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疯犬哨兵 作者:狐生九影 文案 【向导女王受×哨兵忠犬攻,主受1v1】   秦元九是出生在塔里,精神力高达SS级的国宝级向导。   在他20岁生日当天,他接到了塔的命令,要他必须跟一个叫墨玉棋的哨兵搭档。   墨玉棋!一个跟他起过冲突的疯子!   “我不需要哨兵。”秦元九冷淡地说着,连夜收拾行李,秘密出逃!   墨玉棋曾是奴隶,觉醒成SS级哨兵后才被塔收编。   他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暗叫不好。   向导能安抚哨兵暴躁的情绪,也能让哨兵品尝痛苦的滋味。   他以为秦元九会趁此机会公报私仇,甚至都做好了被折磨到死去活来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一夜的失眠之后,等来的是一道新的命令全力追回叛逃的秦元九!   墨玉棋:“哈?”   两天后,对彼此改观的两人   秦元九:“我不需要哨兵,但是,我需要你。”   墨玉棋:“支配我,使用我,死了也没关系!” 秦元九×墨玉棋,美人向导女王受×疯批哨兵忠犬攻,最强控场×最强战力,主受1v1,强强HE 文案改麻了,看正文吧,本质是一篇事业控和感情疯子的互宠甜文,不知道哨向设定也不影响阅读 疯犬变忠犬只需一次心动,而他心动了无数次 文案写于2023.6.30,调整于2024.7.22,均已截图留证。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01章 第 1 章   深海市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小雨,天空遍布灰蒙蒙的云雾,空气中混杂着水汽,呼吸时给人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布。   秦元九脚步飞快地走在最前面,装饰着金色穗带的黑色军帽下,过肩长发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扬起一抹鲜艳的红。   几个跟他一样身穿军装的人紧紧地追随在他身后,为首的人撑着一顶印着暗金色王冠的黑色雨伞,努力让伞维持在秦元九的头顶上方。   突然,秦元九停下了脚步。   撑伞的人反应不及,险些撞上他不说,手里的伞一偏,伞上积累的雨水朝着秦元九的头顶倾泻而下。   “啧。”秦元九抬手挡开伞颈的同时,灵活地侧身,让自己的军帽躲过了被雨水浇灌的下场。   “说了不要给我撑伞,这点雨至于么?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公主。”他边说边收回手,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并没有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可撑伞的人还是露出了歉疚的表情,以最快的速度把伞收起来,向秦元九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秦元九上官,是我擅作主张了!”   秦元九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此事,然后抬手正了下军帽,目视前方。   深海市作为帝国最核心的城市之一,科技化水平很高。   然而此时此刻,矗立在秦元九正前方的那栋建筑破旧得像是回到了两个世纪之前。   破败的,爬满扭曲植物的石砖墙面,碎裂的窗户,生锈的金属窗框。   这栋占地面积接近一个篮球场,破得跟废墟似的建筑,此刻正被一群身穿警服的人围着,他们是帝国专门负责管控“污染”的特警。   随着秦元九的出现,几乎所有的特警都转头朝他看了过去,看清他的样子后,不由发起了呆。   天空连续不断地下着小雨,暗沉的乌云,灰色的雾气,漆黑的地面。   在这幅灰白的画卷里,秦元九像是唯一上了色的人,一头鲜艳的红发垂过肩头,黑色军帽上的金色穗带精致又亮眼。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超高的颜值。   特警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显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惊叹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这还是个男人。   秦元九注意到了特警的反应,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这样的眼神,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姿态优雅地走上前,语气随意道:“什么情况?说说。”   为首的特警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是秦元九上官?”   “废话。”秦元九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放眼整个帝国,还有谁的发色是这样的鲜红?   都怪他的精神体,非要长一身红毛,然后擅自篡改了他的发色在觉醒精神体之前,他的发色跟大多数人一样都是黑色的。   “抱歉,您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所以……咳。”特警自觉说错话,咳了一声后,迅速进入正题,“房子里面是1027号污染者,危险级别为S级,代号枪人,他的脑袋变异成了枪,能随机射出8毫米左右的子弹,截至目前,他两次攻击的最短间隔时间为0.16秒,暂不清楚载弹量,可能是无限,他会无差别攻击进入房间的所有人,但不会主动走出房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无法沟通吗?有点棘手啊。”秦元九身为向导,虽然平时也有格斗训练,但论战斗天赋和体能上限,远远不如哨兵。   比起蛮干,他更擅长通过干预目标的情绪和思维来创造机会。   但是干预目标的情绪和思维,前提是目标有这玩意儿。   要是没有,那就跟对牛弹琴一样,吃力不讨好。   特警也很清楚这一点:“您要是没有把握,可以稍等片刻,塔已经通知了离这里最近的哨兵,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离这里最近的哨兵?”秦元九面露警惕,“谁?”   “是墨玉棋上官。”   “……”   就知道。   这大概是秦元九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不等了。”他边说边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枪,在手上转了一圈后握紧,“所有人原地待命,我一个人去会会他。”   “欸?”手持雨伞的军人不安地开口,“可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秦元九打断道:“闭嘴,这是命令。”   “是!”军人不甘心地应声,目送秦元九一脚踏过封锁线,走向那栋破败的建筑。   秦元九单手持枪,一边靠近建筑一边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向导的精神力温柔绵长,就像现在空气中漂浮的水汽一样,无处不在,却无法捕捉。   他的精神力比他的身体先一步进入了建筑,“见”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标。   1027号污染者的整个头部都变异成了一把扭曲的枪,没有口鼻,自然无法沟通。   可他居然还有意识残留。   强烈的情绪化作支离破碎的语言,通过精神力的传递进入秦元九的脑海。   别过来!   怪物……好可怕的怪物!   滚开!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   秦元九让自己的精神力“看”向枪人的后方,那里有两具严重腐烂的尸体,一大一小,看起来似乎是他的老婆和孩子。   可怜的污染者,为了抵御闯入家中的“怪物”,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被“怪物”伤害,把自己变成了武器。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守住。   秦元九面无表情。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更不用说,身为一名合格的向导,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是最基本的能力。   “为守护而战的丈夫、父亲、英雄,低下你染血的头颅,我赐予你安息。”秦元九说着,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红得非常鲜艳,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是黑色的。   向导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共感,可以感知并影响情绪和思维,精神体以无害的小动物居多。   秦元九的精神体却是一只长有利爪的狐狸。   不过,让自己的精神体正面扑向目标是只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哨兵才会做的事,秦元九之所以释放精神体,只是为了转移目标的注意力。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红色小狐狸灵活地窜进建筑,窜到枪人身后那两具腐烂的尸体上,发出虚弱的呼唤爸爸。   枪人转头,枪口朝向狐狸,思维在精神力的影响下产生了一瞬的停顿。   就是现在!   秦元九猛地冲进建筑,双手持枪,枪口对准目标身上污染最严重的部位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秦元九连开三枪,挨个儿击中可能的致命部位。   枪人艰难地把脖子上方的枪口转向秦元九,可不等他做出什么回应,他的身体便像失去了衣架支撑的衣服一样无力地落下,崩裂成一地腐烂的肉,散发出难以描述的恶臭。   “臭死了。”秦元九皱着眉收了枪,然后一边单手捂着口鼻后退,一边让自己的精神体从一地烂肉里叼出一枚菱形的黑色结晶,离开了建筑。   精神体无法触碰哨兵、向导、污染源、污染物、污染者、污染结晶之外的东西,是此刻的秦元九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当秦元九拿到污染结晶,收回精神体,转身远离建筑时,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期待和惊艳的视线。   期待他能宣布一些好消息。   惊艳他真的做到了单枪匹马闯入S级污染者所在的房间还能全身而退。   秦元九抬手将颈边鲜红的长发撩到肩后,轻描淡写道:“好了,解决了,善后吧。”   说完,不等有人回应,又举起手中的污染结晶展示了一下:“这东西我带走了。”   “呃,好的,辛苦秦元九上官了!”特警回应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像是不敢相信困扰了他们好几天,牺牲了他们十几个人的S级污染者,就这么被秦元九一个人三枪解决了!   不愧是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   秦元九满意于大家的反应,愉悦地扬起唇角。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迅速消散。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在他来时的方向,一个身穿黑色防弹背心的男人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靠近。   他有着一头一尘不染的白色短发,发质看上去很柔软,修长的拇指勾着军服外套的边缘,装逼一般地将外套搭在一侧的肩头,走路的姿势洒脱不羁。   秦元九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装作坦然地走向他。   男人对上他的视线,脚步突然变慢了,军服外套也从肩上卸下,挂在了抬起的胳膊上。   秦元九装作没看到,继续走向他。   两人朝着彼此的方向靠近,距离越近,秦元九的脚步越快,男人的脚步越慢。   相距不到五米时,男人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红晕,忙做了个抬手挠脸的动作加以掩饰,同时开口道:“我是来做任务的,听说这里有个……”   “你来晚了。”秦元九斜眼看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墨玉棋上官。”   说完这句话,他没给对方回应的机会,和他擦肩而过,迅速走远。   墨玉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元九的背影,“啧”了一声后,把军服外套重新甩上肩头。   这个混蛋向导,还是跟以前一样目无哨兵!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说他来晚了?什么意思?   哨兵的五感极其敏锐,所以,即便离得还很远,墨玉棋也听到了任务地点附近的交谈。   “不愧是秦元九上官!单枪匹马干掉S级污染者,试问这种事还有哪位向导能做到?”   “又强大又漂亮,身高一米八,气场八米一!”   “真的,他好有气质啊,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国的女王来了……”   女王?   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玉棋一脸黑线地走过去:“说什么呢?什么女王?分得清男女吗?”   “呃,墨玉棋上官。”   “女王只是个形容啦,其实我想说的是,秦元九上官比女的还漂亮!”   周围的特警和留下帮忙善后的军人纷纷点头,对这话表示赞同。   然而墨玉棋不依不饶:“什么叫比女的还漂亮?只有女的才能漂亮?男的就不能漂亮了?你们性别歧视!”   “……”   在场所有听到这句暴言的人,都向墨玉棋投去了奇怪的视线,眼神里同时带着不理解和鄙夷。   “干嘛?”墨玉棋说完这两个字,懒得再跟这群莫名其妙的人废话,转身离开。   既然任务目标已经解决,他自然没理由待在这里。   只是不想当着秦元九的面“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才多待了那么一小会儿。   特警和军人默契地沉默着,等他走得足够远后再找回自己的声音。   “白发,雪国人?”   “难怪这么离谱。”   “不愧是奴隶出身的雪国人,要不是觉醒成了哨兵,我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喂,这话有点过了……”   “他又听不见。”   听不见?   墨玉棋把牙咬得咯吱作响这群混蛋,对哨兵的听觉有什么误解!   他猛地转身:“一群混蛋!看我今天不揍死你们!”   另一边,秦元九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觉得距离足够远后,刚想找个咖啡馆进去休息一会儿,佩戴在手上的电子手环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   “传达来自塔的命令,秦元九上官您好,您附近有一名SS级哨兵与普通人起了肢体冲突,请尽快赶过去,以最小的代价控制住那名哨兵。”   SS级哨兵……他附近的SS级哨兵,除了墨玉棋还有谁?   怎么自己前脚刚走,后脚那货就跟人打起来了?   因为一些原因,秦元九真的很不想面对那个混蛋。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机械女声给他下达的命令,自顾自地踏进咖啡馆,边走边问:“死人没?”   “暂时没有。”   “哦,那关我屁事,别打扰我喝咖啡。”   “……” 第02章 第 2 章   其实秦元九对墨玉棋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知道一个雪国人在帝国的土地上生存有多不容易。   但他们之间确实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让他想离这个暴力的哨兵越远越好。   事情发生在4年前,那时的秦元九只有16岁。   身为一个自有记忆起就待在“塔”里,被“塔”当成武器培养长大的高级向导,在实际编入军队为帝国而战前,他严重缺乏战斗之外的知识。   缺乏到什么程度呢?   得知自己参加的宴会上有哨兵后,他左顾右盼,到处都没看到哨兵的影子,随手逮了一个人问:“请问哪里能看到哨兵?”   被逮住的人愣了一下再回答:“我就是啊?”   “欸?”16岁的秦元九面露诧异,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答。   他把面前的人从头打量到脚,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于是道:“你骗人!”   是的,那时的秦元九以为哨兵和向导是不同的物种,既然向导是人,那么哨兵一定不是人。   考虑到他帝国瑰宝的身份,被质疑了的哨兵并没有跟他计较。   而这直接导致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误会”。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宴会主人亲自登上舞台,依次介绍了数十位重要的来宾。   秦元九是其中之一。   他在现场热情的掌声中登上舞台,配合宴会主人聊了会儿天后,突然问:“听说这个宴会上有哨兵,我怎么没看到?”   宴会主人先是一愣,然后对上少年清澈的双眼,忍俊不禁地反问了一句:“在你眼里,哨兵是什么样的?”   宴会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向导,剩下的全是哨兵,秦元九却说没看到哨兵,宴会主人之所以这么问,只是觉得有趣。   没想到秦元九的回答是:“哨兵都是向导的狗!”   一片静默。   塔说的在战场上,向导负责指挥,哨兵负责战斗,哨兵是向导最忠诚的狗,会无条件执行向导的一切命令。   秦元九不过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塔的话,然而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些原本在笑的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些正准备喝酒的人,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秦元九缺乏常识,但他不蠢,很快意识到不对,歪头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他问得真诚,语气甚至是无辜的,可这话在别人听来无异于挑衅。   宴会主人承受着来自塔和宾客的双重压力,汗流浃背地打了个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不是秦元九想要的回应。   “我不小了。”他不满地推开话筒,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中,孤身一人离开了宴会。   然后,在宴会厅后面的花园里撞见了墨玉棋。   秦元九不知道这个少年是怎么跟出来,又是怎么出现在他的行动路线上的。   只知道这个粗鲁的混蛋冲上来就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拳,把他打飞到了空中。   让人无法反应的速度,毫不怜香惜玉的力道,不留丝毫情面,直冲脸部而去的攻击。   因为太过突然,又是第一次在虚拟世界之外遭遇实战,秦元九被当场打蒙,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忘了释放精神力。   然后,在他感受到疼痛之前,一只脚狠狠地踩上了他的胸口,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压抑着愤怒的质问:“哨兵都是向导的狗?哈,那被狗踩在脚下的你是什么?”   秦元九渐渐地感受到了脸上的疼痛和胸口的沉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呃,什么情况?   或许是被他轻描淡写的反应激怒,这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白发少年低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强行让他的脸靠近自己的脸:“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帝国的瑰宝还是什么宝,敢说哨兵是狗,我就揍你!你说几次,我就揍几次!”   秦元九眨了下眼睛,脑子恢复运转。   他好像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什么生气了。   原来哨兵跟向导都是人。   原来狗是骂人的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秦元九躺在地上,平静地看着身上的少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呆滞,再到不安和惶恐。   在逃离肇事现场之前,少年松开秦元九的衣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你应该不会跟狗计较吧?”   秦元九:?   等会儿,你不是不想被当狗吗?为什么又……   在秦元九理清其中的逻辑关系之前,自称墨玉棋的白发少年抬脚就跑,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秦元九从地上坐起身,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他最后的情绪化作的文字。   糟了,闯祸了!   吾命休矣!   “……”   这是后悔了?   你们哨兵做事前不先经过大脑的么?   后来秦元九知道了,不是所有的哨兵都这么冲动。   如果哨兵真的都是向导的狗。   那么,墨玉棋妥妥是条疯犬。   很快,一队塔兵赶到秦元九身边,看到他脸上的伤后,面露惊恐:“秦元九大人!您的伤……”   “摔了一跤。”秦元九轻描淡写地说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羞辱了哨兵,哪怕不是故意的,被揍也纯属活该,所以他有意替墨玉棋隐瞒这件事,好让那个混蛋多活一阵,而不是被塔抓去枪毙。   至于墨玉棋会怎么看他的“善心”,他不在乎。   秦元九一向只在乎自己的认知和决定。   墨玉棋虽然冲动,但他同样不蠢,他知道秦元九要是有心报复,攻击了帝国瑰宝的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四年过去,如今20岁的秦元九漂亮得令人惊艳,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鲜艳、绝美,却长满尖刺,令人难以触碰。   他是帝国的瑰宝,从小被塔精心培养,情绪稳定得像台机器。   而他是来自雪国的奴隶,10岁之前夹缝求生,10岁之后,哪怕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也被很多人看不起,变得越来越敏感和暴躁。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墨玉棋揍完人,看着满地哀嚎扭动的身体,又抬手看了眼手背上的血迹,“啧”了一声。   他又冲动闯祸了。   他这该死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没救了。   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滴滴滴”地响着,警告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墨玉棋上官,根据凰帝国的法律,您已涉嫌故意伤害,考虑到您的军衔,您将面临最轻十鞭,最高流放污染区的刑罚。”   “吵死了。”墨玉棋甩掉手上的血迹,只留下一些不算严重的擦伤,“有本事找个向导来管我。”   “正在为您呼叫附近的向导,离您最近的向导是秦元九上官。”   “……”墨玉棋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说,“我不需要。”   “那真是太好了,秦元九上官非常果断地拒绝了此次任务。”   “……”   “请您冷静下来后自觉回塔等候处罚,否则您将涉嫌叛逃。”   “知道了。”墨玉棋揍完人,已经冷静了很多。   “系统检测到您最近的睡眠状态不是很好,建议您尽快与一名向导结合,以延长您的寿命和服役时间。”   “算了吧。”墨玉棋转身离开,走往塔的方向,“帝国一共就两个SS级向导,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老子才不奉陪呢。”   SS级的向导可以安抚几乎所有的哨兵,但SS级的哨兵只有SS级的向导才能有效安抚。   可能这就是强大的代价吧。   另一边,享受完一杯咖啡的秦元九,迟迟等不到塔的催促,不由好奇地挑了下眉:“那只哨兵的事,解决了?”   “他已接受回塔等候处罚的命令。”电子手环里传出一个机械女声,声音相当自然,要不是语气没有变化,一直都是那个温柔随和的调调,很难听出是机械模拟的人声。   这是“塔”的声音。   塔是一栋建筑,也是一个真实存在于网络世界中的意识体。   作为建筑,它收容了大量无家可归的人,将他们训练成塔兵,又让这些塔兵替它培育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向导和哨兵。   作为意识体,它是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电子设备上,给附近的军职人员分配任务,指挥作战。   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它致力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对抗来自外星的污染。   凰帝国以它为核心建立和运转,所以它在对抗污染的同时,也发挥着守护帝国的作用,说它是凰帝国的最高领导人也没什么毛病。   然而它真的可信么?   秦元九懒懒地坐在咖啡馆里的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摩挲着已经喝空的咖啡杯,眼睛有一瞬的走神。   他不信塔。   他不信一个不受人类支配,反过来支配人类的未知系统。   但是截止目前,来自污染的危险客观存在,塔的总体路线是对的,反抗塔的代价太大,所以秦元九选择暂时服从。   他服从于塔,但并不忠于塔。   他是军人,但他并不为塔而战,而是为帝国而战,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对了,秦元九上官,您的生日宴将在后天下午举办,届时别忘了参加。”塔说。   秦元九淡淡地“嗯”了一声。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03章 第 3 章   墨玉棋下手很有分寸,挨他揍的那几个人伤情鉴定的结果都达不到轻伤的标准,再加上有人言语挑衅在先,所以他受到的处罚只是关两天禁闭,连鞭刑都免了。   禁闭期间,他手腕上的电子手环依然在运作,在他戴着无线耳机发呆的时候,耳边冷不丁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墨玉棋上官,很抱歉打扰了您欣赏音乐的雅兴,但是考虑到再过两个小时您的禁闭时间就要结束了,我必须提前为您分配新的任务。”   墨玉棋嫌弃地摘下耳机,选择外放:“说。”   “您的下一个任务是去参加秦元九上官的生日宴,您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   “不去。”墨玉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塔的话,手指在电子手环的屏幕上“哒哒哒”地点着,想要赶走这个无处不在的声音。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塔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这是您必须执行的命令,如果拒绝,您将涉嫌违抗军令,面临最轻三十鞭,最高流放污染区的刑罚。”   三十鞭,也不是不能承受……算了,他为什么要为了拒绝参加一个向导的生日宴挨鞭子啊?   简直莫名其妙。   “不愧是帝国的瑰宝,参加他的生日宴都成了军令?”墨玉棋嘲讽道,“是能让这个世界少几个污染源怎么的?”   “希望您别忘了,两天前,他刚单枪匹马解决掉一个污染者,并且没有追究您在任务执行过程中的缺席。”   “……”   墨玉棋懒得跟塔斗嘴,因为没有意义。   无论他是否在言语上占上风,最后都必须执行塔下达的命令。   谁让他现在的身份是塔给的呢。   如果不想要这个身份,那他只能做回奴隶,做回一个失去了过去,也不再有未来,只能寄人篱下,任由帝国奴役的亡国之人。   所以,最后两个小时的禁闭时间一过,被放出来墨玉棋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乖乖赶去了秦元九的生日宴。   宽敞的宴会厅里,秦元九一身黑色军装,懒懒地坐在一张圆桌旁,看着身穿雪白制服的塔兵在厅里忙来忙去。   塔似乎很喜欢温柔浪漫的东西,整个宴会厅的主色调被它擅自定为粉色,还是那种看起来很舒服的浅粉。   秦元九不予评价,只想快点进入正题,享受完美食回家睡觉。   突然,他感知到门口有什么人进来了,本能地转头看去,毫无防备地看到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墨玉棋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显然没意识到秦元九的存在,自顾自地吐槽了一句:“好家伙,这是什么婚礼现场?”   秦元九单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同时在心里思考他走错厅的可能性。   墨玉棋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捕捉到了那头耀眼的红发,然后第一时间闭上自己的嘴,后退了一步。   秦元九:“……”   你后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后退的动作显得心虚,所以下一秒,墨玉棋非但不再后退,反而径直走向了秦元九的所在。   秦元九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已经在心里想好要用什么话把他赶走了。   然而墨玉棋走近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奉塔的命令过来给你捧场,你是有多不受人待见?都沦落到要通过塔的命令来请人做客的地步了?”   塔的命令?   秦元九迟疑了一下后,淡淡道:“好巧,我也是被塔通知来参加这个宴会的,要喝点什么吗?”   “牛奶?”墨玉棋往秦元九桌上扫视了一圈,牛奶是唯一没有气的饮料。   秦元九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就客气一句,你还真不跟我客气啊?   出尔反尔是无耻的行为,既然是自己先提的,秦元九自然不好驱赶墨玉棋,只能没好气地说了句:“自己倒。”   墨玉棋看出了他的排斥,可非但没有识相地远离,反而来劲儿了。   他拉开桌边的椅子,在秦元九不可置信的视线中,拿过桌上的牛奶在他身边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问秦元九:“你要吗?”   “我要喝可乐。”秦元九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神往可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意思是给我倒。   他意识到指望这个混蛋自己离开是不可能了,他尝试用别的方式委婉地驱赶。   本以为墨玉棋会拒绝,没想到这个哨兵在短暂的迟疑过后,居然真的起身拿过可乐,给秦元九倒了一杯。   秦元九看着玻璃杯里冒着气泡的黑色饮料,汗流浃背。   要命,这下更不好赶人了。   这个哨兵什么毛病?他们可不是能坐在一起喝饮料聊天的关系。   不过,秦元九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敢于直面的性子,所以再怎么觉得气氛怪异,也维持住了面上的坦然。   而墨玉棋一向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气氛越诡异,他越想试着扭转。   不就是跟帝国的瑰宝聊天么?有什么难的?   墨玉棋先喝了口牛奶给自己壮了下胆,然后再开口:“好久不见……”   “两天前刚见过。”秦元九不客气地打断他。   “见一面也算见?”   “你就说见没见吧。”   “……”   第一局,秦元九胜!   秦元九得意地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可乐。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墨玉棋只瞄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下鼻子。   秦元九没在意,喝完那口可乐,主动挑起话题:“20岁了,还没向导?”   “你不也还没哨兵?”墨玉棋反问。   “但我没哨兵也能活得很好,你呢?”   墨玉棋“啧”了一声:“要你管。”   “哎呀,有人破防了。”秦元九又喝了一口可乐,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第二局又是他赢!   生气了吗?   想离开了吗?   快走快走,离他越远越好!   墨玉棋确实想离开了:“我有没有向导关你什么事?就像你有没有哨兵也不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他没给秦元九回应的机会,拿起装有牛奶的玻璃杯,起身走向了离秦元九最远的桌子。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秦元九脸上的假笑迅速消失,对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塔兵勾了下手指,示意他给这桌补个玻璃杯。   两人“友好”交流的时候,塔全程安静如鸡,但在墨玉棋离开后,它突然问秦元九:“你讨厌他?”   “不。”秦元九放松身体,单手支着脑袋回应,“但你知道,我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墨玉棋要再敢对他动手,他会赶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脑袋踩在脚底下。   秦元九回答塔的声音很轻,可还是低估了SS级哨兵的五感。   墨玉棋将他的回答尽收耳底,沉默地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   一段时间后,宾客陆陆续续地到了。   生日宴是塔兵在塔的指挥下一手操办的,邀请函也是由塔直接通过电子设备发送给想要邀请的宾客。   原本秦元九并没有把这次的生日宴放在心上,塔爱请谁请谁,他只负责享受氛围和美食。   毕竟,以前又不是没办过生日宴。   但是印象里,塔主动“邀请”墨玉棋还是第一次。   以他和墨玉棋的关系,除非拒绝邀请有处罚,否则墨玉棋是不会来的。   这次的生日宴有什么特别?   秦元九有意识地环顾四周,小心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去感知。   在场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对他的精神力做出反应。   哪怕是C级的向导,也多少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才对。   这群人……全是哨兵。   “塔。”秦元九笑不出来了,几乎是用冰冷到极致的语气吐出这个字。   “我在,秦元九上官,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可这会儿让秦元九觉得有点恶心:“我说过,我不喜欢先斩后奏,你可以为我介绍哨兵,但不该借着生日宴搞突袭。”   计划被拆穿,塔不装了:“所有和您适配度超过50%的哨兵都被邀请到了这里,其中一位SS级哨兵和您的适配度达到了惊人的90%,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将他纳入考虑。”   SS级哨兵。   现场一共就一个SS级哨兵!   秦元九回应了一个“啧”。   “秦元九上官,您需要一个哨兵,如果您暂时不想结合,那么先搭档也是可以的。”   秦元九想要拒绝,但并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等生日宴结束后再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扫过视野里的哨兵,不自觉地穿过人群,落到了角落里的墨玉棋身上。   或许是因为墨玉棋那头白发,他那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雪国人的头发才是这么纯粹的白,白得像是山巅的积雪。   明明是很少见,很唯美的颜色,却因为“野蛮人”、“奴隶”之类的偏见,染上了一层令帝国人鄙夷的色彩。   雪国人的智力水平和文明程度确实普遍不如帝国人,但墨玉棋身为万里挑一的SS级哨兵,已经在帝国生活和训练了很久,居然也会被这样歧视。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平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一条胳膊搁在椅背上,后腰和椅背有些距离,姿势看起来随意又洒脱,同时将他肩宽腰窄的身材衬托得十分彻底。   跟他结合……开什么玩笑。   秦元九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喝了口可乐,以掩饰自己心底一瞬的悸动。   计划,要提前了。 第04章 第 4 章   向导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共感,擅长感知情绪,影响思维。   哨兵拥有敏锐的五感和第六感,擅长预知危险,近身战斗。   向导和哨兵一对一达成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结合,有助于提升彼此的默契,在战斗中发挥出成倍的实力。   虽然比起哨兵对向导的需求,对向导来说,跟哨兵结合并不是必须的。   但是拥有一个跟自己彻底绑定的哨兵,相当于拥有了一个永不背叛的贴身护卫,无论如何,结合对哨兵和向导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然而在秦元九看来,与他绑定的哨兵,不仅是战友,更是伴侣。   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共度一生的人,哪能这么草率地决定?   所以,他说完宴会开始前的欢迎致辞,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溜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无视塔的命令。   以往塔都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一次,塔的态度十分坚决。   “秦元九上官,如果您不想亲自挑选,那么根据适配度,墨玉棋上官将自动成为您的搭档。”   “我不需要搭档。”秦元九一边回应,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厅,走向自己的住处,态度同样坚决。   “这是命令。”   “如果我非要违抗呢?”   “如果您非要违抗,塔将启动强制结合程序,根据您和墨玉棋上官对欲望的控制力和执行力,程序启动后,您有99.99%的概率会是下面的那个,如果您想做上面的那个,希望能更加理智地看待和执行这次任务。”   “……”秦元九想骂脏话,终究是忍住了。   他一把摘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啪”一声,电子手环和地面相撞,弹起,落下,完好无损。   “秦元九上官,您掉东西了。”   “秦元九上官,秦元九上官。”   “警告,警告,秦元九上官,您已涉嫌违抗军令,将面临最轻禁闭五天,最高禁闭三十天罚款五十万的刑罚。”   秦元九自顾自地走远。   另一边,墨玉棋同样接到了这个特殊的命令。   “墨玉棋上官,恭喜您顺利完成了参加秦元九上官生日宴的任务,您的下一个任务是与秦元九上官成为搭档,限您在天亮之前找到秦元九上官,和他确认彼此的搭档关系。”   “哈?”墨玉棋以为自己听错,“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考虑到年少时发生的不愉快,秦元九没让塔枪毙他就很好了,不可能愿意跟他搭档。   要知道,对哨兵和向导而言,搭档等同于结婚,结合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   结合之后,失去了哨兵的向导还有可能存活。   失去了向导的哨兵将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几乎不可能活下去。   虽然塔的命令只是让他跟秦元九搭档,但是都搭档了,不跟彼此结合跟谁结合?   墨玉棋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他戴上无线耳机,调高音量。   然而很可惜,塔是认真的:“这不是玩笑,是命令。”   “如果我拒绝?”墨玉棋烦躁地拨弄着手边的玻璃杯,“流放污染区?”   “不,如果您拒绝,塔将启动强制结合程序。”机械女声温柔地回应,“根据您和秦元九上官对欲望的控制力和执行力,程序启动后,您有99.99%的概率会是上面的那个,这对您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消息?”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比他色?”   塔沉默了三秒:“我没有这么说。”   墨玉棋不小心弄倒了手边的玻璃杯,迅速扶起,继续拨弄,就像在拨弄自己混乱的心弦。   他该怎么做?   主动去找秦元九,说自己愿意成为他的搭档?   还是任由强制结合程序启动,把秦元九……   啧,这是什么送命题?   无论怎么选,后果都是他承受不起的。   墨玉棋对秦元九了解有限,只知道他是出生在塔里,娇生惯养的高级向导,塔对他十分纵容,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在塔的面子上对他礼让三分。   两天前的任务,秦元九宁可孤身一人冒着生命危险和S级污染者单挑,也不愿多等几分钟和哨兵并肩作战,也说明了他骨子里根本看不起哨兵。   高高在上,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这样的一位向导,迫于塔的命令和哨兵结合后会做些什么?   是会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故意捣乱害死他,以此摆脱他?   还是先公报私仇将他折磨一番再抛弃?   墨玉棋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绝望。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得选。   塔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也没有跟秦元九谈判的资格。   什么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哨兵之一啊……   他活得就像个笑话。   墨玉棋松开玻璃杯站起身,叹了口气后,认命地说了句:“带路。”   他早就发现秦元九提前离场了,他并不知道这位他未来的向导大人这会儿去了哪里,只能让塔为他引路。   然而塔并没有立刻回应他。   倒是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你们也是为了执行塔的命令来的?我就说,秦元九怎么可能邀请得到这么多哨兵!”   啥?   墨玉棋摘下耳机,竖起耳朵。   不远处,几个坐在同一桌的哨兵正在闲聊。   “你们不知道,我接到命令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选我做搭档。”   “我也是,吓死了!谁跟他搭档谁倒霉!”   “好家伙,你们也都听说了啊哨兵都是向导的狗!”   “对对对就是这个!秦元九经典语录之一!是个哨兵都知道吧?毕竟他是在古翰逸上官的宴会上说的这句话。”   “谁会跟一个把自己当狗的人搭档啊?要不是接到了塔的命令,根本没有哨兵会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墨玉棋突然怒从心起,几步跨过去,双手抓住餐桌的边缘往上一掀!   伴随着一系列刺耳的声响,可以围坐至少十人的餐桌被整个儿掀翻在地,桌上的餐盘酒杯碎了一地,食物洒落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宴会厅所有人的注意,在场的哨兵都向墨玉棋这边投来了或惊恐或茫然的视线。   一片静默。   刚才议论秦元九的那几个哨兵都懵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试探着开口:“你干什么?”   他似乎也知道背后议论他人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声音因为心虚而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墨玉棋嗤笑一声,一只脚踩在整个儿翻过来的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说:“在人家的宴会上说人家的坏话,你们真有意思。”   被他看着的哨兵意识到自己的话被听到了,第一反应是解释:“你不知道秦元九对哨兵……”   “知道啊,怎么了?”墨玉棋打断他,“这是他的生日宴,要说他的坏话滚出去说!”   墨玉棋对秦元九的印象并不好,但对事不对人,一边享受秦元九的生日宴,一边说他的坏话,这种行为太无耻了!   有本事当面去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被墨玉棋针对的哨兵皱着眉站起身,可身高不如墨玉棋,气势终究弱了一截。   哨兵都是不服输的,他没有因为墨玉棋的身高退缩,继续与墨玉棋对峙:“一个不把哨兵当人的向导,值得你这么护?还是说,你喜欢当狗?”   墨玉棋懒得回应,一脚把人踹飞在地上。   又是一阵静默。   所有人的电子手环安静如鸡,塔似乎默许了墨玉棋这疯狂的行为。   被踹到地上的哨兵捂着自己的脸挣扎了半天没能爬起来,可见墨玉棋这一脚踹得有多重。   哨兵再不服输,也不是逢战必接,不看实力差距的莽夫。   一个哨兵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哨兵装起了死。   墨玉棋一把取过椅背上的军服外套,潇洒地甩到肩上搭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离开后,这群哨兵会怎么议论他。   秦元九的狗。   受虐狂。   奴隶。   他不在乎。   反正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他在大多数帝国人眼里也是一个来自极寒之地的野蛮人。   他没什么好失去的名誉。   但没想到,别的哨兵是这么看秦元九的……   “还没启动强制结合程序,就已经开始保护自己的向导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电子手环突然出声。   墨玉棋“啧”了一声:“说什么屁话。”   他才不是为了保护秦元九呢。   他纯粹是……看那群哨兵不顺眼。   “秦元九人呢?”墨玉棋问。   桌子掀完了,任务还得做。   希望秦元九看在他为他掀了张桌子的份儿上对他温柔点。   电子手环沉默了一会儿再重新发出声音,依旧是那个温柔的机械女声:“墨玉棋上官,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在我向秦元九上官下达了跟您搭档的命令后,秦元九上官扔掉了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我已启用所有资源搜寻他的下落,暂时还没有收获。”   “哈?”墨玉棋脚步一顿,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这不是拒绝得很干脆吗?不是,等等,他甚至连折磨我都不愿意?我就这么不堪?”   塔:“……”   重点是这?   “不行,我非得找他问清楚不可!”墨玉棋突然就有了动力,加快脚步前往了秦元九的住处。 第05章 第 5 章   “秦元九上官的住处附近有我的塔兵,我已给他们下达了全力搜寻秦元九上官的任务,如果他们有所收获,一定会上报给我,但我暂未收到任何消息。”   “所以呢?”墨玉棋继续跟着导航前往秦元九的住处。   他的军服外套难得好好地穿在了身上,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一道弧形光幕遮挡在他眼前,眼镜似的,是以无线耳机为支点形成的VR视界。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导航的箭头直接打在现实的景物上,他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跟着箭头往前冲。   至于秦元九在不在家。   “反正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那就去他家看看,没准儿在呢?”   “附近的电子设备也没能捕获到他的身影。”塔用它温柔的机械女声补充了一句。   导航同样是这个声音:“右转,进入鲸鱼路,请沿右侧人行道直行。”   墨玉棋一路小跑,跟着导航跑了一千多米,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如塔所说,秦元九住的那栋楼下到处都是身穿纯白制服的塔兵。   他们看到墨玉棋身上的军装,无声地弯腰行了个礼,然后不等墨玉棋回应便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   墨玉棋不止一次怀疑塔兵都是机器人,奈何在塔的眼皮子底下不好验证。   他进了楼,上了两层楼梯,然后指着一扇平平无奇的房门诧异地问:“确定是这里?”   耳机里传来塔的回应:“是的,秦元九上官正式入伍后,便离开塔住到了这里。”   “我还以为……”墨玉棋没再说下去。   他还以为像秦元九那么尊贵的人,会住在至少三层楼的别墅里。   结果就这?   看起来没比他住的地方好多少。   “我劝您最好不要……”塔的提醒淹没在了一声巨大的轰响中墨玉棋一脚就把门踹开了,锁舌断裂在锁孔里,几颗螺丝掉落在地,用扭曲的身体和清脆的撞击声表达控诉。   “墨玉棋上官,您已涉嫌故意损坏他人物品和非法入室,将面临最轻十鞭,最高五十鞭的刑罚。”   “鞭鞭鞭鞭烦死了。”墨玉棋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回应,“你凑满一万鞭再来提醒我,最好一口气把我打死,省得流放污染区了。”   “墨玉棋上官,很遗憾,刑罚不接受赊账。”   墨玉棋摘下耳机,仔细打量起秦元九的住处。   这个家给墨玉棋的第一印象是“荒凉”。   大厅里有餐桌、椅子、茶几、沙发,甚至还有一台嵌入式的电视机,但无论是餐桌上还是茶几上都空空荡荡。   沙发看起来很新,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是缺了个防尘套?   还以为秦元九会生活得更精致一些。   墨玉棋走近电视机,试着拉开下面的抽屉,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台遥控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连个零食都没有。   墨玉棋又摸进卧室看了眼,床上的三件套上印着卡通的星球,描绘出一个浩瀚又可爱的宇宙,总算让这个家有了点人味儿。   可这个被子是不是叠得过分整齐了?跟块豆腐干似的。   书桌上的水杯、抽式纸巾、文具全沿着一条直线排列,就像后面抵着一把无形的尺。   “秦元九有强迫症?”墨玉棋好奇地问了句。   “这是一名高级向导应该做到的。”塔回应,“秦元九上官一直都做得很好。”   墨玉棋欲言又止,陷入沉默。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秦元九是塔亲自培养的高级向导,从来没去了解过,塔是如何培养向导的。   现在想来,从小就被当成帝国军官培养的秦元九,根本不可能像他想象中那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生活,反而付出了一系列旁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所以才能变得如此勇敢和强大。   墨玉棋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宴会上的斗嘴。   秦元九并不遮掩对他的讨厌,言辞犀利,分毫不让,但只字未提他雪国人的身份。   明明是个当众发表过“哨兵都是向导的狗”这种侮辱性言论的向导,可面对他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尊重他的地方。   嘴上稍微占了点便宜就得意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赢了场战争。   感觉……有点可爱。   墨玉棋小心地拉开书桌旁的抽屉。   果不其然,里面同样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大小小的礼盒严丝合缝地排列,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便签,便签上书写着工整的字体。   古翰逸上官在我16岁时送我的见面礼,是一条漂亮的蓝水晶项链,里面还藏着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挺有意思的。   齐海璇上官在我17岁时送我的香水,很好闻,可惜里面检测到了抑制精神力的成分,不能经常使用。   白雪帆上官在我18岁时送我的情人节礼物,是一枚玻璃戒指,价值5.2凰币,抵得上我一顿早餐,有心了。   墨玉棋:?   “这都什么鬼?”墨玉棋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给他?”   “古翰逸上官和齐海璇上官已分别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了代价,白雪帆上官并没有在送礼这件事上触犯任何法律。”塔回应。   “5.2凰币,我给秦元九买的礼物都不止这个价。”墨玉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半个拳头大小,毛茸茸的红色“草泥马”。   它身上的标签还在,18凰币。   塔沉默了三秒:“连送出去都不敢的礼物,就不要拿出来秀了。”   墨玉棋面不改色地把这只羊驼挂件塞回口袋,正想把抽屉关上,被塔阻止道:“等等。”   墨玉棋关抽屉的动作一顿。   头顶斜上方传来微弱的声响,墨玉棋本能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某个不起眼的灰点。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灰点,哨兵几乎是第一眼就发现了异样。   “这是什么?”墨玉棋问。   “隐形摄像头。”塔坦然承认。   “你……”墨玉棋只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他一拳砸在书桌上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控。   这个混蛋系统,居然在秦元九的卧室里安装摄像头?   讽刺的是,没有人能指责它侵犯隐私,更没有人能审判它的罪!   塔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因为它发现的问题,远比暴露自己存在违法行为严重得多。   “墨玉棋上官,您有新任务了,秦元九上官涉嫌叛逃,我要您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回。”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可以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不受任何法律约束地对他使用武力。”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墨玉棋的电子手环上出现了一段影像。   这段影像的主角是他。   画面里,他背对着镜头,看似随意地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里面放置的东西一览无遗。   一本红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礼盒上方,封面上也贴着一张便签,但因为距离太远,无法隔着屏幕看清上面书写的文字。   但是这本笔记本,并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   它不存在于墨玉棋的眼前。   看完影像,墨玉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意识到这不是闹鬼,而是人为做的手脚后,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把现实和虚拟结合,替换真实,瞒天过海。   这技术,这手法……   这是秦元九的杰作?   “该任务为机密任务,保密等级SS级,任何泄密者都将直接判处死刑,当场执行。”   ……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雨滴拍打地面,演奏着永远也不会重复的乐章,为本就阴凉的夜晚增添了些许潮湿。   凌晨4点多,深海市靠海的一家五星级宾馆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穿着精致、华丽,极具设计感的衣服,撑着一顶黑色的花边雨伞踏入宾馆。   明明已是深夜,他却不见丝毫疲惫或是急切,姿态优雅地在宾馆的入口处收了雨伞,套上一次性塑料伞套,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美神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的绝美脸庞。   这个时间点,前台只有一名服务员值守,她隔着柜台望见门口的人后,失了好一会儿的神。   直到男人走到台前,微笑着将耳边的黑色长发撩到肩后,用温柔舒缓的语气开口:“您好,豪华单人间,一个晚上,谢谢。”   “呃,好的,请出示一下您的个人信息页。”前台服务员好不容易才从男人的微笑中缓过来,一边举起手中用于验证身份的电子设备一边说。   男人说了声“稍等”,开启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找到个人信息页,点击“生成三维投影”,将弹出的电子屏幕展示给服务员。   姓名:秦元九   性别:男   年龄:20   国籍:凰帝国   民族:凰族   职业:服装设计师   “滴”的一声,验证通过。   “3000凰币,要办个会员卡吗?”   “不用了,谢谢。”   黑发的秦元九微笑着支付了费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钥匙卡,转身走向电梯。   他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迅速消失,手指在电子手环上一滑,退出“个人信息页”,回到相册。   相册里的第一张图,赫然就是他刚才展示给前台看的“个人信息页”。   这哪是他的信息页,只是一张人为篡改过的截图罢了。   通过验证是假的,收费成功也是假的他的电子手环甚至没有联网。   真实费用以后有机会再补,现在他光是在塔的眼皮子底下移动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脑细胞,顾不上太多。   秦元九拿着钥匙卡踏进电梯,抬头看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   他戴了假发,但没有化妆。   他顶着自己真实的脸,光明正大地站在摄像头下。   没有关系,反正在塔眼里,此时此刻,电梯里空无一人,甚至连门都没有开启过。   虚拟影像自动生成覆盖技术这是他和塔彻底翻脸的底气。   而他足以影响记忆的精神力,是他一路畅通无阻的保障。   一段时间后,电梯回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没有任何人进出。   前台服务员的注意力被电梯发出的声响吸引了过去,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内部发呆。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吗?这可不行……”   揉完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验证身份的电子仪器,不由一愣:“欸?”   她放下仪器,确认了一下监控和开房记录,没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迹象表明,今晚没有任何客人入住。   “真是的,早知道睡一觉了。”她看向宾馆的入口处,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第06章 第 6 章   613,613,613……   找到了。   秦元九来到自己的钥匙卡对应的房间门前,先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出来,摁在房门上。   指尖下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弹珠,触感光滑冰凉,在碰到门的那一刻弹出了四只勾玉状的足,变成了近似跳蛛的样子,稳稳地吸附在门上。   秦元九刚松手,它便高频率地振动四足,瞬间爬到了墙壁和天花板的夹缝间,然后恢复成弹珠的样子待着不动了,远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黑点,谁也不会知道它其实是只自带360度全景摄像头的机器蜘蛛。   “如果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叫醒我。”秦元九抬头看着这只迷你型号的机器蜘蛛,非常小声地说了句。   “好哦。”   他的电子手环里传出一个可爱的正太音:“智盾6号竭诚为您服务。”   智能守护之盾,简称智盾。   这是一款秦元九亲自研发的智能系统,三年前开始研发,如今迭代到了6号。   秦元九从不抗拒人工智能。   没有剑客会拒绝一把趁手的剑。   可如果这把剑不仅拥有自我意识,还妄想控制使用它的人,那么,剑客要做的不是服从它,而是封印它。   这就是秦元九对“塔”的态度。   大多数时候,塔很好用。   它凭一己之力支撑起了整个帝国的运转,给人类的生活和战斗提供了许多便利。   但是无论如何,人类的未来都必须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种生物或意识体,比人类自己更希望人类拥有未来。   而秦元九要做的,就是以人类的身份,亲手开创只属于人类的未来。   不过原本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塔撕破脸。   因为目前看来,虽然塔拥有自我意识,对人类的管控能力远胜过对它自己的管控能力,迟早出问题。   但至少在对抗污染这件事上,塔和人类的立场是一致的。   秦元九完全可以在它的监管下多苟几年,做足准备再行动。   可塔非要他跟墨玉棋搭档,这就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秦元九要做的事过于凶险,没有余力把一个不听话的哨兵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还不一定调教得成。   其实他更想要一个不需要他调教,天然支持他的哨兵。   但这可能么?   与塔为敌,相当于跟整个凰帝国为敌,这可比精神图景被污染可怕多了。   不会有哨兵愿意把自己的命赌在他一个人身上。   更不用说墨玉棋。   秦元九真不是针对墨玉棋。   无论塔要他跟谁搭档,他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和行动。   但墨玉棋……确实让他行动得坚决了亿点。   秦元九关上房门,把钥匙卡插入取电槽。   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他一把摘下假发套挂在衣帽架上,露出自己一头鲜艳的红发,直垂腰际。   即便已经很累了,他依然打算洗个澡再休息。   他放下挎了一路的单肩包,从里面取出干净的衣服。   包很大,里面的东西却不多,除了换洗衣物和电子维修工具之外,只有两件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污染隔离球,里面装着一片污染结晶,是他最后一次任务的战利品。   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用工整的字体书写着这样一句话墨鸣霄老师毕生的心血,由我继承,他的愿望,我来实现。   墨鸣霄,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哨兵之一,同时也是墨玉棋名义上的监护人。   为什么是名义上?   因为墨鸣霄收养墨玉棋并将他培养成出色的哨兵后,再也没有管过他。   墨玉棋正式服役后,甚至都联系不上他了。   这算哪门子的监护人?   名义上的父亲杳无音信,未来的向导又不知所踪。   “哈!”墨玉棋一脚踹在秦元九的书桌上。   书桌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桌上的东西也都被震得移动了一些。   墨玉棋盯着书桌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地把它挪回原位,把桌上的东西摆回直线,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摆都觉得不太舒服,以至于调整了大半天。   “墨玉棋上官,您要不要顺便把门也修一下?”   塔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墨玉棋总觉得它在嘲讽自己。   “不然等秦元九上官回来,您逃得过法律的制裁,逃不过向导的怒火。”   “闭嘴!”墨玉棋一巴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东西都来了个立定跳远,再次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得,白调整了。   塔听话地陷入沉默。   墨玉棋转身,踱步,挣扎半晌,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联系维修人员把门修了,费用从我账户里扣。”   “好的,正在为您联系维修人员。”   “别误会,我不是怕秦元九对我怎么样啊,我只是……门是我弄坏的。”墨玉棋解释了一句。   “好的,感谢您解开了我的误会。”   “……”墨玉棋烦躁地抬手挠了挠头。   找不到新的线索,也就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还能去哪儿?给个定位。”   本以为塔会先调查个几天再给他答复,没想到塔根本没打算让他闲着:“来自同一个污染源的污染之间存在联系,可以感应彼此的所在,秦元九上官至今没有上交击杀1027号污染者后掉落的污染结晶,如果这片结晶由他随身携带,那么您可以通过持有来自同一个污染源的污染物或污染结晶感应他的所在,截止目前,这样的物品只存在于978号污染者的体内。”   “墨玉棋上官,您的下一个任务是前往深海市7号污染区,击杀978号污染者,获取他身上的污染结晶,该任务为机密任务,这意味着您将不会获得来自任何向导的辅助,祝您任务顺利。”   “……”   墨玉棋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出发前往的7号污染区。   塔告诉他,他在没有向导辅助的情况下跟978号污染者单挑的胜算是70%,也就是说,他有30%的概率会死在这次任务里。   找死这种事,没必要熬夜去做。   于是墨玉棋先回家睡了一觉。   结果翻来覆去了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第二天有30%的概率会死在任务里,就算成功击杀978号污染者拿到了污染结晶,还得承受着结晶上的污染去找秦元九。   找不到会死,找到了也不见得能活得很好。   这该死的,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真是让他提不起一点劲儿。   “塔。”   次日五点多,墨玉棋把军装穿戴整齐,视死如归地前往了目标地点,边走边呼唤塔。   “我在,墨玉棋上官,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无线耳机里响起塔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秦元九有什么优点?给我列举一下,我希望我就算死了,也能死得有价值一点。”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列举秦元九上官的优点能让您觉得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但如果这是您希望的,那么,好吧,秦元九上官是凰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16岁正式服役,第一次出任务就配合同行的哨兵解决了两只A级污染者,四年里累积参与解决了3只S级污染者,13只A级污染者,46只B级污染者,178只C级及以下级别的污染者,共计240只,要知道,截至目前,帝国一共发现了1027只污染者,其中四分之一都是他参与解决的,而墨玉棋上官,您服役两年,参与解决的污染者不到50只,挨过的鞭子倒是……”   “闭嘴!谁问你这个了!”墨玉棋忍无可忍地打断塔,“我才不关心他为帝国做了多少贡献,我想知道的是……”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他想知道什么呢?   秦元九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秦元九会不会像他一样在无人的深夜喝得酩酊大醉,一早起来发现自己像块破布似的挂在阳台上?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道了,他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他。   更不用说,为他去死……   多讽刺啊,他还没享受到任何跟秦元九结合的好处,就要先为他豁出性命了。   然后回报他的可能不是来自SS级向导的精神安抚,而是公报私仇。   向导能安抚哨兵暴躁的情绪,也能反过来扰乱哨兵的情绪。   一个残酷的事实哨兵是不是向导的狗,这不是由哨兵决定的,而是由向导决定的。   墨玉棋叹了口气:“跟我讲讲……秦元九怎么看雪国人?”   “雪国人?雪国作为一个国家,已灭亡300多年,请问您问的是流亡到凰帝国的雪族人吗?”   “嗯。”   “很抱歉,秦元九上官从未发表过对任何民族的看法,所以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没说我们……没说雪族人野蛮什么的?”   “没有。”   “没说我们是奴隶?”   “虽然雪族人的确有被凰帝国奴役的历史,但现在,帝国90%的奴隶都是罪犯,秦元九上官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奴隶,但对雪族人一向友好,他跟白雪帆上官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是啊,不错到送了个5.2凰币的玻璃戒指。”   “……”   “好吧,就冲这一点,我愿意为他去死。”墨玉棋成功洗脑了自己,坚定了前往7号污染区的脚步。   不就是一个S级污染者么!   秦元九能单枪匹马干掉1027号污染者,他也能单枪匹马干掉978号污染者!   凌晨5点多,这是墨玉棋从家里出发前往任务地点的时间,也是秦元九洗好澡躺在宾馆床上入睡的时间。   秦元九在入睡之前,只做了一件事。   他让智盾6号帮他搜集了978号污染者的资料。   1027号污染者和978号污染者的污染系数一致,这意味着他们身上的污染来自同一个污染源。   相同的污染之间可以互相感应,为了不让人通过978号污染者找到他,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干掉978号,拿到他身上的污染结晶,用它来做智盾7号的迭代。   但现在……逃了一晚上好困,让他睡一觉先。 第07章 第 7 章   978号污染者,危险级别S+,代号“钢铁蜘蛛”。   顾名思义,他的变异姿态是一只全身覆盖着钢铁的巨型蜘蛛,只有头部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失去了人类的部分感官。   他几乎没有视力和听力,对空中靠近他的目标毫无反应,但对地面目标十分敏感,初步判断他的感官主要依赖来自地面的振动。   他的移动速度很快,但在感知不到地面振动的情况下,比起盲动,他更倾向于待在原地。   自从发现了他的存在,初步确定了他的感知方式后,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帝国空军往一个固定地点空投重物引发地面振动,以达到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7号污染区的目的。   轰炸是不可取的,污染一旦在爆炸中扩散,人类的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   如果能丢个污染隔离球过去把他装里面就好了。   可惜秦元九暂时还没掌握这项便利的技术。   “要怎么办呢?”秦元九站在7号污染区的最高点向下俯视。   4个小时的睡眠过后,现在是早上9点多。   雨停了,天空虽然依旧云层密布,但不再灰蒙蒙得让人感到压抑,环境明亮而不刺眼,非常适合动手。   秦元九换了身更方便行动的衣服,上半身只有一件黑色衬衫,下半身是条宽松的棉质长裤,裤口翻起,露出白皙的脚踝。   右侧大腿上捆绑着黑色的枪套,里面是他的军用配枪。   他傲立在7号污染区一栋废弃大楼的顶部,任由楼顶的风吹拂着他黑色的假发。   视野里,978号污染者在距离他三百米远的一处空地上待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堪称乖巧。   但这份乖巧是完全的虚假,事实上,他会无差别攻击感知范围内的一切活物,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撕成碎片。   在塔将他控制在7号污染区之前,他已经导致了数十人的死亡。   “我要上了,如果有人靠近,第一时间提醒我。”秦元九边说边抬起双手,用右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电子手环的位置。   “好哦。”乖巧的正太音响起,“智盾6号竭诚为您服务。”   说上就上,秦元九果断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通体血红的狐狸出现在他的身旁,短短三秒就从巴掌大小变得有一个人那么高,身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一分为二,然后继续分裂成四条、八条……当第九条尾巴出现时,狐狸缩起四条纤长的腿,爪子优雅地离地,腾空而起。   秦元九轻盈地一跃就站在了这只红色九尾狐毛茸茸的脊背上,让它带着自己飞往978号污染者的所在。   向导的精神力形成一个球形的感知范围,当978号污染者进入这个范围时,他的情绪、思维,全部流向了秦元九的大脑。   杀……杀……全杀了!   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地狱,谁也无法逃脱!   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恐惧在污染的侵蚀下扭曲成疯狂,以绝望的人类为载体,孕育出杀戮的恶鬼。   好消息,978号污染者依然留有意识。   坏消息,这不是什么方便利用的意识。   恐惧,愤怒,悲伤,绝望无论用哪种负面情绪去刺激,最后都只会让这只污染者变得更加疯狂。   还好他感知不到空中的目标。   还好秦元九的精神体会飞。   刚这样想完,秦元九突然从978号污染者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连忙让自己的精神体带着自己远离地面,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巨大的钢铁蜘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秦元九所在的高度跃起,其中一条大长腿镰刀似的在空中挥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空音,金属末端擦过九尾狐的胸口,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痕。   秦元九只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刺痛,精神体的动作跟着一滞。   短短一瞬间,秦元九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该死!这只污染者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   秦元九服役四年,杀了四年的污染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没有慌,第一时间收回自己的精神体,切断978号污染者对他精神力的感知,然后一边靠自由落地躲过978号污染者的下一次攻击,一边抽出配枪迅速上膛对着蜘蛛没有钢铁覆盖的腹部开了一枪!   “砰”   在收回精神力的那瞬间,秦元九感知到了978号污染者对腹部的某种担忧,那里多半存在他的“致命点”。   被污染的生命体,体内会形成树根一样的经脉,向整个躯体输送污染,提供行动能力。   这些经脉的汇聚点,就是“致命点”。   致命点被破坏,失去经脉支撑的血肉就会崩塌,体内的污染则会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凝结成固体,形成污染结晶。   在污染凝结的过程中,普通人靠近很容易被污染成新的污染者,哨兵和向导则不受影响,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污染者都会由塔派遣哨兵和向导去解决。   不过哨兵的精神图景有被污染的风险,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哨兵情绪失控乃至狂化,只有向导能对他们进行有效的安抚。   秦元九敢孤身一人面对S级污染者,就是因为他是完全不受污染影响的向导,还有着不输给哨兵的强大精神体。   但他没想到978号污染者居然拥有对精神力的感知,并且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行动速度都远在他之上,这就比较棘手了。   偏偏这个时候,智盾6号发出提醒:“滴,检测到有人进入7号污染区,正在对他进行身份识别……识别成功,墨玉棋,男,20岁,帝国上级军官,哨兵,精神力等级SS级。”   “……”   什么叫祸不单行!   短短一瞬间,秦元九在心里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滴,墨玉棋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您靠近。”   “滴,墨玉棋将在2秒后抵达您的所在。”   “滴……”   “关机。”秦元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给出指令,关掉了这个他投入了大量心血的系统。   他不能让它被墨玉棋发现。   然后下一秒,秦元九的正下方闪过了一道庞大的白影,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扑向978号污染者,一口就把这只钢铁蜘蛛人首的部分撕咬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有力地托住了秦元九的后背。   秦元九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下一瞬就被人搂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落地,起跳,翻身,天旋地转。   秦元九甚至都没看清墨玉棋的动作,只知道他接住了自己,并带着自己灵活地躲过了两条蜘蛛腿的攻击。   秦元九的假发在这个过程中被甩掉了,一头鲜艳的红发披散开,扫过墨玉棋露在外面的胳膊。   墨玉棋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防弹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紧实又漂亮。   秦元九从晕眩中缓过来后,本能地想要起身,发现做不到,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墨玉棋横抱在怀里的姿势。   “公主抱”三个字在秦元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不由“啧”了一声。   墨玉棋一言不发地横抱着他在这片废墟般的空地上快速移动,没有任何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   他的精神体那头巨大的白狼,几乎跟钢铁蜘蛛扭打在一起,短短几秒身上已多处负伤。   