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作者：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简介：
沈星然穿成了阴湿反派的炮灰妻子，开局第一天，就是结婚当天洞房花烛夜。
原主跟十八个备选新娘待在一块，他们都是断家选来的冥婚对象。
原主为了一千万签了生死状，却又想临阵逃脱，拿钱不干事。
结果逃跑路上，硬生生被吓死了。
他还是被断家人重新带到大厅那口棺材前。
午夜子时，阴气最重。
横死的阴湿反派要挑选真正的新娘，沈星然不敢抬头。
直到一道暗光闪过，他出现在了棺材内，和腐败气息的阴湿反派面对面……
【攻视角】断归毅不明白，他刚娶的小妻子为什么总是怕他？
他在别人面前东一块西一块，但好歹在他面前是完整的一块啊。
虽然他爱玩老婆，可像他这样给老婆洗内裤，又把头给老婆当球踢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穿书➕双洁➕恋爱居多➕带点半微恐（一丢丢）➕鬼婴】
​
第1章 太好了，是炮灰妻子，他没救了
【本文双男主文，评分刚出，请勿误会】
【穿书＋双洁＋恋爱居多＋带点半微恐（一丢丢）＋鬼婴设定】
【鬼怪级别：生魂/游魂、孤魂（普通小鬼）、怨鬼、厉鬼、鬼将、鬼王、鬼帝】
“老公，你磨破我大腿的皮肤了。”沈星然看着将近一米九个头的阴湿反派，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灰青的脸，眼泪汪汪。
“好疼。”
太痛了！一觉醒来，穿进恐怖片，还成了阴湿男鬼的炮灰妻子。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摆放在连带他在内十八位待嫁新娘面前的棺材就嘎吱嘎吱响起来了。
其他十七位待嫁新娘，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出大厅。
只有他腿软，也没搞清楚状况。
他双眼一睁一闭，就出现在棺材内部。
只见与他鼻尖相对的男人，皮肤灰青，面部轮廓凌厉，眼睫覆住眼尾那点淡青的鬼气，不见半分活气。
“老婆，你真好看。”男鬼在他耳边呵气，“我们洞房吧。”
沈星然吓傻了，在男人抬起泛青的手指抚摸他的脸时，直接晕死了过去。
……
第二天，爆炸性新闻登上热搜。
断家家主死而复生的消息不胫而走，却被一股神秘力量压了下去，人们仿佛下意识将这件事淡忘，只认为医院误诊。
沈星然却麻了，接收完原主记忆的他，心想着自己工作是扮演恐怖游戏npc，可不是要穿进恐怖片里真实体验啊！
本文的阴湿大佬断归毅可是真真实实的变态男鬼，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最后毁灭了全人类。
而他，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一共娶了十八位新娘。
人的贪婪、邪念、仇恨、恐惧、阴险，在断归毅身边，能被无限放大。
他的每一位新娘都利用、背叛、残杀他，甚至更有甚者，将他的尸体打成果蔬汁喝下去。
断归毅愈发变态，在符合他生辰八字的第十八位新娘也将他活生生砍死虐杀后，他再无复活可能，彻底进化成为万鬼之王——永冥帝。
此后，他视人为玩物，男女主费尽心思杀他，却被其反杀，最后无聊自杀，更是拉着全世界为他陪葬。
如今，他成了这阴湿男鬼的第一任妻子。
太好了，他没救了。
“老公，我真的好疼。”
沈星然的话，让断归毅灰青英俊的脸滑过一丝愧疚，他掰开了青年的腿。
青年的屁股和大腿肉很多，睡觉时候两人不小心，他皮糙肉厚就不小心磨到。
“我来给你擦药，然然别怕。”断归毅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和棉签给他小心翼翼地擦好。
【老婆的皮肤好嫩。】
【你要上班，老婆在家无聊怎么办？】
断归毅脑海里传来叨唠不停的声音，是他的第二人格——断归易。
“老婆，擦好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公司上班吗？”断归毅问。
沈星然立马摇头，嘴上却道：“老公工作，我怎么能去打扰你？”
【老婆好体贴。】
断归毅也感动地看向沈星然，“然然，可是你在家会不会太无聊了，要不然……”
断归毅把自己的头颅摘下来，“就让它在家陪陪你吧，它会哄你开心的。”
在哄人开心上，第二人格确实给力。
只见断归毅的头颅羞涩开口，“老婆，我看你资料，你不是最喜欢踢球吗？要不然我陪你吧，你可以把我当球踢。”
沈星然差点又要被吓得原地去世，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可是宝宝，人家今天很累，只想在家睡觉，你乖乖去工作就好了，不要留东西陪我。”
“好吧。”断归毅只能把断头安回去。
其实他也不想把弟弟断归易留下来，他会吃醋。
【你嫉妒我，我就要跟老婆在一起。】
【他睡觉，我明明可以在他旁边唱安眠曲哄他啊！】
断归易在脑海里不甘心地开口，心想着沈星然躺床上，他这颗头颅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家老婆，还给他唱歌，老婆就一定会爱上他的。
第2章 回学校
断归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想法。
他下楼坐上阿斯顿马丁车，“你这样会吓到然然的，他还小。”
【不小了，二十岁了。】
“他还在上学呢，只请了五天的婚假，那所大学……”
断归毅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自家老婆的学业，打电话给秘书，安排给那个学校捐款几千万，又顺带给自家小妻子请了半个月的假。
沈星然穿好衣服，丰满的胸口处还有点摩擦的痛。
反派大佬是一个结婚后世俗意义上十分合格的“丈夫”，他每天早出晚归，到点上班下班，包揽家庭一切大小事务，出钱出力，除了不是人，一切都很正常。
周末除外，因为格外不是人。
今天周一，反派好不容易去上班了，沈星然想着跟辅导员说好了，今天回校办理住宿，以后在学校吃住，尽量远离反派大佬，避免再被吓死。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沈星然一看是辅导员的电话，立马接了起来，“喂，林老师，怎么了？”
辅导员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恭敬，“是小然吗？是这样的，你先生刚才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小然你收假回来，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我办公室签字销假。”
“什么？”沈星然拖着行李箱的手顿住了，“林老师，我今天就想回学校，可以吗？我还想要办理入住宿舍手续。”
“可以呀，不过你跟你先生商量好，一切以你们的意愿为主。”辅导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手底下管的学生也差不多近千人了。
沈星然请假回家结婚，当初她是知道的，还劝过他年纪轻轻的，学业为重如果有困难可以找她，沈星然拒绝了，她也不好再劝。
没想到，沈星然嫁的竟然是断氏集团的掌权人！
一想到对方大手笔捐给学校的几栋教学楼，连校长都惊动了，她可不得把这位祖宗好好供着吗？
“好，谢谢林老师，我中午就过去报道销假。”沈星然松了口气，看着收拾好的行礼，还没有想好找什么借口跟断归毅说。
恐怖片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偏要和反派唱反调、硬刚反派。
想了想，他拿着行李箱走下楼，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很困惑，上前给他拎行李。
“少爷，你要出远门吗？”
沈星然点头，“让司机过来接我去学校吧，我回去上学。”
这个世界，普通人类似乎看不出断归毅的诡异。
曾经断归毅当着佣人的面，把自己的手摘下来给他玩，沈星然差点尖叫出声。
佣人却都习以为常。
他在断归毅走后，忍不住试探性询问阿姨。
阿姨却开口，“什么摘手？少爷您看错了吧，先生不就摘下来手套吗？”
眼下，他并不确定佣人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人类，还是断归毅鬼气下的产物。
