我喜欢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袁磊以前热情追求过她,但方翠翠心里有仙君对其他男人自然是没感觉,她之前就拒绝了袁磊,那时袁磊笑笑没说什么,他不再提,方翠翠也就没当回事,谁想到他现在敢过来堵她,他如今的行为和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来前几世里的很多人,实在是厌恶。   “我早就拒绝你了。”   “凤莲当初也拒绝了张凯,最后不还是和他在一起了,女人说不要就是要,你该摆正你的心态,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救我?你收留我就证明喜欢我!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那个糟老头子有哪点比得上我,他能给你幸福?我真该在半下午的时候就把他杀了,要不是你突然背着包袱回来,我早就直接掂刀进去杀了他!”   “你真是疯了……”   方翠翠手持匕首警示着对方,袁磊朝她扑过来时方翠翠凭借多年练功的身手躲了过去,她迅速往楼梯跑去,可惜这戏院里太暗了,她也不如袁磊跑得快,最后被追上来双方纠缠一会儿,方翠翠就被袁磊失手给推下了楼梯,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最后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流着血,袁磊吓得赶紧拿灯过去看看,他看到方翠翠一脸是血闭目躺着不动。   “方翠翠?方翠翠?”   方翠翠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血在流着。   袁磊以为人死了,他慌得六神无主,过了一小会儿袁磊突然面露凶光,反正这里也没人,处理尸体会留下痕迹,那不如放把火将这里全部烧干净吧。   他去搬来很多没用的木柴,还顺了厨房没带走的一些油,他将这些东西堆到方翠翠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命数,袁磊的手之前被匕首割了行动很不便,他点火的时候又被油滑了一跤摔倒在地,本来是要放火烧掉方翠翠,现在连他自己也陷了进去,袁磊浑身沾了火扑也扑不灭,他痛不欲生在地上滚着嚎叫,偏偏今晚上无雨还有阵风,戏院的火势越来越大。   方翠翠在浓烟中被呛醒,她从楼梯上没摔死,可也摔伤了胳膊和腿,还有她的头,方翠翠躺着动弹不得,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没过多久她的神智开始不清楚了,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仙君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方翠翠忽然有些难过。   她啊,还不知道仙君的真名就又要离世了?   下一世她还记得他吗?   自己会不会将仙君忘记?   不,她不要忘记,她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   聂无年在方翠翠走后认真地想了一段时间。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方翠翠说动了,为什么要这么畏首畏尾呢?他可是聂无年啊,从来不说放弃的聂无年,在过去经他的手创造了多少奇迹,怎么现在还不如一个姑娘勇敢?他其实可以更勇敢一点,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他一定能守护住他想要的。   聂无年越想越振奋,他肯定可以回去,可以带着方翠翠和乐天一起回去。   只要他多努力一些,只要他的实力更强,强到在修真界无人匹敌。   那么所有的阻碍便都不是阻碍了。   “乐天,乐天……”   聂无年轻声哄着乐天醒来,后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聂无年抱着他兴奋地朝脸上亲了两口,亲得乐天直皱眉头,聂无年温柔地说:“好宝宝等会再睡,你告诉我,你也是喜欢翠姨的,对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找她,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好吗?”   乐天困倦地翻个身,聂无年又抱又亲地折腾着他。   乐天打个哈欠道:“你想找翠姨就快点去嘛。”   “你和我一起。”   聂无年说他一个人去找她,别人该说闲话了,乐天听后点点头,聂无年立即给他穿好衣服,一把抱起就往外面跑去,乐天趴在聂无年的肩头感受着他的心跳,王五的心情很激动,乐天仰头看着他,初次相遇的时候乐天就觉得有些奇怪,王五很老,可有的时候又感觉他很年轻,他的眼睛很年轻,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而现在他的眼睛亮起了火苗。   观堂镇着火了,是一家关了门的戏院,聂无年看着大火整个人呆住。   镇上的人都跑来救火,无奈火势太大,他们也没有办法,聂无年听人说方翠翠在里面,好像是被困住了,还能听到她的惨叫,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出来,他立即把乐天放下往前面冲,乐天也晕晕乎乎跟着他跑,前面救火的那些汉子和指挥的镇长见状赶紧把他拦住。   乐天也被一个大娘拦下抱住,他望着着火的戏院嘶哑地喊翠姨。   聂无年挣扎着高声道:“我能救火!”   你能救火?你一个老头子提水桶都费劲吧?   “聂无年”当然可以救,这点小火挥挥手他就能灭掉。   可是“王五”救不了火,因为他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众人只见这个老头子疯疯癫癫嘴里喊着什么雨来,水来,火灭,手上唰唰唰地结印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屁用都没有,大火还是烧着正旺,里面人的声音越来越弱,镇长和救火的人没再理聂无年,杯水车薪也好,总归还是得往里面泼水,能阻止一点是一点。   “让开,让开,别挡道啊!”   “哎呦,你这老头子要是不救火,就上一边儿去!”   “水来了,水来了,还不够,大家抓紧啊,动作快点儿!”   聂无年被匆匆忙忙救火的人撞得东倒西歪,但他好像完全听不见那些人在吼着什么,他的耳中只有烈火吞噬万物的声音以及方翠翠低微的呼救,他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平生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不是说不用灵力就可以修炼吗?不是说自信就可以吗?   你那么自信的和她说你的理想,说不用灵根没有灵力也可以修炼,她相信了啊,但是为什么你使不出来呢?为什么你救不了人?为什么做不到?骗子,你不是她爱的仙君。   为什么使不出来?   为什么使不出来!   他能去救人的,就这么矮的楼,就这么一点凡火,他完全可以去救人的,他一掌就可以劈开大门,他轻松一跳就是数十米高,他可以闯进去把方翠翠救出来,比这里再热数万倍的地方他都闯过,没有道理他救不了人的啊,聂无年不敢相信望着自己的手,我的能力呢?我以前有的,我有的啊,乐天知道的,我还能驱散走尸,我是有能力的啊!   “火,灭!灭啊!!!”   “哪里出错了?使不出来,使不出来……”   聂无年急得双目通红像是发疯了一样,他所有的招数都在印证他只是一个骗子,中途时他还被救火的人接连撞了个踉跄,好生踉跄啊,你哪里是个仙君?   “啊啊啊啊啊啊!!!”   聂无年吼叫着不管不顾要往火场里跑,他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烧死,或许烧死对他来说是更好的选择,至少和方翠翠一起就这么赴死也好,但镇长见状立即叫人把他拦住,对方焦急道:“哎呀,不要让这个老先生在这里捣乱了,你们几个赶紧拦住他,胡闹!”   周围的两个人上前摁住聂无年,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能按得住修士吗?   普通人按不住的,可是聂无年就是被按住了,按住了,无法反抗。   他连这两个青年人都反抗不了,他就像是老态龙钟的老头。   戏院的火越来越大,聂无年心里的火越来越小。   看啊,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连一场火都扑不灭。   你能做到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以前,我以前很厉害的。”   大火最后终于被众人合力扑灭了,这场火灾除了戏院里的两具尸体外,没有波及到其他邻里邻居,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后来没人再按着聂无年,但他还是趴在地上,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接着他开始痛哭,一个老头哭得好丑,乐天也跟着痛哭。   那一刻聂无年不复存在。   那一刻世上只有了王五。   *   方翠翠化为一缕青烟消失殆尽。   乐天靠着椅背感觉心口被挖了个大洞,有很多事情当时没有在意,再回想的时候全变成了细针,当年方翠翠去世后,聂无年将其下葬,他还弄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阵法,守了七天七夜,只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乐天记得他又哭又笑后慢慢人就真的变成了疯老头。   那时他曾把他丢下了,丢给当初那个做染布生意的女人家门口,乐天知道只要他敲开门就能一生过得安稳,衣食无忧,但他那个时候没有选择敲门,他追着王五的背影跑去,再之后就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乐天靠着椅背往事如潮水般朝他涌来,早在百花楼的时候他就梦见了。   那是一个街头卖艺的秋天。   王五早已没了聂无年的痕迹,他们师兄弟三人也不信他的疯言疯语,秋风瑟瑟,自己在跳大神,三火拿个破锣敲着,阿宁配合念着自编的胡言乱语的咒语,他们那天挣到了半个月的饭钱,可本该高兴的时候却看到一队威风凛凛走过的人,十几岁少年郎穿着不知道是什么门派的校服,天之骄子和街头骗子,好讽刺的对比。   陌焱:“呵呵,少爷的身子,乞丐的命。”   阿宁一句话也没说,自己同样没说什么。   王五:“哪能是乞丐的命,做人要自信,你以后可比那些小子们有出息多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三火:“谁羡慕他们了?你又去偷人家的酒喝?当心哪天被打死了,一身酒臭味,上一边去!”   那时三火和阿宁结伴离开,自己在整理着零零散散的卖艺东西,王五不死心继续道:“就是要自信啊,学我的功法就是得自信,要拥有老子天下无敌的膨胀自信,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会变得很厉害啦!”   他越说越疯癫,路过的人都避开他了。   那时的自己见怪不怪安安静静收着东西,王五吧唧吧唧嘴醉醺醺地反应过来没人理他,他走过来拍了拍他道:“乐天,你说,你说我说得是不是对的,人呐,最重要的是自信,要非常非常非常自信!”   “你说得已经不是自信的范围了,那是自负,你去醒醒酒吧。”   王五不满意这种回答,他拉着他的胳膊撒泼胡闹:“不行,你说得不对,你给我重说!”   “重说什么?”   王五红着脸认认真真:“重说人得自信!”   乐天想起来,他当时其实也被天之骄子和街头骗子的鲜明对比弄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有顺着王五。   他反问回去:“那你呢?你有自信吗?”   王五当时愣了一会,他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很轻很轻地回答了他。   “……我没有自信。”   原来那份没有自信不只是因为修真界如此对他,而是他当真没了自信,乐天仰头闭上眼眸,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座位上的纸人们也随风散去,天下之大,只有他一个人。 第 166 章   旧人已去, 再想也无济于事。   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了,茶楼里静悄悄,这里破败不堪能容下翠姨唱戏主要靠乐天的灵力在支撑。   如今翠姨逝去, 乐天收回灵力后周围变得岌岌可危,他起身离开茶楼,后来没过多久茶楼就塌了。   外面的月亮高挂在天边照亮了小城中的道路。   乐天在古城慢慢走着, 这里弥漫着些水腥味,翠姨和聂无年的经历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除了那份不能长相守的遗憾之外,聂无年崩溃前的癫狂也让他十分触动,当一个强大的修士失去他的力量,当一个健壮的人变得衰老孱弱,人究竟又剩下来什么?   他忍不住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合体期的力量在涌动,可他还记得过去卖艺的时候被人追得东奔西跑,记得百花楼时为了一颗解毒丸而折腰,记得前世身为普通人被无情剑光斩杀,力量,若是有一天他也失去了力量, 不知能否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时那边的街道上突然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   声音不大, 很轻微,但因为这里太静了一点点动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加上发出动静的人好像并没有想隐藏的意思, 乐天站在原地看着那动静靠近他。   来者是一个坐着轮椅撑着伞的年轻男人,乐天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夜没有下雨, 难道在遮挡月光?   他再仔细看又发觉这人的双眸无光像是盲的。   不过对方手上的伞和身下的轮椅都不是凡物, 若是遇到歹人怕是一击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了,乐天静静看着他,后者缓缓停下抬头问道:“乐天道友?”   这个盲眼的年轻人并没有见过自己,可是他确确实实是冲自己来的,因而问话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听着感觉是位脾气很好的人,不像之前邬千晟那般危险,但是……   乐天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了,商长映,聂无年的小师兄,他同样是当年围攻聂无年的主力军之一,真是蹊跷了,姬秋岚的那个诅咒一事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又来了一位当年的旧人,难不成还是来找他看病?   乐天瞥了眼腰间的佩剑,身为剑修不能总是和炼丹炉打交道,他不太想搭理商长映,后者坐在轮椅上撑着伞微微歪头又温柔问了一句:“乐天道友?”   “乐天不在。”   “……”商长映面上有些疑惑,乐天如今心情不佳懒得和他废话,他手搭在无忧剑柄上迈步直接走过去,身后的轮椅慢慢转了过来,就当乐天以为这人会如姬秋岚那样高傲强硬时,商长映轻声说道:“抱歉,请问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对冒犯到道友了吗?”   乐天依旧没理他,若是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如此无礼,但翠姨刚刚逝去,转头就碰见围剿聂无年的恶徒,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乐天说不准当场拔剑,只是现在不理会他罢了,乐天感觉自己已经很克制情绪。   商长映的轮椅往前追刚两步,他对着乐天继续说道:“还请道友留步,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要……”   乐天转过身望着他很是淡漠道:“有事相求就去剑宗落霞峰候着,还是阁下觉得在这种地方堵着我会显得很有诚意?你与我之间也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在外的行踪都没有告诉剑宗和百川,商长映是如何知道的?怕是动用什么势力去调查了,如此行事怎会让自己觉得他心诚?只会认为他不怀好意。   商长映握伞的手微微一紧连忙解释:“对不起,是我做事莽撞了,很抱歉,在下其实有去落霞峰,只是天玄剑宗的人也不知道友何时归来,无奈之下只好私下来寻,商某无意冒犯道友,还请道友恕罪。”   商长映说话倒是挺正人君子,样貌长得也俊秀,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不像百川知道的那么凶狠围剿聂无年的样子,不过乐天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萧师尊虽已飞升但落霞也算被自己撑起来了,无须再瞻前顾后,再者落霞峰主又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乡野大夫,想要让他办事就得按照他的规矩走。   乐天抽出无忧道:“阁下既然那般知礼节,就请继续在落霞峰等候吧,我在外一般不喜欢谈事。”   他踩着灵剑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似乎还带着稍凛冽的晚风,商长映仰头望着他消失的身影,那个方向并不是回商州的,这显然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然后轮椅在古城中慢慢走着,过了一会儿商长映腰间佩戴的传音玉佩有了动静,他打开玉佩老友的声音笑道。   “怎样?”   “……如你所料,乐天道友并不太喜欢我。”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算卦一向很准的嘛,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萧江行这个徒弟是至纯至善之人,虽然他的命格我至今都没琢磨透,但至纯至善的人不会太为难别人,你只要诚心诚意他不会刁难你的。”   商长映坐着轮椅撑着伞目光有些许忧愁,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想到此举竟会如此惹他不快。”   “有什么想不通,你又不是妙龄女子,一个大男人一声不响追着人屁股后面跑,简直像个变态。”   老友粗犷的声音在嘲笑着他,商长映却觉得就算是妙龄女子,今晚上恐怕也讨不着便宜,他感觉乐天道友的心情不好,而自己…大概率是撞刀口上了。   商长映出了古城后拿出来飞行法器,他那传音玉佩还没有关,老友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落霞。”   “你还真听那小朋友的话乖乖等着去。”   “嗯。”   玉佩里又是一阵嘲笑声,商长映靠着椅背问了老友一句:“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他什么时候回去?”   “这种小事还要我算卦?你当窥天机很轻松吗?那个乐天简直浑身成谜,占卜他的事情要折寿的!” 第 167 章   由于心情不佳乐天在外面多逛了几天才折返往落霞峰方向飞去, 等他回剑宗时看门的弟子配合默契第一时间拿传音符通报给靳杰睿,声音还很是惊喜。   “代理宗主,乐峰主他回来了!!!”   靳杰睿接到消息二话不说就从凌云蹿下来,他半路截住乐天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不过那模样倒是有点想锁喉但又没敢动道:“乐乐啊, 你可算回来了。”   “乐乐?”   “怎么了, 那叫天天?”   “……还是乐乐吧。”   乐天好笑地看着满脸疲惫不堪的靳杰睿, 想起门口弟子的称呼他又道:“对了, 恭喜靳师兄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 是他说要珍惜光阴什么的想专心修行一段时间, 害, 其实主要是想躲着人。”   “躲人?靳老宗主有什么人可躲的?”   靳杰睿揽着乐天偷偷摸摸说是他妹妹,乐天微微蹙眉, 靳伊梦啊,如果不是他提及乐天都要忘了这个人,她还有什么动静?萧师尊早就飞升了,总不能昆仑那边消息这么滞后吧?当时不闹现在闹起来?   “当初褚祁然不是说带褚严回去安葬吗, 那时候他心灰意冷说要和离,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解决的, 婚没离成, 我妹妹她……”靳杰睿说着说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他尴尬地挠挠头,“她有身孕了。”   乐天想了想说道:“也是好事。”   修士本就不容易怀孕,她能重新有个孩子总比现在要好受一些, 这确实是件好事, 不过怎么看靳杰睿的模样那么不对劲?后者小声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这件事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对了,宗门里又来人了,你可能不认识,是位辈分挺大的前辈……”   “我知道。”   “他叫商长映,是……嗯?你知道!”   虞茂玉那边也接到消息过来凑热闹,他正好听到靳杰睿嚷嚷,不由问:“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他凑上前一副好奇的模样,靳杰睿无奈和他简单说了说,虞茂玉问:“你都知道他来还让他等这么久啊?唉,说来也是,你上次面对姬秋岚照样不怵的,商长映和她辈分差不多,现在他在落霞峰下等着。”   乐天轻点下头说:“那我先去处理了。”   虞茂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一次羡慕道:“代理宗主,我也想拥有乐天师弟这种淡定无惧的气魄。”   “你也损我?代理宗主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才不要这种担子,我又打不过你们。”   当一宗之主不一定是最强的那个人,但一定要有点左右逢源八面见光的本事,小到一宗之内各峰的相处和资源的安排,大到宗门与其他势力的来往以及宗门未来的发展前途等等,靳老宗主原先和萧江行说想培养培养乐天来着,可惜萧江行这个人飞升得太快,而乐天走了他的独狼路子,以后估计也是早早飞升的一员,靳老宗主怕这种位子会耽误乐天修行,最后他看来看去还是靳杰睿比较适合一些,稳妥而圆滑。   靳杰睿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反正乐天回来了应该就没事了,他这代理宗主当的比其他势力难多了,怎么老有老古董冒出来难为他,打不过也得罪不起。   *   乐天来到落霞峰远远就看到那个坐着轮椅打着伞的奇怪家伙,他又抬头看看天,今天依旧没雨,天空一片晴朗,阳光照耀着很温暖,遮月光又遮阳光?   商长映察觉气息转过头来笑道:“乐天道友。”   “嗯。”   “道友为何这么看着在下呢?”   乐天目光直直盯着商长映,后者微微仰头那双无神的双眸望着他,乐天说:“眼睛还能看见吗?”   商长映伸手摸了摸眼睛:“看不太清了。”   修士没有眼睛还有神识,虽说是麻烦了点但怎么都比普通人要方便些,乐天又问:“腿呢?”   商长映略微腼腆笑了笑:“好像是废了。”   “畏光?”   “……是也不是。”商长映表现得就是一个乖巧的病人形象,他说完又笑了笑:“我可以上去吗?”   乐天的不佳心情已经在外自我排解了,上次通过姬秋岚他发觉到姜秀仙那条暗线,不知这次……   “嗯,上去再说吧。”   乐天眼神晦暗不明地瞥了眼商长映,后者冲他微笑,接着就出现一幕让他哑言的画面,早就知道商长映身下的轮椅不是凡品,没想到这么不同凡响,还以为那轮椅会带着他直接飞上落霞峰,结果它伸出来两条健硕机械腿稳稳抬着商长映往上走,乐天仰头瞧着莫名觉得商长映此刻很拉风,同时对他的警惕心也高了起来,表里不一的男人,比姬秋岚危险多了。   商长映不是第一次来落霞峰,他上山驾轻就熟显然之前和萧江行有过往来,到了会客厅商长映交代自己确实是来看病的,因为听说姬秋岚的旧伤已好。   当年与聂无年的那场打斗,主战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全身而退讨着便宜的,他们或多或少身上都带有旧伤,只有外围的那圈情况不错,就像曾经死追着聂无年下落不放的邬千晟,现在想想或许邬千晟也只是幕后人放出来的一条迷惑人的线,只是邬千晟还不够聪明,他的这条线没有起作用就被郁九宁给拔掉了。   乐天觉得幕后人并不知道聂无年已死,那个人还在暗地里等着他出现,然后给予聂无年致命一击。   聂无年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点了?   所以他选择了通天销迹灭神陨魂。   可是……这也不太对啊,乐天认为后来的聂无年真的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他留下的那三块木牌就是证明,或许找回的力量远不及他鼎盛时期的,但那证明他研究的路子是正确的,又为何非要走向绝路呢?   是翠姨的死吗?   不,翠姨的死确实让他意志消沉,但人死魂又未灭只要想去寻找实力足够是可以找到的,他当初是丢失了自己对自己的信心,随着力量回来按理说信心也是可以回归的,怎么突然就悲伤到要魂飞魄散?   乐天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商长映坐在旁边他还打着那把伞,真是够奇怪的。   “你总不能连屋内的光也受不了?”   商长映只是轻笑一下没有回答,乐天暂时也没管他的癖好,他问:“关于你的伤我师尊怎么说?”   商长映腼腆地回答了四个字——等飞升吧。   乐天:“……”   这语气是他家师尊说得出来的话,也说明商长映的情况治不了,不急的话等飞升后重塑真身吧,话说得好生简单又霸道,若是换做别人怕是早就被人嘲医术不行就别找借口了,偏偏他是萧江行萧仙人。   “我师尊都没办法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行。”   商长映最终还是开口要求乐天帮他看看。   乐天过来打算先检查下那双不太好使的眼睛,但那把伞是真碍事,他还得弯腰钻到伞下瞧他,两个男人同在一把伞下,一个仰头轻笑,一个俯视严肃,离得还极近,画面之诡异让乐天差点想给他扬了。   乐天皱眉道:“你不打伞会危害性命吗?”   商长映回答:“不会,但会出现些情况。”   “什么情况?”   “你可以先问我一些身体上的问题。”   “……你这眼睛和腿都是被聂无年所伤的?”   “嗯,是被聂师弟所伤。”   乐天第一次听人叫聂师弟,他们的关系听起来还不错,难不成这人和姬秋岚一样伪善?乐天没表现出异样继续道:“那他下手还挺阴毒,毁人根基。”   