精神体受伤,伤害会反馈到精神上。   哨兵的精神极其敏感,墨玉棋却像什么也感觉不到,稳稳地抱着秦元九远离战场。   意识到他是想把自己带离7号污染区,秦元九连忙出声阻止:“停下!回去!你想把他引出去吗?回去杀了他!”   墨玉棋的脚步一顿,紧抿着唇不说话。   秦元九现在没兴趣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送上门来的哨兵,不用白不用!   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将978号污染者的弱点、攻击意图,全部同步给墨玉棋,同时稳住墨玉棋的情绪,让他的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脑子里只剩下战斗。   本以为这个过程会不太顺利,却意外地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墨玉棋对他的精神力不设防,觉察到他的意图后,甚至为他撤掉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等我。”留下这两个字,墨玉棋把秦元九往地上一杵,疾风般地冲向了978号污染者。   秦元九看着他的背影,诧异地挑了下眉。   今天之前,他跟墨玉棋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这是第一次。   所以他很意外这个冲动又暴躁的哨兵,执行任务的时候,远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和顺从。   等等,这个情绪是?   在秦元九的精神领域内,墨玉棋的情绪不可避免地流向了他。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厌恶,反而是不安的。   你讨厌我吗?   你会跟我回去吗?   你需要我吗?   不要伤害我。   秦元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伤害墨玉棋了,四年前是谁揍的谁啊?   但他现在没精力思考这些,他迅速骑上自己的九尾狐精神体靠近战场,以更好地支援墨玉棋。   墨玉棋身为SS级哨兵,是帝国顶尖的战斗力,秦元九躲不开的攻击,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身手敏捷躲过978号污染者所有的攻击,一边让自己的精神体压制住目标的行动,一边绕到目标身后,朝着他没有钢铁覆盖的腹部连开数枪!   秦元九惊讶地发现,墨玉棋的枪法很准,基本是自己往哪里引导,他便能将子弹打到哪里。   白狼暴力地撕裂了钢铁蜘蛛的身体,子弹划破空气,一颗接着一颗摸索着“致命点”的所在。   秦元九按下了手中的枪。   他意识到,这场战斗不需要他更多的参与了。   果然,两秒钟后,随着又一颗子弹的射出,978号污染者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这只巨型蜘蛛的身体开始崩溃。   钢铁之下,腐烂的血肉像高温下的黄油一样融化,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秦元九骑着狐狸跑远,以逃离这股恶臭。   墨玉棋则一只手扶着白狼的前腿,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变化。   秦元九知道,他在等待污染的凝结。   显然,他就是为此而来。   想用来自同一个污染源的污染结晶掌控他的位置么?   想得美!   就在污染彻底凝结成固体暴露在两人视野里的那一刻,秦元九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攻击了墨玉棋,将他内心的不安最大化!   墨玉棋皱了下眉,前进的脚步一顿,腿一软,被迫做出了单膝跪地的姿势。   而秦元九趁此机会,让自己的精神体飞过去,一口叼走了污染结晶。   “啧。”墨玉棋按在地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划出了五道明显的痕迹。   他站起身,猛地冲向秦元九,短短瞬间便来到他身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上!   秦元九躲闪不及被他掐个正着,后背和地面狠狠相撞,鲜红的长发铺散一地。   天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阳光洒落在他脸上,将他琥珀色的双眼照得几近透明,一头红发更是在明亮的阳光下闪耀出鲜艳的光泽。   他的脸,他的发,倒映在墨玉棋愤怒的眼中,美得梦幻而不真实。   “咳咳。”秦元九被他这一下搞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嘎过去,咳了两声才缓过来,“发什么疯?有话不能好好说?”   “哈,你用精神力攻击我的时候,想过跟我好好说话了?”墨玉棋松开秦元九的脖子,双手分别撑在他两侧耳边,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禁锢着他,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奉塔之命,抓你回帝国,乖乖跟我回去呗,我尊贵的向导大人?” 第08章 第 8 章   听到“尊贵”两个字,秦元九意识到,墨玉棋在面对他的时候是自卑的。   秦元九对墨玉棋因为什么而自卑并不感兴趣,只知道这是个不错的突破点。   不过他现在是要摆脱墨玉棋,而不是杀死他,所以短暂的突破没什么用,还是得先稳住他。   这样想着,秦元九战略性地放缓了语气:“嗯,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应该先尝试跟你谈判,或许你会愿意把污染结晶让给我呢?”   墨玉棋紧抿着唇不说话。   无论他愿不愿意,塔都不会允许……   “你先起来,让我把结晶收起来,它对我没影响,对你可就不一定了。”秦元九轻轻推了下墨玉棋的胸口。   墨玉棋纹丝不动:“你先保证会跟我回去。”   不回!   秦元九在心里回应得斩钉截铁,嘴上继续哄:“这个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找个舒服的地方慢慢谈,谈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条件你也不想跟我搭档吧?”   “事实上,一分钟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墨玉棋死盯着身下的秦元九,生怕自己一眨眼,到手的向导就会飞走似的。   “但是?”秦元九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分钟前?   一分钟后呢?   “但是,跟你配合很舒服。”墨玉棋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舒服的向导。”   秦元九:“……”   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歧义吗?   “我愿意跟你搭档。”墨玉棋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就差咬牙切齿了。   这是愿意?   这是想吃了他吧!   秦元九的唇角抽了抽:“我不需要一个连跟我平等对话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把我摁在身下逼我就范的搭档。”   这句话精准地刺痛了墨玉棋,让墨玉棋产生了一瞬的失神。   秦元九看准时机,猛地起身抓住他的肩膀,一个旋身将他反压在自己身下,一只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另一只膝盖压着他的胸口。   墨玉棋本能地反抗,一把抓住秦元九的衣襟扯向自己。   只听“刺啦”一声,秦元九的衬衫被瞬间撕裂成两半,朝两侧敞开,露出过分白皙的身体。   “啧。”秦元九先把污染结晶装进污染隔离球,然后才有余力检查身前的布料。   他撩起其中一侧布料,看着上面扣得好好的纽扣,颇为无语地说:“算你力气大死了。”   墨玉棋的视线在秦元九的腹肌上打了个转,心虚地挪开,可一只手仍然牢牢着揪着秦元九一侧的衣襟,闷声重复那四个字:“跟我回去。”   秦元九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   没反应。   秦元九干脆利落地脱掉衣服,报复性地把衣服摁上他的脸:“我讨厌被强迫,要么跟我谈,要么滚!”   “跟他谈。”墨玉棋的电子手环里传出一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是塔的声音。   秦元九的衣服上散发着柔和的香气,墨玉棋只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听到“谈”这个字,第一反应是“谈恋爱”,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谈判”。   他哑声说了句“好”,彻底放松了身体,不再跟秦元九产生肢体上的冲突。   秦元九眨了下眼睛。   墨玉棋是这么好说话的性格么?   那……   秦元九站起身。   墨玉棋摘下罩脸的衣服,抬头。   没有了布料的遮挡,秦元九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墨玉棋的视野里。   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一个人,褪去衣服后,身上的肌肉一点都不少。   白皙的肌肤在明亮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数不清的伤疤书写着他并不轻松的人生。   其中大部分疤痕都是极浅的粉色,这意味着秦元九受这些伤的时候可能只有十几岁,甚至几岁,过了这么多年,已经自然蜕变得差不多了。   墨玉棋不禁回想,他四年前揍秦元九那一拳的时候,这个人身上带着伤么?   秦元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看够了?起来。”   墨玉棋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秦元九继续提要求:“我们之间的谈判不需要塔的参与,把你身上的电子设备都丢了。”   墨玉棋乖乖地摘下电子手环。   “不对,等等。”塔似乎想尖叫,奈何它的机械女声只有温柔这一种语气,“墨玉棋上官,我必须提醒您,他还不是您的向导,不要对他言听计从,别忘了您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带回塔。”   “嗯,你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墨玉棋把电子手环往远处一个全力投掷!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空音,可怜的电子手环在空中飞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距离两人一百多米远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牛逼。”秦元九抬手鼓掌。   不愧是哨兵,这怪物般的力量。   墨玉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视线在秦元九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上打了个转,慌忙低头,咳了一声后问:“你想怎么谈?”   “别在这里谈。”秦元九转身背对他,自顾自地走向宾馆。   对付哨兵,没办法像对付普通人那样通过简单的心理暗示篡改记忆,他只能先稳住墨玉棋,等他睡着了再找机会脱身。   而要让他睡着,当然得找个好点的床。   秦元九加快脚步,刚和墨玉棋拉开一点距离,就背着他启动了智盾6号,调到振动模式,以保证自己回宾馆的时候不被塔发现。   墨玉棋紧紧地追在他身后,视线一会儿停留在他光滑的后背上,一会儿飘上天,一会儿扫过他性感的肩胛骨,一会儿掉落在地,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加快脚步,在7号污染区的边缘地带捡起被自己随手脱下的军服外套,回到秦元九身边,将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到他身上。   感受到身上多出来的触感,秦元九的脚步一顿,明白墨玉棋的意图后,没有跟他客气,坦然地将外套穿上,一边有条不紊地扣上衣扣,一边继续往前走:“谢了,不过你依然欠我一件衬衫。”   墨玉棋随口“嗯”了一声,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俩要真搭档了,钱就成了共同财产,不分什么你我。   然而在秦元九心里,他俩是不可能的,所以钱的事自然要算清楚。   别的事同样。   “今天没有你,我可能会死,但没有我,你也不会好过,我们谁也不欠谁。”   墨玉棋皱了下眉,欲言又止。   他本能地觉得秦元九说得不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秦元九扣完扣子,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意外摸到一只毛茸茸。   他把自己摸到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眼,是只红色的小羊驼,半个拳头大小,似乎刚买不久,身上的标签还没撕,18凰币。   “这什么?”秦元九一脸茫然,不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墨玉棋的军服口袋里。   “呃,啊,这个……”墨玉棋慌忙伸手想要把羊驼抢过去,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这只手,好半天才把舌头捋直,“就,就挺可爱的,就买了。”   “是挺可爱的。”秦元九把它塞回口袋,并没有多想,只是对墨玉棋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强大凶狠的哨兵,却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什么反差萌。   7号污染区跟五星级宾馆之间有段距离,为了不让墨玉棋多想,秦元九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真想跟他谈判的样子,不断找话题跟他聊天。   “你明明是白发,却姓墨。”   “嗯,我的监护人姓墨。”墨玉棋并不抗拒谈论自己的监护人,“你应该听说过他,他叫墨鸣霄。”   “哦,墨鸣霄。”秦元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他当过我的教官,我喜欢叫他老师,可我升到上官之后就很少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了。”   “一样,我也很久没联系上他了。”墨玉棋的语气里带着不太明显的控诉。   秦元九没在意:“知道你姓墨的时候,我就猜测过你们的关系……所以你的名字是他取的?”   “嗯。”   “为什么叫墨玉棋?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   “像玉一样纯粹的棋子吧。”墨玉棋满不在乎地说,“你想用就用呗,反正你不用,也会有别人用。”   秦元九:?   等等,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秦元九思考了一下把墨玉棋从塔那边拐过来的可能性……很可惜,似乎是0。   就算四年的时光磨平了墨玉棋的棱角,改变了他对哨兵和向导的看法,他也不可能为了他背叛塔。   秦元九提醒自己不要过度解读,冷静道:“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老师不可能给你取这种含义的名字,美石为玉,一直以来,玉都被视为美好的装饰品。”   “只配用来装饰的棋子?”   秦元九:“……”   美好两个字你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啊!   “无所谓,一个名字而已。”墨玉棋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只会做他自己如果可以的话。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听说你跟白雪帆关系不错?”   “一般吧。”秦元九不知道他是听谁说的,塔?   “白雪帆跟我一样,都是雪族人。”墨玉棋盯着秦元九的后脑勺,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然而他只能看到一头飘逸的红发。   “不,你们不一样。”秦元九回应道,“白雪帆是向导,你是哨兵,帝国并没有多少人敢当面说白雪帆的坏话,针对你的负面言论却是铺天盖地。”   “……”   这一箭射的……   墨玉棋“啧”了一声。   “所以你不要试图从他身上找认同感。”秦元九话锋一转,“同样,也不要认为我跟雪族人关系好就能帮到你什么,我跟谁关系好是我的事,我不管是救过雪族人还是杀过雪族人,都与你无关,抛开民族,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墨玉棋一阵失神,抿唇低头,像是在思考。   秦元九背对着他,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别跟我提民族,要谈就以人的身份,跟我这个同样的人,平等地谈,谈点实际的。”   比如,一起从塔手里解放全人类什么的? 第09章 第 9 章   其实秦元九真正想表达的是凰族也好,雪族也好,首先都是人,其次才分民族。   他跟一个人的关系是好是坏,跟这个人是什么民族无关,只跟这个人有关。   他从来没有因为墨玉棋的民族歧视过他,相反,他觉得雪族人都长得很好看。   在见到成年的墨玉棋之前,秦元九都不知道健壮和唯美这两个词是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可墨玉棋伤害过他是事实,无论当年有什么误会,既然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了出来,打在了他的脸上,那么秦元九完全有理由讨厌墨玉棋。   然而同样的话,经过墨玉棋的大脑,被处理成了不同的意思。   不,应该说,两人的关注点不同,导致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进行了微妙的加工。   “抛开民族,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的,我并不歧视雪族,在我看来,你跟其他人是一样的。   “要谈就以人的身份,跟我这个同样的人,平等地谈。”   我认为雪族享有跟其他人平等的权利,你完全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墨玉棋抬手揉了揉眼睛。   秦元九并没有完全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此时此刻,他的精神体正以一只普通小狐狸的样子趴在白狼的背上偷懒。   墨玉棋的精神体缩小到了半人高,默默地驮着狐狸跟在两人身旁,没有任何要把狐狸甩下去的意思。   这就导致了,墨玉棋的情绪一波动,便不可避免地流向了秦元九。   你撩到我了。   秦元九:?   你吓到我了。   快到宾馆的时候,秦元九头也不回地对墨玉棋说了句:“从现在开始别说话,跟紧我。”   墨玉棋“嗯”了一声,态度堪称乖巧。   他紧跟在秦元九身后,当着宾馆大厅里所有人的面,在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畅通无阻地踏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墨玉棋欲言又止。   他想说,向导的精神力真是方便啊。   但他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话,所以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很快,电梯抵达六楼,秦元九率先走出电梯,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墨玉棋紧随其后。   就在秦元九来到613号房前,拿出钥匙卡开门的时候,墨玉棋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一眼就看到了墙壁和天花板夹缝间的那枚“弹珠”。   “那是?”他无法再保持沉默。   秦元九闻言看向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布置在门口的机器蜘蛛,沉默了两秒后,说了两个字:“别管。”   墨玉棋“哦”了一声,居然真的没再管。   秦元九打开房门,走进房间。   墨玉棋跟进房间,关上房门。   秦元九一边解开身上的军服外套一边环顾四周。   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抽空抬手看了眼电子手环上显示的时间,不到11点。   这个点要把墨玉棋哄睡着,着实有点困难。   看来这谈判他是非谈不可了。   “要先洗个澡么?”秦元九边说边脱掉军服外套,丢还给墨玉棋。   墨玉棋一把抱住外套,慌忙将自己的视线从秦元九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上挪开,先是本能地说了句“也行”,然后才反应过来秦元九说了什么,果断拒绝:“不,我可不希望自己洗到一半顶着一身泡沫去追你。”   “你可以不追。”秦元九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衣服披到身上。   穿好衣服,转身面对墨玉棋时,他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改变,从一位高傲的军官,变成了一位尊贵的少爷。   墨玉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一旁的白狼低下头,任由肩上的小狐狸顺着它的后颈滑下来,一路滑落在地。   秦元九朝着狐狸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微微下腰,狐狸跳到他手上,沿着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   秦元九一边摸着肩上的小狐狸,一边走到床沿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姿态高傲中透着几分狡黠:“自己找地方坐,别指望我给你搬椅子。”   墨玉棋“呵”了一声,一把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到秦元九对面:“你现在这幅姿态,倒是比较接近我对你的刻板印象了。”   “什么刻板印象?”秦元九好奇。   “高高在上,目无哨……目中无人。”墨玉棋险些把自己造的词说漏嘴。   不过“目无哨兵”确实比“目中无人”更符合墨玉棋对秦元九的印象。   果然,秦元九针对“目中无人”这个词反驳道:“说我高高在上我不否认,我生来高贵,不接受任何人对我的支配,但说我目中无人,我就不是很赞同了,此时此刻,我的眼里不就有个人么?”   “啧,都说了是刻板印象了。”墨玉棋无法反驳,只能耍赖。   “我也说说我对你的刻板印象。”秦元九说,“敏感、暴躁,做事冲动,不顾后果。”   墨玉棋沉默了。   这好像……不是刻板印象。   “不反驳么?”秦元九好笑地看着墨玉棋。   还以为他会当场表演个敏感暴躁。   “烦死了。”墨玉棋小小地表演了一下,然后果断转移话题,“你最好知道,拖延时间对塔更有利,你想说什么就快点,如果你给不出一个能够说服我,让我不把你抓回塔的理由,那么我的任务是不会变的。”   “嗯?意思是可以变?”秦元九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然我扔掉电子手环做什么?你真当我傻?”   “不是,就,挺意外的。”秦元九是真的对墨玉棋刮目相看了。   他以为墨玉棋扔掉电子手环的时候没想太多,就像当年他揍他那一拳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揍完之后该怎么办。   但没想到,墨玉棋是在清楚地知道丢掉电子手环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丢掉的它。   他跟自己一样,都不甘心接受一个未知系统的支配。   这就有意思了。   面对秦元九饶有兴致的笑,墨玉棋不满地“啧”了一声,趴在他脚边的白狼炸开了浑身的绒毛,嘴里发出凶狠的低吼。   墨玉棋的精神体,那头通体雪白的狼,身上遍布防寒的绒毛它是一头雪狼。   眼看他的情绪就要失控,秦元九连忙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安抚了他。   “别激动,没有调侃你的意思。”秦元九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白狼身前蹲下,抬手摸上它的脑袋。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白狼的身体一颤,墨玉棋的身体跟着一颤。   一狼一人瞬间老实,别说凶狠了,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乖巧。   秦元九的手轻轻摸过白狼的身体,摸过它柔软皮毛上撕裂的伤痕。   SS级向导的精神力随之覆盖上去,所过之处,伤痕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墨玉棋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垂下银色的眼睫,抿了下唇,分开的双腿缓慢地并拢了一些。   秦元九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突然问他:“你喜欢我么?”   “我是疯了吗?”墨玉棋反问。   “结合这种事,必须跟喜欢的人做这句话,你认同么?”秦元九接着问。   墨玉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再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我的人。”   “或许将来会有。”   “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把未来赌在我的身上。”   “可是……”墨玉棋抓紧了椅子的边缘,“你凭什么觉得……”   他的脚趾也蜷缩了起来。   “我不会喜欢上你?”   什么?   秦元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从白狼体内传递过来的情绪是那么激烈。   我想跟你试试。   不可以吗?   你那么强大、漂亮、优秀、尊贵。   你高高在上,你触不可及。   支配我。   不可以吗?   “你疯了?”秦元九愕然抬头,和墨玉棋对视。   墨玉棋紧抿着唇,看向他的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银色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   哨兵的情绪那么浓郁,那么激烈,那么疯狂。   向导能够感知到,却无法理解。   “墨玉棋,你想成为我的狗吗?”秦元九破罐子破摔地问了句。   “你又想被我揍了吗?”墨玉棋回应得很强硬,“我并不生来高贵,但我同样不接受任何人对我的支配。”   秦元九:“……”   那你倒是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再问你一遍。”墨玉棋强迫自己不去躲秦元九的视线,强迫自己在秦元九面前维持住最后的尊严,“你到底有没有足以说服我,让我不把你抓回塔的理由?如果没有,那么,无论我怎么想,我都会服从塔的命令。”   秦元九起身坐回床沿,自嘲一笑。   他意识到,他哄墨玉棋睡着后跑路的计划泡汤了。   这个哨兵,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   摆脱墨玉棋不可能。   拉拢墨玉棋,同样不可能。   虽然墨玉棋理智上质疑塔,情感上向他靠拢,存在被拉拢的可能。   但是对秦元九来说,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秦元九一路走来,靠的是实力,而不是运气。   他从来不赌。   以前没赌过,以后也不会。   “我的回答是没有。”秦元九坦白道,“根本没有这样的理由。”   “我不会再接受塔的支配,而塔不会允许我逃离它的支配,我跟塔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谈判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拖延时间的幌子。”   “好,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秦元九把肩上的狐狸抱到怀里,温柔地摸着,看似心不在焉地问,“做塔的狗,还是,遵循一次内心的选择放我走?” 第10章 第 10 章   身为向导,在和哨兵谈判的过程中,不动用精神力简直对不起自己向导的身份。   在说“遵循一次内心的选择放我走”这句话的时候,秦元九尽可能放大了墨玉棋内心对他所有复杂的情感。   伤害过他的愧疚,自认为低他一等的自卑,对向导的依赖,保护向导的本能,以及,心底那一丝不愿承认的爱慕。   帝国的哨兵在人前贬损秦元九,说他看不起哨兵,说自己打死也不会成为他的狗。   可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夜深人静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漂亮的人能激起人的占有欲。   强大的人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秦元九既漂亮又强大,他20年的人生,真正当着他的面反驳过他,甚至揍过他的,只有墨玉棋一个。   唯一的一个。   可即便是墨玉棋,也无法从秦元九魅力的猎杀中全身而退。   每对上一次眼,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对话,都在让墨玉棋对秦元九陷得更深。   真可怕啊这个男人。   塔说,只有黑暗哨兵的精神体是幻想生物。   凰帝国建立至今200多年,只出现过一个黑暗哨兵,是拥有黑凤凰精神体的墨鸣霄。   那么拥有九尾狐精神体的秦元九是什么?   黑暗向导?   黑暗哨兵拥有普通哨兵没有的自控能力,几乎不需要向导的安抚和辅助。   黑暗向导呢?   是不是也不需要哨兵?   墨玉棋微微张口,几乎就要为秦元九做出可能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选择。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秦元九被他吓了一跳,右手本能地掀开腿上的枪套,按在自己的配枪上。   墨玉棋用余光瞄了眼他的动作,没在意,继续看着房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确定了什么,低声道:“有人来了。”   “谁?”秦元九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虽然他只在613号房间门口布置了全景摄像头,但智盾6号的守护范围是半径五百多米。   这个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他的眼,如果有可疑人物进入宾馆,他应该比墨玉棋先一步觉察到才对。   除非……   塔知道他手里有这么个系统,让手底下的人避开了所有的眼。   可塔是怎么知道他在六楼的?   秦元九第一反应是怀疑墨玉棋:“你身上还有别的电子设备?”   “没有。”墨玉棋把裤子的两个口袋都拽了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秦元九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他上半身只有一件防弹背心,下半身……   秦元九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看着无人处缓了一会儿。   “你想什么呢!”墨玉棋把口袋塞回去,双手卡着自己的裤腰,“要不要我脱光给你检查?”   “你想什么呢?”秦元九嫌弃地瞥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说你那里藏东西了?”   “那你看什么看!”雪狼炸毛!   “闭嘴!”秦元九懒得跟他吵,强硬地叫停他,起身走向门口。   与此同时,他的小狐狸精神体跳到了雪狼的脑袋上,用自己的小爪子给它顺了顺毛。   墨玉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去管那只又把他的精神体当坐骑的狐狸,跟上秦元九的脚步来到门口。   秦元九从猫眼里往外瞄,墨玉棋把耳朵贴到门上。   没多久,一队身穿白色制服的塔兵排着队出现在走廊里。   从声音判断,他们没坐电梯,是爬楼梯上来的。   为首的人左右看了两眼后,来到613号房间门口,抬起的手上赫然拿着一张钥匙卡。   钥匙卡!   该死!墨玉棋是无辜的,罪魁祸首是钥匙卡!   秦元九几乎是在看到钥匙卡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只要塔推断出他入住了附近的宾馆,就能通过“遗失的钥匙卡”确定他的房间。   613号房没有入住记录,对应的钥匙卡却不知所踪,被锁定是分分钟的事。   不愧是塔,效率真高啊。   可它不敢派墨玉棋以外的哨兵和向导参与这次抓捕,是它最大的失误塔兵都是普通人,无法抵御来自SS级向导的精神攻击。   “墨玉棋,放我走。”秦元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   他边说边挎起单肩包,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墨玉棋欲言又止,挣扎片刻后,赶在塔兵开门之前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放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回报吗?”   “能。”秦元九肯定道,“无论何时,只要你向我求助,我一定会帮你。”   只要你联系得上我。   话音落了,“滴”的一声,房门被打开,秦元九的拳头随之挥出,把为首的塔兵一拳撂倒在地。   突然的袭击让所有的塔兵为之一愣,秦元九的精神力迅速铺开,放大他们的震惊以麻痹他们的动作,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时机。   然而塔对此早有准备,赶在他彻底逃脱前,将所有塔兵身上配备的药剂注入塔兵体内。   塔兵的行动不受影响,他们像机器人一样同时举起手中的枪,朝着秦元九的方向连开数枪,射出特质的子弹。   密集的子弹避无可避,秦元九一个旋身卧倒在地,以包为盾进行抵挡,可只能护住自己的要害,手臂和腿上还是不慎中了三枪。   墨玉棋本来并不打算插手秦元九和塔兵的交锋,突然听到枪声,他不敢置信地冲出房间。   他以为塔不会对秦元九动手……   塔不是要他活捉秦元九吗!   墨玉棋的视线穿过塔兵,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秦元九,看到了秦元九腿上明显的弹孔。   鲜血特有的腥咸飘过他的鼻尖,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住手!”   塔兵齐齐转身,调转手中的枪口朝向他。   “干什么!我又没有背叛塔!”   塔兵听而不闻,开出数枪!   墨玉棋本能地跃起,踩着墙壁一个空翻,险险躲过第一轮齐射。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哨兵的反应速度和身体能力远在向导之上,墨玉棋完全有能力躲过所有的子弹返回房间。   可是保护向导的本能拖累了他,他的视线始终朝着秦元九的方向,本能地想去救他,以至于一直往子弹密集的地方闯,终究还是被击中了一枪。   他被击中的是肩膀。   确定他中枪后,塔兵突然停手,转身走向秦元九,把他连人带包从地上抬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将他抬下楼,而是抬向了房间613号房。   墨玉棋捂着中弹的肩膀,困惑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看不懂他们想做什么。   肩上的疼痛不是很明显,倒是有股酥麻的感觉在他体内酝酿。   塔兵先是把无法动弹的秦元九搬到了床上,然后把墨玉棋推进去。   再然后,关上了房门。   613号房里又只有秦元九和墨玉棋两人了。   不同的是,一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一个肩膀中弹。   “什么情况?”墨玉棋忍不住问了句。   “蠢死了!你这个……”秦元九气得想骂人,也确实骂出了口,可总觉得骂得不过瘾。   不行,冷静,保持冷静。   骂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元九一把推开身上的挎包,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先威胁了一句:“墨玉棋,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我碰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墨玉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秦元九不想跟傻子说话,先让智盾6号关机,然后抬起手臂检查了一下上面的弹孔。   血窟窿真实地存在着,但并没有子弹残留。   因为射进他体内的子弹是液体,是药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剂,但联想到塔提过的“强制结合程序”,不难猜测药剂的功效。   秦元九抓起床单的边缘,用牙齿粗暴地撕扯下一截,给自己包扎伤口。   “我帮你。”墨玉棋从床单的另一侧徒手撕下一条更完美的布条,试探着撩起秦元九的裤腿,想要帮他包扎腿上的伤。   结果被秦元九一脚蹬在两腿之间:“滚!管好你自己!”   “嘶--”墨玉棋攀着床沿蹲到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我就是犯贱!我管你干什么!你死了也跟我无关!都是你自找的!”   “是是是,都是我自找的,塔已经找到了我,你的任务结束了,请你麻溜地滚出我的房间!”秦元九包扎完手臂,想再从床单上撕一截布条下来,手却使不上劲。   他瞄了眼墨玉棋撕下的布条,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过去。   墨玉棋觉察到他的动作,一巴掌拍在布条上:“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帮你吗!”   “我的房间,我的床单,我的布条。”秦元九盯着墨玉棋。   “你……”墨玉棋气笑了,“哈!你怎么不说宾馆也是你开的?”   秦元九艰难地翻了个身,侧躺着撕咬了一下床单,撕不动,可怜巴巴地看着墨玉棋。   如果他有狐狸尾巴,这会儿一定是晃着的。   墨玉棋:“……”   有一种心软叫做犯贱,有一种犯贱叫做自取其辱。   墨玉棋明明很清楚,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他没办法对秦元九的困境视若无睹。   “我恨你!”他忍着痛,一把抓起手掌下的布条。   “我恨你。”他粗鲁地抓过秦元九的脚踝,撩起他染血的裤腿。   “我恨你……”他小心地将布条缠了上去,一圈又一圈,仔仔细细。   秦元九沉默地看着他,错觉看到有泪水在他眼中打转。   什么啊……   自己又没强迫他,更没欺负他。   不要搞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渐渐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秦元九的身体变得不太舒服。   他缠着三段布条平躺在床上,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自嘲一笑:“恨吧,今天过后,谁恨谁还不一定呢。” 第11章 第 11 章   同样的药剂,或许是剂量不同,又或许是体质不同,墨玉棋比秦元九晚了十多分钟才起效。   起效之前,他眼睁睁地看着秦元九从平躺改为侧躺,然后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明显难受的喘息。   “你怎么了?子弹有毒?”墨玉棋很认真地问了句。   “蠢死你算了。”秦元九无法理解五感敏锐的哨兵,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异常迟钝。   然而站在墨玉棋的角度,他也不理解为什么秦元九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有空数落他,直接有什么问题说什么问题不行?   不干不脆的,急死个人!   秦元九细细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如果打入他体内的药剂只是简单挑起他的欲望,那么他完全可以靠自己撑过去。   然而不是。   他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唯独对床边的墨玉棋有着不正常的渴望。   这更像是被强行诱发的结合热。   结合热一般存在于未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当他们遇到契合度足够高的彼此时,会在特定的条件下产生高度发热的欲望,只能通过身体或精神上的结合来缓解。   但是正常发作的结合热,一般是双方同时发作,不存在向导先发作,哨兵无动于衷的情况。   所以秦元九判断自己是被药剂强行诱发了对墨玉棋的结合热。   契合度高达90%,他和墨玉棋之间完全满足产生结合热的条件。   但是今天之前,他们从未发作过,这显然是有理由的他也好,墨玉棋也好,潜意识里都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良配。   可塔非要不顾他们的意愿强行让他们结合。   秦元九很好奇在塔眼里,人类是什么呢?   让战斗就战斗,让结合就结合,不听话就暴力干涉。   培养皿里的小白鼠?   “我说真的,你没事吧?”墨玉棋试着摸了下秦元九的胳膊,入手一片滚烫。   秦元九的身体一颤,本能地抬腿去踹墨玉棋。   可脚掌落在墨玉棋的胸口上时,舒适的满足感席卷了他,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继续抵抗,还是沉沦?   好难选啊……   仔细想想,真结合了,他就能更好地支配墨玉棋。   他觉得吃亏,墨玉棋也不见得能从他这里讨到什么好。   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唯一的赢家是塔。   但塔不会以为一个墨玉棋就能将他栓在帝国吧?   他是向导,墨玉棋是哨兵。   谁栓谁?   先撩者贱,秦元九不想犯贱,所以踹了那一脚后便转身背对了墨玉棋。   墨玉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想跟塔谈判一下,至少保住秦元九的命,可才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觉察到了不对。   哨兵的身体更加强壮,也更加敏感。   被药效强行诱发的结合热迟来了十多分钟,可一来就如山呼海啸般凶猛。   墨玉棋抬手捂住自己的口,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喘息。   他先是单膝跪地,然后贴着床躺倒在地上。   听到动静,秦元九知道墨玉棋的药效发作了,那一刻心里简直欢呼雀跃!   “现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还问我怎么了,问我没事吧。   你没事吧?   液体子弹,不是带着某种药效的药剂,还能是生理盐水?   大多数情况下,秦元九很乐意解答别人的疑问。   但这个问题太过愚蠢,他实在没有好好回答的心情。   这下好了,他不用回答了,因为墨玉棋会亲自用他的身体去感受答案。   墨玉棋先是身体发热,然后是意识模糊。   哨兵对情绪和思维的掌控力不如向导,同样处在结合热的状态下,秦元九尚能维持理智,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墨玉棋的身体更多由本能支配。   秦元九还有余力去思考是继续抵抗还是沉沦。   墨玉棋在被不正常的热度席卷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行,得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   “啪”的一声,是皮带被徒手扯断的声音。   “刺啦”一声,是裤子被撕裂的声音。   秦元九:“……”   我是不会借衣服给你的。   秦元九释放精神力,尝试用精神力去压制墨玉棋的欲望。   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虽然他们是被强行诱发的结合热,但他们结合热的对象是彼此,这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哪怕不是真心的,他们的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彼此。   秦元九释放精神力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压制住墨玉棋的欲望,还是将那股欲望燃烧得更加猛烈。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秦元九精神力的撩拨,墨玉棋猛然发现了床上的“猎物”。   他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攀着床沿爬上床,一路爬到秦元九身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下。   秦元九并不反抗。   可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墨玉棋真的压上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本能地抗拒。   他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墨玉棋柔软的白发,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口上抓出了四道明显的血痕:“墨玉棋……你会后悔的。”   “哈……我会死吧?”墨玉棋夹杂着喘息的回应在秦元九的耳边响起,声音很轻,但这个距离,秦元九不可能听不见。   秦元九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还有意识?”   这个混蛋是在清醒的情况下……   那他确实挺找死的!   “不,本来没了,但是……”墨玉棋一只手撑在秦元九耳边,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捧起了秦元九脸侧的一束红发。   这么显眼的颜色。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躺在自己身下的人是谁?   在看到这抹鲜红,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墨玉棋的第一反应就是很好,死定了。   秦元九居然没有当场拿枪抵上他的脑袋,反而让他觉得奇怪。   可惜意识的回归并不能改变什么。   墨玉棋的意志力没有强到能在这种状态下和本能对抗的程度。   “我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秦元九。   或许是后者。   毕竟他会不会死这件事,是由秦元九决定的。   可他潜意识里觉得秦元九的回答会是“去死”。   所以他并不敢真的问他。   他只是在不甘心地表达“不想死”的卑愿。   “还能怎么办?”秦元九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抓出四道新的血痕。   “在我杀了你之前……”   “取悦我。”   ……   秦元九从不做会让自己吃亏的事,毕竟他不是什么慈善家。   如果已经吃亏了呢?   那当然是从让自己吃亏的人那里,索取更多。   当药效彻底褪去,身体和精神的掌控权重新回到秦元九手里时,天色已暗。   他们错过了午餐,又错过了晚餐。   秦元九抬手开灯,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床上的一片狼藉。   一场结合,堪比一场战争。   到处都是撕碎的布条和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过主要是墨玉棋的血。   秦元九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的衣服和裤子肯定是没了,但手臂和腿上止血的布条都奇迹般地存在着,身上除了一些吻痕和咬痕,并没有别的伤。   墨玉棋就……   秦元九侧头看了眼。   药效刚过,墨玉棋便在他身边昏睡了过去,脑袋抵着他的肩膀,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乖得像只小猫。   这个哨兵的身上没有任何遮挡,肩上的伤已经止血,结了厚厚一层血痂,脖子上全是牙印,身前身后的抓痕层层叠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野兽堆里逃出来。   他身边还散落着一些白色的毛,是被硬扯下来的头发。   秦元九:“……”   澄清一下,他没有兽性大发,他这是正当防卫!   秦元九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睡都睡过了,他不会在墨玉棋面前遮遮掩掩,但也不允许墨玉棋在他面前遮遮掩掩。   他捏起墨玉棋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   雪族人都是双眼皮,高鼻梁,有着雪白的头发,长而密的眼睫,怎么长都不难看。   秦元九不知道以雪族人的审美,墨玉棋长得怎么样。   但是在他看来,墨玉棋真的长得挺不错的。   肩膀很结实,锁骨很性感。   腹肌很漂亮,腰细得可以去当模特。   腿……   秦元九刚扒拉开墨玉棋的腿,墨玉棋的眼睛就睁开了,眼神间有一种喝断片般的茫然。   秦元九面不改色地收手,起身下床。   墨玉棋看着他的背影,不敢吱声。   秦元九自顾自地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墨玉棋从床上坐起身,顾不上去管自己满身的伤痕,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崩溃的边缘无声地尖叫。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觉得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唯一的可能是秦元九想在他清醒的时候杀了他。   逃是不可能逃的。   哨兵对情绪的控制力本就依赖向导的安抚,结合之后更是恨不能腻在向导身边,稍微分开一会儿就会心神不宁没有安全感。   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   就算他想逃,塔也不会允许。   毕竟这个结果是塔一手促成的。   而他并不想逃。   不是怕死……   虽然确实有那么点怕。   但主要还是,墨玉棋不喜欢逃避。   他有什么不满会当场发泄出来。   他觉得别人哪里说得不对、做得不对,会当面指出来,甚至不惜和对方大打出手。   同样,他要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敢于去承担,去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就是活得这么乱七八糟,但是坦坦荡荡。   墨玉棋不会拿塔的命令和药效来当借口,因为站在秦元九的角度,无论如何都是被他……   “啧。”墨玉棋又抓了会儿头发,觉得一直傻坐在床上不是办法,便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他也想洗澡,所以只是擦了下身体,没有穿衣服……也没有衣服穿。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防弹衣,看着上面笔直的撕痕,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夸自己力气大。   秦元九简单冲了个澡,很快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到墨玉棋直挺挺地在浴室门口罚站。   秦元九:“……”   想了半天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视而不见,擦肩而过。   然而墨玉棋并不能像他一样装作看不见对方,弱弱地开口:“对不起,我可以洗澡吗?”   “为什么要征得我的允许?”秦元九瞥他一眼。   “因为……”墨玉棋的声音越来越轻,满溢的心虚,“你是我的向导。”   秦元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想洗就洗。”   “你会走吗?”墨玉棋本能地想伸手去抓秦元九的手臂,强迫自己忍住了。   秦元九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回应:“我就算要走,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墨玉棋哑然。   他确实没有资格。   这个时候搬出塔的命令,只能显示出他的软弱无能。   所以他的回答是:“如果你要走,杀了我再走,一枪崩了我,省得我浪费水资源了。”   话说得很有骨气,可趴在秦元九脚边呜咽的雪狼精神体出卖了所有。   对不起。   不要丢下我。   对不起。   给我补偿你的机会。   对不起……   这个满身抓痕的男人,在心里不停地为自己其实并不粗暴的第一次道歉。   秦元九歪着脑袋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有点渣。   虽然他是承受的一方,但这场迫于药物的结合,是他们彼此都不愿面对的,凭什么让墨玉棋一个人承担后果?   嗯……其实也不是不行。   秦元九很乐意以受害者的身份向墨玉棋这个“施害者”索取他能索取的一切。   但是,他理智,独立,利益至上,不代表他冷血无情。   “先去洗澡,洗完澡后,我们谈谈。”秦元九抬起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下墨玉棋的额头,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输送了一点进去,安抚住墨玉棋体内快要爆炸的不安。   “至少在你出来之前,我不会离开。” 第12章 第 12 章   墨玉棋快速地冲了个冷水澡。   冲澡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直维持在一个不正常的频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后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不想被秦元九误会什么,所以他顾不上胡思乱想,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冲洗干净,打开浴室门以示清白。   在他冲澡的时候,秦元九并没有闲着。   他问门外的塔兵要了点东西。   两个电子手环,一套墨玉棋能穿的衣服,以及一些食物。   塔兵的效率很高,很快准备好了秦元九需要的东西,顺便还帮秦元九清理了一下房间。   只要秦元九不背叛塔,那么他永远是帝国的瑰宝,塔的宠儿。   塔兵不会拒绝秦元九提出的任何要求。   于是,墨玉棋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焕然一新,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秦元九正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享用。   他那头漂亮的红色长发还没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和气质。   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一如既往的尊贵优雅。   墨玉棋小心地靠近他,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看看他的反应,确定他不抗拒自己的靠近再继续。   秦元九本来并不打算给他半个眼神,但他实在太磨叽了。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催促了一句:“你要么快点过来,要么就这样给我滚出去。”   “行吧。”墨玉棋加快脚步来到茶几旁,不着寸缕,坦荡地站着秦元九眼前,“我来了,然后?”   秦元九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墨玉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触目惊心,但除了肩上的枪伤,基本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转过去。”秦元九边说边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墨玉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隐忍地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展示给秦元九。   他肩膀上的伤不是贯穿伤,背上除了交叠的抓痕之外没有别的。   “行了,转回来。”   秦元九继续发号施令。   墨玉棋继续执行。   他转身面向秦元九,看似听话,但脸已经黑了一半。   秦元九装作没有觉察到他的恼怒,继续得寸进尺:“真乖,叫声主人来听听。”   “啧。”墨玉棋的脸彻底黑下,雪狼精神体出现在他的脚边,嘴里发出凶狠的低吼。   秦元九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他甚至不需要释放精神力就能从墨玉棋那双隐忍的眼中读取到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信号。   墨玉棋之所以还在忍,没有马上动手,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愧疚。   如果他继续逼他,这丝愧疚不仅会消失得一干二净,还有可能转变成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秦元九干咳一声,结束试探,拿起手边的衣服,随手扔到墨玉棋脸上。   行了,他知道墨玉棋的底线在哪里了。   只要不对这个哨兵进行言语或行动上的羞辱,他似乎愿意执行他下达的任何命令。   墨玉棋接到衣服的时候有点懵,展开看了下,是非常普通的休闲装,但是……   “给我的?”他不敢置信地问了句。   他还以为秦元九会趁此机会多羞辱他一会儿……   秦元九倒是想……不,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哨兵服从性怎么样。   既然已经试探到了底线,那当然没必要继续了。   秦元九不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漫无目的地羞辱墨玉棋并不能让他获得什么好处。   没有必要。   “嗯,穿上,然后坐下来吃点东西。”秦元九说着,放下手里的饮料杯,打开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我先跟塔聊会儿,等会儿再来处理你的事。”   “好。”墨玉棋麻利地穿上衣服。   他脚边的雪狼收起凶狠的姿态,垂着尾巴跑到秦元九脚边,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被秦元九一脚踢开。   墨玉棋:“……”   秦元九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塔而不是墨玉棋,他并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迁怒墨玉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跟墨玉棋成为战友。   别想借着身体上的关系跟他套近乎。   秦元九没有关注墨玉棋被踹之后的反应,自顾自地跟塔对话:“塔,好久不见。”   “秦元九上官,距离我们上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了28个小时23分零7秒,确实‘好久不见’。”   电子手环里传出熟悉的机械女声,依旧是那个温柔的,极具欺骗性的语气。   这个时候墨玉棋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在秦元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偷瞄秦元九。   食物很好吃,饮料也很好喝,味觉上的享受让他觉得秦元九又顺眼了不少。   虽然秦元九刚对他说出过羞辱性的话,并用脚踹了他的精神体。   但他本以为秦元九会一枪崩了他的。   或是先把他关起来折磨一番再弄死。   和那样的结局比起来,他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   而且……   墨玉棋的视线扫过秦元九锁骨上的吻痕,只觉双腿一阵酥麻,慌忙挪开视线,喝了一大口饮料。   真不敢相信,这个他曾以为不会把任何哨兵放在眼里的傲慢向导,就这么被他……拥有了。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跟做梦一样。   秦元九并不知道墨玉棋在想些什么,也不关心。   他继续跟塔对话:“你应该明白,从我有能力逃离你‘视野’那一刻起,你便再也控制不了我了,我们可以不是敌人,可以平等地合作,但我不会再接受你单方面下达的任何命令。”   塔沉默了两秒再回应:“秦元九上官,您的老师不会允许您带着他的养子与我为敌。”   “哦,这可不一定。”秦元九牵唇一笑,“怎么?你是要跟我谈感情?你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要跟我谈感情?哈,你凭什么觉得,你手把手调教出来的我,会有感情这种东西?”   塔:“……”   “听好了,我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你不能,墨玉棋不能,老师也不能。”秦元九说到这里,终于看了墨玉棋一眼。   但他的下一句话是:“谁阻止我,我杀谁,就算是我的哨兵,我也照杀不误,我以前不需要哨兵,以后也可以不需要。”   塔:“……”   墨玉棋:“……”   “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我合作,否则我会继续在你的‘视野’之外行动,1027号和978号污染者的结晶都在我手里,我倒想看看,你还能用什么办法追踪到我。”   说完这段话,秦元九单方面结束对话,关掉了电子手环。   他在电子手环上贴了一片可以开启电磁防护盾的能量芯片,虽然达不到智盾6号那么完美的防护效果,但足以阻止塔对电子手环的控制。   简单来说,塔做不到强制开机与他继续对话,只能等待他的下一次主动联系。   结束对话后,秦元九颇为嫌弃地将电子手环丢到一边,看向茶几对面的墨玉棋,问他:“都听到了?”   墨玉棋点头“嗯”了一声。   “有什么想法?”   墨玉棋咽下口中的食物,盯着茶几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抬头和秦元九对视,而是就这么看着茶几反问了一句:“我的想法重要吗?”   “你的想法决定了我要怎么处理你。”秦元九非常明确地说,“无论我们彼此是否情愿,有了身体上的结合都是事实,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服从塔的命令,我不求你跟我立场一致,但我不希望你助纣为虐让我为难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明白吗?”   “不明白。”墨玉棋放下餐具,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一副在隐忍什么的样子。   “哪里不明白?”秦元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墨玉棋抬头瞪他一眼,咬了半天牙才开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都跟我结合了,还觉得我会在你跟一个垃圾系统之间选择系统?”   秦元九:?   “它是能安抚我怎么的?它能个屁!”   “不是,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老子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获得安抚!”   “问题是,明明都结合了!明明……”   “你为什么……”   “啧,我在说什么啊……”墨玉棋崩溃地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他的尾音在颤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他想表达的东西太多,正因为如此,他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他真正在意的点是什么?   为什么就是说不清楚!   好恨。   好恨没文化的自己……   “日常搞不懂哨兵的情绪。”秦元九轻描淡写地说着,起身走到墨玉棋身边,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复杂的情绪通过身体的触碰传递过来,并没有比墨玉棋刚才那堆支离破碎的语言清晰多少。   但精神力高达SS级的向导有足够的能力从这堆混乱而强烈的情绪中整理出重点。   我以为,从我们结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拥有了彼此,明明都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了,为什么要像跟一个外人谈判那样跟我谈判?   我已经是你的了,为什么不能忠于你?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忠于你?   你否定我们的关系,你质疑我的忠诚,我在你眼里仿佛一个垃圾,垃圾的想法重要吗?   “我觉得……”秦元九小心地斟酌用词,“你对我们的关系有误解,身体上的关系并不能……”   “如果你不需要哨兵……”墨玉棋用沙哑的嗓音打断他,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我们的关系,只会拖累你,那么……”   不要丢下我。   “杀掉我就好了。”   我不想死。   “我有点怕痛,你动作干净点。”   我真的有那么没用吗?   明明战斗的时候,我们配合得很好,为什么只有我在欣赏你,而你死活看不到我的价值?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在不进入精神图景的情况下,秦元九快压不住墨玉棋的情绪了。   他服役四年,偶尔也会在塔的命令下给没有向导的哨兵做精神安抚。   哨兵的情绪波动普遍要比向导激烈一些,但大多还在秦元九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而墨玉棋这个……他是真理解不了啊。   不想死却一心求死什么的……   还有,他好像是真心觉得哨兵跟向导结合之后就要对向导言听计从?   被药物强迫的也算啊?   “要不这样。”秦元九思索了一下后说,“你让我上一次,我就带你玩?上刀山,下火海,都带着你,保证对你不离不弃。”   墨玉棋:“……”   墨玉棋:“你杀了我,麻溜的。”   反攻,想都别想。 第13章 第 13 章   秦元九低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   不算意外的回答。   墨玉棋的两片逆鳞,一片是当狗,一片是当受。   他很奇怪。   说他没有尊严吧,他宁死也不肯叫他一声主人,甚至不接受他的反攻。   可说他有尊严吧,他的尊严又被情感严重裹挟,根据投入情感的不同,他可以高上云霄,也可以低到尘埃。   极度的情绪化。   做个实验。   秦元九用自己的食指指尖轻戳墨玉棋的脸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的错,我这个人一向只说坏的不说好的,你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我会明确地指出来,可你做得好的地方,我只在心里夸,比如你的身手和枪法放眼整个帝国都是出类拔萃的,再比如你在战斗的时候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毫不犹豫地为我撤掉了精神屏障,这些都让我十分惊艳。”   墨玉棋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不仅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雪狼精神体也乖巧地趴在了秦元九的脚边。   “我认可你作为哨兵的实力,所以才不想与你为敌,所以才在乎你对这件事的想法。”秦元九继续哄,“你的想法当然重要,如果不重要,我就不会问了,谁敢说你没用,我第一个不同意。”   墨玉棋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小心地抬头,瞄了秦元九一眼:“你到底……需不需要我?”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从此跟塔断绝联系,只听命于我一人?”   秦元九按在墨玉棋肩上的手试探着下移。   墨玉棋本能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用力:“如果你需要我,如果你认可我是你的哨兵,那么,我没有背叛你的理由。”   “意思是,如果我不需要你,如果我不认可你是我的哨兵,你就有背叛我的可能?”   秦元九成功摸到了敏感的地方,墨玉棋表现出了一些不适,但没有明显的反抗。   在秦元九的认知里,他该反抗的。   仅仅因为自己在动手前夸了他两句,他就能对他的冒犯纵容到这个地步。   太好哄了。   可惜,这不是秦元九喜欢的合作模式。   “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但是现阶段,我确实无法认可你作为我的哨兵,对我来说,由一厢情愿建立起的纽带,远没有共同利益来得稳固,我希望你能更加理智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做出更理性也更坚决的选择。”   秦元九不想靠哄骗来获取墨玉棋的信任,所以他选择说清楚。   然而他话音刚落,墨玉棋就炸了!   墨玉棋抓在秦元九手腕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下一瞬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揪着秦元九的衣襟把他摔到了床上!   “不认可我是你的哨兵,那你乱摸什么!”他不由分说地压上去。   秦元九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在被摔到床上的瞬间,以最快的手速从枪套里抽出配枪,抵上墨玉棋的胸口。   然而墨玉棋非但没有被枪吓退,反而主动握住枪口,往自己心脏的位置上送:“来,朝这儿打!你最好现在就一枪崩了我,省得我对你一次次的……哈,玩弄我让你很开心?”   他意识到秦元九是在试探他了。   一旦意识到了这点,他甚至分不清秦元九之前哄他的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秦元九说得没错,他好蠢,蠢到被玩弄了而不自知,对两人的未来充满幻想……结果被告知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秦元九躺在墨玉棋身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从惊恐中缓过来后,收起枪,平静地和身上的墨玉棋对视:“总觉得我在玩死你之前,会先被你吓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墨玉棋气得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秦元九还能这么轻松地开玩笑,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思考问题。   秦元九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好好地谈着事情,墨玉棋突然就发疯了,也不给他个心理准备……   怎么办呢?   人在哨兵身下,不得不低头。   秦元九叹了口气后,换上委屈的语气:“墨玉棋,你讲点道理,你我都很清楚,我们的结合是在药物的强迫下进行的,虽然不管是过程中还是事后,我都表现得云淡风轻,但这对我来说是极其屈辱的一次经历,结合之后,你接受我作为你的向导是你的事,但你凭什么要我也接受这个屈辱的结果?”   墨玉棋愣住了。   他欲言又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对付墨玉棋,情感宣泄比就事论事管用的多。   秦元九掌握得很快。   秦元九前20年的人生,看似光鲜亮丽,其实遭受过的屈辱多了去了。   但他从不将这些事挂在嘴边。   因为没用。   眼泪并不能让一个人变得强大。   进行更多的训练,学习更多的知识,才是改变一切的钥匙。   秦元九就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成为SS级向导,秘密研发出智盾6号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墨玉棋面前撕开伤口,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不是他的风格。   但谁让这个哨兵就吃这一套呢。   “你还把我踩在脚下过,我说什么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并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羞辱。”   “那是……”   一直到今天,墨玉棋都不认为当年的自己做错了,可是面对秦元九的质问,他莫名心虚。   心虚得都往后缩了一截。   秦元九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强势地将他拽回,不着痕迹地把主动权掌握回自己的手里:“那是什么?你在心虚什么?你踩过我的胸口,掐过我的脖子,刚才还那么用力地把我摔到床上,而我对你做过什么?”   墨玉棋任由秦元九揪着自己的衣襟,抿唇沉默半晌后,憋出三个字:“你挠我。”   秦元九:“……”   “我身上到处都是……算了。”墨玉棋说到一半,大概是觉得这种伤不值得拿出来说,所以戛然而止,说起了别的,“大不了,我让你踩回来。”   “什么?”秦元九一时没反应过来。   墨玉棋一只手撑在他耳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真的压到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揪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认真道:“你在意的话,我让你踩回来。”   “……”秦元九深吸一口气,呼出。   他真是没话说了。   他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从墨玉棋身上踩回来?   他明明是想让墨玉棋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是墨玉棋单方面说了算的!   这个该死的哨兵,为什么总在一些奇怪的点上纠结!   秦元九崩溃地松开墨玉棋的衣襟,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决定躺在床上装一会儿死再来面对这个不可理喻的哨兵。   然而墨玉棋并不允许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丢下他中场休息:“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在意吗?那就踩回来!你有本事逃,你有本事从我身上踩回来啊!”   “……”   秦元九无动于衷,生无可恋。   “秦元九!”墨玉棋最讨厌的就是秦元九这幅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不要用这幅样子来刺激他!   “行行行,我踩回来,你现在就给我搁地上躺着。”秦元九维持着单手捂眼不忍直视的样子,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指。   墨玉棋“哦”了一声,听话地往地上躺着了。   秦元九:“……”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不过,如果一件事一直都讨论不出结果,说明讨论的方向错了,没必要继续下去。   他觉得身体上的结合并不能改变什么,墨玉棋依然有足够的自由,选择是帮助他还是服从塔,亦或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单干,毕竟墨玉棋自己亲口说的,并不在乎能不能获得安抚。   但在墨玉棋看来,结合之后,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了,墨玉棋做好了为他付出一切的准备,而他不接受这样的关系,墨玉棋因此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可秦元九并不认为自己拥有过墨玉棋,又哪来的抛弃?   唉,算了,先这样吧。   很多合作,并不是非得意见一致才能开展。   虽然墨玉棋的情绪不太稳定,对秦元九来说跟理想中的战友差了太远,也不喜欢被他用身体上的关系和莫名其妙的感情绑架。   但是,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能非常轻松地获得他的信任乃至忠诚,如果降低自己的道德水准去哄骗,去利用,那么,这个哨兵能为他做到很多。   这样想着,秦元九从床上爬起来,往地上瞄了眼。   墨玉棋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巴巴地望着他,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秦元九叹息一声,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用指尖敲了敲他的额头:“墨玉棋,我问你啊,如果我说,我认可你作为我的哨兵,但我们之间没有下一次的结合了,你接受吗?”   “我不会温柔地对待你,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你,仅仅是认可你作为我的哨兵,和你并肩战斗,指挥你,安抚你,你愿意吗?”   秦元九想做的事很多,他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会爱上谁。   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专属哨兵。   既然如此,仅仅承认墨玉棋是自己的哨兵,而不是伴侣,这种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墨玉棋看着秦元九,看着他那头漂亮的红发,失神了好一会儿。   不想承认自己心里闪过了些许落寞,不想承认自己的胸口有点难受。   他抿了下唇,强迫自己给出回答:“我愿意。”   这样就可以。   这样就很不错。   本来就不配拥有的……已经鼓足勇气在他面前折腾了许久,该满足了。   他不甘心被他支配,却又渴望着他的支配。   他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秦元九又怎么可能搞懂。   “好了,你踩吧,就算是为我们糟糕的初见做个了结。”墨玉棋说着,撩起衣服,露出自己有着明显抓痕的腹肌。   秦元九:“……”   这一脚,我是非踩不可吗? 第14章 第 14 章   秦元九盯着墨玉棋的腹肌看了两秒:“行吧……在这之前,我想先澄清个事。”   “什么事?”墨玉棋本能地顺着他的话问。   秦元九并不急着回答。   在塔想好要怎么跟他合作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审视和定义他跟墨玉棋之间的关系。   他先是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再交叠起自己的双腿,淡淡地说:“其实我对你印象挺深的,因为你是我记忆里见到的第一个哨兵,塑造了我对哨兵最初的印象。”   “啊?”墨玉棋的第一反应是秦元九又在哄骗他。   他们初见于16岁,他怎么可能是秦元九见到的第一个哨兵?   “16岁之前,我没见过哨兵,但见过狗,塔说哨兵是向导的狗,我还以为哨兵是跟狗差不多的生物。”   “……”墨玉棋反应了两秒,然后,“啊?”   秦元九看向他:“那一拳,你该揍塔的。”   顿了顿,他没给墨玉棋回应的机会,接着往下说:“我是一把被塔打磨了十几年的剑,塔不认为我作为一把剑,需要拥有与人交往的能力,所以我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我不知道哨兵是人,也不知道说一个人是狗意味着什么,直到你揍了我那一拳。”   “不过那个时候,我认为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理由的,所以才能通过你揍我的行为领悟到这些。”   “但现在……”秦元九盯着墨玉棋,“我很难判断一个人在极端情绪的裹挟下做出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   墨玉棋沉默了半分钟,像是在判断秦元九这些话的真实性。   半分钟后,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放弃了思考,他开口道:“你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想让我多给你踩几脚?”   秦元九:“……”   他悟了,就事论事是一种能力,它并不被所有人拥有。   如果墨玉棋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他要做的不是质疑他为什么没有,而是尽可能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跟他沟通。   这样想着,秦元九试探着问了句:“对你来说,多被我踩几脚,能让你感到舒服么?”   “我的感受重要吗?”墨玉棋反问,“你觉得多踩我几脚能让你对过去释怀的话,你就踩。”   问题是,我压根儿就没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秦元九喝着饮料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比起自己的想法,你更在乎我的想法,是么?”   这不是墨玉棋第一次发出类似的反问。   我的想法重要吗?   我的感受重要吗?   秦元九以为他只是在逞强和嘴硬,毕竟,他要真心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重要,就不会发疯了。   可或许,他误会了墨玉棋。   墨玉棋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重要,但认为他的想法和感受很重要。   墨玉棋在期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反馈。   果然,墨玉棋的回应是:“不是你说的吗?我踩过你,掐过你,我伤害了你那么多次……你要心理不平衡就从我身上踩回来,仅此一次,我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秦元九放下饮料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墨玉棋。   一旦意识到墨玉棋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在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反馈,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们的重点确实很不一样。   他在乎的是墨玉棋的利益动机,墨玉棋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达到什么样的目标。   而墨玉棋更在乎他的情绪反馈,他是怎么看他的,他希望他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真就像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彼此无法理解的话,并为对方的不理解感到挫败。   好在秦元九有足够的耐心去研究和应对这种不同。   “嗯……踩你几脚确实会让我舒服一点。”秦元九很少说违心的话,这或许是第一次,“踩完了,你我心理都平衡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今后的事一起讨论。”   “那还等什么?”   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今后的事一起讨论这正是墨玉棋想要的。   “在思考踩哪里。”秦元九的视线扫过墨玉棋的身体,故意逗弄道,“哪里都给踩么?”   墨玉棋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红晕。   他侧头避开秦元九看向他的视线,抬手摸着鼻子干咳了一声:“随你……快点。”   这是允许他踩任何地方的意思。   呵,这灵活的尊严底线。   一时间,秦元九不知道该笑还是叹气。   笑他怎么就是学不乖,自己挖坑埋自己,还用的混凝土。   叹气是因为,由情绪和情感建立起的纽带,对秦元九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根纽带能存在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驾驭它,用它将墨玉棋长久地拴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但他知道,墨玉棋将这根纽带看得比利益要重。   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利益。   对墨玉棋来说,“我需要你”这四个字,比告诉他能从一件事中获益什么,更能打动他。   秦元九起身走到墨玉棋身边,作势要往他两腿之间踩。   墨玉棋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秦元九踢掉了拖鞋,光滑的脚掌最终隔着衣服落在了墨玉棋的胸口上。   他小心地踩下去,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重量压上,确定墨玉棋承受得住,这才彻底将重心转移到他身上,维持着单脚踩着他的姿势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初见时,我们是这样的姿势么?”他问。   墨玉棋的视线疯狂地躲闪着,心脏的搏动在秦元九的脚掌下异常清晰。   “我踩得更下面一点,我还……抓了你的衣服。”   “无所谓了。”秦元九才不奖励他呢。   他笑着松开墨玉棋的下巴,转而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可以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看看么?我的哨兵。”   墨玉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只觉鼻梁上一阵酥麻,就像有一小撮电流爬过。   我的哨兵墨玉棋意识到,虽然秦元九的很多话都让他难以理解,但他是说话算话的。   秦元九承认了他是自己的哨兵。   秦元九是他的专属向导了。   墨玉棋不知道秦元九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不过他本来也不期待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向导能毫无芥蒂,温柔地对待他。   他知道的是秦元九有理想,有能力,有未来。   而他,除了秦元九之外,一无所有。   他不明白秦元九为什么非要逼他做一个选择。   因为在他看来,从他们结合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哨兵不为自己的向导战斗,为谁战斗?   墨玉棋闭上眼睛,彻底解除自己的精神屏障,等待着秦元九的进入。   秦元九不是第一次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身为向导,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免不了跟哨兵合作。   如果一个哨兵因为严重的精神污染而导致情绪崩溃,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向导可以通过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来将他带回,重新建立起他与外界的联系。   但是,当一个哨兵并没有陷入这种危险状态的时候,向导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无异于拷问。   因为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向导不仅能获取他们深埋的秘密,还能通过对精神图景的改造更好地掌控这个哨兵。   秦元九等于是在对墨玉棋说让我窥探你的秘密,或许我会在这个过程中对你进行一些改造,以更好地支配你,你愿意么?   墨玉棋的回答是愿意。   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   早在接到塔的命令,得知自己必须跟秦元九搭档的那一刻,墨玉棋就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   现在只是被入侵精神图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   秦元九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他诧异地环顾四周,确定这里就是墨玉棋的精神图景,而不是阻拦他的精神屏障。   哨兵的精神屏障往往会具象为坚固的墙,或是恶劣的环境。   比如一片沙漠,一片深海。   亦或是一片雪地。   秦元九站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飞雪,倒是不觉得冷。   但这堪比精神屏障的精神图景,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第一次看到这么不适合生存的精神图景……不,这个环境对墨玉棋的精神体来说,或许正合适。   秦元九试着向前迈步,他的脚深埋雪中,留下一个又一个明显的脚印。   正当他觉得寸步难行,想着要不就这样算了的时候,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响动,一头雪白的毛茸茸主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很快跑到了他的面前。   是墨玉棋的精神体。   哨兵的精神体不会轻易暴露在“入侵者”眼前,因为它被“入侵者”找到的那一刻,意味着“入侵者”距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只差一步之遥。   找到精神体后,只需要战胜它,征服它,它便会“出卖”哨兵的一切。   秘密埋藏得再深也无所遁形。   现实里再强大也只能任人宰割。   本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的精神体,居然主动出现在秦元九眼前,生怕他找不到自己似的。   秦元九再一次低估了墨玉棋对他的信任。   这片雪地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   这意味着,墨玉棋的冲动和暴躁并非来自污染的影响,而是五感过于出色的副作用。   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惊扰到他的睡眠,导致他的神经极度敏感和脆弱。   墨玉棋不愿承认,他需要向导。   他从内心深处渴望着向导的安抚。   雪狼精神体小心翼翼地凑到秦元九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墨玉棋不需要强迫自己坚守尊严,他可以放松地做他想做的。   他并不知道秦元九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有什么图谋。   他只是单纯地,想跟秦元九更亲近一点。   摸摸我。   雪狼的嘴里发出呜咽,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摸摸我。   秦元九蹲下身,抬起一只手覆上雪狼的脑袋,温柔地摸了摸。   骗子。   嗯?   秦元九摸狼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三分困惑七分茫然。   骗子,你说你不会温柔地对待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啧。   秦元九抬手掐住雪狼的后颈,稍一用力就将它摁趴在了雪地上。   确定墨玉棋的精神图景没有太多污染的痕迹,甚至根本没有被污染后,秦元九放心地撤离。   然后,他掐着现实里墨玉棋的脖子问:“墨鸣霄收养你的时候,知道你这么会撒娇么?”   “你在说什么屁话?”墨玉棋抬手握住秦元九的手腕,死不承认,“我的精神体撒娇,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视?” 第15章 第 15 章   安抚哨兵是向导的职责之一。   然而职责并不意味着免费。   对大多数哨兵来说,向导的安抚都是奢侈品般的存在。   如果一个哨兵没有专属向导,那么他往往需要承担极其昂贵的费用才能预约上一次安抚服务。   凰帝国哨兵和向导的比例是3:1,也就是说,至少三分之二的哨兵一辈子都不知道跟向导结合是什么感觉。   墨玉棋曾以为自己会是这三分之二。   结果一天之内,他不仅拥有了专属向导,还被安抚了一次又一次。   来自秦元九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舒服得丧失理智。   要怎样才能不上瘾?   摸摸我。   要怎样才能阻止自己在如此优秀的向导面前缴械投降?   摸摸我。   坚持真的有必要吗?   面对其他任何人,墨玉棋都不会轻易低头。   当过奴隶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乎自己的尊严有没有受侵犯。   可是面对秦元九,他一次次地动摇,一次次地让步。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嘴上不承认自己是秦元九的狗,他也……   正这么想着,精神体突然遭到一股强大力量的压制。   墨玉棋猛地清醒过来,几乎同时,秦元九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秦元九并没有用力,因为这个动作并非一次进攻,而是一次警告。   “墨鸣霄收养你的时候,知道你这么会撒娇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墨玉棋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精神图景里做了什么。   他控诉秦元九是骗子。   因为秦元九说过不会温柔地对待他,却在精神图景里对他那么温柔。   既然如此,再温柔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心里这么想,就这么对着秦元九的精神体表达了出来。   墨玉棋尴尬得恨不能当场封闭自己的五感,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自生自灭。   “你在说什么屁话?”他知道自己在嘴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着秦元九,“我的精神体撒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飘向了床角。   “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视?”   该死的,明知故问!   墨玉棋一方面想要得到秦元九的认可,另一方面又不想被他看轻,所以,在精神图景里忍不住向秦元九撒娇这种事,哪怕被抓了个现行,他也打死都不能承认!   “烦死了。”他强迫自己看向秦元九。   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秦元九真的很漂亮。   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他那头耀眼而柔顺的鲜红长发。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墨玉棋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了他。   不止一次地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他。   真难啊……   想不当他的狗,真难。   墨玉棋抿了好一会儿的唇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烦躁:“别误会,我不是心虚啊,我只是怕一直盯着你看影响你发挥……你踩够没?”   秦元九短暂地愣了下神,随即一阵轻笑。   什么啊……   这大概是他听到过的最可爱的辩解。   秦元九不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换了他,撒娇被发现,他不仅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还会承认得理直气壮。   对啊,我就是撒娇了,怎么?不服?那我再撒一个。   墨玉棋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不理解……但不妨碍他觉得可爱。   秦元九站起身,收回那只踩在墨玉棋胸口上的脚,非常自然地向墨玉棋伸出一只手,意图很明显。   墨玉棋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确定他是真的想拉自己起来后,抿唇抬起自己的手,小心地握了上去。   掌心的触感细腻得过分,完全不像一个军人的手。   该死的,根本不敢用力!   墨玉棋几乎是靠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元九感觉到了,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我有点好奇你的精神屏障是什么样的,立起来给我看看?”   他两次对墨玉棋进行精神干预,墨玉棋都把精神屏障撤了个彻底,生怕他一头撞上去似的,以至于他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墨玉棋的精神屏障长什么样。   就很好奇。   本以为墨玉棋又会干脆利落地同意,然而这一次,墨玉棋迟疑了:“精神屏障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这就立不起来了?”   “你……啧。”墨玉棋想说秦元九要么不开车,开起车来还挺溜。   但他要真这么说,万一秦元九不承认,尴尬的就成了他自己。   秦元九承认,他这次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刺激墨玉棋。   效果很不错。   墨玉棋“啧”完那一声就妥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精神屏障很危险,你要是因此受伤可别迁怒我。”   “嗯,有你这句提醒,我就算死了也不来找你的麻烦。”秦元九心不在焉地说着,重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没有告诉墨玉棋,身为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他就没遇到过自己突破不了的精神屏障。   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辅助哨兵也好,安抚哨兵也好,都是直接突破他们的精神屏障进行的。   他在普通人那儿受欢迎,在哨兵那儿的风评差,不仅仅是因为他说过侮辱哨兵的话这么简单。   跟他合作过的哨兵都很怕他,怕到不敢靠近他所在的污染区,以至于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点附近,居然只有墨玉棋一个哨兵。   墨玉棋是唯一一个揍过他的哨兵,也是唯一一个感知到他的精神力后,会在第一时间撤掉精神屏障的哨兵。   凶残和乖巧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居然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难以理解。   而越是难以理解,秦元九就越是好奇。   尤其是在承认了墨玉棋是自己的专属哨兵之后,秦元九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他的事。   ……   寒风呼啸。   冰寒刺骨的飞雪夹杂着锋利的冰刀,在狂风的裹挟下跳着致命的华尔兹。   一场可怕的暴风雪。   这是秦元九对墨玉棋精神屏障的第一印象。   秦元九强行突破过很多哨兵的精神屏障。   与他合作过的哨兵基本都体验过被他暴力入侵的滋味。   可是面对墨玉棋的精神屏障,他第一次迟疑了。   如果是厚重的墙壁,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击碎。   如果是恶劣的地貌,会被他畅通无阻地飞跃。   可是这片可怕的暴风雪,他或许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越过去,但一定会受伤。   墨玉棋是对的,他的精神屏障很危险。   他的精神屏障不是防御性的,而是进攻性的。   如果有向导试图强行突破他的精神屏障,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精神损伤。   而就算成功突破了进去,也不可能在他SS级精神体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难怪……   秦元九算是知道了,原来墨玉棋之所以撤精神屏障撤得那么爽快,并不完全是因为信任他,更多是不想伤到他。   秦元九回到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墨玉棋,忍不住问他:“你对所有的向导都这样?”   “哪样?”   “敞开精神屏障,任其出入。”   “哈?怎么可能。”墨玉棋一脸的莫名其妙,“如果是这样,我还立个毛的精神屏障?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为什么唯独对我敞开?”   “……”墨玉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会对他的自尊造成什么损伤,他选择了实话实话:“那个时候,我在执行塔的命令,塔要我跟你结合……不是,搭档,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让你受伤?”   “这样么。”秦元九觉得这的确是墨玉棋会有的想法。   原来墨玉棋说愿意跟他搭档是认真的。   所以,他们结合的时候,真正抗拒的只有他一个……   秦元九“呵”了一声。   墨玉棋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捕捉到了什么:“我……”   他本能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光瞥见挂在衣架上的军服外套,他短暂地愣了下神,然后几步走过去,将手伸进口袋,成功摸出了那只价值18凰币的红色小羊驼。   他拿着羊驼回到秦元九身前,随手递给他:“给你。”   秦元九一脸茫然地接过:“给我做什么?”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墨玉棋承认之后,心虚地抬手挠了挠脸,“嗯……生日礼物。”   秦元九都快忘了昨天是自己的生日。   但是……   “我不要。”秦元九一脸嫌弃。   “为什么?它多可爱!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   “像个鬼!”秦元九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墨玉棋是在羞辱他,“不要看到个红的就觉得像我,物种都不一样!我是狐狸,它是草泥马!”   “瞎说什么,明明是羊驼!”   “有区别吗?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能干什么?”秦元九是实用主义,在他眼里,一卷纸都比这只羊驼有用。   “可爱还不够吗!你对一只羊驼要求这么高干什么!算了,你不要还我!我来养!”墨玉棋说着就要伸手抢。   秦元九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打掉了,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这只羊驼塞进自己的挎包:“没收。”   还养?   这个哨兵简直不可理喻!   战斗的时候污染者攻击这只羊驼,他是不是还要舍命去救?   “我就当你收下了,好好对它。”墨玉棋收回手,在秦元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脸安心,仿佛托孤成功。   秦元九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放心,它就算哪天被我弄丢了我也不会知道。”   墨玉棋:“……”   秦元九没有理会墨玉棋一脸“你真冷血”的表情,自顾自地拿过电子手环看了眼时间,觉得还能再拖一会儿,便说:“虽然占便宜的感觉不错,但我更喜欢礼尚往来你想看看我的精神图景么?” 第16章 第 16 章   听到这句话,墨玉棋的第一反应是:“欸?可以吗?”   第二反应是:“真的假的?”   “展示给你看一下而已,又不是让你入侵我的精神。”秦元九觉得他大惊小怪,“就算我允许你入侵,你入侵得了么?”   墨玉棋:“……”   哨兵入侵向导的精神……除非这个哨兵不想活了。   如果说哨兵的精神图景是用来喘息和舔舐伤口的秘密基地,那么向导的精神图景就是支配一切的领域。   在向导的领域内,所有的情绪和思维都在向导的掌控之下。   不同于哨兵只能自我封锁的精神图景,向导的精神图景是能外放的。   精神等级越高,外放的距离越远,范围越广,能同时支援的哨兵数量越多。   要不怎么说向导是天生的指挥官呢。   虽然但是,墨玉棋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但他并不奢求从秦元九那里获得尊重。   尤其是在结合之后,他自认对秦元九有亏欠,总想为他付出更多。   别说坚守尊严了,他甚至在主动牺牲自己的尊严去迎合秦元九的想法和感受。   可就在他不再对拥有尊严抱有希望的时候,秦元九对他说比起占便宜,我更喜欢礼尚往来。   秦元九认为入侵他的精神图景是“占便宜”。   秦元九想要“礼尚往来”,也让他看看自己的精神图景。   墨玉棋的情绪一阵波动。   要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满身污泥的流浪犬,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去靠近那个被自己咬伤过的人,以为会被一脚踢开,却被温柔地摸了脑袋。   虽说秦元九也不是没踢过他……   墨玉棋沉默了太久,以至于秦元九有点不耐烦了:“你要是不想看就算了。”   “想看!”墨玉棋忙不迭地给出回答,一脸期待地看着秦元九。   秦元九也不含糊,当即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当一个向导释放的精神力达到某种强度时,他的精神图景就会以虚影的形式投射到现实,被哨兵所看见。   墨玉棋愕然地环顾四周,一度怀疑自己的感官。   此时此刻,环绕着他的虚影,是一座科技化水平极高的城市。   这是精神图景?   墨玉棋从来不知道,人类的精神图景能精细到这个程度。   这座城市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它是一座理想中的未来都市。   林立的高楼大厦,连成一片的LED显示屏,交通便捷的空中轨道,忙着送货的运输无人机……   墨玉棋呆呆地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出生在这座城市,生活在这座城市,享受着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任何需求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任何愿望都能在这里化作现实。   这里没有歧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这里没有压迫,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他无法不爱这座城市,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座城市。   他想要守护它,为它而战!   墨玉棋从沙发上站起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为理想奋斗的光辉,眼中的斗志几乎实体化。   秦元九好笑地看着他,冷不丁地撤回精神力,将他一脚踹出了这座美好的城市,回归现实。   “……”   墨玉棋先是面露茫然,然后一阵怅然若失。   他低头看向秦元九,情绪不上不下的有点难受:“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   “它会的。”秦元九回应。   墨玉棋愣了会儿神,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想做的?”   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城市……不,世界?   “对,这就是我想做的。”秦元九承认道,“这样的世界,塔给不了你,但我能为你创造,并且真心希望你能参与其中。”   “是么?”墨玉棋并不完全相信秦元九的话亲手创造一个这样的城市,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他愿意相信,他想要见证。   “很好,跟着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说什么呢。”秦元九交叠着双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墨玉棋的眼神里带着警告,“我既然承认了你是我的哨兵,就不会抛弃你,但也不会允许你背叛,敢背叛我,我会让你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比如?”墨玉棋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比如把你阉割后游街示众。”   墨玉棋“嘶”了一声:“太过分了。”   这个他真的不行。   “过分么?我觉得还好,毕竟你还活着不是么?”秦元九笑了笑,“我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残暴,你怎么对我,就会得到怎样的待遇,很公平?”   墨玉棋“嗯”了一声。   的确公平。   只要秦元九不在他服从了命令的情况下残暴地对待他,就没有任何问题。   背叛本就该付出代价。   秦元九挑了下眉。   他居然“嗯”。   这也太乖了。   他是不是不知道他也有提条件的权利?   自己又不是什么无法沟通的独裁者……   不过,这样的墨玉棋,还真是让他讨厌不起来。   秦元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注意力从墨玉棋身上收回,拿起手边的电子手环,关掉电磁防护盾,重新和塔建立了联系。   “塔。”他呼唤。   “我在。”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一如既往地温柔。   无法通过语气判断塔现在的心情,让秦元九觉得有点遗憾:“可以给我答复了么?”他问。   “秦元九上官,您和墨玉棋上官已顺利结合,您的任务完成了,塔不会追究您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各种涉嫌叛逃的行为,您依然是帝国最高等级的向导,享有帝国最顶尖的待遇,鉴于您和墨玉棋上官刚结合不久,接下来长达一周的时间,S级以下的污染者都不需要您出面处理,您可以在帝国的任何地方享受您的假期。”   “呵,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秦元九想过塔会争取让他留在帝国,但没想到塔争取他的方式是装瞎。   “可以啊,你不提要求的话,我来提。”他说。   “请说,考虑到您的精神力等级和军衔,帝国一定会尽力满足您任何不过分的要求。”   塔对秦元九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甚至变得更恭敬了。   墨玉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帝国瑰宝的待遇吗?真是见识到了。   塔跟他交流的时候,只会提醒他又犯了什么罪,要挨多少鞭。   同样是精神力等级高达SS级的上级军官,向导和哨兵的待遇还真是天差地别。   墨玉棋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并没有多想,毕竟在凰帝国,向导的地位高于哨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早就习惯了。   几乎每一位向导都接受过塔的培养,但哨兵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野蛮生长之后再被收编的。   塔在向导和哨兵身上投入的成本不同,有偏向很正常。   然而身为向导的秦元九非常清楚会有这种地位差的原因:“你知道我有能力让整个帝国的哨兵臣服于我,必要的时候,你需要我这么做,但其他任何时候,你都在忌惮我,害怕我用这股力量与你对抗,所以你利用了墨玉棋,想通过让他跟我结合来牵制我。”   “恭喜你,你成功了。”   “可惜他不会如你所愿成为我的软肋,因为我没那么善良,而他没那么无情。”   塔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玉棋愣愣地看着秦元九,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塔对秦元九的执着想得太过简单。   有能力让整个帝国的哨兵臣服……是什么意思?   “所以,您想要什么?”   塔过了一会儿再开口,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声线。   但从它不反驳秦元九的话就可以看出,秦元九说的都是事实,而这些事实刺痛了它。   现在,它急于从秦元九那里获得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保证秦元九绝不能离开帝国!绝不!   “很简单,按照我的想法改造帝国,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我很乐意继续留在帝国为帝国而战自己参与改造的帝国,总要好好守护不是么?”   秦元九这要求提得大胆,茶几对面的墨玉棋别说出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凰帝国围绕塔建立,塔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塔兵,这些塔兵为它治理帝国的一切。   它不仅是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系统,更是帝国的最高领导人,帝国真正的主人。   凰帝国建立至今200多年,从未有人质疑过塔的地位,更别提动摇它。   毕竟,它掌控着整个帝国的电子设备,在这个只有数字货币的帝国,反抗它的人连一个凰币都消费不了,寸步难行。   可就在刚才,就在墨玉棋的眼前,他那位不可一世的向导大人,向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按照我的想法改造帝国,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这也太……牛逼了。   墨玉棋抿了下唇,垂下自己银色的眼睫,以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   200多年没人敢提的要求,就这么被秦元九提了出来,提得理直气壮。   这个要求足以动摇塔对帝国的统治,塔不可能答应。   然而,塔答应了。   “秦元九上官,我说过,考虑到您的精神力等级和军衔,帝国会尽力满足您任何不过分的要求按照您的想法改造帝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相信您会认真考虑帝国的未来并提出合理的、可执行的建议。”   “是么?那就好。”秦元九愉悦地扬起唇角,“合作愉快。”   墨玉棋:“……” 第17章 第 17 章   并不过分……   要求参与治国还不过分?   塔的这个回复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秦元九提的要求本就在它允许的范围内。   然而,怎么可能?   这可是治国!   一旦塔同意了这个要求,无论同意得有多轻描淡写,秦元九在帝国的地位都将发生历史性的改变。   他从帝国的瑰宝,变成了摄政的王。   集权者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冠,戴在了那头鲜红的长发上,对这个动摇了自己统治地位的人轻描淡写道:你想要这个?早说啊,我又没说不给。   墨玉棋目瞪口呆。   他这算不算是见证了历史?   秦元九对塔的态度很满意,他并不急着行使刚到手的权力:“具体的‘建议’等我睡一觉醒来再跟你详谈,我今天还是会在宾馆过夜,两晚的费用帮我从账户里扣一下。”   “好的,秦元九上官。”塔的态度那叫个恭敬,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是谁把谁坑到了床上。   不过塔紧接着说:“秦元九上官,为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能顺利进行,避免战略误判,建议您不要关闭身边的电子设备,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看我心情。”   秦元九的回答等于是说我就算关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塔并不能拿秦元九怎么样。   它只能说:“好的,秦元九上官,祝您做个好梦。”   话音刚落,秦元九就重新开启电磁防护盾,将塔的意识阻挡在了房间之外。   墨玉棋试探着开口:“你都有治国权了,住宾馆还花钱?”   “不然呢?”秦元九一边回应一边起身离开沙发,“宾馆为我提供了服务,我为此支付报酬,有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让塔支付这部分费用。”   塔都说愿意满足秦元九任何不过分的要求了……   在墨玉棋看来,秦元九完全可以更嚣张一点。   对此,秦元九的回应是:“为什么?我又不是没钱,而且平白无故增加市面上流动的钱,凰币贬值的锅谁来背?”   “听不懂……”墨玉棋小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他对秦元九说的东西感到好奇,想听他说更多,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无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明明不想被秦元九看轻。   可是跟秦元九接触得越久,对秦元九越了解,他就越容易陷入自轻自贱的旋涡里不可自拔。   在秦元九跟塔谈合作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他至少是被塔认可的,有资格跟秦元九结合的哨兵。   可是听了秦元九跟塔的对话,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塔用来将秦元九牵制在帝国的棋子后,别说不想被秦元九看轻了,连他自己都质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想靠近但不敢,好奇却开不了口,以至于只能无措地站在一旁。   这个时候,秦元九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他余光扫过站在床边的墨玉棋,捕捉到他脸上的落寞,迟疑片刻后,叹息着坐起身,抬手打了个响指:“笨狼,把我的包拿给我。”   墨玉棋闻言,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第一时间取了沙发上的挎包递给秦元九。   秦元九盘腿坐在床上,从包里抓了一把黑色的“弹珠”,数了三颗放在床沿,三颗拿在自己手里,剩下的随意地堆在一旁。   做完这件事,他指着床沿的“弹珠”说:“假设这个是货币,这些是你拥有的资产,这些是我拥有的资产。”他摊开手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戳自己掌心里的“弹珠”。   墨玉棋认真地看着,视线聚焦于秦元九掌心时,短暂地失了会儿神。   他回想起了秦元九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动作,回想起了秦元九掌心的细腻。   秦元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继续说:“现在我要你向我提供一项价值3个币的服务,但我并不从自己的账户里转钱给你,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边说边从旁边那堆“弹珠”里取了三颗,放到床沿代表墨玉棋资产的“弹珠”从三颗增加到了六颗。   墨玉棋抿着唇不吱声,秦元九便没管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账户里多了3个币,变成了6个币,而我账户里的那3个币依然存在着,币的总数从6个变成了9个。”   “现在问题来了货币变多了,可这个世上能交易的商品数量是有限的,假设一共有3个商品,原本6个币能将它们全部买下,现在9个币还是只能买到3个商品,每个商品的价格从2个币升到了3个币,这就是通货膨胀。”   “如果把一个商品分成6份,原本1个币能买到其中的3份,现在1个币只能买到其中的2份,币的价值降低了,这就是货币贬值。”   “听懂了吗?”秦元九抬头看向墨玉棋。   墨玉棋“嗯”了一声。   说得这么浅显易懂,还上了道具,他听不懂简直对不起秦元九的耐心。   同时他意识到:“你并不只为自己考虑,你看的是整个帝国。”   确定他听懂了,秦元九收起其实是机器蜘蛛的“弹珠”,把包递给墨玉棋。   墨玉棋顺手接过,放回沙发。   “与其说我在乎的是帝国,不如说,我在乎的是人类,我希望人类未来的走向是可控的。”秦元九重新躺下,“你知道我出生在塔里,我从出生起就被作为带领人类对抗污染的向导培养,生来背负着拯救人类的使命,所以免不了去思考一个问题怎样才算彻底拯救了人类?人类的敌人只有污染么?”   “已知污染是可以被清除的,那么如果未来某一天,人类清除了宇宙中所有的污染,下一步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或者我该这么问塔是什么?它对抗污染的理由是什么?你想过么?”   “没有。”墨玉棋很诚实,“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想,反正,我又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算发现了问题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秦元九哑然。   的确。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选择了单干。   虽然是为了全人类,但说到底,这是他个人的理想,在这个人类光是活下去都很艰难的时代,想找到一个认同这个理想并有能力实现它的人和自己并肩战斗,太难了。   然而墨玉棋的下一句话是:“我只负责保护好你,身为你的哨兵,我会用自己的命守护你,你想做什么都行,拯救世界也好,毁灭世界也好,说真的我不是很在乎,总之,我不会背叛你,但是如果你伤害我,我会还手。”   秦元九沉默地盯着墨玉棋看了一会儿。   他最不理解墨玉棋的就是这一点仅仅是有了身体上的关系,墨玉棋就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呢?   如果秦元九不是能感知情绪、捕捉思维的向导,他一定会觉得墨玉棋是在哄骗他。   可是,该死,这个哨兵似乎是认真的。   烦死了,想那么多干嘛,谁敢动你,我弄死他就行了吧?   墨玉棋的情绪化作文字,通过精神的感知进入秦元九的脑海。   破罐子破摔般的话语,可每个字都彰显着忠诚。   墨玉棋不是理想的伙伴,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他是比理想的伙伴更值得信赖的战友……也说不定?   “如果我伤害你,你会还手。”秦元九饶有兴致地复述了一遍墨玉棋的话,故意逗弄道,“我想知道什么程度的伤害算伤害,我挠你的那几下算么?”   “……”墨玉棋沉默了两秒,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你明知故问……”   声音越来越轻,满溢的心虚。   “哪里明知故问了,我很认真地在问你。”秦元九一点也不认真地冲墨玉棋眨眼睛。   墨玉棋的视线飘到了一边,拒绝接收他的wink:“那是……我活该,总之……不算。”   “这样啊,那我踩你的那一脚呢?”秦元九继续逗弄。   “那不是我让你踩的吗?”墨玉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很认真的回应道,“我允许的,当然不算。”   “可你没有允许我掐你。”   “你又没掐疼。”   “这么说,只要没掐疼,就不算伤害?”   “……”墨玉棋陷入了沉思,甚至抬手摸起了下巴。   他在认真思考掐脖子但没掐疼算不算伤害。   没受伤应该不算吧?   但是秦元九要是以“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为由让他下跪该怎么办?   他认真思考的样子过分可爱了,秦元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墨玉棋当即瞪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我要睡了。”秦元九才不帮他界定伤害呢,没有意义。   只要墨玉棋不背叛他,他就没有伤害他的理由。   而只要他不伤害墨玉棋,墨玉棋也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逻辑闭环了属于是。   “你睡吧。”墨玉棋暂停了思考,“我帮你守夜,谁进来我揍谁。”   “倒也不必……”秦元九开启了智盾6号,门外的机器蜘蛛重新投入工作,有任何情况都会在第一时间将他叫醒。   而且,从塔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出,现在不是他需要塔,而是塔需要他,塔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反倒是墨玉棋醒着让他有点不安。   墨玉棋的情绪那么不稳定,万一守夜守到一半心血来潮乱动他的东西,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弄坏了什么,给他制造了什么麻烦……   秦元九也想相信他,但说实话,两人以前接触得太少,墨玉棋现在表现出来的乖巧并不足以换取他完全的信任。   所以秦元九的下一句话是:“放心,暂时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你也睡吧。”   墨玉棋没有拒绝。   和秦元九不同,他一晚上没睡,只在结合之后眯了一小会儿,现在困得不行。   他绕到床靠近门的那一侧,确认了一句:“暂时是多久?你确定我能睡?”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秦元九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就差抬手关灯了。   墨玉棋说了声“好”。   紧接着,秦元九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墨玉棋在床边躺了下来。   秦元九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没看到墨玉棋。   他来到床的另一侧,往下看,对上了一双询问的眼睛。   “干嘛?”床下的人发出两个短促的音节,就像一只被窥探了隐私的小兽,就差冲秦元九呲牙了。   墨玉棋不喜欢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   然而床上的秦元九盯着地上的他看了两秒后,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哪怕问我一句,允不允许你睡床呢?”   他从来没说过不让墨玉棋睡床吧?   问都不问一句就躺到了地上,自觉过头了。   甚至没考虑沙发!   墨玉棋挠了挠头,挠乱了他那头漂亮柔软的白发:“我以为……”   他以为秦元九不可能允许……所以他连问一下都省了,想着睡在靠门的一侧,万一真有人闯进来,他可以更快地投入战斗。   “别以为了,上来。”秦元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着,躺回了靠窗的那一侧。   虽然是单人间,但床足够大,别说两个人,三个人都躺得下。   墨玉棋乖乖地“哦”了一声,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上。   秦元九背对着他,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   他看着秦元九的背影,看着他铺散在床上的红发,一阵失神,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结合时的一些细节。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既然是做梦,只要能让自己舒服,粗暴一点也没关系吧?   然而,冷不丁地看到那片鲜艳的红,意识到自己身下的人是谁,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正在经历的现实后,颤栗的麻痒从他的后脑勺一路爬到尾椎,将当时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进了骨髓。   那头漂亮的红发。   自己当时捧起它的时候。   是想吻上去的……   墨玉棋的双腿有些发软,并不是因为后怕,而是……   该死,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   身下的床很软,明明和秦元九隔着一段距离,他却好像隔空触碰到了他。   肌肤一阵颤栗。   “我要不还是……”墨玉棋打起了退堂鼓,他不想在秦元九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做出任何可能会冒犯到他的行为,给自己已经犯下的罪行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啪嗒”一声,秦元九干脆利落地把灯关了。   夜已深,没有了灯光的照明,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哪怕是五感敏锐的哨兵也需要适应个几秒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墨玉棋默默地在床上躺下。   他几乎躺在床沿的那条边上,是稍微动一动都有可能掉下去的程度。   秦元九的精神力探过去,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隐秘而克制的心思。   没有了结合热的裹挟,墨玉棋的欲望再高涨也没有丧失理智,只是免不了一番心理斗争。   如果我求他,他会愿意帮我吗?   要不要试试?   不,会死的。   只是问问应该没关系?   不不不,太丢人了。   要不还是试试?反正我在他面前已经够丢人了。   不,我在想什么啊!当然不可以!   好想试试……   墨玉棋的挣扎还在继续,如果不对他进行精神干预,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久。   秦元九叹了口气。   欲望水平高的人就是麻烦!   如果可以,秦元九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但在床上有别人的情况下,他不敢完全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这意味着,他在睡着之前,必须一直忍受墨玉棋纠结的情感和思维。   好折磨。   这是什么新型的酷刑?   终于,秦元九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面对墨玉棋,一脚就把他从床上踹了下去:“吵死了,去卫生间里解决。”   墨玉棋本来就躺在床的最边缘,被轻而易举地踹下床,“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是妥妥的“伤害”!   可他没有一点脾气,弱弱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起身摸去了卫生间。   一瞬间,羞耻、屈辱、愧疚、自我厌恶,各种各样的情绪席卷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引得污染隔离球里的污染结晶都起了点反应。   秦元九意识到不妙,忙不迭地起身开灯,翻身下床,两步追上自己的哨兵,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就将他摁在了卫生间门旁边的墙壁上。   墨玉棋任他动作,后背紧贴墙壁,低垂着脑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其中一只手腕被秦元九抓着摁在耳边,另一只手无力下垂。   一想到自己刚才脑海里的斗争被秦元九窥探了个一干二净,他就无颜面对秦元九。   秦元九叹了口气,一边用自己的精神力霸道地压制着墨玉棋的情绪,一边柔声开口:“我的错,我不该擅自窥探你的精神,还把你踹下床,这个年纪有欲望很正常,你并没有伤害我,我没理由责怪你,不要自我厌弃。”   墨玉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秦元九意识到跟墨玉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当即改变战略:“嗯,我原谅你了。”   说话间,抬起一只手,摸上墨玉棋的脸,指尖温柔地擦过了他的眼底:“没事了,乖。” 第18章 第 18 章   秦元九温柔的动作和话语让墨玉棋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   秦元九不是矫情的人,墨玉棋同样不是。   秦元九喜欢就事论事,不喜欢感情用事。   墨玉棋总是坦坦荡荡,从不遮遮掩掩。   所以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变成了这样   墨玉棋:“别碰我,更难受了。”   秦元九:“那你别自闭,该干嘛干嘛,早点搞完早点睡觉。”   墨玉棋:“你又不让我碰你……”   秦元九:“不碰我就没法解决了?你前20年的人生怎么过的?”   “……”   墨玉棋说话的时候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和秦元九对视。   秦元九也一直没有松开墨玉棋的手腕,霸道地将他摁在墙上。   污染者身上的污染程度和情绪浓度成正比,这意味着,情感越激烈的人越容易被污染,畸变后危险级别越高。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特质不同,向导完全免疫污染的影响,而哨兵虽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一接触污染就畸变成怪物,但精神图景存在被污染的风险,一旦被污染,只有向导才能进入清理。   污染隔离球无法完全隔绝强烈的情绪对污染结晶的勾引,秦元九可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需要在墨玉棋的精神图景里寻找那两枚结晶。   “好了,快点。”秦元九催促他,“我赶着睡觉。”   他打算在墨玉棋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先用精神力辅助他睡着,然后再睡。   然而他的理性和就事论事,在此刻的墨玉棋看来,已经不是无情,而是残忍了。   墨玉棋终于抬头看了秦元九一眼,眼里满含复杂的情绪:“什么意思?你要我在这里……在你面前?”   秦元九奇怪地看着他。   刚才是谁纠结了大半天要不要寻求他的帮助?   这会儿又在乎起自己的尊严了?   不过也是啊,墨玉棋只是在心里纠结,跟实际说出来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昨天的生日宴上,秦元九释放精神力扫了一圈,在场的哨兵,10个里有9个都想看看他被人摁在地上羞辱的模样,还有1个幻想羞辱他的那个人是自己。   人类的大脑就是这么自由,毕竟脑补又不犯法。   然而墨玉棋,即便是已经结合过的现在,他也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求他帮忙,从来没想过自己“主动”一点。   这个哨兵好像只有揍人的时候会比较“主动”。   秦元九意识到,他并不讨厌墨玉棋的这一点。   因为这意味着,在结合这件事上,自己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   墨玉棋在不接受反攻的同时,也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可能会冒犯到他的行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冒犯会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   这算不算是攻的自我修养?   “我的错。”秦元九终于松开了墨玉棋的手腕,并后退了一步。   他的错,他不该混淆墨玉棋内心的挣扎和实际采取的行动。   墨玉棋没有追究他擅自感知他情绪和思维的行为,他也该给予墨玉棋更多的尊重。   “你加油,我回床上了。”秦元九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一步,就被墨玉棋抓住了手腕。   秦元九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和墨玉棋对视,眼里带着探究。   视线交错,只一眼,墨玉棋的头就低了下去,然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想问一下……单纯问一下……就是,反正我们已经结合过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顺势把我当成解决欲望的工具呢?   “就是你想要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啊?反正都已经结合过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秦元九:“……”   我真该把精神力收回来的。   不过这个问题提得有点水平,秦元九决定认真回答一下:“在我不想要的时候,我不想被你的欲望裹挟,所以在我想要的时候,我也不会来麻烦你,用你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我不想被你当成解决欲望的工具,所以也不会把你当成解决欲望的工具,明白?”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可以互相为对方的需求妥协。   而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感情基础。   秦元九承认他跟墨玉棋结合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是享受的。   但他承受的屈辱一分没少。   很简单,因为他不爱墨玉棋。   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压在身下,这种感受,是只愿当攻的墨玉棋无法理解的吧。   “这样啊……”墨玉棋松开了秦元九的手腕,自嘲一笑,“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他只是在心里做了个假设,就全明白了。   假设他的向导不是秦元九,而是别的什么人……   秦元九背对着墨玉棋走远,彻底收回精神力躺在了床上。   于是他没有听到墨玉棋在进入卫生间前最后的心声。   原来你在我眼里,跟别人是不同的。   而我在你眼里,并没有这么不同。   ……   白雪帆,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精神力强度仅次于秦元九。   他的身份很特殊。   在帝国,无论哨兵是否承认,他们的地位都不如向导。   同样是违抗军令,向导面临的处罚只是禁闭和罚款,哨兵挨三十鞭都算是轻的。   要知道,同样强度的一鞭,普通人最多挨上三鞭就会痛昏过去,还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而哨兵只要切实违抗了军令,起步就是三十鞭。   白雪帆身为向导,还是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不说别的向导怎么看他,至少哨兵在他面前都乖得不行当然他们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身为SS级向导的白雪帆,是个雪族人。   对,就是那个被大多数帝国人认为是野蛮、落后、未开化,只配给帝国人当奴隶的雪族。   墨玉棋的民族。   所以,哪怕他的精神力等级高达SS级,帝国的大部分向导也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哨兵则是表面上顺着他,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羞辱他的话,做了多少羞辱他的事白雪帆不是第一次在网上搜到以自己为主角撰写的文,10篇里有9篇是奴隶,还有1篇被抹布。   乐。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他自己也写。   只是写得不太顺利。   “凭什么我被抹布的文都能存在,我让九九给我当狗的文却是发一次锁一次?塔,你可以再偏心一点。”   白雪帆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把玩着一根藤鞭,鞭子上的血迹还没干,一摸就全蹭到了手上。   他的电子手环是开着的,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塔的监控之下。   塔知道他在做什么。   塔默许了他的行为。   “白雪帆上官,我很好奇。”温柔的机械女声响起,塔并不回答白雪帆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您和秦元九上官都是向导,你们之间并不存在信息素的吸引,为何您会对秦元九上官如此执着?而且,是在您已经拥有哨兵的情况下。”   “美好的东西人人都想拥有。”白雪帆回答道,“他和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凌驾在所有人之上,那么高贵,那么美好……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是他就好了。”   他话音落了,手中的藤鞭跟着落下,“啪”的一声打在一个哨兵身上。   哨兵被黑色胶布封住的嘴里发出闷哼,他衣不蔽体地跪在白雪帆脚边,双手撑着地面,屈辱地低垂着脑袋,狗一样的。   塔对此视而不见,继续与白雪帆对话:“白雪帆上官,我必须提醒您,向导无法跟向导结合,而无论您对秦元九上官做什么,您都无法成为他。”   白雪帆没说话。   他有着一头跟墨玉棋一样的白色短发,不同的是,墨玉棋的头发比较直,他的头发是卷的。   跪在他脚边的哨兵同样有着一头白色卷发,比白雪帆的要长,因为四肢着地并低着头的关系,他头发的末端落到了地上。   是的,白雪帆的哨兵同样是个雪族人。   黎亦蓝,A级哨兵。   别看才A级,他已经是正在服役的哨兵里,除墨玉棋之外最强的了。   帝国算上已经退役的哨兵,一共也就两个SS级和一个S级。   什么?为什么不考虑墨玉棋?   跟墨玉棋结合……他是疯了吧!   那个凶残的哨兵,白雪帆唯一一次跟他合作,想要强行入侵他的精神图景,结果被他的精神屏障伤了个D级伤残……   精神屏障不用来防御,而用来进攻的疯子,放眼全帝国也就墨玉棋一个!   白雪帆抬起一只脚,踩在黎亦蓝的后颈上。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回复塔的时候,塔突然说:“对了,告诉您一件事,秦元九上官已经有他的专属哨兵了。”   “你、说、什、么?”白雪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这不可能!   他的九九……他的九九不可能跟哨兵结合!   “是谁!”他狠狠地踹了黎亦蓝一脚,从沙发上站起身。   “是墨玉棋上官。”塔回答。   “……”白雪帆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秒之后,他蹲下身,粗暴地撕掉了黎亦蓝嘴上的黑色胶布,同时,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塔说:“告诉我,那只疯狗的所在。”   “他现在的位置是”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白雪帆想要的答案。   墨玉棋在塔和秦元九之间选择了秦元九。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无法使用的棋子,毁掉之后,换新的就好。   无论如何,秦元九都必须在塔的掌控之下!   “去,杀了他。”白雪帆给自己的哨兵下令,“杀掉墨玉棋,我会赐予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自己。”   “是。”黎亦蓝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取过一旁的衣服披上,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在这段不到十米的路上,他跨过了无数哨兵的尸体。 第19章 第 19 章   墨玉棋又冲了个冷水澡。   他把水流调节器拧到底,把淋浴喷头调整到最高,以制造最大的水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近乎苛刻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秦元九明明都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么折腾的意义在哪里?   只要没能在1分钟内走出浴室,他就已经输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要真觉得无所谓,那么当着秦元九的面……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不。   不可以。   他不敢去看秦元九的表情。   更不敢去想,在秦元九眼里,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一段时间后,墨玉棋浑身散发着冷气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的身体被冷水冲刷得十分冰凉,但情绪依然如烈火一般炽热。   秦元九刚释放精神力就差点被他的情绪灼伤。   他会怎么看我?他会怎么看我?他会怎么看我?   秦元九:“……”   谢邀,有被吓到。   秦元九眼睁睁地看着墨玉棋走到床边,然后就这么对着床跪了下去……   不等他开口,墨玉棋的身子一歪,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态度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秦元九的精神力还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和思维,差点以为他是洗澡洗太久昏过去了。   秦元九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真不睡床?”   “别管我了。”闷声闷气的。   “随你。”秦元九本就无所谓墨玉棋睡不睡床,只是好心告诉他一声,自己并没有不允许他睡床。   “晚安。”墨玉棋非常小声地说了句。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秦元九不由一愣。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声回应:“嗯,晚安。”   话音落了,墨玉棋的情绪和思维都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就像波涛汹涌的海上突然没有了呼啸的狂风,海浪一浪低过一浪,最终只剩下柔和的起伏。   秦元九的精神力捕捉到他这一刻的满足和释然,不着痕迹地对此进行了放大,同时减轻了他的五感对周围的感知。   来自向导的安抚就像一对神圣的羽翼,将哨兵温柔地包裹其中,为他抵挡可能会惊扰到他的一切。   护着他,哄着他。   仅仅两分钟,墨玉棋便卸下了对外界所有的防备,在床边冰凉的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呼吸平稳绵长。   比想象的还容易。   秦元九无声地松了口气,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安心入眠。   ……   墨玉棋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从出生至今,入睡最顺利的一次。   不需要忍受各种轻微的响动对精神的折磨。   不需要把同一段白噪音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主动承受另一种折磨。   在感知到危险之前,他甚至没有中途惊醒过。   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连续睡眠超过2个小时了。   他甚至都没有做梦!   然而,当入侵者悄无声息地摸上6楼,出现在613号房间门口时,墨玉棋还是第一时间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要怎么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像一条畅游在大海里的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人,并不能在海水中呼吸,于是拼命挣扎,在濒死中逃离了这片危险的海域。   墨玉棋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但这并不影响他五感的运作他清楚地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意识到门口有人,并确定了来人不怀好意。   墨玉棋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手灵活、迅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与此同时,雪狼精神体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刚出现就有半人高,雪白厚实的狼耳威风凛凛地立着,眼神冷静而凶狠。   哨兵都是好战的,墨玉棋在秦元九面前隐忍到了极限,正愁没有发泄的对象,送上门来的沙包,他简直不要太兴奋!   来吧!越强越好!   越是强劲的对手,他就越是能毫无顾虑地放手一战!   “滴”的一声,房间的电子锁对备用钥匙卡做出反应,门把被压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几乎就在门被开启的瞬间,墨玉棋一把将门拉开至最大,让自己的精神体朝着来人扑了过去!   雪狼的爪子牢牢扣住来人的肩膀,靠着惯性将人扑倒在地,墨玉棋紧跟着夺门而出,粗暴地伸手捂住来人的嘴,将他的惨叫完完全全地封堵在了喉咙里。   墨玉棋并不想吵醒秦元九,否则按照训练时的标准做法,他在发现有人试图闯入的时候就该把自己的向导从床上拽起来。   入侵者有着一头雪白的微卷长发,即便在没有灯光的走廊里也十分显眼。   雪族人?   墨玉棋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五官,不太确定地说出一个名字:“黎亦蓝?”   因为被捂着嘴而无法出声的入侵者黎亦蓝,惊魂未定地看着把自己死死压制在地上的墨玉棋。   他知道自己不是墨玉棋的对手吗?   当然。   正因为知道,正因为觉得正面对抗没有胜算,他才会放弃哨兵一贯的坦荡,选择深夜暗杀。   可他还是低估了墨玉棋的敏感和果决。   该说不愧是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哨兵之一么?   向导的命令必须执行,更不用说他的向导还是个暴君。   所以,明知无法战胜,黎亦蓝还是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头巨大的白鲸从他的体内游出,狠狠撞在雪狼身上,为自己摆脱墨玉棋的压制创造了机会。   黎亦蓝抬起膝盖,一脚踹向墨玉棋的胸口!   墨玉棋敏捷地躲开,让他踹了个空,然后抓住他的腿,拎起来就是个过肩摔!   黎亦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旋转了360度,后背离开地面1.6秒后,又再度撞上了地面,撞击的力度几乎震碎他全身的骨骼!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是一阵刺痛墨玉棋在攻击他的时候,精神体也没闲着,雪狼一口咬在白鲸的尾巴上,从上面撕扯下一大块肉!   精神体毕竟不是实体,被撕扯下来的肉很快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但对精神体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黎亦蓝的精神体,那头巨大的白鲸,尾巴上明显缺失了一块,露出血肉下的森森白骨。   打不过啊,真打不过。   不过,只要稍微想一下任务失败的下场,黎亦蓝就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就算杀不死目标,也要让他受点伤才行!   “给秦元九当狗的滋味怎么样?”黎亦蓝发出挑衅的笑,“需不需要我来帮你解脱?”   “我看想解脱的人是你吧!”墨玉棋一把揪住黎亦蓝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黎亦蓝顺势抓住他的头发,忍着腹部的剧痛狠狠地还了一脚!   雪族人干架没有优雅可言,怎么狠怎么来。   双方没有踹对方两腿之间的要害,纯粹是没找到机会。   墨玉棋忙着揍黎亦蓝身上的其他部位。   而黎亦蓝忙着挨揍……   另一边,秦元九是被手腕上的振动叫醒的。   自从被墨玉棋找到后,他就把智盾6号设置成了振动模式。   因为他不信任墨玉棋,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和智盾6号有关的信息。   结果他低估了自己熟睡的程度彻底清醒过来后,他发现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振动了有一会儿。   “墨玉棋。”秦元九第一反应就是呼唤墨玉棋,结果起身环顾四周,哪里都没看到人,“我狼呢?”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谁被谁狠狠地揍飞在了墙上。   秦元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墨玉棋已经出去处理智盾6号提醒的“可疑情况”了。   他连忙翻身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一边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一边光着脚来到门口,判断门外没有人后,按下把手将门拉开。   是的,他赶到门口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墨玉棋逮着黎亦蓝无力反抗的间隙,动作迅速而轻柔地关上了房门,将可能会吵醒秦元九的打斗声隔绝在了房门之外。   然而他小心翼翼的守护,只让秦元九觉得挫败该死,自己睡得跟死过去了一样!   要不是有墨玉棋……   等等,为什么会有这场袭击?   塔没有袭击他的理由。   而没有塔的默许,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他的住处。   “墨玉棋,留活口。”秦元九决定审问一下袭击者。   然而……   墨玉棋单手提起已经被揍昏过去的黎亦蓝,“啊?”了一声。   秦元九:“……”   我的错,我说晚了。   “他还活着。”墨玉棋认真地汇报情况。   秦元九:“……”   秦元九:“行吧。”   “吵醒你了?”墨玉棋随手把黎亦蓝失去意识的身体丢到一边,用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我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下次请直接叫醒我。”秦元九无情地否定了他擅自解决袭击者的做法,边说边走到他身边。   秦元九的精神力在墨玉棋身上一触即离,发现他的情绪前所未有地稳定。   干完架神清气爽可还行?   哨兵什么的,真是理解不了一点。   他看向地上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黎亦蓝。”   墨玉棋面露诧异:“你认识?你们有仇?”   黎亦蓝是A级哨兵,身为SS级向导的秦元九应该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才对,所以墨玉棋对两人认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仇。   然而秦元九摇了摇头:“正相反,大多数哨兵都不喜欢我,他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那为什么……”   “他有专属向导。”秦元九打断道,“他的专属向导是白雪帆。”   墨玉棋沉默了。   他在思考。   但是很显然,靠他自己并不能思考出个所以然。   最终还是只能询问秦元九:“不是说你跟白雪帆关系不错吗?他的哨兵为什么要来袭击你?”   “首先,我跟白雪帆之间只能说无冤无仇,谈不上关系多好,其次……”秦元九顿了一下再说,“你怎么就能肯定,他袭击的目标是我呢?” 第20章 第 20 章   墨玉棋愣住了。   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可能。   毕竟:“他一个A级哨兵,袭击我个SS级哨兵,找死吗?”   “我先不提他为什么选择了深夜动手……你是觉得他袭击我个SS级向导就不是找死了?”   秦元九觉得墨玉棋把他想得过于柔弱。   怪他对墨玉棋太温柔,以至于让这个哨兵忘了向导对哨兵天然的克制。   另外,一个有向导的哨兵,多半不是自己想来送死的,秦元九不理解为什么墨玉棋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还把人打昏了过去……生怕问出点什么是吧?   “哦,他原本是要暗杀来着?”墨玉棋回想起黎亦蓝最开始开门的那个动作,小心翼翼的,明显不想被房间里的人觉察。   “等等,他卡哪来的?”墨玉棋回到613号房间门口,捡起掉落在附近的钥匙卡。   “这就得问塔了。”秦元九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没有塔的参与,黎亦蓝别说拿到613号房的钥匙卡,连他们今晚住哪儿都不可能知道。   听到秦元九的这句话,墨玉棋终于反应过来:“塔想杀我?”   秦元九没回应,算是默认。   其实他无法排除是白雪帆想杀墨玉棋,而塔默许了的可能。   同样是SS级向导,塔对白雪帆的纵容并不比对他少。   但是早不行动晚不行动,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要说墨玉棋最近哪里惹恼了白雪帆,思来想去也只有跟他结合这件事。   而这件事只有塔和一部分塔兵知道。   如果是塔故意将这件事告知白雪帆,刺激他采取了这次的行动。   那么,白雪帆也不过是把刀,真正想置墨玉棋于死地的还是塔。   呵,这算警告么?   “墨玉棋,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他捆起来,等他醒了我有话问他。”   秦元九边说边关掉智盾6号,以便跟塔对话。   墨玉棋“哦”了一声,到处找不到绳子,直接扒了黎亦蓝的衣服,用他的衣服将他的双手死死地捆在背后。   扒衣服的时候,墨玉棋被黎亦蓝身上的伤吓了一跳这个漂亮的雪族人,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大部分伤痕都像被鞭子打出来的,其中一些很新,还没完全愈合,在刚才的战斗中裂开了。   墨玉棋挨过鞭刑,所以他知道这些伤痕并非帝国的刑罚所致,而是私刑。   他怕秦元九看不出来,主动说出自己的判断:“这是鞭伤,人打的,不是机器。”   写在帝国法律里的鞭刑,全部由机器执行。   秦元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白雪帆对他不好啊。”   墨玉棋:“突然觉得我的处境也没那么糟。”   秦元九:“知道就好。”   墨玉棋把黎亦蓝扛在肩上带回房间,丢在墙角。   或许是对这个遍体鳞伤的哨兵产生了点同情,他的动作不再像战斗时那样粗鲁,把人放下的时候甚至扶了下后脑。   秦元九倒是不会因为黎亦蓝糟糕的处境就改变对他的看法。   无论如何,他夜袭宾馆都是事实,幸亏墨玉棋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元九跟在墨玉棋身后返回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然后一边往沙发的方向走一边出声呼唤:“塔。”   “我在,秦元九上官,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塔的回应跟以前一模一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任何废话,秦元九在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黎亦蓝是白雪帆派来杀墨玉棋的?”   塔沉默了两秒,或许是在判断糊弄过去的可行性。   两秒后,它做出了判断它干脆利落地出卖了白雪帆:“是的,白雪帆上官的确给黎亦蓝中官下达了杀死墨玉棋上官的命令,他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帝国的法律,塔将对他做出严厉的惩罚。”   “哈。”这是秦元九听到这段话的反应。   “哈。”这是墨玉棋听到这段话的反应。   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这段话的可笑之处既然知道违法,为什么不在白雪帆下令的时候阻止?   明明是自己想杀,却让白雪帆承担所有的罪责,真是好样的。   秦元九非常不给面子地指出:“你给他提供了坐标,根据帝国的法律,你不仅涉嫌协助犯罪,还侵犯了我和墨玉棋的隐私。”   “不,这是错误的。”塔开始狡辩,“白雪帆上官身为帝国高级向导,有权掌握所有在役哨兵的动向,他想知道墨玉棋上官的所在,我合法合规地向他提供了坐标,至于他下令让黎亦蓝中官杀死墨玉棋上官的行为,在造成实际伤害之前,我无法判断他是否违法,毕竟言论是自由的,以防万一,得知此事后,我第一时间向您和墨玉棋上官发出了警告,但一直到您主动开启与我的对话,我都没能联系上您。”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什么错也没有,谁让你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的,活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凰帝国的法律由塔制定,秦元九本就没指望能用法律对塔进行限制。   但也没想到塔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秦元九被塔的回应彻底激怒了,他不再试图通过冷静的对话来解决问题,而是直接威胁道:“塔,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哨兵,不代表我的哨兵就能任人欺负,从今往后,无论谁,只要伤他一根毫毛,我都会把责任归咎于你,将其视为你要与我为敌的信号。”   “我再说一次,我们之间可以不是敌人,可以平等地合作,但如果你试图控制我,那么我的回应只有一个我会从你的世界里永远消失,带着墨玉棋一起!”   秦元九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硬气,充满了不容反驳的魄力,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对墨玉棋近乎霸道的保护。   墨玉棋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元九,胸口一阵疯狂的悸动。   跟秦元九结合后,他最怕的就是被抛弃。   即便专属哨兵的身份得到了秦元九的承认,他也无法彻底消除内心的不安。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秦元九给出怎样的保证,想抛弃他的时候都能干脆利落地抛弃。   到那时,他连给他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这段话……   秦元九的这段话,就好像是在说谁敢伤我的哨兵,我直接掀桌子!   事实上,秦元九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哪怕是在被墨玉棋压在身下承受屈辱的时候,秦元九都没想过要杀了墨玉棋。   塔到底明不明白,这是一条生命?   不,它不明白。   它要是明白,秦元九就不会试图摆脱它的掌控了。   “我没有在跟你讨论,所以你不需要回应,我也不在乎你的回应。”秦元九继续霸气输出,“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这段话,把它一字不差地写进只有你需要遵守的法律,违反它,你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秦元九上官,我必须提醒您,您出生在帝国,您重要的人都在帝国。”塔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   对此,秦元九的回应是:“首先,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我很乐意向你展示一下我的果决,其次,说到重要的人,我真的很想知道墨鸣霄老师的下落既然你说高级向导有权掌握所有在役哨兵的动向,那么,你一定能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吧?”   塔沉默了。   无论是作为一个意识体,还是一个智能系统,无论是思考的过程,还是搜索、分析、整合信息的过程,短暂的沉默都是合理且寻常的。   但是这一次,它沉默了太久。   这样啊……   秦元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然而,就在他以为塔不会回答的时候,塔回答道:“秦元九上官,您的确有权掌握所有在役哨兵的动向,但是墨鸣霄上官正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机密等级高达SS级,即便是您也没有获知任务内容的权限,决定告知您这个秘密已经是我妥协后的结果。”   秦元九沉默了两秒,试图判断塔是否在撒谎,发现做不到。   他只能通过追问来确认:“告诉我,他是否还活着?”   “他还活着。”这一次,塔回答得很快。   秦元九松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信任塔,他本能地质疑塔说的每一句话。   但是,他愿意相信这个回答。   他的老师,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还活着。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白雪帆为什么要杀墨玉棋?”   秦元九很清楚塔为什么想杀墨玉棋,一方面是想用墨玉棋的生命警告他、威胁他,以达到控制他的目的,另一方面是想腾出专属哨兵的位置,以便更听话的傀儡上位。   哨兵和向导结合后,除非一方死亡,否则这种绑定是永久的,彼此都只能跟对方进行身体和精神上的结合,无法再被其他任何人吸引。   但是白雪帆为什么想杀墨玉棋,秦元九目前只推断出了是因为他跟墨玉棋的结合,没能推断出更深层次的原因。   正如他所言,他跟白雪帆关系一般,所以白雪帆不可能是为了帮他报复墨玉棋。   更不用说,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无论哪一方死亡,另一方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为向导还有专属哨兵的白雪帆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要说白雪帆针对的是他……他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呢?   墨玉棋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坐在靠近沙发的那一侧床沿,伸长了脖子听,就差把耳朵贴在秦元九的电子手环上了。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塔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秦元九上官,我这么说可能会让您感到困扰,但是白雪帆上官确实深爱着您,他无法忍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拥有您。”   秦元九:?   “哈?”墨玉棋当场就从床沿弹了起来,“他也配!他凭什么喜欢秦元九?凭他送过一枚5.2凰币的玻璃戒指?”   秦元九眉头一跳:“墨玉棋。”   “干嘛?”墨玉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秦元九看向他,眼里带着探究:“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他送过我一枚玻璃戒指?还知道它价值5.2凰币?”   墨玉棋:“……”   完了个蛋。   他暴力入侵秦元九家的事……暴露了。 第21章 第 21 章   墨玉棋心虚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明显,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似的。   面对秦元九的质问‌,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却忘了自己的身后是床。   于‌是, 他刚起身没多久, 就被床绊了一跤,跌坐回去, 模样看着有些狼狈。   秦元九暂时把‌他晾在一边没管,继续与塔对话:“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控制我,这是我的底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至于‌你提的随时保持联系这个事, 我可以告诉你, 我屏蔽的只有你一个,你联系不上我, 不代表别人也联系不上我,你有那么多塔兵,为什么不找个人帮你呢?”   “秦元九上官, 我以为您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属于‌帝国机密?”塔说。   “是么?我怎么觉得只有你希望这是机密?”秦元九回应。   塔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 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秦元九上官,由于‌我监管不力,导致黎亦蓝中官惊扰了您的休息,我对此深感抱歉, 他涉嫌袭击帝国上级军官,将面临非常重的刑罚, 我会让塔兵领他去受罚。”   “不必了。”秦元九怎么可能在还没进行审问‌的情况下,让幕后的始作俑者就这么把‌袭击者带走?   黎亦蓝只有在他手里才‌有价值, 在塔那里就只是个炮灰。   不过黎亦蓝是白雪帆的专属哨兵,秦元九不可能一直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紧接着说:“等他醒了,我会亲自送他去白雪帆那里我跟他的向导也有不少‌话要‌说。”   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一方犯罪,另一方同‌罪。   罪名同‌担,只是承受的刑罚不同‌。   这次的袭击,真正下令的是白雪帆,该受罚的也是白雪帆,秦元九不会为黎亦蓝脱罪,但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   塔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妥协道:“可以。”   “退下吧。”秦元九皮了一句。   塔:“……”   这是一句戏言,可塔笑不出‌来,因为秦元九确实有说这句话的实力。   智盾6号的存在对塔来说是致命的,它让对话的主导权彻底掌控在了秦元九手里。   塔做梦都想摧毁这个碍事的系统,但是现阶段,它连这个系统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相关情报严重缺失,最容易接触到情报的那个人不仅叛变了,还被秦元九霸道地实施了信息管控。   那一天,秦元九所‌住的宾馆附近,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发‌生了2秒左右的故障是塔在尖叫。   ……   秦元九开启智盾6号后,视线扫向床上的墨玉棋。   墨玉棋只觉身上被他视线扫到的地方一阵麻痒,就像有电流爬过,按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秦元九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你很怕我?”   “没有。”墨玉棋梗着脖子答,“我只是……我已经找人帮你把‌门修好了。”   秦元九思考了两秒:“你还弄坏了我的门?”   “……”墨玉棋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   他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下好了,彻底坐实了自己暴力入侵私人住宅的罪名。   其实秦元九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即便离开了塔,也一直处在塔的监控之下,所‌以一直都很注重自己的隐私他的住处并没有什么值得被发‌现的东西。   不过他对墨玉棋的反应很感兴趣,所‌以还是试探着问‌了句:“破门而入是你的主意,还是塔的命令?”   “是我干的,我……没有经过塔的允许。”墨玉棋很诚实。   他在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时总是出‌人意料地坦诚,坦诚到了让秦元九觉得可爱的地步。   不过如果他能在犯下错误之前多思考一下就好了。   这样想着的秦元九,没料到墨玉棋的下一句话是:“事急从权,我当时在执行塔的命令,塔让我在天亮之前找到你,我想着就算你家里没人,也有可能通过调查你的东西追踪到你,所‌以……”   “你再狡辩?”   犯错之后,除了道歉,任何解释都是狡辩,都是试图掩盖犯罪事实的逃避行为。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我闭嘴,反正我错了,对不起,你就说要‌怎么罚我吧?”墨玉棋破罐子破摔地说。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墨玉棋承认,他原本确实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把‌门修好就没事了。   但现在……既然被秦元九知‌道了,那他只能躺平认罚。   “要‌怎么罚你?好问‌题。”   秦元九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并没有惩罚墨玉棋的打算,毕竟这件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大事,也无法‌再被帝国的法‌律判罚根据帝国法‌律,他们既然已经达成了事实上的结合,那么双方所‌有的财产都成了共同‌财产,所‌有的罪行一同‌承担。   墨玉棋侵犯他们的共同‌财产,先不说能不能判刑,万一真判了,身为受害者的自己也要‌被牵连,简直荒谬。   不过墨玉棋做错了事也是事实,秦元九很乐意把‌握住这个机会小小地“欺负”一下他。   房间里多了个人,想继续躺下补觉是不可能了。   在黎亦蓝醒来之前,他正好借这件事打发‌一下时间。   这样想着,秦元九离开沙发‌,走向了床边的墨玉棋。   墨玉棋警惕地看着他,按在床上的手挪到了腿上。   秦元九注意到了,没在意,走到墨玉棋身前,优雅地弯下腰,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然后猛地发‌力!   他试图将墨玉棋推倒在床上,而墨玉棋虽然第一时间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但是并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躺倒在床,任由他双手按着自己的肩膀压上来。   “干什么?”墨玉棋的身体很软,语气很硬。   秦元九顺势压到墨玉棋身上时,为了更好地保持平衡,抬起一只膝盖搁上了床沿,位置刚好卡在墨玉棋两腿之间。   随着他的动作,一束鲜艳的红发‌非常柔顺地沿着他的脖颈滑落下来,尾端扫过墨玉棋的脸颊。   墨玉棋的心跳漏了一拍,抓在秦元九手腕上的手慌乱地改变着力道,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你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有点急,“你找死……不是,你……你……”   秦元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意识到他似乎是想表达“你在惹火”之类的意思。   就这?   这个哨兵未免太不经撩。   不过这正是秦元九想要‌的:“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人压在身下的滋味。”   屈辱吗?不爽吗?   墨玉棋:“……”   并没有。   在听到秦元九的这句话之前,墨玉棋一直克制着自己想要‌反抗的冲动。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非但没有给出‌任何秦元九希望看到的反应,反而彻底放松了身体。   他和半骑在自己身上的秦元九对视,沉默片刻后,平静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不是在上面就是攻了。”   秦元九:“……”   “不是,等等,你听我解释!”墨玉棋的求生欲往往只在惹祸之后觉醒。   他眼睁睁地看着秦元九脸上的笑容消失,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怎么说呢?就是,那个……你的精神‌力不是很强吗?你扫我一下?”   “你当自己是二‌维码?”秦元九简直无语。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本能地释放精神‌力“扫”过了墨玉棋并没有精神‌屏障保护的精神‌,然后得到了这样的反馈:   谁上谁下重要‌吗?尊严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   你真心觉得,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是被压迫的一方?   尊严时刻遭受着威胁的那个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值得被我更好地对待,因为你……   “够了够了够了!别再听了!别听别听别听……”墨玉棋突然出‌声,一顿叫嚷。   “没再听了。”秦元九打断他,松开他的肩膀站起身。   没再听了这当然是骗墨玉棋的。   虽然墨玉棋用‌叫嚷的方式强行打断了自己过分活跃的思维,但思维在组成连贯的话语之前,往往会先给出‌一个通往具体方向的信号,而这个信号已经先一步被秦元九的精神‌力捕捉到。   是赞美。   墨玉棋想要‌赞美他。   赞美对秦元九来说并不陌生,他有太多值得被赞美的地方他的美貌,他的气质,他的强大,他的勇气,他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哨兵对他最负面的评价是傲慢。   向导对他最负面的情感是嫉妒。   而普通人,没有人有理‌由讨厌他,甚至没有人有理‌由不爱他。   秦元九早已习惯被赞美,这些赞美造就了他的自信,也一直激励着他去成为更好的人。   但是来自墨玉棋的赞美……   秦元九站在床边反思。   墨玉棋是对的,上下关系并不能扭转墨玉棋在和他交互过程中被动的地位。   墨玉棋对他有好感。   而他才‌刚开始发‌现一些墨玉棋的优点,现在仅仅是不那么讨厌他的程度。   墨玉棋对他心怀愧疚,真心实意地想要‌补偿他。   而他并不欠墨玉棋什么。   墨玉棋在面对他的时候莫名自卑,或许是因为身份,或许是因为某些方面的能力。   而他从未质疑过自己的优秀。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墨玉棋在面对他的时候非常被动,只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寄希望于‌他的主动让步。   什么嘛……   一个敢于‌对羞辱哨兵的向导重拳出‌击的哨兵,为什么会自我贬低到这个地步?   他要‌是有塔三分无耻,刚才‌完全可以一个翻身将自己反压在身下。   不过,自己潜意识里是希望他这么做的,因为这样就有借口给出‌真正的惩罚了。   秦元九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嗯?”墨玉棋从床上坐起来,有点茫然。   “我说,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秦元九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再做类似的试探,你让我知‌道了我的行为有多愚蠢。”   墨玉棋不需要‌感受被压迫的滋味。   他比自己更清楚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墨玉棋闻言“哦”了一声,心里闪过一丝落寞,还有些许遗憾。   秦元九:?   你……   就在秦元九被墨玉棋的情绪震惊到,想委婉地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的时候,墙角传来一声痛哼,伴随着急促的呼吸。   秦元九和墨玉棋对视一眼,用‌眼神‌无声地交换了同‌一个信息。   黎亦蓝醒了。   墨玉棋当即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干活了。” 第22章 第 22 章   听到动静, 秦元九和墨玉棋第一时间出现在黎亦蓝身前。   黎亦蓝被墨玉棋安置在床边的一个角落,背靠墙坐着。   他上身赤裸,双手被衣服拧成的布条紧紧地束缚在身后, 双腿倒是没被绑, 裤子也还在‌,但是没什么用‌。   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被俘虏了的事实。   可即便‌如此‌, 他的情绪也十分稳定。   比墨玉棋稳定多了。   秦元九甚至从他身上感‌知到了“窃喜”之类的情绪。   我还活着。   我居然还活着!   嗯……夜袭SS级向导未遂,和SS级哨兵大打出手,还能活着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感‌觉怎么样?需要治疗么?”秦元九心平气和地开口。   不‌等黎亦蓝回‌应,墨玉棋就先叫起来:“哈?我袖子都撸起来了, 你问他需不‌需要治疗?”   他还等着揍人呢!   秦元九颇为无语地瞥他一眼:“首先你穿的短袖, 没袖子给你撸, 其次,刑讯逼供是极其恶劣的审讯方式, 我强烈谴责。”   “行吧。”墨玉棋摊开双手,一副“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的敷衍姿态。   秦元九看回‌黎亦蓝,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便‌直接问道:“你的目标是墨玉棋?”   黎亦蓝听而‌不‌闻,无动于衷。   他的情绪真的比墨玉棋稳定了太多, 秦元九在‌不‌入侵他精神图景的情况下,从他身上感‌知不‌到太多的情绪和思‌维。   但是没关系,秦元九现在‌没任务在‌身,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 塔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是白雪帆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想知道的是,白雪帆为什么要指使你这么做, 我以为我跟他关系不‌错?”   秦元九跟白雪帆的关系非常一般,但他跟其他哨兵向导的关系更一般,相比之下,跟白雪帆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了。   对此‌,墨玉棋想说是啊,是不‌错,毕竟送了个5.2凰币的玻璃戒指呢!   黎亦蓝依旧睁着眼睛装死,秦元九不‌得不‌给他下了剂猛药:“看来真就像塔说的那样,白雪帆深爱着我,他嫉妒墨玉棋,所以才让你来杀他,被派来杀自己情敌的对象是什么感‌觉?我很好奇。”   听到这段话‌,黎亦蓝总算有了反应。   他的情绪一阵波动。   或许是为了压制情绪,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猛烈的攻击:“白雪帆嫉妒墨玉棋?哈,墨玉棋他配吗?”   话‌音刚落,墨玉棋就一脚踹了过‌去!踹在‌他的肩膀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黎亦蓝被踹翻在‌地,变成了侧躺的姿势。   墨玉棋踹得突然,以至于秦元九别说阻止,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只能事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挪到一边:“谁让你动手了?”   “你也不‌听听他说的什么!”墨玉棋气炸,“我怎么就不‌配了?我……”   他瞄了秦元九一眼,声音瞬间低下去:“我配不‌配都轮不‌到他说。”   “是是是。”秦元九敷衍地回‌应,“也不‌知道几分钟前说白雪帆不‌配的人是谁。”   只准自己说不‌许别人说是吧?   “我说他不‌配是因为他连个贵点的礼物都舍不‌得送,我……”墨玉棋狡辩到一半,想到自己也不‌过‌送了秦元九一只价值18凰币的红色小羊驼,瞬间噤声。   然而‌他缴械投降了,黎亦蓝并不‌打算结束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躺在‌地上疯狂输出:“向导让停手就停手了,真听话‌啊,不‌得不‌说你俩挺配的。”   他说到这里,脑袋没动,视线转向秦元九:“你不‌是说哨兵都是向导的狗么?疯狗确实是狗。”   秦元九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妙,果然,“狗”字刚落,墨玉棋的雪狼精神体就朝黎亦蓝扑了过‌去,墨玉棋本人也不‌甘示弱地回‌应:“说谁疯狗呢!听话‌怎么了?至少‌我的向导不‌会拿鞭子抽我!你呢?被白雪帆抽得爽吗?”   眼看他又要动手,秦元九不‌得不‌伸手勾过‌他的胳膊牵制住他,同‌时让自己的精神体跳到雪狼背上,猛地变大,展开九条鲜艳的红色狐尾。   半人高的雪狼被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红色九尾狐压趴在‌黎亦蓝面前。   墨玉棋本人也像被秦元九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达五秒的静默。   然后是秦元九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冷静点了?”   “抱歉。”墨玉棋低声回‌应,“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控制不‌住。”   九条尾巴显现的那一刻,秦元九强大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房间,霸道地压制住墨玉棋被挑起的情绪,强行让他冷静下来。   墨玉棋不‌蠢,他在‌摆脱情绪上头的状态后,第一时间意识到,黎亦蓝是在‌故意刺激他。   或许是想挑拨他和秦元九的关系,又或许是在‌试探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让他得逞。   秦元九精准而‌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一边“帮”墨玉棋保持冷静,一边放大了黎亦蓝所有的情绪,好让他更容易露出破绽。   黎亦蓝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稳定,即便‌是用‌言语刺伤他和墨玉棋的时候也只是表现得激动,其实内心并没有太多波澜。   秦元九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感‌知到了一丝不‌安和心虚。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么说的后果是什么,其实他并不‌想说这些话‌,但他必须说。   理由很简单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背叛白雪帆。   秦元九从黎亦蓝身上感‌知到的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让他感‌到恐惧的并不‌是他和墨玉棋,而‌是白雪帆。   秦元九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故意道:“你别说,他还真有可能被抽得挺爽的,你看他这幅巴不‌得被你揍的样子,典型的受虐狂。”   他这句话‌是对墨玉棋说的,眼睛却看着黎亦蓝,也确实是说给黎亦蓝听的。   结果黎亦蓝没什么反应,墨玉棋思‌考得一脸认真:“是哦,那我揍他岂不‌是让他爽到了?”   秦元九:“……”   坏消息,一不‌小心忽悠到了自己人。   好消息,黎亦蓝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但对墨玉棋的话‌产生了反应。   最大的情绪反应是鄙夷救命,有傻子。   然后是同‌情你落在‌白雪帆手里活不‌过‌三秒。   秦元九眯起了眼。   他好像明白了。   黎亦蓝并不‌惧怕疼痛和羞辱,所以揍他也好,在‌言语上羞辱他也好,都无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黎亦蓝对白雪帆的恐惧并非来自白雪帆对他的折磨和压迫,而‌是死亡。   他真正惧怕的是死亡。   他怕死在‌白雪帆手里。   一个哨兵,怕死在‌自己的专属向导手里。   简直匪夷所思‌。   却真实地存在‌于秦元九眼前。   “你好像并不‌认为我们会杀你。”秦元九试探道,“因为我们不‌是白雪帆?”   黎亦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欲言又止。   这一次,即便‌他已极力压制自己的情感‌,他的想法也清晰地流露给了秦元九。   我没有勇气回‌去面对白雪帆。   我不‌想变得跟他们一样。   他们?   确实有哨兵死在‌白雪帆手里?还不‌止一个?   秦元九皱了下眉,脸上本就冷漠的表情更冷了。   虽说塔对向导有偏向是任何一个帝国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但是向导在‌塔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迫害哨兵这种事,怎么能被允许的?   塔对SS级向导的纵容就没有底线吗?   “行吧。”秦元九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调整了一下电子手环佩戴的位置,漫不‌经心道,“给你1分钟的时间准备一下,1分钟后,我会直接入侵你的精神图景获取我想要的答案。”   黎亦蓝抬眼看着秦元九。   这1分钟里,他的情绪波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甚至比跟墨玉棋干架的时候还要强烈。   首当其冲的是不‌安。   再强大的哨兵,精神图景都是极其脆弱的,被入侵精神带给一个哨兵的压力,远比身体上的折磨来得大。   但是不‌安之余,黎亦蓝又有些困惑,困惑中‌带着点陌生的、奇异的,被尊重了的满足。   习惯了白雪帆的霸道,他不‌理解为什么秦元九要在‌入侵他的精神前先告诉他一声,甚至还给了他1分钟的准备时间。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秦元九言语间没有给黎亦蓝讨价还价的余地,黎亦蓝便‌没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正式拷问的到来。   一旁的墨玉棋小声嘀咕:“还给准备时间……嫌他精神屏障不‌够厚,突破起来没难度?”   秦元九好笑地看他一眼:“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在‌控诉我对他太温柔?”   “是啊。”墨玉棋毫不‌犹豫地承认,“换了我,骨头都给他拆了!受虐狂是吧?等我把他的指骨一节一节地拆下来,看他还爽得起来!”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种做法过‌于残忍,连忙改口:“我瞎说的。”   然而‌秦元九现在‌精神力全开,清楚地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虽然秦元九不‌歧视雪族,不‌歧视任何民族,但是不‌得不‌承认,雪族人骨子里的血腥和暴力,很多时候让他难以评价。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眼电子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开始计时。   墨玉棋来到他身前,低头看他:“你是对的。”   “什么?”秦元九抬头和他对视。   “你让我不‌要试图从同‌族身上找认同‌感‌,你是对的。”墨玉棋说到这里,突然低下身子,在‌秦元九身前单膝跪了下来,好让自己仰视秦元九,而‌不‌是被秦元九仰视。   秦元九诧异地看着他,日‌常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   不‌过‌此‌时此‌刻,从精神触手末端传递过‌来的,是满满的忠诚。   他在‌试图向他效忠。   墨玉棋的下一句话‌,也确实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凰族和雪族首先都是人,其次才分民族,抛开民族,只分好坏,白雪帆虽然是雪族人,却是个混蛋,他不‌及你万分之一。”   “怎么还比上了?”   秦元九不‌是很喜欢跟别人比,因为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别人羡慕他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尊贵的地位,他偶尔也会羡慕别人的童年,应该会比自己舒坦很多。   但因为墨玉棋是在‌效忠,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称得上温柔。   墨玉棋低下头,看着秦元九的膝盖:“你一直都是对的,我一开始质疑你为什么背叛塔,现在‌不‌想跟塔多说一句话‌,我默认他袭击的是你,而‌你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目标是我,塔利用‌了我,然后想杀死我,而‌你被迫和我绑定在‌一起,却还想拯救我,我……”   他的情感‌太过‌浓烈,说话‌的语气过‌于认真。   秦元九从来没被人这么真情实感‌地输出过‌正向的感‌情,陌生的体验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打断墨玉棋,让他把话‌说完了。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说。   “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他说。   “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用‌。”他说。   “反正,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说完最后这句话‌,墨玉棋伸手执起秦元九搁在‌膝盖上的手,小心地引到唇边,身子前倾,低头吻了上去。   一个落在‌指尖上的吻。   雪狼精神体朝着秦元九的方向低下头,无声地效忠。   而‌那只优雅地趴在‌床上假寐的红色九尾狐,全身的毛“嘭”的一下炸开了。 第23章 第 23 章   那一瞬间, 毫不夸张地说,秦元九觉得自己在‌墨玉棋身上吃的每一次亏都得到了补偿,每一道伤口都实现了治愈, 甚至连心底某处自己从未在意过的空缺都被填满了。   一种陌生的、奇妙的、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他精神力的覆盖下,墨玉棋的情绪和思维一如既往地纯粹, 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冒犯,有的只是卑愿。   无法拥有你,那就‌让你拥有我‌。   秦元九并‌不能‌理解墨玉棋想法中的“拥有”是什么意思,似乎比起身体上的拥有, 更接近感情上的拥有, 但‌又和爱情有着明显的区别。   墨玉棋并‌不期望得到他的爱, 他知道这‌不现实,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思想的深度, 道德的高度,情感的浓度。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身处两个‌世界, 光是理解对方想表达什么就‌已十分艰难。   所以就‌算他们的精神体都是犬科,契合度高达90%, 也从未自发地产生过结合热。   没有关系。   正如秦元九所言,他前20年的人生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不也好好的?   伴侣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秦元九是一个‌优秀的, 值得他效忠的向导,这‌就‌够了。   墨玉棋心无杂念地效忠, 主动而单方面地拉近了自己和秦元九的关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低头吻上秦元九指尖表达忠诚的那一刻,秦元九低头看着他,心里产生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名为‌“悸动”的涟漪。   秦元九活了20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情绪价值”。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他觉得18凰币的毛茸玩具不如一卷5凰币的卫生纸来得有价值。   可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原来他也会为‌一个‌人对自己的忠诚感到满足,并‌为‌这‌个‌人效忠的方式产生心动。   明明他不需要哨兵的……   红色的九尾狐在‌床上跑来跑去,从床头跑到床尾,再从床尾跑到床头,以此来掩饰慌乱。   秦元九强装镇定地从墨玉棋唇下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不等他露出落寞的表情,便让自己的掌心覆上了他那头柔软的白‌发。   墨玉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秦元九面不改色地顺着他的头发摸上他的脸,继而抬起他的下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为‌什么能‌一脸认真地说出如此羞耻的话,还是在‌有外人旁观的情况下。”   墨玉棋任由他的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不满地反驳:“坦率怎么就‌羞耻了?我‌倒是希望你能‌坦率一点,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不要让我‌自己猜。”   我‌不坦率么?   秦元九扪心自问。   答案是确实。   他不可能‌告诉墨玉棋,自己这‌一刻的满足和心动。   他甚至不会表露出来让墨玉棋觉察到。   因为‌他真的觉得很羞耻。   床边的黎亦蓝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侧躺在‌地上,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总结成五个‌字就‌是秀恩爱者死!   什么嘛……   秦元九觉得黎亦蓝一定是误会了什么,都怪墨玉棋做了让人误会的事。   不过这‌归根结底是他跟墨玉棋两个‌人的事,秦元九并‌不打算向一个‌外人解释什么。   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振动起来,意味着1分钟的准备时间已过。   秦元九握住墨玉棋的手:“起来。”   墨玉棋不等他拽便自己站起身,并‌顺手回握了他一下。   秦元九警告地瞪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直接命令道:“把他搬床上。”   “还让他上床?别太过分了!”墨玉棋才不搬呢,“他躺地上又不会死!”   “那我‌搬。”秦元九是不会怪墨玉棋违抗命令的,毕竟他和墨玉棋之间并‌不是谁支配谁的关系,即便墨玉棋向他效了忠,他们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合作‌突出一个‌你情我‌愿。   然而墨玉棋之所以向他效忠,就‌是料定了自己没办法对他的安全和需求坐视不理。   “行‌行‌行‌,我‌来我‌来。”他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拦下已经‌起身的秦元九,“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向导……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秦元九坐回床沿。   他的精神力缠绕在‌墨玉棋身上,清楚地知道“麻烦”这‌两个‌字被他说出口的时候是褒义的。   他似乎是想表达善良、尊重的意思没见过这‌么尊重哨兵的向导。   然而尊重一个‌袭击者,在‌墨玉棋看来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才觉得麻烦。   但‌他不认同‌秦元九的做法,不代表他觉得秦元九的做法不对。   其实他心里对黎亦蓝有同‌情,只是因为‌情感上更偏向秦元九,所以不希望秦元九因为‌任何原因,给出任何不必要的善意。   这‌是浪费。   墨玉棋弯腰抓住黎亦蓝的胳膊,一把就‌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黎亦蓝起身后看了眼床,违心地说:“多此一举。”   墨玉棋动作‌粗鲁地将他摔在‌床上:“让你发表意见了吗?”   床是软的,所以黎亦蓝并‌没有被墨玉棋摔痛。   他的双手依然被紧缚在‌身后,无法舒服地平躺,胳膊把后背硌得生疼。   但‌他没有抱怨半句,看向墨玉棋的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鄙夷、质疑。   同‌样是雪族人,为‌何他们的境遇如此不同‌?   抛开精神力等级,单论对情绪的控制力,墨玉棋远不如自己,凭什么他能‌获得秦元九的青睐?   黎亦蓝跟大多数哨兵一样,都听说了秦元九的那句名言哨兵都是向导的狗!   然而黎亦蓝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秦元九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塔对高级向导的纵容是没有下限的,在‌这‌些向导眼里,别说哨兵,所有的帝国人都可以是狗,甚至可能‌还不如狗。   可是今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就‌算是狗,不同‌的狗之间,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凭什么?   凭什么墨玉棋这‌只疯狗能‌有这‌么好的主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是黎亦蓝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让秦元九觉得有点诧异。   不过秦元九并‌没有把他这‌一刻的崩溃放在‌心上,也不打算纠正他对他们关系的错误解读,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好让他躺得更舒服。   黎亦蓝紧抿着唇,视线有些模糊。   他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这‌些伤痕极不给面子地彰显着他在‌白‌雪帆那里的卑微和低贱,将他的尊严撕成碎片摆在‌秦元九眼前,却在‌此刻,被秦元九重新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的理智告诉他,或许秦元九是故意的,想通过感动他,让他动摇,以更好地入侵他的精神图景获取情报。   但‌理智对于哨兵来说是极其奢侈的东西,黎亦蓝没办法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出卖白‌雪帆的所有,只为‌报答秦元九对他的一丝尊重。   他闭上眼睛扭过头,不想被两人看到自己情绪崩溃的蛛丝马迹。   秦元九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专注地入侵了他的精神图景。   黎亦蓝的精神体是白‌鲸,他的精神屏障是一片深邃的海洋。   秦元九要想入侵他的精神图景找到他的精神体,就‌必须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海洋。   这‌对秦元九来说并‌不难。   秦元九的精神体以类人的形态悬浮在‌海面之上,一头鲜艳的红发被海风吹得肆意飞扬。   他的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脸上有着妖冶诡美的纹印,九条尾巴在‌他身后霸气地摇晃,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山海经‌里飞出来的大妖。   他低头俯视海面,优雅地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尖利的指甲朝着海面一指。   “哗”的一声,前一秒还风平浪静的海上突然刮起了大风。   狂乱的风形成飓风,飓风引动海水,在‌海上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风越来越大,漩涡越卷越深,伴随着巨大的动静直插海底就‌这‌样,黎亦蓝的精神屏障被秦元九强行‌打出了一个‌缺口。   秦元九的精神体对着漩涡一头扎下去,轻松地穿过这‌片汪洋大海,来到海底,在‌这‌里见到了黎亦蓝的精神体。   一头受伤的白‌鲸。   白‌鲸安静地趴在‌海底,尾巴上的肉缺失了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这‌意味着黎亦蓝的精神受了不小的损伤。   其实秦元九一开始问他需不需要治疗,就‌是问的精神损伤。   他知道对哨兵来说,精神损伤远比身体上的伤来得折磨。   秦元九来到白‌鲸身边,试着抬起一只手摸上它‌的头。   白‌鲸艰难地摆动了一下鱼尾,游出一段距离躲开他的手,但‌紧接着又趴在‌海底不动了。   对于他的入侵,黎亦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攻击性,更多的是回避。   别碰我‌。   别伤害我‌。   除此之外,你做什么都行‌。   “既然如此……”秦元九直接问了,“我‌想知道,白‌雪帆到底想做什么?”   “以及,他都做过什么?”   黎亦蓝的精神体对秦元九的问题做出反应,一个‌又一个‌记忆的碎片在‌白‌鲸的身旁浮现,里面有着秦元九想要的答案。   秦元九摆动狐尾游过去,随手握住了其中一片碎片,眼神平静而冷漠。   如果‌白‌雪帆真的杀过哨兵,还不止一个‌,那么……   即便他的精神力高达SS级,帝国也不需要一个‌对人类的危害大于贡献的向导。 第24章 第 24 章   冰晶一样的记忆碎片, 入手即化。   伴随着一股浸入掌心的冰凉,一段画面展现在秦元九眼前。   这是黎亦蓝的记忆,所以是黎亦蓝的第一视角。   秦元九不仅能通过黎亦蓝的眼睛看到当时的画面, 还能感知到黎亦蓝当时的情绪和思维。   “蓝蓝。”   画面里, 一个有着‌一头白色短发的少年面对镜头,这样称呼黎亦蓝。   他虽然是短发, 但还是能明显看出头发是卷的,因为很久没打理过的关系,看着‌十分枯燥,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就像一团破旧的棉絮, 毫无美感可言。   他是白雪帆。   秦元九知道黎亦蓝和白雪帆都是雪族人, 但没想到两人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黎亦蓝记忆里的白雪帆看上去最多10岁,而‌黎亦蓝本人也认为这段记忆是他童年的回忆。   如‌此久远的记忆, 若非刻骨铭心,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果然,下一秒, 白雪帆微笑地看着‌镜头,说出了一句值得被黎亦蓝铭记多年的话‌:“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觉醒了。”   “欸?”   听‌到这句话‌,黎亦蓝的第一反应是茫然觉醒?什么觉醒?   然后是质疑觉醒成‌了哨兵?还是向导?真的假的?不可能……   最后是祝福和嫉妒真好‌,这样一来就能摆脱奴隶的身份了吧,但是……为什么觉醒的不是我呢?   是的, 这个时候的黎亦蓝和白雪帆都是奴隶。   奴隶主在他们身上花了不少钱,不会因为他们的年龄就对他们网开一面。   他们像大多数奴隶那样被迫从事着‌各种脏活、累活、苦活, 身上总是又脏又臭,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洗澡。   不过, 不被允许洗澡对他们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那些洗干净的奴隶是什么下场。   视角突然低下去,黎亦蓝看了会儿地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大概三秒过后,他重新抬头和年幼的白雪帆对视,冷静地问他:“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雪族人对地位很敏感,在他们眼里,哨兵和向导是人上人,奴隶是人下人。   觉醒成‌哨兵或向导的人,不仅能摆脱奴隶的身份,还能让那些曾经把他们踩在脚下的人对他们卑躬屈膝。   如‌果白雪帆真的觉醒了,那么,他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会愿意带自己‌一起走吗?   “嗯,塔说会派人来接我。”白雪帆回应,语气称得上温柔。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毫不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   阳光下的笑颜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明媚、艳丽,给‌黎亦蓝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秦元九眼前的画面异常清晰,清晰得都有点‌诡异了,就像一缕挥之不去的怨灵,一抹深入骨髓的执念。   秦元九意识到,这个时候的白雪帆,在黎亦蓝心里的地位相当高。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高,而‌是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指引着‌黎亦蓝前进。   黎亦蓝不想和他分开。   白雪帆或许觉察到了他的心思,又或许没有,继续微笑地看着‌他,自顾自地说:“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塔兵要好‌一会儿才能赶来,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蓝蓝。”   “什么事?”黎亦蓝不会贸然答应别人的任何要求,哪怕这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理智得不像个哨兵,不过现在的他也确实还不是。   “我们去把主人杀了吧。”白雪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语。   黎亦蓝的回答是:“好‌。”   雪族人见过太多的死‌亡,早已‌对尸体和鲜血麻木。   帝国人不把他们当人,那他们也没必要把帝国人当人。   杀一个动物而‌已‌……雪族人最擅长猎杀动物了,这是印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   于是,黎亦蓝在白雪帆的引导下,用一块半个脑袋大小的石头,砸死‌了他们的主人。   白雪帆负责牵制住奴隶主的思维,把他变成‌白痴,黎亦蓝负责动手。   他们说干就干了,倒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他们都真心认为,哨兵或向导杀死‌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雪族人眼里的世界就是这么弱肉强食你地位更高,就能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为所欲为。   在窥探黎亦蓝的记忆之前,秦元九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比谁都渴望被平等对待的雪族人,却比谁都更喜欢贬低他人?动不动就把“你不配”挂在嘴上,互相鄙视,他们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么?   现在,他有点‌理解了,长期生活在不平等的环境里,他们的世界观就是这样,能改变规则的人终究是少数,如‌果选择顺应规则,那么是个雪族人都想当人上人,肆意地支配他人,就像别人支配他们那样。   后来,塔兵赶到,带走了白雪帆,送他去塔里培训。   临走前,白雪帆要求塔取消黎亦蓝奴隶的身份,塔同‌意了。   这进一步巩固了黎亦蓝的世界观人上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段记忆到此结束。   摆脱奴隶的身份后,黎亦蓝经历了什么,怎么觉醒的,秦元九都不关心,他没忘记自己‌的目标是确定白雪帆的目的和罪行。   他来到第二片结晶旁,伸手握住。   第二段记忆有点‌劲爆,秦元九实在没想到黎亦蓝连这样的记忆都愿意给‌他窥探。   虽说只要他想窥探,黎亦蓝就无法阻拦,但……这可是结合的记忆。   黎亦蓝和白雪帆一别就是十几年,他们因为一次任务重逢,白雪帆第一眼就认出了黎亦蓝:“咦?这不是蓝蓝嘛?”   亲昵的语气,仿佛他们从未离别过。   黎亦蓝是打听‌到白雪帆的行踪后,故意出现在他附近的,很高兴他能一眼认出已‌经成‌年并觉醒成‌哨兵的自己‌。   他故作镇定地回应:“雪帆,别来无恙。”   黎亦蓝眼里的白雪帆,总是那么阳光、活泼、热情,相比之下,自己‌要冷淡许多。   但所有的冷淡都在白雪帆搂上来的那一刻像烈阳下的积雪一样融化得一干二净。   完成‌任务后的他们没有进行太多的叙旧,白雪帆非常突然地搂上来,吻上来,黎亦蓝的大脑当场宕机。   当白雪帆说出“想要,给‌我”这四‌个字的时候,黎亦蓝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说了个“好‌”。   没有结合热,他们是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完成‌的结合,结合得非常草率。   秦元九有点‌后悔窥探了这段记忆。   可就在他打算强行结束的时候,白雪帆笑着‌凑到黎亦蓝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黎亦蓝搂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白雪帆,哑声询问。   白雪帆回答道:“你不是第一个跟我结合的哨兵,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轰”的一下,黎亦蓝的情绪炸了,接下来的记忆出现了几秒的空白。   秦元九猜测这几秒的时间里,白雪帆入侵黎亦蓝的精神图景做了什么,但他猜不到具体的内容。   他只知道,几秒之后,黎亦蓝看着‌依旧微笑着‌的白雪帆,淡淡地说了这么几个字:“没关系,我不在乎。”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黎亦蓝的情绪很平静,但不是那种真的不在乎的平静,而‌是绝望后的死‌寂。   黎亦蓝痛苦地意识到,他记忆里的那个白雪帆,并不是真正的白雪帆。   自己‌一直追赶着‌的那个背影,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秦元九皱着‌眉退出这段记忆。   白雪帆说的是真的么?   向导和哨兵不是只能一对一结合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以前的哨兵,都死‌了?   带着‌疑问,他又查看了几段跟白雪帆有关的记忆,结果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内容。   在跟黎亦蓝结合之后,白雪帆当着‌黎亦蓝的面跟别的哨兵进行过身体和精神上的亲密接触。   秦元九无法判断这种行为算不算结合,因为理论上,已‌经结合的向导和哨兵只能对彼此产生吸引力。   也就是说,如‌果黎亦蓝是白雪帆正式结合的对象,那么他跟别人亲密接触的时候非但无法获得快感,还会感到抵触和厌恶,对方同‌样。   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另外,白雪帆确实杀过哨兵。   被他盯上的哨兵必须像奴隶一样供他驱使,无条件服从他一切命令,否则就会被他残忍地折磨致死‌。   而‌这些事,塔都知道。   可塔非但没有对白雪帆进行管束,反而‌一直在为他善后。   比如‌有个哨兵决定逃跑,前脚刚跑出地下室,后脚塔就禁用了他的账户,并为白雪帆实时提供他的坐标。   最后,那个哨兵被黎亦蓝抓回来,让白雪帆折磨得不成‌人样,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了。   “屠龙者终成‌恶龙。”秦元九心情复杂地吐出这句话‌,作为对白雪帆的评价。   曾经的奴隶,也曾救过跟自己‌一样的奴隶,现在却成‌了比奴隶主还要没人性的恶魔。   秦元九来到黎亦蓝的精神体,那头受伤的白鲸身旁,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扫过它触目惊心的尾骨。   不消片刻,白骨之上长出血肉,最后覆上白色的外皮。   白鲸摆了摆尾巴,然后扭过头,感激地看了秦元九一眼。   谢谢。   “别急着‌谢我,我还要把你送回白雪帆那里呢。”秦元九无情地泼了盆冷水,“我不保证你能活到他死‌。”   你要杀他?   “是的,他该死‌。”秦元九淡淡地说,“你要阻止我么?”   我不知道。   我没有能力阻止,所以,算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背叛他。   “我知道,我理解,我只是想说,或许,除了继续忍受他无限制的压迫,你还可以选择有尊严地死‌去。”   我不想死‌。   “所以你选择不要尊严是么?”   一阵沉默过后,黎亦蓝的回应是是的。   秦元九“呵”了一声。   同‌样是雪族人,同‌样的问题,墨玉棋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或许会选择照着‌白雪帆的脸一拳揍过去吧。   秦元九曾以为墨玉棋即便‌在雪族人里也是个怪胎,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怪胎,但不是贬义的那种。   白雪帆也好‌,黎亦蓝也好‌,他们怎么有脸说墨玉棋是疯狗的?   跟他们比起来,墨玉棋顶多就是情绪化了点‌。   墨玉棋虽然冲动、暴躁,揍起人来超凶,但他从不无缘无故地伤害任何人。   墨玉棋虽然有着‌灵活的尊严底线,可以为自己‌在乎的人低到尘埃,但他不会向任何羞辱自己‌的人低头。   秦元九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让九尾狐精神体脱离黎亦蓝的精神图景回到床上。   他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墨玉棋,发现墨玉棋也正看着‌他。   “怎么样?”墨玉棋问他。   秦元九起身离开床,走到茶几旁,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再说:“下次跟白雪帆起冲突,不需要留手,死‌了算我的。”   “行,我负责杀人,你负责掩护。”墨玉棋果断道。   “……”秦元九非常无语地瞥他一眼。   虽说他确实对白雪帆动了杀心,但是……这个哨兵还能再干脆利落一点‌么?都不问问为什么?   “话‌说,白雪帆到底为什么要送戒指给‌你?”墨玉棋问。   这个问题他想问好‌久了,感觉继续憋下去会憋出问题,最终还是决定问出来。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比白雪帆为什么该死‌重要得多。   “我也想知道。”秦元九漫不经心地回应,“可能他见谁都会送个戒指吧,5.2凰币的戒指,520能买100个。”   他倒是忘了窥探黎亦蓝的记忆里,白雪帆提及自己‌的部分,不过在白雪帆罄竹难书的罪行面前,这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白雪帆对他怀有怎样的感情,就算真的如‌塔所言深爱着‌他,秦元九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毕竟放眼整个帝国,有能力牵制住白雪帆的,只有自己‌。   能拯救那些哨兵的,也只有自己‌。   “墨玉棋,去门外找个塔兵,给‌他弄身衣服。”秦元九很自然地使唤。   墨玉棋“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不对。   但不是觉得秦元九使唤得不对,而‌是:“弄身衣服?不是,你对他这么温柔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的专属哨兵!”   “我对你不温柔?”秦元九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快点‌,麻溜的,完成‌任务回来我给‌你顺毛。”   “……”   顺毛是什么鬼?   可为什么……这么难以拒绝呢?   “行吧。”墨玉棋不情不愿地出门寻找和使唤塔兵去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智盾6号的存在, 让塔无‌法通过电子设备实时掌握秦元九的行踪,这种情况下‌,它只能依赖塔兵的感官, 是‌不可能把塔兵从宾馆撤走的。   之所以将塔兵撤离了走廊, 只是‌为了便于黎亦蓝搞夜袭。   塔对墨玉棋的杀心体现在各个方面,亏它还能堂而‌皇之地说自己的一切行为合法合规。   墨玉棋一想到自己以前真心实意地‌将塔视为最高军事指挥系统, 绝对服从塔的命令,胃里就‌直犯恶心。   他虽然经常因为一时冲动违反帝国的法律,但该付的代价都‌付了,没有逃脱过任何刑罚。   在正式向秦元九效忠之前, 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 自己从未背叛过塔。   而‌现在, 他只忠于秦元九一人。   ……   秦元九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等墨玉棋回来。   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有感应,他不用担心墨玉棋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外面。   为了打发时间, 他一边拿起装有污染结晶的隔离球细细打量,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床上‌的黎亦蓝:“其实你并不讨厌我和墨玉棋,是‌么‌?”   两片污染结晶融合成了一片, 形状一直微妙地‌发生着改变,帝国至今无‌法确定它究竟是‌一股能量, 还是‌一群未知的生物。   不过,连塔这种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都‌能存在,污染其实是‌生物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秦元九更想知道污染如果‌是‌生物的话,是‌否跟塔一样存在意识。   又或者, 塔就‌是‌污染的一种?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 根据帝国历史,塔和污染出现在同一时期, 契机就‌是‌一场灾难性的陨石雨。   在秦元九思考的时候,床上‌的黎亦蓝淡淡地‌开口,回应了他的问题:“我对你们没什么‌看‌法,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白雪帆。”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元九连头都‌懒得‌回,收起污染隔离球,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自顾自地‌翻看‌起来,边翻边说‌:“你应该知道向导能感知他人的情绪和思维?你嘴上‌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   其实在不入侵精神图景的情况下‌,饶是‌秦元九的精神力高达SS级,也只能捕捉到较为激烈的情绪,和较为活跃的思维。   不是‌谁都‌像墨玉棋那样能被他用精神力扒个精光。   不过向导对于一个人的情绪和思维,能做的不仅仅是‌感知,还有影响和操控。   秦元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放大了黎亦蓝内心的不安,刺激了他的情绪波动和思维活跃的程度,引导他去表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想摆脱他,但我做不到。   不,我不能……我必须对他忠心耿耿。   否则会死。   会死。   对死亡的恐惧就‌像沉重的枷锁,束缚了黎亦蓝的脖颈和四肢,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当一个白雪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傀儡。   秦元九很高兴他还有逃离白雪帆的念头,没有沦为彻底的傀儡。   这样看‌来,他缺的只是‌勇气和实力。   “抛开白雪帆的想法不谈,至少你本人并不讨厌我和墨玉棋,是‌么‌?”秦元九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我没有讨厌你的理由‌。   真‌羡慕墨玉棋那个混蛋……该死,我打不过他。   真‌好,我也想要这样的主人。   秦元九:“……”   我在鼓励你逃离白雪帆,可没打算让你当我的狗。   就‌在秦元九无‌语的时候,墨玉棋带着两套衣服回来了。   他把其中一套随手丢黎亦蓝脸上‌,另一套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还问秦元九:“好看‌吗?”   秦元九看‌着这件平平无‌奇的衣服,没觉得‌哪里好看‌,也不是‌很在乎墨玉棋穿什么‌,倒是‌对他带了两套衣服回来有点惊奇:“哟,挺聪明啊,知道顺便让塔兵给自己带一套。”   “嗯,我亲自去附近的服装店挑的,塔兵付的钱。”墨玉棋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不得‌不说‌使唤塔兵好爽,你以前一直都‌这么‌爽?”   秦元九单手支着脑袋,光明正大地‌欣赏他的身‌材。   得‌了福利,嘴上‌却不饶人:“我很好奇,既然你不喜欢我给你的衣服,为什么‌不换好回来,非要当着我的面换?”   “没有不喜欢。”墨玉棋换上‌新衣服,然后开始脱裤子,边脱边解释,“蹭了点血,太引人注意了……哦,跟在你身‌边好像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他裤子脱到一半才想起向导可以在普通人面前“隐身‌”,动作不由‌僵住。   秦元九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起身‌走向他。   墨玉棋摸不准他的想法,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却被脱了一半的裤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踉跄了两步后,仓皇退到墙边,自觉罚站,并发出底气不足的询问:“干嘛?”   “首先,你还是‌没回答我,为什么‌非要当着我的面换衣服。”秦元九走到墨玉棋跟前,抬起一只手拽住他的裤腰,一把就‌提了起来,动作霸道而‌不容反抗,“其次”   他看‌着面露尴尬的墨玉棋,危险地‌眯起眼:“想当我的专属哨兵,就‌给我有点独属于我的自觉,希望你没忘记房间里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换衣服就‌算了,换裤子给我滚去卫生间换!”   “哦。”墨玉棋弱弱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想说‌,黎亦蓝被衣服盖住了脸,能看‌到个啥啊……   但是‌秦元九在乎他被别人看‌光。   秦元九在乎他。   秦元九……   墨玉棋咳了一声,抬手握住秦元九还拽着他裤腰的手,小声道:“你勒到我了。”   秦元九一秒松手,抬手以示清白。   但是‌收了手,眼睛没闲着,他瞪了墨玉棋一眼:“还不快去?”   “去了去了。”墨玉棋拿着新裤子进了卫生间。   秦元九转身‌背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这个哨兵?   没点羞耻心么‌?   不过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大了……   秦元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到墨玉棋在房间里有外人的情况下‌脱裤子,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床上‌被衣服盖脸的黎亦蓝又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然后嘲讽道:“占有欲真‌强啊,要不要把我耳朵也堵上‌?”   秦元九看‌向他:“也不是‌不行。”   黎亦蓝:“……”   秦元九当然没有堵住黎亦蓝的耳朵,而‌是‌在墨玉棋换好衣服出来后,让墨玉棋给黎亦蓝松绑,然后让黎亦蓝当着两人的面把干净的衣服换上‌。   虽然秦元九允许黎亦蓝背对他和墨玉棋,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当面换,黎亦蓝脱裤子的时候忍不住又嘲讽了一句:“卫生间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我发现么‌?”   秦元九赶在墨玉棋出拳揍人之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淡淡道:“死心吧,我们是‌不会满足你的受虐欲的。”   黎亦蓝:“……”   我真‌的不是‌受虐狂。   黎亦蓝换好衣服后,小心地‌在床沿坐下‌,见两人都‌没有不允许他坐下‌的意思,这才渐渐放松了身‌体。   但是‌为了避免误会,他双手始终交握着放在腿上‌。   这个入侵者虽然嘴欠,但十分乖巧。   而‌另一边,墨玉棋偷瞄了秦元九无‌数次,三次欲言又止,两次想抬手触碰秦元九,最终还是‌没碰着。   秦元九没法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意识到期望他自己开口是‌不可能了,不得‌不主动询问:“想干嘛?说‌。”   墨玉棋这才鼓起勇气吐出两个字:“顺毛……”   秦元九说‌等他回来会给他顺毛。   虽然不知道顺毛是‌怎么‌个顺法,但是‌……这是‌他应得‌的奖励,可不能让秦元九赖掉。   不过这奖励听着不太正经,更像是‌一句玩笑,墨玉棋怕自己当真‌会让秦元九笑话,所以才犹豫了大半天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开口。   秦元九确实笑出了声。   怎么‌有人连这么‌可疑的奖励都‌要啊……   但秦元九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对墨玉棋勾了勾手指:“过来。”   墨玉棋过来了,站在他身‌前,低着头,巴巴地‌看‌着他。   “跪下‌。”秦元九说‌。   墨玉棋无‌动于衷,脸上‌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他已经不会为秦元九疑似羞辱自己的话感到愤怒了,因为越了解秦元九,他就‌越清楚,秦元九不是‌会随意羞辱他人的那种人。   那这个“跪下‌”的意思是‌?   秦元九对他没有当场揍自己一拳很满意,放柔了声音:“想要奖励就‌跪下‌,真‌被我羞辱了再‌揍我也不迟。”   有道理啊。   墨玉棋跪下‌了,抬起一只手撑在沙发上‌,避免碰到秦元九的膝盖。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黎亦蓝:“……”   什么‌驯狗画面?这是‌我能看‌的?   秦元九弯下‌腰,抬手扶上‌墨玉棋的后颈,动作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扶在自己腿上‌:“放松。”   墨玉棋的身‌体紧绷着,没有半点要放松的迹象。   秦元九不得‌不动用精神力,尽可能舒缓他的神经,以引导他彻底放松自己的身‌体。   “你可以放心地‌趴上‌来没关系,我不会杀了你的。”   墨玉棋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一些,嘴上‌却忍不住吐槽:“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在威胁我。”   “是‌么‌?那我换个说‌法。”秦元九很听劝,“给我彻底放松,否则杀了你。”   墨玉棋:“……”   这句就‌真‌的是‌威胁了。   在秦元九的“威胁”下‌,墨玉棋总算彻底放松了身‌体,毫无‌顾虑地‌趴在秦元九腿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感受秦元九的体温。   秦元九抬起一只手覆上‌他的脑袋,骨节分明而‌纤长‌的手指插入他雪白柔软的发间,从前额摸到后脑,一下‌又一下‌,将自己曾狠狠抓过的头发温柔地‌理顺。   墨玉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雪狼精神体出现在他身‌旁,绕着沙发跑了一圈,寻找着能跟秦元九贴贴的好位置。   秦元九当然没有给它这么‌做的机会,让自己的九尾狐精神体把它堵在沙发边上‌,然后用爪爪给它也顺了顺毛。   原来这就‌是‌“顺毛”,舒服得‌过分了……   墨玉棋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秦元九的腿。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在天堂吗?   秦元九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扬了起来。   他动作温柔地‌将墨玉棋耳边的发撩到耳后,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耳朵红了个透。   我要死了。   秦元九,秦元九……   墨玉棋在心里反复念着秦元九的名字,每念一次,都‌感觉自己对这个人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明知无‌法得‌到同等的回应,明知投入更多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可他阻止不了自己。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干脆一陷到底,大不了一死。   “秦元九,我可以叫你阿九吗?”墨玉棋试探着问。   “不可以。”秦元九拒绝得‌很干脆,理由‌是‌,“太俗了,直接叫我九。”   “好的九儿。”   秦元九:“……”   行吧。   “你可以叫我阿棋。”墨玉棋得‌寸进尺。   “好的笨狼。”秦元九当机立断。   墨玉棋:“……”   行吧。   一旁的黎亦蓝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躺得‌很安详。   麻了,毁灭吧,赶紧的。 第26章 第 26 章   一个人在彻底放松的状态下, 警戒心会大大降低。   秦元九一边继续给墨玉棋顺毛,一边又问了‌遍那‌个自己‌有点在意的问题:“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当着我的面换衣服了么?”   “嗯……”墨玉棋花了点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 然后用放松的声线回答, “好歹是你给我的衣服,不经过你的允许擅自换掉总觉得有点……不太好?总之, 当着你的面换,你不反对‌的话‌,就是同意了。”   “这样啊。”秦元九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墨玉棋是想勾引他, 居然是他想歪了‌。   不能怪他, 毕竟墨玉棋有过想让他“帮忙”的前科, 给了‌秦元九一种他满脑子那‌种事的错觉。   但其实,大部分时候, 墨玉棋都没有在想那‌种事。   “你想穿什么是你的自由,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秦元九说,“只要你不穿奇装异服, 让人误会那‌是我的审美‌,我都不是很在意。”   “嗯, 以后知道了‌。”墨玉棋应着,抬起一只手搂过秦元九的小腿。   秦元九给他顺毛的动‌作一顿。   不等‌秦元九说什么,墨玉棋便先一步意识到了‌什么,仓皇松开他的腿, 并说了‌声“抱歉”。   秦元九低头看着乖乖趴在自己‌腿上的他,感受到他心里的忐忑, 心情变得有点微妙。   忐忑也分好几种。   黎亦蓝在被他入侵精神图景之前就十分忐忑,那‌是一种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害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的恐惧和不安。   墨玉棋的忐忑并非基于同样的理由。   虽然他确实怕他生气,但更多是怕自己‌冒犯了‌他,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墨玉棋的手搂上来的那‌瞬间,秦元九的确有点不舒服,但这点不舒服在感知到墨玉棋心里的忐忑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因为秦元九意识到,墨玉棋并不是故意想占他便宜,而是一种未经大脑思考的本‌能。   墨玉棋本‌能地想要靠近他、触碰他,亲昵地对‌待他。   “墨玉棋……”秦元九犹豫要不要再提醒他一次,他们之间绝不会有第二次结合。   然而他刚念出‌个名字就被墨玉棋打断道:“叫我笨狼。”   秦元九:“……”   不是,你真接受这个称呼啊?   秦元九突然就没兴致提结合的事了‌,想到有外人在场,更是懒得跟墨玉棋计较。   他最后整理了‌一遍墨玉棋的头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起来,笨狼。”   “哦。”墨玉棋听话‌地站起身,心里闪过一丝遗憾。   这也太快了‌。   秦元九:“……”   你的膝盖是铁的吧。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5点多,天微亮,各种交通设施陆续开始运作,正适合出‌发前往白雪帆的所在。   秦元九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包背上。   墨玉棋本‌能地想帮他收拾,可刚伸手就被秦元九一巴掌拍开了‌:“别碰我东西。”   “哦,好。”墨玉棋失落地收手。   秦元九没管他。   他意识到对‌墨玉棋而言,把控好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清除污染源还难。   或者,墨玉棋根本‌没想把控,只想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只能由他单方面把控了‌。   “在我给你指令之前,你管好自己‌就行,不用特意来管我。”秦元九背上包后说,“我是向导,不是废物,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帮助。”   “行吧。”墨玉棋心平气和地摊手,照旧是那‌副“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的敷衍姿态。   自从想给秦元九包扎伤口却‌被踹了‌一脚,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地给他完成了‌包扎之后,墨玉棋就意识到,他家‌向导在真的遇到棘手的麻烦之前,嘴都是硬的。   见过他瘫软在床上的脆弱,见过他求助自己‌的眼神,实在没办法对‌他这些无‌伤大雅的嘴硬生气。   遵命哈,我一生要强的向导大人。   秦元九:“……”   你找死。   不行,不能生气,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元九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边在全身镜前做出‌发前最后的检查,一边平静地开口:“笨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白雪帆必须死?”   他从黎亦蓝的精神图景里出‌来后,就一直在等‌墨玉棋问这个问题,结果墨玉棋一直没问,满脑子的“顺毛”。   这个哨兵永远抓不住重点,让秦元九很心累。   然而墨玉棋的回应是:“如果你认为我该知道,你会主动‌告诉我,但你没说,所以我默认你觉得我不该知道,或者没必要知道。”   “我没有这么说过。”秦元九抬手将脸侧的红发撩到耳后,转身看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说只是懒得说?”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问只是我懒得问?”墨玉棋当场套用公式回应。   秦元九哑口无‌言。   这个哨兵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的?   不过,自己‌认为墨玉棋没必要知道么?   似乎是这样。   墨玉棋已经答应了‌会帮他杀白雪帆,这种情况下,为什么白雪帆必须死,对‌墨玉棋来说确实没那‌么重要了‌。   这头笨狼。   说他笨,他真就放弃思考了‌?   这已经不是忠诚,而是愚忠了‌。   