“少爷，您跟先生说过了吗？”管家过来给他拎行李上车，一边问道。
“忘记了，我一会打电话跟他说一声。”沈星然抿了抿红唇，坐上了宝马车后座。
司机在前面开车，管家目露担忧地看向离开的小汽车，“没跟先生商量一下就走，不好吧？”
刚结婚没几天就分居？
盛夏燥热，等离开了断家老宅之后，那股阴气散去，沈星然才感觉到一股热意。
等下了车，大太阳照在他脸上，沈星然额头都出了汗水，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拎到宿舍之后才离开。
沈星然躺在单人间大床上，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离开断家那个阴气森森的老宅子了。
“叮铃铃——”
沈星然看向电话，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喂，老公~”他甜甜地撒娇，“人家今天好累，你工作怎么样？”
第3章 老公你不会生气吧
站在顶楼办公室的断归毅眯起眼睛，“累？然然不是在家休息吗。”
男人靠在椅子上，眸中带着点探究之色，他与小妻子还不太熟悉，但不妨碍他挺喜欢有点娇气的沈星然。
“我回学校住了，觉得落下太多功课不好，今年我就大四了，可不想挂科没有毕业证只有结业证。”
沈星然佯装委屈巴巴，“老公，昨天晚上我忘记跟你说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断归毅言简意赅，“刚好到午饭点了，一会我去学校找你吃饭。”
“不用了，来回折腾很麻烦，老公你在公司吃吧。”沈星然抿了抿薄唇，眼眸划过一抹暗光。
断归毅嘴角翘起，“没事，我下午没什么重要会议，可以请假。”
两人又聊几句，沈星然撑不住了，说有点事情挂了电话。
燥热的天气，他明明开了空调，可还是浑身出汗，黏糊糊的，沈星然有些难受，去冲了个澡。
他看着行李箱最底下的情趣睡衣，咬了咬牙，还是换上了。
断归毅拎着高档餐盒，敲开房门的时候，沈星然刚好洗完澡出来。
他匆匆打开宿舍门，断归毅走进来，目光一瞬间被青年吸引住了。
沈星然只穿着一件轻薄衬衫，两条丰腴白嫩的大腿腿肉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朝着他，腿根处微微泛红，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裹住。
“你平常在宿舍都是这么穿的？”断归毅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星然在嫁给他之前，住的是四人间。
“不是，”沈星然牵起断归毅的手，摇了摇，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这么穿，你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怎么会不好看？连暴露的皮肤都娇嫩得如初春娇蕊一样，让人恨不得狠狠揉碎。
大腿的肥肉也软腻至极，断归毅忍不住放下餐盒，抓着蹂躏起来。
“还吃不吃饭了？”沈星然仿佛没发觉般推开了他，专心坐下吃饭。
可断归毅心里哪还有吃饭这回事，顾忌青年饿肚子，他还是坐了下来，高档食物在他眼中索然无味。
直到脑海传来一道声音。
【老婆好骚，还穿黑色丁字裤。】
闻言，断归毅的目光忍不住往桌子底下撇去，轻薄衬衫下一条黑色的、细细的、隐隐若现的带子，证明了他的猜想。
“不吃吗？没有胃口？”沈星然翘起二郎腿，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吃，细腰下那隐隐若现的一抹黑似乎更诱惑了。
断归毅的视力很好，他低下头，喝了口清汤，“在公司的时候吃了点，现在不是很饿。”
虽然他们结婚了，但没有感情，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夜”。
“老公~”沈星然凑过去，翘起的二郎腿蹭着断归毅的小腿，“我想在学校办理住宿，这学期好好学习，准备毕业论文，你会体谅我的对吧？”
【呵，怪不得勾引人，原来是有求于我。】
脑海里，断归易酸溜溜的语气响起。
断归毅微微挑眉，“在家住不可以吗？每天让司机接送你上下学，况且我听老师说了，你的学业绩点，毕业不成问题。”
沈星然撒娇，轻轻抱住了断归毅的手臂，“可是人家不想要来回奔波，好老公，你就答应我嘛。”
断归易可是财阀，他要不答应，沈星然第二天就得卷铺盖走人，这点皮相的牺牲算什么？
他在男人的耳边吹气，“你答应嘛~结婚几天了，我都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要求。”
话落，青年的整个身体靠向他，圆满的屁股几乎要坐在他的身上。
第4章 他的妻子是漂亮又聪明的S货
【马蚤货。】
断归易冰冷评价。
【这么着急搬出去，是害怕恐惧，准备离开我们了吧。】
【你猜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忍不住举起斧头把我们的身体砍成一块一块的？】
“行啊。”断归毅笑意盈盈地揉了揉沈星然的脸，“然然开心就好。”
随后，他在脑海里不慌不忙地反驳起断归易，“他不会的。”
“我是他的话，会用化骨水把我们的身体腐蚀成一滩烂泥。”
他理智又清醒，相比于断归易的残暴嗜血，他更倾向做一个合格的“猎物”。
毕竟沈星然看起来太娇弱了，怎么能跟砍斧联想起来？
小野猫不是这么粗鲁的猎人。
“老婆，你现在就要休息吗？”断归毅看着他答应后，毫不犹豫把他往外推的少年，微微挑眉。
……
沈星然解决好事情，没让断归毅占到半分便宜就打发人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断归毅晦暗幽深的目光。
夜色凄清。
断氏集团的顶楼办公室，断归毅正抽着雪茄，向远处张望，巨大的透明玻璃上正上映着沈星然洗澡的画面。
这座大楼像一座突兀的庞然大物，处于最繁华的商圈，楼下车水马龙，每个人抬头看向它之时，却又满含向往之色。
“要是能进断氏集团工作，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拿着清北本科毕业＋海外硕士院校qs5的履历，忐忑不安地进去面试求职。
是夜。
沈星然感觉到一股窥探的视线，微微皱眉，仔仔细细检查了卫生间每个角落，却没有发现隐形摄像头。
“难道我多心了？”他喃喃自语，可中午洗的时候，他明明没有那种感觉。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想到这并不是正常的世界，立刻将脱掉的衣服捡起来，重新穿上。
“警惕性挺高的。”断归毅吐出一个烟圈，缓缓评价。
尼古丁的气息席卷他的大脑，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来今天青年那圆滚滚又用一缕黑丝都遮盖不住的屁股。
他想，他有点赞同断归易的话的。
他的新婚妻子是个漂亮又聪明的S货。
沈星然肚子饿了，不想点外卖，下楼去买饭。
他刚拎着盒饭回宿舍，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同学！你等等！”
沈星然转过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他的肩膀，高挑俊朗的男人视线落向沈星然白净精致的脸，眉眼半掩在阴影里，浑身气质冷寂。
“怎么了？”沈星然防备。
顾宴抿了抿薄唇，“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沈星然面有异色。
男人看向他，“我不是故意吓唬你，是看你身上沾染了鬼气，就想问问你，没有别的意思。”
闻言，沈星然舒展了眉宇，“你是谁？”
“经济学院大四，我叫顾宴。”男人抿了抿薄唇，眸中滑过几抹暗色，“你要是遇上麻烦事了，我可以帮忙。”
这缕鬼气平和缓圆，真是绝妙的练器引子，顾宴不想错过，他是玄门弟子，放在平日谁不对他恭恭敬敬，可似乎眼前人并没有几分客气。
“用不着你帮。”沈星然一口回绝。
第5章 小撒娇精
听到这干脆利落的拒绝，顾宴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他皱起眉头，“我不是骗子，不要你钱，我是玄门弟子，可以给你看我拜入道门的拜师贴，还可以给你看我们玄天宗的信物，我……”
“我信！”沈星然打断了他的话，“但这件事不是你能管得起的，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以后看见我记得绕道走。”