商长映垂眸淡淡道:“他其实手下留情了。”   话说到这里乐天目前也没什么具体想问的,商长映将伞柄给他,自己操作着轮椅缓缓退出伞下,临退出来之前他说了一句:“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   乐天打着伞蹙眉望着他,商长映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要死要活离不开伞,乐天重新问一遍:“你这眼睛和腿都是被聂无年所伤的?”   “咚——”商长映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轮椅的手柄上,他的神情变了,变得特别仇恨与厌恶,他恨恨地说道:“对,就是那个杀害师父的叛徒所为,他狼心狗肺,手段阴毒残忍,不止我受害还有好多……”   停,停,停,怎么变脸像变戏法一样突然,乐天将伞重新打在商长映的头顶上,他愤恨的情绪瞬间消失了,简直判若两人,离谱,如果不是演技,那就太离谱了!   商长映抬头温温柔柔道:“不好意思。”   乐天迟疑:“……你这是什么毛病?”   商长映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这把伞是我的好友为我特制的,为此他付出了很大代价,乐天道友,嘘——”   他修长的手指挡在嘴前又偷偷往上指了指。   商长映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乐天。   那一瞬间乐天感觉到一丝寒意,毛骨悚然。   商长映到底是什么意思?   乐天其实不想去细思,但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上面是什么?这个洞府已经在落霞峰顶了,再上面的那是……天空,是了,不管黑夜还是白天,哪怕在屋内商长映都打着伞,他其实是在挡着上面?他好像在说。   嘘,不要让上面听到。 第 168 章   商长映打着伞温柔且高深莫测冲着乐天轻笑。   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显得那么匪夷所思。   乐天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嘴, 似乎在想商长映那动作的意思,商长映见状嘴角微弯,但还没等他开口乐天上去就一把薅住他的脖子,商长映呃的一声被迫仰起头, 乐天掰开他的眼皮仔细检查着眼睛, 事后又抓住商长映的脚脖子强迫他来个体操表演, 那一刻高深莫测全都没有了, 乐天行医简直比萧江行还无情。   一番折腾下来商长映瘫在轮椅神情有点凌乱。   乐天洗了洗手按照常规对他说了下检查结果。   “你的眼睛被剑光所伤, 目前仍有很多力量残余, 时间太长了不好弄出来, 就算换一双眼睛一样无法使用, 至于腿, 筋脉受到重创,确实没办法治。”   乐天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表示自己没办法, 商长映一手打着伞一手操控着轮椅滑到他的身边, 他探身靠近乐天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商长映的话一出,乐天就知道这人的来意果真不是为了治病,但不管他是何目的自己都不会接茬了, 翠姨的回忆已经够让他心痛的,人已逝,如今自己也算在过独木桥,比起去调查当年的惨案真相,当下更重要的还是提升修为,合体期终究还是差了很多。   一切只有等实力足够强大时难题才能够解决。   于是乐天小声和对方打太极“师尊说, 小孩子不要胡乱好奇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得听他的话。”   你是个鬼的小孩子啊, 你不是早就成年了吗?   商长映似乎有点无语, 但一想自己的岁数,乐天与他相比确实年纪还小,他拉了拉乐天的衣角神秘兮兮地贴近他说“你师尊他又不在,他管不着你。”   乐天摊摊手道“他人是不在,但留的东西还在呀,你现在好像一个坏东西,当心我师尊一炮把你轰上天,他临走时在我身上安了不少会触发的绝招。”   商长映拉着乐天的手悄悄松开,萧江行虽然是后辈,但他飞升前以一敌三毫发无损的战绩还是很恐怖的,要知道那三个都是渡劫期,乐天又是他疼爱的弟子,谁也拿不准这孩子手上有多少底牌,惹不起。   不过商长映也不死心,他这个人最有耐心了。   “我原以为你上次去镜湖岛后会有些好奇呢。”   乐天神情没有变,商长映能在那个古镇找到他证明他一直都调查监视着他的行踪,这也是当时乐天生气的一个原因,现在商长映把问题抛出来,乐天无所谓道“确实是有那么点好奇,你与她都是当年的主战人员,她倒没有在战役中受伤,说是在此前夕就已经被诅咒了,我挺好奇那个诅咒的,本来想着在镜湖岛等待与此事有关的那个姜秀仙,向她问问情况,谁知道她在来的路上就遭遇了不测,我拿不准妖修袭击一事是真是假,后来又卷进了魔修那边,从那里出来后我就沿着妖修这条路去查了查,结果一无所获。”   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一个丹修对诅咒导致的病况好奇也算是医者本能,听上去不奇怪。   商长映“你并非一无所获。”   乐天道“是查到了一点皮毛,继续下去太危险了,于我而言不划算,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双方的交涉中最终还是商长映先败下阵来,他轻轻叹口气,眼盲腿瘸似乎让他历经沧桑,最后他开口淡淡说道“你不查也是对的,那确实太危险了。”   乐天没接话,他去洞府的药房拿了些药,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最多只能缓解一下痛楚,商长映付账付得利索,就是付完账依然不走,乐天没管他,自己去整理整理落霞的账务,虽说经历那么多,可往事有时还是历历在目,他竟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一天。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和俗世的银子不同,尤其是上层阶级的修士,他们用的都是灵石,实力越高用的灵石等级也就越高,乐天继承了萧江行的“遗产”后成为了大富豪,他没有萧江行买买买的习惯,守着金山银山只进不出,除了无忧剑外,其他都是师尊的。   关于商长映之前的神秘动作,私底下乐天也认真想了,莫非天道不允?所以聂无年窥探天机后才心灰意冷在九天玄雷下彻底死去,可仔细想想又不对。   若天道真的如此无情、如此刻板,那么比起聂无年,自己更应该被它毁掉才是,他和风禾,哪一个犯的罪过不比聂无年重呢?跳出了死亡限制,打乱了时间秩序,风禾都能被丢到万年前,他们两个人改变了多少既定的命运轨迹?不是更应该被天道灭了吗?   风禾那边就不说了,乐天想了想这一路走来,朔州城的星辰帮,北锦城的普通人,小湖州的妞妞,风灵宗的景雪,他的好朋友林深……为何自己没事?   “嘘——”   乐天突然想起一句古诗,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存在即是合理,天道不会管这些事情,它若是有人的刻板思维那才是糟糕的,天地只是天地,像他和风禾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一次重生机会,但他们已然重生,这就是被允许的,可能命运多舛一些,不过生活方面与常人无异,天道不会多加干涉,那么商长映打伞是为了什么?   乐天想到了飞升后的那个“上界”。   从古至今并没有飞升后的人回来过,人们只知飞升从来不知道飞升之后的事,风灵说他本应是上界风神一族的小仙君,他能掉下来,其实证明了上界的人是可以下来,也许条件会极为苛刻,但也有可能。   人能与神明对抗吗?   聂无年实力再强终究没有过天劫,没过天劫就成不了仙,顶多是下界最强者,他的思想是否让上界的神明觉得会动摇根基?所以不惜代价要铲除掉他。   乐天表面上平平静静,但心中突然有点后悔让萧师尊帮他调查身世了,飞升后的世界不是一个和和美美的桃花源,很可能比下界有着更多的弯弯绕绕。   他家师尊那般骄傲,从不居于人下,也不会对谁卑躬屈膝,怕是在上界要碰壁了,希望祝阳师公在上面能有强大的势力护着师尊,唉,到哪都是斗争。   *   落霞峰。   这几天峰上没客人,也没人来打扰,大概是顾及商长映的身份,再怎么眼盲腿瘸,看着可怜巴巴,但他的实力和辈分终究摆在那里,最好别去打扰他。   商长映坐着轮椅在落霞峰上溜达来溜达去,乐天搬了个摇椅在外面摇摇晃晃望着天边景色,商长映见状溜达过来轻声问了句“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乐天躺在躺椅淡淡看他一眼道“睡前故事?”   “唉,你这孩子,罢了,就当是睡前故事吧。”   商长映说话声音很温柔,他的动作也挺温柔,竟然真的轻晃着摇椅,乐天闭目养神装作要睡觉,商长映还是讲了当年的事情,只不过把故事变成了俗世中的一个大家庭闹剧,元铭天尊是家族的老爷,他们这些弟子都是老爷的儿子女儿们,小儿子是聂无年。   事情与乐天以前了解的大差不差,反正也是众人认为聂无年大逆不道,所以要清理门户,可是商长映讲到最后突然问了乐天一个问题,他问“老爷原本就是个很开明的老人,对子女从没有过多的限制,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会那么否定自己的小儿子?”   乐天缓缓睁开眼睛道“……触及底线。”   商长映忽然笑了一下“对的,是触及底线,只是很有可能触及的不是他的底线,而是他的底线。”   他?“他”是谁?   乐天思绪转得很快,商长映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没必要再打太极遮掩,他直截了当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有人夺了元铭天尊的舍,那里的人。”   他也悄悄指了指天上,那意思很明显。   商长映苦笑着说“神明下凡降世,可怕吧。”   乐天微微抿了下嘴唇,这世上从未听过飞升的人再飞回来的事情,或许说明了天道对上界与下界之间有着严格的限制,可是上界不光是飞升上去的修士,就像他的风神一族,那里必定还有很多很多势力。   “正是。”   “这个说法很荒谬,你确定?”   商长映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坚定又严肃,乐天想了想道“假如你所想都是正确的,上界之人想要下来必然十分困难,否则这世间早就乱套了,不止难下来,还很难活动,因为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像很多年前造成生灵涂炭的魔族一样,随意打乱人世间的平衡不被规则允许,因而想下来也只能神念降世,夺了元铭天尊的舍是为了更好去活动,恐怕也是因为他老人家那个时候接近飞升了吧?与上界离得太近。”   原以为能飞升上界,不曾想在上界眼中却是能利用的工具,这个神明不是普通的,必定位高权重。   乐天悄声在心中呼唤着沉睡的风灵。 第 169 章   不知道是不是上界与下界之间的规则在制衡, 风灵总是会陷入沉睡,只有很少的机会才可以出现,平常乐天也不打扰它, 因为有些问题问它也是白问。   风灵就像一个精密的法器, 但由于没有接受系统的调整, 所以它只剩刻在骨子里的初始值, 也就是说它知道它是什么它要做什么,可其余的都是空白。   要是乐天问他的父亲具体是谁?   风灵就只能茫然摇头了。   乐天是风神的儿子,其实风神一族的族人都是风神的孩子,“风神”在这里是一个概念上的称呼,当然风神也可以是具体的人,那就是风神一族的历代领导者, 领导者也可以被称为风神,拥有风灵就代表拥有担任风神职位的资格, 可是谁是乐天的爹爹这个问题, 风灵不知道,同样它也不知道现任风神是谁。   以前乐天晓得这些后就没再麻烦风灵, 让它好好休息,现在他倒想问问它别的事情, 在乐天久违地热情呼唤中风灵迷迷糊糊醒来,要不是顾及还有商长映这个外人,它肯定就要飘出来抱着乐天蹭蹭脑袋。   “怎么啦?”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上界之人是很难下来的。”   “规则上不允许, 尤其过去魔族曾偷跑下界后就更严格了,但是乐宝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当时的年纪太小未曾修炼, 也没有接受册封, 若是被谁偷走丢下来的话, 是可以从混沌泉镜掉下来的,其他人就不行了,通过飞升上来的修士就更不要想私下人间。”   “那如果有人想下来该通过什么渠道?”   “……不知道,我只知若是帝君允许的话,可以开启通往下界的路,就像当初众神下凡灭魔一样。”   帝君,果真位高权重,乐天想着这个名字没再问什么,风灵继续陷入沉睡,他们之间的对话时间很短暂,商长映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过了一会儿后他回答“你这孩子确实很聪明,八/九不离十吧,此事比较机密,除了我的挚友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   “既然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自然是因为你特殊。”   乐天歪头蹙眉瞧着他,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商长映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神识能辨物,也能敏感察觉到乐天的情绪,他轻笑了下说“我那挚友给你算过命,你太干净了也太神秘了,竟不沾因果。”   “你们鬼鬼祟祟偷算我的命格显得很变态。”   面对乐天对他的指责,商长映继续摇着摇椅,摇椅上躺着上下摇晃的乐天丝毫不改他的态度,商长映道“你都要被盯上了,还要计较这点小事吗?”   “谁盯我?”乐天忽然起身贴近商长映,“难不成真的和我之前调查所想的有关?姬秋岚说诅咒是聂无年下的,她认为聂无年没死想让我帮忙解决,但我也没那个能力帮她,后来姜秀仙死了,她的诅咒立即就消失了,我那时怀疑施咒者另有其人,姜秀仙可能不是遭遇意外而死的,不过后来调查中碰了壁。”   商长映“你知道那幕后人是谁吗?”   乐天道“你要是知道就别卖关子。”   商长映打着伞将脑袋凑近,若是有人见了定会觉得这是在密谋什么,把场面搞得神神秘秘弄得乐天也好奇起来那人是谁,商长映说“我也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那双因为失明而无神的眼睛的份上,乐天差点想揍这个残障人士,浪费感情!   乐天攥紧拳头,商长映装无辜继续摇着椅子。   “我自小养在师父膝下,比起在外面满地跑的其他兄弟姐妹,我待在他老人家身边的时间最长,也最是了解他,可不知怎么突然有一天他好像变了,我感觉到他变了,尽管他的语气、他的姿态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我就是知道他变了,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他皮囊的陌生人,那时我拿不定主意,后来查到了一点痕迹,还不等我告诉师门其他人,我就……”   商长映说那时他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元铭天尊死死盯着他说聂无年大逆不道,明明商长映心中不是这么想,可是他嘴里却跟着恼怒说聂无年大逆不道。   直到后来他闭关已久的挚友出关后,这种情况才得以解脱,他就躲在这特制的伞下苟延残喘活着。   “你觉得你被那个人控制了,其他人也是这样?可若那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直接去控制聂无年呢,直接让他不要研究那些或者自尽不是更好?”   乐天不太相信商长映所说的,有捷径不走反倒绕路那不是缺心眼吗?商长映继续道“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目前看来也只有我被控制了,我事后找过他们,可每个人都不想提及,或许有的人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可是没有人想担这份责任,他当年在我们中间其实不太讨喜,关于他的研究本来就被人诟病,也就祝阳师兄离他最近,当师兄飞升后,我明显感觉师父松了口气,紧接着矛头便由师父挑起,形式变得更加紧张了,再后来师父死了,大战也一触即发。”   “元铭天尊是怎么死的?”   “明面上是无年杀的,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死后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我倾向于是那个神明回到了上界,所以师父他就剩下躯体了。”   乐天问道“你打着这把伞是怕那人再下来?”   商长映说“并不是,我那时离他太近倒是知道一些事情,他很急躁,似乎感觉时间不够,我猜想他也不是能轻易下来的,打伞一是为了保持清醒,二是想去查清他还留了什么后手,这几百年的暗中调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收获,直到你出现才有了些动静。”   “有没有可能那人不是神明而是魔族?”   “魔族?你说的是昆仑那个事吧,是的,魔族也可以披上人皮,不过魔族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如果真的是魔族,聂无年就不会死了,为祸人间不好吗?”   “……这话倒也是。”   关于聂无年的事乐天不可能不在意,但他要装得好奇又不是那么的在意,不然容易惹火烧身,乐天躺在摇椅上双手抱于胸前瞥了商长映一眼道“我是萧江行的徒弟,算辈分还得叫你一声师叔公,您不能为了那些陈年旧事把我当鱼饵使,致我于危险之境。”   商长映轻笑“担你一声师叔公,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只需要继续保持这样就行,其余交给我。”   “你完全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那好友算到你与无年有缘分,加上你的命格特殊,此事告诉你确实是冒险,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也不想你因为世俗观念对他有那么多偏见,这么多年里我怀疑无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场战役有些蹊跷,无年实力强大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去的,我认为那人找不到他,因为时间原因不得不回到上界,所以临走前在下界安插了眼线,日日审视修真界。”   乐天心中堆积了太多的东西,不管商长映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乐天只管听他讲从不往外吐露什么,没和对方交心,也没告诉他聂无年的结局,只说了自己挺感兴趣这件事,望他能早日揪出眼线。   商长映将心中所求之事说完后轻松了不少。   二人就幕后人这事商讨了一番,之后商长映就离开了落霞峰,乐天瞧着他坐着那辆炫酷轮椅离去,心里莫名有点复杂,随着实力越来越高,接触的人和事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不知下一次又是谁会登门。   还有风灵口中的“帝君”,是敌是友?   乐天抬头看着天空,修仙者没有不想飞升的,可飞升之后呢?那里是否只是个强大版的修真界?   *   过了几天落霞峰又来客人,这次来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位熟人,郁九宁一袭白衣站在落霞峰下。   靳杰睿开始头疼了,以前的剑宗弟子摇身一变成了魔界领军人物,实力更是翻好几倍,虽然对方对他客客气气的,但郁九宁怎么说身份都不一样了,眼下萧江行已飞升,天玄剑宗最好稳住各方面关系。   郁九宁几年不见大变样,孩子气在他身上几乎看不见了,又高又俊,气质内敛,他来剑宗是来看望乐天,结果落霞没有开结界,靳杰睿尴尬地看着他,还好前两天钟唐慕外出了,不然场面会更加尴尬。   “咳,九宁,要不然你先去会客堂歇一歇?”   “无妨,兴许是哥哥他现在有事在身,我以前也常来落霞的,多等一会儿没事,靳峰主去忙吧。”   郁九宁原来的辈分是乐天的师侄,只有私底下才叫他师兄,目前他已脱离了剑宗,再叫师叔不合适,当然他也不想叫乐天师叔,还是哥哥亲切一点。   靳杰睿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前钟唐慕有问过郁九宁的事,乐天表情好像有些勉强,他们猜测乐天在魔界时不是那么愉快,现在看郁九宁好像也没事,靳杰睿狐疑瞥了眼落霞峰便离开了。   郁九宁长身玉立,微风拂过衣袂飘飘,那双淡漠的眼神看着落霞的美景,整个人显得十分清贵。   陌焱得知消息兴奋跑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郁九宁偏头缓缓垂眸看了他一眼。   陌焱愣愣看着他,双方就这么隔着距离对视着。   陌焱忽然掉了一滴泪。   瞧啊,这唯美的场面,感天动地的师兄弟感情!   *   落霞峰下。   气急败坏的陌某人张牙舞爪。   三火(划去脏话)你们背着我干什么了?   三火(划去脏话)怎么一个个都比我高!   阿宁(一脸嫌弃)小矮子真吵。 第 170 章   陌焱的进步也很快, 在同龄人之间处于佼佼者,就是在他们三人小圈子里不行,乐天和九宁都甩了他好几条街, 陌焱目前的心态蛮不错, 至少不会因为实力比不上他们而气馁,不过对于别的就不太行了。   就比如身为男人的尊严之一——身高。   这个属于硬件条件,虽然还有一个硬件条件在男人中容易被比较, 但那个平日里藏得深, 又不可能露出来让人看,相比较之下身高就一目了然多了, 陌焱恨啊,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现在他最矮了。   郁九宁垂眸瞧着他道“你果真如他说得那般光吃不长,如今离成年不远了, 你大概也就这样吧。”   语气像是给陌焱的人生画上可有可无的句号。   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陌焱气得脸颊红通通,跳起来想给郁九宁一脚,可现在郁九宁比他实力强,对方三两下就抓住了他, 郁九宁看着他挣扎的样子时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陌焱怎么看都感觉这家伙嘲讽意味拉满了,于是他脑子一热嘴上也开始口无遮拦。   “你在这里傻站着肯定是惹乐天生气了,他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不给你开门, 你不是觉得他最喜欢你吗?哼,我就不一样,时不时就来这里逛逛……”   陌焱只在小时候和郁九宁争过宠, 后来他嫌太幼稚了就叉着腰表示不屑, 但有时候人越活越回去, 知道郁九宁对这个比较在意,他就拿这点猛戳对方,结果这一次不一样,郁九宁竟然真的和他动真格的!   只见郁九宁像是被戳中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陌焱,身上的气势格外得吓人。   陌焱被吓了一跳赶紧闭嘴,他往后退一步,郁九宁往前逼近一步,好死不死他的身后不远就是落霞峰的石碑,石碑体积不算小挡住他的去路是没问题。   陌焱无路可退,他背抵着石碑,郁九宁站在他身前低头凝视着他,两人越来越近气氛很古怪,陌焱头皮发麻很想跑,结果他往左边转身,郁九宁的左手撑在石碑上挡住他的路,他往右边转身,郁九宁的右手撑在石碑上挡住他的路,陌焱被迫困在双臂之间。   郁九宁俯身冷冷问“我受冷落,你很开心?”   尴尬到失声的陌焱“……”   陌焱的眼睛胡乱打转,不就是像以前一样斗嘴,怎么现在这么计较了,他瘪瘪嘴还没等说什么,郁九宁右手捏住他的下巴抬高,画面看上去好生暧昧,只有陌焱知道太痛了,他要捏碎他下颌骨的感觉。   疼痛使得陌焱眼冒泪花,有几分楚楚可怜。   落霞峰上的乐天望着下面两人的画面表情说不上来的怪异,他打个响指,一方面打开了落霞结界门拯救陌焱于苦难之间,一方面暂停影石录制工作。   影石是修真界一种可以记录画面的东西,能保存很久,乐天也就是无意看见他们的奇特画面给记录一下,给他们美好回忆存个档,不过他还不知道这种东西在未来某天流出去会造成什么究极绯闻影响。   而山下果然结界一开郁九宁就松开了陌焱。   他迈步朝山上走去,陌焱也紧跟其后,就是还没走两步就被郁九宁面无表情一掌砍晕然后挂在了一旁的树上,郁某人整理下衣袖接着潇潇洒洒上山。   乐天作为好师兄肯定不能让陌焱这么受罪,好在落霞的一切他都能指挥,他抬抬手给山下的陌焱弄了张吊床,晕过去的陌焱躺在吊床上面不省人事。   *   自从那次在魔界不欢而散后,乐天觉得他和郁九宁之间隔了很多东西,他们两个人越来越远,大概以后也是那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联系吧,关于郁九宁的事他不会往外说,可对于郁九宁做的选择,他也没办法认同,没想到他竟然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落霞峰下来客时,乐天突然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和郁九宁相处,索性装作闭门不见客。   郁九宁也是个倔脾气的人,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望着峰上,现在开了结界后乐天忍不住叹口气,该面对的迟早还是得面对,很快郁九宁就来到他面前。   “师兄。”   他眼眸含笑朝着乐天问好,一如过去那般。   倒是乐天有点绷不住,上次不欢而散总归还是让他们的感情有些裂纹,郁九宁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对方温柔似水的眼神下乐天不自在问“有事吗?”   “无事便不能来看师兄了?”   “……”乐天一时哑然,他微抿下嘴道“你来不会没有事的,有事就说事吧,不用多此一举。”   郁九宁叹道“师兄这话倒让我伤心,你我之间当真要这般生分?哪家兄弟没吵过架呢,总不能吵了一架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今日来是想认错。”   他上前轻轻拉着乐天的衣袖,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乐天也于心不忍,郁九宁见对方没有甩开他就大着胆子俯身轻轻抱了下乐天,他道“我知道师兄是为了我好,那时我情绪上头觉得有些委屈,觉得师兄不肯站在身边是一种抛弃,但是其实师兄比我看得远,拥有力量后不该那么漠视生命,阿宁懂得,师兄是怕我被仇恨蒙蔽双眼,变得冷心冷血,修仙本来就是一个斗争的过程,我这种心态更容易栽跟头。”   乐天惊讶看他,郁九宁道“阿宁知错了。”   “你怎么突然想开了?这点可不像你。”   “因为师兄那日走后,我觉得很是难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舍不得师兄,这点总是像我的吧?”   