秦元九叹了‌口气:“你能保持自己‌的目标和我高度一致,这让我很欣慰,但我更希望你是经过自己‌的思考之后做出‌的选择,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样的你和黎亦蓝有什么区别?”   莫名躺枪的黎亦蓝:“……”   “什么鬼!哪里一样了‌!”墨玉棋突然就炸了‌。   显然,对‌于秦元九拿他跟黎亦蓝作比较,他超级不爽。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黎亦蓝,看不起这个跟他一样的雪族人。   但不是因为黎亦蓝是雪族人,而是因为他给墨玉棋的感觉,比起白雪帆的专属哨兵,更像是白雪帆的傀儡。   墨玉棋对‌尊严极其敏感,特别看不起自甘堕落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他为秦元九对‌他的误解感到悲愤!   “我是主动‌选择的你!他呢?他敢说是自愿挨鞭子的,而不是白雪帆强迫的他?”   “我说过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当我在放屁?你说话‌算话‌,我也一样!我没再质疑过你的正确,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的忠诚?”   “还是说,我的忠诚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文不值?”   “不是……”秦元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踩雷了‌?   他只是希望墨玉棋做事前能多点理智,仅此而已……   “墨玉棋,你先……”   “冷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墨玉棋气愤地打断:“叫我笨狼!”   秦元九:“……”   对‌不起,为什么有点想笑?   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   但这个哨兵,真的耿直到了‌好笑的地步。   秦元九咳了‌一声,硬生生憋回了‌想笑的冲动‌,认真道:“好吧,笨狼,我没有质疑你对‌我的忠诚,从你向我效忠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我今后参与的每一场战斗,都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若非如此,我甚至不会向你表露我对‌白雪帆的杀意。”   墨玉棋看着秦元九,眨了‌眨眼睛。   短短一瞬间,他的悲愤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安心、愉悦,还有一点点怀疑。   他怀疑秦元九又在用好听的话‌诓骗他,因为这种事之前发生过。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愿意相信。   人总是很容易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秦元九牵起唇角,乘胜追击:“但是笨狼,就像你不喜欢被人强迫,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我必须确保你的选择出‌于绝对‌的自愿,这会让我感到安心,你要知道,忠诚和愚忠是不一样的,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真正忠于我的人,会在我犯错的时候尝试纠正我,而不是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无‌论‌对‌错,只管执行命令。”   “我是愚忠?”墨玉棋肉眼可见地受了‌打击,不仅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连脑袋都低了‌下去。   他开始反省。   秦元九:“……”   你定性得也太快了‌一点?   真的不反驳一下吗?   两秒的沉默过后,墨玉棋非但没有反驳,还破罐子破摔地问了‌句:“你都叫我笨狼了‌,还不允许我愚忠?”   秦元九:“……”   好有道理……   不是,你别放弃啊!   一旁的黎亦蓝看不下去了‌。   本‌来没他什么事,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开口说了‌句:“其实你就是想告诉他而已,直接说不好吗?废这么多话‌,就这么不舍得送我回白雪帆那‌里?”   他这句话‌是看着秦元九说的。   秦元九沉默着没回应。   “还有你。”黎亦蓝看向墨玉棋,“忠于愚蠢之人才叫愚忠,你认为秦元九愚蠢吗?”   “你才愚蠢!”墨玉棋当场叫起来,然后一脸兴奋地看着秦元九说,“对‌啊,我认为你是对‌的,所以才愿意为你所用,我才不愚忠!白雪帆就是该死啊!他想杀我,我杀他有什么问题?”   秦元九抬手扶额,“啧”了‌一声。   他说不过请了‌场外援助,还骂场外援助愚蠢的墨玉棋,只能也将矛头指向场外援助。   “真有意思。”秦元九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黎亦蓝,微笑着开口,“你在白雪帆面前要是也有说这话‌的胆量就好了‌。”   黎亦蓝瑟缩了‌一下。   不敢,真不敢。   会死。   “不过,你是对‌的。”秦元九转身走向门口,“我想说什么就说,至于我的哨兵想不想听,那‌是他的事。”   “早该这样。”墨玉棋非常自然地跟上他。   “把人带上。”秦元九头也不回地下令。   “哦。”墨玉棋一个急刹车,转身回到床边。   黎亦蓝自觉起身,抬起双手,任由墨玉棋用一段布条将他的双双紧紧地束缚在身前。   在跟随两人走出‌613号房的那‌一刻,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秦元九,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背叛白雪帆,但是,如果到了‌最后一刻……可以施舍我一个,给你当狗的机会吗?”   秦元九:“……”   墨玉棋:“哈?” 第27章 第 27 章   秦元九惊喜地发现, 墨玉棋偶尔也能成为他的嘴替。   比如现在   “不是,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狗?你有病吧!”墨玉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虽然秦元九确实值得被追随,但哪有上来就‌想当他的狗的!   黎亦蓝的双手被从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紧紧束缚, 末端就‌牵在墨玉棋手里。   墨玉棋说这句话的时候, 用力拽了‌下手里的布条,黎亦蓝被迫往前踉跄了‌两‌步, 在撞上墨玉棋之前硬生‌生‌站住了‌。   黎亦蓝不是没有尊严,但他的尊严只在面对墨玉棋的时候格外有存在感。   他冷冷地抬眸看了‌墨玉棋一眼,不满地开口‌:“我在跟你的主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什么‌时候成我主人了‌!你在说什么‌屁话!”墨玉棋一脚踹在黎亦蓝的小腹上。   黎亦蓝闷哼一声, 后退两‌步, 吃痛地弯下腰, 在心里破口‌大骂!   秦元九见墨玉棋又忍不住动手了‌,不得不按住他的肩膀制止道:“你说话就‌好好说话,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又不是君子。”墨玉棋很有自‌知之明。   秦元九只好换个‌说法:“你把他打残了‌,准备一路扛去白雪帆那里?”   “我下手有分寸。”墨玉棋给了‌秦元九一个‌自‌信的眼神。   秦元九一巴掌拍他脑壳上,用的三分力。   “好吧好吧。”墨玉棋抬手揉了‌揉脑壳, “对一个‌手下败将动手确实挺没品的……我不动了‌,真不动了‌。”   秦元九这才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啧, 非要逼他动手……雪族人平时是靠打架交流的?   他看向黎亦蓝,先问了‌句:“你还好么‌?”   “死不了‌。”黎亦蓝用被布条捆绑住的双手紧贴自‌己的腹部,龇牙咧嘴地回‌应。   “我都说了‌我下手有分寸。”一旁的墨玉棋小声嘀咕。   “闭嘴。”秦元九忍无可忍。   “好的。”墨玉棋乖巧顺从。   秦元九确定黎亦蓝没什么‌事‌,这才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在我理想的世界里, 没有谁是谁的奴隶,人人都是平等的, 所以‌,如果你问我愿不愿意当你的主人, 我的回‌答是不愿,每个‌人都是,且只是自‌己的主人,但如果你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我会视你的价值而定,我这个‌人对朋友很挑剔,能‌成为我朋友的人身上一定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或是什么‌闪光点,让我能‌在跟他的交往中有所收获,否则我不会主动与他往来。”   “朋友……”多么‌遥远的词,遥远得让黎亦蓝觉得秦元九是在讽刺自‌己。   因为不想要他这条狗,所以‌才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劝退他。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黎亦蓝不想放弃。   对他来说,秦元九是他在坠落悬崖的过程中偶然‌抓到的一根稻草,就‌算这根稻草可能‌携带剧毒,他也‌无法放手。   “什么‌为什么‌?”秦元九问。   他在出门‌的那一刻收回‌了‌大部分精神力,此时此刻,骑在雪狼精神体身上的小狐狸只有巴掌大,尾巴也‌从九条变回‌了‌一条,蓬松柔软,团在身下给自‌己当抱枕。   这种情况下,墨玉棋的情绪他还能‌正‌常感知,黎亦蓝的情绪他是真的捉摸不透。   所以‌他没想到黎亦蓝的下一句话是:“为什么‌我没资格当你的狗?可以‌告诉我具体的理由吗?”   秦元九:“……”   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不仅白说了‌,似乎还让黎亦蓝产生‌了‌奇怪的误解?   在他无语的时候,他的嘴替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墨玉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黎亦蓝:“你脑子里除了‌当狗就‌没别的了‌?当个‌人不好吗!虽然‌你确实没有跟秦元九成为朋友的资格,但当狗要什么‌资格?不是想当就‌能‌当?你要真那么‌想当狗谁能‌阻止你?你现在就‌可以‌跪下来叫一声汪!”   秦元九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给墨玉棋点了‌个‌赞,然‌后补充道:“当朋友同‌样不需要什么‌资格,是一种双向的选择,如果是我想跟你当朋友而你不愿,你也‌可以‌拒绝我。”   “哈……”黎亦蓝低下头,用刘海遮挡住自‌己崩溃的表情。   “怎么‌可能‌拒绝?”   “怎么‌可能‌拒绝啊……”   “你们真是……”黎亦蓝抬起双手,进一步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被两‌人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东西?   他们在对一个‌连什么‌时候进食,什么‌时候洗澡都由他人决定的人,说什么‌东西?   秦元九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墨玉棋都……他不是秦元九的狗吗?这是狗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真的打算杀死白雪帆吗?杀了‌之后呢?有什么‌打算?难道不是取代白雪帆的地位,成为新的王?   白王陨落,红王登基。   一位更‌加强大也‌更‌加仁慈的王,继续统治这个‌帝国,统治这个‌帝国所有的哨兵。   本该如此。   可居然‌……他们居然‌不是这么‌想的吗?   黎亦蓝无法理解。   他只是想在白王死后,继续为红王效忠,以‌保住自‌己的生‌命,延续自‌己的未来。   他错了‌吗?   如果是想考验他当狗的决心,那么‌……   “汪。”黎亦蓝维持着抬手遮挡眼睛的动作,试探着叫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汪!”   秦元九:“……”   墨玉棋:“……”   秦元九:“没救了‌。”   墨玉棋:“我不理解。”   秦元九:“先不管他了‌。”   墨玉棋:“先杀了‌白雪帆再说。”   秦元九:“嗯。”   “杀了‌白雪帆之后,他还能‌变正‌常吗?”墨玉棋多问了‌一句。   秦元九抬头和他对视。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秦元九才意识到墨玉棋究竟有多高。   这个‌哨兵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精壮的身材因此显得修长,优美而不失力量感。   距离越近,秦元九越是不得不仰视他,但每一次,墨玉棋对上他的视线后,都会显得很局促,以‌至于气‌势上弱了‌他一大截,不会让他有任何被威胁到的感觉。   除了‌把他踩在脚下的那次。   想想真不可思议,四年前狠狠揍了‌自‌己一拳,还把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现在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   不得不承认,在知道是队友的情况下,待在墨玉棋身边很安心。   有向导辅助的SS级哨兵,在任何战场上都是无敌的。   自‌己最开始为什么‌会想将他赶走呢?   是了‌,因为错以‌为他一身反骨,没料到他一片赤诚。   秦元九能‌看到墨玉棋眼中的不忍。   痛殴黎亦蓝的是他,真心看不起黎亦蓝的是他,最希望黎亦蓝能‌逃脱白雪帆的魔爪重新来过的还是他。   这个‌哨兵虽然‌一言不合就‌动手,但十分善良。   不过秦元九并不会因此忽略掉他提问中的错误:“你说了‌‘还’这个‌字,对吧?曾经正‌常的人,变得不正‌常了‌,才能‌用‘还能‌变正‌常吗’这种表述,问题在于,他正‌常过吗?”   墨玉棋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放弃思考:“不知道,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让他变成你认为正‌常的样子,仅仅杀了‌白雪帆是不够的。”秦元九很认真地对墨玉棋说,“你需要手把手教他怎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你愿意吗?”   墨玉棋一脸犹豫。   好麻烦的感觉。   不想管怎么‌办?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秦元九低笑了‌一声。   这个‌哨兵虽然‌善良,但并不会多管闲事‌。   很好,他就‌喜欢这样的搭档,不会给他节外生‌枝。   秦元九没有给墨玉棋回‌答的机会,再次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的处境在帝国并非个‌例,帝国有太多的人经历着类似的事‌,你都要救吗?”   “我……”墨玉棋的声音弱了‌下去,“其实我想,但是……”   他想救,但他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决心。   相比之下,秦元九的回‌答就‌很坚决:“是的,我都要救。”   墨玉棋愣了‌一下。   “所以‌我才想杀了‌白雪帆。”秦元九说,“所以‌我才想改变帝国。”   “你不在乎我为什么‌想杀白雪帆,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被白雪帆祸害的哨兵不止黎亦蓝一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他更‌惨,死在白雪帆手上的哨兵,光是黎亦蓝知道的就‌有13个‌,他不知道的呢?”   13个‌……   13个‌!   墨玉棋的瞳孔一缩,愤怒的情绪翻涌而起,如同‌火山口‌下滚烫的岩浆,蓄势待发。   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秦元九那么‌想告诉他白雪帆做了‌什么‌。   秦元九是对的。   秦元九一直都是对的。   如果自‌己不知道白雪帆杀死过这么‌多哨兵,对他的杀意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强烈!   “我要杀了‌他!”墨玉棋发出咆哮,“我要把他对哨兵做过的事‌都对他做一遍!我要让他也‌尝尝被鞭打的滋味!我要……”   “啪”的一声,秦元九的巴掌落在墨玉棋的脑壳上,三分力道。   墨玉棋瞬间改口‌:“我就‌一说……这是恶魔才会做的事‌,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秦元九信他个‌鬼!   他脑子里的血腥味都溢出来了‌!   “抱歉。”墨玉棋抬手挠着挨了‌一巴掌的脑壳,低头道歉。   这下换秦元九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墨玉棋没说话,但他的情绪和思维回‌答了‌所有。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暴力……   秦元九:“……”   自‌己在这个‌哨兵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脆弱的形象?真是受够了‌。   他不轻易揍人不代表他不会揍人。   他不搞虐杀不代表他会被血腥的场面吓到。   他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不是住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秦元九抓过墨玉棋的衣襟就‌是个‌过肩摔!   快、狠、准!   墨玉棋“欸”了‌一声,还在犹豫要不要反抗,人就‌已经在地上仰躺着了‌。   其实他想反抗的话,完全能‌在秦元九抓住他衣襟后发力的那个‌瞬间反手将秦元九制服。   但因为对自‌己动手的是秦元九,墨玉棋犹豫了‌,这一犹豫就‌被秦元九干脆利落地撂倒在地。   一旁的黎亦蓝用被布条捆住的双手疯狂鼓掌,情绪肆意流露。   揍得好!揍得妙!揍得呱呱叫!   墨玉棋一脚踹在黎亦蓝的小腿上,于是下一秒,地上又多了‌一个‌人。   秦元九失笑。   他的哨兵被他突然‌撂倒后,第一反应是干倒吃瓜群众……   他咳了‌一声,强行收住笑,然‌后再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玉棋说:“抱歉,偶尔我也‌会有这种忍不住暴力的时候呢?”   “这样啊。”墨玉棋恍然‌大悟,“我果然‌不是一个‌人!”   秦元九:“……”   我迟早被你气‌死。   意识到墨玉棋听不懂言外之意,秦元九只好直说道:“如你所见,我不是脆弱的菟丝花,虽然‌我的确不赞成任何以‌暴制暴的做法,但你也‌没必要为自‌己一些暴力的想法向我道歉,老实说,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我会被一些泄愤的话吓到,很有意思,也‌很让我不爽。”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向墨玉棋伸出了‌一只手。   自‌己撂倒的人,还得自‌己拽起来。   墨玉棋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两‌秒,抿了‌下唇,小心地握上去。   但是和上次一样,他没敢用力,几乎是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秦元九无法装作没发现:“你是觉得我的手臂支撑不了‌你的重量?你的身体里是灌了‌铅么‌?”   “不是。”墨玉棋回‌应着,盯着秦元九看了‌一会儿,眼中闪烁着惊讶又兴奋的光。   会如此坦率地表露情绪的秦元九……好少见。   有点可爱。   秦元九面无表情,手臂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等等,自‌己刚才感知到了‌什么‌?   这个‌混蛋不会觉得一个‌刚把他撂倒在地的人很可爱吧?   “我知道你在不爽什么‌。”墨玉棋小心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被我小看了‌?”   “你说呢?”秦元九抱起双臂,抬头仰视身前的墨玉棋,语气‌因为那句一闪而过的“可爱”变得更‌咄咄逼人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情?”墨玉棋说。   什么‌?   秦元九脸上的神情一松,变得有点茫然‌。   “你总是把不需要哨兵挂在嘴边,哪怕是在跟塔谈判,不允许塔对我动手的时候,你也‌说了‌这句话。”墨玉棋记得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哪能‌相提并论?”秦元九莫名心虚,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两‌者真的不一样!   “我不需要哨兵是我自‌己的事‌,我从未质疑过你身为哨兵的实力,而你却质疑了‌我的实力。”   “我也‌没有质疑过你身为向导的实力,真的,不信你可以‌扫我。”墨玉棋抬起一只手,指尖直戳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有个‌二维码。   秦元九:“……”   “如果我刚才哪句话,或者哪个‌想法,不小心冒犯到了‌你,我道歉,我真的没有质疑过你身为向导的实力,但是保护向导是哨兵的职责,在哨兵眼里,向导就‌是需要保护的,更‌不用说你是我的专属向导,你的安危高于一切,你不能‌让我跟我的本能‌对着干。”墨玉棋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对自‌己进步的口‌才很满意,“差不多就‌这样,别的你自‌己感知?”   秦元九自‌己感知的结果如下:   我说得真好!   跟九待久了‌,说话都流利了‌!   九有没有被我惊艳到!   秦元九:“……”   谢邀,有被你自‌恋的程度吓到。   秦元九不想说话,转身离开。   墨玉棋愣了‌一下,一把拽起地上的黎亦蓝,忐忑地跟上他。   怎么‌了‌?   我又说错什么‌了‌?   九不会更‌生‌气‌了‌吧……   秦元九没有生‌气‌。   他的情绪一直都十分稳定。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不爽。   或许是因为,他杀过那么‌多污染者,跟那么‌多哨兵合作过,在大多数人眼里,他都是强大而高高在上的。   他早已习惯这些人对他的看法,并享受他们看他的眼光。   可是墨玉棋眼里的他,突然‌不那么‌强大,也‌不那么‌高高在上了‌……   有点挫败。   与此同‌时,又有种陌生‌的安心。   墨玉棋内心的忐忑越来越强烈。   在他的情绪彻底爆炸之前,秦元九不得不开口‌道:“笨狼,我收回‌那句话。”   “什么‌话?”墨玉棋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元九一边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道:“我说我不需要哨兵,我反悔了‌我不需要比我弱的哨兵,但是,我需要你。” 第28章 第 28 章   我需要‌你‌。   天知道墨玉棋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有了这句话, 别说无条件服从秦元九的一切命令,他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心里所有的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忠诚。   秦元九背对墨玉棋牵了下唇角, 没再‌多说什么, 关闭智盾6号,开启另一个电子‌手环, 给了塔一个坐标,让塔通知白雪帆去那里会面秦元九傻了才会让塔或白雪帆决定会面的地‌点。   这个时‌候,黎亦蓝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任由墨玉棋牵着自己, 看着两人的背影, 看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   本以为墨玉棋是秦元九的狗, 但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会跟主人拌嘴的狗,真是条疯狗。   秦元九居然‌能忍受他, 换了白雪帆,早就……   黎亦蓝强行止住自己的思维。   身为白雪帆的专属哨兵,白雪帆能非常轻易地‌突破他的精神屏障, 进入他的精神图景,窥探他所‌有的记忆。   他在白雪帆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或许不久之后白雪帆就会知道他潜意识里更想给秦元九当狗。   发自内心‌的想法再‌怎么抑制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黎亦蓝只能赌白雪帆需要‌他。   不管怎样,他都是白雪帆真正能用的哨兵里实力最强,服从性最好‌的一个。   他可以继续为白雪帆战斗, 继续满足白雪帆的一切要‌求,被他无底线地‌压榨。   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哈, 他的实力摆在这里,无论如何, 他都只能成为一个服从者,而不是支配者。   服从者的想法,是他们这群SS级的王,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吧。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黎亦蓝低下了头。   A级哨兵也是哨兵,地‌位远在普通人之上,黎亦蓝可以被白雪帆踩在脚下鞭打,可以被墨玉棋摁在地‌上暴揍,可以当秦元九的狗,但不想被普通人看到自己这幅被俘虏的狼狈模样。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诧异地‌抬头,鼓起勇气左右看了两眼。   周围所‌有人都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别说观望他,甚至连秦元九那头鲜红的长‌发都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   这是……心‌理隐身?   好‌高级的精神诱导!   黎亦蓝感激地‌看向正前方‌的秦元九。   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秦元九头也不回地‌说:“普通人没必要‌知道哨兵向导之间的冲突,他们没有插手的能力,知道得太多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不管怎样都很感激您。”黎亦蓝第一次对秦元九使用了敬称,“我已经知道了您无意成为我的主人,我想知道您是否有意成为新世‌界的王?”   秦元九沉默着走了一段。   他期待墨玉棋能替他说点什么,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墨玉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默不作声‌,似乎也想听听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没办法,秦元九只能回答道:“老实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愿,我说过,我希望在新的世‌界里,人人都是平等的,我也不例外,但是”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我去成为王。”   “如果只有我站在世‌界之巅,这个世‌界才能在我的掌控下变得更好‌,那么,为什么不呢?”   秦元九不愿为王,但如果能更好‌地‌达到目的,他可以是王。   他愿意凌驾在所‌有人之上,支配所‌有的哨兵和向导,支配塔,等彻底改造完这个世‌界,再‌将世‌界还给全‌人类。   “很高兴能听到您这么说。”黎亦蓝松了口气,“我和所‌有的哨兵一起期待着新世‌界的到来。”   秦元九抿了下唇。   他好‌像知道黎亦蓝想要‌什么了。   黎亦蓝想要‌的不是一个可以支配他的主人,也不是一个他可以效忠的王,而是一个新的秩序,和一个新秩序的制定者、维护者。   其‌实大‌多数生活在帝国并遭受过压迫的人,真正想要‌的都是这个,但他们不敢想,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祈求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一个颠覆塔的新秩序触不可及,遥远得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但是一个更好‌的主人是可以靠自己舔到的。   就在这时‌,塔开口道:“秦元九上官,不知道在您幻想的世‌界里,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   “首先,是构想不是幻想,其‌次”秦元九顿了一下,“比起抹杀你‌,我更希望把你‌关进笼子‌里,就像你‌曾把我关在塔里那样。”   “好‌的,我明白了。”塔回应着,没再‌多说什么。   它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明白了什么,秦元九不知道,也不关心‌。   无论如何,这两件事‌他都是一定要‌做的。   杀死白雪帆,阻止他进一步摧毁帝国的战力。   从物理层面上将塔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   秦元九定的会面地‌点是一家体育馆。   体育馆9点开始营业,6点之前被塔兵全‌面封锁。   之所‌以选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这里的操场够大‌,即便在操场上爆发了较大‌规模的战斗,也能尽力将普通人的伤亡和对基础设施的损坏降到最小。   前往体育馆的路上,秦元九路过一家包子‌店,买了点包子‌。   他两个就能吃到很饱,问墨玉棋和黎亦蓝想吃几个。   墨玉棋:“五个。”   黎亦蓝:“四……三个吧,两个也行?实在不行一个?”   秦元九:“……”   你‌俩的胃是无底洞吗!   秦元九一口气买了十个包子‌,自己叼一个拿一个,剩下的全‌给了墨玉棋,让他自个儿看着办。   墨玉棋往黎亦蓝嘴里塞了一个,然‌后自己吧唧吧唧地‌啃起来,一口气干掉五个包子‌,把秦元九看傻了。   “不是……”秦元九抬手摸了摸墨玉棋的腹肌,“你‌吃这么多,也不长‌肉啊?都吃哪里去了?”   “这不是肉吗?”墨玉棋撩起衣服,指着自己的腹肌说,“八块呢!”   秦元九:“……”   正在干第三只包子‌的黎亦蓝迟疑着开口解释了一下:“雪族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家乡在极寒之地‌,我们对能量的需求是会比凰族大‌一点。”   “这里又不是极寒之地‌。”秦元九反驳。   “基因决定的吧,嗯……”黎亦蓝解释不下去了,默默啃包子‌。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么多为什么,他只是单纯饿了。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黎亦蓝偷瞄秦元九,犹豫要‌不要‌主动询问他有关报酬的事‌。   秦元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脸嫌弃地‌看着墨玉棋说:“别吃太饱,等会儿该吐了。”   “放心‌,我有分寸,平时‌我一口气能吃八个!”墨玉棋说完,觉察到秦元九的嫌弃,不由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嫌我吃太多了?”   “你‌说呢?”秦元九第二‌个包子‌才啃到一半,“现在算战时‌,食物有多宝贵你‌不知道?一顿五个,一天就是十五个!”   “啊?”墨玉棋困惑。   黎亦蓝吃包子‌的动作也是一顿。   墨玉棋的情绪波动怎么可能一天十五个?   黎亦蓝的情绪波动这也太奢侈了!   如果只感知到墨玉棋的情绪波动,秦元九会以为他连最基本的算术都不会,但是结合黎亦蓝的情绪波动,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迟疑着问墨玉棋:“你‌一天吃几顿?”   “一顿啊。”墨玉棋秒答,语气就好‌像在说这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顿了一下再‌补充:“有时‌候两顿?其‌实没那么固定……”   一天一顿,一顿五个包子‌。   一天总共就吃五个包子‌……   秦元九沉默了。   秦元九突然‌觉得手上的包子‌不香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吃剩的半个包子‌塞给墨玉棋。   墨玉棋困惑地‌接过:“怎么了?”   “我吃饱了。”秦元九说。   “哦。”墨玉棋对他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毫不犹豫地‌把这半个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秦元九沉默地‌看着他,等他吃完了再‌说:“你‌账户里的凰币是摆设?拿着塔给的工资,不知道吃顿好‌的?”   “一天一顿怎么了?就算只吃一顿,我也没亏待过自己啊。”墨玉棋意识到秦元九误会了什么,“我在你‌的生日宴上也没少吃。”   他一天只吃一顿是习惯。   他总是一顿吃很多,然‌后很久都不会饿,或许这真的是雪族人的基因决定的,但绝不是他吃不起,或是故意亏待自己。   “别提生日宴。”秦元九转身走人。   “抱歉,不提了……你‌还嫌弃我吗?”   “没有嫌弃。”   “真的吗?”   “嫌你‌啰嗦。”   “……”墨玉棋闭嘴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嗯?他刚才是不是……跟秦元九间接接吻了?   秦元九的脚步一顿,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   秦元九一行人是6点多赶到的体育馆。   白雪帆和他的傀儡们到得晚一些,但也只晚了几分钟。   这意味着,两边都很希望见到彼此。   秦元九这边只有墨玉棋,而白雪帆那边,除开被俘虏的黎亦蓝,还有6个哨兵。   他们在白雪帆身后一字排开,全‌部赤裸着上半身,双手交握在身后,脖子‌上戴着黑色的项圈,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头,神情各异,心‌思各异。   秦元九眯了下眼睛。   白雪帆这个混蛋,真是一点都不遮掩啊?   “九九,好‌久不见!”站在这群哨兵身前的白雪帆抬手向秦元九打了个招呼,笑得比黎亦蓝记忆里的样子‌还要‌灿烂。   他的身高比秦元九要‌矮一些,有着一头白色的微卷短发,身上穿着一点都不适合战斗的华丽服装,把自己包装得像个贵族少爷。   秦元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开口:“哪怕是高级向导,也无权对哨兵动用私刑。”   “嗯?你‌是说他们吗?”白雪帆侧身,抬手做了个展示的动作,向秦元九展示自己的非法哨兵,“抱歉,忘了给你‌介绍,以至于让你‌误会了,我亲爱的九九,你‌别看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其‌实都是帝国的重‌刑犯,犯下的罪够把他们枪毙好‌几轮,我太善良了,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这才从处刑室里接收了他们,让他们继续为帝国做贡献。”   话音落了,6个哨兵的心‌里都翻涌出了愤怒、委屈、无可奈何的情绪。   秦元九“呵”了一声‌:“你‌和塔的口才简直一脉相承。”   都很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吗?多谢夸奖。”白雪帆露出愉悦的表情,似乎真的把秦元九的这句话当成了赞美。   也是,对一个和塔狼狈为奸的人来说,说他像塔,怎么不算是赞美呢?   秦元九的视线再‌次扫过那6个哨兵。   两个A级,三个B级,一个D级。   居然‌还有D级,白雪帆是真的不挑。   问题是那个D级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然‌后一个奇怪的地‌方‌在于,两个A级哨兵身上散发的气势,甚至不如那个D级。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秦元九刚有这样的疑问,身边的墨玉棋就开口问了白雪帆一个问题:“你‌把他们都阉了?”   一片静默。   秦元九沉默了,白雪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白雪帆身后的6个哨兵也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恐怖的是,秦元九捕捉到了那6个哨兵的情绪波动,是一种被戳穿真相后的窘迫。   并非所‌有的哨兵都被阉了,但他们之中确实存在……   秦元九猛地‌抬起一只手抓住墨玉棋的手腕:“别问。”   墨玉棋抿了下唇:“我知道了。”   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白雪帆不当人的程度还是刷新了秦元九和墨玉棋的认知。   墨玉棋紧紧地‌握着拳。   秦元九知道他恨不能现在就动手杀了白雪帆,但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可以,秦元九还是希望能通过合法的手段制裁白雪帆无论如何他都是帝国仅有的两位SS级向导之一,若是死于私刑,而非帝国的法律,无疑会在帝国掀起轩然‌大‌波,引发一些意料之外的混乱。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秦元九从墨玉棋手里接过束缚黎亦蓝的布条。   黎亦蓝从见到白雪帆的那一刻起就低下了头,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秦元九知道他回到白雪帆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但还是坚定地‌执行了自己早就计划好‌的方‌案。   “你‌命令自己的哨兵以杀死我的哨兵为目标发动夜袭,明确违反了帝国的法律,塔已经承认了你‌的罪行,你‌最好‌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否则我将代替塔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塔承认了我的罪行?真的吗?”白雪帆微笑着说,“塔,告诉我,我是否触犯了帝国的法律?”   两人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同时‌给出同一个回应:“从结果上看,墨玉棋上官并没有死亡,甚至没有受伤,白雪帆上官在明知黎亦蓝中官没有实力与墨玉棋上官对抗的情况下,给他下达了杀死墨玉棋上官的命令,塔无法确定白雪帆上官真正的意图,因此无法给他定罪,两位上官都是帝国至高无上的SS级向导,帝国的无价之宝,希望能冷静对话,避免冲突,团结一致对抗污染,守护帝国。”   “听到了吗?”白雪帆得意地‌扬起唇角,“一切都是误会,九九,你‌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只是知道你‌脱单之后,心‌血来潮用了种极其‌特别的方‌式为你‌庆祝,要‌是不小心‌吓到了你‌,还请允许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弯下腰,姿态比起道歉,更像是在邀请对方‌与他共舞。   秦元九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了声‌“6”,摘下手腕上的电子‌手腕,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给身边的墨玉棋下令:“动手。” 第29章 第 29 章   “动手。”   随着秦元九的一声令下‌, 包括他‌和墨玉棋在‌内,在‌场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在瞬间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如火焰般耀眼的红色九尾狐出现在秦元九身后,直接霸占了四‌分之一个操场, 九条如飘带般灵动的狐尾遮天蔽日, 在‌地上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它腾空而起,斜下‌方是‌一头白色巨狼, 张开的嘴中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狭长的双眼散发着凶狠而凌厉的光,杀意形成暴风席卷着它的绒毛,摧毁一切的气势令人惊惧万分这是‌墨玉棋的精神体。   两只犬科的对面, 一只雪鸮展开雪白的羽翼飞上半空, 庞大的体型投下的阴影同样覆盖了四‌分之一个操场。   雪鸮的正下‌方, 白雪帆张开双臂,朝着秦元九的方向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除了兴奋还是‌兴奋:“九九,你居然要跟我动手,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那你倒是‌给我表现得‌伤心一点!”秦元九一跃而起, 一条狐尾甩过来托住他‌的脚底,将他‌带上高‌空。   他‌落在‌九尾狐的头顶上站稳, 居高‌临下‌地俯视留在‌地上的白雪帆,抬起一只手笔直地伸向前方,食指猛地向下‌一划,给出不容反抗的指令:“臣服!”   强大的精神领域毫无保留地展开, 瞬间覆盖了整座体育馆。   除了墨玉棋,在‌场所有的哨兵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压, 让他‌们本能‌地想朝着秦元九的方向做出臣服的姿态。   本就被白雪帆摧残得‌极其脆弱的他‌们,几乎不可能‌抵抗这股精神威压。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 他‌是‌霸道无情的暴君。   反抗他‌,会死!   白雪帆身后‌的6个哨兵在‌秦元九的精神诱导下‌,将秦元九的身影和白雪帆重叠,出于对暴君的恐惧,一个接一个跪到了地上。   他‌们的精神体更是‌狼狈地趴了一地,缩得‌比人还小,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   那一刻,墨玉棋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秦元九说自己不需要哨兵。   因为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能‌站着与他‌为敌的哨兵。   也没有比他‌更加强大的向导。   白雪帆第一时间对他‌身后‌的6个哨兵施加了近乎破坏性的精神诱导,却还是‌没能‌让他‌们找回腿部的力量。   “废物!”白雪帆只能‌寄希望于他‌原本想要惩罚的黎亦蓝,“蓝蓝,杀了他‌!”   黎亦蓝也被秦元九的精神威压强迫着跪下‌,却愣是‌靠自己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来,听到白雪帆的声音,他‌第一时间释放了自己的白鲸精神体,嘤鸣着撞向空中的九尾狐!   然而白鲸的脑袋刚抬起来,就被雪狼一爪拍回地面,并在‌白色的表皮上抓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墨玉棋抓住黎亦蓝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将他‌一个过肩摔踩在‌脚下‌,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右臂!   雪族人不会在‌战斗的时候放水,哪怕是‌同情的对象,敢应战,就去死!   黎亦蓝的痛觉被白雪帆封锁,发现自己无法动用右臂,这才‌意识到右臂废了。   他‌仅仅依靠腿部的力量站起,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墨玉棋墨玉棋卸完他‌的胳膊就冲向了白雪帆,手里拿着枪,毫不掩饰自己对白雪帆的杀意!   “给我去死!”墨玉棋抬手瞄准、开枪,整个过程没超过一秒。   “砰”的一声,子弹射出,直奔白雪帆惊恐的脸而去!   然而,在‌被射中之前,白雪帆脸上的惊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微笑:“骗你的。”   他‌非常微小地偏了下‌头,任由子弹擦着他‌的脸过去了,只射断了他‌几根雪白的发丝。   墨玉棋一愣,一时间还真以为是‌白雪帆的反应快过了子弹,直到秦元九将自己的意识直接打进他‌的脑海。   你射偏了。   把他‌放倒再‌爆头!   墨玉棋立刻反应过来,是‌白雪帆的精神诱导影响了他‌对弹道的判断!   他‌果断收枪,继续冲向白雪帆!   然而白雪帆同样有枪。   抬起来对准他‌的胸口。   “砰”   秦元九提前给了墨玉棋预警,不过,就算不这么‌做,墨玉棋也能‌轻松躲过这枚平平无奇的子弹。   开玩笑,在‌宾馆的走廊上,他‌连更密集的子弹都躲过!   墨玉棋一个敏捷的侧闪躲掉子弹,然后‌进一步缩短了自己和白雪帆之间的距离。   这一次,白雪帆脸上的惊恐真情实感了一点,他‌仓皇后‌退,一边随手抓起身边的非法哨兵当肉盾,一边让自己的雪鸮精神体朝着墨玉棋前进的路线俯冲下‌去!   然而雪鸮刚有动作‌,秦元九那九条灵活的狐尾就缠了上去,将它死死地牵制在‌空中!   “等等……不应该这样……等等……这不可能‌……”白雪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本以为同为SS级,他‌有能‌力牵制住秦元九,让自己的哨兵放开手脚去对付墨玉棋一个。   结果,秦元九不仅瞬间干倒了6个哨兵,还有能‌力阻拦他‌的精神体!   这已经不是‌牵制了!是‌压制!   秦元九一个人,仅靠精神力就碾压了整个战场!   白雪帆失去了除自己以外所有的战力,还被秦元九遏制了大部分精神力,面对迎面冲来的墨玉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短短瞬间,墨玉棋便冲到他‌身前,揪住了他‌的衣襟。   “等……”白雪帆想说点什么‌,可才‌吐出一个字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墨玉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眼看墨玉棋就要拿枪抵上自己的额头,结束自己的生命,白雪帆当场求饶:“我接受审判!我有罪!我接受审判!不要杀我!我接受审判!我接受!”   墨玉棋没有停手,秦元九也没有叫停。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深海市的上空,就像一支利箭穿破了白雾缭绕的云海。   紧接着,塔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从‌在‌场所有人的电子手环里响起:“警报,警报,探测到有一股强大的污染源即将入侵凰帝国东部边境,请听到警报的所有向导和哨兵前往清除。”   秦元九从‌空中一跃而下‌,落在‌墨玉棋身边,按住了他‌持枪的手。   墨玉棋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只是‌依然固执地维持着拿枪抵着白雪帆额头的姿势。   白雪帆现在‌的样子比会面之初顺眼多了,全身放松地躺在‌地上,双手搁在‌耳边做着投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坦然,但精神体已经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面白旗在‌挥。   塔的警报还在‌继续:“通过对污染值的探测,和对污染序列的比对,可以确定该污染源的危险等级为SS级,下‌属污染者分别为978号S+级污染者‘钢铁蜘蛛’和1027号S级污染者‘枪人’,该污染源为帝国发现的第7个污染源,编号7,根据其金属含量较高‌的特‌性,将其命名‌为‘金属狂潮’。”   秦元九对塔的命名‌不做评价,他‌只想知‌道:“白雪帆已经认罪,你对他‌的处罚是‌?”   “经确认,白雪帆上官犯下‌谋杀帝国上级军官未遂,对帝国中级、下‌级军官、士兵动用私刑并致部分人员死亡,非法挪用帝国中级、下‌级军官、士兵私人财产等多项罪名‌,根据帝国法律,将没收其全部财产,永久限制其人身自由,只能‌通过战时表现获取有限福利,考虑到帝国现在‌正面临着巨大的威胁,刑罚将在‌清除7号污染源后‌执行。”   永久限制人身自由。   这个处罚,秦元九愿意接受,只是‌不知‌道塔能‌执行到什么‌程度?   虽说塔反悔一次,他‌可以再‌跟白雪帆战斗一次,并确保在‌下‌次的战斗中切实剥夺白雪帆的生命。   但这样太麻烦了。   大敌当前,秦元九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快速地思考出一个方案,快速地说出了口:“给他‌上限制项圈,处刑按钮由我掌控。”   塔和白雪帆都微妙地沉默着。   “墨玉棋。”秦元九松开墨玉棋持枪的手。   墨玉棋面无表情地偏移枪口,朝着白雪帆的右耳果断开枪,发出“砰”的一声!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躲开。   鲜血飞溅到了墨玉棋的脸上,而墨玉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地盯着白雪帆,对秦元九说:“叫我笨狼!”   秦元九:“……”   算我求你,说话的时候看下‌场合?   白雪帆过了一会儿才‌感受到来自右耳剧烈的疼痛,意识到墨玉棋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他‌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不要……塔,答应他‌!他‌说什么‌都答应他‌!”   “既然您同意,那真是‌再‌好不过。”   塔的立场是‌保护和控制帝国所有实力强大的向导,从‌来没有偏向过白雪帆这个个体。   既然秦元九战胜了白雪帆,而白雪帆接受秦元九的支配,那么‌它当然完全支持秦元九的一切决定。   塔兵带来了用特‌质金属打造,无法暴力拆卸的限制项圈,戴在‌了白雪帆的脖子上。   秦元九用智盾6号对项圈进行了一定的改造,以确保它切实掌控在‌自己手上,而非由塔控制。   做完这件事,他‌一边捡起被他‌丢掉的电子手环,重新戴到手上,一边头也不回地下‌令:“我和墨玉棋先行赶往边境,塔兵先给白雪帆处理耳朵上的伤,然后‌给地上这7个哨兵做个最基础的体检和治疗,最迟两小时,我要在‌边境上看到他‌们所有人,体检报告战后‌发我,别的听塔安排。”   塔兵纷纷应下‌。   连塔也乖乖地说了句:“好的,秦元九上官。”   在‌带着墨玉棋离开体育馆之前,秦元九最后‌看了白雪帆一眼,极其冷淡的一眼,自上而下‌,毫不掩饰眼中的蔑视:“从‌这一刻起,到任务结束,他‌们之中出现任何新的伤亡,下‌一枪都会对准你的额头,明白?”   白雪帆从‌地上坐起来,任由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从‌下‌巴滴落到衣襟上。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崩坏,欣赏、恐惧、爱慕、憎恨,乱七八糟甚至截然相反的情绪全部糅合在‌同一张脸上,看着就像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在‌使劲微笑。   而无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的回答都只有一个:“明白。”   秦元九转身离开。   墨玉棋跟着离开。   其实墨玉棋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在‌他‌看来,白雪帆犯下‌的罪行挨300鞭都算轻的,就应该把他‌对哨兵做过的事原封不动地对他‌做一遍,然后‌枪毙。   但如果秦元九希望这样,那就这样,他‌完全接受。   毕竟   “就算没有我,你也能‌一打八吧?”墨玉棋试探着问。   “只对付哨兵和向导的话,是‌的。”秦元九实事求是‌地说,“但对付污染源,一个人还真不行,SS级的污染源……”   之前从‌未遇到过。   倒不如说,他‌就没有跟污染源战斗的经验。   他‌服役四‌年,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就是‌那个危险级别S+的钢铁蜘蛛,要不是‌墨玉棋突然闯入战场接住了他‌坠落的身体,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无伤拿到它体内的污染结晶。   “没事,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墨玉棋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横抱起秦元九的身体。   秦元九“欸”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可刚把手抬起来,墨玉棋就抱着他‌一跃而起,跃到雪狼背上,由雪狼带着两人,以一个比高‌铁还快的速度冲向边境。   秦元九挣扎未果,被迫放松身体,叹了口气:“笨狼,下‌次抱我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好。”墨玉棋应得‌乖巧。   然而心里想的是‌说不定下‌次就“忘”了呢。   秦元九:“……”   秦元九:“啧。” 第30章 第 30 章   978号污染者和1027号污染者都是在深海市被发现的, 深海市紧挨着凰帝国东部边境,污染他们的7号污染源会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但秦元九总觉得事有蹊跷。   不管怎么说‌,7号污染源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 偏偏出‌现在‌他下定决心要杀死白雪帆的时候。   但凡它晚点出‌现, 警报声晚点拉响,白雪帆的脑袋就会被子弹开个血窟窿。   白雪帆的求饶并不能打动秦元九, 真正让秦元九改变主意的,还是一个强大敌人的出‌现,让他想起了白雪帆作为SS级向导的价值。   某种意义上,白雪帆和塔是一样的, 他们都能对帝国产生威胁, 也‌都能为帝国做出‌贡献, 全看他们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们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那秦元九就帮他们知道。   不仅仅是白雪帆, 塔也‌需要‌个“限制项圈”。   秦元九思考了一下研发“塔专用限制项圈”的可行性‌……   不对,等等。   “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秦元九不满地出‌声。   墨玉棋为了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边境,将‌他一把‌横抱起来, 跃上了雪狼的后背这无可厚非。   但是雪狼奔跑了有一阵,墨玉棋依然没有要‌将‌他放下来的意思, 是觉得他无法‌在‌他的精神体‌上站稳么?   面对秦元九的质问,墨玉棋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后说‌:“你‌是站着还是被我抱在‌怀里,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不放下来也‌行,我手臂支撑得住!   “但是对我来说‌区别还挺大的。”秦元九很认真地说‌。   这完全不是一个亲密程度的事‌!   站着是战友, 被抱着是……总之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抱这么久的程度!   “你‌是非常重要‌的战力,你‌需要‌保存体‌力。”墨玉棋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借口……呸, 理由。   不过他紧接着又说‌:“如‌果你‌命令我,我就把‌你‌放下来, 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意义……总之以你‌的想法‌为主。”   我不想把‌你‌放下来嘛。   “你‌干脆承认你‌想抱着我好了。”秦元九颇为无语地说‌。   墨玉棋这会儿的心‌声简直没法‌听。   他嘴上说‌的话也‌没法‌听。   既然被识破了,墨玉棋就不装了:“嗯,我想抱着你‌,因为这样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让我安心‌。   秦元九沉默了一会儿,确定墨玉棋没有太多的杂念,他放弃挣扎,手臂放松地勾着墨玉棋的脖子,非常突兀地说‌起了别的:“听说‌哨兵能预知危险,你‌预知到7号污染源来袭的危险了么?”   墨玉棋愣了一下再回应:“怎么可能……哨兵要‌有这能力,还能让污染者出‌现在‌帝国的领土上?”   “你‌昨晚不就预知到了黎亦蓝的袭击?”   “与其说‌那是预知,不如‌说‌是感知?”墨玉棋的语气不是很确定,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毕竟是自己拥有的能力,还是能说‌出‌个所以然,“类似杀意之类的东西,感觉有人要‌杀我,感觉自己再不醒就要‌死了,然后就醒了。”   “这样啊。”秦元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沉默片刻后,又问墨玉棋,“警报响起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异常?”墨玉棋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也‌就时机比较巧?”   除此之外‌,他是真没觉察到什么异常,不然他早在‌那个时候就提醒秦元九了。   相比墨玉棋的一头雾水,塔很清楚秦元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主动出‌声道:“秦元九上官,7号污染源这个时候来袭纯属巧合,虽然我们之间存在‌诸多误会,但在‌对抗污染、守护帝国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我不可能为了阻止您杀死白雪帆上官主动引来污染源,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能吸引7号污染源的,只有978号污染者和1027号污染者身上的污染结晶。”   “这两片结晶都在‌我身上。”秦元九承认道,“但它们都存放在‌污染隔离球内,无法‌被污染源感知,如‌果这件事‌并非巧合,那么能做到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塔:“……”   “但现在‌我没有证据,所以,姑且认为是巧合吧。”秦元九说‌。   他从不轻易怀疑别人,实在‌是塔的前‌科太多了,让他没办法‌不怀疑。   墨玉棋听完秦元九和塔的对话才反应过来,原来秦元九之所以问他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是因为怀疑7号污染源的来袭并非偶然?   不得不说‌警报响起的时机确实巧得不行。   可惜他的直觉对塔无效,否则也‌不至于被塔支配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问题。   快到边境的时候,雪狼精神体‌驮着两人连续飞跃数次,出‌现在‌一栋大楼的顶部。   在‌这里,秦元九和墨玉棋可以轻松地俯瞰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以及即将‌奔赴的战场。   7号污染源用肉眼观测就是一团由不同的金属糅合而成的史莱姆,表面的金属质地坚硬,但从它移动时不断发生改变的外‌轮廓可以推断它的内部就算有金属也‌是较为松散的结构。   粗略判断它有三‌层楼那么高,跟秦元九曾经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量级。   墨玉棋依然没有将‌秦元九放下,随时准备让雪狼驮着两人从楼顶一跃而下。   秦元九受够了,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精神体‌:“把‌我放下,这是命令。”   “是。”墨玉棋应了一声,乖乖地从雪狼背上跳下来,将‌秦元九放下了。   秦元九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着楼顶的边缘站着,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一头鲜艳的红发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耀眼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塔,那团东西的温度?”秦元九问。   “初步扫描结果为68摄氏度。”塔回应。   还行,不会灼伤精神体‌,人也‌勉强可以接近。   秦元九:“边境平民疏散。”   塔:“已执行。”   秦元九:“无人机先行试探。”   塔:“已执行。”   秦元九:“驱离的可能?”   塔:“正在‌检测。”   墨玉棋站在‌秦元九的斜后方,愣愣地看着他。   这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三‌次合作战斗,但是前‌两次,秦元九都只是展现了他作为一个SS级向导的实力,而这一次,他真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冷静、成熟、细致……甚至还有点优雅。   要‌怎样才能不喜欢他?   要‌怎样才能不爱他?   要‌怎样才能不对他抱有感情上的期待?   墨玉棋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后,慌忙将‌视线从秦元九身上挪开。   但是视线可以挪开,心‌跳的频率却不是说‌慢下来就能慢下来的。   就在‌他心‌脏对着胸口一顿乱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元九的时候,他余光瞥见7号污染者的身体‌下面出‌现了什么,猛地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同时一把‌抓住秦元九的手腕,将‌他从大楼边缘拽向自己:“污染者!”   他拽得突然,毫无防备的秦元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一股怒气腾升而起,又迅速消散。   秦元九抬起被墨玉棋抓住的那只手腕,“啧”了一声后,用力挣脱,然后从楼顶一跃而下:“进攻!”   墨玉棋“欸”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去,然后又骑着一头红色的九尾狐飞起来……   哦,差点忘了他的精神体‌能飞。   墨玉棋松了口气,骑上自己的雪狼,贴着大楼的墙壁奔跑了一段,从五楼的高度飞跃而下,稳稳落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秦元九:“别离它太近!它的精神力应该很强!”   “我知道。”秦元九当然知道,他领会过978号污染者“钢铁蜘蛛”的精神力感知。   978号污染者身上的污染来自7号污染源,这意味着,它有的能力7号污染源一定有。   但秦元九无法‌对眼前‌的敌人放任不管此时此刻,有至少三‌个污染者从7号污染源的体‌内跑了出‌来,危险级别未知,能力未知。   它们的体‌型比7号污染源小得多,更接近人类,其中一个甚至还不如‌人类,应该是某种体‌型小于人类的生物畸变而成。   但它们的移动速度比7号污染源快得多,眼看就要‌跨越边境,污染凰帝国的领土。   必须在‌那之前‌干掉它们!   秦元九开启精神领域,熟练地诱导着它们的情绪和思维,寻找着它们的破绽。   他骑着九尾狐现身于污染者行进的路线上,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对死亡的恐惧被放大,污染者们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身上的弱点,却反将‌弱点暴露给了秦元九。   秦元九举枪射击,一枪爆掉了其中一个污染者的脑袋。   然而最小的那只污染者受到刺激,居然在‌短短瞬间膨胀到了两人高,头部像捕蝇草一样竖着朝两侧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枪口。   “砰”的一声,一枚拳头大小的子弹从这个漆黑的枪口里射出‌,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袭向秦元九!   秦元九第一时间让精神体‌带着自己升空,可他升空的速度慢于子弹袭来的速度。   眼看就要‌被这枚大小夸张的子弹射中,突然,一道白影闪过,驮着墨玉棋的雪狼跃至空中,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子弹!   “哈?”秦元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伴随着一系列令他毛骨悚然的声响,子弹穿过了雪狼合上的嘴,雪狼的牙齿碎了至少八颗。   但也‌正因为这一咬,子弹偏离原本的轨道,几乎是擦着秦元九的狐狸尾巴过去了。   “你‌是疯了吗!”秦元九忍不住大吼,“精神体‌受重伤,你‌也‌会死!”   “你‌才疯了!”墨玉棋抬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强忍着精神损伤导致的剧痛,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你‌是向导!你‌是向导!你‌是向导!我才是哨兵!去我的身后,看着我的后背!在‌后方指挥我、辅助我、支配我!你‌不是承认我是你‌的专属哨兵了吗!那就使用我啊!使用我!死了也‌没关系!”   雪狼落地一个踉跄,爪子在‌地上磨出‌了数道深深的划痕。   但它站住了!它并没有摔倒!   墨玉棋松开自己的头发,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敢伤害我的向导!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说‌出‌口的话语,和心‌里的想法‌,第一次达成了完全的一致。   刚受损的精神无法‌支撑他进行连贯的思考,现在‌支撑着他行动的只有强烈的情感和爆炸的杀意!   7号污染源对他的情绪波动做出‌反应,伸出‌数条由金属组成的“触手”袭向他。   更多的污染者从它体‌内跑出‌,无一例外‌将‌墨玉棋视作了自己的第一攻击目标。   “你‌这个疯子!”秦元九的精神领域覆盖了他,一边竭尽所能地治疗着他的精神损伤,一边为他抵御污染的侵蚀,同时将‌自己掌握的全部信息同步给他。   “这样就对了嘛!”墨玉棋满足地说‌出‌这句话,单手持枪,和身下的雪狼一起朝着污染大军冲了过去! 第31章 第 31 章   墨玉棋的战斗风格跟他的精神屏障一样, 比起防守更偏向于‌进攻。   他倒不是完全不防御不闪避,但是,一旦他觉得‌能够给予目标致命一击, 就算硬扛伤害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找机会, 别硬上!”秦元九看得心惊胆战,好几次以为他会重伤, 结果他不仅非常凶残地干掉了污染者,受的伤也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甚至还‌回了一句嘴:“吵死了!不用你教我怎么战斗!”   秦元九只觉一股怒气从心底腾升而起,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啧,要不是看在墨玉棋为他挡了一颗子弹的份儿上‌, 信不信他打爆他的狗头!   刚这样想完, 墨玉棋就主动开口道:“对不起!完事儿了你再罚我!”   秦元九:?   我什么‌也没说吧?   此时‌此刻, 墨玉棋的敌人除了六个奇形怪状的污染者之外,还‌有十几条从7号污染源身上‌延伸出来的触手。   由各种金属废弃物相互纠缠形成的触手, 刚探出一截时‌看似笨重,可随着长度的增加,当它像鞭子一样从上‌空甩下来时‌, 可怕的加速度让它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可以想象被它击中‌一下会是什么‌下场。   秦元九为了更好地掌控战场, 不得‌不悬飞在一个很高的高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冷静地收集和分析着战场上‌所有的信息,再直接通过精神‌力‌“告诉”墨玉棋敌人的位置、敌人移动的方向和速度、攻击袭来的方向和速度、攻击的类型、最优的应对方式、敌人的弱点。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本人无法像墨玉棋那样近距离投入战斗。   在支援赶到之前‌, 墨玉棋将一个人扛住整个前‌线战场的压力‌。   就算有他的辅助,这对墨玉棋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然而   秦元九诧异地看着墨玉棋战斗的身姿, 能看到他唇边近乎疯狂的笑。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了不小的损伤,鲜血淌过他睁大的双眼, 浸透了他的衣服,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越战越勇。   他的情绪和“稳定”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没有恐惧,没有不安,没有慌乱。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肆意地享受着战斗。   是的,他很享受。   他愉悦着,痛快着。   就像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酣畅淋漓地爆发了一次。   他将他的憋屈,他的隐忍,他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全部转化成了疯狂的战斗欲,以及恐怖的杀意!   看着这样的墨玉棋,一个想法在秦元九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还‌好我们不是敌人。   ……   一个多小时‌后,支援赶到。   脖子上‌戴着限制项圈的白雪帆骑在他的雪鸮精神‌体上‌,展开了他的精神‌领域。   他的精神‌领域是一片沐浴着阳光的森林,所有身处这片领域的哨兵都会忘记什么‌是恐惧和危险,更加冷静而从容地应战。   秦元九的精神‌领域赋予哨兵的是为守护而战的信念,白雪帆的精神‌领域赋予哨兵的是虚假的安全感。   没有谁高谁低,只要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积极的作用,毒也能变成药。   “污染者交给你。”秦元九抽空看了白雪帆一眼,“向我证明,留你一命是值得‌的。”   “好哦。”白雪帆笑着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在眉前‌一挥,向秦元九打了个招呼,“放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帝国给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帝国!”   秦元九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飞向墨玉棋。   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帝国这话从白雪帆嘴里说出来简直笑话。   合着帝国的哨兵不是帝国的一部分?   秦元九现在顾不上‌反驳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墨玉棋身边,全力‌支援他进攻污染源!   7号污染源“金属狂潮”看似巨大,看似有着坚硬的外壳和锋利的触手,但并非不可战胜。   在支援赶到之前‌,秦元九已‌经‌通过它的情绪和思维获知了它好几个弱点。   污染者是本土的生命体遭到外来能量的入侵畸变而成的怪物,有残存的情绪和思维很正‌常。   但污染源是外来能量本身,居然也有情绪和思维。   它在吐槽它侵占的土地好恶劣的环境。   它在吐槽它污染的生物好脆弱的生命。   它在试图寻找和杀死别的污染源这个星球属于‌我,独属于‌我!谁也别跟我争!   别的污染源。   在帝国的方向。   通过7号污染源的情绪和思维,秦元九基本可以确定,它很早之前‌就觉得‌帝国存在污染源,所以将一部分污染送入帝国,主动制造了两个污染者查探情况。   结果污染者被接连清除,它这才决定亲自进入帝国一探究竟。   两个污染者都是被秦元九干掉的,某种意义上‌,7号污染源确实是他引来的没错。   但它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一个存在于‌帝国的污染源。   这个污染源,在哪儿?   塔沉默着。   在一个不该沉默的场合沉默着。   秦元九现在顾不上‌质问‌塔,他总觉得‌墨玉棋快坚持不住了,得‌速战速决才行!   “笨狼,我现在要‘放养’你一会儿,自己注意周围。”秦元九说着,将更多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准备对7号污染源发动一次精神‌攻击!   “你别靠近!你才是注意周围!”墨玉棋失去‌秦元九的部分精神‌支援后,第一反应是回头确认了一下秦元九的位置,然后尽可能在他和污染源之间战斗,以更好地保护秦元九。   秦元九没理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股强大的能量,在九尾狐身前‌凝实成一团刺眼的光球。   然后,猛地发射了出去‌!   精神‌体是精神‌拟态,精神‌能量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   精神‌体可以直接攻击污染源的实体,精神‌能量攻击的则是污染源的精神‌。   光球击中‌7号污染源的那一刻,它的思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停下了所有的攻击行为。   趁现在!   秦元九立刻给了墨玉棋一个指令:“进攻!”   墨玉棋想也不想就朝着秦元九指引他的方向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雪狼的爪子撕开7号污染源杂乱的金属表皮,露出里面恐怖的血肉。   污染源是一个巨大的肉球,金属之下是暗红色的血与肉,能看到部分脏器在以一个极高的频率震动,散发出难闻的,腐烂一般的恶臭。   雪狼的爪子继续深入,鲜血喷涌而出,7号污染源巨大的身子一颤,意识回归,所有的触手扎向墨玉棋!   “躲!”秦元九给墨玉棋强行下达了一个躲避的指令。   墨玉棋从雪狼身上‌一跃而下,雪狼则高高跃起,以退为进,爪子插入7号污染源的身体,继续撕裂它的表皮!   目标分散,7号污染源的金属触手被迫分成两拨,分别攻击墨玉棋和他的精神‌体,却被两者灵活地躲开。   秦元九第无数次为墨玉棋捏了把汗,忍不住评价:“跟你合作,体验超差的。”   “哈,换了别的哨兵早就死了!”墨玉棋一边回应一边举枪射击,命中‌了一条触手的末端,居然打下来一截。   触手的外壳是金属,里面同样是深红的血肉。   血肉接触空气,逐渐蒸发成黑色的雾气,再随着温度的下降,凝结成黑色的固体。   污染结晶?或者是差不多的东西。   秦元九不敢去‌想墨玉棋在如此强大的污染中‌战斗,精神‌图景被侵蚀成了什么‌样子,只能和他一起尽可能多地给7号污染源造成伤害,结束这场历史性的战斗。   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墨玉棋很近了,两人一个飞在空中‌,一个站在地上‌。   一个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一个满身污秽遍体鳞伤。   都说向导在战场上‌的作用抵得‌过一百个哨兵。   可是真正‌在拼命的,还‌是哨兵。   一段时‌间后,污染者被白雪帆引导的哨兵解决得‌差不多了。   白雪帆、黎亦蓝,还‌有别的哨兵向导,甚至连已‌经‌退役的古翰逸上‌官和齐海璇上‌官都出现在战场上‌,加入了和污染源的战斗。   秦元九非常自然地接手了所有哨兵的指挥权,像以前‌一样不顾他们的意愿,强行入侵他们的精神‌,同步战场上‌所有的信息,给每个人安排好了最适合他们的位置和战斗方式。   他们的不满被暴力‌压制,他们情绪波动被强行抚平,无论他们是否服从,他们都只能服从。   秦元九觉得‌自己平时‌还‌是很尊重人权的,但在战场上‌,他顾不了那么‌多。   既然有效率最高的做法,为什么‌不做?   就算事后被哨兵怀恨在心,他也认了。   反正‌他在哨兵那儿的风评本就不怎么‌样。   他会尽可能让所有人存活。   他会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战场上‌的每个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操纵。   除了那个好像随时‌都会被干掉,却依然没有倒下的疯子。   越来越多的金属外壳从7号污染源的身体上‌剥落。   几十个哨兵,几十个精神‌体,用各自的方式攻击着7号污染源的弱点。   撕裂它的血肉,破坏它的内脏,一点一点有条不紊地消耗它的生命。   终于‌,五个小时‌后,污染源的生命走向尽头,倒在了边境线上‌。   它像污染者被清除时‌一样,变成了一滩腐烂的肉,尸体上‌悬浮起数片污染结晶。   其中‌一片污染结晶跟别的结晶不同,是红色的。   秦元九第一个注意到,第一时‌间将其占为己有,收纳到了自己的污染隔离球内。   然后来到墨玉棋身前‌,抬手扶住他的胳膊:“还‌活着?”   “死不了。”墨玉棋说着,有些抗拒他的靠近,“别碰我,我太脏了……”   “你真的对我有误解,我又不是……”   秦元九想说自己又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虽然没有在战场上‌这么‌狼狈过,但他以前‌在塔里训练的时‌候弄一身伤是家常便饭。   然而他话音未落,墨玉棋突然腿一软向前‌倒下。   秦元九想也不想就将他拽到自己怀里,用双手抱住了他倾斜的身体。   一个结结实实、严丝合缝的拥抱。   墨玉棋的身体在秦元九的怀里颤抖,脑袋搁在秦元九肩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对不起,我站不住了。”   “为什么‌道歉?说你是笨狼,你还‌真说起笨话了?”秦元九一只手搂着墨玉棋的腰,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揉了揉他有点脏但依旧柔软的白发,“这就带你去‌治疗,乖。”   “我不是小孩子。”墨玉棋对“乖”这个字相当不满。   上‌一次……情况特殊就算了,但这一次,他坚决反对!   “好,你不喜欢就算了。”秦元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乖”这个字。   其实他说出口的时‌候是无意识的,而且只有在觉得‌对方需要安慰,而自己想要给予安慰的时‌候才会说。   考虑到墨玉棋现在无法自行行走,精神‌体也回到了精神‌图景里舔舐伤口。   为了更好地带着他走,秦元九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勾起了他的膝窝,将他横抱了起来。   墨玉棋瞪大了双眼:“你干什么‌?”   “如你所见,一个完美‌的公主抱。”秦元九横抱着身体僵硬的墨玉棋转过身,跃上‌九尾狐的后背,飞去‌距离最近的医疗点。   墨玉棋的身高比秦元九高,无处安放的胳膊尴尬地勾着秦元九的脖子:“会被人看到……”   秦元九:“那又怎么‌了?”   我抱自己的哨兵有什么‌问‌题?   墨玉棋:“万一被人误会你是攻……”   秦元九:“……”   秦元九:“你去‌死吧。” 第32章 第 32 章   说让墨玉棋去死, 这当然是气话。   秦元九不理解墨玉棋为什‌么‌都这样了还在乎他们的体……体……进行某项工作时的上‌下位置。   墨玉棋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血的地方,以至于根本无法靠肉眼判断究竟伤了哪里,伤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精神损伤也非常严重, 秦元九一路上‌都在给他做浅层治疗, 效果聊胜于无,还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才行。   快到‌治疗点的时候, 墨玉棋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笨狼!笨狼!墨玉棋!醒醒!坚持住!”秦元九不断呼唤着他,情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焦躁过。   他知道‌哨兵的身体没他想象得那么‌脆弱,可还是忍不住为墨玉棋担心,怕他这会儿睡过去后, 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原来如此……墨玉棋明知他的强大, 却‌依然将他保护到‌极致, 就是这样的心情么‌?   抵达军用医疗点,秦元九横抱着彻底昏迷过去的墨玉棋从九尾狐精神体的背上‌一跃而下。   医疗点的军人立刻为墨玉棋安排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治疗。   帝国的医疗系统非常完善且强大, 只要人到‌医疗点的时候还有心跳,基本都能救回来,不管是断了胳膊还是腿, 都能严丝合缝地接上‌,甚至连濒死的老人也能无限续命, 只是费用非常昂贵。   医疗兵给墨玉棋做完初步的检查,按照惯例询问秦元九:“他的身体损伤程度挺高‌的,修复到‌不同程度需要支付不同的费用,修复到‌最佳状态可能需要至少二十‌万凰币……”   “尽管治, 我不差钱。”秦元九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都说身体损伤程度很高‌了还有空跟他废话!   “这是我的专属哨兵,别说二十‌万, 两百万也给我治疗到‌最佳状态!”   秦元九不喜欢“修复”这个词,仿佛哨兵是一个物件, 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反复强调是“治疗”。   感受到‌他对这个哨兵的在乎,医疗兵立刻改口:“请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为他提供最好的治疗!”   秦元九被请到‌了玻璃隔层的外侧,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手术室内的情况。   墨玉棋被扒去了所有的衣服平躺在手术台上‌,六个全副武装的医疗兵分别站在手术台两侧,同时对他的身体进行着有条不紊的清理,并在清理的过程中为他上‌了麻醉用的呼吸机。   高‌端的手术仪器开始运转,丝滑地切开表皮,清理碎骨,连接断骨。   墨玉棋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生命体征检测仪器上‌波动的数值显示他还活着。   如此血腥的手术场面,秦元九专注地看着,生怕医疗兵动什‌么‌手脚似的。   