顾宴是男主又如何，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个世界和反派作对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也只不过想远离反派，苟活下去罢了。
明明最开始，十八位新娘，只要有一个新娘能好好履行表面上“妻子”的义务，拿钱办事，这个世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星然不想评价人性。
但他看着顾宴冥顽不灵地拉住他的手，皱起眉头。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实在不行，我还有宗门和师傅。”
顾宴被看轻，神色带上几分恼火，“你是不是故意激我呢，我这不是好心？就算不行，你也别这样说难听话吧。”
沈星然闻言，微微蹙眉，甩开他的手，“好意心领，但你别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
蝉鸣声响，断归毅回到老宅，觉得有些过分安静。
“那小撒娇精在干什么？”他喝了口红酒。
断归易兴冲冲道：
【一个道士找上了他，说是能帮他驱邪去鬼，你说我们苏醒后的第一个死法不会是被业火烧死吧？】
“业火？”断归毅皱眉，“这种佛道术讲究因果报应，我们又没杀过人，算不上恶鬼，死不了。”
断归易的穿透能力时好时坏，没有探听到更多消息，断归毅有些嫌弃。
翌日清晨，闹铃还没有响。
一道温柔至极的男音在床边响起。
“老婆，起床去上早课了。”
沈星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惊醒，抬头一看，正对上书桌上断归毅灰白英俊的断头视线。
头颅缓缓朝他扯开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老婆，我怕你赖床，提前三分钟叫你起来。”
“你不会生气吧？”
沈星然瞬间清醒了，“不生气。”
他看着头颅旁边热气腾腾的早餐和牛奶，挤出一个笑，“老公你太贴心了。”
“以后，可以不用这么照顾我。”后几个字，沈星然狠狠咬牙切齿。
头颅害羞地低下头，“没什么。”
“你毕竟是我老婆啊。”
饶是干过很多年恐怖片场血腥角色npc的沈星然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洗漱完，吃完早餐后，他跟头颅打了一声招呼就去上早八了。
“沈星然？”进门的教授一进来就看到了前排的少年，神色带着几分惊讶，“你不是请假半个月了吗？”
辅导员提前跟科任老师打过招呼了，沈星然不好意思开口，“不用请假了，我下午就找辅导员销假。”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响起，突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抱歉，老师，我迟到了。”顾宴走进来，英俊帅气的男人得到了教室内不少人青睐的视线。
少女怀春的目光落在顾宴身上，带着几分害羞。
作为富豪私底下谁没有点龌龊事，在这诡异恐怖存在真实性“鬼”的世界，能辟邪除祟的玄门弟子备受推崇。
一个玄门门派甚至能得到数百位富豪的供养。
顾宴是这所大学的风云人物，因为玄门弟子出身，校长和校董都对他敬畏三分。
普通人哪怕不知这一点，但顾宴出色的长相和身高，学考连年在经济学院第一，出手阔绰大方俨然一副富家老钱做派，已经足够吸引人。
沈星然的目光只落在对方一瞬，便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可不想招惹男主。
恐怖片第一原则：死亡原因可能不止来自恶毒反派，也可能是队友和男女主作死。
可惜，他不意就风，这位风云人物却停留在他的座位旁，“你叫沈星然，是吗？”
顾宴抬起眼眸看他，眸色滑过一抹暗沉，“你身上的鬼气从哪里来的？能告诉我吗？”
……
第6章 老公，你该不会吃醋吧
【好激动，好兴奋。】
断归易在断归毅的脑海中咆哮，【那位玄门弟子找到老婆了，是不是准备给老婆出谋划策杀我们啊？】
他们的鬼力，不仅对鬼魂，甚至对玄门弟子来说，都是大补之物，沾染了阳气和功德的鬼力谁会不喜欢呢？
然而，靠近他们身边的也全都是被欲望和贪婪放大的毒蛇。
顾宴的确跟沈星然提出能帮他解决掉鬼气森森的源头，可沈星然对此不置一词。
“顾宴，我不需要你帮我。”对于这没完没了的纠缠，沈星然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别把我拖下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我干什么？给你一句忠告，你招惹谁都可以，别招惹“他”。”
“他是谁，在哪里？”顾宴不死心，眼眸沉沉，“沈星然，我给你机会，这明明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你为什么不说呢。”
沈星然闻言，撇了撇嘴，他不傻，怎么不清楚顾宴是不会无缘无故帮人的，反派的心脏和血肉可是大补之物。
顾宴想作死，别拉上他，他可不陪，要是让反派大佬知道了，顾宴前期有男主光环，死不了这么快，但他这个炮灰，一定是人民碎片。
上完了课，沈星然一个人独自离开了。
就在他准备回宿舍之时，一辆库里南停在了他的旁边。
车窗摇下，断归毅俊美凌厉的面庞跃入他的眼中，三庭五眼极具美感和特色，带着中式恐怖具有的灰白青色。
别的不说，沈星然看着断归毅俊朗的皮相，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忽略掉对方皮肤灰白青的底色，长得还真是合他的胃口。
要断归毅真是个普通人类，而不是恐怖片阴湿反派，他这个gay早就上了。
上辈子临死还是一个小处男，构成了沈星然的遗憾，也怪他有点感情洁癖，而gay圈实在太混乱了。
“老公，你这是来找我干什么？”沈星然眨了眨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
断归毅下了车，牵起他的手，嘴角挂上体贴的关怀，“怕你第一天上学太累，我在学校外面订了餐厅，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沈星然眸中滑过一抹暗色，“谢谢老公，那我们走吧。”
断归毅为他打开车门，回过身去对上了拐角处一抹投射向他的视线。
顾宴站在阴影处，冷静地打量着断归毅，男人身上有一股让他格外不舒服的视线，也有那一股鬼气。
仅仅下课的功夫，他就从校长那里拿到了沈星然的信息。
孤儿，社会资助长大，前几天因八字相合，嫁给了数一数二的断氏集团掌权人断归毅。
看向那片文字，顾宴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八字相合就能让一个孤儿跨越鸿沟嫁入顶级豪门？怕不是一场血淋淋的阴谋。
此刻，他看向断归毅，诧异自己竟然看不破对方的命理、算不出他的气运卦象，跟沈星然一样……仿佛一个异类般。
这对夫夫，让他警惕心四起，可又舍不得放弃那道平缓圆滑的鬼气。
“然然，你认识那位吗？”断归毅坐回车里，向少年询问。
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树下的顾宴，“见过一两次，选修了同一门课而已。”
断归毅眸中带着点惊讶，他竟然没有隐瞒？
【狡猾，一定是故意这样说，好让我放下警惕。】
【桀桀桀，但我可是死了一百次的人。】
【雕虫小技！不够我看的。】
脑海中的断归易冷哼一声。
“老公~”沈星然靠在断归毅的怀里面，“你不会吃醋吧？”
第7章 老公你爱我吗
“不会。”断归毅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合格的丈夫，他才不会胡乱吃醋呢。
【他在给我打预防针，以后说不定要出轨。】
断归易反倒是毫不客气。
“他不是。”断归毅下意识维护，因为刚才沈星然握住了他的手，安抚了他两下。
断归易无语，【牵个手把你能的！迟早得丸！】
谁体会过成千上万种死法？
断归毅就切身体会过，从刚开始努力扮演一个丈夫角色，体贴、温柔、绅士、男德是他的底色，可收了高昂聘金的妻子总能对他狠下杀手。
砍死、毒死、烧死……他由不甘变得麻木，而如今到了现代，只剩下最后十八位和他八字相合的人。
“然然，你会爱我吗？”断归毅笑着开口问少年，给他轻轻整理刚才弄皱的衣服。
“你爱我的话，我当然会爱你啊。”只见怀中人歪歪头，双手环住断归毅的脖颈，几乎坐到了男人的腿上，“那老公，你爱我吗？”