他们都互相理解对方只是也互相不认同对方,闹得不欢而散,甚至隐隐有要决裂的地步,郁九宁在魔界想来想去真的要这样吗?真的要失去师兄?   他也真的要走这么一条路?   “阿宁……”   “那日我最后说的话,其实想想控诉的意味更多一点,我心里也明白就算师兄被逼到绝境,你仍然会保持向善的心不会像我这般,我知道,我知道。”   最终乐天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环抱住对方。   “我来也是想去一趟祭园,拜祭他们。”   “……我随你一起。”   天玄剑宗有一处祭园,里面葬着那些离世的剑宗弟子们,之前魔族残念那事凌云峰死了十几位小辈,他们也都葬在了祭园里,乐天时不时会来拜祭,虽说人死后大多都投胎转世了,这些因残念而死的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来世,但乐天还是想记得那些人。   二人从落霞离开时,乐天弄醒了晕过去的陌焱,后者攥紧拳头怒视郁九宁,他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如今在三人中像那个年纪最小的,乐天抬手摸了摸陌焱的脑袋,陌焱说道“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乐天捏了捏他的脸问他“祭园,要去吗?”   陌焱要比乐天还常去那个地方,毕竟死的是他们峰上的师兄弟,有几个陌焱还认识,好端端的人变成一张张人皮,想想都唏嘘不已,陌焱愣了下点点头,于是拜祭之行变成了三个人,郁九宁一身素净白衣行走在祭园,冷冷清清,也是在为这些师兄弟哀悼。   拜祭的时候通常是为亡者点香,修行不易,这一路上指不定谁先离去,活着的人记得给那些师兄弟们点柱香就足够了,让陌焱震惊的是郁九宁居然跪地磕了头,他傻傻看着郁九宁又扭头想问乐天,但乐天表情很复杂,陌焱最终还是没问,就由着九宁磕头。   郁九宁和那些弟子无冤无仇,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可他擅自利用魔族残念行事,间接导致命案发生,某些因果还是背下了,乐天心里深深叹口气。   *   拜祭结束,三人在回去的路上陌焱被同峰的人拉走,好像是他们有什么任务在身,陌焱临时跑了,现在被人整只逮回去,他一步三回头望着乐天他们。   陌焱的性格就很好,脾气虽暴躁但从不记仇,不管郁九宁怎么对他,他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他的九宁师弟,可惜这份思念在郁九宁身上没有一点表露。   可怜二师兄的兄弟情深无人回应。   郁九宁来天玄剑宗就为了这么一件事,他主动认错加上那魔族残念也非他能控制,杀褚严和邬千晟又是为了乐天,乐天也没理由再和郁九宁冷战下去。   乐天只说事终了望他今后能好好修行,莫再冲动做事,郁九宁点头答应了他,他瞧着乐天又问道。   “师兄看起来似乎有些愁容,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商长映?我在魔界也听说过,不是好对付的人。”   这话放在陌焱身上倒没什么问题,郁九宁就……他有前科的,乐天怕他冲动刚想说什么,郁九宁就笑了笑说“你想哪里去了,师兄是觉得阿宁无所不能吗?实话和你说,我杀邬千晟和邬朔雪的做法看似强大莫测,其实那是利用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以一种从魔族那里偷学来的秘法了结了他们,你不用担心我会怎么样,我远没到那种能想杀谁就杀谁的实力。”   他揽着乐天的肩膀走着,郁九宁是知道聂无年的,这点与还蒙在鼓里的陌焱不同,乐天想了想便将那事告诉了他,反正都是猜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郁九宁微微皱眉“还有这种事……”   乐天抬眸道“你不用多想,我会处理好。”   “不,”郁九宁摇摇头说,“此事师兄还是不要插手为好,他们的恩怨应由他们自己解决,更何况老头子又没有让你去报仇,他临死时未曾提及,就证明他不想让我们掺和其中,师兄一路走来不易,现如今更应该保全自己,魔界那边的火烧得差不多熄了,修真界怕是要接着烧起来,师兄何不坐山观虎斗?”   乐天也是有这个想法,对于商长映的话能信但不能全信,郁九宁捏了捏乐天的肩头叹道“若是师兄上次就和我说你所调查的事情,你我之间也不必吵起来,今后你可否多相信阿宁一点,莫再瞒着我。”   “你也能和师兄坦白吗?”乐天反问一句,他望着郁九宁时眼神有些黯然道“不要再骗我了。”   郁九宁神色犹豫最终还是应声“不会了。”   “对了,青岁现在在魔界怎么样?”   “嘘——”   “嗯?”   “师兄不要提些让阿宁不开心的人。”   “……”   “例如陌焱、青岁。”   “……”   *   郁九宁临走时说他也会在魔界帮着调查一下。   乐天犹豫了一下又叫住他,郁九宁好笑道“师兄也舍不得我吗?那不如跟我回去住上几天。”   他没说话垂眸掏了掏,最后还是把早就做好的木牌抛给了他,当初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关系了。   乐天在某方面很执拗,若是郁九宁没来,大概率真的如之前所想的那样,大家天各一方互不打扰也互不来往,现在他来了,该给的东西还是会给的。   郁九宁捏着木牌仔细看了看问“这便是你上次想给我但是没有给我的东西吧,师兄你说,这个木牌保护符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呢,还是别的人也有?”   “之前给了陌焱一个。”   “我就知道师兄不会给我做独食,唉~”   郁九宁的叹气声拉长音,充满无限惆怅。   “你要不要吧?”   “要。” 第 171 章   乐天平安回来时, 待在百川书院的钟明也吵着闹着要从书院赶过来照顾他们的院长大人,乐天好不容易过上一个人的清静日子怎么能让他跑来破坏呢?   钟明照顾人挺细心的, 但自己终究不是风禾, 短时间可以装一装,总不能每时每刻都装?那样难免有天露了馅,若是他们知道风禾不在了该有多伤心。   另外乐天也真心希望百川站立起来。   百川并非是风禾的私人势力, 也不是他的私人势力, 它可以自由自在得成长成为真正的海纳百川。   为此乐天专门真情切意修书一封。   陶柳寒看后当即就把蠢蠢欲动的钟明按下。   她严厉告诉钟明不要去打扰风禾院长,他被困在了书院里暂时做木匠的工作, 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敲着钉子,一切都按照乐天希望的发展下去, 结果某天一觉醒来消息突然就变了, 陶柳寒他们会错了意。   百川的各位以为院长要让百川结束隐世去显露头角,终于要与这修真界干一架了吗?那些人兴奋地恨不得马上大展拳脚,不过这些人倒是机灵, 对外说百川书院遵从风禾天尊的嘱托已立新院长——乐天。   乐天“……”   他本想着低低调调, 谁曾想直接被架在那了。   外面的人知道消息后十分震撼, 修真界从来不缺天才,可这位乐道友是不是忒逆天了点?他走的路让别人想都不敢想, 相比较下来林深都显得很正常。   独苗苗全方位继承萧江行的衣钵就算了,那毕竟是他的师尊,结果一个落霞峰还不够,又来了个百川书院,风禾天尊啊, 在很多人眼里堪称史前生物。   老祖宗级别的人就这么把自己的势力给他了?   这个乐天得多招人喜欢?   当人们拿挑剔的目光盯着乐天, 最后看来看去也没发现有什么毛病可挑, 风灵根在修真界里不是特别厉害的存在, 那是相比较其他罕见的单系灵根,光凭单灵根的资质乐天早已吊打无数人,更不要说他比普通风灵根的悟性高得多,听说乐天小时候在俗世当乞儿,快十五岁才去修仙,这才几年功夫就变成合体期修士,今后就算飞升不了,也妥妥的渡劫期没跑。   如此一来风灵根又怎么了?前途无量。   百川目前只说新院长,并未提及“天尊已逝”的消息,外人的理解是风禾天尊要闭关飞升不问世事,于是乎想要找乐道友套近乎的修士变得越来越多。   修真界虽然不像魔界那里有什么最高统治者,但万一以后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准还是会立正道联盟领袖之类的存在,而这新一辈里乐天道友独领风骚。   比他厉害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厉害,他是剑修里医术最高的,同样也是丹修里实力非常能打的,翻版萧江行板上钉钉啊,加上乐天可比萧江行脾气好得多,很多势力立马提着东西就过来攀关系。   乐天捂着耳朵直接通通丢给靳杰睿处理。   天玄剑宗代理宗主郁闷了,大家都是新上任,怎么我在下面忙成狗,你在山上晒太阳?可想想人家手里有炼丹的硬本事,靳杰睿只能无奈认下劳碌命。   *   落霞峰。   乐天站在原来萧江行的位置上炼丹,由于师徒一脉相承的超凡悟性和专注力,他们不需要像其他丹修那般炼丹时要求环境非常安静,屋内陌焱抱着枕头趴在床榻上目不转睛望着他,等乐天一炉丹药炼制成功后,他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哼唧唧小声放出声来。   乐天偏头无奈瞥了陌焱一眼,没搭理他。   等将丹药都装好瓶子后乐天迈步朝外面走去,趴在床榻上的人抬头看了看,脸上尽是委屈,但当听到乐天又走进来时他立马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他的小动作哪能瞒得过乐天,但乐天也没有戳穿他,他走到陌焱身边坐下,一手解开对方的腰带,陌焱抱着枕头哼唧唧,他挨打了,打的是屁股,在刑堂那里被揍了个屁股开花,现在血糊一裤子粘住了。   这种伤在俗世里是够要命的,修真界就还好,若不是刑堂的刑具特殊,陌焱早就灵力痊愈了,乐天微微挑眉,医者仁心下手快准狠,他直接撕开了裤子疼得陌焱眼冒泪花,乐天不慌不忙将药膏糊了上去。   “呜~~疼,蛰得慌,嗯……呜呜……”   陌焱依旧是哼哼唧唧的,乐天笑道“行了,以前出任务伤得比这重时也没见你这么矫情,你筋骨都没问题,屁股上的肉好长,年纪也不小了忍一忍。”   “不一样……感觉自尊心都被打烂了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天难得笑出声,陌焱立马扭头眼含泪光哀怨盯着他生气道“你那么厉害,难道就没有一粒就可以让我好的丹药吗?我现在撅着屁股好生窘迫啊!”   “哈哈哈哈哈哈有啊,就是不给你用。”   “为什么?我买都不行吗?”   “给你个教训。”“啪——”“啊!!!”   乐天起身抬手给他屁股一巴掌,陌焱惨叫一声,陌焱这次犯的事是和同门师兄在比武台下打架互殴,俩人无视门派纪律一律被罚进刑堂挨了板子,不管之前有多硬气,挨了板子后都软下来了,真疼啊。   修真界的门派时不时就会组织切磋比武大赛,由炼气到金丹,各个阶段的大赛数不胜数,有时候还会几个门派搞个联谊赛,这种比赛乐天是没参加过,他们落霞峰也从来不在参赛的范围里,萧江行以前说过让乐天在哪个阶段可以去参加,但每次到了大赛时他就修为超标了,如今一晃成了合体期修士,他再也没那个机会享受汗挥赛场的成长乐趣,是个遗憾。   陌焱倒是一次不落参加,他的战绩也很好,这次私下打斗是和烈战峰的金丹弟子段嘉轩杠上了。   段嘉轩,乐天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他认识烈战峰主沈枫,合体后期修士,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脾气暴但他是萧江行的迷弟,对萧江行非常崇拜,沈枫人是不错的,爱憎分明,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计较。   当陌焱和段嘉轩打了架后,沈枫直接挥手让刑堂的修士把人拉走,靳杰睿也不满意陌焱的做法,于是陌焱和段嘉轩一并带走,二人被打个屁股开花。   本来受过罚后二人会被送到医堂去医治,陌焱嘴硬得很,死要面子活受罪,表示怎么都不会跟段嘉轩躺一块光屁股抹药,他咬牙撑着来落霞找乐天。   乐天给他弄的药刺激性很大,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就是遭罪,陌焱抱着枕头掉泪,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可那是当着别人的面,乐天又不是外人,乐天拍了拍陌焱的脑袋,莫名有一种当爹的疲惫感。   “好端端的你和金丹修士打什么?”   “他,”陌焱张嘴犹豫了一下说,“他欺负夏昊啊,我看不惯就呛了他两句,然后就打起来了。”   “哦?那他是怎么欺负夏昊了?”   比武大赛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剑宗向来公平公正,就算有别有用心之人,夏昊可是凌云峰的弟子,靳杰睿如今当代理宗主,以后就是真宗主,段嘉轩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面落人难堪?必然是不能,而比武嘛,若是光明正大比武台上赢了,那不叫欺负。   反倒是你们输了还去找场子可不光明磊落。   陌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乐天想了想便替他说了话“比武台上夏昊技不如人,输了比赛,这个段嘉轩大概是个比较傲气的人,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陌焱点了点头,段嘉轩确实讽刺他们来着,但只是这些乐天也不相信他们能打起来,乐天道“没说实话,继续说,说不清楚我就飞信叫夏昊过来。”   “诶,诶,诶,你叫他来干嘛!”   乐天装作要给凌云那边发信的样子,陌焱急得龇牙咧嘴,过会儿他垂下头老老实实说了原因,乐天一听,俗套,比市井话本还俗套,原因是烈战峰的段嘉轩正在追求枕雪峰的苏昀月,他对她一见钟情。   乐天道“他追求苏昀月关你什么事?”   陌焱一急直接跪起来说“怎么不关我的事,那家伙油头粉面不是什么好男人,再说了,他都多大年纪了,还惦记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要不要脸啊!”   在修真界里讲年纪那不是耍无赖?   夏昊看着也是二十多的小伙子样,真实年龄一百多了,放在俗世里估计已经驾鹤西去,陌焱说段嘉轩油头粉面,贬义的另一面也表明他长得还不错。   “苏昀月有表示过不满吗?”   “……没有。”陌焱抿了抿嘴摇头。   “那他们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师兄,就……”   乐天表情复杂,他俯身胳膊搭在陌焱的肩上悄声说道“陌三火啊,你不比以前小时候了,说话做事得有个大人样子,你在这里面是什么立场,段嘉轩追求自己的幸福,同意不同意那是苏昀月的事,再不济还有她师父,师叔,她枕雪峰上的师兄师姐们,你插手还和人当众打架是什么意思?你也喜欢她?”   “怎么可能!”陌焱矢口否认。   乐天垂眸看着他道“我听人说你这些年时不时偷偷往澜州跑过任务,与云师姐有过几次合作,陌三火,做人若是朝三暮四可没办法站在向往的人身边,云师姐是心性坚定之人,你要是没那个决心就别去打扰她,扰了她的修行,同样的,苏昀月也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她的话就别做的让人误会,剑宗门风不错,但也有流言蜚语,当心她师父回来打你。”   “我哪有你想的那般无耻!”   “嘿,这可说不准,有些人看着很正派,背地也不耽误他走到哪里都是桃花朵朵开,为兄就是告诫一下你,修真者还是清心寡欲好些,免得遭报应。”   “有你这么说自己师弟的吗?”陌焱屁股疼,心也被乐天说的伤到了,乐天这张嘴也是实话,他气鼓鼓有些不服气问“我没有做那些事,再说了,你又懂什么,你个天生和尚不动凡心,哪里知道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我看你的那个朋友,就是道宗那个林深也挺正派的,他要是桃花朵朵开你估计也不知道。”   乐天摆手打住“现在在说你的问题,别扯人家林深,我还真就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因为这种事情闹出了笑话,师兄不会帮你的,到时候我就抱个西瓜坐在你旁边看戏,我看你那个时候怎么下得了台。”   “我不可能会让你看戏的,哼,嘶——”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导致伤口被扯到,陌焱捂着屁股栽倒在床榻上,他的伤一晚上就好了,第二天一早乐天就把人丢出落霞,真是一点也不想沾感□□。   不过有时候事情变化就是这么突然。   离南海距离不太远的一个山里,横空出世一个新秘境,秘境等级倒不太高,空间规则限制是在元婴以下,各大门派都派人带队过去了,剑宗这边也跟上,这次沈枫作为领头的带路,乐天收到百川的信想了想也加入了护送队伍,临走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一趟会发生什么,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他试着给自己算一卦,结果是和他没有关系但又有那么一丝丝关系。 第 172 章   天玄剑宗出门都有配置的交通工具, 乐天和沈枫两个人坐镇,两位合体期还都是剑修已经足够了。   这趟剑宗要去秘境的弟子人数不少,筑基金丹加一起有百来人, 大门派之间互相通过气,据说是位不知名的陨落大能的府邸, 破败是破败了点,好东西应该不少,百川书院是最先发现秘境的,根据修真界门派互助条例以及百川的规矩, 像这种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天然秘境是要告诉其他门派再一起进去探索的。   不过这种规矩有大把的人不去遵守。   百川不是发善心的傻瓜,门下早就探过了一轮, 说实话里面还挺凶险的,他们也不贪心, 怎么都得给剑宗留一口吧, 毕竟风禾院长还在天玄剑宗那里。   于是百川那边索性对外开放了秘境。   剑宗这边起步后乐天嫌速度慢直接给大家换了交通工具,萧仙人的飞船那是一顶一的好,沈枫瞧着这些忍不住咋舌, 全是高级材料,丹修确实有钱啊。   “乐峰主。”   “沈师兄何必这么客气, 叫我乐天就好。”   “哈哈在外面还是规矩一点好。”   沈枫愿意这么叫,乐天也就没再说什么,对方亲切地揽着他的肩膀低头挤眉弄眼问“小辈们的那件事你是怎么看?靳峰主太忙顾不得关心这些问题,我做师父的没搞清楚之前也不好棒打鸳鸯,陌焱和苏丫头与你的关系都不错,乐峰主知不知道些详情呢?”   按照乐天的年纪他也是小辈, 奈何他拜了萧江行为师后辈分一下子就上去了, 乐天又有一种当爹的即视感, 还是那种被对方老爹找上门谈话的感觉,如陌焱所说那样,自己没经历什么感情纠葛,在这种事情上给别人拿不了话,他只知道你情我愿不行拉倒。   乐天摇头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其中详情,他们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这种事作为长辈不好插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吧,沈师兄觉得呢?”   沈枫长长叹口气“我也不想管,这不是打起来了,唉,她师父自从上次离宗就没了消息,要让他知道,这俩孩子一准挨揍,他下手可比刑堂重多了。”   乐天想了想穆云寒,这人的无情道问题难解,估计还得再在外面飘个几年才行,他笑了笑没说话。   沈枫想给段嘉轩做媒,但他不好意思问苏昀月,对于陌焱,又怕因为感□□处理不好伤了师门和气,他且惆怅着呢,乐天装作不知道到下面转了一圈。   下面倒是热热闹闹,他一出现就被人团团围住,以前萧江行还在的时候,乐天经常会出现,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好脾气的小师叔,后来萧江行飞升了,众人只听闻乐天师叔的各种事迹却很少能再接触对方。   如今男男女女围着他,乐天在剑宗人气爆棚。   四面八方七嘴八舌叫着师叔,乐天像参加慰问大会似得挨个点头,他在众人里寻觅,不等他找人,人就找上了他,苏昀月一个箭步窜进来“师叔!”   乐天抬眸往她身后看去,视线里正好出现一位脸生的弟子,很白净的小伙子,玉面书生范,没陌焱说得那么不堪,想必这位就是和他打架的段嘉轩了。   乐天略微打量段嘉轩两眼,不过关于沈枫说的事他没问,这次秘境之行各大门派都会过来,青云那边也一样,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掺和这种事情最好。   修真者理应清心寡欲,和他无关的别来烦他。   “乐师叔,我一直想来问你,就是总找不着机会去问,我师父现在在哪里啊?总不会是丢了吧?”   看着他与师侄们打完招呼后,苏昀月拽拽乐天的衣袖小声问,这问题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说,乐天示意她过来,二人走到没人地方,苏昀月一脸期待。   关于穆云寒去哪了,她不是没问过,虞师叔也回答了就是含糊其辞,眼神老躲闪,说了跟没说一样,于是乐天半真半假告诉她,他说穆云寒修炼无情道上出了岔子导致心神不宁总想对虞茂玉做些出格事,为了不伤人穆云寒决定在外面寻找机缘度过难关。   “师父他要不要紧?还有什么是出格事?”   “出格事……”乐天微微蹙眉尴尬道,“就是违背他人意愿的事情,他想和你虞师叔……双修。”   苏昀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虞师叔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而且听起来怪让人害臊。   “其实好像也蛮般配的嘛。”   “?”   “没什么没什么,师叔,我先走了。”   苏昀月红着脸快速走开,乐天看到那边段嘉轩还在等着她,不过没看到陌焱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儿,乐天摇摇头正准备回去转角就遇见了陌焱。   对方问道“你们刚才鬼鬼祟祟在说什么?”   乐天挑眉“怎么?你也想和我打一架?”   陌焱顿时哑口无言,乐天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我要是你就把精力放在接下来的秘境上。”   “我……”   “好了好了,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幼稚。”   乐天没那个时间听他们的感情纠葛,他还想着临出发前算得那一卦,走了几步路后乐天突然转身看向陌焱严肃问“我给你的木牌在身上带着吗?”   “嗯?带着呢。”   他难得表情严肃,陌焱被吓一跳,乐天神情缓和下来“那就好,遇到危险别硬莽,活着最重要。”   陌焱看他离去的身影嘀咕“有那么危险吗?”   *   乐天本来是怕路上耽误了进秘境才给剑宗众人换了交通工具,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不是先到先进,百川书院规定了时间,时间一到就放行众人进入秘境。   天玄剑宗在这些势力中算是来得早的了,但听说最早来的宗门是太玄道宗,乐天往那望了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深不管多么低调,他往人群中一站就是最吸引视线的那个,身段和样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乐天看过去正巧林深也看过来,双方相隔数百人轻轻点下头,林深眼眸微弯笑了下,能让道宗的清冷仙君笑一笑可不容易,尤其是那个人还是林首席。   “燕师兄,见鬼了,首席师叔居然笑了。”   道宗纪律严明,门下弟子各个都是君子风范,但再君子的人也会有好奇心,一个道宗弟子暗搓搓戳了下身边的师兄小声说道,对方倒是见怪不怪“方才有人不是说天玄剑宗也来了吗,大概是那位到了。”   “那位?”   “大名鼎鼎的落霞新峰主啊,不记得了?”   “哦哦,原来是剑宗的乐峰主,可是师叔……”   “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师叔和乐峰主是挚友,听说在乐峰主还没拜师之前就认识了,过命之交。”   听到燕师兄的解释他有点不能想象林首席这样清冷如仙的人也能有人与之并肩作战吗?在他心里,林深方方面面优秀到简直无所不能,他稳住仪态悄悄踮脚尖眼神往剑宗方向偷看,运气倒不错,真的看到了乐峰主,他小声说“那位落霞峰主果然气度不凡,容貌也很俊俏,而且看着和和气气很温柔的样子。”   燕师兄“当然了,师叔的挚友能差吗?”   至于天玄剑宗这边。   剑宗弟子充满感慨“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就是比一般人传奇,拜最强的师父,交最帅的朋友。”   最强的师父没什么质疑的,虽然每个徒弟都觉得自己师父不差,但对面的可是萧仙人,那他们的师父还是差上一条银河的距离,可这个最帅的朋友?   笑话,修真界里的青年才俊哪个长得差了?   众人齐齐往道宗看去又齐齐扭头回来。   好吧,最帅的朋友他们也认了。   道宗林深谁没听说?十岁结丹的绝顶天才,如今二十出头听说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天赋极为可怕。   *   乐天和沈枫送剑宗弟子进秘境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和其他门派一样在外面看守秘境情况,但他还要去百川处理些事情便给了沈枫一个传送符,说是万一出了事可以紧急通知他,他从传送符那里过来。   沈枫拍了拍胸脯让他放心去,其他势力的眼睛都不自觉看着乐天,乐天也淡定环顾了下四周,印夙这次没来,长歌也没有来,云端月进了秘境,自己同青云那边其实交情一般,他想了想径直走向道宗。   林深轻笑着望着他,还不等他说话乐天就挎上他的胳膊问道“在太玄道宗里你现在能当家吗?”   “可以。”   “那现在跟我走一趟?”   “好。”   众人见那位风头很盛的落霞峰主,去了一趟太玄道宗的驻扎地很快就把道宗的林首席给拐走了,与剑宗一样,道宗那边也有像沈枫这样坐镇的人,对方冲林深摆摆手,短暂离开不碍事,秘境时间还长着。   乐天领着林深进了百川书院的门,由于外人在场百川各位表现得倒没那么亲近,也是怕露馅,乐天带着林深就是想商议一下这个秘境今后的开发问题。   单枪匹马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强强联手。 第 173 章   百川书院。   由于风禾的记忆乐天对这里的一切没有感觉到陌生, 他熟门熟路,书院里其他人见怪不怪,林深被领着到风禾的住处谈话, 说是议事,主要是闲聊。   林深说得倒很少总是乐天在讲,他时不时点头,对于乐天的提议没什么质疑, 再者说这是共赢的事, 真要论真格的林深还得谢谢乐天对道宗的照顾, 但他此时此刻顾不得这些琐事,林深望着乐天的目光很是柔和令乐天都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脸,乐天疑惑“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林深轻笑一下向他道歉“抱歉。”   乐天微微蹙眉故作生气“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是我说得不对?不对就指出来,不要当面笑我。”   他并没有生气,与林深这般也只是在逗他。   