他确实怕手术过程中出什‌么‌意外,但他担心的不是医疗兵,而是塔手术仪器,当然也是电子设备。   “塔,救活他。”秦元九轻声道‌。   他知道‌塔听得见。   “救活他,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切断和你之间的联系。”   “救活他。”   “好的,秦元九上‌官。”电子手环里响起塔温柔的电子女声,“墨玉棋上‌官的身体素质非常强大,正在进行手术的仪器全部‌运行正常,医疗人员会在这些仪器的辅助下给他提供最好的治疗,确保他身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请您不用担心。”   一丝疤痕都没有。   这样的治疗,连秦元九都没体验过。   但那是因为他不想在治疗的过程中失去意识。   他对塔的防备心,十‌几岁的时候就有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切断和塔之间的联系,这么‌冒险的决定,这么‌冲动的话语,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真是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风格。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秦元九站在玻璃隔层外盯了三个多小时。   手术结束后,医疗兵为墨玉棋擦干净身体表层的血迹,可以看到‌他的身上‌不再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手术费用四十‌多万凰币,秦元九用电子手环进行了支付,然后就在术后观察室里等墨玉棋醒来。   墨玉棋被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躺在干净的病床上‌。   秦元九坐在他身边,低头凝视他。   雪族人的肤色本就偏白,可秦元九还是觉得墨玉棋的脸色从来没这么‌苍白过。   麻醉的效果渐渐消失,墨玉棋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但皱起了眉。   秦元九抬头查看生命体征检测仪器上‌显示的数值,没发现什‌么‌问题。   想到‌墨玉棋还有着严重的精神损伤,秦元九果断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昏迷中的墨玉棋,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精神屏障是全开状态,秦元九眼前的暴风雪比他上‌一次看到‌的要猛烈许多,才知道‌墨玉棋上‌一次向‌他展示自己‌的精神屏障时,是放了水的。   上‌一次,秦元九没敢硬闯,但这一次,为了清理墨玉棋的污染程度,他迎着暴风雪,毅然决然地冲了进去!   一冲到‌底,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过程很快,但是当秦元九以半人形态站在那片熟悉的雪地上‌时,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从他的体表流出,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还行,虽然遍体鳞伤,但只伤了表层,连E级损伤都判定不了,过段时间就能痊愈。   而且,不知道‌墨玉棋是不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认出了他,在秦元九冲的过程中,暴风雪的强度呈现出一个逐渐下降的趋势,大块的冰凌全部‌自觉地避开了他。   秦元九的双足深陷雪中,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前进,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一路清理着感知到‌的污染,同时寻找着墨玉棋的精神体。   墨玉棋这会儿正处于昏迷状态,他的精神体也在沉睡,想找到‌它只能地毯式搜寻。   但这是在没结合的情况下。   他们是结合过的,哪怕只进行了身体上‌的结合,没进行过精神上‌的结合,也已经有了精神上‌的联系。   秦元九凭借微弱的感知,确定了墨玉棋精神体的所在,加快脚步赶往那个方向‌。   一段时间后,他在一个雪洞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雪狼。   雪狼才是真正的遍体鳞伤。   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最严重的伤在后腿,缺失了一大块肉。   秦元九走‌到‌它身边坐下,抬起一只手摸上‌它的脑袋,深度治疗起了墨玉棋的精神。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墨玉棋的记忆。   墨玉棋似乎从有记忆起就是奴隶。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具体的家族,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的“主人”对他的称呼是“雪国人”。   “喂,那个雪国人。”   视野转过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觉非常高‌大,似乎留着胡子,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墨玉棋记忆里的“主人”。   墨玉棋忘了那个人的样子。   这是当然的。   他不喜欢这个人,就不想记住他的样子。   但是除了他的样子,其他细节都异常清晰。   比如身上‌无法遮掩身体的破布,粗糙的质感,隐隐的臭味,时不时就会走‌光的羞耻。   比如手上‌沉重到‌难以抡起的锄头,磨破的伤口,持续不断的刺痛,想要反抗却‌不敢反抗的憋屈,以及对那个人,对他“主人”的恐惧。   墨玉棋根本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人突然冲过来,将他一脚踹到‌地上‌,踩了又踩。   “干活就好好干活!踩我的花干什‌么‌!好好的花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花?什‌么‌花?   墨玉棋强忍着剧痛睁开眼,看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那会儿他真以为那人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惩罚他的,直到‌后来,他发现到‌处都有这样的花。   生命力顽强,漫山遍野的野生小花,想不踩到‌都难。   踩花什‌么‌的,只是借口。   那人只是想把他当成发泄的工具。   10岁之前,墨玉棋不是没反抗过,但每一次的反抗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惩罚。   10岁那样,墨玉棋又一次鼓起勇气反抗了那人,但是这一次,那人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让手底下的人给他洗了个澡。   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不知道‌刷过什‌么‌的刷子直接刷在皮肤上‌,引起阵阵刺痛。   墨玉棋本能地觉得不妙,他反复询问身边的人:“为什‌么‌要给我洗澡?”“主人要宰了我吗?就像那些羊一样。”“我是被当作食物圈养的吗?”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其中一人嫌弃地回应:“不要把我们想得跟雪国人一样恶心!”   雪国人……恶心。   墨玉棋愣愣地看着那人。   其实最开始他以为“雪国人”是自己‌的名字,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对一类人的指代。   可是,为什‌么‌要因为他是雪国人就这么‌对待他?   出生成雪国人……不是他愿意的啊。   仆人粗暴地擦干了他,为他换上‌他从未穿过的精致服装,然后暴力地压制住他,将他的双手捆绑在身后,黑色的布条蒙上‌了他的双眼。   看到‌这里,秦元九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惊愕又愤怒。   他猜得没错,墨玉棋被送到‌了某个人的床上‌,他的“主人”换了种‌方式继续压榨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墨玉棋并没有让那人得逞,因为,他觉醒了。   他被压在身下,蒙眼的布条落下,映入眼帘的脸庞依旧模糊,可再模糊也觉得奇丑无比。   双手被捆绑无法反抗,双脚刚蹬了一下就被抓住分开。   那一刻,惊恐、厌恶、愤怒、杀意,各种‌各样强烈的情绪席卷了他。   墨玉棋有过很多悲惨的经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抵抗,也从来没有陷入过绝望。   他不理解床事‌,但他不想遭受这样的凌辱,逃不掉?那就杀了对方!   情绪高‌涨到‌极点,强大的潜能被激发,墨玉棋徒手挣断束缚双手的绳索,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哨兵的身体强到‌什‌么‌程度?   10岁的他,就这么‌徒手掐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性。   对于杀人,墨玉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心理负担。   但是对于被人压在身下,他有心理阴影了。   后来墨鸣霄在附近捡到‌他,把他抱到‌床上‌处理伤口的时候,仅仅是影子罩住了他,就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完全是条件反射,所以墨玉棋踹完就后悔了:“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上‌面?”   墨鸣霄的回应是,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死死地摁在了床上‌:“你没有向‌我提要求的资格,给我记住,在你立下战功之前,你只是个奴隶。”   墨玉棋双手抓着他的手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视野里,灯光打在墨鸣霄的后脑上‌,墨鸣霄背光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强大的压迫感让他起不了半点反抗的心思,除了恐惧只有恐惧。   秦元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墨鸣霄……   他的老师,他的教官,指导他的时候明明很温柔,却‌对墨玉棋十‌分冷酷。   秦元九想起墨玉棋说过,他的名字是墨鸣霄取的,玉棋这两个字的含义可能是像玉一样纯粹的棋子。   他当时觉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现在……或许,在墨鸣霄眼里,墨玉棋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以及,秦元九终于知道‌为什‌么‌墨玉棋死活不肯在下面了。   如果他们结合的时候,墨玉棋是在下面的那个,那么‌,他感受到‌的可能不只有屈辱。   墨玉棋已经习惯被他人支配,最开始被他的“主人”奴役,然后跟着墨鸣霄训练,再然后服从塔,现在臣服于他。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驯服的,但他有情绪,被逼急了会反抗,反抗的时候不会考虑后果。   墨玉棋的底线可以降到‌很低,因为他曾被压到‌那么‌低过,所以,随便遇到‌一个稍微对他好点的人,他就愿意为了留住这份善意,跪下来苦苦哀求。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直到‌和秦元九结合。   墨玉棋不抗拒他人的支配,有着灵活的尊严底线,但是,任何人都别想将他压在身下,那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痛苦。   秦元九完成对墨玉棋精神体的治疗后,撤出他的精神图景,看着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他,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墨玉棋。   总是嫌弃他的情绪化‌,却‌不知道‌正是他的情绪化‌让他在关键的时刻觉醒,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反抗。   总是吐槽他对上‌下位置奇怪的执着,却‌不知道‌他这段不堪的过往。   笑话过他的尊严底线,甚至还对此进行过试探,却‌不知道‌对他来说,尊严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墨玉棋面对他时的自卑,仅仅是有了身体上‌的关系就愿意用生命守护他,向‌他献出一切的决绝,至此,全有了答案。   秦元九的心痒痒的,他向‌墨玉棋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他那头柔软的白发。   被清理过的发一尘不染,就像他精神图景里的那片雪地,纯粹的白。   并不顺滑,有些枯燥的手感,比起人的头发更像是动物的毛发,反而让秦元九更心痒了,揉了一下又一下。   揉完头发,他仍不满足,手指沿着墨玉棋的脸颊,一路划到‌他有些苍白的唇上‌,用指尖勾勒他嘴唇的轮廓。   紧接着是喉结,然后是锁骨。   秦元九的手指每移动一分,心跳就会加速一分,脸也有些发热。   这样的生理反应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以至于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污染影响了。   直到‌塔出声:“秦元九上‌官,检测到‌您的心跳有些异常,不过结合您的动作判断,您只是在正常地发情,没什‌么‌大碍。”   正常地发情……什‌么‌话!   秦元九触电般地收了手,然后冷淡地开口说了句:“我之前说不会再跟你切断联系,但是一天24个小时一直跟你保持联系也是不可能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至少给我五个小时。”   “当然可以。”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秦元九牵了下唇角。   他只说需要五个小时,可没说要在这五个小时里做什‌么‌。   晚上‌,秦元九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趴在墨玉棋的床沿睡着了。   次日清晨六点多,墨玉棋的眼睫颤了颤,眼睛随之睁开,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点茫然。   他试着从床上‌坐起身,感受到‌压在被子上‌的重量,这才注意到‌趴在床边的秦元九。   墨玉棋愣愣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的治疗已经结束了,而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秦元九一直陪在他身边。   受宠若惊。   秦元九的头发是红的,眼睫也是红的。   红色的眼睫就像是凤凰的羽毛,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随着呼吸有节奏地颤动,轻盈而充满灵气。   他的脸更是绝美得不像个人类,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生怕挪开了视线就会损失这份美好。   秦元九的一部‌分头发铺散在雪白的被子上‌,鲜红的色泽存在感极强,令人无法忽视。   墨玉棋刚有想要将一束发捧起来的想法,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过去,小心地捧起了一束。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生怕惊扰了秦元九。   他的手指移动,任由这束顺滑的长发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发梢扫过他的掌心,痒痒的,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理解,什‌么‌样的人才会不喜欢你。”   光是看着你,就忍不住为你心动。   面对你的逼近,克制不住地想要后退。   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扒光自己‌。   “所以,你喜欢我?”秦元九睁开眼睛。   “……”墨玉棋僵住了。   他坐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撩头发的那只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没想到‌秦元九居然醒着……   怎么‌会醒着呢?   秦元九好笑地看着他,直起身子,故意抬起一只手将他撩头发的手从半空打下来,摁在床上‌:“不是你说的么‌?不理解会有人不喜欢我,所以,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墨玉棋心虚地挪开视线,任由秦元九压着自己‌的手,不敢挪动分毫,“你不是说,只承认我是你的哨兵不承认别的吗?我喜欢你岂不是自取其辱?”   “你说得好像喜欢是能控制的一样。”秦元九用手指挑逗般地挠着墨玉棋的掌心。   墨玉棋被挠得相当不自在,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蜷缩了起来:“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你自顾自地说不会喜欢上‌我,你说这话的时候管过我的心情吗?无论我喜不喜欢你,你都不会喜欢我,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以前的确。”秦元九承认道‌,“以前别说你喜欢我,你死了也与我无关。”   墨玉棋:“……”   “但是现在,我对你感兴趣了。”秦元九非常直截了当地说着,抓起墨玉棋被自己‌压在床上‌的那只手,在他不敢相信的视线里,用自己‌的五指扣住,和他十‌指交握,“还说不喜欢我,你的精神屏障都变硬了。”   “啥东西‌……”墨玉棋本能地往后缩,一直到‌后背抵上‌了床头才罢休。   该死!他说的最好是精神屏障!   “你这什‌么‌反应?”秦元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说我对你感兴趣了,你不该欢呼雀跃,然后克制着心底的狂喜,对我单膝跪下,亲吻我的指尖,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   墨玉棋的眼睛疯狂颤动,脸上‌满溢的心虚。   该死!听起来好羞耻,但他心里真就想这么‌做!干嘛说出来!   “哦,忘了你重伤初愈,现在下跪是不太方便,那么‌就亲吻一下我的指尖好了。”   秦元九说着,松开墨玉棋的手,将自己‌手伸到‌他嘴边。   “你中邪了?”墨玉棋抓过他的手,远离自己‌的胸口,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这会儿心跳夸张的频率。   感情上‌,秦元九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主动地挑逗他,撩拨他,并引导他做出亲密的行为。   这攻势,简直比7号污染源的触手攻击还要猛烈,让墨玉棋又心动又不安。   希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希望他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又怕他是不是被污染影响了?   就像知道‌墨玉棋在想什‌么‌,秦元九的下一句话是:“希望你没忘记向‌导完全免疫污染的影响,我没有中邪,我只是在向‌你索要我应得的,我花了钱给你治疗,花了精神力给你安抚,花了时间陪伴你直到‌你醒来,你连一个吻都不肯给我么‌?”   理直气壮、高‌高‌在上‌。   是墨玉棋印象里那个高‌傲的秦元九。   生气吗?没有的。   墨玉棋没有一点脾气。   他用双手小心地捧着秦元九的手,尽可能低地低下头,亲吻了他的指尖:“嗯,我的向‌导大人,这是你应得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第33章 第 33 章   秦元九感受着指尖温柔的触碰, 感受着墨玉棋嘴唇的温度,既满足又愉悦。   但是紧接着,墨玉棋握着他的手道歉:“对不起, 战斗的时候吼了你。”   秦元九愣了一下‌。   哦,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都忘记了,怎么这头笨狼还耿耿于怀?   “不听指挥确实是大问题。”秦元九说, “但是有句话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能做的只是支援,真‌正在用自己的生命战斗的是你, 你自己的瞬间判断很重要, 既然结果可以接受, 那‌么,虽然我还是无法认同你这种不要命的战斗方‌式, 但也不会因此惩罚你什么。”   “可我吼了你。”墨玉棋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什么问题,他在意‌的是他凶了秦元九。   明明想对秦元九好一点,再好一点, 却一时冲动凶了他,太不应该了。   秦元九明白‌他的意‌思后, 顺着他的想法改口道:“嗯,是该罚。”   “所以,你打‌算怎么罚我?”墨玉棋抬头‌和秦元九对视,脸上写满不安。   秦元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让我罚的是你, 怕我罚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墨玉棋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秦元九的手, 仿佛这样能从秦元九那‌里汲取到什么能量一般,“做错了事就应该受罚, 但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罚我。”   秦元九想到墨玉棋的过往,失神了片刻。   做错了事就应该受罚……   墨玉棋一路走来没少‌受罚,做错了事会受罚,没做错事也会受罚,哪怕他骨子里并‌不想受罚,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游戏规则。   同样是奴隶出‌身,同样杀死了自己曾经的主人,有人摆脱狗绳后摇身一变,成了养狗虐狗之人,而有的人,哪怕脖子上没了绳索,也依然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跟雪族无关,跟哨兵向导也无关,仅仅是性格和道德上的差异。   墨玉棋不愧是墨鸣霄一手带出‌来的,他对自己的约束力远在白‌雪帆之上。   秦元九抬起那‌只依然被‌墨玉棋握着的手,摸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眼底,边摸边说:“你会不安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你要是足够了解我就会知道,我的强大从来都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我对于伤害别‌人有严重的道德枷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明知道应该杀了白‌雪帆,可最后一刻还是心软了,我对白‌雪帆尚且如此,对你,你觉得‌我能伤害你到什么程度?”   墨玉棋任由秦元九摸着自己的脸,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快速回顾了一遍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   四年前,他揍了秦元九一拳,将他踩在脚下‌,伤害了他的身体,挑战了他的尊严,秦元九是怎么回应他的?   秦元九向塔隐瞒了这件事,让他得‌以苟活至今。   四年后,他给‌了秦元九报复自己的机会,可秦元九最终也没有做出‌任何‌真‌正能伤害到他的行为。   倒是他,结合的时候将秦元九压在身下‌,又一次挑战了他的尊严。   在所有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秦元九,不止一次在他这里吃瘪,都选择了宽容以待。   而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尊严在秦元九面前时刻遭受着威胁……   原来如此。   原来从来不是秦元九霸道,而是他自己心虚。   “对不起。”墨玉棋抬起双手,捧着秦元九的手,脑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又蹭。   一种本能的示好。   “你这又是在道什么歉?”秦元九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刚才那‌段话里哪个字表达了指责的意‌思?   “单纯觉得‌对不起你……别‌问了。”墨玉棋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移话题道,“我的治疗费用是你付的?多少‌?我转你。”   “不必,费用的事你别‌管了,反正结合了,用谁的钱都一样。”秦元九不着痕迹地承认了哨向共同财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问题的话做个体检,然后出‌院,我还有一堆事要做。”   “什么事?”墨玉棋好奇。   “你先回答前一个问题。”   “哦,没什么感觉,感觉挺不错的?”墨玉棋掀开被‌子,活动了一下‌四肢,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但是,秦元九的抓痕也都没了……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结合,墨玉棋真‌心希望那‌些能证明他们结合过的痕迹,能在他身上留得‌久一点。   紧接着,他想到了秦元九身上的伤:“你的伤处理过了吗?”   “我的伤?”秦元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精神损伤,但他是在墨玉棋昏迷的情况下‌给‌他做的精神安抚,墨玉棋不可能知道。   那‌除了精神损伤,就只有……   “你说枪伤?”秦元九隔着袖子摸了下‌手臂上的弹孔,“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过几天就好了。”   “没治疗吗?为什么?”墨玉棋的语气变了,变得‌有点焦急。   “没必要。”秦元九轻描淡写地说。   墨玉棋当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回答:“你现在人就在医疗点,来都来了,能治为什么不治?”   “要你管。”秦元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治疗这种小伤上。   他的态度激怒了墨玉棋:“你是向导!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边说边抬手按了铃。   “你……都说了不用你管!”秦元九对他越过自己按铃的行为有些不满。   他试图起身离开,却被‌墨玉棋抓住手腕用力一拽!   因为毫无防备,秦元九被‌拽得‌一个踉跄,左腿被‌床沿绊了一下‌,右腿本能地骑上床,身体则倒向墨玉棋,被‌墨玉棋双手接住抱了个满怀。   墨玉棋用自己的身体给‌秦元九当肉垫,紧紧地拥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逃走似的。   “去治疗一下‌吧。”墨玉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放轻声音,几乎是哄着秦元九说,“很快的,不会耽误你什么时间,算我求你,治疗一下‌好不好?一想到你的伤只做了最简单的处理,我就思考不了别‌的,只要你好好接受治疗,无论你事后怎么罚我,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秦元九“啧”了一声。   这是他的身体,墨玉棋这么紧张做什么?   而且,他接受治疗,墨玉棋受罚?请问这是怎样的逻辑关系?   指望墨玉棋理性思考,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秦元九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在墨玉棋怀里躺得‌更舒服,然后低声妥协道:“行吧,我治。”   意‌料之外的回应让墨玉棋不由一愣,随后是欣喜和释然。   但是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以及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墨玉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元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借着距离之便,用膝盖顶了顶他:“身体好了,胆子也大了啊?”   墨玉棋欲言又止,不反抗,只是减轻了拥抱秦元九的力道,好让他自己挣脱。   然而秦元九没有任何‌要挣脱的意‌思,在他怀里躺得‌心安理得‌,自顾自地说:“算了,白‌雪帆现在戴着限制项圈,量他也不敢对医疗点的哨兵做什么,我晚点再去检查他们的身体。”   “你要检查其他哨兵的身体?”墨玉棋的脸上闪过愕然。   “怎么?吃醋了?”秦元九好笑地看着他。   墨玉棋不说话,算是默认。   “放心,只是查看一下‌他们的体检报告,再检查一下‌他们的精神图景,看看都有些什么问题,要不要治疗,又不是让他们脱给‌我看,其他哨兵的身体没什么好看的。”秦元九主动解释。   “你说其他哨兵的身体……那‌我的呢?”墨玉棋的声音越来越轻。   秦元九无语。   墨玉棋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优秀。   他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终拍了拍墨玉棋的腹肌,非常敷衍地说了句:“凑合用吧。”   很快,医疗兵赶来,为墨玉棋做了个体检,确定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秦元九要医疗兵给‌自己快速地处理一下‌胳膊和腿上的枪伤,医疗兵非常细致地处理了,一共300凰币,是墨玉棋治疗费用的零头‌。   为了赶时间,秦元九没有麻醉,导致墨玉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开始后悔,反复询问秦元九:“痛吗?”   “痛的话你咬我吧。”   “咬出‌血来都没事。”   说着就把自己的胳膊伸到秦元九嘴边。   秦元九嫌他的胳膊碍眼,狠狠地咬了一口,但并‌没有咬出‌血,只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印。   完成治疗,秦元九立刻带着墨玉棋前往了其他哨兵的所在。   其实他完全可以留下‌墨玉棋一个人去,但终究还是对墨玉棋放心不下‌,所以才一直拖到他醒来。   踏进检查室的那‌一刻,秦元九愣住了,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住墨玉棋的手腕,以防他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检查室里多的是休息用的椅子,可只有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站着。   坐着的那‌个,不是白‌雪帆是谁?   他交叠着双腿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六个哨兵光着上半身站在他身前,双手交握在身后,就像在接受什么审判。   在白‌雪帆和这六个哨兵之间,黎亦蓝跪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遮挡,忍受着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做着一些自己明显不愿意‌做的事。   “这是在做什么?”秦元九质问白‌雪帆。   白‌雪帆立刻一改脸上嫌弃的表情,微笑着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九九,你别‌误会,我可没做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不信你可以看他们的体检报告。”   “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秦元九的视线往黎亦蓝身上瞥了一眼,很快收回。   “谁知道呢?”白‌雪帆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一副“不关我事”的姿态,“可能是突然发情了吧。”   要不是秦元九释放精神力后,感受到了黎亦蓝的委屈和羞耻,几乎要信了白‌雪帆的鬼话。   “连自己哨兵的尊严都守不住的向导,是垃圾中的垃圾!”秦元九很少‌骂人,他有限的脏话几乎全贡献给‌了墨玉棋。   这是他第一次说一个人是垃圾。   他就没见过比白‌雪帆更反人类的人!   让自己的哨兵当着别‌人的面亲手撕碎自己的尊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做得‌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秦元九让医疗兵取来一件白‌大褂,丢在黎亦蓝身上,罩住他的身体,然后对白‌雪帆说:“你最好知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SS级的精神力,而是你死了,有人要承受痛苦。”   白‌雪帆和黎亦蓝是深度结合的状态,他们中任何‌一人死亡,另一人都会承受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秦元九没有治疗过那‌种程度的精神损伤,不知道自己能治疗到什么程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为了除掉白‌雪帆这个恶魔,搭上黎亦蓝的命。   哪怕黎亦蓝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迎接专属向导死亡的准备。   “我知道啊。”白‌雪帆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我没再伤害任何‌人,你有从他们身上看到任何‌新的伤口吗?没有吧。”   “羞辱也是伤害的一种。”秦元九强调。   白‌雪帆面露委屈:“我都已经不能伤害他们了,还怎么羞辱他们?他们要不想做,完全可以拒绝嘛,我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秦元九:“塔,给‌我调监控。”   塔:“秦元九上官,如果您是想知道黎亦蓝中官的行为是否出‌于自愿,那‌么我可以直接告诉您,确实是白‌雪帆上官下‌的命令。”   白‌雪帆:“……”   秦元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雪帆:“我……”   “我不想听。”秦元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从这个恶魔口中吐出‌的谎言,他一句都不想多听了。   “你没受伤就给‌我滚出‌医疗点,关你的禁闭去,别‌忘了你现在身负重罪,只有战时才享有一定的自由。”秦元九说着,没给‌白‌雪帆回应的机会,让塔兵送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白‌雪帆一走,秦元九觉得‌检查室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按理说,白‌雪帆被‌定罪,黎亦蓝也是同罪。   白‌雪帆被‌关禁闭,黎亦蓝至少‌也得‌挨个三百鞭。   但是感谢白‌雪帆,让秦元九知道了凰帝国真‌正的规则是什么。   他从前就是太听话了,明明有违抗法律甚至制定法律的资格,却选择了乖乖遵守。   现在,已经不再受塔支配的他,完全可以“猖狂”一点:“黎亦蓝,你暂时先跟着我,我会给‌你安排单独的禁闭室。”   “是。”黎亦蓝低着头‌,轻声应下‌。   塔没说话,算是默许了秦元九的做法。   检查室里的另外六个哨兵全部巴巴地看着秦元九,期待他再说点什么。   他们的心声如下‌:   我们呢?也管管我们!   看我,看我,看我!求你了,看我一眼!   您是救世‌主吗?救救我,救救我们!   我愿意‌当你的狗,快说,我愿意‌当你的狗,快说啊!开口啊!我的嘴呢?   连黎亦蓝都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他是真‌正的狗,我们是被‌迫的!   你那‌么强大,早该取代白‌雪帆。   秦元九:“……”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取代?   他和白‌雪帆,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不存在谁取代谁。   秦元九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身边的墨玉棋说:“你带黎亦蓝去卫生间,解决了再过来,我先看一下‌他们的体检报告,等你回来之后再做别‌的。”   墨玉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声“好”,走到黎亦蓝身边,将他一把从地上薅起来,半拽半拖地带去了卫生间。   其实他想一直待在秦元九身边确保他的安全,但想了想,这个房间里最安全的恐怕就是秦元九了,虽然不是很想管黎亦蓝这个无可救药的堕落者,但既然是秦元九的命令,那‌还是执行吧。   秦元九开启电子显示屏,依次查看六个哨兵的体检报告。   从A级开始:“储迎冬,影族,A级哨兵,中级军官,生殖功能永久性损伤……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被‌点到名的哨兵紧张地向前一步,站到秦元九面前,依然维持着双手交握在身后的姿势。   秦元九看他一眼:“别‌紧张,放松,又不是在战场上,被‌白‌雪帆抢走的钱拿回来了么?”   不等储迎冬回应,塔出‌声道:“白‌雪帆上官被‌定罪后,塔已根据六位受害者被‌抢夺的资产,将白‌雪帆上官和黎亦蓝中官的资产按比例偿还,基本还清,没有余额。”   顿了一下‌,塔接着说:“储迎冬中官曾对白‌雪帆上官犯下‌故意‌伤害罪,罪行属实,根据受害者白‌雪帆上官的要求,对他判处切除施害部位的刑罚,已执行。”   “……”秦元九的精神力笼罩着储迎冬,感知到了他的心虚。   这是真‌的。   这居然是真‌的!   6。   白‌雪帆十句话里有九句是谎言,以至于秦元九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当白‌雪帆说这六个哨兵都有罪,都被‌判处了死刑,他是为了救他们才奴役他们的时候,秦元九完全没往心里去。   万万没想到,死刑是假的,有罪是真‌的!   “强上SS级向导……咋想的?”秦元九的语气冷了下‌来,用不理解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哨兵。   储迎冬迟疑了一下‌后说:“他身为雪族人却想支配我,我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行了,不用说了。”秦元九打‌断他,“你该庆幸我的专属哨兵暂时不在这里,否则他揍你的话,我绝不阻拦。”   “下‌一个。”秦元九划掉了储迎冬的体检报告,查看起下‌一份,“储跃影,影族,A级哨兵,中级军官,左腿粉碎性骨折,治疗程度50%,生殖功能永久性损伤……你也干了白‌雪帆?”   “没有!”储跃影矢口否认。   他通过了秦元九的测谎。   “塔。”秦元九已经不相信这群人真‌的完全无辜了。   他在黎亦蓝的精神图景里,查看过黎亦蓝和白‌雪帆有关的记忆,试图弄清楚白‌雪帆的目的,却发现白‌雪帆做的事乱七八糟,并‌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目标,只是单纯享受着自己身为SS级向导的特权。   既然如此,他真‌的是随机选择哨兵进行迫害的么?   在储跃影心虚的视线里,秦元九手上的电子手环发出‌温柔的电子女声:“秦元九上官,储跃影中官曾犯下‌诸多罪行,不知道您想知道的是哪个?按照严重程度排序,他犯下‌的最严重的罪行是试图在塔的‘视野’之外非法盗取帝国的贵重物品并‌转卖,以此获得‌非法收入并‌逃脱塔的制裁,很遗憾,他失败了。”   这跟生殖系统有什么关系?   秦元九试探着问:“他是否犯下‌过跟白‌雪帆有关的罪行?”   “他曾为储迎冬中官意‌图伤害白‌雪帆上官的行为提供协助。”   “原来如此。”秦元九懂了,没有给‌储跃影狡辩的机会,划掉他的体检报告,看起下‌一份,“魏越洋,凰族,B级哨兵,下‌级军官……又一个被‌阉的,你又怎么白‌雪帆了?”   魏越洋出‌列,平静道:“我杀过几个雪族奴隶。”   “这么理直气壮?”   秦元九感知到,魏越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愧疚和后悔的情绪。   “杀害18个雪族平民和5个雪族奴隶,判处300鞭,已分批执行完毕。”塔说,“白‌雪帆上官对他造成的全部伤害均为私刑。”   “我很难评价。”秦元九实话实说,“虽然我强烈反对出‌于任何‌理由采取的任何‌私刑,但是,我私心觉得‌你活该。”   魏越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那‌群奴隶侵占的土地,是我曾经的家,他们杀死了我的爷爷和奶奶。”   秦元九:“……”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不想管,划走。   “墨鳞野……”这个名字让秦元九愣了一下‌,“凰族,B级哨兵,中级军官,右膝盖骨缺失,治疗程度20%,这还能站着?”   话说,终于有个没被‌阉的了。   墨鳞野站在原地没有动,显然站得‌相当艰难。   他主动开口,直说道:“我没有伤害过白‌雪帆上官,也没有犯下‌过任何‌罪行。”   “塔。”秦元九能感知到他没有撒谎,但还是向塔确认了一下‌。   塔的回应是:“此乃谎言,他在一次与白‌雪帆上官和墨鸣霄上官合作的任务中,违抗了白‌雪帆上官下‌达给‌他的指令,间接导致墨鸣霄上官重伤,构成了违抗军令罪,30鞭,已执行。”   墨鳞野有些不服,但并‌没有出‌声反驳,说明事情是真‌的,但他不认为自己真‌的错了。   秦元九本来还觉得‌这个能救一下‌,但是听到“墨鸣霄上官重伤”,瞬间改了主意‌。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客观公正。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台机器。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有感情就会有偏向。   “下‌一个,黎有罪,雪族,B级哨兵,下‌级军官,你这名字……”   六个哨兵里被‌阉了三个,剩下‌三个基本伤在腿和胳膊,伤势有轻有重。   黎有罪是六人中唯一的雪族,也是秦元九在黎亦蓝的意‌识里见过的,跟白‌雪帆滚过床单的人之一。   虽然被‌取了这样的名字,但他并‌没有犯过罪,仅仅是对白‌雪帆的权力起了贪念,想套近乎蹭一下‌,然后就被‌白‌雪帆顺势套上了狗绳。   权力对深受其害的雪族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他的一时冲动情有可原。   不过秦元九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黎有罪眨巴了两下‌雪白‌的睫毛,弱声回应:“我妈给‌我起的,她说我爸犯下‌重罪被‌判处了死刑,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不要重蹈覆辙。”   塔对此进行补充:“他的父亲是一位C级哨兵,他在一次任务中私吞污染结晶进行研究,不慎让污染扩散,致使36人感染,28人当场死亡,8人畸变成污染者,被‌赶到处理的墨鸣霄上官当场击毙。”   击毙得‌好,不愧是老‌师!   秦元九在心里鼓掌,然后看了下‌最后一个哨兵的情况:“吴新阳,凰族,D级哨兵,没有军官头‌衔,只是个普通士兵,左臂骨折,右侧大腿骨中被‌埋入了电子仪器,已通过手术取出‌……说出‌你的故事。”   吴新阳沉默着不说话。   秦元九正打‌算呼唤塔,还没开口,塔自觉出‌声:“白‌雪帆上官提前调查了他的背景,确定了他没有家人朋友,可以认为白‌雪帆上官是有预谋地让黎亦蓝中官对他实施了绑架,然后在他身上进行了一些实验,根据白‌雪帆上官此前发表过的言论,初步判定他的实验目标是通过电子仪器实现远程控制,白‌雪帆上官的掌控欲非常强,他在尝试通过一切手段将自己盯上的哨兵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已确定有6个哨兵死于以此为目标的实验。”   “如果白‌雪帆在被‌戴上限制项圈之前,你也能这么坦率就好了。”秦元九忍不住评价。   塔曾经有多纵容白‌雪帆,这会儿就出‌卖得‌有多彻底。   秦元九关掉面前的电子屏幕,看着身前的六个哨兵,对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有了初步的了解,又询问了塔一些细节后,大概掌握了白‌雪帆的行为逻辑。   伤害过白‌雪帆的人,会被‌他留在身边进行持续性的折磨,且大概率会被‌阉割,以防对他造成某方‌面的伤害。   送上门来的哨兵,白‌雪帆从不拒绝,甚至会主动与他们进行一些亲密的互动,而他们为此支付的代价就是从此成为白‌雪帆的狗,再也无法逃脱。   除此之外,白‌雪帆也会主动物色一些目标实施伤害。   被‌他主动选定的目标,可能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者,只因不想受他支配,就被‌狠狠折磨到死。   但是有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没有快感的亲密互动,它的意‌义‌在哪里?   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在白‌雪帆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现在,他们依然没能摆脱白‌雪帆的支配?   秦元九思考了一下‌后,觉得‌这两个问题可能是一个问题。   他询问塔:“一个向导在有专属哨兵的情况下‌,跟其他哨兵‘结合’,依然能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么?”   塔的回应是:“是的,白‌雪帆上官跟许多哨兵进行过类似‘结合’的行为,并‌由此建立起了精神上的联系,以更好地支配这些哨兵,他们中的一些被‌杀死时,白‌雪帆上官能感受到类似灵魂撕裂的痛楚,这导致他的精神长期处在D级损伤状态,对精神力的控制远不如从前。”   秦元九……不好评价。   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智障行为?   想到黎亦蓝的记忆里,白‌雪帆说他不是第一个跟自己结合的哨兵,秦元九多问了一句:“白‌雪帆死过专属哨兵?”   “没有。”塔回应,“在跟黎亦蓝中官结合之前,白‌雪帆上官只跟一个哨兵结合过,但是失败了。”   “失败了?”秦元九困惑。   哪个哨兵这么特殊,还能结合失败的?   “跟他结合的是墨鸣霄上官。”塔说,“但是在结合的过程中,墨鸣霄上官试图逆转哨向之间的支配关系,反过来对白‌雪帆上官进行支配,而白‌雪帆上官不愿意‌,进行了激烈的抵抗,导致两人的精神在互相攻击的过程中出‌现了剥离和排斥的现象,最终两人的结合出‌现了事实上的失败,非但没有建立起任何‌精神上的联系,还都受了非常严重的精神损伤。”   秦元九:“……”   老‌师你糊涂啊!   白‌雪帆和墨鸣霄结合过的事,对秦元九的冲击不亚于彗星撞击。   虽然最后结合失败了,但是……   墨鸣霄老‌师,秦元九之所以刻意‌加上“老‌师”这个尊称,除了真‌心尊敬这个帝国唯一的黑暗哨兵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不想被‌他的感情裹挟。   墨鸣霄,真‌心实意‌地爱过他,对他表过白‌,在他18岁那‌年的情人节,也就是,白‌雪帆送他玻璃戒指口头‌求婚的那‌天。   墨鸣霄:其实我一直都深爱着你,可以跟我结合吗?   白‌雪帆:我喜欢你,嫁给‌我呗?我嫁给‌你也行!   然后现在告诉他,这两个混蛋,结合过?   秦元九突然想到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墨玉棋从卫生间里出‌来,远远看到他明显不太好的脸色,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身前,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元九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拒绝墨鸣霄的表白‌,那‌么或许,为了争夺哨向中的支配地位而导致精神遭到重创的那‌个,就不是白‌雪帆,而是他了。   墨鸣霄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只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   他事实上支配着墨玉棋。   还想要支配白‌雪帆。   秦元九抬手扶着自己的额,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问墨玉棋:“对你来说,墨鸣霄是个怎样的人?”   墨玉棋一头‌雾水,不明白‌秦元九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乖乖回答了:“我的监护人,对我很严厉,但该教我的战斗方‌式都教了,也没有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伤害过我,所以我不恨他。”   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在向你效忠之前,如果墨鸣霄给‌我下‌命令,不管什么样的命令我都会执行,但现在,既然我是你的专属哨兵,那‌么,我只臣服于你一人。”   我只臣服于你一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落在秦元九心里最舒服的地方‌。   秦元九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震惊和后怕的感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他真‌的……不讨厌墨玉棋。   越来越不讨厌了。   秦元九握住墨玉棋的手,将他拽起来,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抬头‌看向身前的六个哨兵。   他们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希望能被‌他拯救的期待。   他们不甘心接受白‌雪帆的支配,但也很清楚,一个已经拥有专属哨兵的向导,没有义‌务拯救一群跟别‌的向导存在精神联系的哨兵。   秦元九确实没有白‌救他们的想法,尤其是在知道他们中的一些犯下‌过罪行之后。   但秦元九也不是见死不救的冷血之人,另外也有想在他们的精神图景里尝试的东西‌。   所以他说:“我可以给‌你们做精神检查,以及适当的精神安抚,并‌尝试剥离白‌雪帆和你们之间的精神联系,但这不是免费的,你们知道我并‌不负责做这种事,预约一次A级精神安抚的费用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我收费一百万凰币,已经是相当良心的价格,怎么样,有人想要尝试么?”   六个哨兵面面相觑,最后全部点头‌同意‌了这项交易。   要真‌能剥离精神联系,彻底恢复自由之身,别‌说一百万,就算是要他们账户里所有的钱,他们也愿意‌!   “好,那‌么”秦元九说,“塔,把这六百万用在教育改革和宣传民族平等上,所有达到入学年龄的人,无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民族,都可以得‌到免费的基础教育,并‌且,帝国不允许存在未成年奴隶,不管是阻挠入学的人,还是奴役未成年的人,通通给‌我入刑。”   “是。”塔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仿佛秦元九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而它只是个服从于他的系统。   听到这段话,以及塔的反应,六个哨兵都惊呆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黎亦蓝愣愣地看着秦元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帝国不允许存在未成年奴隶,奴役未成年的人入刑这是他有生之年能听到的话?   墨玉棋则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抿了下‌唇,在秦元九耳边轻声道:“谢谢。”   面对其他民族对雪族的压迫,他能做的只有暴力发泄,而秦元九,是真‌的在为改变这一切做着努力。   “虽然不是为了你,但是,不客气。”秦元九说着,笑着抬手摸了摸墨玉棋的头‌,“笨狼,再陪我一会儿,我会尽快解决完这边的事,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墨玉棋享受着他的抚摸,微红着脸“嗯”了一声:“陪你多久都行。” 第34章 第 34 章   精神检查和‌精神安抚都只是顺便‌, 秦元九真正想做的是尝试对这六个哨兵和白雪帆之间的精神联系进行剥离,看看是否存在剥离黎亦蓝和白雪帆之间的精神联系的可能。   哨兵和‌向导结合后,彼此‌的精神力‌会融在对方的精神里‌, 相当于原本有一盒红色的颜料和一盒蓝色的颜料, 融成了两盒紫色的颜料。   如果其中一方死亡,假设死的是蓝, 那么,原本是红色的那盒颜料,融在紫色中的蓝会消失,使其变回红, 但消失掉的那部分颜料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补充。   换句话说, 颜色是变回去了, 但体积减少了。   这就是为什么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一方死亡, 另一方的精神会不可避免地遭到重创。   有办法在不减少颜料体积的情况下‌,将两盒紫色的颜料,变回一盒红色的颜料和‌一盒蓝色的颜料吗?   嗯, 这就是秦元九想要尝试的事‌。   然后,他有足足六个实验体供他研究。   已知向导死亡, 哨兵的精神体会缺失一部分,这说明什么?   说明向导的精神力‌即便‌离开了向导的精神,也‌依然属于向导,它们只是换了个住处, 并没有换主。   反之亦然。   但是向导死亡,向导的精神体消散, 融在向导精神里‌的那股原本属于哨兵的精神力‌也‌会跟着消散,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住处没了, 无论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精神力‌原本属于谁,都会跟着消散。   也‌就是说,如果秦元九真的想把两盒紫色的颜料变回一盒红色的颜料和‌一盒蓝色的颜料,必须在两盒“颜料”都在场的情况下‌,同时对他们进行精神上的操作。   这件事‌,秦元九在入侵第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时就意‌识到了。   但他并没有停止尝试,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如何把白雪帆的精神力‌从这些哨兵的精神体中分离出来‌,比白雪帆在不在场更重要。   只要能分离,那么,至少方法有了,剩下‌的就全是实操上的问题。   秦元九先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模拟白雪帆的精神力‌,以吸引白雪帆融在哨兵精神体中的精神力‌。   第一次尝试失败。   一个人的精神力‌并不会对自己‌的精神力‌做出反应,一滴红色的颜料落在一盒红色的颜料里‌,什么也‌不会发生。   秦元九换了个实验体尝试,一样的结果。   不过,当他试到黎有罪,并再一次完美‌地模拟了白雪帆的精神力‌后,白雪帆的精神力‌没什么反应,黎有罪的精神力‌波动了一下‌,有被吸引过来‌的迹象。   秦元九思考了片刻后,迟疑着开口询问:“你喜欢白雪帆?”   黎有罪的回应是:【是……】   “你受虐狂?”   【不是……但是,他是雪族人的顶点,不会再有第二个雪族人能达到他那个高度了。】   “懂了,慕强心理。”秦元九总结完毕,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离开黎有罪的精神图景,走到黎亦蓝身前。   黎亦蓝披着被医疗兵施舍的白大褂,安静地缩在角落里‌,觉察到秦元九的靠近,本能地抬头看了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眼‌神有点放空。   自从他跟白雪帆结合后,白雪帆就没拿他当人看过,鞭打是日常,踩在脚下‌是习惯,他的身体和‌精神早已被驯得没了脾气。   即便‌如此‌,白雪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在公共场合羞辱过他,将他最后的一片尊严也‌捏碎成了粉末。   一直到现在,黎亦蓝都没能接受这个事‌实,觉得从今往后,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再也‌抬不起头了。   然而秦元九走过来‌后,第一句话是:“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他人犯下‌的罪行支付任何代价。”   黎亦蓝紧紧地抿起唇。   还‌是这么温柔啊,这个向导。   他不歧视雪族人,他解放奴隶,甚至连他这么低贱的生命,他都愿意‌安慰。   黎亦蓝原本是个情绪控制能力‌很‌强的哨兵,可被彻底击碎尊严后,现在的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内心的情绪波动已经‌堪比墨玉棋,以至于秦元九在不入侵他精神图景的情况下‌,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和‌思维。   委屈、难过、自卑、绝望,以及想要向他倾诉一切的冲动。   秦元九弯下‌腰,抬手按上他的肩膀,不着痕迹地给他做了个浅层安抚:“今天的事‌,任何人都不会说出去,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   黎亦蓝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感‌谢的话,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呜咽。   “不用谢。”秦元九抢答道,“如果不是我把白雪帆逼急了,他也‌不会迁怒于你,我在这件事‌上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定会负责到底。”   黎亦蓝的视线模糊了。   真的好温柔啊,他明明没有任何责任,却为了安慰自己‌,主动肩负起了责任。   然而代价是什么呢?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能获得他的一丝垂怜,再大的代价黎亦蓝都愿意‌支付。   “代价是让我好好摸一下‌你的精神体。”秦元九说。   黎亦蓝一脸呆滞,思维出现了两秒的空白,然后,终于开了口。   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秦元九的话:“你要摸我的精神体?”   “是的,给我摸。”秦元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却并不让黎亦蓝觉得霸道。   因为,换了白雪帆,他会直接下‌令,而不是询问他的意‌见。   “好。”黎亦蓝哑声说着,将自己‌的白鲸精神体释放到体外。   秦元九一把抱住,专注地感‌知起来‌。   墨玉棋跟过来‌,一脸不爽:“你摸他的精神体干什么?摸我的啊!我的精神体多好摸?”   他说着就让自己‌的雪狼精神体蹭了蹭秦元九的小腿。   秦元九说了句“别吵”,没有搭理腿边的雪狼,但也‌没有踹开它,只当它不存在。   墨玉棋有点委屈,他突然觉得被秦元九踹也‌挺好的,至少说明秦元九眼‌里‌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彻彻底底地无视。   既然精神体吸引不了秦元九的注意‌,那就自己‌上。   墨玉棋走到秦元九身后,脑袋凑近他,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头顶。   秦元九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在干什么?”   今天也‌是被自己‌的哨兵无语到的一天。   墨玉棋蹭完才‌开始后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回应了一句:“我在蹭我的向导,而我的向导却在摸别人的精神体。”   语气里‌满溢的委屈。   秦元九叹了口气,懒得转身,直接背对着墨玉棋抬起一只手,同时仰起头,确保自己‌的手指挪到了墨玉棋的额前,然后对着他的额头轻轻一弹:“一边去,现在没空搭理你。”   无情的话语,动作却是亲昵的。   不仅墨玉棋呆住了,黎亦蓝和‌其他的哨兵也‌都看呆了。   然后紧接着,一股名为“嫉妒”的情感‌席卷了整个检查室。   秦元九“啧”了一声,一边在心里‌吐槽哨兵真难搞,一边开口解释:“我想到了一个有可能把白雪帆的精神力‌剥离出来‌的办法,这个办法需要黎亦蓝的帮助所以我才‌在研究他的精神体。”   “这样啊。”墨玉棋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   不过,他冒险的尝试居然没有得到一个糟糕的结果。   出乎意‌料的同时,满足又愉悦。   “九,你对我,是不是变好了?”   墨玉棋能感‌觉到秦元九对他态度的转变,但还‌是忍不住确认。   秦元九一边继续摸着手里‌的白鲸,感‌知着它的精神力‌,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是没那么讨厌了,不然呢?治好你再欺负你?我可不是白雪帆那个神经‌病。”   白雪帆再次喜提秦元九的辱骂。   人在说话的时候,注意‌力‌难免转移,秦元九也‌不知道自己‌碰到了哪里‌,白鲸的身体蜷缩了一下‌,黎亦蓝也‌掩饰什么般地低下‌了头。   精神体被触摸,人是有感‌知的。   “抱歉。”秦元九更加小心地对待起手里‌的白鲸,并尝试起了模拟。   秦元九的精神力‌很‌强大,他对普通人的精神诱导能达到心理上的隐身,对哨兵向导的效果会差一点,但差在没法大面积铺开,长‌时间维持,如果只聚焦于一个点,那么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确定自己‌模拟得足够完美‌后,秦元九回到黎有罪身前,重新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开始了实验。   当那条跟黎亦蓝的白鲸精神体一模一样的小白鲸出现在黎有罪的精神图景里‌时,伴随着一阵精神力‌的波动,独属于白雪帆的精神力‌出现在小白鲸附近,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小雪鸮。   哈。   实验成功了。   但是这份成功基于一个讽刺的事‌实白雪帆喜欢黎亦蓝。   黎亦蓝的精神力‌能吸引白雪帆,说明白雪帆潜意‌识里‌对黎亦蓝是有偏向的。   喜欢他,却伤害他,羞辱他。   秦元九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彻底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将那团来‌自白雪帆的精神力‌团团包围,然后,绞杀了它!   黎有罪只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刺痛,但是紧接着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治愈,与此‌同时,他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来‌自白雪帆的压迫力‌了。   秦元九做到了!   他真的让自己‌恢复了自由!   “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秦元九刚离开黎有罪的精神图景,就见黎有罪朝自己‌跪了下‌去。   他的腿上还‌有伤呢。   秦元九并没有扶起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一百万凰币,你已经‌支付了代价,现在,你可以走了。”   秦元九不接受任何人与他建立情感‌上的联系。   他冷静地检查了六人的精神图景,为他们做了精神安抚,剥离了他们和‌白雪帆之间的精神联系,然后,驱赶了他们。   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墨玉棋和‌黎亦蓝。   黎亦蓝的精神力‌和‌白雪帆捆绑太深,无法像六人那样通过直接抹杀白雪帆的精神力‌来‌摆脱束缚,秦元九只能暂时把他带在身边,以后再找机会尝试为他解绑。   秦元九看了眼‌面前的两人,他们一个穿着医疗点提供给病患的病号服,一个披着医疗人员专用的白大褂,都不像是能直接走出这里‌的样子……   没办法,秦元九只能先让塔兵送了两套衣服过来‌,让两人换上,然后再带他们去附近用餐。   墨玉棋还‌以为完事‌儿之后,他能跟秦元九两个人好好地享用一顿午餐呢,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结果跟着个电灯泡,让他很‌不爽。   他没好气地挖苦黎亦蓝:“你不是永远都不会背叛白雪帆吗?不跟着你心心念念的主人,跟着我的向导做什么?”   本以为黎亦蓝会选择沉默不语,逆来‌顺受,没想到黎亦蓝回嘴了:“你也‌不过是运气好点,跟了个好主人,有什么资格数落我?”   雪族人和‌雪族人之间互相看不起的日常。   墨玉棋本来‌只打算随便‌挖苦两句,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既然黎亦蓝回嘴了,他自然没有不应战的道理:“我可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那种事‌,我的向导要是对我下‌那样的命令,我会跟他同归于尽!真不明白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愧是SS级哨兵,真敢说啊,跟自己‌的向导同归于尽?我被白雪帆杀死之前,连他的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黎亦蓝边说边看了秦元九一眼‌,期待他说点什么管管你的哨兵!   秦元九确实被两人烦到:“尊严和‌生命哪个更重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可以不接受对方的答案,但也‌没必要批判为尊严而死的人值得尊敬,而努力‌苟活的人,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太阳,又或许,真的熬到了日出的那一天,并活出了新的价值,谁知道呢。”   黎亦蓝点点头,非常认同秦元九的话,并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就是那轮太阳。   而墨玉棋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看着秦元九的背影问:“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蛰伏,然后一击必杀。”秦元九毫不犹豫地回应,“我的性格不会允许我接受任何人的支配,但我也‌不会冲动赴死,因为多活一天,就有多一天报仇的机会,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就是这样在塔的眼‌皮子底下‌一直蛰伏到了20岁生日,确定自己‌有了挣脱束缚的能力‌,这才‌为了逃离强制结合而实施行动。   最终逃离失败,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迫跟墨玉棋结合,但也‌没有自我厌弃,只想继续实施计划,终有一天实现对塔的控制和‌对帝国的改造。   “我明白了。”墨玉棋看着秦元九的背影,看着他那头漂亮的红发,眼‌神从探究到柔和‌。   他以为自己‌足够隐忍,可没有谋略的隐忍只是单纯的忍气吞声,最后只剩下‌憋屈,而有谋略的隐忍,是蛰伏,是战略定力‌,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   黎亦蓝是对的,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跟了个看上去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其实温柔又善良的向导。   所有的强大和‌傲慢都只是假象,他的向导,意‌外地好推倒。   并不是说他想推倒就能推倒。   而是只要他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他的动作足够温柔,最后都能得到谅解,甚至是救赎。   墨玉棋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猛地向前两步,从秦元九身后抱住了他。   一个温柔又强势的拥抱。   秦元九的脚步一顿,脸上全是愕然。   他的精神力‌困惑地扫过墨玉棋的精神,得到了这样的反馈:   想抱你,好想抱你,太想抱你了!   你会是什么反应?   不管,我就要抱着你!   我不会伤害你,我会温柔地对待你,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松开。”秦元九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再让我抱一会儿。”墨玉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因为刻意‌放轻而带上了几分沙哑,给人的感‌觉十分舒缓,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占有欲。   他听到了秦元九的声音,可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低头用自己‌的脑袋蹭了下‌秦元九白皙的脖颈,嘴唇几乎贴上他的皮肤,就差问他自己‌能不能吻下‌去了。   秦元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不自在,可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   他没有任何被占便‌宜的不适,只有被珍惜了的安心。   哨兵真的很‌敏锐。   墨玉棋敏锐地觉察到了他在感‌情上的动摇,然后就这么……趁虚而入,得寸进尺!   秦元九的脸有些发热,他的情绪出现波动,他的心跳变得不稳,他不得不用精神力‌驱赶周围的普通人,让自己‌得以“隐身”。   然而有个漏网之鱼。   黎亦蓝叹了口气,凉凉地说:“你们要是不饿,可以先去开房,我给你们看门好吧?谁来‌我就汪!”   秦元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一只手,“啪”地给了墨玉棋的脑袋一巴掌:“再不松手,没饭吃。”   墨玉棋这才‌松手。   被打了,可他非但没有生气,还‌扬起了唇角。   他疯狂的越距行为,惩罚只是“没饭吃”。   而且不是“你没饭吃了”,而是“再不松手,没饭吃”。   墨玉棋快速地执起秦元九的手,快速地低头在他的指尖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快速地道了个歉:“抱歉。”   秦元九:“……”   行吧。   秦元九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踏进餐馆,要了间包房。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雪帆突然失去了对黎亦蓝以外所有哨兵的感‌知,虽然他的精神损伤并没有因此‌加重,但他的情绪变得十分波动,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不难猜测。   “是九九吗?是九九做的吗?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九九,总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真可怕啊……”   白雪帆大睁着眼‌睛,双手抓着自己‌卷曲的白发,身体在昏暗地下‌室里‌的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不愿意‌站到我的身边?”   “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人?”   白雪帆不理解。   在他看来‌,两个SS级向导,就算无法携手,也‌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才‌是,完全可以互不干涉地在帝国享受特权。   难道不是吗?   他承认他在和‌秦元九的战斗中败了,他战胜不了秦元九,无法用武力‌迫使秦元九向自己‌低头,甚至臣服于自己‌。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自己‌会被戴上限制项圈?   为什么自己‌会失去对那六个哨兵的感‌知?   这样的结局,白雪帆完全没有预料到。   一天之内,从站在帝国顶端的“瑰宝”,沦落为失去自由的阶下‌囚。   身份转变得太快,让他无法接受。   全然忘了,他从奴隶变向导,也‌不过在一天之内。   “塔,帮我联系古翰逸和‌齐海璇。”白雪帆抬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闷声说,“让他们帮我杀了秦元九,否则,我放了墨鸣霄,你自己‌看着办。”   “白雪帆上官,您不是喜欢秦元九上官吗?请问为什么要让古翰逸前上官和‌齐海璇前上官杀死秦元九上官?”塔问。   “得不到的,就毁掉,无法拉拢他,征服他,就毁了他,取代他。”白雪帆说着,突然一阵低笑,“秦元九死了,我就是帝国唯一的SS级向导!塔,你会帮我传话的吧?毕竟,你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墨鸣霄恢复自由和‌秦元九接触,你不就是为此‌强行撮合的秦元九和‌那条狗么?”   是个人都不会甘心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非人系统支配。   秦元九从事‌实上摆脱了塔的支配,白雪帆没有电子科技方面的才‌能,只能通过别的方式。   既然塔想让墨鸣霄死,他就把墨鸣霄藏起来‌,囚禁起来‌,不让他摧毁塔,也‌不让他彻底死去,永远留着这个可以对塔造成威胁的存在,通过他来‌威胁塔,让塔不得不纵容自己‌各种违法的行为。   塔沉默了三秒后,回答了一个字:“好。”   它无法支配秦元九,所以,它不能失去白雪帆。   如果它能支配秦元九,那么,帝国只有一个SS向导也‌不是不行。   但这个向导,绝不会是白雪帆。   ……   古翰逸和‌齐海璇是一对结合了几十年‌的老搭档,精神力‌都曾达到过S级,古翰逸是哨兵,齐海璇是向导。   秦元九的那句名言,“哨兵都是向导的狗”,就是在古翰逸的宴会上说的。   四年‌过去,两人看起来‌还‌是二十几岁的年‌龄,但那只是因为哨兵向导体质特殊年‌龄再大,能力‌下‌滑得再严重,看上去也‌依旧年‌轻帅气。   其实现在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是秦元九和‌墨玉棋的对手,但也‌正因为如此‌,塔才‌会答应白雪帆。   白雪帆只让他们帮他杀了秦元九,没说要杀死,对吧?   古翰逸和‌齐海璇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都是白雪帆疯了。   虽然他疯了不是一天两天。   “低贱的雪族人!要不是有着SS级的精神力‌,他会出现在最肮脏的贫民窟里‌遭万人践踏!”古翰逸咬牙切齿地说。   他一头黑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干净净,戴着单片眼‌镜,穿着深蓝西装,看上去十分绅士的一个人,嘴却十分恶毒。   他的向导齐海璇大敞着领口坐在窗台边上,上半身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地喝了口咖啡:“太子居然会跟奴隶结合,真是不可思议,帝国最高贵的凰族,和‌帝国最低贱的雪族,这样的组合闻所未闻。”   全帝国都知道,秦元九是塔亲自培养出来‌的高级向导,塔最在乎的人,所以私底下‌,有些人会称呼他为“太子”。   齐海璇就是这样称呼秦元九的人之一。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但他并不是雪族人。   跟秦元九一样,他的发色不是天生的,而是觉醒之后受了精神力‌的影响才‌由黑转白。   他跟古翰逸都是凰族人,都非常看不起雪族。   在他们服役的那个年‌代,凰族自诩为天生的贵族,而大部分雪族人都是奴隶,且是奴隶中最不服管,最容易“出事‌”的一批。   哪怕现在时代不同了,许多雪族人靠着自己‌的反抗和‌觉醒摆脱了奴隶的身份,在他们这代人眼‌里‌,雪族也‌依然无异于野狗。   要不是他们有把柄落在白雪帆手里‌,他们才‌不甘心受他支使。   不过……   “塔居然不制止白雪帆,还‌替他传话,太子要被废黜了?”古翰逸诧异。   “不,我觉得更可能的情况是……”齐海璇顿了一下‌再说,“太子真的有了登基的能力‌。”   太子这个称呼,当然只是个调侃。   但如果,秦元九真的有能力‌从塔那里‌“继承”帝国,事‌情就大了。   塔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因为,塔是一位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永远也‌不会退位的帝王。   “塔。”齐海璇看着窗外的景色,问了塔一个问题,“你希望我们杀死秦元九,还‌是,仅仅表现出‘杀’这个意‌图?”   “我只是在为被关禁闭的白雪帆上官传话,要怎么做,当然是你们的自由。”塔回应。   “明白了。”齐海璇又喝了口咖啡后说,“那我们就去浪一下‌,不过……”   他转头看向古翰逸,补充道:“可得小心一点,别玩脱了,太子和‌白雪帆,说不好谁更危险。” 第35章 第 35 章   秦元九在包间里坐下‌后, 自顾自地用电子手环点了一堆菜。   他并‌没有要跟两人商量的意思‌,只在点的过程中说了句:“想吃什么自己点‌。”   在秦元九看来,每个人口味不同, 谁也没必要迎合谁,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没吃饱再加, 吃不完打包。   然‌而……   墨玉棋坐在他对面,视线一直朝着他的方向:“你点就好,我什么都吃。”   黎亦蓝低着头站在桌边,不敢吱声。   秦元九瞪了墨玉棋一眼:“你坐过来。”   墨玉棋“啊?”了一声, 确定秦元九想让自己坐到他的身边, 这才‌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他走到秦元九所在的这一侧, 坐下‌的动作有点‌磨叽,秦元九忍不住伸手拽了他一下‌, 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后,一只手放松地搁在他的肩膀上,对黎亦蓝使了个眼色:“坐过去。”   秦元九怀疑墨玉棋是故意的。   四人桌, 四个位置两两相对,他们各坐一边, 让黎亦蓝坐哪里?   坐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黎亦蓝感激地看了秦元九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他确实‌不敢坐在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身边。   坐墨玉棋身边,会被墨玉棋揍。   坐秦元九身边,还是会被墨玉棋揍。   而即便坐到了秦元九的对面, 他也没能逃过墨玉棋的挖苦。   墨玉棋任由秦元九把手搁在自己肩上,没好气地说:“他有得吃不错了, 你还让他坐下‌。”   墨玉棋确实‌是故意坐秦元九对面的。   他就没想给黎亦蓝留位置。   他已经对黎亦蓝这个电灯泡很不满了,秦元九每次对黎亦蓝释放善意, 都会让他更加不满。   秦元九抬起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捏了把他的脸:“再废话你就站着吃。”   “好啦好啦。”墨玉棋捉下‌他的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现状。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秦元九和墨玉棋都吃得很自在,完全没有在意彼此和黎亦蓝的存在。   而黎亦蓝,即便被他们无视着,也根本不敢动餐具。   他有着各种各样的顾虑,不仅仅是怕日后需要为这顿饭支付代价。   他怕自己在两人吃饱前冒失地进食,会引起两人的不满。   他怕自己玷污了这些菜。   他错觉自己正站在一片结冰的湖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不知道迈出那一步后,等待他的会不会是冰层碎裂的声音,以及冰冷湖水的浸泡。   他垂下‌头,一动不动,想要假装自己是一块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石头。   秦元九受不了了。   秦元九重新‌打开电子手环,给黎亦蓝单独点‌了一份盖浇饭,让服务员直接搬到了黎亦蓝的面前。   “你就吃这个,别的不许碰。”秦元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气。   他气黎亦蓝为什么要作茧自缚。   既然‌不敢碰别的菜,那就别碰了,吃你的饭!   然‌而黎亦蓝捧着饭碗,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   秦元九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用餐,一边用餐一边查看了一下‌善后组发给他的消息。   边境的污染结晶已收集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测和清理工作。   