沈星然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想恶心这死直男，娶了十八位新娘还是处，不是变态就是不举！
断归毅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戏谑，目光落在沈星然嫣红的唇瓣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似乎想亲吻起那片唇瓣。
沈星然吓得立刻松手，结果小车急刹车！
“砰！——”的一声，车子一颠簸，谁也没有想到真亲上了！
断归毅电光火石间快速抽身，“抱歉。”
杀千刀的！还他初吻！
沈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没、关、系。”
【切。】
【玩不起别玩。】
这也是断归毅第一次亲人，总归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扶好少年的腰。
“没磕碰到吧？”他问。
沈星然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司机的声音透过挡板传来，“断总，前面起雾了，导航出故障，我开车在路上，前面突然跑出来一只鹿，我只能急刹车。”
闻言，沈星然拧起眉头，“我们又不经过郊区和公园，大道怎么会碰到鹿？”
断归毅眼眸滑过一抹暗色，似乎猜到了什么，最后再看一眼沈星然，“我们下车看看？”
“好。”沈星然答应下来。
【这一切要结束了，他一定会抛弃我们。】断归易冷冷出声。
小狐狸精才做了他们六天的新婚妻子，这在他们无数自愿成为新娘的人海中，已经算长的了。
至今为止，断归毅就没有见过能过撑到一个月的人，最短才不过一天，就有人要毒死他们。
“司机呢？”一下了车，沈星然看向驾驶位，却发现司机早就没影了。
大雾天气，伸手不见五指，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深林，他们的车辆像是凭空出现，没有来时路。
“怎么回事？”沈星然抓紧断归毅的手，这反派大佬也不能跑了！
他可是炮灰，没有主角光环的！
“不知道，我们走出去，还是你想在车里面等待救援？”断归毅倒是冷静许多，“车上有食物，能够我们两个人用两天。”
当然如果牺牲他，沈星然能多活几天。
断归毅突然很想看这小狐狸精会怎么做？像曾经绝大部分人一样抛弃他，还是少部分人一样趁机杀死他，来一场死无对证，然后顺利成章地以遗孀的身份企图继承他所有的财产。
是懦弱自私，还是狠毒阴冷？
“我想留下来等等，看看能不能有救援。”沈星然早就打起来电话，发求救短信，可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半点信号，说实在话，他有点慌。
“这……”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断归毅，“老公，我下午在学校还有课，不能迟到，今天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
第8章 老公，你怎么能在野外想对我这样
断归毅当然能带他离开，他微微挑眉，“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经过，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听到。”
他低下头颅，“你真的要离开吗？”
沈星然红了脸，突然抓住身前的衣襟，朝他退了一步，“流氓！我们结婚才几天？在野外不能干这件事！”
断归毅：“……”
【……】断归易也罕见沉默了。
此时此刻，断归毅很想抽支烟，冷静一下。
“然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断归毅幽幽道。
沈星然看了一眼断归毅的大长腿，眼馋道：“没关系，老公。”
“我懂的，男人不行我不会乱说的。”
这一句“不行”下来，断归毅彻底沉默了，心想着今天的撞鬼真是笑话，他拿出车里的备用钥匙，“算了，下午我给你请假，我们今天先回家。”
只见刚才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瞬间出现一条整齐开阔的水泥道。
就连主驾驶位置上的司机也突然出现，面容僵硬接过断归毅手中的钥匙。
“好哒~老公真好！”
沈星然笑嘻嘻地重新挽上断归毅手臂，星星眼道：“我就知道老公一定会找到路哒。”
【花言巧语，此子恐怖如斯！】
【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断归毅觉得断归易聒噪，不过见沈星然什么也没问，倒省得自己解释了。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唇瓣之时还是忍不住眼神一暗。
小撒娇精，嘴巴还挺软的。
“老公，那你今天下午上班吗？”看着车子驾驶回老宅，沈星然放下心来，“你不用陪我，可以去公司好好工作。”
“不差这点时间。”断归毅抿唇道，“我留下来陪你。”
沈星然眼眸暗了暗，“你正常上班吧，我想弄点东西，下午可能也没有什么时间。”
他找了个借口，断归毅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他没有拆穿，只应了一声好。
下午，天空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断归毅看在砸在窗户上的雨滴，一如他的心情阴云密布。
隐瞒是欺骗的开始，沈星然你终于要开始欺骗我了吗？
日暮，豪宅处。
沈星然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宣布大功告成，然后让阿姨给他准备点蜡烛。
……
断归毅回到家的时候，很快发现卧室一反常态没有亮灯，他假装没发现，直到一抹亮光朝他走来。
沈星然穿着一袭月白色衬衫，眉眼温柔，手上端着草莓蛋糕，唱着“生日快乐”的歌朝他走来，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猫。
“生日快乐，断归毅。”
断归毅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甚至忘了这一回事。
怔愣之间，少年已经用手指沾了点蛋糕擦在他的鼻尖上。
“快尝尝，我特地给你做的蛋糕，不过得先许愿。”沈星然放下蛋糕在桌上，立马把人牵过来坐下。
沈星然曾经是孤儿，也没有过过生日，但在他印象当中，生日是很重要的。
“许愿吧。”沈星然把生日头冠给断归毅戴上，笑着开口。
断归毅不知道该许什么样的愿望，甚至下意识怀疑蛋糕被下了毒，可他抬头对上沈星然亮晶晶的目光，最终还是阖上了眼眸。
唯求一妻，诚心相待。
等再次睁开眼，沈星然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等断归毅吹完蜡烛，这才开了灯。
“来，尝尝我做的蛋糕好不好吃？”沈星然给他切了一块蛋糕，眼巴巴地看向他。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
【这块蛋糕一定下了毒药！】
第9章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谢谢。”断归毅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很好吃。”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哪怕有毒，但这是第一个愿意给他亲自动手做蛋糕的妻子，他很珍惜。
就在这时，沈星然的手机铃声“叮铃铃！”的响起。
“稍等，我接个电话，你多吃点。”
他一看来电是个陌生号码，等接起电话。
随后，顾宴冰冷的声音传来，“沈星然，你离那个断归毅远一点，他很可能不是人！”
“他一定是一只鬼，而且是法力极深的鬼，说不定有近千年的道行！你作为他的枕边人很危险。”
“听我说，如果你还想活着，离他远一点，最好和他离婚。”
闻言，沈星然看向旁边动作微顿的断归毅，嘴上反驳，“你懂什么？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我老公好着呢。”
说完，他立刻挂断了电话，开了静音。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古雅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GUYASHU.COM