后者没止住笑意道“没有,你说的很好, 比我可要好多了,说来我还要向道友好好学习才是。”   乐天摆了摆手回道“莫要油嘴滑舌, 这不是你的风格, 咱们都认识多久了,有话就直接说话。”   “认识好久又不算太久, 短短几年有时竟有种恍若隔世般, 你大概不在意今天的你比上一次我见到的你气色要好上很多, 说来也是奇怪, 那时候我觉得你不知怎么有点像是飘荡在天上, 只能远远看着, 无法用手去触摸,尽管那时候你刻意维持原样,我还是能感受到不同,但今日你不一样,你总算下来了。”   林深今日也不一样,说得话神神叨叨的,乐天知道他的意思,其实就是他那个时候被风禾冲击得太恍惚,梦里梦外前生今世,连他也不太分清谁是谁,现在时间长了尤其是经历了翠姨那事,让自己找回了属于“乐天”的存在,不再恍惚也就脚踏实地起来。   乐天抿了抿嘴最终坦诚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和你说,等尘埃落定,我会把这些事都告诉你的。”   林深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本意并非是想知道什么秘密,你不愿诉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身为友人更不该去追问,我只是很开心,看你无恙,很开心。”   乐天微咳了一下,林深也太直接了,可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的感情和关心最让人心暖,他与对方继续商议秘境之事,想将这个秘境做成供门下弟子历练的场所,不管是剑宗还是道宗都有自己的历练场,像这种无主之地谁先发现自然就是谁的,只是百川现世不宜冒头过盛,落霞峰少了萧师尊实力大打折扣,要是身边多个太玄道宗就能把这事坐实了,乐天扭头看向林深,后者轻轻捏了捏乐天的肩膀表示没有问题。   人与人之间,势力与势力之间,本身都有竞争,天玄剑宗和太玄道宗皆为正派大宗门,但也不是亲如兄弟的关系,乐天与林深做朋友难得做挚友更难得,他与林深商议好各方各面后,林深也提议回来他可以去佛门找一下印夙,印夙已被佛门授位代理人了。   天玄剑宗,太玄道宗,再加个灵山佛门也行。   至于长歌,他们是家族势力,他爹正当年不会轻易退位,孩子又那么多,虽说长歌继承人位置定了,可他在行动上还是越不过陆书宏,乐天就算找他,长歌也得把他劝回去,不过给他留个后门倒是可以。   “我知道印夙师兄是最佳人选,但还不知道他已经上位了,那我也得找个机会去见见他恭喜一番。”   “他早知道你会如此,这次出发前特意嘱咐我把你劝下,礼物什么的不必准备,你帮他够多了。”   “害,这有什么的,他也待我很好……诶?不对啊,你们俩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光灵根,暗灵根?”   乐天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对着林深揶揄,后者无奈笑笑“道佛又非水火不容,两宗门也常多往来,以前因为那事我们两个不被允许见面,不是有他没我就是有我没他,多亏有你,我们之间宿命被打破了。”   乐天微微挑眉笑道“那我还真是大功一件。”   印夙在佛门的风姿是独一份的,既潇洒又清冽,为人是君子风范,林深同样是高雅之人,两个人就算没有乐天牵线,成为兄弟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来就拜托你去佛门跑一趟了。”   “无事。”   与林深谈事根本不需要勾心斗角,两个人闲聊间就把事情定下了,乐天这边给沈枫有传送符,所以不着急回去,林深那边也有相应措施可以保证第一时间回到秘境口,两个人在百川书院喝喝茶聊聊天切磋切磋武艺,原以为就这样一直等秘境结束就行了,谁知道这天晚上乐天靠着软榻微憩半梦半醒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是风禾,站在远处盯着他,没有怨恨,也没有善意,而是一脸玩味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   乐天忽然就醒了,躺在床上心脏跳得特别快。   “风禾?”   “要是还没有死就出来说说话。”   “你都多大年纪了,不要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乐天对着屋里说了几句,除了他之外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他清楚自己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风禾真的没有死,也是,他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赌气说没就没了,但……为什么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让自己知道他还没有死?   可是这个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呢?   乐天望着房梁突然想起来林深的话,林深说他恢复了以前的气色,也从恍惚迷离中落地,风禾当时是想报复他,还是从心理上报复他,所以当他找回自我后风禾就不满意了,于是乎他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么风禾在哪儿?   以乐天的实力他可以确信对方没有藏在百川书院的某个角落,他本来就是个意识体,“风禾”是重生意外造成的结果,当副人格遇到了主人格……   乐天静心认认真真去探寻最后在意识深处探到了那么一丝风禾留下的气息,原来他回来了,他们又重回在了一起,只是这次副人格不再被主人格管制。   如果是别人经历这种事情大概会觉得很可怕,精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说不准就会被暗地里躲藏着的副人格夺去一切,乐天没有这种被勒脖的感觉,他反而松了口气,风禾没死就好,其他的随便吧。   “你说想要灵魂和身体,我同意这些给你,只要你善待朋友就好,结果那个时候你听到了就揍我。”   “如果说你不要灵魂和身体,你又费心思搞这么大一出戏,我真想不通你到底要干什么,罢了,也无所谓你要干什么了,左右不过是让我不好过而已。”   “我的朋友们个个光明磊落,我不担心就算我没了你会对他们怎样,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对了,老头的事目前有些眉目,他毕竟也是你的好友,你要是有能力就帮他报仇,风灵说上界的人不能私自下来,这也是要调查的点,若是飞升上界,调查私下人间的神仙和咱们的身世二事就交给你了。”   乐天絮絮叨叨在心里对着一片虚无说话,他不知道风禾藏在了哪里,也不清楚风禾会有什么行动。   等絮叨完他翻个身直接抱着枕头睡去,那毫无防备的样子简直是专门给人趁虚而入,一直到乐天睡着了也没有出什么事,风禾自那次出现后又消失了。   *   这次小辈进去的秘境是一处大能陨落的遗址。   府邸主人应当是无法飞升坐化了,府邸在残留力量的影响下逐渐与现实脱离,最终融进了空间规则只能等待再次现世,百川这边对其进行推算,秘境会在一个月后关闭出口,因此时间最多也就一个月,乐天和林深的谈话就用了半天,自打察觉到风禾没有死,他没事就在百川转悠,可惜时间快到了也没动静。   一个月限期将至乐天处理完百川事情便带着林深回去,钟明本想跟过来,但他实在找不到借口,乐天站在林深身边摆手再见,钟明只能哀怨地望着他。   “那位钟道友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没多大事情,他想跟着来落霞,但我不习惯别人照顾,他还是在百川书院比较好,也更自由些。”   “也好。”   “走吧,之后的事情还多劳你费心。”   “放心交给我就好。”   在秘境奋斗的弟子只需要考虑自己就行,而外面的师长就要考虑多了,合理利用、开发修真资源,毕竟弟子一代又一代,宗门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乐天忙里忙外和百川、林深谈话以及传信回剑宗,他想法很好,做事干脆利落,本来一切正往好的方向走,就是在出秘境的那天出了事,其他人顺顺利利出来了,只有陌焱迟迟未出现,苏昀月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乐天表情逐渐凝重,时间迫在眉睫,就在他等不及想要以外力硬闯秘境时陌焱滚了出来。   他大喊“快逃开!!!”   宗门长辈也不是吃干饭的,甚至不等他叫就开启了防护罩,乐天凌空揪起陌焱丢在了身后,巨大的屏障挡在了身前,接着便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场面。   “轰——”   震耳欲聋的动静,秘境炸了。   整座秘境被卷进空间逆流里给撕了个粉碎。   乐天扭头看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陌三火。   败家玩意,这可持续发展的东西让他干报废了? 第 174 章   在场皆是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 乐天反应很快,他先发制人一巴掌照陌焱脑袋拍去并喝声“你这倒霉孩子在里面干什么了?好端端怎么秘境还炸了?”   而陌焱不愧是跟他卖过艺要过饭的兄弟。   他表面委委屈屈实则瞎话满嘴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呀,正准备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突然冒出来一朵仙灵智,年份还不小, 我就想着顺道摘了, 谁知道它身边土里有机关, 我一脚踩上去就炸了,要不是身上有师门给的护身符弟子可就交代在里面,我是一路连滚带爬地跑,这能怪我吗?我又没学过机关!”   亏得他个子不高脸上还有些稚气,这话听着倒是蛮符合事实的, 当然他说得也是真假互掺,乐天搞这么一出主要是不让陌焱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他最后一个出来的,出来后秘境还毁了,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若是闷头不出声指不定流言蜚语会怎么传, 那不如让自己先传一个。   乐天揪住陌焱脸上的肉,后者痛得龇牙咧嘴,这时候第二个接戏的来了, 是他的好兄弟——林深。   “他说的也不是谎话, 秘境不是容易闯的, 万一主人生前就想到这个提前做了机关, 也没有办法。”   林深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乐天的手示意他别虐待弟子了, 乐天顺势松开陌焱, 后者委委屈屈捂着脸, 乐天低头恨铁不成钢道“我为这秘境花了那么多的心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你给我来个西北风。”   “呜呜怎么就怪我了呢?”   陌焱表现得像个从小被骄纵养大的少年模样,敢怒不敢言,他挽了挽衣袖露出来手臂一块被灼伤的地方,也是血肉模糊,乐天微微蹙眉有些心疼,苏昀月刚想上前就被段嘉轩拽住了,好在此时此刻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云端月,她走到陌焱跟前蹲下给他仔细检查着伤口,同时说道“乐峰主莫要怪他,在秘境里时我也同他一路出来,只是我觉得时间有些紧便匆匆忙忙往外赶,没注意到他被其他东西吸引视线,若是知道会出这些事,我肯定不让他单独行动了。”   剑宗,百川,道宗,如今又有了青云,云端月不愧是冰雪聪明的仙女姐姐,她一说话又为陌焱冲淡很多身怀重宝的嫌疑,陌焱红着脸看对方给他上药。   佛门顺势打圆场“阿弥陀佛,有些东西不过身外之物,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秘境被毁亦是天道注定,总之平安便是最好的结果。”   乐天此番呵斥不是为了秘境,一个秘境有或者没有,说实话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自己身怀重宝尚且要多顾及一些,更别提陌焱了,尤其是陌焱实力弱,万一哪天出门被人堵了呢?还不如当场“解释清楚”。   免得什么也不说被各种猜测传得是乱七八糟。   就这样在几方言论下这事被定义为意外事件,秘境结束后各门各派散了,林深也不需要去找印夙,乐天拎着陌焱上了船,他没那个心思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得到什么机缘那是陌焱的秘密,他只是揪揪陌焱的耳朵让他以后做事小心一点,别那么咋呼。   等回到天玄剑宗后,乐天继续修行、炼丹,此次与林深切磋他感觉剑法层面也有些松动,说不准不日会有所突破,也是一大喜事了,他这边过得平平静静,陌焱那边却不太好受,虽然没多少人问他秘境的事,靳师父也只是关心下他受伤情况,但陌焱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找个人分担一下他的难受,于是在屁股伤一事后他又爬上了落霞,乐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感情上的事就不要过来烦我。”   “哼,我哪有那么多感□□啊!”   乐天盯着炼丹炉里的情况没在意陌焱的话,陆长歌的异火主要用来护身增强实力,自己的冰狱烈火主业是炼丹,使用频率比无忧剑都频繁,陌焱那边瞧他在炼丹也不敢打扰,他搬个椅子乖乖坐在一旁。   一炉丹药快炼制完后,乐天望着炉子里跳跃的冰狱烈火想得是要不要再扩展些业务?比如制符。   “啧,比炼丹更麻烦,还是先自给自足吧。”   “你在说什么?”陌焱探身歪头问道。   乐天收回冰狱烈火又将制成的丹药装好才转身,陌焱从小到大都有种机灵但又不是很聪明的劲头,乐天无奈笑笑“不好好去修炼来找我有什么事?”   陌焱想了想道“……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陌焱满脸郑重地看着乐天,弄得屋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凝重,乐天在这种凝重氛围下也看着陌焱。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乐天挑眉道“说啊。”   陌焱气得脸颊鼓鼓“给我找个会客厅。”   会客厅那是给客人的地方,陌焱都被允许进了炼丹室这么私密的场所他还不满意,事真挺多的。   “要是再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就撵你走了。”   “哎呀,走啦,我有很大的秘密!!!”   说句对郁九宁不太礼貌的话,自从他走后陌焱感觉是有几分寂寞,但和乐天在一起仿佛回到了过去还没有郁九宁的时候,他可以跟对方耍小性子,所以郁九宁走了还是利大于弊的,陌焱挽着乐天的胳膊小步快走,等去了会客厅又要乐天给他泡茶,要不是乐天心中默念这是亲自带大的崽,准能把他丢出落霞。   乐天耐着性子把茶水给他摆上,陌焱捧着热茶眼睛滴溜乱转,乐天抱胸靠着椅背道“眼睛转这么快在想对策吗?拿我开涮的话,你等会儿必定挨打。”   “师兄。”   “?”陌焱基本不叫他师兄,嘴硬得要死,乐天稍微坐好有点耐心去听他说话了,只见陌焱抬头有点惊恐又委屈道“师兄,有个老头子上了我的身!”   什么玩意?!   *   以前在俗世卖艺时经常听隔壁的说书先生讲各种传奇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各个年少有为,随便去哪里都能碰见绝世高手亲自传授他高深的武功,陌焱也遇到了这种事情,就发生在这次他去的那个秘境。   陌焱说他在秘境捡了个无主玉佩,当时他滴了血打算让玉佩认主,谁知无意间激发了开关,玉佩化为一道光钻进了他的识海变成了一座可以让本体进入的小岛,小岛上有洗髓灵泉和大片大片的药圃,简直就是修真界流传的空间灵宝,除此之外这岛上还有一个人存在,秘境的原主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   对方说他当年感知到无法飞升后便提早为自己准备了后路,也就是变成玉佩的器灵,他要等一个气运滔天的有缘人,而陌焱就是他一直苦苦等待的人。   一个万年前就存在的修士,渡劫巅峰,现在成了他手下的器灵,对方说可以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是何等的机缘啊,不过陌焱却没被喜悦冲昏脑子。   谁知道真的假的,这么大一个人藏他识海,搞不好哪天把他夺舍了,陌焱想把这事说出去,但玉佩里的老头笑呵呵道“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小友可懂得?就算小友有足够信任之人,这样的消息对对方来说又何尝不是种负担,你确定旁人可以护得了你吗?”   靳杰睿护不住,一是实力对比渡劫巅峰死去的人弱太多,二是他事务繁重,凌云峰就够他操心的,现在还有剑宗各种事务要处理,陌焱思来想去打心底信得过的还是他们最初的小团体,他的师兄乐天。   陌焱把事情告诉乐天,乐天神情严肃不少,他想得和陌焱一样,天上不会掉馅饼,乐天思忖了一会儿带着陌焱来到一处密室内,那里算是萧江行布置的一处安全屋,陌焱看见乐天抬手凝决,结印速度极快,那招式不就是他们当初练的东西吗?陌焱惊得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王五是骗子啊,那些真的有用?   接下来的事实告诉陌焱,老骗子没有欺骗他。   乐天揉了揉陌焱的脑袋道“就算那人说得没错,他死之前是渡劫巅峰,但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活着的人都能从渡劫期掉下来,更别提他一个鬼了,我进你的识海看看,别担心,我做好了应对措施。”   屋子给他的底气加上自制的符咒可以保证在遇到危险能及时退出来,乐天将陌焱按在椅子上。   “我是神念进去,等会儿你会非常不适应,但这种排斥感必须得忍住,不然我受重创,你变白痴,严重了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三火你一定要切记。”   “好,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小心。”   陌焱看着乐天捧着他的脸颊将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很快他就感受到强烈的入侵感,用比喻的话像是把冬瓜从鼻孔塞进天灵盖,陌焱痛得直翻白眼,但他还记得乐天的话,忍住,一定忍住,必须忍住!   *   一回生二回熟,以乐天现在的实力进入识海早已不像当初那么艰难了,他顺利潜入神秘小岛,刚一进来迎面就撞见蹲在药圃里照顾仙草仙药的老先生。   乐天一愣脱口而出“金桐?”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呆住“艹,风禾?”   他张口就令文质彬彬儒雅随和的形象瞬间崩塌。   谁能想到陌生老头居然是风禾的熟人。 第 175 章   乐天与风禾本来就是一体的, 他们在长相上一模一样,有的只是性格方面的差别,这点如果乐天想隐藏的话也很容易, 说来倒是有些感慨, 风禾活的时间越久在对待乐天的态度上也越偏激,他讨厌这张脸到后来总是以面具示人,连聂无年都没见过他的真实容貌,加上时过境迁,见过他样貌的基本不在世了。   “你怎么……”   “艹啊,你这缺德的老古董还活着呢?”   金桐在陌焱面前还能伪装一下性情, 等遇到老熟人那就是满嘴的亲切问候,乐天微抿下嘴模仿风禾的风格也绊了几句对方,金桐哈哈笑着,就是笑着笑着忽然觉过来味,他道:“不对啊,你这是神念……等等老东西,你是找到你的魂了是吗?艹啊, 恭喜恭喜, 太不容易了, 这都多久了外面现在怎么样啊?”   金桐不是风禾师门的人, 他是一个很古怪的神算子,从年轻时就特别古怪, 他也是除了风禾师父外第一个发现风禾没有灵魂和躯体的人,但研究天命的家伙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他对此接受能力良好。   乐天不想言多必失就没多说什么, 不过金桐却不是好糊弄的人, 金桐围着乐天转转又嗅嗅再次皱眉说道:“等等, 还是不对劲,你怎么气息也变了?”   他捏住乐天的手腕仔细检查,以金桐的本事他应该是最有机会飞升的,因为他把很多规则上的弯弯绕绕都捋清楚了,但也可能是他知道的太多,窥测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因而金桐一直未能飞升,他又不愿转为鬼修,一是嫌弃鬼修的样子,二是他没那么多怨恨,天道不让他渡劫飞升,他便转个弯另辟蹊径。   金桐当即就是给乐天算命,不管是谁经了他的手,他就能知道对方的一切,但是现在他对乐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命数空白,大凶亦是大吉,金桐满嘴芬芳数落了一通乐天,表示他这小子能逆天改命。   “还是不对劲,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小,我能摸到你骨龄的,你现在的身体应当才二十出头,老东西你该不会夺舍了吧?嘶,大爷的,你进轮回了?你这老小子这么猛啊,我都不敢去,你还能全身而退!”   人死后魂魄不出意外的话会投胎转世,修仙者也不例外,不过有能力的大部分修仙者并不想去投胎转世,因为轮回能将一个人洗得面目全非,失去记忆,失去能力,一切重来,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世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修仙,人的寿命将至时有些人会想方设法留在人间,有去夺舍的,有转鬼修的,方法各种各样,不过到最后绝大部分的人都是终成一场空。   金桐不敢去赌渺茫机会,他换了一种方式。   当然他也确实很难糊弄,好在他死得还算早,对乐天不太了解,不然怕是重生一事都得让他算出来,他现在由于信息误差以为老友风禾重进了轮回,现在是带着记忆转世投胎,金桐啧啧啧个不停,直感慨风禾的命硬,轮回里也能杀个进出,简直是逆天。   乐天简单把事情讲了讲,金桐摸摸胡子乐呵呵说道:“乐天?哈哈你怎么起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   “别担心,外面那个人是你的徒弟吗?他命很好呢,我跟你说,这个叫陌焱的娃娃天生帝王命。”   “我怎么感觉在你眼里像天生帝王蟹?”   “嘿,你这老东西,谁给你开玩笑了,我是算明白了,自己没机会登大道上天界,那我可以选一个人带着我上去啊,有句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乐天看金桐的眼神有些微妙,“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至少你还是比鸡犬厉害的。”   金桐以和蔼可亲的面容回赠他一句芬芳脏话。   知道金桐对陌焱没什么威胁后乐天就放心了,他轻叹口气说:“你想飞升其实已经错过了两个人。”   金桐挖着灵草药一边笑道:“我知道,我以前算过卦是有两个人飞升了,但时间上和我不匹配,陌焱娃娃就很不错,很尊贵的命格,以后前途无量。”   乐天听到他这样说陌焱心里踏实许多,再看向金桐时也忍不住和他多说两句:“是的,以前也有人说陌焱和我另一个师弟前途无量,还说我只需要担心自己就可以了,现在看来确实只需要担心我自己。”   “诶,对了,你元铭师弟怎么样了,他以前就非常在意你的,你从轮回里杀回来后没去找他吗?”   乐天敛眸道:“元铭?他已经不在了。”   金桐微顿神情也有些了然,他叹口气:“唉,世事无常,人活到一定岁数不能飞升总会经历这些分别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人挺好来世也会平安。”   乐天沉默没说话,怕是元铭再无来世了。   对面的金桐想宽慰老友的心便说:“元铭虽然飞升失败,但我算到他的弟子,那个祝阳娃娃,当年我临死前还抱过他呢,就这么大一点,他飞升了吧。”   乐天点了点头,金桐一个人在这里憋了好久,好不容易遇到熟人话多了起来,他道:“祝阳已经很厉害了,不过我算的第二个人更厉害,年纪不大,极其有性格,可惜了,可惜我无缘见到对方,对了,你知不知道他,超厉害,我算他隐隐有创世神的风范。”   第二个飞升的人?那不就是萧江行。   乐天应声:“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如今的师尊,正是因为他飞升了,我才接手天玄剑宗的落霞峰。”   金桐惊讶:“你师尊?那还真是巧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师门有缘得很,你是元铭的师兄,转世后又成了他徒弟的徒弟,哈哈哈哈辈分是越来越小了。”   “是徒弟的徒弟的徒弟。”   “?”   乐天不在意这个,金桐脸色变了下说:“明明是徒弟的徒弟啊,你这个师尊不是祝阳的师弟吗?”   “……你算的第二个飞升的人叫什么名字?”   “聂无年。”   乐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心情,从荒山顶上离开后,一路磕磕绊绊也让他越来越了解王五的另一面,他那充满了无力挣扎的悲哀一面,金桐不会说谎,他死之前聂无年还没有出生,但他早已算了对方的一生,可是那一生被上面的力量刻意扭转了。   “不,祝阳之后飞升的人不是聂无年。”   乐天将事情告诉金桐,连同商长映打伞那件事,金桐确定给商长映做伞的人一定是他门下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徒弟——方学,乐天想到商长映说他有位算卦很厉害的朋友,他表示自己日后会去调查一下。   金桐想着乐天说的那些事,越想越生气:“他们这种行事完全违背天规条例,若是都凭一己私欲那这天上天下不都乱了套,艹,人人都想飞升上界,怎么能料到上界之人竟然如此黑心,草菅人命啊这是。”   乐天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分不清究竟是他还是风禾,或者说两个人的想法在此时惊奇的一致。   “若上面真是无情无义,那不如就反了这天。”   金桐愣了愣突然拍着乐天肩膀大笑:“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干他吖的,我就不信了咱们辛辛苦苦飞升上去,哪点比他们差,妈的,老子要上去起义了!”   *   双方说完话后考虑到外面陌焱的实际情况,乐天不能在这里久待,他离开前金桐最后问一个问题。   “聂无年既然没飞升,那谁是第二个人?”   “我师尊萧江行。”   “萧江行?完全不认识,他多大年纪?”   金桐问得无心,乐天回得也无心,他道:“六百多岁吧,具体我也不知道,他没说过生辰。”   金桐愣了愣,眼角划过泪滴,扎心了。   金老先生遭受重创捂着心口倒在“菜地里”。   “萧江行长得很帅,还是剑修+一品丹修。”   “闭嘴吧老东西,我不听我不听……”   *   乐天出来后陌焱软软瘫在椅子上昏睡过去,他将人抱出房间,自己同金桐说的话,以陌焱的实力还无法去探听,因而他什么都不知道,昏睡时还因为过于恐慌做了噩梦,梦里金桐化身猥琐老头要抢夺他的身体还要把他的魂魄吃了,陌焱眼泪汪汪誓死不从。   “呜呜呜我不要被吃掉!”   陌焱从梦中挣扎出来入眼就看到坐在他床边的乐天,他立即爬起来抱住人,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筑基与渡劫相比还是太渺小了,乐天轻抚着他的后辈,等陌焱缓过来后整个人尴尬地一动不动,乐天告诉他玉佩里的老人家是百川风禾天尊的好友,他能得对方认同是一件好事,让他多和金桐学习,努力修炼。   听乐天这么一说陌焱就彻底安心了。   “那我还要不要告诉师门?”   “你现在实力低微还是不要说了,徒增烦恼。”   “……嗯,我知道了。”   关于聂无年的事乐天想告诉陌焱,但和金桐谈话时对方建议他还是再等等,等陌焱实力够强再说。 第 176 章   乐天在白城惊鸿一瞥看到撑伞的林深, 在他心里深深烙下那青衣剑修的身影,他也想像他般潇洒而强大持剑走天涯,剑代表力量, 有着很原始的魅力。   所以乐天起初心底有些排斥像师尊一样围着丹炉转的生活,那时他也不太明白实力如此强劲的萧师尊怎么会窝在落霞当个丹修呢?但现在他有些明白。   丹修之路其实没他想得那么枯燥乏味。   过刚易折, 尤其如灭劫剑法这样刚强又充满杀机的功法,炼丹能在中间起个平衡作用, 静心凝神, 萧师尊走的路不是他倦了修剑心血来潮去炼丹,应该是有各方面考量, 祝阳师公的飞升证明灭劫剑法的成功,萧师尊的飞升证明剑丹双修这条路的成功, 乐天在两位巨人的肩膀上走得很顺当, 只是现在他看着丹炉里卖力干活的冰狱烈火,心里的那个想法又浮现出来, 他一边操控着它来炼丹,一边将其分出一缕。   旁人若是看见这一幕定会惊奇万分, 他这是何等的专注力啊, 居然在炼丹时还有精力做其他事情?   乐天盯着那缕异火眼眸微眯, 他以意志操控其进行画符, 以前画符分两种方式,一是王五教的方法, 二是用灵力,王五那套方法乐天原来以为是激发自身的灵魂力,但风禾没有灵魂也可以用, 后来乐天想这大概是生物天生的一种能量, 只是还没被世人知道命名, 乐天自己也不太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他就是开了窍,或许聂无年也不清楚,他仅仅是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别人的路,那条路还没有被完全开发,暂时不能普及世人,同样乐天现在的条件也不够去研究它。   萧江行当初能发现,那么别人也有可能发现,乐天没办法冒险用那些符箓,可不用又太过可惜了。   思来想去乐天觉得要干就干大的,意念、灵力还有他的异火,怎样能完美融合使其威力巨大化呢?   “砰——”   符炸了,顺道带旁边一炉丹药一起奔赴黄泉。   乐天轻轻晃晃脑袋抖掉渣渣,抬头看看屋子,屋子完好无损,乐天道:“怪不得您走之前说如果做实验的话,最好在炼丹房里做,师尊,您可太好了。”   若是萧江行现在站在这里,乐天一定热情拥抱对方再给他亲一口,这就是师尊带来的安全感!!!   萧江行临飞升前把能做的都做了,留给乐天的洞府全部重新加固,有给他紧急避险的安全屋,也有供他修炼的练习室,还有就是炼丹炉这个,当符崩溃炸裂的瞬间屋子像是活了一样把乐天保护着,萧江行的强大力量完全无视这些伤害,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有这么个强大依靠,落霞峰表面上平平静静,内部天天发生爆炸,制新符没那么简单,试错的成本也高,好在萧师尊提前铺了路,乐天要比别人轻松,可困难还是有的,符的纹路,符的作用,都得在原来的基础上推翻重来,等三个月后乐天勉勉强强将三方融合成了,威力确实翻了好几倍,但新问题又出现。   怎么将符保存下来是个难题。   他只能即画即用,画十次只有一两次能成功,效率太低,在战斗时使用纯属是浪费时间,所以他想先多弄一些符保存下来,至于成功率可以慢慢再练。   结果市面上能用的符纸他都试过了,没一个能承载新符的,不是烧了就是炸了,乐天花大价钱一趟又一趟买,甚至还请教符修问对方符纸问题,符修和丹修类似,虽然一个制符一个炼丹,但一套下来相应的程序都差不多,丹修除了炼制丹药,像看病、培育灵草、制造修理炼丹炉(没专门的炼器师好)都得会,符修们也是,符纸、符笔的制作他们也是精通的。   乐天找的那个人是靳老宗主推荐的,他过去的时候把对方吓了一跳,那人不了解乐天,但他了解萧江行,可能大概也许八成说不定挨过打,他的脸色一僵神情中带着一丝质疑,乐天顶着压力说明了来意。   “……你们炼丹现在也用符纸吗?”   “是晚辈突然有个想法。”   “想法?”   “晚辈也学过制符,那日炼丹时突然想以异火为能源制符,但一直不成功,好像没有纸可以承载。”   “异火?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摇头笑着看乐天,乐天也没觉得被冒犯,对方说道:“符纸,符纸,既是纸又怎么承载火?”   符的使用通常是燃时生效,可异火一直都是燃着的,燃着的火怎么刻画在符纸上,乐天敛眸:“或许有一种封印方法让异火在被画上时不灼烧符纸?”   那人又笑了笑:“那就和你想得不一样了。”   乐天了然,其实画符这个事他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目前存在的无非就是成功率的问题,他知道怎么画出来,也知道怎么使力量互相配合,意念,异火,灵力,三种方式都能单独画符,两两配合以及三个合并都能使出来,就是保存下来很难,只有灵力的可以画在符纸上,当初乐天还是散修时他也只是先用灵力画符再把意念覆进其中进行封印,那种方式当时很有效果,就是威力对于合体期的他已经完全不够用。   他要直接就能用他的力量画符发挥最大威力,而不是把这种单纯的力量封印在符纸里,对面的人也理解乐天的意思,就是说,他想借用异火的力量画符,画出的符作用不一定是与火有关的,而若是把异火用灵力封印在符纸里,那不就是高级一些的火术吗?   两个方式的意思完全就不一样了。   “敢问阁下的异火是?”   “冰狱烈火。”   乐天翻手一团发白的小火球幽幽燃烧着,明明是异火却透露着冷意,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乐天的眼神多了一种意思——你这孩子脑子没事吧?   冰狱烈火世间罕见,他居然还能顺利收服,怕是大名鼎鼎的萧仙人出了不少力,他可真疼爱他。   乐天抿嘴微笑,嗯,我没事,我在憋大招。   *   靳老宗主给乐天推荐的这个人不是符修里天赋最好实力最强的人,但他学识渊博,乐天在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当然他没透露第三种力量,只说了异火与灵力的融合,那人有一句话点醒了他,他说符纸应该是一个总称,按照道的说法万事万物都可成为纸。   符纸是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个用纸的人命名的,他创造了这个东西,发现了这条道路,所以后人都秉承着这个方法走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发现只要足够熟练足够强大,那些烂熟于心的招式其实不凭借符纸也可以凌空使出来,当然能做到的人非常少。   乐天听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想引导他不再去追求纸张而是忘却纸张,但这一点他已经做到了,他考虑的是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想要把力量保存下来,这大概回到了他所说的第一个用纸的人,万事万物皆可为纸,乐天认真思索着等回到落霞峰他再次闭门进行实验,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月,他找到问题的所在。   他能在市面上找到的符纸都脱离不开“纸”这个范畴,纸属木,根据五行之说,木是生火的。   “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出。”   自己的异火乃冰狱烈火,本就是异火中的王者,都不等他去钻木,木属性遇上火属性,若是没灵力做阻隔不烧得旺才是见鬼了,倒是也有稀少的金属性符纸,但火又克金,金属性符纸没有灵识,遇到异火同样也是烧得旺,那么水克火?水属性,啧,没见过。   乐天瞅了瞅活跃的冰狱烈火,水克火没错,只是小水碰上异火百分百被蒸发了,他伸手弹了一下冰狱烈火说道:“你的气息很霸道能掩盖聂无年那一套功法的气息,但好像用你来制符太难为纸了,算了,我还是再练一练自己的熟练度,拉一拉成功率吧。”   在乐天打算放弃这条路的时候,陆长歌那边突然传音过来,这段时间乐天四处收集符纸主要是靠好兄弟帮忙,陆家生意遍布各地,他肯定不会放过机会,而陆长歌也给面子,亲力亲为令人感动,陆长歌传音的内容是说在一个偏远地方他们家有一场大型拍卖会要开,说是东西很贵重,连他目前也不知道具体,陆长歌说那地方有传说中的龙脉(不知真假),但地方确实生长不少珍贵灵草,不知道他有想要的药材吗,长歌说可以帮忙找找,如果有的话就一并带回来。   乐天看后回了一份传音,他提了落霞峰数量较少的几种草药,看样子准备扩充库存,然后又不经意问了问陆长歌的行程安排,对方也没多疑就回答了。   某天。   陆长歌正在屋内看着地图以及拍卖会上的人员安排,突然一股强大力量破窗闯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困住,那人跳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长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陆长歌扭头看到乐天那张笑脸,那一瞬间真是百感交集,身为朋友很想念对方,身为朋友也很想给他一拳,但最后他还是背着人:“你早说要来啊,早说我就去剑宗接你,刚刚真是吓一跳,还以为敌袭。”   “怎么会呢,我有你给我的长歌牌通行证。”   “那你不走正门!!!”   乐天笑眯眯道:“看,我这次没有挂错人。”   “……”长歌背着乐天突然想把人扔出去。 第 177 章   “长歌, 你从早到晚真是好忙啊。”   长相俊俏的年轻男子悠哉悠哉摇晃着躺椅,他躺在上面瞅着那边伏案工作的陆长歌,后者抬眸看他一眼道:“你这么无聊, 我要不要给你做两道菜?”   “你下厨做的东西能吃吗?”   “能不能吃不重要,能毒晕你就行。”   “长歌~~你好狠的心。”   陆长歌将手下的折子都批完,陆家生意兴隆,他身为继承人更加不可能有偷闲的时间, 乐天双手枕于脑后闭目养神, 批折子的人神情不动食指微抬, 一旁床榻上的薄毯就轻飘飘落在乐天身上, 乐天说:“合体期的修士不会因为没有盖毯子睡觉就着凉的。”   “盖上毯子也不会热到你。”   “好吧, 长歌, 我们离坠星城还要多久?”   “五天。”   乐天这次出来只给靳老宗主说了一声, 落霞峰那里还是闭关状态, 剑宗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溜出去了,隐藏行踪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在没练好他的符咒必杀技之前,乐天还不想高调出行,他偷偷离开落霞, 风灵根本就速度很快,想追上陆长歌的船也很容易。   陆长歌这次要去的是个叫坠星城的地方,乐天在他身边伪装成手下,除了陆长歌的亲信外没人知道乐天的身份, 其他人以为他是从陆家总部来协助的。   而乐天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他对灵药和拍卖会都没有兴趣, 就是在落霞一个人待太久, 研究方面推不动进度, 还不如出来走走,正巧陆长歌出行,乐天想了想索性就跟对方一起,反正坠星城他也没去过。   长歌在办公,乐天就安静躺在摇椅上休息,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长歌放下笔的动静,乐天一睁开眼,那边的长歌说道:“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要结婚了。”   “?”   乐天瞬间坐起身满脸错愕望着陆长歌,后者对着他笑了笑,笑容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乐天觉得有些陌生,乐天问:“你有心仪的道侣?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也到这个年纪了。”   “什么年纪?你又不是俗世里的普通人需要二十出头就成家?和你结婚的人是谁?我认不认识她?”   陆长歌坐在桌前托腮看着乐天,他的目光竟有些怀念,令乐天觉得很不自在,陆长歌道:“若是在俗世里以我这个年纪怕是已经儿女双全了,我要结婚了你却不恭喜我,反而问东问西,你不希望我结婚?”   乐天起身走过来说:“你若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当然会恭喜你,可是这不清不楚的就结婚,你们陆家在搞什么?这门亲事不会是你爹帮你定下的吧?”   “是也不是,人总得选择一条路走,我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是时候成家了,有什么不好的?”   “……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乐天认识的陆长歌是一个聪明骄傲矜贵的贵公子形象,那样的人怎么能接受被安排的一生,乐天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陆长歌换了话题道:“你还在找符纸吗?之前你要我去收集那些东西,进展如何?”   “不太顺利,这事不着急再说吧。”   “研究符箓确实不好弄,有的人穷极一生也不见得能研究出来什么,但是你的话我觉得一定能行。”   乐天坐在桌上望着他,后者抬头笑道:“干嘛这么严肃,我这桌上都是东西,你可别给我坐坏了。”   “你别转移话题,究竟怎么了,好端端结婚?若是你喜欢的人我肯定知道,你之前什么都没说就证明要么是你不喜欢的,或者根本你就不认识,你和别人做了什么交易?还是你爹有什么要求?继承人?”   “拷问我?”   “关心你。”   陆长歌看着乐天忽然充满了感慨:“大概每个修仙之人开始时都有飞升梦,只是越成长越知道梦遥不可及,我们陆家向来是修真界最头脑清醒的那个,要不然也不会把生意做到如日中天的地步。我现在只是认清了自己,也如他所说的那样,我有天赋,天赋也很出色,就是没出色到可以去飞升。我应该多考虑一些别的比如我要是当了陆家的掌权者,那么我需要怎么支撑着这个家族继续光辉地走下去?一个势力想永久的传承下去是需要人的,我也得有我的孩子,尽管以我的年纪谈论这个问题并不着急,但既然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不介意他们把事定下。乐天你不一样,你有追求,有傲人的天赋,你要走的路很艰难,不过万幸这条路上还有林深陪着你,他能跟得上你的脚步。”   他嘟噜噜地说了一大堆话,乐天总结一下:“你不想结婚,你脸上就有两个词——兄弟,救我。”   “……瞎总结。”   “你现在都金丹了,二十出头的金丹修士,换成别人早就觉得自己是天子骄子、未来的飞升仙人,没事说什么丧气话呢,是不是你爹故意来打击你?”   陆长歌没说话,乐天双手按在陆长歌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与恋人结为道侣很好,但要当成任务来做不觉得活得很悲哀,像提线木偶,咱们本来都在路上走着怎么非要掉队呢,再者说,修士又不比普通人,普通人苦熬一百年就结束了,你呢?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母亲,知道那种没爱的不容易,你不要把另一个女人活成你母亲,也不要变成像你父亲那样的人。”   陆长歌嘴唇微动,还没等他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动静,乐天松开对方,屋外响起敲门声是陆长歌的手下有事来找,陆长歌起身低声说:“你比以前越来越会说,我有点被你说动了,那你想办法帮我解决。”   乐天坐在桌上嘟囔道:“我能怎么帮你解决,我既不能替你娶老婆也不能婚礼上把你抢婚吧,你就跟你爹说你反悔了不就行了,要是他不让你待在陆家,你就来落霞峰,不是有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落霞以后不见得比陆家差,你要打算想繁衍后代,给我落霞生上几个娃娃也行。”   “打住,打住,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我是好友我才给你掏心掏肺呢。”   陆长歌无奈摇摇头继续往外走,这时乐天又来了一句:“话说回来你不情愿,兴许对方也不情愿。”   包办婚姻没有前途,现在讲究自由恋爱。   *   飞船到达坠星城的时候,陆长歌这边总算知道拍卖会要拍什么东西了,那是一把刚出土的残剑。   说是什么上古时期的东西,残剑内部含有绝世功法,还有传闻说可能与飞升有关,陆长歌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很难不起心思,但他很快又按下了心思,拍卖会后天午时开始,乐天私下替他把话说出来:“长歌,你爹真不厚道,他诓你。”   东西是真的,传闻也可能是真的,这种宝贝陆书宏不独吞证明它已被某些大佬注意到导致无法独吞,乐天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把它放在这种偏远地区拍卖,但想想也能猜出一二,怕是他们内部达成了什么协议,宝物就这一样,给谁都是个难题,倒不如直接公平竞争,陆家提供个平台,竞拍者各凭本事。   乐天说陆书宏不厚道也是真,因为来抢宝贝的已然有两位大乘巅峰老者,一个是修真门派的,一个是散修,谁知道暗地里还有没有渡劫期伪装过来,要是之后打起来,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陆书宏自己不过来主持偏偏把儿子派过去,这就是有个年轻花爹的坏处,年轻任性不在乎孩子,他只爱自己。   当年萧江行还在的时候,陆长歌因为是乐天好友能让陆书宏占到便宜,现在怕是乐天分量在他眼中不太够,其他门派里确立继承人那就是板上钉钉,继承人和掌权者一样重要,如靳杰睿当了天玄剑宗的代理宗主,佛门那边印夙理事,陆家确实不同,可能是孩子太多陆书宏还能接着生,他美名其曰锻炼陆长歌这个继承人,实则就是养蛊心态,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挺得过去我就认同你,挺不过去那你死就死了吧。   “莫怕,若是有危险我就带你走,就算我不敌,师尊他留下的东西也能护住咱们,不会有事的。”   “多谢。”   对于这次拍卖会陆长歌仔细检查过各项工作确保万无一失,乐天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对残剑宝物没有兴趣,做人得知足,师尊给他的宝贝够多了,他没必要为那种东西冒险,而陆长歌开始确实动过心思,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陆书宏舍弃的,他也得舍弃,因为他没那个能力护住想要的,也抵挡不过别人。   拍卖会那天,客人们提前入场,乐天依旧在陆长歌不远处看守着,他有能遮掩气息的丹药,一般人也注意不到他,结果乐天不经意扫了眼正好撞进一双眼眸中,是商长映,他冲他轻笑,在他身边还有人。   模样挺年轻,手里盘着东西,一脸高深莫测。   那种有点神棍的气息让乐天想起一个人。   金桐说的那个徒弟方学。 第 178 章   拍卖会这边没有具体的宾客名单, 或者说是陆长歌没有,来的客人身上带着陆家的特殊邀请卡。   那些东西是陆书宏与别人商议的结果,至于内容方面陆长歌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能保持镇定,希望来的人遵守规则,不管残剑最后被谁拍走,要劫票要打架也请他们离开这里另找地方打, 别牵连无辜。   乐天悄悄打量着来客, 商长映出现在这里证明肯定还有别的大能, 他脑海里想着那些面孔, 就是一个也对不上号, 大概率都做了伪装, 除了商长映。   想想也是, 他又盲又瘸, 再伪装也站不起来,倒是眼睛,修士的眼睛盲了还有灵识在,简单的识人辨物难不倒他,反而他一双无神眸子盯着人, 让人不舒服,他注意到乐天后便一直用那双眼望着他,乐天抬眸也笑笑,双方笑意加深, 既是问候又似博弈。   *   陆家拍卖会不只有那把残剑, 如此好物必定得作压轴出场, 其他东西在拍卖会上竞价也很热闹。   乐天看到单子上没有灵丹妙药之类, 就随手拿出一瓶上等丹药去拍, 他对价格方面不是很在意,丹药也只是给好友捧场用的,现场有人拍到丹药后惊喜连连特意问炼丹者是哪位大师?好在拍卖会以**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对方,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你给的那瓶丹药我还是觉得亏了,要是能提前预热一下,我准能帮你再翻好几倍,可惜你心血来潮帮我捧场,他们都不知道也没有几个来竞价的。”   前期主持工作不需要陆长歌上场,他在简单开幕后就暂退了下来,现在站在乐天身边充满惋惜。   乐天笑了笑说:“这有什么的,那些丹药又不是特别珍贵,对了,商长映来了,相信一些老古董在暗处也登了场,你这边处理的时候要多小心一点。”   陆长歌点点头:“嗯,放心,我会小心的。”   乐天靠着墙壁:“为把不知名的残剑这么多人出来,阵仗倒不比当年差,莫不是真有无上功法?”   之前金桐说过,到了年纪还不能飞升的修士的下场,有的死心如灰等待阳寿尽投胎转世,有的抓紧收集鬼修之物从灵转鬼,有的想尽各种方法增加阳寿继续苦熬飞升,这残剑所蕴含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就像走投无路的赌鬼去进行那最后一场豪赌,要么绝处逢生登上天梯,要么一败涂地万劫不复,虽然在乐天看来失败的概率要比成功的概率大得多。   陆长歌:“有或者没有已不是我们能考虑的,在东西开始拍卖之前,我会遣散会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及时出去避风头,到时候剩下你我跑也轻松些。”   乐天道:“也好,希望这些买家都成熟一点。”   随着东西一件件拍卖完成,现场的气氛也渐渐凝重起来,修真界的拍卖会成交速度不慢,付钱方面灵识一扫直接入账,等到了那残剑的时候陆长歌便上去主持拍卖,乐天看了那么多场心里也知道程序,他配合着陆长歌拍卖残剑,果然一开始就极其不顺利。   价格飙升的同时竞价的火气也越来越大,乐天和陆长歌对视一眼,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这氛围感觉快要打起来的节奏,商长映和方学倒没跟着叫价,他们看着像是在隔岸观火,过了一会儿四周的火气显然达到了顶峰,这时有一个人突然出声:“诸位请心平气和一点,在场的每个人手里积蓄都不少,竞价估计较上半天都难出结果,不如缓解一下气氛再看看剑。”   你算哪门子的葱?知不知道在场的都是谁啊?   相信竞价上头的人脑子里都闪过这个想法,结果那人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很漂亮的女人脸,乐天心里一咯噔,红珊,祝阳师公的师妹,聂无年的师姐。   这人心狠手辣不好惹,十个姬秋岚都不敌她,乐天记得之前去火岛找异火那时从冰狱烈火的记忆里看到了祝阳和聂无年的片段,他们提过红珊,而且聂无年明显不太喜欢红珊,还觉得红珊师徒欺负祝阳。   底下商长映冲红珊轻轻点下头:“师姐。”   在场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红珊以前本就凶名在外,听闻那次大战后她实力也未损伤太多是个硬茬,那些人也都一一点头问好,乐天刚想提醒陆长歌小心那个女人,谁知浑身一冷,红珊紧盯着乐天说道:“剑虽然是把残的,但威力不小,今日瞧见落霞峰主也来了,你未在下面落座想来便是帮忙的,乐峰主师承萧仙人,剑法超绝,不如给大家展示一下?”   “哦?原来是落霞峰的峰主啊。”   “天玄剑宗本就剑修圣地,萧仙人的剑法更为少见,今日可算是要大开眼界,乐峰主请吧。”   “今天可是要大饱眼福了。”   陆长歌听到后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之前怕他们打起来不留手所以事事小心,谁知道还有这么无礼的要求,当众给你们舞剑助兴,你把乐天当什么人了?   若是萧江行在这里她敢这么落人面子?   怕不是直接要横着出去。   乐天对此没怎么生气,他感觉莫名其妙,自己从未得罪过红珊那边,连萧师尊也没怎么和她打交道,好端端突然当众发难,乐天有理由觉得这个人有鬼,再联想他这段时间做的事,姬秋岚、商长映,莫名其妙死掉的姜秀仙,被斩断线索的妖修老巢,现在谁先跳脚谁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乐天不想树敌,但……   “众前辈既然与陆家主达成协议,拍卖会上自然要遵守规矩,这种贵重东西不是晚辈可以触碰的,这位前辈若是想试一试,不如将此物拍下不是更好?”   红珊眼眸微眯,商长映轻笑:“哈哈哈确实是如此,再者说此等宝物谁也说不准有没有灵,万一乐道友上手后被看上了可怎么办?年纪轻轻的合体修士,萧仙人的宝贝徒弟,此等天赋在场估计没人能及。”   一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脸色一变,他们也知道乐天,二十出头,合体期,真要是有灵肯定会选他。   如此一来其他人也不赞同什么舞剑,他们继续叫价竞争,红珊冷冷看了眼乐天,乐天神情淡定,这女人绝对有问题,像是故意找事向他发难,而商长映接话接的还挺及时,似乎早有准备,不知道他和方学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在钓鱼,想引蛇出洞?   红珊就是他们怀疑的幕后人吗?   *   拍卖会的叫价已变成天价,这笔钱不会给陆家,陆书宏也知道,所以他没来,拍卖会只是把烫手山芋送出去的平台,麒麟陆家的老祖久闭关未出,他护不住不如丢出去,还能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狗咬狗。   而大战最终也确实打了起来。   商长映那边有方学护着,就是没过多久他们也卷入了战斗中,真是无差别攻击令人头疼。   乐天第一时间护着陆长歌打算离开,可战圈不是那么好出的,那种混乱现场有点像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不过目前情况可比他上辈子好多了,拍卖会在坠星城的边缘,城中人也早就迁到了其他地方,至少不会出现像前世死一大片无辜普通人,乐天带着陆长歌左右闪躲逃出圈,就在他们要跑出去的时候红珊一招威力极大的攻击远远朝他袭来,老妖婆她故意的!   渡劫期修士全力打偏了对象?鬼才信!   她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杀人灭口,夺宝中无意杀了落霞峰主谁能知道?她绝对和幕后的人有关系。   攻击眨眼而至,关键时刻萧江行留下的保护屏障生效,就是这次情况没那么乐观,红珊毕竟是渡劫强者,那层保护屏障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量后就碎了。   