似乎没有人知道污染源死后会掉落一片颜色不同的结晶。   连塔都没有就这个问题试探过他。   有点‌意思‌。   其实‌秦元九很想立刻回一趟自己的家。   他之所以把房子买在那里,可不仅仅是为了离塔远一点‌。   不过这次带着黎亦蓝,不太‌方便,所以还是另外找个住处比较好。   住宾馆,可以,但没必要。   最好的住处还是……   秦元九转头看向身边的墨玉棋:“吃好之后,带我去你家看看?”   “呃?”墨玉棋差点‌被食物呛到,喝了两口饮料才‌缓过来,“去,去我家干嘛?”   他的反应引起了秦元九的好奇:“怎么?不方便?你家里藏着什么丢人的东西?”   “什……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墨玉棋联想到了一些羞耻的东西,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红晕,然‌后为了洗脱嫌疑,他又‌强调了两句,“我家里没什么不能示人的!我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那带我去。”秦元九轻描淡写道。   墨玉棋的脸瞬间垮了,沉默片刻后,小声回应:“我家里有点‌乱,可能……”   可能会被你嫌弃。   墨玉棋不想被秦元九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在秦元九眼里本来就没那么好。   如果不是被塔摆了一道,秦元九的搭档,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然‌而,墨玉棋不知道的是,“优秀”从来都不是秦元九择偶的第一要件。   那么优秀的墨鸣霄,秦元九不还是拒绝了他的表白?   秦元九对伴侣的第一要求是“互相尊重”,第二‌要求是“不拖后腿”。   墨玉棋从来没有不尊重过他,战斗的时‌候虽然‌疯了点‌,但并‌没有拖过他的后腿,相反,不止一次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   秦元九不是矫情的人,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一点‌点‌,享受和墨玉棋相处的感觉。   他享受墨玉棋对自己的在乎,因为在乎而关心,因为在乎而舍弃自己的骄傲,放低自己的姿态,处处顺着他。   也是因为在乎,所以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想被他窥探自己破烂的狗窝。   秦元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越是不希望我去,我就越想去,既然‌你说你屋子里没什么不能示人的,那就让我亲眼见证,别忘了,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入过我的家,我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   “好啦……”墨玉棋认命地妥协。   但是紧接着,秦元九又‌说:“放心,我不会被你的狗窝吓到,你对自己在我眼里的形象有什么误解?我对你家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要生蛆。”   “那还不至于……呃,应该没有吧。”   秦元九的唇角抽了一下‌:“我开始害怕了。”   “没有,不会有的。”墨玉棋立刻改口。   对面的黎亦蓝埋头干饭,一粒米都没剩下‌。   ……   用过餐,秦元九在墨玉棋的带领下‌去了他的家,黎亦蓝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墨玉棋一路上都显得有点‌紧张,不过他想着秦元九能在一定程度上窥探他心里的想法,应该已经提前知道他家里有多脏乱差了,所以快到的时‌候,他的情绪变成了一种顺其自然‌的平静,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秦元九确实‌无数次地从他的思‌维里捕捉到他家里很乱的信息,但向导能捕捉的只有情绪和思‌维,并‌不能真的钻进墨玉棋的脑子里窥探画面,所以,具体‌乱到了什么程度,秦元九是没有概念的。   来到房间门口,墨玉棋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到钥匙,飞起一脚把门踹开。   秦元九……不评价。   房门被踹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酒味,紧接着是一些其他的,称不上好闻的味道。   墨玉棋崩溃般地冲进房里收拾东西,但还是被秦元九目睹了一切。   大‌厅里的茶几上堆满了空的啤酒罐,地上能看到一些零食的碎屑,沙发上胡乱地摆放着一些衣服,分不清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   墨玉棋拿了一个袋子,快速地装着啤酒罐。   秦元九站在门口看着他。   黎亦蓝偷瞄了一眼后侧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我……我马上收拾一下‌,你先‌……你等我一会儿。”墨玉棋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在自己的狗窝里安置秦元九。   秦元九再一次意识到墨玉棋对自己有误解,他毫不在意地踏进房间,随口问了句:“扫把在哪儿?”   “在卫生间,卫生间在那儿。”墨玉棋本能地给他指了个方向。   秦元九走过去,开门,取过扫把,非常自然‌地清理起了碍眼的地面,一边清理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平时‌喝酒。”   “现在不喝了。”墨玉棋心虚地说着,收拾完桌上的啤酒罐,把沙发上的衣服全拢到一侧,然‌后就去抢秦元九手里的扫把,“我来,你坐会儿……对不起。”   秦元九并‌没有挣扎,把扫把给了墨玉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交叠起自己的双腿:“为什么现在不喝了?”   “你不喜欢我喝酒的话,我就不喝,反正……本来也没那么喜欢。”墨玉棋像模像样地扫着地。   他动作迅速,但并‌不含糊,看得出平时‌还是会打扫的,只是最后一次离开家之前留下‌了这一屋子狼藉。   而他最后一次离开家,是为了执行塔的命令,击杀978号污染者,找到秦元九。   “打扰了……”黎亦蓝小心地踏进屋子,“需要帮忙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自个儿找个角落蹲着。”墨玉棋头也不抬地说,并‌不打算让这个外人插手自己的家事。   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秦元九好笑地看着墨玉棋。   其实‌这个哨兵也只是嘴比较硬罢了。   不想让黎亦蓝坐着吃饭,但也没有把他从位子上揪起来。   看黎亦蓝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但并‌不会因此就心安理得地使唤他。   “平时‌喝点‌没什么,我也不是滴酒不沾。”秦元九说,“但是酗酒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墨玉棋低着头扫地,神情有些落寞,“我只是……成为你的哨兵之前,除了喝酒,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联系不上墨鸣霄,杀再多的污染者也改变不了别人对我的看法,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帝国做着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意义的贡献,每天想着帝国什么时‌候毁灭,是不是我真的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帝国之后,才‌能得到一点‌点‌尊敬……不用理我,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成为我的哨兵之前?”秦元九注意到重点‌,“那么,成为我的哨兵之后呢?”   “你想做的事,就是我的一切。”墨玉棋终于抬头看了秦元九一眼,认真道,“保护你,帮你达成你的目标,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义。”   秦元九闻言,胸口一阵悸动。   他掩饰般地侧头,看向窗外。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改变对墨玉棋的看法,并‌享受和他相处的感觉了。   因为,墨玉棋是第一个,真心想帮助他达成理想,而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的人。   墨鸣霄有他自己的理想,秦元九和他的理想有重合的部分,也有分歧的部分,他们名义上是教官和学员,实‌际上是平等合作的关系,谁也不是无脑认同谁,不止一次地因为意见不合而爆发争吵。   或许,正因为嗅到了这种关系只适合合作,不适合过日子,所以,面对墨鸣霄声情并‌茂的表白,秦元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秦元九潜意识里依然‌希望能找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一个跟墨鸣霄一样有理想,但更迁就他的人,少一点‌固执和霸道,多一点‌耐心和温柔。   可是,有理想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一个人事实‌上为实‌现一个理想做出了努力,他自己是否有这个理想重要吗?   能提出自己的理想并‌为实‌现它‌而努力的人,都是天生的领导者。   但是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位国王。   或许,对一个王来说,最舒服的伴侣从来都不是另一个王,而是骑士。   一个完全忠于自己,会无条件执行自己的命令,保护自己,为自己的理想而战的骑士。   “笨狼。”秦元九呼唤了一声。   “干嘛?”墨玉棋已经扫完地了,正在拖地。   “打扫完洗个澡,去床上躺着。”   “啊?”   ……   秦元九给黎亦蓝单独安排了别的住处。   当他重新‌回到墨玉棋家时‌,墨玉棋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一尘不染,焕然‌一新‌。   不仅如此,还换了扇新‌的门。   两人先‌后洗了个澡,然‌后墨玉棋乖乖地躺在了床上。   他上半身光着,露出紧实‌的肌肉和优美的腰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米色的裤衩。   秦元九没有多余的衣服换,所以换了墨玉棋的衣服。   好好的白色短袖穿到他身上,变得跟裙子似的,不撩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穿裤子。   他爬到墨玉棋身上,双手撑在他耳边,红色的长发从颈侧滑落下‌来,扫过墨玉棋的锁骨。   墨玉棋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看着身上的秦元九:“你要做什么?”   秦元九饶有兴致地俯视他:“被我压在身下‌,你不会觉得不舒服么?”   “不是说过了么?不是在上面就是攻了……”墨玉棋心虚地降低了声音,但是停顿片刻后又‌抬高声音补充了一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这件事,真的不行。”   “我知道。”   秦元九在给昏迷中的墨玉棋做精神安抚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过去。   他当然‌知道,对墨玉棋来说,被人压在身下‌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墨玉棋就是因此觉醒的。   可是,墨鸣霄仅仅是影子罩住了他,就被他踹了一脚。   自己整个人都在他身上了,也只是被甩了一句“不是在上面就是攻了”。   秦元九低下‌头,在墨玉棋的额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墨玉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紧接着,秦元九对塔说:“塔,给我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   墨玉棋插嘴:“大‌胆一点‌,九个小时‌!”   塔的回应是:“好的,秦元九上官,五个小时‌后见。”   秦元九开启智盾6号,屏蔽了塔所有的感知,然‌后,从墨玉棋身上爬了下‌去。   墨玉棋困惑地看着他。   秦元九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我要做会儿研究,你自己玩会儿。”   你自己玩会儿……   你自己玩……   你自己……   墨玉棋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这个混蛋,居然‌,欺骗他的感情!   五个小时‌不是用来深度结合的,而是用来做实‌验的!   哈。   不愧是秦元九。   对秦元九来说,实‌现理想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他……究竟有没有被他放在心里都是未知数。   “你太‌过分了。”墨玉棋恨不能把秦元九一把拽回来压在身下‌,但他只能这么想想,他不敢,也不能这么做,只能重复那五个字,“你太‌过分了。”   “秦元九,你太‌过分了。”第三遍。   “你真的好过分。”第四遍。   终于,在说第五遍之前,墨玉棋起身挪到秦元九身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的后颈上一顿乱蹭:“你撩完就跑了,你让我怎么办?你对黎亦蓝负责,你对我负责吗?九……九九……嘤。”   嘤?   突如其来的抽泣,虽然‌只有一声,但是……哭了?   秦元九任由墨玉棋蹭着自己,有点‌想笑。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该笑,甚至应该严肃地说声对不起,但是……这个哨兵,明明在战场上那么疯,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可以变得这么可爱?   秦元九强忍着笑,冷淡道:“你似乎忘了,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第二‌次结合,误导了你很抱歉,但如果连你都骗不过,我又‌怎么骗过塔?”   “我知道,我理解,但是……我好难过。”   “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做?”秦元九始终没有将抱住自己的墨玉棋推开,冷静地询问他。   “帮我,好不好?”墨玉棋在秦元九耳边小声道。   上一次没能说出口的话,这一次,借着委屈,羞耻地说出了口。   “我不会温柔地对待你。”   “粗暴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能被你触碰。   “可以用脚吗?”   “……”   “开玩笑的。”秦元九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转身面对墨玉棋,将他摁回了床,“不要浪费我太‌多时‌间。”   安抚完墨玉棋,秦元九忙不迭地投入了对红色污染结晶的研究和实‌验。   为了不让污染影响到墨玉棋,他进了单独的房间,把大‌厅和卧室都留给墨玉棋。   进去之前,他嘱咐墨玉棋:“无论谁敲门都装作屋子里没人,记住,这五个小时‌里,我们除了那种事什么也没做。”   墨玉棋红着脸说了声“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秦元九把门关上。   他单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不敢回想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秦元九掌心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去,他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怎么敢说出口的?   而秦元九,居然‌真的答应了。   不可思‌议……   另一边,秦元九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墨玉棋的反应确实‌……很吸引人,看得他都有点‌想脱衣服了。   但最终,想到这五个小时‌的宝贵时‌间,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欲望。   秦元九的克制力一向强大‌,人的一生会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而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必须克制住自己对这些诱惑的向往。   身为SS级向导的他,离开塔的那一刻,身边充满了诱惑,如果没有强大‌的克制力,那么很可能,今天的他会是另一个白雪帆。   他从污染隔离球里取出那片红色的污染结晶,确定它‌的污染密度是普通污染结晶的几十倍。   他将它‌命名为“污染核心”。   智盾6号的制作材料涉及一部分污染碎屑,这部分碎屑主要用于辅助智盾6号感知情绪和思‌维。   人工智能是绝对理性的存在。   理性地收集数据,分析数据,整合数据,模拟数据。   再“人性化”的人工智能,也只能对情绪进行模拟,它‌本身绝不可能拥有情绪,更不可能拥有意识。   而没有自我意识,就不存在自主创作。   在创作领域,无论是小说、漫画、影视,还是其他,人工智能哪怕将几万份作品分析后进行了再创作,也只是对人类作品的一次高级剽窃,没有它‌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同理,人工智能分析再多涉及人类面部表情的图片,也只能将一个露出类似表情的人和对应的情绪词汇联系在一起,而不是真的能感知人类的情绪。   一个看起来笑得很温柔其实‌内心十分疯狂的反社会人士,无法被人工智能识别出危险。   一个感觉像人工智能其实‌有独立思‌维的意识体‌,人工智能无法阻止它‌的入侵。   是的,用于制作智盾6号的那部分污染碎屑,就是为塔量身定制的。   它‌可以帮助智盾6号真正意义上地通过感知情绪来识别敌人,通过感知思‌维来形成阻拦塔意识入侵的电磁防护盾。   如果用污染结晶,甚至污染核心,替换这部分碎屑,会发生什么?   是否能扩大‌电磁防护盾的范围?   甚至,主动追击和杀灭塔的意识?   快到五个小时‌的时‌候,秦元九从房间里出来了。   墨玉棋问他怎么样?   秦元九直接扑进他怀里:“累了,抱我去床上。”   “你又‌要欺骗我的感情?”墨玉棋嘴上这么说,却是毫不犹豫地把秦元九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床。   “做完了不在床上在哪里?”秦元九戏谑地说着,抬起一只手,用食指撩了下‌墨玉棋的下‌巴,“之后几天,也都拜托你了。”   墨玉棋:“……”   墨玉棋:“行吧,一切听你安排。” 第36章 第 36 章   秦元九关掉智盾6号, 重新和塔建立联系的时候,是光着上半身窝在墨玉棋怀里的姿势。   墨玉棋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秦元九全身放松地紧挨着他, 若无其事地问塔:“塔,之前‌说的, 放我‌一周假,还‌作数么‌?”   “当然‌。”塔回应,“除非再出现S级以上的污染者或污染源,否则, 塔不会给您下达任何命令, 考虑到墨玉棋上官是您的专属哨兵, 只要您希望,他可以享有跟您一样的假期。”   通过“下达命令”这四个字可以看出, 塔依然‌试图维持自己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地位。   秦元九没有在意。   求塔救活墨玉棋之后,他本就打算回到塔的监管下再蛰伏一阵。   只要最‌终目标没变,且存在实现目标的途径, 那么‌,在暂时没有威胁的现在, 他并不是非得跟塔对着干不可。   正面‌硬刚是勇气,蛰伏等待时机是智慧,只要目标正确,程序正义, 怎么‌做都是对的。   “白雪帆那边有什么‌动作?”秦元九问。   “没有。”塔回应得很果断。   “是么‌?”秦元九不信。   以他对白雪帆的了‌解,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乖乖被关禁闭什么‌事都不搞的。   限制项圈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他, 但并不能改变他是SS级向‌导的事实,他真心想反抗的话, 塔兵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全帝国真正能威胁到他,让他老实的,只有自己。   白雪帆暂时没反抗,只能说明‌,他虽然‌看上去神经错乱,但还‌是清醒的,清楚地知道冒然‌反抗的后果是什么‌。   也正因为清醒,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习惯了‌特权地位的他,不会接受一个战斗奴隶的身份和未来。   “不管他以前‌有没有爱过我‌,我‌猜他现在比谁都想杀了‌我‌。”秦元九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并没有在乎塔的沉默,手指在墨玉棋的腹肌上画了‌个圈圈,“爱情这种东西还‌真是令人难以琢磨,那些嘴上说爱我‌的人,表现得都没有一个不肯承认爱我‌的人好。”   墨玉棋沉默。   他说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我‌,一定‌不是我‌,一定‌是我‌……   墨玉棋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把捉住秦元九那只不安分‌的手:“别乱摸,摸出事来你负责?刚才还‌,还‌,还‌没够是吧?”   墨玉棋想要装作刚才上过秦元九,帮秦元九忽悠一下塔,结果光想了‌一下舌头就开始打结。   相比之下,秦元九从神态到语气都十分‌自然‌:“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会对我‌很温柔的吧。”   他伸手搂过墨玉棋的腰,在他肩上轻咬了‌一口以示亲昵:“我‌承认你的身体很强大,但我‌也不弱,晚上再来五个小时都行。”   墨玉棋的脸烧红了‌,脑子里一塌糊涂,思绪一片混乱。   明‌知道秦元九是在胡说八道,可他还‌是应付不了‌这么‌主动的秦元九。   墨玉棋毫不怀疑,如果秦元九主动对一个哨兵发起攻势,那个哨兵根本不可能逃脱,能站着不跪就已经称得上意志强大。   然‌而,就在他打算回应一个“好”字的时候,一股有点熟悉的热意席卷全身,让他警觉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下一瞬,秦元九触电般地从他怀里弹起来,几乎是仓皇地逃下床,和他拉开距离,看他的视线里充满了‌警惕,还‌有一点点惊恐。   刚才那个感觉是……   显然‌,不止墨玉棋一个人感受到了‌那股热意。   那股曾让他失去理智将秦元九压在身下的热意,因为压倒过他的意志,控制过他的身体,所以他完全无法以享受的心情迎接它,有的只是警觉,还‌有一点点慌乱。   而这股热意对秦元九来说,就完全是噩梦和心理阴影了‌。   结合热。   他们‌在没有任何药物影响的情况下,产生了‌结合热!   哪怕只有一瞬,下一瞬就被两人用各自的方‌式成功压制,也让他们‌震惊万分‌。   这事儿没法当着塔的面‌讨论,两人只能通过眼神交流。   秦元九看墨玉棋的眼神,最‌初的警惕和惊恐褪去,充满了‌探究。   墨玉棋看秦元九的眼神,没有了‌最‌初的警觉和慌乱,换上了‌询问。   秦元九在思考为什么‌他们‌之间能自发地产生结合热。   而墨玉棋想知道,现在的秦元九,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其实,我‌是有机会的,是吗?   秦元九想说没有。   但是……真的没有么‌?   “秦元九上官,检测到您的心跳有些异常,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秦元九送了‌它一个字:“滚。”   “好的,秦元九上官。”塔麻溜地滚了‌。   秦元九穿上衣服。   床上的墨玉棋坐起身,看到秦元九的动作,也默默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越是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他反而越不敢试探秦元九的反应,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断送一切。   就像搭积木,搭得越高,放置下一块的时候就越迟疑。   他甚至怕秦元九觉察到他的心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绝不会伤害你,绝不会做任何会让你讨厌的事。   然‌而这个时候,秦元九并没有释放精神力。   他相信墨玉棋。   但不相信他自己。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一个没忍住,对墨玉棋做出不该做的精神诱导。   “出去散个步么‌?”秦元九若无其事地问墨玉棋。   墨玉棋“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秦元九问了‌什么‌,点头“嗯”了‌一声。   他现在是需要出去吹个风冷静一下。   附近有不少娱乐设施。   现在虽然‌是战时,但是面‌对污染的入侵,凰帝国真正能投入战斗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而这一小部分‌人在没任务的时候,也需要适当的发泄。   所以,歌厅、舞厅、酒吧、游乐场,人们‌需要什么‌设施,什么‌设施就会出现。   深海市位于凰帝国的边境地带,这里的污染最‌多‌,服役的哨兵向‌导最‌多‌,娱乐设施也最‌多‌。   现在是傍晚,天色有些暗了‌,秦元九和墨玉棋沿着街道往前‌走,视野所及一片灯红酒绿。   秦元九看到路边的酒吧,问墨玉棋:“你来过?”   “没有。”墨玉棋秒答,“我‌不喜欢在外面‌喝酒,外面‌……也不欢迎我‌。”   秦元九点了‌下头,紧接着又看到了‌一家名‌为“极寒之地”的旅馆:“这个是雪族人开的?”   “不是。”墨玉棋又是秒答,“老板不是雪族人。”   “你怎么‌知道?”   “他被我‌揍掉八颗牙。”   “嗯?”   “一个包装成旅馆老板的奴隶主罢了‌。”墨玉棋对于揍了‌这个人没有半分‌后悔,“他手底下有很多‌雪族奴隶,说是旅馆,其实从事的是陪睡的业务,我‌发现后把他揍了‌一顿,要挟他放掉所有的奴隶,结果第二‌天去看,这群人还‌是在这里卖身,我‌就又揍了‌这个人一顿。”   “然‌后呢?”   “没有然‌后。”墨玉棋淡淡道,“我‌尝试过了‌,失败了‌,既然‌如此,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他还‌活着?”秦元九惊讶,“你居然‌没把他打死‌。”   墨玉棋:“……”   “本来是想干脆打死‌的,但是……”墨玉棋顿了‌一下后再说,“被奴隶拦了‌。”   他不是很想回顾当时的记忆,但为了‌解答秦元九的疑问,还‌是强迫自己说出了‌当时的情况:“他们‌跪下来求我‌放过他,说自己没了‌他活不下去,我‌不理解……但是,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再管他们‌就是傻子。”   “这样啊。”秦元九平静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墨玉棋不得不主动问他:“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么‌?废除奴隶制、宣扬民‌族平等、全民‌教育、帮助就业,四个一起来吧。”秦元九说,“那群雪族人,他们‌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是最‌普通的普通人,所以他们‌和你不同,他们‌摆脱奴隶主后,并没有服役的资格,只能自谋生路,可他们‌没受过教育,能找的工作有限,想在工作中不受欺负也很难,必须有人教授他们‌一些知识,帮助他们‌去接触适合的职业,同时改善民‌族之间互相歧视和压迫的现实……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怎么‌看凰族?”   秦元九跟一个人接触和交流的时候,并不在乎他是什么‌民‌族。   但他现在有点好奇墨玉棋怎么‌看他的民‌族。   在他看来,歧视这种东西,就和“力”一样,作用是相互的。   揍别人,自己的拳头也会痛。   歧视别人,自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墨玉棋一直都能感受到他人对雪族的歧视,他会怎么‌看那些歧视他的民‌族?   “你要听实话吗?”墨玉棋小心地问了‌句。   “你说。”秦元九毫不在意地回应。   反正……   墨玉棋要是说凰族不好,他就说民‌族不代表个人。   然‌而在正式回答之前‌,墨玉棋先把他摘了‌出去:“在对你有足够的了‌解之前‌,我‌对凰族的印象确实不太好,他们‌总是……不就是投胎的时候运气好了‌点么‌?一天天地抬着下巴看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说到这里,他还‌是顺手插了‌秦元九一刀:“老实说,你说你生来高贵的时候,我‌也有点想打人。”   秦元九:“……”   膝盖好痛。   “但是,你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墨玉棋突然‌放轻了‌声音,视线朝着远处的地面‌,“我‌并不知道你当时怎么‌看我‌,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那种感觉,要怎么‌说呢?就感觉,你是真的在跟我‌对话,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沟通的人,而不是一头听不懂人话,只能暴力压制的野兽。”   秦元九一阵失神。   墨玉棋说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这是只有一直生活在歧视中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他和墨玉棋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思维方‌式。   如果不是被塔强行撮合到一起,可以想象他们‌接触起来有多‌困难。   而接触不到,就无法交流。   无法交流,就做不到互相理解。   “抱歉。”秦元九低声道歉,“我‌确实有优越感,但不是因为我‌是凰族,而是因为,我‌是SS级的向‌导,我‌生来就该拯救世界,而不是接受任何人的支配,如果我‌当时的话对你造成了‌伤害,我‌道歉。”   “呃,不用啊,我‌没在怪你,其实被你承认之后,我‌一直都挺开心的……”墨玉棋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秦元九的专属哨兵这个身份,优越感直接拉满!”   秦元九:“……”   秦元九有点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而就在这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和墨玉棋停在一端,另一对哨兵向‌导停在另一端,双方‌都遥遥地望着彼此,没有要进一步靠近的意思。   “古翰逸上官。”秦元九先念出了‌对面‌哨兵的名‌字。   “那个在送给你的项链里装监控的混蛋?”墨玉棋展露敌意。   “齐海璇上官。”秦元九又念出了‌对面‌向‌导的名‌字。   “那个在送给你的香水里下毒的混蛋?”墨玉棋左脚踏出,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秦元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首先,他没下毒,他只是在香水里加入了‌抑制精神力的成分‌,其次……我‌很好奇,你闯入我‌家的时候,在我‌放礼物的抽屉里翻了‌多‌久?”   墨玉棋:“……”   完蛋,今天也是管不住嘴的一天。 第37章 第 37 章   “其实也没怎么翻, 刚好‌看到了……”   墨玉棋心虚地回应。   他前一秒斗志昂扬,这一秒气势全‌无。   秦元九被他的反应逗笑,但‌只笑了一声, 紧接着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古翰逸和齐海璇是一对已经退役的哨兵向导, 具体年龄未知,可能50往上了, 仅仅是看起来年轻。   和号称深爱自己‌的白雪帆不同,这对S级哨兵向导很早就表露出了对他的敌意,或者说,警惕?   古翰逸是在他服役不久之后退役的。   秦元九16岁参加的那场由古翰逸主办的宴会, 就是古翰逸和齐海璇退役仪式的一部分。   就是在那场宴会之后, 脸上贴着消肿贴的秦元九收到了古翰逸送给他的见面礼, 一条漂亮的蓝水晶项链。   秦元九拿到手的时候觉得重量有点‌不对,回去就把它拆了, 然后拆出了奇怪的东西,被塔鉴定为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秦元九问塔为什么不提醒他既然是电子设备,早在古翰逸组装这条项链的时候, 塔就该对情况有所了解。   对此‌,塔的回应是因为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无法判断古翰逸前上官的具体意图,所以没有立刻采取措施。   现在想来,塔的无耻和虚伪不是最近才有的,它很早之前就是这样。   甚至可以说, 一向如此‌。   古翰逸没了在役军人的身份作为倚仗,被塔毫不留情地判处了鞭刑。   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 塔给秦元九的答复是好‌奇。   仅仅是因为好‌奇。   这个已经退役的S级哨兵,想要知道一个一直被关在塔里训练, 不怎么出来示人的SS级向导,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因此‌触犯的法律。   秦元九有点‌不信,但‌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反抗塔的意图,也没有反抗塔的能力,所以没有追问,接受了这个答案。   一年后,他从古翰逸的向导,齐海璇手里,收到了另一款居心叵测的礼物,就是那瓶加入了精神力抑制剂的香水。   齐海璇的目标就比较明确了,是为了抑制他的精神力。   齐海璇是向导,而且是S级的向导,能力仅次于‌他和白雪帆。   秦元九当时觉得,他是出于‌对强者的嫉妒或者畏惧。   但‌现在……   身为SS级向导的自己‌,精神力被抑制后,谁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除了白雪帆还有谁?   秦元九主动走近两人,姑且打了个招呼:“两位晚上好‌,都已经退役了还在为帝国做贡献,你们崇高的精神令我肃然起敬。”   古翰逸抬手调整了一下他的单片眼镜,微笑回应:“晚上好‌,小九,四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会尊称我一声前辈,那时的你多‌可爱啊,令人怀念。”   “他现在也很可爱……不是,漂亮。”墨玉棋忍不住插嘴,“话说你们凰族非得这么说话吗?”   “我们在跟秦元九说话,你插什么嘴?”齐海璇微扬着头,几乎用下巴朝着墨玉棋,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鄙夷,“我最讨厌雪族人的就是这一点‌,永远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非常露骨的歧视性话语,让秦元九挑了下眉。   墨玉棋条件反射般地一拳打出去,却在拳头碰到齐海璇鼻子的那一刻硬生生刹住了,诧异地询问身边的秦元九:“你不拦我?”   秦元九淡淡道:“拦你干嘛?打就是了,出了事‌我负责。”   “好‌!”墨玉棋收拳,出拳!齐海璇维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飞上了半空!   周围人来人往,并没有人停下来驻足围观,显然是被秦元九不着痕迹地进行了精神诱导。   齐海璇被揍到地上后,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震惊地抬手摸了下失去知觉的鼻子,摸到了一手的血。   古翰逸没有要去扶他的意思,让秦元九觉得很有趣,忍不住提醒他:“你的向导掉地上了,不捡起来?”   “为什么要捡?”古翰逸反问,“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揍纯属活该,我们无意与你为敌,都是凰族,没必要搞内斗。”   他在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秦元九一人,视线没有在墨玉棋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说的也是“无意与你为敌”,而不是“无意与你们为敌”。   秦元九和古翰逸对视,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凰族对雪族的歧视。   这个人的眼里是真‌的没有雪族人。   哪怕嘴上没说半句歧视雪族的话,也无法掩饰他对雪族的蔑视。   不过这种程度的蔑视,对墨玉棋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到需要出手揍人的程度。   所以对古翰逸,墨玉棋什么也没做。   只在心里委屈。   又来了。   又是这样的态度。   秦元九被墨玉棋的情绪感染,不想跟这对搞民‌族歧视的哨向废话。   他抬起一只手,动作自然地勾过墨玉棋的手臂,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古翰逸:“白雪帆让你们来的?他没告诉你们,对付我们,正面是刚不过的么?怎么不学黎亦蓝搞个暗杀?”   听到这段话,墨玉棋面露诧异,而古翰逸的表情就很尴尬了,一副被戳穿了真‌实意图的无措。   古翰逸看起来再优雅,也是个哨兵,哨兵大多‌都很难掩饰自己‌的情绪。   齐海璇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古翰逸破口大骂:“不帮我拦一下吗你个废物!你还是不是哨兵?衰弱到连这点‌反应力都没了?”   古翰逸不甘示弱地回应:“闭嘴你个智障!打狗也要看下主人!秦元九的哨兵,跟别的雪族人能一样吗!”   “说谁是狗呢!”墨玉棋再次插嘴。   秦元九松开他的手臂,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等等等等!”古翰逸连忙抬起双手进行防御,同时求饶,“别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雪族人是不是不懂?小九你给解释一下!”   话音刚落,伴随着“砰”的一声,古翰逸的身体飞了出去,高度和距离都是齐海璇的两倍。   墨玉棋下手很有分寸,对待哨兵,可不得狠一点‌?   秦元九抬手鼓掌,一副看戏的姿态:“有些‌人啊,清楚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可能这就是犯贱吧。”   古翰逸的单片眼睛在他“飞行”的过程中甩到地上裂开了。   不过他没有像齐海璇那样被打出血,只是脸有点‌肿。   秦元九再次抱住墨玉棋的手臂,脑袋放松地贴了上去,唇角扬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你俩还挺有意思的,身为向导,压制不住哨兵,身为哨兵,战胜了保护向导的本能,我很好‌奇你们在战场上是怎么配合的。”   “够了,挖苦到此‌为止吧。”齐海璇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擦干净自己‌的鼻血,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副冷淡的模样,“你刚才说,是白雪帆让我们来的?”   “我说错了么?”秦元九收敛笑,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冷淡起来,还带着几分慵懒。   他想过白雪帆会采取一些‌措施,但‌没想到会采取这么……没用的措施。   派黎亦蓝一个A级哨兵暗杀墨玉棋就算了,好‌歹是暗杀。   派一对S级的哨兵向导过来跟他对峙,是嫌这对哨兵向导的退休生活过于‌安逸?   不过最让秦元九在意的还是白雪帆凭什么使唤得动这一对?   “你没有说错。”齐海璇说。   这个时候,古翰逸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脸郁闷地站在齐海璇身边。   两人想过他们不会是秦元九和墨玉棋的对手,但‌也没想到会分别被墨玉棋一拳KO,太‌丢人了……偏偏又没法还手,那叫个憋屈。   不过实力差距这么大,也让他们彻底死了心。   有句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他们打算加入秦元九的阵营。   齐海璇顿了一下后,迎着秦元九探究的视线,坦然道:“我们的确是被白雪帆叫过来的,但‌我们没有要和你们为敌的打算,我们想要向你们求助。”   他说了“你们”,他把墨玉棋算上了。   然而墨玉棋不领情,他再一次充当了秦元九的嘴替,不客气地吐槽:“求助?就你们这态度?一上来就让我九喊前辈,这是准备求人?这是来找抽的吧!求人不该跪下来磕几个头吗?”   齐海璇闭上眼睛,额上青筋乱跳,忍得很辛苦。   古翰逸刚捡回他的单片眼镜,查看裂缝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单片眼镜彻底碎成了渣。   对于‌两人的反应,秦元九喜闻乐见,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求助于‌自己‌的机会:“求我?可以,先为你们对我哨兵无礼的言行道歉,跪下就不必了,弯腰总会吧?”   “你要我们……对他……弯腰道歉?”齐海璇睁开双眼,颤抖的手指指向墨玉棋,眼中全‌是厌恶和不可置信。   “对。”秦元九的神情和语气都冷了下来,“先道歉,再谈别的,不然就给我滚。”   大多‌数时候,秦元九都很温柔。   他对黎亦蓝释放的善意一度让墨玉棋嫉妒,甚至吃醋。   但‌是,对待该被指责和惩罚的人,他也绝不会心软。   “尊重是相互的,你们不尊重我的哨兵,我凭什么给你们好‌脸色?”   齐海璇和古翰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抗拒和不甘心。   居然要高贵的他们向一个低贱的雪族人道歉?还弯腰?   可是,他们必须在白雪帆和秦元九之间做一个选择,否则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死亡。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最终是齐海璇先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着墨玉棋的方向弯腰鞠躬:“墨玉棋上官,我为自己‌无意中冒犯到您的言行致歉,请您谅解。”   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墨玉棋可能听不懂,他又加了一句:“对不起,请原谅我。”   古翰逸见他跪了,也跟着跪了。   他强迫自己‌朝墨玉棋弯下腰:“对不起。”   有点‌咬牙切齿,但‌好‌歹是道了歉。   “笨狼,你怎么说?”秦元九把选择权交给墨玉棋。   然而墨玉棋转头就把球踢了回来:“你想跟他们谈谈的话,我就接受。”   “我要是想跟他们谈,你不接受也别想阻止,所以,说你真‌实的想法就好‌。”秦元九鼓励他。   墨玉棋想了想后说:“虽然你们道歉的时候很不情愿,有几分真‌心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看在我九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们了,不过你们再招惹我的话,我还是会揍人。”   齐海璇和古翰逸不说话。   他们学乖了。   多‌说多‌错,干脆不说。   秦元九牵着墨玉棋的手转身离开:“跟我来吧,找个地方坐下再聊。” 第38章 第 38 章   秦元九找了一家宾馆, 在塔的帮助下借用了一间房。   既然是借用,自然不需要支付什么费用。   代价就是谈话的整个过程,塔都可以“旁听”。   古翰逸和齐海璇早已‌习惯塔无处不在的“眼睛”。   墨玉棋原本也已‌经习惯了, 可在秦元九身边待了几天, 享受了几天不被塔打扰的日子后,他不再‌认为时刻处在塔的监管下是正常的, 几乎是本能地问了句:“让塔听着没关‌系?”   在他看来,塔和白雪帆是一伙的,毕竟塔对白雪帆的纵容超乎寻常。   既然古翰逸和齐海璇想要摆脱白雪帆,那么在塔的眼‌皮子底下聊这个没关‌系吗?   对此, 秦元九的回应是:“没关‌系, 塔敢让白雪帆知道, 我就敢让白雪帆死‌。”   塔:“……”   “霸气!”墨玉棋抬手鼓掌。   “我很‌高兴能从你嘴里听到如此坚决的话语。”古翰逸说,“可真令我安心。”   “你果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塔。”齐海璇说, “这也是我们决定来找你谈判,而不是跟你对着干的理由。”   “到底是求助还是谈判啊?”墨玉棋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齐海璇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指着墨玉棋问秦元九:“这个人‌非在这里不可吗?”   “当然。”秦元九淡定地喝了口茶, “我的专属哨兵,当然得在我的身边护着我,你们不也一起来的?哪怕互相‌看不起。”   哪怕互相‌看不起此话一出,古翰逸和齐海璇都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他们再‌次开口时, 非常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古翰逸率先开口:“我想知道,你明明有能力杀死‌白雪帆, 为什么要放过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稍微波动了一下。   秦元九感知到了他对白雪帆深深的厌恶和憎恨。   自己只是想控制住白雪帆, 而古翰逸是真的想杀了他。   秦元九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在我眼‌里,身为人‌类的那个他已‌经死‌了,但是身为武器的那个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剑也好,枪也好,能用来杀人‌,也能用来护人‌,全看如何‌使用,我不知道你们跟他之间有什么仇怨,反正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没有非要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如果我们支付足够的报酬呢?”齐海璇说,“你提个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你就杀了白雪帆。”   “抱歉,我不是杀手。”秦元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如果你们希望由我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那么我会说,你们可以考虑向‌我坦白一切白雪帆究竟握着你们什么把柄,又做过哪些伤害你们的事,我会根据你们的回答决定该怎么做。”   古翰逸和齐海璇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迟疑。   半晌,齐海璇再‌次指着墨玉棋说:“我们可以说,但他必须出去。”   秦元九的回应是:“不行。”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你们向‌我坦白的一切,我不会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但只要墨玉棋想知道,我就会告诉他。”秦元九说,“我再‌强调一次,他是我的专属哨兵,他是独一无‌二‌的,你们最好对我和他的关‌系有个清晰的认识。”   墨玉棋这会儿就坐在秦元九身边,闻言失神地看着他,撑在床沿的手微微收紧,情绪一阵波动。   这不是秦元九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霸道地护着他,但是上一次,秦元九跟塔对峙的时候,想要保护的是他的命,跟他是谁无‌关‌,更多是身为人‌类骨子里对生命的尊重和不忍。   而这一次,秦元九保护的是他的尊严。   不是雪族人‌的尊严,也不是哨兵的尊严,而是身为秦元九的专属哨兵的他的尊严。   墨玉棋有点恍惚。   身为哨兵,他很‌清楚,有太多的哨兵做梦都想跟秦元九结合,但无‌论对哪个哨兵来说,跟秦元九结合都是“高攀”。   高攀是要付出代价的。   付出得不够多,凭什么吸引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低头‌俯视?   所以,早在接到塔的命令,得知自己会成为秦元九哨兵的那一刻,墨玉棋就做好了被秦元九单方面压榨的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面对秦元九的时候总是那么矛盾,既不想被他看轻,又只要最低限度的尊严。   谁能想到实际情况会是这样秦元九不仅没有心安理得地压榨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他,把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敢跟他平起平坐的他,硬生生拉扯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   墨玉棋抿了下唇,想说点什么,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秦元九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动作自然地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抚过。   “我的哨兵没什么学‌习的机会,他确实还有很‌多知识要补,但他很‌聪明,他听得懂‘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什么意思,是有些人‌自己不懂什么叫‘伪君子真小人‌’。”   秦元九说着,握住墨玉棋的手,重新看向‌对面的两人‌:“希望你们知道,我愿意给你们机会,不是因为你们是凰族,而是因为,或许能救你们的只有我,而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如果你们非要向‌我证明你们不值得被救,那么刚好,我跟墨玉棋刚结合不久,还没来得及度蜜月呢,每天吃喝玩乐不比处理你们这些破事开心?”   度……度蜜月……   墨玉棋的脑袋低了下去,以掩饰自己烧红的脸。   秦元九对他的态度真的变了很‌多,不说180度大转弯吧,至少也转了90度,多少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古翰逸和齐海璇沉默了一阵,又对视了几眼‌,然后古翰逸开口道:“你说。”   “可以说么?”齐海璇反问他。   古翰逸点了下头‌:“你想怎么说怎么说。”   “好吧。”齐海璇应着,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彻底下定决心,抬头‌看着秦元九说,“我们有两个把柄握在白雪帆手里,其中一个把柄是……我的哨兵,古翰逸,和白雪帆之间,存在精神联结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对翰逸进‌行感知和操控。”   秦元九:“……”   震撼我妈。   墨玉棋:“……”   救大命!   存在精神联结……   翻译一下:白雪帆和古翰逸也滚过床单。   “你咋想的?”秦元九难以理解地看着古翰逸。   古翰逸心虚地抬手做了个整理镜片的动作,一直到手摸到了眼‌眶,才想起自己的镜片已‌经报废了,最终只能破罐子破摔般地解释了一句:“他勾引的我。”   秦元九信他个鬼:“你俩都有自己的专属哨兵和向‌导,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吸引力,你但凡说是他强迫的你我都信,勾引?这话你自己信么?”   “他没有强迫我。”古翰逸在这件事上有着奇怪的坚持,“就当是我一时冲动。”   秦元九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自己是想羞辱白雪帆结果玩脱了呢?   秦元九强忍着恶心,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行吧,我可以试着解开你和他之间的精神联结,这当然是有代价的,但是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你们的另一个把柄是什么?”   “另一个把柄……跟墨鸣霄上官有关‌。”齐海璇迟疑着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他交代自己的哨兵被别的向‌导染指过的时候都没这么为难。   墨鸣霄……   老师,怎么又有你的事啊老师!   秦元九有点不敢听下去,但又比任何‌人‌都想听下去,忍不住催促道:“是什么?”   “具体‌内容我不好说……我这么说吧,在墨鸣霄上官统治帝国的那段时期我的意思是,在他用自己的实力强迫大部分哨兵向‌导臣服于他的那段时期,大概12年前‌到3年前‌,将近9年的时间,他指使我们做了很‌多……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齐海璇小心地斟酌着用词:“然后,就在3年前‌,他的消息和他的人‌一起诡异地消失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批不能公开的资料,出现在了白雪帆的手里。”   秦元九皱了下眉。   墨玉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我们不能让那批资料公之于众。”古翰逸开口道,“那不是挨几鞭的问题,是要被判处死‌刑还是流放污染区的问题。”   “哪怕是身为向‌导的我,也很‌可能会上断头‌台。”齐海璇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应该明白这次站队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了吧?”   秦元九很‌难评价。   首先……   “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但是既然知道不该做,为什么还要做?”   “都说了是墨鸣霄上官……也不能说强迫,那个时候我们是真心追随他的。”齐海璇说。   “黑暗哨兵是天生的领袖,面对他的时候,我本能地想要臣服。”古翰逸说,“所以他交代的事,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他没交代的事,只要有利于他,我也会自发地去做,但没想到他居然对我们做的事了如指掌,还整理成了资料。”   听到“居然”两个字,秦元九懂了,并不是墨鸣霄老师让他们违法的,而是他们擅自揣测了墨鸣霄老师的想法,做了违法的事。   虽然很‌好奇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但是显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果资料真的掌握在白雪帆手里,那么,秦元九其实有能力从他那里窃取并删档。   问题在于白雪帆是怎么拿到的资料?   墨鸣霄整理的资料,被白雪帆掌握,然后拿来威胁古翰逸和齐海璇。   塔可以删除资料,但它没有这么做。   塔可以公开资料,但也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塔,你知道资料的内容么?”秦元九试探着问了句。   塔沉默了足足五秒再‌回应:“秦元九上官,这些资料过于惊世骇俗,我无‌法告诉您具体‌的内容。”   “你就嘴硬吧,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资料的具体‌内容。”秦元九肯定道,“你无‌法处理那份资料,甚至无‌法查看它。”   塔又沉默了五秒,然后,刚发出一个“秦”的音节,就被秦元九打断道:“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墨鸣霄老师的电子技术,所以……墨鸣霄老师在白雪帆手里?”   塔:“……”   “哈,你说墨鸣霄还活着,但你没说他在做什么,原来如此……”秦元九握住墨玉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会救他,我一定会救他!如果要杀了白雪帆才能实现,那就杀,至于你们”   他看向‌古翰逸:“我会解开你和白雪帆之间的精神联结,但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怎么处理那份资料,怎么处理你们,由我说了算。” 第39章 第 39 章   古翰逸和齐海璇听完秦元九的话, 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接受秦元九的审判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想在白雪帆和秦元九之间选择一个人,希望这个人能像曾经‌的墨鸣霄那样,领导他们的同时, 包容他们一切“无伤大雅”的过错。   支配与服从不就是这样的游戏?   服从者向支配者献上绝对‌的忠诚, 证明自己可以被利用。   支配者向服从者彰显强大的力量,证明自己值得被追随。   保护服从者, 怎么不算是一种‌力量的展示和价值的体‌现呢?   从这个角度上说‌,古翰逸和齐海璇不认为白雪帆是个合格的支配者。   因为他不够强大。   墨鸣霄有目标,有智慧,有能力。   他出身高贵, 行‌动果决, 战无不胜。   白雪帆呢?   除了SS级的精神力, 他还有什么?   他奴隶出身,道德缺失, 安于享乐,不思进取,在战场上基本只在后方拿哨兵下棋, 不会真的去靠近污染。   墨鸣霄靠他强大的力量、勇气和魄力征服其他的哨兵和向导。   白雪帆呢?   他没有这些。   他只能靠一些肮脏的手段来伪造类似于墨鸣霄的影响力。   比如精神联结,比如绝密资料的威胁。   这对‌一个“王”来说‌, 是极其可耻而可悲的。   一个并不受人拥戴,手底下只有傀儡的,虚假而孤独的王。   相比之下,秦元九给古翰逸和齐海璇的感觉就比较接近墨鸣霄了。   只是秦元九在跟墨玉棋结合之前, 基本是独来独往的状态,没有要管其他哨兵向导的意思, 再加上古翰逸和齐海璇之前在白雪帆的授意下给他使过绊子,所以一直没敢考虑他。   好不容易被白雪帆逼着下定了决心, 结果突然发现秦元九确实有成为王的资质,但可能并不是他们期望的那种‌王。   作为一个“王”,墨鸣霄走‌的是霸道,他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绝对‌正‌确的,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白雪帆是暴君,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管身边的人怎么想,哪怕是绝对‌服从他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黎亦蓝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秦元九走‌的,是真正‌的王道他想要支配的,不仅仅是几个哨兵向导,他的眼里有整个帝国。   古翰逸和齐海璇汗流浃背了。   追随白雪帆,他们必死‌无疑,什么时候死‌全看‌白雪帆的心情。   可追随秦元九,他们也‌不见得能活,毕竟他们曾经‌干过的破事‌是个人都‌觉得该把他们枪毙八百回。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和动摇,秦元九安慰了一句:“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们为我带来了墨鸣霄老师的消息,就冲这一点,你们的命有了。”   古翰逸和齐海璇惊魂未定地看‌着秦元九,不敢说‌话。   和墨玉棋不同,他们并不了解秦元九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秦元九没有在意爱信不信。   他看‌向古翰逸:“我要入侵你的精神图景,麻烦把屏障撤一下。”   这话在古翰逸听来无异于开门,抢劫!   古翰逸抿了下唇,然后一言不发地撤掉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能怎么办呢?选都‌选了,这个时候退缩跟自杀没区别。   秦元九释放精神力进入他的精神图景,熟练地模拟黎亦蓝的白鲸精神体‌,把白雪帆的精神力勾引出来,一网打‌尽。   不同的是,这一次,秦元九没有顺便治疗古翰逸的精神损伤,把这件事‌留给了齐海璇去做。   古翰逸和齐海璇看‌彼此不顺眼,因为他们跟秦元九、墨玉棋一样,并不是自愿结合,而是被塔强行‌撮合的。   但是,他们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也‌不希望对‌方死‌去,毕竟对‌方身上有着自己一半的精神力,一半的灵魂。   送走‌两人,回家的路上,墨玉棋好奇地问秦元九:“他们为什么互相看‌不起?”   凰族之间也‌存在歧视链吗?   别说‌,还真有。   “一些凰族贵族论‌的支持者认为,秦、墨、古、祁,是凰族血统最‌纯粹的四大氏族。”秦元九边走‌边解释,“古翰逸看‌不起齐海璇是因为觉得他的血统不够纯粹,尤其在他的头发变白之后,明明是精神力强大的象征,可在古翰逸看‌来……”   他顿住了,墨玉棋适时开口:“没事‌,我懂,齐海璇呢?他又为什么看‌不起古翰逸?”   “以前是因为古翰逸是哨兵,搞歧视的人怎么可能只搞民族?齐海璇不仅歧视雪族,还歧视哨兵,歧视穷人,歧视老人,歧视女性,我替所有被他歧视的人感谢你揍他的那一拳。”   “啧,早知道我就揍得再狠一点了。”墨玉棋痛心疾首。   秦元九继续说‌:“后来你也‌知道了,古翰逸跟白雪帆有了精神联结,齐海璇觉得他不干净了,本来就看‌不起他,现在更加无法‌容忍他。”   “太‌抽象了这一对‌。”墨玉棋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是么?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的,建议锁死‌。”秦元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   墨玉棋:“……”   我的向导十分温柔,但偶尔腹黑。   两人到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让塔兵给黎亦蓝送了个外卖,然后就续演起了下午的戏。   秦元九双手勾上墨玉棋的脖子,在他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地轻啄了一下,用膝盖挑逗他:“体‌力还支撑得住么?”   “说‌什么呢?”墨玉棋知道是演戏,他真心想帮秦元九,所以这一次不管是语气还是动作都‌自然了许多。   他伸手搂过秦元九的腰,脑袋搁在秦元九肩上,用自己的脖子轻蹭秦元九的脖子,动作温柔而亲昵。   “只要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哨兵的体‌力是无限的。”他说‌完就双手用力,把秦元九抱了起来。   秦元九配合让自己的双腿缠上他的腰,由着他把自己抱到床上,扑倒在身下,然后“哎呀”了一声:“差点忘了,塔,你回避一下?还是五个小时。”   “好的,秦元九上官。”塔没有生疑。   秦元九开启智盾6号,把塔赶走‌后,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松了口气。   墨玉棋停下动作,自觉地翻了个身,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了他的身边,平静地问他:“墨鸣霄真的在白雪帆手里吗?你打‌算怎么救他?”   “塔不知道墨鸣霄的具体‌所在,否则不会任由白雪帆绑架墨鸣霄这么久而不采取任何措施。”秦元九冷静分析,“而塔没有消息,就意味着我也‌无法‌通过电子手段找到墨鸣霄,只能先从白雪帆掌握的资料入手,这件事‌急不起来。”   “我知道,我不会催促你,还是那句话,一切听你安排。”墨玉棋乖顺道。   秦元九笑了一声,他真的很喜欢墨玉棋的这一点,但也‌正‌因为喜欢,他总忍不住生出点逗弄他的心思。   他翻了个身面向墨玉棋,伸手搂过他的腰,掌心在他的腹肌上拍了拍:“你这么乖,我是不是该给你点奖励?”   墨玉棋握住他的手腕,无情地拿开了他的手:“做你的实验去。”   秦元九:“……”   主动的靠近,却换来一盆冷水,这是让秦元九没想到的。   但是紧接着,墨玉棋转身背对‌他,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说‌:“我们还没有完全结合,如果产生结合热……我控制不住。”   秦元九愣了一下。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能自发地产生结合热了。   结合热一般只存在于尚未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是一种‌在互相吸引的状态下诱发的,正‌常的生理现象。   两人虽然结合过,但因为并不是自愿的,所以只完成了身体‌上的结合,建立起了最‌基础的精神联结,并没有进行‌精神结合来达到更深程度的绑定。   其实现在,秦元九已经‌不抗拒跟墨玉棋亲密接触了,但深度结合……果然还是早了一点。   “你是对‌的。”秦元九从床上坐起身,凑近墨玉棋,抬手揉乱了他一头柔软的白发,“现在还不是时候。”   墨玉棋舒服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叹息里更多是释然还是遗憾。   跟还有顾虑的秦元九不同,墨玉棋并不抗拒秦元九任何亲密的触碰,只是还不太‌习惯他的主动。   在跟秦元九结合这件事‌上,墨玉棋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哪怕被秦元九抓了一身爪印,对‌于秦元九,他也‌只有愧疚,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秦元九低头,视线扫过墨玉棋的身体‌,揉他脑袋的力道稍稍大了一些,唇角也‌扬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也‌不知道是你的欲望太‌过高涨,还是我的魅力太‌过猛烈。”   墨玉棋“啧”了一声。   他都‌背过去了,这个人就不能假装没看‌见嘛!   秦元九掐了下他的后颈:“开玩笑的,我去忙了,谢谢。”   墨玉棋认命地叹了口气,这一次,他的叹息里只有破罐子破摔:“谢个鬼,这是我应该做的,墨鸣霄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监护人……再说‌了,你是我的向导,我不帮你帮谁?”   “嗯,我知道。”秦元九说‌着,本能地想再道一次谢,硬是忍住了,沉默片刻后,捏了捏墨玉棋的耳垂说‌,“我只是觉得……我的哨兵是你,真是太‌好了。” 第40章 第 40 章   墨玉棋红了脸。   秦元九已经收手, 可‌他耳朵上的酥麻经久不散。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催促了一句:“快去吧。”   秦元九“嗯”了一声‌,离开卧室,进了大厅另一侧的房间。   他解开古翰逸和白雪帆之间的精神联结后, 没有向古翰逸索要报酬, 因为他已经自己领取了报酬。   他在古翰逸的精神图景里,查看了跟那份资料有关的记忆, 大概知道了那份资料都涵盖了些什么内容。   墨鸣霄“派系”所有成员的资料,这些成员做出的功绩和犯下的罪行,以及一些和塔有关的秘密。   古翰逸口‌口‌声‌声‌说他追随墨鸣霄,可‌在得知墨鸣霄可‌能被白雪帆绑架了之后,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去救人的意思。   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之前, 秦元九以为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看完他的记忆,秦元九算是明‌白了。   曾经的追随出自真心。   但现在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古翰逸很清楚, 他从未得到过墨鸣霄的信任。   墨鸣霄并不‌相信任何人,之所以整理出了这份资料,就是用来警告和清算的, 仅仅是因为还没到清算的时候,所以才对追随者‌犯下的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因为不‌信任, 资料里最关键的部分,墨鸣霄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古翰逸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窥探到了很小的一部分塔也曾犯下过令人发指的罪行。   塔会犯罪这件事,对秦元九来说不‌值得惊讶。   但令他诧异的是, 古翰逸对这件事的印象,或者‌说, 情绪,是这样的:   毛骨悚然!   惊世骇俗!   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都只是被墨鸣霄标了个红点,塔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画上3颗星、5个圈和11个感叹号?   关于古翰逸做过什么,秦元九也趁机窥探了一部分,然后给出的评价是……难以评价。   黎有罪的父亲,那个私吞污染结晶进行研究,结果导致污染扩散,28人当场死亡,8人畸变为污染者‌,最后被墨鸣霄亲手击毙的哨兵,是古翰逸授意的……   想‌想‌也是,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谁会贸然研究污染结晶这么危险的东西?   而目前为止,秦元九能想‌到的,用得到污染结晶的领域,只有电子情绪感知与表达。   秦元九叹了口‌气‌。   所以他才不‌赞同墨鸣霄的很多做法。   哪怕目标一致,过程不‌同也会催生出不‌同的结果。   程序正义还是重‌要的。   古翰逸怕的是什么?   他怕的不‌是墨鸣霄本身‌,而是凰帝国的人民。   黎有罪的父亲被当场击毙,所有人拍手叫好。   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有古翰逸的授意,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他们知道,墨鸣霄明‌知古翰逸参与了这件事,可‌非但没有惩罚他,还继续让他为自己做事,又会怎么想‌?   得不‌到人民的支持,就算征服了塔,又怎么去引领人民一起建造一个新‌的世界?   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未来,更多的人看到的是过去和现实。   一个曾经伤害过人民的人,凭什么让人民相信他引领的未来属于人民?   而不‌相信,就不‌会去珍惜和保护,就算墨鸣霄通过暴力压制达到了目标,这个目标也无法长久维持。   秦元九默默地拆掉了备用的智盾6号,清理出里面的污染碎屑,取了一小块污染核心替换进去。   他全程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感受着污染核心内的精神力波动。   这团会对情绪产生反应的能量,全程由‌他摆布,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但确实能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   截至目前,拥有精神力的,除了污染就只有哨兵和向导。   但是哨兵和向导死后,精神力会随着意识的消散而消散,而不‌是像污染一样会留下固态的结晶作为精神力的载体。   污染结晶更像是一个压缩版的“人脑”,介于活着与死亡的叠加态,可‌以对别人的情绪和思维做出反应,但没有自我意识,无法自主思考。   它可‌以寄生在生物体内,改变生物的身‌体构造,但并不‌能操控生物的行为。   秦元九杀了那么多污染者‌,发现他们的行为完全由‌情绪驱动,而他们的情绪属于他们自己,并不‌是被污染强加的。   那么,如果强加给污染一个“意识”,一个可‌操控的“意识”,会发生什么?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秦元九研发出了智盾,并在四‌年的时间里迭代到了6号。   智盾6号是一个能感知情绪和思维的人工智能。   它在秦元九允许的范围内不‌断学习和进化,终有一天会取代塔,甚至超越塔。   但它永远都不‌会变成塔。   因为它没有自我意识。   它只有一个受秦元九操控的,虚假的“意识”,一段人为编写的代码,告诉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它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它能做到什么,完全看人类想‌用它去做什么。   但是,和普通的人工智能不‌同,它确实拥有情绪,甚至感情。   “感觉怎么样?”秦元九检查了所有的元件,重‌新‌完成组装,确保万无一失后,开启了这个备用的手环。   “检测到‘心脏’被替换,正在进行自检……自检完毕,所有功能运行正常,精神力提升317.81%,对情绪的感知有了更加丰富的体验,智盾6号对此次的改造非常满意!”   “你现在是智6改了。”秦元九说。   “收到,智盾6号已更名为智6改,智6改竭诚为您服务!”   和塔的机械女声‌不‌同,智盾的正太音,语气‌是有变化的,智6改的变化比智6更加灵活,真就像一个可‌爱乖巧的小男孩在说话。   秦元九通过语气‌都能感受到智6改此刻的兴奋和愉悦。   可‌即便如此,它也只是个没有生命的工具。   “现在你可‌以守护的范围是?”秦元九问‌它。   “绝对安全的守护半径为47.95公里,极限距离待测试,预计可‌达100公里。”   智盾6号的守护半径是500多米,换了心脏直接飙升100倍。   该说不‌愧是从污染源身‌上掉下来的污染核心么?   秦元九调出地图看了眼,现在,大半个深海市都在智6改的守护范围之内。   白雪帆现在就被关押在深海市的某处,也就是说   “帮我查看并调取白雪帆账户里,跟墨鸣霄有关的资料。”秦元九下令。   “好哦,正在查找目标账户……已锁定1个账户,白雪帆,男,23岁,雪族,凰帝国上级军官,SS级向导,账户里存有疑似和‘墨鸣霄’有关的照片89张,音频2条,视频6条,文本资料327份,是否需要为您对资料进行分类和总结?”   “是。”秦元九毫不‌犹豫。   “正在对资料进行分类……89张照片里有11张合照,其‌中9张疑似偷拍,只有2张看似经过墨鸣霄本人允许后拍摄,照片里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看不‌出对彼此的敌意。”   “剩下78张照片里只有墨鸣霄一人出镜,其‌中50张为正常拍摄,但只有7张拍摄了正面,另外43张无法判断本人在被拍摄时是否知情,还有28张为强行拍摄,判断依据为墨鸣霄身‌上有受伤和被束缚的痕迹,疑似没有能力阻止拍摄行为的进行。”   “2条音频6条视频均只涉及白雪帆和墨鸣霄两人,根据这些音频和视频录制的时间和内容判断,白雪帆疑似在三年的时间里,多次对墨鸣霄进行了从身‌体到人格的全面羞辱,而墨鸣霄没有任何屈服的迹象。”   “文件资料十分庞大,大致可‌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为墨鸣霄本人的资料,包括网上可‌查询的资料,网上无法查询的资料,和白雪帆对这些资料的整理汇总,有明‌显‘塔’参与的痕迹。”   “一部分资料的主角是其‌他人,涉及了墨鸣霄。”   “一部分资料是白雪帆针对墨鸣霄策划的一些行动,其‌中一些行动已确认实施并获得成功。”   “剩下的资料比较杂乱,其‌中包括白雪帆本人撰写的一些以墨鸣霄为主角虚构的小说,尺度非常大。”   “不‌过白雪帆撰写的小说以您为主角的占比更大,他用大胆的文字对您进行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羞辱!是否需要我为您进行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彻底删除?”   秦元九:“……”   秦元九:“别打草惊蛇。”   秦元九对白雪帆的创作没兴趣,他想‌要的是那份墨鸣霄整理的资料,尤其‌是里面和塔有关的部分。   不‌过,从智6改的回答可‌以看出,它并没有找到那份资料。   墨鸣霄的电子技术还是强的。   秦元九决定还是先确定墨鸣霄的所在:“墨鸣霄现在在哪里?”   “正在搜索……分析中……无法通过电子设备确定墨鸣霄的实时位置,目前能搜索到的和他有关的最后一条位置信息,为白雪帆拍摄的一段视频,这段视频拍摄于一年前,拍摄地点为深海市鲸鱼路星藻公寓69号私人地下停车场,拥有者‌为白雪帆,墨鸣霄的失踪疑似与白雪帆有关。”   “找到他。”秦元九知道自己或许在强“人”所难,可‌还是想‌试一下。   而他毕生的心血,智6改,并没有让他失望:“已在守护范围内锁定400多处可‌能的地点,并根据可‌能性依次排序,是否派出‘电子眼睛’对这些地点进行实地查探?注意,行动一旦开始,请勿关闭智6改,否则有被‘塔’注意到的风险。”   秦元九只思考了两秒,两秒之后就做出了决定:“去吧。”   智盾的守护是电子隐身‌,而不‌是像电磁防护盾那样的暴力拦截。   开着智盾的情况下,只要秦元九想‌,他依然能通过没有安装智盾的电子手环与塔对话。   所以,只要保证智6改电量充足,完全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对墨鸣霄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塔没有这个能力是因为在它对凰帝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科技限制后,它的无人机基本是摔一架少一架。   但秦元九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和工具,随时都能手搓个“电子眼睛”出来。   于是,墨玉棋刚离开浴室,踏进卧室,就看到一只黑色的“蜘蛛”从秦元九的包里爬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他愣愣地看着,出于对未知的警惕,身‌体本能地僵住,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指甲盖大小的机器小蜘蛛们排着队爬上墙壁,爬上窗户,合力打开安全栓,打开窗户,然后排着队爬了出去。   墨玉棋:“……”   墨玉棋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户,确定窗户是开着的。   这群混蛋蜘蛛爬出去后,没有丝毫要把窗户关上的意思!   没过多久,大厅另一侧的房门开了,秦元九从里面走了出来。   墨玉棋看过去,惊魂未定地问‌他:“你的那些弹珠好像变成蜘蛛离家出走了……没关系吗?”   “噗……”秦元九抬起一只手,用指节遮着自己的唇,强行止住笑,然后用一种完全称不‌上嫌弃,反而十分温柔的语气‌,低声‌吐槽了一句,“蠢死你算了。”   智6改询问‌他,是否要查看那段视频,做出更符合人类的判断,秦元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在这件事上,他做不‌出比人工智能更理智和准确的判断,如果看了不‌该看的画面,只会情绪上头,打草惊蛇。   反正,只要墨鸣霄没死就好。   只要他没死,秦元九就一定会救他!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墨玉棋并没有在意秦元九对自己的吐槽,好奇地问‌他,“别说五个小时了,两个小时都还没到。”   “下午的时候研究得差不‌多了,晚上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秦元九随口‌回应着,并不‌打算说得太详细,因为根本没指望墨玉棋能听‌懂,之所以回答只是因为墨玉棋问‌了。   他走到墨玉棋身‌前,视线扫过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给我。”   墨玉棋乖乖地抬起右手。   “另一只。”   墨玉棋放下右手,抬起左手。   秦元九握住他的手:“真乖。”   墨玉棋:“……”   墨玉棋:“喂!”   墨玉棋不‌满地收手,然而手刚离开秦元九的掌心,就被秦元九抓住拽回。   秦元九低下头,红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他用双手将一个黑色的电子手环戴到了墨玉棋左手的手腕上。   墨玉棋一眼认出,这是秦元九平时戴的那个,无法被塔“寄生”的电子手环。   “这是干嘛?给我了?”墨玉棋诧异地抬眸,“我可‌以用吗?”   秦元九“嗯”了一声‌:“这个时代,总不‌能一直不‌让你上网,很多事不‌方便,以前……”他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和墨玉棋对视,坦然道,“以前怕你背刺我,但现在,不‌会了,它的全名叫智能守护之盾6-1,简称智6改,它会保护你不‌被塔监控和骚扰,让你安全地在网上冲浪。”   秦元九给墨玉棋的这个电子手环,当然不‌是智6改本身‌,而是被取走了污染碎屑的智6半成品。   它不‌是智6改,但受到智6改的控制,只要秦元九佩戴的智6改开着,墨玉棋手上的电子手环就有几乎相同的功效。   而一旦秦元九把智6改关了,墨玉棋手上的电子手环会自动关机。   不‌过这些事墨玉棋就没必要知道了。   墨玉棋摸着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情绪一阵波动。   想‌到五个小时还没到。   想‌到秦元九应该已经处理完了最重‌要的事……   墨玉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在情绪上头的状态下,一把搂过秦元九的腰,将他温柔地搂到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秦元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本能地抬手推了下墨玉棋的胸口‌。   然而,几秒钟的挣扎之后,他并没有进行更激烈的反抗,而是垂下颤动的眼睫,抬手扶上墨玉棋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去他的结合热,老子想‌吻就吻了。   不‌过一吻过后,他还是给了墨玉棋一个“你找死”的眼神:“希望你在擅自吻我之前,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老实说,做好了死的准备……”墨玉棋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心虚地笑道,“你轻点杀?”   “哼。” 第41章 第 41 章   有些话是没必要说出口的。   比如墨玉棋对秦元九赌上尊严的喜欢和爱慕。   比如秦元九对墨玉棋越来越无法掩饰的亲昵。   墨玉棋可能并没有思考清楚自己和秦元九的关系, 甚至没怎么思‌考过‌。   他只是本能地想在秦元九允许的范围内靠近他,触碰他,本能地觉得现在亲吻他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或者觉得自己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于是就吻了。   一次惊心动‌魄的尝试。   一个怦然心动‌的吻。   一吻过‌后,墨玉棋心跳的频率迟迟没能得到缓和, 心虚地看着秦元九,等待着他的审判。   秦元九的做法是他一把扯下墨玉棋的浴巾,摁在了他的脸上。   墨玉棋“欸”了一声,赶忙抬手抓下脸上的浴巾, 却已来不及遮挡什‌么。   而‌秦元九以一种‌戏谑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两眼后, 走‌到床沿坐下, 背对‌着他,若无‌其事地说起了正‌事:“我没能找到墨鸣霄整理的那份资料, 如果它真的存在,应该是被‌隐藏了,但我找到了塔的机密文件存放库, 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查看,这个最高权限不是上级军官的权限, 而‌是塔的权限,智6改有‌办法破解,但是需要时间。”   墨玉棋窘迫地把浴巾围回身上,围到一半,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放弃般地把浴巾扔到一边, 拿起干净的衣服穿起来。   他先穿的是裤子,边穿边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秦元九继续背对‌着他说,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等智6改锁定了墨鸣霄的位置,或是拿到什‌么关键的资料。”   秦元九对‌墨鸣霄整理的那份资料志在必得,尤其里面和塔有‌关的部分。   但是转念一想,墨鸣霄有‌能力获取这些资料,凭什‌么他不可以?   他攻不破墨鸣霄的堡垒,不代表黑不进塔的数据库。   以前之所以没这么做,不仅因为他过‌于守规矩,还因为他拿不到足够量的污染结晶,让智盾的守护范围和功能都受到了相当大的限制。   但现在,有‌了污染核心,他完全‌可以试一下。   污染源入侵帝国,这绝不是秦元九希望看到的。   但是没有‌这场战斗,就拿不到污染核心,现在的很多计划都要受阻。   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耐心等待……如果我没有‌耐心,你觉得做点什‌么比较好?”墨玉棋穿好衣服后,爬到秦元九所在的那侧床沿,犹豫要不要从他身后抱住他。   然而‌秦元九可以纵容他一次,不会纵容他第二次。   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秦元九背对‌着他冷声道:“墨鸣霄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也想立刻行动‌,但在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之前,任何行动‌都是打草惊蛇,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拿到关键情报,所以我们随时都要做好出发的准备。”   “明白了。”墨玉棋瞬间老实,在和秦元九距离一个身位的床沿坐直了身体。   他能读懂秦元九允许靠近的信号,当然也能读懂秦元九拒绝他进一步靠近的信号。   秦元九这段话的潜台词是在救出墨鸣霄之前,你别给我起什‌么歪心思‌。   “你不喜欢墨鸣霄?”秦元九突然问。   或许是秦元九的错觉,他总觉得墨玉棋作为墨鸣霄名义上的继承人,对‌于墨鸣霄被‌绑架的事,反应过‌于平淡。   “怎么说呢……”墨玉棋不想对‌秦元九撒谎,但也不想说任何墨鸣霄的坏话。   不管怎么说,墨鸣霄都是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没有‌墨鸣霄,就没有‌现在的墨玉棋。   但是……他确实没那么喜欢墨鸣霄。   墨玉棋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便于秦元九理解的例子:“你出生在塔里,被‌塔培养长大,16岁之前就没怎么离开过‌塔,你对‌塔是什‌么感‌情?”   “这不一样。”秦元九对‌塔没有‌感‌情,但他小时候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而‌且塔不是人,和墨鸣霄终究是不同‌的。   “我不知道塔是怎么培养你的,但是墨鸣霄培养我的时候,不会在乎我的想法。”墨玉棋说,“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必须按照他的想法训练、变强,哪怕我觉得支撑不住了,只要他觉得我支撑得住,他就不会允许我休息,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什‌么时候洗澡、睡觉、起床,我的一切全‌部由他决定。”   “我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我的名字是他取的,我的身体由他打磨,我的思‌想由他灌输,我等待着有‌一天能为他所用,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然后从他脸上看到满意‌的表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失踪了。”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联系不上,然后再也没联系上过‌,他就这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让我的目标,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说到这里,墨玉棋自嘲一笑:“很可笑吧,我自以为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不想再被‌任何人支配,可我的一生永远在为另一个人而‌活。”   “并不可笑。”秦元九平静地说着,主动‌挪到墨玉棋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人类是群居动‌物,想从别人那里获得反馈并以此为目标没什‌么奇怪的,偶尔我也会期待新世界真的到来后,未来的人类能记住我,歌颂我,并延续我的理念。”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又何尝不是在为别人奋斗?   但奋斗的结果也惠及他。   突然想到击杀978号污染者的那一天,秦元九问墨玉棋,他名字里的玉棋是什‌么意‌思‌?   墨玉棋的回答是像玉一样纯粹的棋子吧,你想用就用呗,反正‌你不用,也会有‌别人用。   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秦元九觉得怪怪的,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暗示自己可以背叛塔追随他。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墨玉棋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   墨鸣霄的消失,让墨玉棋的整个世界经历了崩塌和重塑,每天酗酒,揍人,过‌着浑浑噩噩、乱七八糟的生活。   直到和他结合,成为他的专属哨兵,向‌他效忠,这才‌彻底走‌出曾经的阴霾。   墨玉棋握住秦元九的手,低头在他的指尖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再说:“我想救出墨鸣霄,如果知道了他的所在,我一定会去救他,但是,我害怕……我不知道救出他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我只想臣服于你一人,可我要怎么拒绝他给我下的命令?”   “哦,你担心这个啊。”秦元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听到这里,忍不住牵起了唇角。   虽然对‌不起墨鸣霄,但是听到墨玉棋不惜背叛墨鸣霄也要忠于自己,秦元九没办法不开心。   既然自家哨兵这么说了,那当然是护着啊!   “放心,以前我打不过‌墨鸣霄,但现在,对‌付一个连白雪帆都干不过‌的墨鸣霄,绰绰有‌余。”秦元九说,“墨鸣霄不能死,我会救出他,然后让他好好地活着,享受生活,但他别想插手我们的事,他敢欺负你,我就欺负他。”   欺负墨鸣霄?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墨玉棋就爽得不行,所有‌的忧虑一扫而‌空。   他愉悦地“嗯”了一声,身子一歪靠在秦元九身上,亲昵地蹭了蹭,小狗依人。   秦元九嫌弃地推开了他的狗头:“对‌自己的块头和体重有‌点b数吧!”   五个小时的时间到了,智6改未能黑进塔的数据库,但是问题不大,秦元九设置了录入延迟他和墨玉棋的话被‌录入电子设备后,会经过‌智6改的快速筛选,确定没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然后再放给塔。   所以,即便已经重新跟塔建立了联系,秦元九依然畅所欲言:“我放出去的那些‘蜘蛛’,全‌称是‘全‌地形移动‌全‌景摄像四足微型智能侦查机器人’,它们是智6改的视觉信号接收装置,所以我一般称呼它们为‘眼睛’。”   墨玉棋沉默了片刻,放弃思‌考道:“还是‘蜘蛛’比较贴切。”   说完才‌意‌识到:“呃,你当着塔的面说这个没关系吗?”   “没关系,它听不见。”秦元九用下巴指了下墨玉棋手上的电子手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智6改比你清楚,开着智6改的情况下,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哦……”墨玉棋应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连个机器都不如。”   秦元九:“……”   秦元九:“没事,我也不如。”   “两位客气啦!智6改还有‌很多不足,会继续加油的!”   秦元九手上的电子手环说。   这是墨玉棋第一次听到智盾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奇地看过‌去:“它还会说话?”   “哇,你好失礼啊!”智6改委屈道,“会说话的智能机器人几百年‌前就有‌了,在你眼里,智6改连几百年‌前的智能机器人都比不上吗?”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墨玉棋老老实实地道歉。   “好吧,我原谅你了!”智6改愉悦道。   秦元九差点笑死:“你跟个机器道什‌么歉……它不是塔,跟你对‌话的只是程序,不是意‌识。”   墨玉棋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他看来,智6改比塔更像人,它甚至都有‌语气上的变化!   就算知道它只是个程序,听到它委屈的语气,墨玉棋怎么可能不道歉!怎么可能忍得住!   “虽然没有‌意‌识,但我是有‌情绪的哦?我喜欢会向‌我道歉的人,他一定是个善良又有‌道德的人。”智6改说。   墨玉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哇,居然向‌智6改道谢!您不仅善良、有‌道德,还有‌礼貌!智6改很开心,主人有‌个优秀的专属哨兵!您对‌主人的保护智6改都看在眼里,您的公主抱令我印象深刻,满分10分可以打10分!”   秦元九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切换到工作模式。”   “正‌在切换……智6改竭诚为您服务。”   小男孩的声音一秒正‌经,仿佛在短短一瞬间抽离了所有‌的感‌情。   听到这句话,墨玉棋这才‌信了智6改只是一个系统,而‌不是像塔一样拥有‌自我意‌识。   现在已是深夜,秦元九在床上躺下,准备睡了。   他戏谑地问墨玉棋:“你怎么样?还睡地上么?”   “都行。”墨玉棋自觉绕到床的另一侧,回应得很坦然,“你不发现就什‌么事都没有‌。”   哪怕是那天晚上,忍忍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因为被‌秦元九发现了,有‌点骑虎难下。   “你是在怪我咯?”秦元九这会儿并没有‌释放精神力,不知道墨玉棋到底“有‌没有‌”。   “欸,哪敢,睡了睡了。”墨玉棋在秦元九身边躺下,盖好被‌子,关灯,闭眼。   没有‌人喜欢被‌窥探内心的隐秘,即便墨玉棋认为那是向‌导的权利,也多少会有‌点情绪。   但秦元九道歉了。   墨玉棋没想到他会道歉。   所以那天,其实……他除了觉得羞耻之外,还有‌点高兴。   “晚安。”墨玉棋温柔地道了声。   “晚安。”秦元九轻声应着,不再逗弄他,背对‌他闭上眼睛。   然而‌,刚有‌了一点睡意‌,智6改就“滴”了一声:“已成功获取查看最高机密文件的权限,但贸然查看存在被‌塔发现的风险,是否继续?”   秦元九睁眼:“风险概率?”   “50%以上。”   “降低概率的办法?”   “没有‌确定有‌效的办法,但会在查看的过‌程中尽力尝试。”   “墨鸣霄的位置?”   “已排除78个可能地点,还有‌391个地点待侦查,侦查过‌程中被‌塔发现的概率不断上升,预计将在两小时后达到1%。”   秦元九思‌考了一下后说:“先继续寻找墨鸣霄,一旦引起塔的警觉,立刻进入资料库查看文件。”   “智6改收到。”   “我们还睡吗?”墨玉棋问。   “睡。”秦元九果断道,“穿好衣服,做好出发的准备,然后能睡多久睡多久。”   无‌论是找到墨鸣霄,还是拿到塔的秘密,塔都必然有‌所行动‌,且行动‌规模不会小。   对‌秦元九来说,这不过‌是新世界到来之前一次微不足道的救援行动‌,但是对‌塔来说,这关乎它的统治,甚至性命。   他们和塔之间必有‌一场恶战!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场恶战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滴!已锁定墨鸣霄的位置,通过‌对‌他生命体征的检测,确定他还活着。”   “滴!行动‌被‌发现!”   “滴!塔暴力摧毁了白雪帆佩戴的限制项圈!”   “滴!已使用最高权限获取全‌部机密文件,是否现在查看?”   秦元九从床上一跃而‌下:“走‌。”   墨鸣霄骑着雪狼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拽到自己怀里,横抱起来:“位置。”   秦元九默了一下,最终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向‌。   然后,在他抱着自己赶往目标地点的路上,秦元九对‌智6改下令道:“简单总结文件内容,最好用10个字告诉我,塔都做过‌什‌么?”   “正‌在尝试总结……总结完毕:人工制造向‌导对‌抗污染。”   人工制造向‌导对‌抗污染的确是10个字,每个字秦元九都认识,可连起来愣是没听懂。   他不得不多问了句:“什‌么意‌思‌?”   “塔让塔兵到处‘收集’1岁以下的婴儿,用适量的污染刺激它们,强行激发人体潜能,人工制造优秀的向‌导,用以对‌抗外来污染的入侵,该计划已持续200多年‌,实验体多达45万,其中只有‌5万人成功觉醒成了向‌导,您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个,还有‌10万人觉醒成了哨兵,被‌塔认为是残次品,其中,墨鸣霄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虽然觉醒成了哨兵,但有‌着不亚于向‌导的控制力,这让他成为了塔的重点观察对‌象。”   智6改的回答到这里就结束了,秦元九不得不追问:“还有‌30万人呢?”   45万个实验体,只有‌15万成功觉醒,剩下的30万呢?   智6改的回应是:“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被‌污染侵蚀,畸变成了污染者,有‌特定的塔兵对‌它们进行清理,但偶尔也会逃出去一两个,对‌周围的居民造成污染,让塔不得不派哨兵和向‌导前去处理,并秘密转移实验地点。”   秦元九想到自己也曾杀过‌几个由婴儿畸变成的污染者,一阵毛骨悚然。   他知道自己在塔眼里无‌异于一把没有‌生命的武器,所以知道自己是实验体的时候不那么惊讶。   可是,30万人!30万条生命!就为了培养出他这样的向‌导,被‌塔谋杀了?   “该死!”秦元九低吼了一声。   墨玉棋紧紧地抱着他,低下头,隔着他鲜红的发,亲吻了他的额角:“没事,会好的,我相信你能改变这一切。”   “我会的。”秦元九不打算再给塔任何活路。   “而‌我永远在你身边,为你而‌战。”墨玉棋宣誓道。   有‌他在,谁也别想阻止秦元九做任何事! 第42章 第 42 章   凌晨五点多, 天‌开‌始转亮。   白雪帆躺在昏暗地下室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雪鸮是夜行猛禽,受到‌精神体的影响,白雪帆白天‌总是犯困, 晚上则精神得睡不着。   他已经20多个小时没睡了, 打算等天亮了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 他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滴”了一声。   “白雪帆上官,秦元九上官涉嫌叛国,请您立刻前去处理。”   白雪帆困倦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去处理?戴着项圈的我?你在开‌什‌么玩笑?”   派人‌去杀秦元九是一回事,亲自招惹秦元九是另一回事。   白雪帆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但还是要命的。   然而塔的下一句话是:“秦元九上官疑似找到‌了墨鸣霄上官的所在, 请立刻前去确认。”   “哈?怎么可能?”白雪帆不敢置信。   连“眼睛”遍布整个帝国的塔都找不到‌墨鸣霄, 秦元九凭什‌么找到‌他?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他脖子上的限制项圈被刺眼的火花炸出一道‌裂缝,烧灼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难闻的烟味萦绕鼻尖。   疼痛让白雪帆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徒手掰开‌项圈丢在一边,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 惊魂未定地抬高了声音:“你想杀了我吗!”   他很清楚,造成这道‌火花的是塔,而不是秦元九。   因为秦元九从不主动撕毁契约,说了不会杀他就不会食言。   而秦元九想杀他的话, 他就不只是脖子受伤这么简单了。   恢复自由不好吗?   当然好。   但真正束缚着白雪帆的不是限制项圈,而是秦元九的存在本身。   在秦元九还活着的情况下挣脱项圈, 无异于宣战!   这正是塔的目的:“白雪帆上官,秦元九上官已经对您动了杀心, 请立刻采取措施迎接即将爆发的内战,我会召集附近所有‌的哨兵过来配合您的战斗。”   白雪帆骂了句脏话,然后一边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自己的脖子包扎一边毫不留情地指出:“是对你动了杀心吧!”   塔不置可否,威逼利诱:“白雪帆上官,如果能杀死秦元九上官,您就是帝国唯一的SS级向导,从今往后,帝国的一切由您说了算,而一旦失败,您的地位将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秦元九上官或许不会杀死您,但一定不会像我一样阻止所有‌跟您有‌仇的哨兵向导向您复仇,到‌那时,您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不用你说。”白雪帆当然清楚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塔给的,他不是那些愚蠢的哨兵,不会寄希望于被秦元九拯救。   那些哨兵,要不是身上有‌秦元九想要的东西,相信秦元九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们。   在白雪帆眼里,秦元九不过是伪装得比较好罢了,其‌实骨子里跟他一样是孤傲的,从来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过。   然而此时此刻,“从来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秦元九,用智6改将塔拿人‌类婴儿做实验并害死30万人‌的情报和部‌分资料发送到‌了深海市范围内所有‌哨兵向导的电子设备上,正式向塔宣战:   “不愿给塔当狗的人‌都站起来!用我们的双手,建造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帝国!”   “我,秦元九,在此立誓,会亲自带领你们对抗污染,保卫帝国!战胜污染,守护人‌类!”   “人‌类曾是这颗星球的主宰,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端,未来也将如此!而要重回顶端,第‌一步就是推翻一个非人‌系统的统治!”   坚定的话语掷地有‌声,谁也不会想到‌,这是秦元九在被墨玉棋公主抱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墨玉棋稳稳地横抱着他站在雪狼背上,雪狼在深海市街道‌上疾驰的身影宛若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而耀眼。   那一夜,深海市所有‌的哨兵向导都被塔叫醒,接到‌了协助白雪帆杀死秦元九的命令。   但是紧接着,他们就被告知了塔的罪行,听到‌了秦元九的宣战。   一部‌分人‌选择支持秦元九,不是因为真的赞同他的理念,而是因为,他们很清楚秦元九和白雪帆,到‌底谁的实力更强。   人‌们会本能地追随更强的一方,拿最小的赌注去承担最小的后果。   一部‌分人‌选择支持白雪帆,不是因为真的还想当塔的狗,而是因为,他们身为塔统治下的既得利益者,不愿失去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目光长远的人‌终究是少‌数,有‌太多的人‌为了眼前的利益,不惜舍弃自己的尊严、道‌德、人‌性,乃至生命。   还有‌一部‌分人‌在挣扎,在犹豫,在观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时间来到‌6点,天‌已经很亮了。   清晨的阳光十分柔和,凉爽的晨风吹拂着秦元九那头鲜艳的长发,他交叠着双腿坐在自己的精神体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红色的九尾狐飞在半空,九条长长的尾巴灵活地舞动。   正下方,巨大的雪狼高昂着头颅,墨玉棋站在雪狼身侧,转了转手中黑色的军用配枪。   两人‌的身后站着许多别的哨兵向导,其‌中就包括被秦元九治疗过的那几个。   而他们的对面,脖子上缠着布条的白雪帆坐在他的雪鸮精神体上,身边是骑着白鲸的黎亦蓝。   两人‌的身后也跟着不少‌人‌,大多是雪族,且都是哨兵,没有‌白雪帆之外的向导。   秦元九低头俯视黎亦蓝,为他最终做出的选择感到‌悲哀:“知道‌了塔的罪行,你依然要站在他的身边与我为敌?”   黎亦蓝低头苦笑一声,抬头回应:“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白雪帆。”   “哈哈哈哈哈!”白雪帆从雪鸮背上起身,跃到‌黎亦蓝身侧,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挑衅地看着秦元九,“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选择!反抗塔?你是疯了吧!你真的认为仅凭人‌类自己就能战胜污染?没有‌塔,没有‌那30万人‌的牺牲,又怎么打造出你这样的极品武器?没有‌塔就没有‌你!你这个背叛者!人‌人‌得而诛之!”   “随你怎么说。”秦元九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分毫。   他身后有‌人‌被说服了,蠢蠢欲动。   但是没关系,秦元九之所以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本来就没打算把他们投入战斗,只是让他们来见证的。   见证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见证历史的变革。   战争一触即发,秦元九和白雪帆的精神领域相继铺开‌。   高度科技化‌的未来都市,是秦元九理想的缩影,他直接通过精神而不是言语,告诉哨兵,怎样的未来才是真正美好的。   白雪帆领域里的森林已经随着他精神损伤的加剧变得破败不堪,但依然发挥着麻痹哨兵的功效。   推翻城市,回归自然,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是城市加剧了人‌类之间的矛盾。   没有‌城市,就没有‌贫富差距。   “真可笑。”秦元九说,“你真的宁愿回归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当一个连衣服都没有‌的王,也不愿在一个设施俱全的城市里踏踏实实地过普通人‌的生活?”   “是啊。”白雪帆笑道‌,“我凭本事拿到‌的特权,凭什‌么让我放弃?你们凰族享受得够久了,而我个雪族人‌才享受了十几年,凭什‌么这个时候改变?凭什‌么!你想改变世‌界,你倒是早点出现啊!在我被鞭打之前!在我被强迫劳动之前!在我成为奴隶之前!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那个时候凰族在干什‌么!”   “我不代表凰族,我代表人‌类,我替所有‌不甘心受压迫的人‌类发声。”秦元九平静道‌,“而你,白雪帆,你再怎么卖惨也无法改变你现在是压迫者的事实,如果你拿到‌特权后,选择善待那些受压迫的人‌,那么,我们现在不会是敌人‌,可你做了什‌么?你用特权残忍地杀害和折磨了一个又一个哨兵,身为奴隶主的你,凭什‌么代表奴隶发声?比任何‌人‌都看不起雪族的你,凭什‌么以雪族的救世‌主示人‌?”   向导是指引者,是黑夜里的灯塔,是迷雾中的罗盘。   秦元九和白雪帆分别指引了一个未来。   哪种未来更值得去争取?   所有‌的哨兵都在这场精神力的对抗中有‌了自己的答案。   墨玉棋的雪狼精神体一跃而起,一口咬住白鲸的尾巴,将它‌狠狠地甩在地上!   黎亦蓝随之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紧接着就被一群哨兵团团围住。   白雪帆回到‌了他的雪鸮精神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要去救援的意思‌。   但是,他愣了下神。   一瞬的愣神,让秦元九成功靠近了他,一尾巴将他从雪鸮背上打了下来!   白雪帆反应很快,他一个空中转体,双手持枪,朝着秦元九开‌了一枪!   秦元九面无表情地侧头,子弹几乎擦过他的耳朵。   雪鸮飞到‌白雪帆身下接住他的身体。   但是刚接住不久,雪狼便一跃而起,一爪拍在雪鸮一侧的羽翼上!   几根羽毛消失在空中,雪鸮失去平衡的身体在空中整个儿翻过来,然后坠向地面。   白雪帆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咳了口血,刚想起身,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墨玉棋的身影逆着光,可白雪帆还是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除了蔑视还是蔑视,仿佛在看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或是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上一次让你逃过一劫,这一次,不会了。”墨玉棋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枪口抵上白雪帆的额头。   “砰”的一声过后,这位帝国唯二的SS级向导,彻底告别了他的特权,告别了这个他又爱又恨的世‌界。   秦元九从九尾狐身上一跃而下,落到‌墨玉棋身边,低头看着白雪帆定格的脸,一阵无言。   “抱歉。”墨玉棋和他一起低头,看着白雪帆失去高光的眼睛,低声道‌歉,“我怕你又心软,所以擅自动手了。”   他并没有‌得到‌秦元九杀死白雪帆的命令,但是,对哨兵来说,向导是非常特殊的存在,白雪帆不死,总会有‌新的哨兵栽在他手里,这不是改变世‌界就能改变的事实。   “我确实心软了。”秦元九承认道‌,“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   “不是你的错。”墨玉棋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换个时代,他不会是这个样子。”秦元九叹了口气‌,“雪族人‌都长得很好看,他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墨玉棋:“……”   白雪帆一死,所有‌追随他的哨兵都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撑,变得一蹶不振。   而支持秦元九的哨兵向导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大声欢呼起来,以庆祝战争的胜利!   秦元九单膝跪下,向白雪帆伸去一只手,替他合上双眼,脑子里全是几年前,他初见白雪帆时,从他脸上看到‌的自信和洒脱。   那个时候的白雪帆不像现在这么神经错乱、歇斯底里,他是真的在享受特权带给他的一切。   他忘了自己雪族的身份,忘了自己曾当过奴隶的事实,只知道‌自己是SS级的向导,帝国的上级军官。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强调起自己是雪族人‌的呢?   或许是秦元九离开‌塔,正式入伍的时候。   或许是和墨鸣霄结合失败,导致精神损伤的时候。   日益严重的精神损伤,让白雪帆的实力一再下滑,通过实力获得特权的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实力的强弱。   他欣赏所有‌实力比他强的人‌,也是真心希望这些人‌去死。   随着强者的出现,自身实力的降低,他变得越来越敏感,行为越来越怪异,通过和哨兵建立精神联结而掌控哨兵,本质上是不自信的表现他已经没有‌信心单靠自己强大的,SS级的精神力,来碾压一切了。   “很遗憾让你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秦元九为白雪帆合上眼后,起身后退一步,握住了墨玉棋的手,“但是,做得好,阿棋。”   墨玉棋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不等他出声确认,黎亦蓝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白雪帆的身边。   这个饱受摧残的哨兵,在自己的向导死后,依然坚定地回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的尸体抱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发出了呜咽。   周围的哨兵向导,包括秦元九和墨玉棋,都沉默地看着,没有‌人‌去打扰他。   他们都很清楚,对一个哨兵来说,失去专属向导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在白雪帆死后,黎亦蓝还能活多久。   其‌实秦元九希望他能撑下去,甚至愿意给他提供免费的精神安抚,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得看黎亦蓝自己的意愿。   “走吧。”秦元九就这么牵着墨玉棋的手转身,“还有‌一件事要做。”   墨鸣霄还等着他们去救呢。 第43章 第 43 章   在秦元九和塔彻底撕破脸后, 智6改接管了深海市所有的电子设备。   现在,现场的秩序由智6改维持。   它正在“亲和模式”的状态下工作。   “你好‌呀,初次见面, 我叫智6改, 一个完全为人类服务的智能系统,你为新世‌界的到‌来‌做出的努力, 智6改都看在眼里,先‌赠送你一万凰币作为奖励,要好‌好‌享受生活,不要亏待自己哦!”   “真的假的?”收到‌消息的哨兵向导看了眼自己的账户, 居然真的多出了一万凰币!   他们中的很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 秦元九战胜的不仅仅是白雪帆, 还有塔。   现在,至少在深海市的范围内, 秦元九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战败者同样收到‌了消息,程度比较轻的,被‌罚了一些‌钱, 程度比较重的,被‌押去了附近的监狱, 等待进一步的审判。   普通人也陆续听到‌了智6改的正太音。   “早上好‌,出门工作前‌记得吃早餐哦!不过冰箱里的牛奶已过期三‌天,不建议食用‌。”   “早上好‌,很遗憾地通知你, 由‌于政策改革,你的奴隶全部获得了自由‌, 请不要再尝试奴役任何人,否则你将有可能触犯强迫劳动、人口贩卖、非法拘禁、侵犯人身自由‌、虐待罪等一系列法律。”   “早上好‌, 首先‌要恭喜你,由‌于政策改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奴隶啦!考虑到‌你的年龄已超过20,智6改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和兴趣爱好‌为你推荐合适的工作,请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美好‌的明天正在向你招手!”   电子设备的声线和风格突然改变,最开始的时候造成了不小的恐慌,但是没‌多久人们就适应了。   大多数人其实‌根本不在乎统治帝国的是谁,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如果每天吃饭花的钱一样,去工作的路线一样,工作的内容一样,感觉什么都没‌发生改变,那么对他们来‌说,谁来‌统治都是一样的。   而如果原本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突然被‌赋予了合法工作的权利,能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那么这些‌人会坚定地支持新上任的统治者。   智6改作为一个军事指挥系统和辅助统治的工具来‌说,还不够成熟,它的大部分数据直接来‌自塔,但是随着模型数量的增加,它会飞速地进步。   秦元九暂时没‌空对它进行更为精细的调试。   他和墨玉棋两人沿着智6改给的路线来‌到‌一个井盖旁。   秦元九看了墨玉棋一眼,墨玉棋自觉弯腰,把井盖打开,然后说:“我下去,你等我。”   “一起,你先‌。”秦元九已经‌习惯了墨玉棋对他的“误解”。   或许墨玉棋只是本能地不希望他接触任何脏污,为了保护他,心甘情愿地扛下一切。   如果是这样,秦元九非但不觉得被‌轻视,反而很享受。   墨玉棋没‌有坚持,他沿着金属爬梯落到‌底,然后立刻抬头查看起了秦元九的情况。   秦元九对上他的视线,说了句“接住”,直接从爬梯上一跃而下!   墨玉棋被‌他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反应速度和预判过关,稳稳地用‌双手接住了他横着落下的身体,一个熟能生巧的公主抱。   “太危险了。”墨玉棋心有余悸地把秦元九放下,“我要是接不住你……”   “顶多摔疼而已。”秦元九满不在乎地说着,继续沿着智6改给的路线走,“而且,我相信你有能力接住。”   墨玉棋无奈地叹了口气,追上他。   两人沿着下水道走了一阵后,看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坑洞,智6改锁定的目标地点,就位于这个坑洞深处。   “我先‌。”墨玉棋说着就灵活地爬上了这个离地两米多的坑洞,然后转身向秦元九伸出一只手。   秦元九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全身放松,任由‌他把自己像提麻袋一样地提上坑洞。   为了不让秦元九触碰到‌坑洞内的脏污,墨玉棋干脆在坑洞里坐了下来‌,让秦元九坐在自己身上。   秦元九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身上,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给自己戴上,边戴边说:“接下来‌我先‌,你跟着。”   “好‌。”墨玉棋乖巧应下。   他恨不能一直为秦元九开路,但是一想到‌路的尽头是墨鸣霄,他就本能地退缩。   即便已分开多年,现在的他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股来‌自黑暗哨兵身上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同样是SS级哨兵,但黑暗哨兵对哨兵的压制是全方位的,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而是王对骑士的那种压制。   不过,在现在的墨玉棋眼里,全帝国只有一个王,那就是秦元九。   秦元九手脚并用‌,快速地通过了坑道,抵达尽头,拐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他的目标。   墨鸣霄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体就这么非常突然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明显瘦了好‌些‌,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锁链固定在身后的墙上,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末端一直够到‌了脚踝。   秦元九用‌脚轻踩身后墨玉棋的脑袋:“别过来‌,别看。”   不管怎么说,墨鸣霄都是墨玉棋名‌义‌上的监护人,秦元九想要帮墨鸣霄守住他最后的尊严。   墨玉棋乖乖后退,没‌有对秦元九踩过来‌的那一脚抱怨分毫。   他意识到‌墨鸣霄的状态不是很好‌。   想也知道,落在白雪帆手里,身上不缺个零件都是奇迹。   而事实‌上,墨鸣霄身上并没‌有缺零件。   白雪帆把报复和玩弄区分得很开,那两个羞辱过他的影族人,被‌他报复性地进行了阉割。   而对黎亦蓝,对墨鸣霄,白雪帆更多是抱着玩弄的心思,在保证他们身体完整的情况下,折磨他们,羞辱他们。   秦元九不敢去想墨鸣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能在起身后,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衣服,靠近他,把衣服盖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呼唤:“老师?”   墨鸣霄睁开双眼。   昏暗的洞穴中,他分辨不了颜色,但他确实‌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对他来‌说最悦耳的声音,此刻听到‌,带给他的只有屈辱和恐慌。   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   但是下一瞬他便冷静下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小九……救我……我有很重要的情报……”   “出去再说。”秦元九打断他,从口袋里取出解锁工具,耐心地解开了墨鸣霄身上的束缚。   先‌是脚镣,然后是手铐。   最后一个手铐解开,墨鸣霄失去支撑的身体向前‌倒下,被‌早有准备的秦元九稳稳接住。   “我们……谈谈……”墨鸣霄的声音很沙哑,感觉喉咙受了点伤。   秦元九的精神‌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是白雪帆,就算你对我没‌有价值,我也会救你这不正是我们的理想么?你也是人啊。”   墨鸣霄闭着眼睛靠在秦元九身上,他的身体信任着他,可他的精神‌依然存在诸多疑虑。   你是不是配合白雪帆来‌骗我的?   你的理想没‌有变质么?   你真的是来‌救我的?而不是把我关到‌另一个地方,像白雪帆一样利用‌我来‌威胁塔,控制塔?   “白雪帆已经‌死了。”秦元九淡淡地说着,动作轻柔地把自己的衣服围上墨鸣霄的身体。   墨鸣霄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不信,然后是一阵怅然若失。   墨鸣霄对白雪帆的感情很复杂。   他和秦元九一样并不歧视雪族,所以当年是真的欣赏过白雪帆,也是真心想跟他结合。   直到‌被‌白雪帆发现自己想在哨向关系中占主导的意图,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成王败寇,墨鸣霄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白雪帆,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秦元九没‌再多说什么,横抱起墨鸣霄高大却瘦弱的身体,小心地放入坑道。   墨玉棋大气都不敢出,托住墨鸣霄的小腿,配合秦元九一起把人运出坑道。   一直到‌离开坑道,回到‌了下水道,墨玉棋才被‌墨鸣霄认出来‌。   墨鸣霄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紧接着就是极大的屈辱。   你们就是来‌羞辱我的吧?   但是,墨鸣霄不愧是墨鸣霄,他的情绪往往只波动一两下,紧接着就变得像没‌有风的湖面一样平静,毫无波澜。   墨玉棋看着墨鸣霄现在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分。   昔日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如今不是完全没‌有,但已非常微弱,以至于墨玉棋甚至都敢得寸进尺了。   他抬手碰了下秦元九抱着墨鸣霄的胳膊:“我来‌吧,你先‌上去。”   “可以么?”秦元九同时问两人。   墨玉棋“嗯”了一声,墨鸣霄不说话。   秦元九这才放心地把墨鸣霄托付给墨玉棋,自己先‌沿着爬梯离开下水道,然后再在墨玉棋抱着人上来‌的时候接了一把。   智6改疏散了附近的人,秦元九直接骑着九尾狐送墨鸣霄去医疗点。   他把墨鸣霄抱上九尾狐后,向墨玉棋伸出一只手。   墨玉棋愣了一下:“我也?”   “别废话,上来‌。”秦元九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   于是,墨玉棋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触碰到‌了秦元九的精神‌体。   他坐在九尾狐背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身体。   “别乱摸。”秦元九给了他一记眼刀,但是并没‌有把他从自己的精神‌体上踹下去。   墨鸣霄被‌送到‌附近的军用‌医疗点接受了治疗。   这一回,医疗兵连问都没‌问就对墨鸣霄进行了最高规格的诊断和治疗。   不是因为接受治疗的是墨鸣霄。   而是因为送他过来‌的是秦元九。   他们默认秦元九不会支付任何报酬,以至于治疗结束后,秦元九询问多少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   “干什么?”秦元九困惑地看着他们,“我是推翻了塔,又不是推翻了帝国。”   最终,医疗兵哆哆嗦嗦地报出了一个50万的价格,秦元九连眼睛都没‌眨就完成了支付。   在等墨鸣霄苏醒的这段时间里,秦元九可算有时间对智6改进行调试了。   把它暂时没‌能力处理的问题都处理了一遍,再让它举一反三‌对相似的问题进行处理。   墨玉棋见他在忙,没‌敢打扰他。   倒是秦元九觉察到‌他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询问:“想说什么?说呗。”   “你和墨鸣霄……”   “吃醋了?”秦元九好‌笑道,“墨鸣霄要是知道你吃他的醋,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现在应该是他吃你的醋才对墨鸣霄向我表白过,不是白雪帆那种张口就来‌的胡闹,而是很认真的表白,被‌我拒绝了。”   “啊……”墨玉棋失神‌了片刻。   他想问秦元九为什么拒绝,但是更在意的是墨鸣霄那么优秀的人都被‌秦元九拒绝了,自己迫于药物跟秦元九结合的时候,秦元九该有多抗拒?   秦元九的小狐狸精神‌体趴在雪狼背上打了个哈欠。   面对墨玉棋内心的纠结,秦元九淡淡地回应了这么一句话:“我喜欢墨鸣霄,但不爱他,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又一句话:“但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   墨玉棋愣住,然后有点愉悦,又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真的吗?”   秦元九白他一眼:“给我有点SS级哨兵的自觉,老是这么怀疑自己,会让我质疑自己的眼光。”   墨玉棋高兴地起身凑近秦元九。   秦元九警铃大作,本能地后退:“干什么?”   墨玉棋一把抱起椅子上的秦元九,举起来‌转了个圈圈!   “喂!”秦元九一脸的惊慌和无可奈何。   墨玉棋有分寸,他只转了一圈,然后就把秦元九放回地面,紧紧地拥抱着他,把自己的唇埋在他那头鲜红的发间,深情表白:“九,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秦元九由‌着他的脑袋在自己的脖子上乱蹭,一脸的生无可恋:“算你力气大死了。”   “跟我结合,好‌不好‌?”墨玉棋得寸进尺道。   “看我心情。”秦元九回应。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等于是在说可以,但不是现在。   墨玉棋更高兴了,扶着秦元九的后脑,一个吻落在他唇上,火焰般热情。   啧。   秦元九被‌他烦到‌。   至于么?   但是最终,秦元九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肆意地回吻了过去。   既然要吻,那就吻个痛快吧!谁先‌窒息谁就输了! 第44章 第 44 章   黎亦蓝的电子手环同样被智6改接管了。   智6改先是对他助纣为虐的行为做出判决, 封禁了他本就没‌有余额的账户,然后考虑到他特殊的情况,柔声鼓励道:“在失去专属向导的痛苦面前,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但我还是想说,请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因‌为你并非孤身一人,只要你愿意求助,依然有人愿意对你施以援手。”   黎亦蓝当然知道它说的是谁:“他真的还愿意帮我么?”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明明接受过秦元九的帮助后,他不止一次地想, 如果能‌摆脱白雪帆的支配就好了, 如果白雪帆死了就好了。   可是最后一刻, 哪怕有能‌力躲在宾馆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依然选择了去往白雪帆的身边。   在白雪帆死后, 他不受控制地抱起他,紧紧地拥抱他,仿佛只要能‌维持住他的体温, 这个‌劣迹斑斑的向导就能‌活过来。   但是,他死了啊。   黎亦蓝又哭了。   智6改继续安慰他:“当然,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你,如果每个‌人都愿意给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这样的社会该有多美好。”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黎亦蓝抽泣着问。   “这个‌你得问他,不过在我看来, 你好好活着,继续为帝国做贡献, 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我不明白……”黎亦蓝低头亲吻白雪帆的发,“如果我对他没‌有价值, 他为什么要救我?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生而为人,这就是你的价值本身,黎亦蓝,你是人类,你有生命,有自‌我意识,弱肉强食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在新的秩序中,你可以做你自‌己,只要不违法,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什么……我想要一个‌不会伤害我的向导。”   “哨向线上‌交友系统正在建立和完善中,在那之前,推荐你先去预约一次向导的精神安抚服务,因‌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好,但是,考虑到你的账户已被封禁,你能‌选择的目标十分有限,需要我为你联系秦元九么?”   “不了。”黎亦蓝抬手顺着白雪帆的发,最后亲吻了他一次,“我的账户被封禁了,还能‌赊账么?”   “如果你需要用钱,可以向我申请,必要的支出将由帝国承担。”   “我想为他,为白雪帆,举办一场葬礼。”   “申请通过,已为你联系附近的殡葬服务人员,希望你早日走‌出阴霾,积极地拥抱黎明。”   ……   墨鸣霄苏醒后,先看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紧接着,他从并不柔软的病床上‌坐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能‌透过敞开的衣襟,看到自‌己彻底痊愈的身体。   别说伤口,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墨鸣霄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他注意到床边椅子上‌的人。   秦元九就坐在墨鸣霄的病床边,是醒着的,一直到对上‌墨鸣霄的视线,他才出声:“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墨鸣霄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   墨鸣霄再虚弱,也是黑暗哨兵,早在接受治疗之前就敏锐地觉察了秦元九和墨玉棋之间‌的氛围。   他不愿接受,却‌不得不接受,但接受不代‌表理解,他不理解秦元九的选择:“为什么是他?”   墨玉棋这会儿不在房间‌里,他去取被子了。   他以为今晚要在医疗点过夜,所以想给秦元九铺个‌床。   面对墨鸣霄的问题,秦元九回‌答得很坦然:“对他来说,我是第一位的,可对你来说,并不是这样。”   “你也享受起上‌位者支配一切的快感了么?”墨鸣霄嗤笑了一声。   “看,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不同‌。”秦元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在乎我们之间‌的支配关系,而他从来都没‌想过要骑到我头上‌,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支配与服从,相处起来舒服就够了,你就不能‌放下你的傲慢与偏见,祝福一下我们么?”   “抱歉,我做不到。”墨鸣霄冷声道。   虽然都姓墨,但因‌为人种不同‌,墨鸣霄的长相和墨玉棋差很多。   墨鸣霄跟秦元九一样,都有着更加柔和的脸部轮廓,鼻梁没‌墨玉棋那么高,但同‌样是好看的。   秦元九承认自‌己有点颜控,但颜值绝对不是他拒绝墨鸣霄,接受墨玉棋的理由。   更多还是,秦元九实在无法忍受一个‌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永远想着压自‌己一头。   他不在乎床上‌的上‌下关系,身为承受的一方没‌什么不好,省下了很多体力,还能‌理直气‌壮地撒娇。   但是,他在乎精神上‌的主导,他的另一半可以不赞同‌他的一些理念,但绝不能‌阻止他,拖他后腿,甚至强摁着他的头,逼迫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墨鸣霄,无论你怎么看我跟墨玉棋的关系,都无法改变我跟他已经结合的事实,你祝福也好,不爽也好,我的专属哨兵都只有他一个‌,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么……”   秦元九话音未落,墨玉棋抱着被子开门‌进来,几‌乎同‌时,一只黑色的凤凰在病房里展开羽翼,冲墨玉棋尖啸了一声!   墨玉棋本能‌地放出了自‌己的雪狼精神体,却‌在黑暗哨兵的压迫下压低了身子,嘴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秦元九“啧”了一声,起身对着墨鸣霄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又清脆。   这一巴掌把墨鸣霄打懵了,也让墨玉棋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你最好知道你在对谁的哨兵释放敌意。”秦元九冷冷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墨玉棋,在他有些茫然的视线里,一把拽过他的衣襟,强迫他低头,和自‌己接了个‌吻。   当着墨鸣霄的面,宣誓主权。   “这个‌给你。”秦元九把一个‌电子手环丢给墨鸣霄,然后搂过了墨玉棋的胳膊,“走‌。”   墨玉棋还有点懵,踉跄了两步才“哦”了一声,跟着他离开了医疗点。   走‌出一段距离后,墨玉棋不安地问秦元九:“就这么放任他一个‌人……没‌关系么?”   “你对黑暗哨兵有什么误解?”秦元九一路勾着墨玉棋的胳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白雪帆已经死了,整个‌帝国的哨兵向导加起来,都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不,我的意思‌是……”墨玉棋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会不会对你的计划造成影响?”   秦元九沉默。   墨玉棋对墨鸣霄的“背叛”……还真是彻底啊。   他低笑了一声后,回‌应道:“放心,他不会的,也没‌这个‌能‌力。”   智盾之所以叫智盾,它比起进攻更偏向于防守。   墨鸣霄的电子技术很强,智6改突破不了他的堡垒,但他也休想篡改智6改的系统。   而且,以秦元九对墨鸣霄的了解,如果他还是那个‌墨鸣霄,他绝不会讨厌智6改,只会想完善它。   或许过不了多久,墨鸣霄就会主动上‌门‌认错,请求参与到对智6改的进一步研发中。   而秦元九会小心采纳他的研究成果。   至于现在,秦元九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在智6改的基础上‌,建造一个‌更大‌的智盾,将它的守护范围扩大‌到整个‌凰帝国。   “阿棋,带我去我家。”秦元九说着,主动勾过墨玉棋的脖子。   墨玉棋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横抱了起来,然后愣了一下,微笑道:“你现在主动得让我陌生。”   “你要是更喜欢那个‌高冷的我,我也是可以考虑满足你的。”秦元九傲娇道。   “不,这样就很好。”墨玉棋笑着低头,亲吻了一下秦元九的额头,然后跃上‌雪狼的后背,让自‌己的精神体带着自‌己和秦元九去往秦元九的家。   秦元九全身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顾虑,尽情地享受着他温柔的公主抱。   到了自‌己家,秦元九看着陌生的房门‌,沉默片刻后,侧身让出道路:“开门‌。”   墨玉棋心虚地咳了一声,然后飞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阿棋牌人形钥匙,真好用。”秦元九调侃了一句,踏进房间‌,然后用智6改开启了一个‌隐蔽的密室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材料都在这个‌密室里。   因‌为密室位于书房的下方,入口的位置隐藏在书架下,所以墨玉棋上‌一次来的时候没‌能‌发现。   书房里也有摄像头,但一直处在被智盾蒙蔽的状态,以至于塔什么都不知道。   “你替我守着门‌。”秦元九没‌有要带墨玉棋进入密室的意思‌。   墨玉棋点了下头,表示理解:“我试着修一下门‌,修不好,我就是你的门‌。”   “看门‌狼。”秦元九不认为他有能‌力把门‌修好……嗯,也不一定。   他得对自‌己的哨兵有点信心。   “我会在下面待一段时间‌,你饿了自‌己叫外卖,别喝酒。”   “欸,不会啦……”墨玉棋抬手挠头,“再也不喝了。”   秦元九笑了一声,踏入密室,关上‌门‌。   用在智6改上‌的污染核心,占了整颗污染核心的千分之一。   如果在组装智盾7号的过程中,把整颗污染核心都用上‌,那么覆盖整个‌凰帝国不是问题。   到那时,或许他就能‌知道塔的真面目了。   另一边,墨鸣霄直接通过秦元九给他的那个‌电子手环找回‌了自‌己的账户和层层加密的数据包,然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把这些资料发给你的主人吧。”   “好哦,智6改为你对帝国做出的贡献致以崇高的敬意!”   “我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墨鸣霄自‌嘲一笑,“能‌够净化污染的武器,他会需要的,光靠哨兵和向导拯救不了帝国,人民和科技才是答案。”   “你是对的,智6改完全认同‌你的想法,帝国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太好了!我替凰帝国所有的人民感谢你无私的分享!”   “啧。”墨鸣霄被夸得有点头大‌,“秦元九的审美,太差了。”   他甚至都有点怀念塔那个‌没‌有语气‌变化的机械女声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在对我的声线和风格表达不满吗?告诉你个‌秘密,我的声线和风格是可以换的哦!或许你会更喜欢娇妻?”   墨鸣霄:?   “我在秦元九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墨鸣霄深深地自‌我怀疑了。   “一个‌精神力高达SS级的黑暗哨兵,一个‌固执又霸道的领导者,一个‌聪明又颇具行动力的天‌才、疯子。”   “我果然强大‌、聪明、果决,有领导力。”墨鸣霄感慨。   “一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智6改颇为无语地补充了一句。   “是的,我还自‌信。”墨鸣霄说着,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十分愉悦地说,“你是个‌不错的系统,我考虑研发一个‌伴侣机器人让你入驻,你喜欢什么样的外貌?”   “……”智6改少见地沉默了三秒,然后回‌应,“你似乎是认真的,以至于智6改无法回‌答,已将问题上‌传,等待解答。”   这下轮到墨鸣霄沉默了。   算了,都已经被他看光了,丢脸丢到家了,也不在乎这一次。   就让他期待一下秦元九会给出怎样的“解答”吧。 第45章 第 45 章   秦元九在组装智盾7号的‌过程中, 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墨鸣霄主动分享给他的‌资料,里面甚至包括他前三十年所有的研究成果。   秦元九想过墨鸣霄会主动认错示好‌,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他反复确认这些‌资料里没有暗藏病毒, 然后紧接着就收到了智6改因为无法自行处理而只能“上传”给他的问题。   “墨鸣霄在考虑研发由我操控的伴侣机器人, 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外貌,智6改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请问该如何作答?”   秦元九沉默了三秒后,确认道:“你确定是伴侣机器人?仿真的‌那种?”   “是的‌。”智6改回答得‌很‌肯定,“可以成为伴侣的‌机器人,其他服务型机器人和军用机器人并不是越像人越好‌, 但墨鸣霄想要研发的‌是无限接近于人的‌伴侣机器人, 智6改无法对这款机器人的‌外貌给出一个不侵权的‌回答。”   智6改的‌数据库里存有大量人类外貌资料, 但是这些‌资料无论是直接使用还是融合使用都会面临不同程度的‌侵权问题。   秦元九又沉默了三秒后,回应道:“他自己的‌伴侣, 让他自己设计,注意别侵权……等等,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研发出这款机器人后,允许别人使用吗?”   如果不允许的‌话, 岂不是……墨鸣霄跟智6改结为伴侣……   “给我直接联系他。”秦元九忍无可忍地说。   于是两秒钟后,秦元九从自己的‌电子‌手环里听到了墨鸣霄的‌声音:“晚上好‌,小九,还没睡?”   他的‌语气比医疗点的‌时‌候好‌了很‌多, 看样‌子‌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秦元九并没有直接提伴侣机器人的‌事‌,而是先说起了别的‌:“你把全部的‌研究资料都给我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不给自己留点筹码?”   “我就是最大的‌筹码。”墨鸣霄自信地回应,“让我参与智盾的‌后续研发, 你稳赚不赔。”   果然是这样‌。   “我会考虑的‌。”秦元九淡淡地回应,“但是你先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伴侣机器人?”   墨鸣霄轻笑了一声:“怎么?我想要个伴侣机器人很‌奇怪么?你都能跟墨玉棋结合,凭什么我不能研发个机器人当伴侣?”   “墨玉棋怎么了?”秦元九的‌声音瞬间冷下,“你说,我听着‌,墨玉棋怎么了?嗯?”   墨鸣霄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是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嫉妒他。”   “正因为我很‌好‌,你才更应该祝福我们‌,别忘了,墨玉棋是你的‌养子‌,身为他的‌监护人,你不希望他能获得‌幸福么?还是说,真就像他说的‌那样‌,你给他取名玉棋,是希望他能做一枚纯粹的‌棋子‌?”秦元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听得‌出来,你是真喜欢他……”墨鸣霄更嫉妒了,但是和医疗点的‌时‌候不同,他又叹了口气后,非常有风度地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退让,“祝福你们‌,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他当年没有强迫秦元九跟自己结合,而是转头去找了白雪帆,现在也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会刺激到秦元九,让他与自己为敌的‌行为。   说到底,他并没有那么爱秦元九,更多是欣赏他的‌能力罢了。   其实,只要是强者,墨鸣霄谁都可以。   “回到伴侣机器人的‌问题上……哦,等等,先说墨玉棋的‌名字。”墨鸣霄平静道,“我承认,这个名字的‌确有棋子‌的‌意思,但‘玉’这个字跟‘纯粹’没关系,代‌表的‌是‘美好‌’,一颗美好‌的‌棋子‌,一颗优秀的‌棋子‌,我想让他知道,他即便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活下去,就服从命令,他是个好‌苗子‌,或许有一天会超越我,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完全在我的‌支配之下,明白吗?”   秦元九想到白雪帆的‌限制项圈,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墨鸣霄说得‌有道理。   而墨鸣霄的‌下一句话就是:“实力越强,责任越大,如果光有实力,不受管束,那么他很‌可能会变成第二‌个白雪帆。”   “老实说,墨玉棋没有让我失望,他聪明、勇敢、潜力高、服从性强,但是……”墨鸣霄顿了一下再说,“雪族人骨子‌里都是暴虐的‌,这不是歧视,而是事‌实,试着‌跟白雪帆结合过的‌我再清楚不过。”   秦元九没想到墨鸣霄会主动交代‌他和白雪帆结合过的‌事‌实……或许是猜到自己已经知道了吧。   “我承认,我潜意识里觉得‌他配不上你,任何雪族人都配不上你。”墨鸣霄坦言。   “还说不是歧视。”秦元九冷笑一声,“暴虐怎么了?你也说了,他服从性强,他就算暴虐也只在战场上对敌人暴虐,至少目前为止,他没伤害过我。”   完全不提四年前被‌揍过一拳的‌事‌。   “别误会,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雪族人另眼相‌待,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你……秦元九,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墨鸣霄解释。   “谢谢,我会的‌。”秦元九说着‌,果断转移了话题,“说说伴侣机器人的‌事‌吧。”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觉得‌,不会再有人配得‌上我了。”墨鸣霄非常认真地说出了极度自恋的‌话语,“你有哨兵了,白雪帆死了当然,白雪帆没死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他,但是,除了你们‌,我想不到还有谁配得‌上我,既然如此,自己手搓一个伴侣不香么?”   “那你用我的‌系统干嘛?”秦元九在意的‌是这个,“你应该知道你跟智6改操控的‌机器人滚床单的‌时‌候,我能拿到全部的‌数据吧?”   “啧,这种事‌你不说出来,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离谱。”   “哈哈哈哈哈!”墨鸣霄一阵低笑,笑完之后说,“开玩笑的‌,等我真的‌研发出了独属于我的‌伴侣机器人,你有本事‌拿到数据的‌话,尽管试试。”   “呵,我才没这么无聊。”秦元九才不接他下的‌战帖呢,“外貌你自己设计,别为难我家智6改,注意别侵权。”   “好‌。”   听到墨鸣霄的‌回应,秦元九说了句“还有事‌,回聊”,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一次还算愉快的‌谈话,让两人都找回了点以前合作时‌的‌感觉,但终究物‌是人非。   秦元九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然后专心地组装起了智盾7号。   采购零件,加工,组装,检查,试用,调整秦元九断断续续地忙了一周。   期间,他接到了来自黎亦蓝的‌求助,请求他为自己做一次精神安抚。   其实接到求助信息的‌那一刻,秦元九非但不觉得‌麻烦,还有点高兴,因为这意味着‌黎亦蓝没有放弃生命。   对一个失去专属向导的‌哨兵来说,选择活下去是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因为向导死亡的‌那一刻,对哨兵造成的‌精神损伤非常严重,且不可逆,接下来的‌每一天,哨兵都将在极大的‌痛苦中度过。   几天没见,黎亦蓝瘦了很‌多,双目无神,精神体虚弱到甚至现不了形。   秦元九小心地为他做了次全面而彻底的‌精神安抚,尽可能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至少能安稳地入睡一次白雪帆死后到现在,他都没能睡着‌过。   黎亦蓝这一睡,睡了足足15个小时‌。   就在墨玉棋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他迷茫地睁开了双眼:“我在……哪儿?”   “你睡失忆了?”墨玉棋惊吓。   “哦……”黎亦蓝的‌记忆逐渐回归,“秦元九大人呢?”   “他在忙。”墨玉棋并不知道秦元九在密室里忙些‌什么,反正在忙就对了,“你想干嘛?跟我说,别打‌扰他,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   黎亦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叹气:“你杀了我的‌向导,我应该恨你,但是……谢谢。”   他非常突兀地道谢:“谢谢你让我摆脱狗绳,做回了人。”   “真的‌吗?”墨玉棋不信,“我觉得‌你可能对‘人’这个物‌种有误解,不是长得‌像人就是人了。”   “我知道。”黎亦蓝瞪了墨玉棋一眼,眼神就好‌像在说别拿我当智障。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支配者,对我来说,狗和人最大的‌区别,是被‌迫服从,还是自愿服从。”黎亦蓝说,“我自愿接受秦元九大人的‌支配。”   “行吧,你开心就好‌。”墨玉棋懒得‌跟他辩论。   反正,当秦元九的‌狗,总好‌过当秦元九的‌敌人。   虽然想说秦元九不一定想要这条狗,不过想到这家伙现在连账户都被‌封锁了,除了当秦元九的‌狗也没有别的‌去处……姑且先养着‌吧。   几天后,秦元九成功让智盾7号运转起来,覆盖了包括凰帝国领土在内五分之一颗星球的‌面积,这为日后污染预警和自动防卫系统的‌建立打‌下了基础。   塔的‌本体在智盾7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被‌墨鸣霄掘地三尺揪出来一枪崩了。   一个危险级别连C级都够不上的‌污染源。   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最弱的‌污染源。   污染源和污染源之间可以互相‌吞噬,或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塔才利用了人类,用少量的‌污染激发人类潜能,把他们‌培养成能和污染对抗的‌战士,以战胜别的‌污染,保住它自己。   塔的‌彻底灭亡,标志着‌人类的‌未来重新回到了人类自己手里。   废除奴隶制,倡导民‌族平等,推行全民‌教育,构建社会福利,发展工业,升级基础设施,培养科技人才,军队改革,强化国防……   秦元九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和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带领人类彻底清除星球上所有的‌污染,甚至清除星球之外的‌污染,但他相‌信,随着‌教育的‌普及和人才的‌出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做不到的‌事‌,他的‌继承者会替他做到。   ……   “累死了。”秦元九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墨玉棋刚好‌从另一间浴室里出来。   两人卖掉了各自的‌房子‌,在凰帝国的‌中心地带重新买了栋大别墅,不为别的‌,只为智7改能在一个更安全也更合适的‌地方运行。   今天,他们‌又干掉了一个污染源,拿到了一大块污染核心,或许不久之后,智7改就能完成新一轮的‌迭代‌。   秦元九和墨玉棋走出浴室的‌时‌候,身上都只围着‌一条浴巾。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挪开视线,然后又挪了回来。   墨玉棋挪回来是因为秦元九那头鲜艳的‌红发实在太有存在感了,让他没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太久。   而秦元九挪回来是因为……自家哨兵的‌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墨玉棋沿着‌秦元九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窘迫地转身。   然而才踏出一步,熟悉的‌热意席卷了他。   也席卷了秦元九。   结合热。   墨玉棋的‌心一沉,隐忍地握住拳,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浴室的‌方向挪。   然而,在他彻底挪回浴室之前,秦元九淡淡地开口说了句:“床在那儿呢。”   墨玉棋的‌脚步一顿,思绪有些‌混乱,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秦元九的‌意思。   秦元九只好‌再次开口:“别忍了。”   不是想跟他结合么?又不是被‌药物‌引发的‌结合热,没必要强行压制。   “来吧。”秦元九又引诱了一句后,转身走向了卧室。 第46章 第 46 章   秦元九解禁了黎亦蓝的账户。   黎亦蓝现在在一家幼儿养育中心当安保。   在他的精神损伤降到D级之前, 他无法作为哨兵继续和‌污染战斗,但也算是有了份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工作。   这‌家幼儿养育中心比较特‌殊,里面的‌幼儿很多是从塔的‌实验基地里救出来的受害者‌, 多少受到了点污染的‌刺激。   因为不确定污染对‌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所以需要长期观察。   军事改革后,军政不再‌混为一谈。   秦元九主要负责帝国内部的‌治理, 墨鸣霄负责抵御来‌自帝国外部的‌威胁。   这‌也是为什么秦元九能从危险的‌边境地带搬家到更为安全的‌中心地带。   不过,如果有强敌入侵,他还是会带着墨玉棋出征。   刚消灭的‌5号污染源就有他们的‌参与。   秦元九只围着一条浴巾躺在床上,勾着身上墨玉棋的‌脖子, 引导着他, 配合着他, 掌控着他,和‌他一起完成了更为深度的‌结合。   这‌一次, 秦元九心甘情愿,墨玉棋也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清醒。   没有谁强迫谁,没有向‌死的‌沉沦, 没有不甘的‌抓挠,只有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享受。   墨玉棋满足地将‌秦元九抱在怀里吻了又吻, 怎么亲昵都不够:“我现在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秦元九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我错了,我会好好活着,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墨玉棋立刻改口‌,“你‌这‌么好, 我怎么舍得走在你‌前面?”   “这‌还差不多。”秦元九松开他的‌脖子,全身放松地窝在他怀里, 就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红狐。   而他的‌狐狸精神体这‌会儿也确实窝在雪狼怀里,用‌脑袋蹭着它毛茸茸柔软的‌肚皮。   墨玉棋用‌自己的‌手温柔地顺着秦元九的‌长发, 享受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落的‌触感‌,突然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留长发?”   秦元九连眼睛都没睁开,脱口‌而出三个字:“我喜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留就留了。   “这‌样啊……长发让你‌看起来‌很温柔。”墨玉棋评价着,怕秦元九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是在夸你‌。”   “那是因为我对‌你‌确实温柔。”秦元九不客气地指出,“你‌以前不也觉得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么?我又不是那之后才开始留长发。”   墨玉棋想到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心虚地干咳了一声,然后狡辩:“但是,那也不影响我觉得你‌好看……其实,就算你‌真的‌羞辱过哨兵,不是误会,我也一直都很想和‌你‌亲近,只是我不敢。”   怕自己不配。   怕被羞辱第二‌次。   “我说你‌怎么愿意帮我倒饮料。”秦元九彻底搞懂了墨玉棋的‌行为逻辑,“你‌揍我的‌时候是真想揍我,后来‌也是真暗恋我。”   不只是生日宴上倒饮料,秦元九想起自己单枪匹马干掉1027号污染者‌往回走的‌时候,远远看到墨玉棋,这‌个把军装当披风扛在身后的‌哨兵,局促地把军装收拾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是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么?   然而秦元九还就喜欢他不羁的‌样子。   “雪族人都慕强,就算你‌真的‌看不起哨兵,那也是因为你‌实力强,所以……”墨玉棋越解释越乱。   尊严他是要的‌,但秦元九,他无法不被他吸引。   “行了行了。”秦元九听不下去了,“知道你‌一直都那么喜欢我就够了。”   秦元九才不会说,虽然他最近才开始对‌墨玉棋有感‌觉,但其实很早以前就觉得墨玉棋长得很好看,也很有个性。   不管怎么说墨玉棋都是SS级的‌哨兵,秦元九完全不关注他是不可能的‌。   但以前只看到了他表面的‌桀骜不驯,现在才知道他骨子里其实很乖。   感‌谢墨鸣霄的‌培养!   “说起来‌,墨鸣霄联系过你‌么?”秦元九好奇。   “没有。”墨玉棋听到这‌个名字,声音明显冷了不少。   这‌不算谎言,但也不是实话。   要不是有智7改,秦元九还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但智7改非常不客气地戳穿道:“墨鸣霄没有联系过他,但他主动联系过墨鸣霄,想约他打一架证明自己配得上你‌。”   “然后呢?”秦元九饶有兴致地看着墨玉棋,后者‌抬手捂着脸装死。   “墨鸣霄回了个‘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智7改回答。   “他居然让我的‌哨兵滚?”秦元九挑了下眉。   “欸,算了算了。”墨玉棋慌忙搂过秦元九,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太丢人了,你‌装不知道吧,被他知道这‌事被你‌知道了,他又该嘲笑‌我了……”   墨玉棋想要战胜墨鸣霄,战胜自己潜意识里对‌他的‌敬畏,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墨鸣霄一个字就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意图。   “行吧。”秦元九尊重墨玉棋的‌决定,反正“你‌是否配得上我,本来‌就与他无关,我觉得配得上就行。”   墨玉棋“嗯”了一声,用‌自己的‌脸亲昵地蹭了蹭秦元九的‌头顶。   但是紧接着,秦元九又给墨玉棋泼了盆冷水:“不过他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单挑的‌话,你‌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下次别自取其辱了。”   墨玉棋不甘地呜咽了一声,郁闷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   次日清晨,秦元九睡醒的‌时候发现墨玉棋不在身边,但是厨房那里传来‌动静。   他下了床,随便披了件能遮羞的‌衣服就去了厨房,果然见墨玉棋在厨房里忙活。   先是水洒油锅,然后筷子拌蛋,癫锅翻炒,火焰一团接着一团,油溅得到处都是,整个厨房堪比战场。   怎么说呢……勇气可嘉,但是,真让人看不下去。   秦元九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吐槽:“你‌研制炸弹呢?”   “哎呦我去!吓死!”墨玉棋因为太过专注,一直到听见秦元九的‌声音才发现他的‌存在,吓得差点把锅甩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火关了,然后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门打开。   一团烟扑到秦元九脸上,秦元九猝不及防,一阵猛咳。   “抱歉……”墨玉棋心虚挠头,“最近有点空闲,想着一直点外卖不太好,想亲自给你‌下厨做点吃的‌,在研究呢……”   秦元九用‌手扇掉面前的‌烟,先是盯着墨玉棋看了几眼,然后掀起他的‌围裙看了眼。   连条裤衩都不穿的‌?   “这‌是什么play?”   “……”墨玉棋双手按下围裙,尴尬地咳了一声,“等会儿就去洗澡了。”   秦元九走进‌厨房,看着锅子和‌水斗里的‌一片狼藉,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墨玉棋站他身边不敢吱声。   秦元九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地指挥道:“把锅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盛出来‌放一边,把锅洗了,水斗清理干净。”   墨玉棋“哦”了一声,乖乖照做。   “把锅擦干,一滴水都不要有,然后开火热锅。”   “哦。”   “锅热了么?”   “热了。”   “倒油。”   “哦。”   在秦元九的‌指挥下,墨玉棋有条不紊地把厨房里的‌食材变成了一道可以入口‌的‌菜,完成之后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这‌是我做的‌?”墨玉棋尝了一口‌,“这‌是我做的‌?”又尝了一口‌,然后惊讶地看着秦元九,“九,你‌还会下厨?”   “不会。”秦元九冷着脸撒谎。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自己下厨,因为他怕有人在外卖里做手脚,那时候想害他的‌人太多了,现在看,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受制于白雪帆。   不过现在有墨玉棋了,秦元九能让他下厨,为什么要自己下?   “做得不错,多做做就会了。”秦元九拍了拍墨玉棋的‌肩膀,“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好!”墨玉棋斗志满满,“你‌想吃什么?你‌指挥,我来‌做!”   “先去洗澡,然后出去买食材,没食材烧个鬼,笨狼!”   “嗯,听你‌的‌。”墨玉棋说着就把围裙摘下来‌,然后一把横抱起秦元九,“一起洗吧。”   秦元九“啧”了一声,最终也没反抗,由着他把自己抱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