就算断归毅是鬼，现在也是一个好鬼，又不像后期进化成恶鬼，他要真离婚了，间接推动剧情发展。
十八位新娘后来全军覆没，反派毁灭世界。
他不也等死吗？
“谁打来气了，今天你认识的人吗？”断归毅淡淡开口，他还吃着蛋糕。
蛋糕很好吃，他现在也没有毒发身亡。
“嗯，他胡说八道呢，你别理他。”
沈星然放下手落在桌上，朝断归毅勾唇微笑，声音变得多情缱绻，仿佛情人低语：“你可是我老公，我肯定是相信你，不会相信一个外人。”
随后，他的语气转为郑重和诚挚，“只要你没对我不好，我不会跟外人来对付你。”
断归毅，哪怕现在只是他名义上的丈夫，沈星然也会肩负起自己作为妻子的责任。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他对我们其实挺好的。】
之前断归易吓他，沈星然都没大吵大闹。
闻言，断归毅内心朝断归易无语，顺势而为牵起沈星然的手，贴了贴他的脸颊，“好。”
……
“沈星然，你昨晚听没听我的话？”顾宴皱起眉头，第二天直接找上了沈星然的宿舍。
沈星然打开门，靠在门板上，双手环抱看他，“顾宴，我希望你真的不要再插手断归毅的事。”
“你作为玄门弟子，明明有其他邪祟要除的不是吗？”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犀利落在顾宴脸上，“你明明知道，断归毅身上没有杀业，不属于恶鬼之列，你不能杀他。”
“我这是好心为你打算！”顾宴被气得脸色发青，“他今天没有杀人，那明天呢？后天呢？你说得准吗？！”
“我说不准，难道你说的就是一定？”沈星然冷声道，“这个世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你太顽固了。”顾宴捏紧了手指，“将来后悔，别来找我帮忙。”
沈星然巴不得男主别找他呢，他还想多活几年，嘴上客气将人送走了。
“滴滴滴！”
班委突然发来一条短信，说学校组织毕业晚会，他们服装设计专业本来就男少女多，问沈星然能不能报名参加他们班级的节目，否则凑不够人数。
一想到班委平日里对原主这个孤儿照顾颇多，知道对方想拿奖，他答应下来，只不过也提醒了两句。
“我表演方面不是很好，怕给你你们拖后腿，可能只能做个辅助。”
班委立刻发来一条短信，大松一口气，“没关系，就当毕业之前的最后一次疯狂，你能参加，我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好。”沈星然挂了电话。
于是，断归毅下次再来学校找自己小妻子的时候，就看到了少年站在舞台上穿着玩偶衣服，充当起一只小蜜蜂。
第10章 我老公，断归毅
别人都扮演公主王子，要么侍卫和宫女，都在跳舞，只有他蹲着不动，不过还挺可爱的。
“然然。”
沈星然正在cos他最擅长的背景人，只是以前是恐怖角色，现在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蜜蜂。
班长怕他觉得委屈，还特地给他买了奶茶，“前面的跳舞和话剧排练都差不多了，表演节目又要求至少三男三女，星然，委屈你一下了。”
沈星然接过奶茶，小声道：“没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用在意我。”
对上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加上那单纯小表情，班委觉得一股愧疚感袭来，他好像有点欺负小羔羊似的。
班委只能加倍对他好。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嗓音，“然然，你们在干什么？”
班委转过身看去，只见一身高腿长的男人从灯光阴影处走了出来。
男人浓眉俊朗，五官立体，面部轮廓流畅，嘴角噙着丁点笑意，一进来犹如鹤立鸡群。
出色的身材和样貌甚至盖过了台上精心打扮的王子和侍卫，只是男人看向他的目光却令他胆战心惊，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周围正在排练的学生也瞬间将视线投向了样貌格外出挑的男人身上，暗戳戳打量起来。
班委咽了咽口水，看向沈星然，“你们认识？”
他知道沈星然是孤儿，也没见过对方有什么亲密朋友，可对方这声“然然”显然展示两人关系不一般。
沈星然勾唇莞尔，张开小蜜蜂的翅膀，扑到断归毅的怀里面，“老公，你来看我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人家在排练毕业节目呢~”
老公？班委的下巴“咔擦”一下差点掉到了地上。
不是，沈星然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
“想你了就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断归毅顺其自然地抱住少年，捏了捏他的手心，看着他头上顶着的毛茸茸蜜蜂发夹，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真可爱。
“星然，这位是？”班委叶阳觉得沈星然或许被骗了！
可他家境不差，一眼就看出断归毅衣着不简单，光对方手上的百达丽手表都是价值百万以上。
说他骗沈星然，似乎也站不住脚？沈星然一穷二白就是个孤儿，能骗他什么？
随后，叶阳看了一眼沈星然精致漂亮的脸蛋，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图的是清纯男大的身体！
“我老公，断归毅。”沈星然笑着朝叶阳介绍。
“好小子，你交男朋友了，怎么不跟哥们说一声。”叶阳状似打趣道，随后审视断归毅，“我也能给你把把关。”
断归毅保持微笑，“不是男朋友。”
叶阳不解看向他。
断归毅牵起沈星然的手，露出两人手上低调的戒指，“我们前几天刚结的婚。”
叶阳这下下巴真的要惊掉了，不敢置信地看向两人。
沈星然才二十岁，虽然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但……他就结婚了？！还是跟一个男人！
擦！原来前几天他请假是去结婚了？！
其他正在排练的学生听到这话，也瞬间一愣，打量的视线瞬间落在沈星然和他身边的男人身上，其中一道最明显的视线，来自扮演王子的林子豪。
对方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万众瞩目的商业宴会上，对方坐在高台稳重沉练，而他作为底下的一员，连上前跟对方攀谈的机会都没有。
嫉妒的心理让他扭曲。
是断氏集团的掌权人断归毅。
他早就听说对方意外出事，搞了八字冲喜那套，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冲喜对象竟然还是他班里面默默无闻的贫困生。
“你……星然，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叶阳怕沈星然被骗，担忧地还想再问点什么。
沈星然就已经朝他挥了挥手，“排练完了，我和老公要去吃饭，学委，我们下午再见哈。”
“好吧。”叶阳只能目送他离开，记忆当中沈星然一直属于默默无闻的透明人，结婚之后倒是变得开朗大方了许多。
他回过头，正对上林子豪望向他们背影探究的视线，心中又咯噔一声。
林子豪喜欢搞事，性格乖张恶劣。
叶阳很懂这些顽劣富二代的心理，仗着年轻俊美的相貌和资本，自以为能玩弄人心，尤其喜欢抢别人的男女朋友，抢到了就不感兴趣，毫不犹豫地丢掉。
“林子豪，我希望你给我收敛一点。”
后台处，叶阳无意看见林子豪拿手机看沈星然入学时的资料，眉心狠狠一跳。
“他是个孤儿够可怜了，你别乱搞他！”趁四下无人，他忍不住说。
林子豪挑眉，看着手机的资料轻笑，“可怜？因为八字相合，一夜之间嫁给了首富断氏集团的掌门人，叶阳你管这叫可怜。”
沈星然这是顶级的幸运，但往往幸运的背后，就是厄运了。
“你说世界上会有这种好事吗？断归毅他又不是傻子。”林子豪眼神带着满满恶趣味，“我这说不定是帮沈星然脱离苦海呢？”
叶阳一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11章 小撒娇精腿还挺能跑
烟雨朦胧，鸡鸣寺内。
沈星然撑着雨伞在古寺拿手机拍下一张照片，上辈子他就偶尔去旅游。
穿书来这个世界之后，光心惊胆战了，后来想想断归毅只要不进化成恶鬼，也没有那么可怕。
前两天他刷到这个古寺就觉得很有意境，所以今天特地过来这边玩。
虽然这个世界有点特殊，但他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砰！”