乐天不慌不忙双手灵力涌现,大量风元素在狂风中呼啸着,这时沉睡的风灵陡然睁眼,在风灵力量的加持下乐天还算安全地解决掉了危机,他拉起陆长歌就跑,一眨眼就没了行踪,不过丝丝凛冽的风灵气息还飘荡在现场,众人天上打的一团乱,乐天原来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他闭眸感受着气息。   “找到你了。”   *   乐天带着陆长歌跑了很久才停下,那些人为了残剑就像失了智一样,好在他们也算是全身而退。   这里不在坠星城的范围,他坐在石头上休息,陆长歌见状没打扰他,转身去那边联系自己的手下准备开船回去,他刚一转身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乐天听到动静睁开眼,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离他极近盯着他,糟糕!自己竟然察觉不到陌生人身上的气息就这么被人近了身,可是还不等他行动,那人抬手一道淡绿色的力量顷刻间把他牢牢捆住。   风,是风的力量,这个人也是风灵根修士?   他是谁?是红珊那边的吗?   乐天脑袋里疯狂运转想着对策,就算情况危机之时他也是挺镇定的,但下一秒他就不镇定了,因为那个人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他指尖轻轻触摸着乐天,最后还亲了他一下。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爱许多。”   “……”   那人摩挲着乐天的脸颊,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他,因为他接着又亲了一口,乐天的表情已经面如土色了,这是什么变态?他被轻薄了?   “他们说孩子是你第一眼看到就情不自禁喜欢上的人,这话果然没错,第一眼我确实喜欢上你。”   “?”   “抱歉,我下来得匆忙没有带礼物,对了,那把残剑你喜欢吗?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他亲昵地捏了捏了乐天的脸颊后瞬间消失。   这个人是谁?   乐天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长相很普通,气质却不一般,明显不是真面容,他说孩子,他说他下来得匆忙,他指尖抚摸着他脸庞的时候格外温柔和思念,乐天摸了摸被对方亲吻过的额头和脸颊,突然心里有个想法,他,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第 179 章   从小到大乐天想过无数次他的亲生父亲。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与娘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事情?   为什么娘亲那么痛恨对方以至于牵连到他?   从风灵那里得知部分真相后, 乐天把目光投向了天空,他的父亲在上界,他要飞升才能知道一切。   在乐天心里已然将这件事当成需要很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谁曾想这人不经意间就出现在他眼前。   乐天有些茫然, 茫然他之前为寻身世做了那么多准备吃了那么多苦又是为了什么?他推了推陆长歌, 陆长歌还在昏睡着, 于是他坐在地上继续茫然着。   这种茫然直到那个男人回来了。   乐天抬头愣愣看着他问:“你是我爹吗?”   男人站住眼眸微弯点头朝他温柔笑了笑, 他张开手臂似乎等着乐天跑过去与他相拥在一起,乐天也确实站了起来并向他跑了过去,就是……剑起!!!   乐天冷着一张脸持着无忧剑,刹那间无忧杀机凛然, 灭劫之势如雷霆咆哮而去, 如此距离, 如此爆发力, 哪怕是渡劫都不容易正面抗下,可男人不慌不忙脚下连动都没动竟然仅凭两指就捏住了无忧,灭劫剑法的攻击被全数吸收干净, 他毫发无损笑着看乐天,那种温柔笑容令人毛骨悚然,这个人太可怕了,乐天嘴唇微抿, 他的剑已经抽不出来, 但他还不死心。   舍弃无忧, 他还有符箓,乐天不再藏招, 许是过于专注这次画符没有波折一步到位, 男人歪头眼睛微微睁大, 可惜的是符也没对他造成伤害,好在乐天料到这个结果,那符只是障眼法真实的招数是他当年懵懂时期对王五使过的东西,此时与彼时自然不同。   “九劫玄雷,听吾号令。”   “通天销迹,灭神陨魂。”   合体期的乐天声势更加浩大,乌云压顶,仿佛末世来袭,乐天盯着他正准备喊受命而降——雷来!   劈死你个大猪蹄子吧,狗男人还回来作甚!   男人仰头看着天空感慨道:“我儿真厉害,沦落凡尘之中无神格居然也能号令玄雷,让爹爹抱抱。”   他上前抬手抓住乐天直接打断他的召唤,乌云翻滚中陡然消散露出一片明朗的天空,乐天被他抱住又亲了脸颊,这次乐天很气愤:“死变态,放开我!”   男人稳稳抱住人轻笑道:“不放。”   若是还是小孩子这个姿势倒还好,乐天现在成年了,却被这家伙像小孩一样抱着坐在手臂上,乐天感觉有点受辱他只想揍人,揍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父亲,但对方实力太可怕了,自己的攻击基本无效。   “不准亲我!”   “没办法,我未生过孩子,之前学的便是这样抱人,他们说亲孩子会让孩子开心,这是爱的表现。”   “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呀,在下界你的年纪不算是小孩子了,可是在为父眼中你还很小,要知道天上的小仙君五百岁才算成年,你那么小就那么厉害抵得过这满天诸神。”   “放开我!”   “说了不放,为父尚未抱够,不过你方才使得剑法还不错,就是未飞升没有渡天劫功力不够,祝阳仙君是你何人?你这招数是师承他的吧,那你不知道他剑法更精进了,有些地方为父回来一一教你可好?”   男人贴着乐天亲昵地说着,乐天浑身不自在。   “……祝阳是我师公。”   “哦?原来是师公啊,那他的辈分倒是不小,说来也对,他飞升上来是挺久了,你师父是何人呢?他能教你这般必然也是学到了精髓之处,是个人才。”   “我师父?”乐天顿时怀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从上界来的吗?你不知道他?我师尊是萧江行。”   男人微微蹙眉:“……萧江行?”   他的神情有些狐疑,低头摸了摸乐天的脸又不太确定道:“萧江行是新飞上来的小神,力量和资历都处于上界最低等,为人却是张狂得很,飞升上界的第一天因不肯跪拜接礼打了一众神仆,为父知道他,他的天赋不错,只是太桀骜难驯,我听闻他连祝阳仙君的面子都不给,那样的狂徒怎么会收了你为徒呢?”   “……”师尊就是师尊,走到哪儿狂到哪儿。   乐天心中充满了感慨,但是身为弟子他必须得为师尊说话:“胡说,师尊才不是狂徒,他待我可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用的师尊都想着我,我生病的时候他还给我做饭,我穿着的还是他给我做的衣服。”   男人瞥了几眼衣服,脸色变得一下难看起来,不管乐天怎么为萧江行说话,但凡认识萧江行的都不可能相信他会如此照顾徒弟,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那狂徒私下碰了你没有?”   “?”   乐天满脸都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但那人直接按住乐天用神力给他进行检查,过了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道:“还好,元阳还在。”   乐天暴怒:“你神经病吧,他是我师尊!!!”   拿那么肮脏的思想去想师尊,是亲爹都没有用,自己这些年是萧江行宠大的,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我是你爹,事事都得负责,他一个外人若是趁人之危欺负了你,为父回上界必定抽了他的仙骨。”   “不准你欺负我师尊,你放开我!”   亲爹与萧江行之间乐天果断还是选择萧江行。   “……你这话可真让为父伤心,看。”   之前说了这个男人的面容很普通,乐天被强制抱着无法挣脱,当他愤怒地盯着他的时候,男人突然变了张脸,很俊美的容貌,乐天长相有几分像他,但乐天多了些柔和感,看着比较乖巧俏丽,他不一样,他俊得肆意而张扬,夺人心魄,不过这般容颜比上他的那双眼眸又黯淡许多,灿若星辰的眸子,乐天的眼睛与他尤为相像,只是乐天少了一些阅历,一个清澈澄明,一个波光滟滟似深泉,当他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整双眼睛全是对方的映影,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   乐天呆了呆,本来正愤怒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男人很快恢复普通样貌,他指了指天上对乐天偷偷笑道:“我目前不能太过暴露以免天道发现了,不管你之前与萧江行如何,你我之间才是真正要相亲相爱的人,我儿乐天,为父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   男人将乐天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石头有半人之高正好相当于座椅,他低头看着乐天谁看都能看得出他很高兴,他的两只手按在乐天身侧俯身打算亲一下乐天额头,而乐天自从看到他的眼睛后就再没出声。   对方越来越近,可还不等他落下轻吻,谁知道下一秒乐天就拿出一把短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处。   这种突然的变故令亲子气氛戛然而止。   男人愣了愣低头看去,短刀约半臂长,刀从胸前捅进胸后破出,刀柄上略显瘦削的手紧紧按着指尖都泛白了,乐天的脑子很乱,有太多的记忆让他失控,就比如他这双眼睛,他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因为这双眼睛被娘亲扇到耳聋,原来这双眼睛真的像他父亲。   “为什么这么做?”   “……”   “我只是一丝神念投射下界,上界之人本体无法下来,这刀杀不了我,你的风灵没有告诉过你吗?”   “……”   乐天低着头,他出刀的时候就低着头现在还在低着头,他的脸色煞白神情恍惚像是困在了回忆里。   男人丝毫不在意心脏处的伤,轻轻捧起乐天的脸照样在他的眉心落下轻吻,他道:“你很伤心,是在伤心为父出现得太晚了?那这一刀我确实得认下。”   他话说得温柔,乐天却瞬间暴起,他猛地抓紧对方的衣领高声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恨我?为什么我会下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很委屈,控制不住的委屈,娘亲的非人虐待让他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风禾,那么多暗无天日的岁月哪怕是现在的乐天都不敢轻易去想,好窒息,比死还难过的窒息,全是拜这个男人所赐,而他呢?照他说的那样,他不是上界的神明吗?为什么神明直到现在才出现?为什么在他度过了苦难才出现在自己眼前?   迟到的爱也算是爱?   他还有胆子出现在他面前说终于找到了他?   既然以前不曾管他,现在又说什么爱他的话!   乐天质问了,可是他又不想去听解释,或者说他不敢去听解释,他怕听到些不好的事情,他又怕听到一些很好的事情,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念萧江行。   乐天推开对方径直朝陆长歌走去,他把陆长歌背起来又联系了陆长歌的手下,等飞船落下后那些人带走陆长歌,这段时间男人保持安静,乐天也什么话都没说,就是闷着头往天玄剑宗赶,他要回落霞峰。   太荒谬了,在上界的人居然下来了,真荒谬。   至于那个亲爹,他一直跟在他身后。 第 180 章   乐天从落霞峰出去是悄悄离开的, 现在回到落霞自然也是悄悄回去,他有剑宗的结界通行牌,进入时只有刑堂高层知道, 而且他身为一峰之主不需要去报备, 回来后便直接把自己关在了落霞里闭门谢客。   至于那个男人他强得离谱,一丝神念就能把自己压制的动弹不得想要不被别人发现更是轻而易举。   乐天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去接着完成一些丹药的订单, 毕竟打不过也赶不走就只能装作看不见他, 当然主要也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若是自己还小, 知道亲生父亲来找他必然欣喜, 可他都熬过了那么多的苦难,对方这般找来那自己以前的那些又算什么?   他不想那么轻易接受有一个强大的父亲, 他也无法忘记那些遭遇,无法忘记有个女人仇恨的目光。   自从乐天捅那一刀这人就没再那么强制触碰他,他打量着落霞洞府, 表情略带满意地说萧江行果然待他很好,针对乐天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乐天不喜欢他那种有点高高在上的满意,那是对师尊的不尊重,不管这人在上界是什么身份,师尊依旧是他的师尊。   乐天在表达了不满后男人垂眸笑了笑, 这种护人的模样在他眼里是张牙舞爪的可爱, 这让乐天更加不爽了, 但他相比对方来说确实弱得可怜,真可恶!   “你想知道往事, 可你对为父充满了不信任。”   “那么多年我怎知你是不是诓骗我。”   “你还未听就这么想我, 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骗你, 不如这样,我给你画一幅画。”   洞府里面什么工具都有,萧江行作画的本事也很厉害,是位文武双全的天才,乐天他爹将画纸铺平展开神情自若拿着画笔在上面作画,乐天起初真的不信一幅画能打消他心中的猜疑,但当这人描绘出来他所画的内容时乐天顿时就动容了,他在画一位女子。   “……娘亲?”   画中女子正是乐天的娘亲,或者说像他娘亲,她们的五官相似,但画中人明显容颜要更美丽很多,她穿着雪青色长摆仙裙在跳舞中抬眸笑着,明艳动人,眼中带着乐天不曾见过的笑容,好温暖,好温柔。   “你亲生母亲的名字叫做姜瑾,在上界也称夕雾仙君,带走你的那个女人应该没告诉你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是我娘亲。”   “不是。”   “那她是谁?为什么她会那么怨恨我?”   “她是你母亲的姐姐姜妍。”   姐姐?所以虐待他的娘亲其实是她的姨母?   乐天沉默一下抬头盯着男人说:“先说你。”   对方轻笑道:“好。”   *   男人说他的名字叫封安,乃现任风神,众仙对他的称呼一般是神君大人,不过乐天瞧着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风神在民间又称风伯,神话传说中是一个人面鸟身的神怪,鹿身布豹纹,头如孔雀有角而蛇尾,在民间形象也多为白须老翁,封安一点也不像。   封安淡淡道:“神话是神话,流传多种多样,但如今的上界早已重新洗牌,我们与下界隔了太远关联不深,风神的职务也不单像神话传说中的那样。”   乐天不禁问了一句:“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封安说他是上界的将军,以实力划分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一人就是帝君,并且他还解释很多乐天不知道事情,他说“上界”是个笼统的称呼,那里是主世界,主世界分天界、修仙界、人界、冥界、妖界和死界,另外主世界原本还拥有三个子世界,但后来每个子世界碎成三个小世界,乐天在的下界就是其中之一,它们九个小世界围绕着主世界运转。   天道给九个小世界上了封印,渡劫飞升便是领取去主世界的通行证,不过成功渡劫飞升者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人渡劫成功去的是天界,妖和鬼去妖界和冥界,主世界这几界里以天界为尊,简单解释一下就是天界是神仙或者渡劫成仙者待的地方,妖与冥是成精的兽类和死人待的地方,由于妖和冥归于天界,一些渡劫飞升上来的妖和鬼都会在授予神格后派去妖界冥界任职,主世界的人界和俗世一样是凡人的地盘,他们会供奉天界或者妖冥两界的一些知名神明,修仙界类似修真界是主世界的修士所在地,灵修魔修都在这里,而死界是封闭之地,那里是魔族的囚牢。   不过说是囚牢也不完全牢固,魔族因为不死不灭至今仍企图翻盘,平日里天界盯死界盯得最紧。   乐天听完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他没有因为父亲很厉害而感到骄傲,只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为之奋斗的世界才是小九之一,难怪师尊刚过去时受白眼,怕是主世界的人眼中他们都算是乡下来的。   封安望着乐天充满伤感道:“自古以来我们风神一族风灵觉醒都要在仪式上经过风神之血的点化,觉醒在上界都不是易事,你未经仪式便可自行觉醒,乐天,你的这份天赋已是除了初代风神后最强的那个了,可惜……可惜怪为父当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沦落至此,受了这么多不必要的苦难,都怪为父。”   “……”乐天受不了别人这么哀伤地看着他,他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我母亲又是怎么一回事?”   封安说姜瑾她本身没事,是姜家出了事,天界本来有四大战神将军,姜瑾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封安成为风神不久便与姜瑾成了婚,他们在一起两百年的时候姜瑾怀了乐天,不幸的是那时姜父被天界帝君查出过去诬陷残害同僚以及勾结死界等罪名,姜父被帝君在宝殿当庭诛杀,姜家涉案人员死的死罚的罚,姜瑾因为嫁于风神免遭牵连,姜妍却被血缘牵连罚进了天牢中,天界四大战神死一个,帝君便将封安补充上去,这也是风神一族第一次出现战神。   可这件事传到姜妍耳里就成了是封安想要夺权,伺机陷害姜父导致他们姜家家破人亡,姜妍不知怎么从天牢里逃了出来,姜瑾听说后偷偷出来寻找,她本意想将家姐藏起来,谁料姜妍认为她背叛姜家竟利用姐妹之情将她残忍杀害,她吸收了姜瑾的力量,又剖开姜瑾的肚子取出孩子当了人质,那时谁也不知道姜家还私藏一条通往下界的时空裂缝,她带着孩子逃离主世界,时空裂缝也随之被天道察觉从而关闭。   “我不知她去了哪个下界,也不知她在哪个时间点降落,主世界与小世界时间不一样,这么多年为父找了很久,当年因为天牢看管不利,帝君对我有所亏欠,他允许我下来寻找你,只是时间都很短,我只能先在上界托同僚仙人卜卦算好再下去,可就这样也是竹篮打水许多场空,本来这次我不怎么抱希望,没想到运气突然很好,坠星城那里我找到风灵气息。”   封安将事情一一解释清楚,乐天想着那个人,她会做剖妹妹肚子取走孩子的事情吗?好像会的。   她一直以来都很极端。   “可是我娘,不,我姨母她不会仙法。”   “那因为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以为逃出主世界就能东山再起,殊不知成仙者无帝君禀告天道,私自下界一律视为放弃神格仙骨,她不会仙法是因为她变成了普通凡人,迄今为止也只有魔族下九界那时天道才允许天界仙人下去除魔,我如今也只是神念。”   “……”乐天低头沉默地想着。   封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乐天问:“姜家真做了那种事吗?”   “我不知道。”   “嗯?”   “帝君说有那便是有,你我都莫要多问。”   乐天微微蹙眉,封安瞥了眼上面似乎在暗示什么,但乐天继续道:“若是没有呢?”   面对乐天的追问,封安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乐天的头说:“这些旧事现在都与你无关。”   乐天抿了抿嘴又道:“我已经下来了,你就算找到我我也没资格跟你回去,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他说这话似乎是有些赌气,但封安很认真地回答了他:“我要知道你是死是活,这对于我很重要。”   对方认真地那一瞬间胜过他亲他那么多次,乐天张嘴正想说什么,对方揽住他小声道:“有件事为父要告知一下,我下来的近两趟发觉还有人私自下界,并且那人还无视法规夺舍下界之人并造成大战,你无法跟我回去,所以在渡劫飞升之前一定要小心。”   乐天眼眸顿时微微睁大,他也知道?   “你知道是谁?”   “不知。”封安摇摇头说道,“我下来是经帝君允许的,只是时间要申请和等待,不过好在我为天界也算立下汗马功劳,他一般不会敷衍我,至于那个人我觉得肯定和帝君有关,因为我听说了聂无年。”   聂无年,帝君,以及那个从上界下来的仙人…… 第 181 章   话说开后乐天和封安的关系明面上看起来缓和不少, 但乐天依旧是有些抵触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无端端对他很警惕,所以乐天依旧没与封安说自己的重生、产生副人格风禾以及聂无年的那些事。   没有具体原因他就是不想告诉对方, 而封安因为不知道也没有去多问什么, 他留在落霞的这段时间真的就只是教乐天灭劫剑法的新内容,封安说他是在祝阳打斗时领悟到的,乐天一边练着一边心中震惊,仅仅是观看就能摸到精髓,他的天赋也着实可怕啊。   “你不教我在使用风灵方面的能力吗?”   “目前暂时没有必要。”   “为什么?”   “为父待不了多久, 与其教你一知半解还不如什么也不学,再说你的实力不够发挥风灵能力, 它现在多半还是沉睡吧,你稳住当下的修行争取早日飞升, 等你回到为父身边我再帮你重头开始打好基础。”   “……好。”   封安摸了摸乐天的脸颊轻声道:“为父这次找到你后就没有理由再下来了, 此事瞒不过帝君耳目,今后修行方面就要靠你自己了,不过我儿聪慧,为父相信渡劫飞升突破此界的封印之关必定难不了你。”   乐天点了点头应声:“我会努力的。”   封安在落霞峰这里就待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之后便神念消散回到了上界,这段时间虽然他一直以父亲身份自称,但乐天并未开口叫他父亲, 二人之间度过一段很平静的生活,那把残剑封安从红珊那抢走了,那些人被假消息骗了里面没有功法,有的是一团被封印起来的能量源, 封安让乐天吸收干净, 能量源使得他的修为往上升一级从合体初期变成合体中期。   至于那把残剑直接被封安化了消失得干净。   他这件事做得很随意, 乐天敛眸没有说话。   *   陌焱识海内部有金桐可以说话,自己也有风禾,可风禾不出现也不搭理他,乐天每天看着封安对他体贴照顾,积攒的心事让他格外难受,终于乐天熬到封安走了,落霞峰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他坐在椅子上长长舒口气,按理说与亲人重逢应该是很喜悦的经历,但乐天不一样,他快被异样情绪弄得窒息。   “姜瑾?姜妍?帝君残害了姜家……”   “我能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乐天摸着心口问自己,作为孤儿他想相信对方,也愿意相信对方,再没有比他更清楚得知道拥有强大可靠的亲人是多么安心的感觉,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用着眼当下,只用好好修炼,但是作为修士,乐天的第六感却在疯狂按响铃,很怪,很奇怪。   一些细节问题明显经不起推敲,细思极恐。   “杀害姜父的是帝君,当庭诛杀不留情面,如此冷酷无情的君主哪怕在俗世都会被怨恨吧,那她仇恨的对象应该是帝君才是,为什么退而求其次憎恨封安?连带对我也厌恶万分,她是欺软怕硬之徒?”   “长姐如母,同胞姐妹,她就真下得去手剖腹取胎?就算是要用孩子威胁封安,进了下界就变成了凡人,一切修行付水东流,她没有翻身的机会又为何选择养大孩子?就是为了虐待?杀了泄愤不更好?”   “封安是个很自傲的人,刚见面他说以实力划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为何后来全把自己摘个干净,引导他把注意力放在帝君那里,他怕帝君?”   “他说找了我很久,但他的眼神还不如她当年在青楼那里丢弃自己又向人要回自己来得深,他至今也没有讲他与娘亲的旧事,也没有提孩子的名字。”   “从头到尾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在说。”   “真与假难以辨认。”   “若是真的倒还好,若是诓骗我的……”   乐天在落霞整日心神不宁,老是有种大祸将至的恐慌感,就像神话传说里天降洪水灭世一般,乐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现在合体期的修为都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连萧师尊也不行,他惶恐中最后决定再去一次坠星城,有些事他需要确认一下。   乐天刚准备出门,还没偷偷溜走就接到了来自商长映的传音,对方先前说担乐天一声师叔公,其余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乐天当时也祝他和方学早日揪出眼线,现在商长映传音邀他再去一趟坠星城。   他在传音里说的隐晦,不过乐天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关于幕后人的调查应该有很大的进展。   乐天思索了一下又往身上带了些护身用的灵器然后从落霞离开,坠星城离得有些远,乐天为了避免被人跟踪直接用了传送阵赶路,好在丹修家底殷实,这些东西他还是消耗得起的,从剑宗到坠星城的路程被缩短至半刻钟时间,他到地方就联络了商长映,如此速度实在是把对方吓了一跳,商长映坐在轮椅上围着乐天转了两圈说:“乐道友你也来得太快了些。”   乐天转移话题问:“上次的比赛是谁赢了?”   “比赛?”商长映疑惑不解,“什么比赛?”   “那么多人不是争那把残剑吗?说来那天晚辈还要谢谢师叔公解围,不然我怕是没那么好下台。”   那日红珊刻薄针对,商长映三言两语帮他化解了台上尴尬确实应该多谢,商长映轻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是你的仗义令我们颇有些动容,那日若非是你在,你的朋友想必没那么容易脱身,不过也正是因为你在我们才查到端倪。”   “哦?怎话怎讲?”   “先不急着说,等一会儿他就来了,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位老友,他叫方学,嗯……是个神棍。”   “你才神棍!”商长映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风从远处袭来,某人脚踏罗盘风尘仆仆赶到,他瞅见乐天惊了一下:“乐道友好快的速度,居然比我先到!”   “我用了传送阵。”   方学竖起大拇指:“哇,有钱!”   