突然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男人撞到了他，手机掉在了地上，咔嚓一声响，屏幕碎裂。
“我的手机！”沈星然立马捡起来查看，还好只是屏幕碎了。
苏破天见状这才停下脚步。
他身材高大，浑身上下都是肌肉，大块头的脸上还划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剑，妥妥的硬汉级别。
沈星然刚想责备，一看他这模样，立马闭嘴。
手机是小，他命最大。
“好端端的在这干站着干什么？鸡鸣寺这种小地方都有人来旅游？寺庙里面最近有大事，你最好现在立马下山。”
苏破天一口糙汉话，还带着点闽南口音，倒是教训起人完才说，“我身上没带现金，你手机还能转账吗？”
沈星然试图打开手机，却发现黑屏了。
“坏了。”他朝苏破天摇了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用赔了，我先走了。”
话落，他就想要跑路，不管是对方说的这话，还是这人，看着他都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怎么行？！你要举报，我老大又得说我。”
苏破天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我可是国家诡异特殊局，不能损害群众一针一线！”
话落，“砰！”的一声巨响。
鸡鸣寺突然被一阵黑雾笼罩，沈星然懵了。
什么情况？他只是一个想活命的小小炮灰！
剧情里面可没有什么鸡鸣寺情节，怎么还跟专门处理恶鬼的国家诡异特殊局联系起来？
“大哥，有事好商量，还是让我离开这里吧。”沈星然想跑。
苏破天看了一眼黑雾，神情凝重起来，“别乱动，现在放你走就是送你去死，鬼魑来了，你一个普通人我带你先去一处安全的地方待着。”
“手机后面我再赔你！”
闻言，沈星然瞬间不挣扎了，乖乖跟在苏破天身后走。
而与此同时，断归毅正在老宅，看到了修建花园的佣人供奉的古曼童，微微挑眉。
古曼童底座下，压着的正是断归毅的生辰八字，他缓缓抽出来那张红纸，手指微动，一股火苗自上而下吞噬了纸条。
“断总饶命！我就只是想要试试而已，没有想害你！”男佣人跪在地上求饶，目光却渴望而疯狂地落在断归毅身上。
瞬间！
黑色诡异的古曼童发出一阵邪笑，房间内的灯被爆破，玻璃划破了男佣的脸，越发显得他面目狰狞。
“这么想取代我，甚至不惜供奉邪祟？”断归毅淡淡开口。
男佣一愣，见他竟然不害怕，而古曼童的“嘻嘻嘻”的笑声还在客厅当中不断回放，让男佣精神接近崩溃！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
“世界首富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我才是断氏集团的掌权人！啊啊啊！”
男佣大叫起来，渴望从底层翻身做人上人的欲望碾压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拿起来怀中匕首，狠狠往断归毅的心脏刺去。
“噗呲！”一声，男佣兴奋地看见刀扎进了断归毅的胸膛处。
他癫狂地笑出了声，“你死了！你终于死了！断氏集团是我的，是我的！哈哈哈！”
可在他笑出声没多久，一股强烈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心脏，他砰地摔倒在地，低头一看，他手上的刀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心脏，鲜血四溅。
古曼童也瞬间反噬在他的身上，黑色的婴孩快速扑到他身上，一口一口咬着他的血肉。
他发出疯狂的喊叫，想让断归毅救他。
而断归毅始终冷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挣扎、惨叫、痛苦……直至死亡，然后又看着古曼童突然自燃爆裂而亡。
【杀生反噬】是断归毅的被动技能之一。
所有伤害、杀死他的人，【杀生反噬】都会将它们原封不动、百倍转移到施害者的本体，而他在短暂痛苦之后，免疫所有伤害。
曾经妄图杀死他的“新娘”，最后无一善终。
【走吧，再晚一点，我们的老婆该出事了。】
断归易在他的脑海里撇了撇嘴巴。
【小撒娇精腿还挺能跑。】
【我可不希望我们苏醒后的第一个老婆，是死在其他鬼的手里面。】
……
断归毅撑着黑伞走进鸡鸣寺的时候，万籁俱静，天色昏暗。
寺内供奉的佛像面目慈祥，他只遥遥相望了一眼。
殿内诵经的老方丈似有所觉，抬眸望去，捕捉到了那一道漆黑的身影，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汗毛激起。
“一千多年了，施主你。”他的话语突然噎住，只因断归毅朝他投来一抹警告的视线。
鸡鸣寺的黑雾自动为他避开一条路，国家诡异特殊局驱散不开的鬼气，在他眼中不过一抹普通的白气。
他顺着断归易的指引，来到了此处鸡鸣寺的普通人避难所。
“谁？！”一声呵斥响起，手持枪支的女人朝他走来。
待看清断归毅的面貌，她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是人是鬼，来这干什么？！”
断归毅收起伞，“我来找人。”
“谁？”沈玉娇十分戒备，在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都前去击杀厉鬼之时，留下她保护鸡鸣寺滞留的几名普通游客。
突然在黑屋之间，来了一个陌生俊美的高大男人，放在平时她可能早就搭讪过去了，可在这，她只觉得诡异和可怕。
苏破天已经把所有普通人集中到了这里，除了几个在寺庙前头的方丈，不可能有遗漏的。
只见断归毅抿了抿薄唇，“我的妻子。”
“你说妻子就妻子？我知道你是人是鬼？放下手中的东西！我要先检查你。”沈玉娇冷喝一声，打起十万分警惕。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的人十分配合她的工作。
这有时候连普通人都做不到，看到她举着能量枪，不是被吓傻了就是慌里慌张的，反观男人相当淡定和冷静。
……
第12章 哪有这样子做老婆
“老公！你怎么在这里？”
沈星然本来在庙里和几个普通人在抱团取暖，结果一眨眼看见沈玉娇又领了人进来。
他抬头一看不正是断归毅吗？激动地跑上前抱住人。
稳了稳了，这把稳了。
反派大佬在，他死不了！
“老公，刚才我还在想着你呢，怕回不到家，呜呜呜，没想到你就来了。”沈星然十分感动地摸了摸男人衬衫底下的八块大腹肌。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啊？”沈星然羞涩地抬头看向男人，只见断归毅一把捏住他的手放下。
“刚才走神了。”断归毅抓着他的手亲了亲，“我也很想你。”
沈星然一愣，快速缩回了手，“那老公怎么找到我的呀？”
他能玩反派，可反派不能玩他。
“你手机有定位器。”断归毅言简意赅。
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但沈星然觉得不止这个。
沈玉娇看着相拥的两人，微微愣了一下，这个世界虽然同性可婚，但还是异姓结合比较多，现实生活中难见什么同性伴侣。
之前断归毅说找妻子，她还真以为找女人，没想到不是。
“喂，你们两个别腻歪了，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否则后果自负！”沈玉娇丢下一句话，随后立马去外面继续站岗放哨了。
而留在寺庙里面的几人语气不满起来。
“不就是起点雾气吗？凭什么让我们不下山，还说是什么国家的人！要不是看她手里面有枪，我早就跑了！”
一个身穿清凉短裙，脚踩高跟鞋的妩媚女人语气骄纵地指挥自己的舔狗，“李明，我冷，你给我把山下车里的香奈儿外套拿上来！”
闻言，叫李明的男人看向了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烟烟，那女人不让我们离开，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女人闻言，十分嫌弃地丢开衣服，“这种破烂货也好意思让我穿？我只穿香奈儿的衣服，这些廉价的只会让我的皮肤过敏！”
“李明，你到底爱不爱我了？！外面那个女人又不会对我们动手，她不是说她是国家的人吗？你就不能偷偷跑下山帮我拿外套回来！”
李明一听这话，语气有些为难，“可是那女人说外面很危险，让我们不要乱跑！”
女人听到他这么说，更加气愤了，“你要听外面那个女人的，还是听我的？你不给我拿外套，那我们就分手！”