方学本来就在坠星城附近之前他带着罗盘去定位了,现在双方都到后商长映开始从头讲解他们调查的事情,这么多年那个幕后人一直隐藏很深,他们的进展十分不顺直到视线中出现乐天,那大概是从鬼界出现聂无年的假儿子一事开始,商长映他们发现幕后人开始活动了,但因为对方实在狡猾,他们没有找到切实有用的信息,又蛰伏往后等了几年,当萧江行飞升后乐天继承了落霞峰,那边活动更加频繁起来。   尤其这次,商长映说残剑是被红珊拿走的,在他们的调查里红珊也是最开始的发起人之一,并不是无意过来凑热闹的,加上打斗中她有意针对乐天,商长映怀疑残剑的来路不正,说不准这就是一个局。   乐天迟疑问:“一个局……就为了杀我?”   商长映点头:“是。”   “先不说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杀一个小辈,就坠星城这次的拍卖会,他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你之前是不是拜托陆长歌收集符纸?”   “你们也知道了。”   “嗯,有点势力的人想要知道些消息不算难事,更何况你并没有故意遮掩,你的好友为你前前后后跑了几趟,那段时间你们必然联系密切,残剑那般突兀出现,陆长歌大概率会告诉你一些事,而且就算你当时没有跟着去,之后你肯定也会去一趟,因为一定会有消息传到落霞,你也不可能眼睁睁看好友出事。我说这些可能是红珊故意设局还有原因,那就是他们打架争抢时看似凶猛实则有些像排练好的,陆家那么多地方他们偏偏要把地点定在坠星城,你不好奇吗?”   “坠星城有什么不对?”   方学这时插话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坠星有龙脉的传说?”   乐天点了点头:“嗯,长歌与我说过。”   方学继续道:“那里过去确实有龙脉,不过早就枯竭了,可它后来隐藏的东西更可怕,它有通往上界的裂缝,说是裂缝也不太妥当,应该是上面那个人由上界定位打通的一个小通道,也是一个召唤阵。”   乐天听着心忽然寒了,封安的温柔笑意,他那双和自己十分相像的眼眸似乎也变得冷然,乐天觉得他仿佛被塞进地底裂缝里空气稀薄不见天日,很窒息,意识也在抽离,耳畔还有商长映在猜测,他猜他命格特殊又追查旧事,可能会被误认为是聂无年夺舍重生,那么布一个局来斩草除根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商长映和方学二人在当时被卷进打斗,他们看到乐天逃跑就奋力把那个方向挡起来为他争取时间,也庆幸那时乐天跑得快,因为方学针对此世界的卦象显示那时有异者入侵,他和商长映也不敢去硬碰硬,在乐天顺利逃脱后便先躲了风头,等卦象恢复正常才冒险过来证实,果然原来的召唤阵消失通道也关闭。   看来上界之人真的不能在下界待长时间。   他们追查的幕后人想必就是下界的眼线。   六百多年,第一次他们如今近距离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压迫力,他们不清楚下一次对方在哪里降临。   商长映感慨:“我们还查到姜秀仙的事,当时追查到一个神秘男人,后来发现是红珊的徒弟,唉,但杀害师父的人始终未知,或许真相只能等飞升吧。”   毕竟在下界能查出来的也只是眼线而已。   乐天想着事情呼吸开始不顺畅,可他还是忍着不适对两人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确定拍卖会现场是红珊把残剑拿走了,那之后她有对外面说什么吗?”   方学疑问:“对外能说什么,她还是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当然也许她真的有什么罕见功法。”   商长映正打算说什么突然乐天踉跄栽在他身上,他心下一惊:“乐道友?乐天,乐天你怎么了?”   耳畔的话终究还是听不清了,乐天的意识陷入昏迷之中,他浑身发冷,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是了,是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   封安的每一句话都有合适的理由。   他说出现在坠星城是因为在上界时就占卜好的地点,他说下来是为了找孩子,是因为孩子丢失乃天牢看管不利让姜妍得逞,帝君有愧于他,所以允许他下来找人,他说她那么恨是因为她被仇恨蒙蔽双眼,他说真相便是这个样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可乐天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初见时封安的亲吻和眼神并不像失孤的父亲,尽管他解释自己没有孩子,以前学得的东西都是对待小朋友的,但还是掩盖不住他有时的生硬和刻意,他像什么?他像错愕,像惊讶,像……白捡了巨额财富从而变得欣喜若狂。   “你那么小就那么厉害抵得过这满天诸神。”   封安多次强调乐天天赋异禀,这也是让乐天不舒服的点,好像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他对他疼爱有加爱不释手,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孩子,而是因为他的天赋?那他说的还是真的吗?   而再想一想商长映他们说的话。   封安那时急匆匆离开说是为他取残剑当礼物,一个失孤父亲会这么随意放下儿子?另外封安怎么知道残剑一事,他一下来就来看了拍卖会的热闹?然后知道这是好东西从而精准地打劫了红珊,那么以红珊的性子,那么飞扬跋扈的性子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很多事越想越不是滋味。   乐天不愿意这么想封安,可是他一想到他的那个娘亲就控制不住去抵触封安,觉得对方很可怕。   明明他那个娘亲更可怕才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下意识的感觉?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昏迷中的乐天思绪仍在运转,他呼唤着风禾,对方依然没有出现,直到他由焦虑陷入了梦魇中,他娘亲,是姜瑾?还是姜妍?她一脸悲伤看着自己。   “人世间太苦了,你跟娘亲走吧。”   对方朝他伸出手,乐天呆呆看了看不自觉也伸出手,就在她即将握住他的手时突然有一个男人横插进来,他挥散了女人的身影怒不可遏盯着乐天道:“你这个笨蛋脑子犯浑了是不是?想死也别拉着我!”   主人格情绪低迷一心求死的话其他人格也得跟着陪葬,风禾忍无可忍出现,呆呆的乐天眼眸微转,这次他抓住了风禾说道:“不浑的话怎么逼你出来。”   风禾咬牙道:“……臭小子!”   乐天望着他很严肃地说:“我有事情要问你,我是不是还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它是不是在你那里?” 第 182 章   由于重生时发生了意外导致主人格与副人格散落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线上, 风禾的力量得以增强,他也变得更独立,即便现在重新回到一体之中风禾也有一定的自由, 在那个范围里他可以摆脱主人格的束缚,但前提是不能被主人格捕捉到,此时乐天紧紧抓着他, 风禾甩都甩不掉只能恼怒地看着他, 学聪明了臭小子,不灵光的脑子居然也会用苦肉计骗他出现。   “你丢不丢记忆关我什么事?”   “我觉得你有可能知道。”   “知道又如何?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帮你吧?”   面对风禾的讥讽乐天没有生气, 他认真道:“你究竟要报复什么?我之前就说了我的命可以给你, 我欠你的,该还,可是你还觉得不够, 你能不能明确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有,你是不是隐瞒了事情?是我忘记的?是关于她和封安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总是感觉不安,就好像, 就好像陷入了一个大型幻境,我不知道真假, 也不敢轻易去判断真假。”   风禾盯着乐天什么话也不肯说, 乐天也知道单纯这样问是问不出来什么,风禾肯定不会全盘托出。   他垂眸依旧紧紧抓着风禾的手腕, 两人之间陷入僵持, 过了一会儿后者冷笑一声周围场景瞬间置换,昏暗的识海空间变成百川里他住的那个庭院,想来就是他隐藏的秘密角落, 二人坐在凉亭下, 风禾甩了甩手嫌弃地说道:“把手松开, 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在识海空间里和过去在外面不一样,那些什么灵力啊,招式啊,都没有办法用,他们就仿佛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副人格一旦被主人格抓住想要挣脱可不是易事,因此风禾才这么烦躁,乐天抬眸看他,然后坐近一把抱住风禾的胳膊,松开他?怕是刚松开他就直接把他踢出去了,而风禾显然如意算盘落空。   “……滚蛋。”   “风禾,你我本就一体,我的事难道不是你的事吗?我要是不小心死了,你也得跟着我上黄泉路。”   “你要是死了就是蠢死的。”   乐天抱着风禾的胳膊,歪头枕在他肩膀上,这种近距离的依靠让他稍微安心一些,至于风禾也没有很反抗,虽然他一脸不高兴,但主人格依赖副人格的感觉又让他不自觉舒心,毕竟他还是由对方诞生的。   “风禾,封安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乐天未对风禾设防隐瞒,他活得坦荡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所以身边发生的事情风禾都是知道的,风禾皱眉冷笑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区别,他重视你爱护你,等你飞升上去就是风神家的少主,前途一片光明,是多少人想有都不可能拥有的身份,你又何必在意那些真的还是假的?不管真假她都已经死了。”   人间有句老话叫难得糊涂,父辈的事情与做孩子的有什么关系?又何必非要弄清楚?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争取自己的利益,不管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作为父亲天生就亏欠孩子的,与其追究真真假假的定论,不如站在那个得力的位置为自己好好争取更多的利益,毕竟如果闹翻天,吃亏的只有自己,当孩子把父亲心中的亏欠磨没了,下场只会更凄惨。   风禾的意思很明白,他根本不在意旧事如何,只重视眼前利益,就算封安说得是假的,以他的身份地位能低三下四编故事哄人开心,足以证明乐天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他给了台阶,你不接就等着倒霉吧。   乐天也看得明白,可是他天性如此实在无法坦然接受,他必须要弄清楚真相,他要知道她的真相,对于乐天来说他宁愿在痛苦中死亡都不愿掩耳活着。   “我在面对封安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告诉我要远离这个人,这个人很危险,我的心里总是会想起她,会想起她有时哀伤的样子,我还记得这一世刚开始时她带着我逃跑,她说让我好好活下去,她那么大声音只重复了这一句话,只是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直到我突然察觉会不会是我还忘记了什么?是不是她以前和我提过往事?这些往事太过于悲痛,所以我把这段记忆给忘记了。”   “你真是想法天真。”风禾继续冷笑道,“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对她充满了善意,是不是她当初打你打得还不够狠?还是你这个白痴被虐出感情了是吗?”   乐天的娘亲对他的虐待方式非常残忍,若不是太残忍他也不会承受不住分裂出来仇天影,也就是身边的风禾,乐天敛眸:“这同样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是憎恨她的,但我这一世却莫名其妙释怀了,我想起她总是更想去理解而不是怨恨。”   “说明你天生欠揍!”   “说明……我肯定还忘记了什么事情。”   乐天扭头望着风禾,由于他是靠着对方肩膀两个人距离很近,乐天望着他仔细打量着他道:“你在紧张什么?你故意不正面回答,你知道我忘记什么。”   他们两个人比双生子的关系还要密切,谁也瞒不了谁,风禾冷下来脸猛地甩手:“知道那么多对你根本没有好处,你就守着你的幸福不好吗?问问问,你问什么问!人生很多不如意的事都是你庸人自扰!”   乐天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看见了她的痛苦,我需要知道真相,或许什么也不问我以后会过得很好,可是万一封安真的撒谎,她也有天大的冤屈,那我岂不是踩着她的尸骨去享乐?”   风禾听了这话突然开始笑,笑声也越来越大,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天真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天真说着这些正义凛然的话,他是圣人转世吗?   “你要搞清楚,你同情的人是谁?她是一个从小虐待你的可恶女人,是把我们变成这样子的恶人,你是在同情她吗?她有什么资格被你同情?就因为她过去可能被一个男人害得家破人亡过得不好?那你呢?那我呢?我们就过得很好吗?这是她欠我们的,她的结局是报应,是咎由自取,你还想着去同情她?你多想想你自己吧,知道你有多可怜吗?我都可怜你!”   乐天茫然地抬头,有些不明白风禾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但这种茫然无辜的样子更让风禾生气。   “风禾……”   “你就这么想知道,好,那我告诉你,告诉你这个可怜鬼,没有,你从来就没有被她爱过,没有!”   乐天埋在心底的一个很小很卑微的心愿就是希望他娘亲是爱他的,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都有过哪怕一瞬间是爱着他的,但风禾无情地把这些撕碎。   乐天心脏顿时有种刺痛感,他刚低头眼眸就掉下来一滴泪,风禾看他被伤到的样子感觉很畅快,于是他继续把血淋淋的真相扔到乐天的面前,他道:“你忘记了什么事?当然是忘记了你是怎么重生的,你以为是什么?是意外?是风灵?呵,什么都不是,你能重生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从上界偷下来的至尊宝物,一个可以扭转乾坤颠倒时间的神器。你觉得为什么她会把你养大?是因为她爱你吗?错,是因为那件宝物,如果想要让时间倒流需要开启人献祭自己最亲的人,你就是那个最亲的人,因为你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把你养大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回去后的应对措施,没有想好怎么保护姜家,至于养大你不过是她一遍遍想对策的消磨工具,同样也是因为你太小的话灵魂还不够坚固,你生下来就是个祭品。”   乐天双眸瞪大不敢相信地僵硬在原地。   风禾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他冷冷说道。   “你把那段记忆忘了,那我来帮你重温一下。”   “她在即将想对你动手的时候,你出了意外,你死了,好在她当年修为未散之前就做了准备,你死了没有关系你的灵魂跑不了,你的灵魂被束缚在残骸里。她把你带走继续去实行计划,可能她那时太寂寞,她对着你的尸首把这一切都讲清楚。神器在上界大战前就存在,是姜家祖上的东西,但据说曾被帝君偷走使用过,之后才有的天界重新洗牌,神器只有两次使用机会,帝君将其封印在天界里,姜瑾没说是怎么偷下来的,总之她顺利带着那东西逃离了上界。”   “神器的使用不受修为限制,姜瑾没了修为只要记得口诀再配上姜家鲜血,献祭了你之后她就可以让时间倒流重新回到过去,回到还没有被封安他们毁掉的过去。但你忘掉了那时候我们两个是怎么反抗的,神器即将启动的时候,周围飞沙走石,但我们凭借努力还是将一切倒转了,终于被献祭的人不再是我们,而变成了她,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可是你呢?你这个心软的笨蛋,她哀声乞求你,你便心软了。”   “关键时刻你居然心甘情愿想送她回去,你真是白痴,你一个祭品竟然还同情别人,还好有我在,我拦住了你让神器顺利启动,可你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我,你全心全意都是她,是你害得我被丢了出去!”   “你说这一世她只对你说希望你好好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那是她知道她被献祭了很快就要消失,她没有机会重来了,也没有机会报仇,可是你不一样,她知道你重感情,知道稍微对你好点你就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过来,虽然你有可能这辈子碌碌无为做个凡人,但你也有机会踏上这九天之上,你真是可悲啊,你娘亲在临死前都在布棋,没有人爱你。”   “至于封安,忘掉记忆的你都不那么相信他,你还觉得他会爱你吗?他也不爱你,姜瑾跑了之后,他每次偷偷下来是为了找你吗?当然不是,他是为了杀了你们,杀了姜瑾,夺回神器,你就是个意外,以他的本性他根本就不会认你,可是现在他认了,因为你的天赋,所以他才那么错愕又惊喜,他日夜都在担心姜瑾会扭转乾坤,可没想到上天把一个完美的儿子亲自送到他面前,乐天,你真可怜啊,没有人爱你。”   风禾低头对乐天的人生下了判决,冰冷又无情,乐天痛得捂着心口颤抖,他双目通红,泪在眼眶里打转,此时此刻连呼吸都像是被捅了刀子,他脸色苍白哆嗦着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还有好朋友,还有师尊是吗?然而这些都和封安一样,你得到的爱全部都因为你的天赋,你要是没有天赋你的朋友们会和你交好?云端月会邀你去青云?陆长歌会和你做朋友?你能有机会认识林深?你要是没有天赋,萧江行他还会收你做徒弟?都不会,如果你没有天赋,你的两个师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黏着你,他们会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而你呢,你就只能站在尘埃之中呆呆仰望着他们,你再也不会是他们的师兄。”   乐天的脑子像快炸掉似的,一些支零破碎的画面出现他脑海中,他依旧记不全那些丢失的记忆,但他看到了很多画面,神器,他残破的尸体,他的娘亲站在阵中死死盯着他,那些画面证明着风禾说得没错,重生不是天赐意外,全都是人为,他真的是祭品。   他锤着脑袋号啕痛哭:“你不要再说了……”   之前是乐天想让风禾说,但风禾不想说,现在看到乐天如此悲痛欲绝的样子,风禾突然很想说,很想让这个人清醒清醒,接下来他说出了很久后他自己回想起来都深感懊悔的恶毒指责,他在对乐天诛心。   “其实还是有人真心待你的,不管你天赋如何他都真心喜欢你,王五,你还记不记得王五?你肯定记得他,因为你自从荒山下来就和他有关系,他是真心待你的,但他得到什么?你不敢想吧,那我来帮你想想,他从一个天之骄子跌落成讨饭老头,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唾骂,是谁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是你。”   “你对封安使用通天销迹之术时就暴露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神情镇定中划过了然之色,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个夺舍元铭的人,他在下来找姜瑾和你的时候发现了聂无年,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所以他就顺手除掉了对方,乐天,你说这是不是你害的?聂无年多好的一个人就死在了你们父子二人之手,他帮他的仇人养大了儿子,至死都在为这个孩子铺路。乐天啊乐天,这就是爱你的下场,且这个下场可能很快会轮到萧江行,你说封安回到上面之后会做什么?”   “乐天,你真是个灾星,你不配有人爱你。”   风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划过,乐天蜷缩身体痛哭到眼泪干涸,后来他就这么颓废地抱着自己。   风禾上前一把抓住乐天的头发让其直视着他,继续道:“你不是想问我到底所求什么吗?我求的就是让你痛不欲生,让你痛不欲生还毫无办法,我本来不想这样对你的,全都是你逼我的,我告诉你,上一次没有要你的身体和灵魂是因为没有办法做到,我由你而诞生,你死了我也会消失,只有你飞升上界,你修成正果成了仙人,到时候你主动用神力把灵魂割裂,这样我就不用和你待在一个身体里了,我也不用再受你控制,我可以真正重获自由不用担心会消失。”   “乐天,就像她了解你那样,我也了解你,你是一个大好人,我比不了你,她也比不了你,像你这样的大好人是不会愿意别人受伤害,你也不愿意欠别人什么,我原先不想对你说这些是觉得对你太过残忍,可是现在告诉你好像更好一点,现实就是这么残忍,你的命运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你的宿命,你没有办法死,因为你还欠着我,你没有办法拒绝飞升,因为你的师尊还在上面,是罪,你出生就带着原罪。”   大悲过后乐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往事一幕幕,悲伤的,快乐的,什么都有,但他像是在看自己的走马灯,心脏缺了一个大口子灌着冷风。   乐天眼中充满朝气的光芒一点一点涣散。   最终他忍受不住心哀倒下意识陷入昏睡。   *   天界。   封安神念收回后旁边一个容貌雌雄莫辨的人朝他行礼说道:“帝君那边有所行动,怕是察觉了。”   “无事,本来就没想能瞒得过他。”   “这……主人今后是不打算再下去了吗?”   “目前没这个必要了,若是再下去怕是他该亲自行动,他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安无事最好。”   “可是小主人还在下面,他还那么小。”   眼前这个雌雄莫辨的人是封安的风灵化身,风灵向来冷言高贵,也只在自己的主人面前温和,如今还要加一个乐天,未曾接受仪式就觉醒风灵,不愧是主人的孩子,他们风神一族重回巅峰指日可待了。   封安敛眸轻笑:“我给他身上设下的防护,下界之人不可能伤他,以他的天赋想要飞升最多不过二三百年罢了,时间弹指一挥间,没什么可焦虑的。”   “可是……”风灵犹豫了一下才道,“主人您的那套说辞不见得能骗过小主人,他好像不太信。”   封安本来还算温柔的眼眸突然冷下来:“哼,世上不如意十有八/九,人也果然人无完人,他的天赋很好,我甚是满意,他是我们风神一族的好苗子,可偏偏性子随了那个女人,优柔寡断,婆婆妈妈,但我还挺喜欢他,必要之时和他玩玩过家家也可以,如果他肯接下台阶我哄哄他也没什么,但他最好改了性子。不过说来也是生气,早知道她的肚子那么争气,当年还不如再周旋一下提前剖了她,省得她逃掉了。”   封安似乎能想到他抱着小乐天的样子,他可以用心去培养这个孩子,让乐天成为最优秀的仙人。   风灵在一旁应声:“主人莫气,小主子提起她时情绪那般激动,想来在下界过得也不好,他年岁还小,等回了天界有的是办法让他改一改性子,再者说,主人不觉得这次是天道助我们风神一族吗?”   封安点了下头:“确实如此,我查乐天的命格特殊,那东西必然是用在了他身上,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死了就不足为虑,还有那个聂无年。”   “主人当时骗小主人说还发现了有人私自下界,这个说法上有些漏洞,恐怕小主人也不会相信。”   “嗯,他还是挺警觉,这点倒是随我,就是年纪还是太小,‘通天销迹,灭神陨魂’,呵呵,那气息一看就知道是聂无年会的,我说怎么有一个毛头小子开始调查起当年旧事,原来不是夺舍而是徒弟,真是运气来了天道都在帮我,聂无年能让乐天会这个,足以证明聂无年必定也死了,死得连灵魂都没了。”   风灵轻笑着道贺,封安眼眸微转又道:“孩子大了不容易被掌控,必要之时得先撅了他的四肢,找个机会把萧江行杀了,不能让他在天界立住脚,到时等乐天飞升上来的时候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个父亲。”   “是,主人。” 第 183 章   在乐天倒地后风禾仿佛也脱力了一般, 跌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大口喘气,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想找到还处于年幼状态的乐天,他把他抚养长大, 没有人爱无所谓, 他们可以自己爱自己, 然后他们一起踏遍千山万水, 自由自在地活着,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不管最初的想法多么美好, 最后还是把双方逼到了绝境, 风禾望着乐天的眼神格外难过。   *   坠星城。   乐天已经昏迷三天了, 脸色惨白,额间还时不时冒着冷汗, 商长映拿着手帕给乐天擦着汗, 旁边的方学摇头嘴里喃喃什么奇也怪哉,听上去有些嘈杂。   商长映微微蹙眉:“你能不能说一点有用的?”   “我算不出来。”方学摊手立马诚实坦白道。   商长映拿着手帕顿了一下又朝方学扔了过去,后者指尖接住还转了几个圈像是在转手绢,方学摇头晃脑地说:“我早就说过他命格特殊,天道眷顾,寻常人算他的事情是要折寿的, 而我只是寻常人,再说这也没发生什么怪事谁能看出来什么?他灵力充沛,身上无伤也无明显旧疾,二十啷当正强壮着呢, 我又不是学医丹修, 怎么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唉, 难搞!”   “也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那日他用传送阵赶来,时间看上去那么紧迫,确实很不对劲,我当时应该多问几句。”   “你问他就一定说嘛,害,别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办,是继续在这里守着还是把他送回天玄剑宗?”   商长映靠着椅背想了想最终决定:“三天都没苏醒已经算严重的了,准备一下,我们等下就上路。”   乐天毕竟是天玄剑宗的人,总留在外面不好,至于坠星城的事情,算了,他们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商长映话音刚落,不等旁边的方学接话,眼下毫无头绪的情况突然出现了转机,乐天灵力开始波动并逐渐成肉眼可见的状态笼罩着他,二人皆是一愣。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谁也没想到病恹恹躺在床上的人竟是要突破。   方学震惊道:“这也行???”   原本以为你要出事,结果转眼你就放了大招。   