“烟烟……”李明还想要劝她，可是女人根本不听他的劝。
“这就是一个考验，你追了我那么久，连个外套都不给我拿，到底爱不爱我？”女人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不给我拿外套，不爱我就分手！”
……
见两个人吵起来，周围几个人在劝架，也有一两个劝男人不要下山。
可女人威胁下，李明终究答应下山给她找外套。
沈星然忍不住额头滑下三道黑线，作死吗？
早知道这里这么乱，他打死都不要来这个地方。
谁知道出来周边旅个游，熟悉环境，还碰到鬼！
见少年缩到他的怀里，断归毅似有所感，“你也冷吗？我下山给你拿外套？”
沈星然闻言，无语开口，“你傻啊，冷点最多感冒，下山要是一个不好就得嘎，下什么山？”
正准备翻窗逃跑的李明闻言，动作一顿。
女人见状，非常不满的瞪了沈星然一眼，“你指桑骂槐谁呢？”
随后她看向正在翻窗的男人，“李明，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要是今天能帮我把外套拿上来，我就答应你的求婚。”
“你要是还这么软蛋，那我们就分手！”
听到这话，男人不再犹豫，“烟烟，那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拿外套上来的。”
话落，他翻窗出去了。
沈星然看到这，不再多说什么，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断归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然然，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嗯，知道了。”
沈星然点头，微微拍开了断归毅的手，“不要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我还在发育呢。”
“发育？”
断归毅瞥过少年丰满的臀部和紧致细腻的肌肤，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他在勾引我。】
断归易跳脚，可私底下也忍不住伸出一只小触手，揉了揉青年的屁股。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啊——”沈星然坐到断归毅怀里面，惊恐得看向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他这一惊一乍，把在场人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断归毅假装没有看到那小触手。
“刚才好像有东西在摸我……”沈星然说道，结果他座位上什么都没有。
林烟终于逮到机会嘲讽他，“胆小如鼠！说不定是什么小虫子呢，也值得你这么叫！”
“果然是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怪不得阴阳怪气，我男朋友现在可是下山给我去取外套了，呵，他才不会像你这样。”
沈星然都无语住了，只跟断归毅说，“可能刚才我感觉错了，的确是一只小虫子吧。”
断归毅点头，“没关系，你坐我身上吧，椅子也凉。”
他让脑海里的断归易收敛一点。
断归易不屑道：
【不就摸了一下他屁股吗？】
【他可是我们老婆！】
睡老婆都天经地义的，但沈星然一看就很会哄他们，又不给他们碰。
跟个小狐狸精一模一样。
每天穿着情趣睡衣跟他们躺在床上，结果就给他们抱，不给他们睡。
哪有这样子做老婆的？
【等他真要杀我们了，我们就把他先奸后杀。】
断归易阴暗地想。
第13章 我不是故意偷摸他
房间里的叫声吸引来外面守卫的沈玉娇，等到她走进来，一眼就发现七个人少了一个。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中的一个人呢？”她皱起眉头问道，她刚刚并没有察觉到有鬼进入这里。
其中一个学生模样的女人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沈玉娇脸色一变，“什么？！他翻窗出去下山了！真是不要命了，现在山里面都是精怪，还起雾，你们怎么不拦着他点。”
“拦过了，没拦住，他又不让我们跟你说……”女学生诺诺地开口。
林烟“切”了一声，双手环胸站出来说，“你们都是装神弄鬼！现在都34世纪了，哪里有什么鬼？不就是一点雾气吗？”
“我男朋友帮我下山拿个外套有什么，等我回到家了，我要去告你们，竟然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沈玉娇一瞬间真想把她扔出去，他们救人还惹得一身腥。
政府为了避免造成社会恐慌、人心惶惶，所以存在诡异的事情从未向外界公布，但暗中设立了不少专门处理诡异的部门，并在网络舆情方面处理干净。
一些普通人向公安报案之后，一经发现是诡异事件，则由他们国家诡异特殊局进行处理，必要时未避免恐慌会有专门人员清除普通人对诡异事件的记忆。
沈玉娇属于特殊局第十三分队队员，今天特地前来鸡鸣寺处理【红衣事件】。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来得及疏散人群，幸好鸡鸣寺离市区偏远，交通不便，基本没多少人旅游。
这几个落单的人，她作为后勤人员可以照看，其他人都去处理【红衣厉鬼事件】了。
眼下，她冷眸看向林烟，“你要找死，没人拦着你，你男朋友是凶多吉少了，你要是真为他好，从现在开始，就给我老实一点！”
扔下这句话，她在这间房外面贴了几道符箓，随后吩咐寺内方丈照料，还是决定顺着痕迹去找找李明。
“哼！装神弄鬼。”林烟就想要把门口的那几道符箓撕下来，这次却被沈星然拦住了。
“你自己要作死，可别拉上我们所有人！”他冷声开口，皱起眉头。
“哟，你不会看到那个女人漂亮，就站在她那边了吧。”林烟生气道，“还是你跟那个女人是一伙的！”
“我告诉你，我可是林氏娱乐集团的千金！我要是出事，你们在场的各位，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闻言，沈星然愣了一下，看向断归毅，“你知道吗？”
“小公司。”断归毅捏了捏他的手，“不用担心。”
“呵！穷就是没见过世面，连林氏娱乐都没听说过。”林烟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有半点见识。”
倒是旁边的女学生眼神亮了起来，“我记得我家亦辰哥哥就是林氏娱乐的爱豆，这家公司可是培养出来不少明星，半个娱乐圈都是他们家的人。”
“算你识相。”
林烟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女学生身上，“你说的哥哥是谢亦辰吧？他前几天还给我倒水，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过来。”
要不是这破地方突然没了信号，又起了那么大的雾，她高低得叫爹地安排直升飞机接她。
“哇！那你可以给我管哥哥要一张签名吗？”女学生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立马上前讨好了起来。
沈星然不管他们，反正别拉他们下水就行了，而且……他总觉得刚才是有东西摸了自己。
不是什么虫子。
可反派大佬这么厉害的鬼在这，怎么还有其他鬼魂敢出现？
“老公，刚才不会是你摸了我吧？”沈星然重新坐回到断归毅身边，用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
断归毅眼神闪烁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晚上睡觉也不老实，不会偷偷对我做什么吧？”沈星然眯起眼睛，怀疑起来断归毅不是直男。
按照剧情，对方铁直，别说男人了，连个女人都没碰过，母蚊子都得绕着他飞，就是大老糙汉一枚。
该不会……他太浪了引起众怒。
这老东西晚上偷偷打他吧？！
【他知道我晚上偷偷摸他屁股了？】
【我不是故意偷偷摸哒。】
断归易先招了。
第14章 断归易是断归易，他是他
断归毅听到断归易的话，额头青筋直跳。
缓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然然，我是一个老实人，不会这样做的。”
断归易是断归易，他是他。
他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不会如此龌蹉。