方学之前听说绝世天才修炼升级不一般,但是没亲眼见过,尤其是没像乐天这样的,明明跟中邪了似的昏迷不醒,睡着睡着居然要突破了,二十出头的合体初期修士还不够,还能往上升,这找谁说理去?   两个人震惊归震惊,但按辈分怎么都和乐天沾亲带故,看到他面临突破危机,他们迅速帮他护法。   方学用传音问商长映:“你说要不要叫醒他?”   修为突破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保持清醒总归还是要有的,不然万一中间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可怎么办?耽误修行是一回事,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商长映回应说:“暂时别冲动,我观他现在的力量还处于平衡状态,说不定潜意识里正在修行不要贸然打断,不过若是等会出现什么情况,你先……”   他话还没有交代完,新的情况又出现了,但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而是乐天进入了一种玄妙状态。   这孩子这几天吓了他们好几跳,先是莫名其妙晕过去怎么都不醒,再是脸色难看虚汗不止,接着突然就要突破,现在开始没多久又陷入另一种机遇里。   “那个,我知道他很天才,能让萧江行那么喜欢的徒弟绝对是个人才,但他是不是也有点太快了?”   方学问得茫然,显然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商长映无神的眼眸微怔,“顿悟。”   修士顿悟一次堪比去大秘境捞到宝物,有时候甚至相当于一次彻底洗髓,更重要的是顿悟中那种玄妙感觉是道与人的一次授课过程,收获必定非凡,而且有很多人不知道越是修为高的越难顿悟,一般天赋强的顿悟机会多是在百年之后修为处于元婴或者化神左右,少部分天才少时就顿悟,像道宗的林深,但是他当年的修为也不算高,乐天年纪轻轻冲到合体期已是大机缘,现在还能有这种机会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两个人立即在他身边打坐打算跟着沾沾光,说不准会接上那么一丝丝道运,处于乐天体内的风禾也感受到乐天的情况,突破本是好事,就是对于此时的乐天来说不太好,人人都想飞升上界,牟足劲修炼,他们每升一级就离梦想中的上界更进一步,脱离□□凡胎,得道成仙逍遥自在,而乐天每升一级就离他的地狱更进一步,明知前方是痛苦依旧只能奔向痛苦。   封安给乐天的那个能量团力量十分厚实,虽然在当时乐天只从合体初期跨到了合体中期,但是它还存有余力,关键时刻乐天实力还能往上冲一冲,所以目前乐天要突破一事风禾并不奇怪,他受了刺激,力量处于暴动中瓶颈限制自然而然就顶破出去,可是顿悟还是令风禾愣了一下,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种关头去顿悟,很难想象乐天会悟到什么。   风禾喃喃道:“乐天……”   *   乐天知道他想知道的真相后那颗心就空了,泪已哭尽,逝去的人永远不会回来,存在的人还等着操控他这个人型木偶,乐天茫然地望着世界,感觉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从一出生就被安排了一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要回到棋盘之上。   他感觉很累,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呼吸对他来说都是负担,但也如风禾说得那样,他不能死,因为他还欠着他,他也必须要飞升,因为师尊在上界。   萧师尊是飞升上去的仙人,仙人有神格,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就算封安想对他下手也不会很容易,另外,主世界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要争取两个世界的时间差,他要非常努力修行赶快飞升上去。   由于乐天的想法很坚决,体内力量跟着聚集,突破合体中期势在必得,不过顿悟这事也是始料未及,乐天顿悟过,那时他才迈入修行在秘境中被人背刺,那次顿悟里他正视了自己的内心,除掉了阴暗处滋生的一些负面想法,从身怀绝技的傲慢中稳稳落地。   在当时他找到了他的道,坦然、坦荡的道路。   可现在他就像被击碎的镜子,茫然无措,那条路好像被堵死了一样,他永远也不能潇洒活着,做不了神仙救不了世,因为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乐天不禁想问“道”,问它,他究竟要怎么结束痛苦?   顿悟的时间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时间上来说也算挺长了,接着乐天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开始疯狂汲取风元素,风能量笼罩着他,又过了半刻钟,所有力量全部归于乐天体内,他的修为停到了合体后期巅峰。   方学感叹:“能见天才顿悟这一幕真是有幸。”   商长映没说话,他敏锐感觉到乐天的气场变得不一样起来,他张口刚想和方学提,对面的乐天就慢慢睁开了眼,这下不用他提方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的乐天总体是比较温和的,对待陌生人有些距离看起来很有威严和城府,但他在熟人面前非常温柔,商长映还记得拍卖会那天方学说乐天在台下和陆长歌交谈,眼眸弯弯,笑起来很有年轻人的朝气,可修为突破后的他忽然变得很静,像死水一般的静。   “……乐道友?”方学不确定叫了一声。   乐天缓缓抬眸看着他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商长映和方学都是见过世间的老前辈,乐天这种改变显然和顿悟有关,不知道他是顿悟了什么,后者淡淡说道:“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多谢为我护法。”   这话说得也没有情绪起伏,商长映和方学感觉怪怪的,乐天这种怪异怎么有点像是进了无情道?   但是和无情道又不太一样。   不等他们发问,乐天就从床上下来。   他走到方学跟前给他一瓶丹药道:“这是师尊留下的极品灵丹,主效增强灵力但也有驻颜效果,一颗够保百年,此药是我的谢礼。”   话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商长映:“无须再纠结坠星城的事情,三个月后你来一趟落霞,我为你治眼。”   种种行为和言论简直是莫名其妙,两个人看得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乐天说完后就走了,直到他看到他御剑离开的背影才反应过来,等等,这事不对啊?   方学拿着那瓶丹药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知道我用驻颜丹?我们才见两次面,他修为没到能看破我真面目的地步吧?还有,为什么他说不要纠结坠星城的事?你那眼睛不是早就没办法了,他怎么说能治就能治,好家伙,顿悟一次,这孩子比我都神棍了。” 第 184 章   乐天有太多同理心, 共情力强受到的反噬只会翻倍,他没有神明的能力,看不穿也接受不了现状, 无法拯救别人更无法拯救自己,只能被伤得千疮百孔。   “你生来就是祭品, 没有人期待你的出生。”   “不管你的力量是合体还是渡劫,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始终有比你更强大的存在在俯视着你。”   “渡劫飞升对别人是登上前途无量的大道, 但对是你来说只是迈入地狱的第一步,封安给你的一切好处不过是让你早点站在他已准备好的棋盘之上。”   “无论姜家有没有勾结死界犯错,帝君既然处决了对方就意味着铁案已定,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公道是最可笑的说法,聂无年的路注定是走不通的。”   一个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人生, 连每个选择所对应的结局都清晰明了, 那么这个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值得他动容了,剩下的全是痛苦,全是痛苦。   顿悟中的人们大多是想向大道靠近以询问修行中的难题, 而乐天想要的不是怎样追寻大道, 得道成仙, 他想要的是不再痛苦下去,于是在那种玄妙的境界中“道”给他指了一条道路, 乐天恍惚踏上那条路后他就醒了过来,并发现他心中确实没有痛苦了。   没有痛苦,没有杂念, 没有多余的情感, 五感和思维再无任何干扰变得更加敏锐, 看事物总能一针见血看到最关键的信息,就像看透方学的真实样子。   方学皮肤表面残留的丹药气息,原本是很微小的存在,在如今乐天的嗅觉里却很明显,是驻颜丹,再加上他偶尔的小动作,方学必然时常服用驻颜丹保持他的形象,而高级驻颜丹乐天虽然没有,但他有一瓶同样有驻颜效果的丹药,对方和商长映为他护法,自己理应做些回报,短短几秒钟里乐天便做了判断。   至于对商长映说的话,则是他对封安的判断。   以封安的本事,商长映和方学所做之事根本瞒不了他,但他一直都置之不理大概率是等着他们将聂无年吊出来,无论是查到了姜秀仙的幕后人是红珊的徒弟,还是红珊提议陆书宏在坠星城拍卖残剑,这些都有可能是封安默许的,或许是他下来时准备活动活动手脚将他们全都宰了,只不过自己的身份打乱了封安的计划,一个天赋异禀的儿子抵得过一切,乐天认为封安没有杀掉商长映和方学就是想要放他们一马。   当然这些很有可能是看在他的面子,乐天想,封安都不计较自己和聂无年的关系,从没问过,想来他知道了,知道了不在意,因为聂无年真的消失了。   是那样的话,商长映的打伞也就打不了几天。   乐天的脑袋里各种事情皆清晰地排列出来,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条条一目了然,他还是那个他,就是失去了人应该有的情绪,由于没有情绪他也就没有恐慌和遗憾,沉默接受一切并按照脑中要求的条条理理一步步走向他的结局,风禾得知乐天居然悟了这种破烂东西,没忍住气得在识海里骂他糟践自己。   乐天站在无忧上望着远处山川说了一句:“我不再胡思乱想,难道不好吗?棋子该有棋子的自觉。”   风禾:“……”   乐天的话绝没有呛他的意思,他现在丢了感情变得更加极端理智实话实说反倒让风禾不好受起来。   风禾:“你以为被封了感情就一切都好了吗?”   乐天:“确实不会比肝肠寸断更差。”   风禾:“……”   乐天现在说话一本正经不带情绪,偏偏他实话实说令人无法反驳,风禾被噎得沉默,乐天又道:“你不用想太多,你我本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比起和别人一起欺负我,你更应该站在我这一边。聂无年是我的师父,虽没有尽到传道受业解惑的责任,但他毕竟引导我走上修行之路,三块木牌的恩情我也理应偿还,飞升之后我要走的路你想必更清楚。我若想为师而杀掉封安,大概率不敌,我死你死,或者我死你得了我的身份存活下来,那留给你的路依然是被操控的一生,目前最好的结果是,他死,我生,我还一半灵魂给你,你我共生,但是这个几率非常之小。”   风禾沉默了一会:“……你可以选择不报仇。”   不报仇,未来继承封安的位置,同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信这也是很多人愿意选择的一条路。   不管是什么人,在人生这条漫长道路上总会遇到需要做选择的时候,趋利避害是任何生物的天性。   旧人早已不在,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他道:“乐天不愿意,这里不愿意。”   他指了指脑袋,若是仇天可能就不会纠结那么多了,仇天是被娘亲当成祭品虐待着长大,他在哪里都能活,叫着仇视他的人娘亲,叫着利用他的人父亲,其实全都无所谓,这是他的命,他能认命,但是乐天和仇天不一样,“乐天”是聂无年给他的名字,他当初因为一个名字的恩情能放弃和三火阿宁去朔州求长生之道的机会,现在也不会为了安稳漠视一切,乐天乐天,多好的寓意,可惜越想求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风禾的口才很厉害,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质是想让乐天感到痛苦,但是没想让他走向极端,而现在的这个乐天很敏锐察觉到风禾的沮丧。   乐天:“不是极端,这是大道给我的最优解决方法,连萧江行飞升后都只是小神,我飞升上去又能够做什么?我能报仇?不能,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过程中必然也要有很多的虚与委蛇,没有感情是最好的保障,没有感情便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你难道不希望吗?还是说在你的心里还在隐瞒着什么吗?”   风禾:“归根结底只是你在逃避面对。”   乐天:“逃避或许可耻但也很有用,你藏身在我的识海之中,教唆着我去应对我无法应对的难题,你说这是我的报应,可是你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你不想面对的东西,我推脱不了便只能寻找其他方法。”   风禾:“你以为光这样就有用了?你的情感是被封掉了,封掉不是被夺走了,也不是完全消失,当冲击力够大之时压抑的情感只会让你变得更惨罢了。”   乐天微微歪头认真道:“那就得过且过吧。”   风禾:“……你×&¥……”   风禾被逼急了对着乐天劈头盖脸骂了段脏话。   可惜现在的乐天情绪上不会有什么波澜,这些脏话不能使他伤心,更不能使他愤怒,乐天没搭理他,他想着商长映的眼睛还得给对方弄一双眼睛回来。   识海里风禾骂完后说:“那你的朋友呢?你不是最重视他们,你现在变成这样要怎么和他们交代?”   乐天非常重感情,在百川书院那时他放弃生命的时候还不忘让风禾好好照看他的亲友们,如今成了这种人形木偶没了感情,他们知道了该会多伤心啊。   而乐天也真是没了心了,他权衡利弊后理智地回答:“不用特意去交代,林深、陆长歌、陌焱、郁九宁他们离我距离最近,可信度也是最高的一批人,但陆长歌和陌焱的实力不行,保守秘密方面可能会出错,不能够告诉,林深的天赋最好,他若想问,对他没什么不能说的,同理郁九宁也是,加上郁九宁在魔界,邬家人解决得差不多了,告诉他按理来说没什么不妥的,青岁知道也无所谓,至于剩下的人,知道也无用,没必要解释。”   风禾:“……”   风禾惊得目瞪口呆,乐天何时有这般评头论足过他的那些朋友,虽然说得都对,语气也是平平淡淡很冷静,但是这就是乐天不会做的事,理智而绝情。   乐天收起东西道:“我说让商长映三个月后再来是拖延之计,现在的我也要适应一段时间,你还有什么话说,要是没了我就走了,我得去找一双眼睛。”   风禾没有再说话,直接关了两人沟通的渠道。   *   乐天驾驭着无忧没有回落霞峰,封了情感后他的五感能力都连翻了好几倍,有种脱胎换骨的轻盈。   原先说商长映的眼睛里有力量残余,确实是聂无年的力量没错,但和封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乐天也察觉到残余力量的不同,所以只要封安收回能力,商长映还是有换眼睛的可能,就是移植的没有原装好,想真正恢复正常还是得努力修行早点渡劫重塑身体。   乐天离开坠星城的范围后在俗世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走走停停也顺利找到了合适的眼睛,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乐天在某处战场上发现了他,他刚刚咽气,周围还在打着仗,俗世里的战争修士是不被允许掺和的,乐天掐个诀其他人便都看不见他了。   那个男人的魂魄呆呆停留在原地,很弱的魂,估计一会儿就会消失掉,他低头看着他的尸体,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而乐天蹲在一旁的小土包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普通人的厮杀其实比修士之间的厮杀更血腥,没有灵力,仅用最原始的方式剥夺另一条生命,活着,死去,死去的人投胎转世又活着,活着就会有斗争,有斗争就会继续厮杀。   “……你是谁?”   “路人。”   男人抬头看到乐天后很茫然地问他,乐天也很平静地回答了对方,男人接着问道:“你也死了吗?”   “没有。”   “那你是鬼差?”   “不是。”   男人的魂有点飘飘的,感觉很快要随风而去,他没再追问乐天的身份,只是迷茫地看着那些厮杀。   “为什么会有战乱?”   “因为有人在贪婪。”   “贪婪?”男人最终低头看着他的尸体。   乐天偏头看着他说:“我需要一双眼睛,你的眼睛就很合适,我想取走它,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我的眼睛……”男人摸着眼睛喃喃自语,“你可以让战乱消失吗?让这人世间再也不要有战争。”   “人心不受他人的控制,我做不到。”   乐天诚实说他办不到这个要求,接着就从小土包上跳下来准备离开再去寻找别的眼睛,那个男人想了想又叫住了乐天:“我自小父母双亡,在村里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村子在战火中已经没了,可我还想回去,你取了眼睛之后能否将我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好。” 第 185 章   男人名字叫孟生, 他交代完地址后魂就随风散去入了轮回等着投胎转世,乐天将眼睛取走装进特质的盒子里,他还要用灵药改造眼睛以便回来适应商长映的身体,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孟生的尸体安葬了。   乐天按照孟生记忆找到那个被战火摧毁的村子,村里确实没人了,因为这里断壁残垣成了乱坟岗。   他将孟生的尸骨埋在了村庄下面,看着墓碑乐天想起了在萤州的那个村子, 也就是上辈子住的地方,前几年他和林深回去看过,那里地理位置还好, 普通人安稳过一生没问题, 他又想到现在的很多事情。   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若是死后会如何?   乐天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但这里面空荡荡的。   *   孟生的那双眼睛被乐天改造得差不多了, 此时时间剩下一个半月,他在外面慢慢悠悠去各种山谷海域溜达,时不时还采摘些能炼丹的有用药材, 算是弥补坠星城那一趟,尽管没了感情这种东西,但他理智上还是不太想回去与亲友们碰面,尤其是他的好友。   不过有时候不想做什么事偏偏会撞见什么事。   从某处天空中路过的乐天往云端下一瞥看到了一群人在打架,他的无忧停了下来,因为两个原因。   一、底下那群小道士穿着太玄道宗的门派服。   二、有一个人在被围攻, 帅气又可靠是林深。   明眼一看现状就清楚是太玄道宗遭了伏击, 可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动道宗的人?乐天蹲在上方云层瞅着下面的情况, 小道士们大多十二三岁的样子, 很青涩稚嫩, 共有八人, 他们才炼气期正在一个圈圈结界里待着,除了他们之外圈圈里还躺着一位受了重伤的男人,对方也穿着门派服应该是他们的师长前辈。   太玄道宗门风纪律严明,最是要求仪态得体,因而就算那些小道士被眼前的情况吓坏了,也没有丢了那份体面,他们红着眼眶仰头望着被围攻的林深。   林深以一敌五打得激烈,五人四男一女,主攻方是个老头和林深修为相当都是元婴后期,其余四人皆是金丹期修士,四人修为虽低些但是配合很默契。   元婴老头的武器是柄长刀,功法刚硬而霸道,长刀与缙云相交时火星四溅,看起来好像势均力敌,但老头面色凝重,林深神态平常,可以看出来差距。   他主要是牵制住林深的剑,扛下大部分攻击,剩下的四个人则见缝插针,他们身形很快如同长蛇般,企图近身缠住对方以便咬下林深的命脉注以毒素。   林深目不斜视,动作干脆利落,侧身躲避攻击,抬腿,飞踢,并借力凌空一跃刚好躲开老头的横切而来的长刀,那老头也不是善辈立即持刀向上,林深空中飞旋不慌不忙浩然一剑劈下,挡在他们中间的一个男的躲避不及当场暴毙,四人中直接损了一个人。   “退开!”   剩下三人身子飞速后撤,元婴打架不是那么好参与的,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尤其是这位道宗林首席体术相当好,与他近身讨不到便宜,反而有可能把自己给陷进去,三人相视一眼便决定远程攻击他。   那边元婴老头和林深还在较劲,刀气与剑气肆虐全场,双方速度极快,两道身影都已成了残影,小道士们心都揪成了一团,看着满天凌厉恐怖的气波,像这种气波,低修为的人要是挨到了注定当场毙命。   乐天站在天上看着这些,他出行在外身上气息都做了遮掩,加上修为高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下面的林深被围攻,可乐天就这么眼神平平淡淡看着,看着林深被那三人的符咒渐渐打乱阵脚,看着林深误入元婴老头的圈套,看着林深手中的缙云不小心脱手被夺,看着那个女人趁机拉弓朝林深射出。   咻!   充满不祥气息的利箭向林深袭来!   那弓显然是高阶法器,威力不小,利箭破空而来低修者都察觉不到它的踪影,着实隐蔽,林深仿佛也没察觉到一样,他的缙云被夺,脸上露出些许慌张,元婴老头见状嘴角微勾,可下一秒他就脸色一僵!   四周大型闪着耀眼白光的困阵而起!!!   可恶!   这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林深慌张的神情全无,眼眸又变得深沉起来,而利箭都没有能近他的身就被融掉了,他微微偏头抬了下左手,本来在女人手中的长弓顷刻间就出现在他手上,林深神色淡淡抬眸看他们充满惊恐的样子,以灵力做的光箭搭在弓上,弓弦拉开,嗖!嗖!嗖!   此番行为全过程都不超过两秒钟。   局势瞬间就被逆转!   三箭破空回去,箭箭都刺穿了他们的脑袋!   目前为止四位金丹期全部死亡。   太玄道宗林首席除了剑法、阵法和符箓超绝外,其实十八般武艺也是样样精通,元婴老头心中一沉还没想好应对措施就惨叫出来,他的手被烫得溃烂,当即便丢开缙云,可恶啊,真是可恶,原来连脱剑都是骗局?可是缙云有灵,都不用林深下指令它就开始了攻击,以为丢出去就行了?灵剑自己飞过来揍你!   老头气得双目通红,好在元婴后期的他还是比较能扛的,他奋力挣脱困阵束缚便要逃走,林深本意没有想现在就诛杀他,尤其是师门的人还在旁边,没有必要将这个人逼急,元婴后期逼急了说不准会出什么事情,他自己倒无所谓,就是结界不一定能扛住。   众人眼睁睁望着老头逃跑,突然从天际一道寒光闪过,老头的身子就停了,那是一把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剑从胸膛刺入后背破出,接着发白的火焰将老头身体很快烧了个干净,元婴后期的人就这么死了?   那把剑凌空立着,缙云见状立即飞了过去,它围着它惊喜地转了两圈,又用剑柄轻轻碰了下对方。   这时从天上轻飘飘跃下一个人。   林深的神情从微怔到欣喜但最后变成了凝重。   乐天收回无忧时缙云也飘了过来,他一手拿着无忧一手握住缙云,能让缙云认可的人才能触碰它,不然就会像那个元婴老头一样被烧灼得呲牙咧嘴,所以乐天确实是乐天,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在假冒。   但他感觉乐天变得很不一样,和以前不一样。   乐天现在确实变了很多,若是过去的他见到林深被围攻的场景,不管林深能不能解决必会直接出手相助,现在的他一眼就清楚林深能够应对,对方既然能应对,自己也没必要出手,于是他站在天上看着。   一直到那个元婴老头准备逃走,乐天的理智告诉他放虎归山容易出事端,所以一剑帮林深解决掉,而他出招后才现身,乐天缓缓扭头看向那边的结界。   林深:“已喂了丹药,暂时无事。”   乐天:“嗯。”   乐天将缙云还给林深,全程神情都没有变化,林深蹙眉没忍住伸手碰了下对方的脸道:“你……”   他想说你身体还好吗?但乐天自己就是丹修,若是真不舒服早就吃药治疗了,况且他灵力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刚刚那一剑威力极强,不像有伤在身,可他又很不对劲,比当年从百川书院求学回来后还要不对劲,林深竟然莫名感觉乐天有点像空壳活死人。   乐天的眼睛依旧清澈,就是没有神采,不像他们在白城初次相遇时那般夺目,眼睛里也少了欣喜。   “怎么了?”   乐天的语调平得不能再平,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遇到好朋友时不说扑到人身上,揽个肩膀拥抱一下总是有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淡,对,就是冷淡。   林深抿嘴犹豫了一下问:“……你好像变了?”   “嗯。”   他看着乐天试探地问了一句:“能与我说吗?”   乐天指了指那边一群小道士:“你如果想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不要把他们先安顿好?炼气跑这么远很危险,对比其他门派来说,太玄道宗和灵山佛门的弟子确实是妖修眼中的上等品。”   他如今五感敏锐到极致,元婴老头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更瞒不过他,血腥气太重,修行路子不正。   至于道宗和佛门弟子成为妖修眼中的上等品则是因为功法和门规,两个宗门里没有女弟子,在妖修眼中全是元阳完好无损的修炼补药,事实也如乐天说得大差不多,小道士原本在另一处安全地带修行历练,由两个师兄带着,谁知道妖修胆大妄为杀了人并抓走了全部小孩,两个师兄里死了一个另一个受了重伤,他一边给宗门发求救信号,一边还追着妖修的行踪不放,好在林深离得近来得最快,他才保住一条命。   刚开始抓走小道士的人是其中两个金丹期的男人,但这里有等着他们的同伙,林深来了后,元婴老头也现身,这才变成五人围攻的局面,不过也幸好是林深,换成其他人可能会遭了殃,大约过了两刻钟太玄道宗那边支援到了,道宗前辈急慌慌御剑下来。   他们在看到林深和乐天后全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在惨案发生前赶上了。   道宗这边自然是先把孩子们和伤员带回宗门,林深看了看师门又看了看乐天,拿不定是跟着回去还是留下来问乐天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师门来了一个元婴期、四个金丹期和四个筑基巅峰修士,从配置上来说其实不需要他去护送了。   乐天没看他的纠结,因为他还有话要说:“我刚才杀他时查了他的记忆,他们与普通妖修不同,是隐匿在正经门派之中偷偷行事,五人明面上来自不同的门派,这元婴老者是一个叫飞腾派的长老,他们在这里不远处还有一个老巢,里面仍有活着的被掳走的修士,你与我去一趟?还是上报给太玄道宗再处理?”   林深:“人命要紧,我与你先行一趟。”   乐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