【嗯，他大腿皮肤不是你磨破的。】
【昨天晚上你也没有偷亲他。】
断归毅觉得自己分明是帮少年检查口腔和生理结构。
这年头像他这样关心老婆身体的好老公可不多了。
“真的吗？”沈星然不信。
沈星然表示怀疑。
“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断归毅：“……”
“然然，你这么怀疑我，我真的好伤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聪明，但自认对你体贴入微，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讨厌我。”
断归毅表情很受伤，本来把玩他手指的手也放了下来，垂下来眼眸，“是我的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但我这段时间对你还不够好吗？”
沈星然脸色一皱，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太过分了。
甚至为了报复断归毅吓他，每天晚上穿着情趣睡衣在断归毅这个直男面前恶心他……
“抱歉，老公，是我想多了。”沈星然立马低头认错，“我以后不这样啦~”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半，沈玉娇脸色不太好看地回来了。
雾气散去了一些，一大群身着黑衣，拿着手电筒的人赶到了这里。
“除了失踪一个人，剩下的都没事吧？”苏破天粗犷的嗓音响起，脸上那道疤痕在黑夜中更加渗人。
几个普通人快速抱团取暖，害怕地看向他。
“没事。”沈玉娇回应，他们都知道自作主张跑下山的男人估计凶多吉少。
突然，一个手持油灯，眉眼冰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浑身上下几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双锋利的眼睛和一张薄薄的嘴唇。
“红衣厉鬼被重伤跑路，我们损失了三个人，衪可能还藏在这片地区当中，先把人群疏散下山，我们再找衪。”男人冷声开口。
“是，队长。”
苏破天和沈玉娇应了一声，随后开始护送沈星然和断归毅等人下山，只是断归毅经过那包裹严实的男人身旁时。
“站住。”柳刀眯起眼睛，察觉到断归毅身上似乎有古怪之处。
“怎么了，队长。”沈玉娇不明所以看向他，只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了断归毅身上。
“之前我已经用罗盘仪器检查过他了，他不是鬼。”她解释道。
柳刀直觉不太对，一把弯刀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猛地挥刀砍向断归毅的脖颈。
“啊！”目睹这一幕的林烟忍不住尖叫出声。
“队长！”沈玉娇叫住他。
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直到那刀尖猛地停在了断归毅脖颈一毫米处，柳刀在往下一点就要割破喉咙。
断归毅脸色未变，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
反倒是沈星然猛地推开柳刀，“你TM干什么？！”
“的确不是。”柳刀收起来弯刀，只丢下一句话，“我有分寸。”
“有分寸你个头！”沈星然扬起手冲上去要打人，恨不得暴打他一顿。
别人不知道，可他很清楚，要是反派被杀，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抱歉抱歉，我们队长性子急躁，就是想测试一下，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苏破天拦住了他，只能双手合十道歉。
沈玉娇脸色不太好看，虽然她之前也有怀疑过断归毅，但最终测试结果不是鬼。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GUYASHU。COM
队长这也太过分了，要是一下子没收住力道，这可就是杀人了！
第15章 都怪你不会说话
“那么急是急着去投胎啊！”沈星然快气死了，追上去想要个说法，苏破天拉住他。
见苏破天要拉住少年的手，断归毅眼神微动，抱住了少年的腰，“我没事，别冲动。”
不过少年这份为他出头的心，他记下来了。
沈星然看着断归毅不打算计较，这才作罢。
“什么人啊！一点都不尊重你。”沈星然气得说了一句，看着断归毅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不客气。”
“嗯。”断归毅轻轻点头。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断归易嘀咕了起来，随后他立马断了自己的念头。
【怎么可能，他难道对我们一点贪念都没有吗？！】
断归易脑海天人交战，断归毅跟沈星然等人下了山。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群游客下山的时候，看到了李明。
只不过，对方面目狰狞地躺在了救护车的担架上，浑身冰凉没有呼吸。
林烟没有多喜欢他，但看着前一会还活生生的人，现在死相悲惨吓了一大跳，直接昏了过去。
现场密密麻麻都是身着武装的人员，柳刀蹙眉，交代沈玉娇，“待会送他们离开前，记得再检查一遍，不要让红衣厉鬼附身在他们上面逃跑。”
沈玉娇了然地点了点头。
……
车上，沈星然松了口气，拉着断归毅的手臂，“老公，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出去玩了，今晚让我好怕怕哦。”
好不容易大周末游玩放松一下，结果……唉。
他靠在断归毅的肩膀上，断归毅把手摘下来给他暖手。
看着自己手上的断手，沈星然嘴角抽搐，“我谢谢你啊。”
断归毅不好意思，“然然不用这么客气。”
沈星然：“……”
司机接他们回家，开车回去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沈星然有些困了，靠在男人肩膀上打起来瞌睡。
昏昏沉沉间，他突然闻到一缕血腥味，断归毅早就注意到了，看着车座下那一抹红色衣物，微微挑眉。
有“脏东西”进来了。
红衣厉鬼却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来自那对夫夫的身上。
袘兴奋地紧盯着他们，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撕碎殆尽。
等车子驾驶了十几分钟，终于离鸡鸣寺远些，不怕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察觉到袘，袘立刻展露恐怖面容，车上飘散起缕缕红色丝线。
断归毅微微眯起眼睛，不过一瞬间，红衣厉鬼“啪”地一声，魂体被撕裂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
“唔。”沈星然被轻微的声响吵醒。
断归毅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车上那残余的一团烂泥。
“睡吧，等到家了，我再叫你起来。”他在少年的耳边低语，剩下的一只手忍不住抚摸起少年纤细雪白的腰肢。
……
今晚，沈星然没有穿露骨的情趣睡衣，一身皮卡丘毛茸茸，搂着断归毅睡觉。
他没有看到断归毅黯然的目光。
【都怪你不会说话！】
【漂亮老婆都不穿漂亮小内内和大露背了！】
断归易把责任全都推在断归毅头上，断归毅懒得理他。
他轻轻揉捏少年熟睡后肉乎乎的脸颊，目光落在那片玫瑰般的红唇上。
然后，缓缓低下头。
……
沈星然一觉醒来，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昨晚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还好今天星期天，不用上课。”他打了个呵欠，不过下午就得回学校了。
原主还剩一个月就要毕业了，至于毕业后，沈星然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找工作，找什么工作。
餐桌上，听他提起这件事的断归毅眼眸暗沉了几分，“一定要工作吗？”
“可人家在家待着太无聊了~”
主要是怕反派大佬天天吓他，而且要天天在反派面前装娇妻，他也超累哒！
沈星然吃了口鲍鱼肉，抬眸看向周围的佣人，发现点不对劲。
“老公，家里原来的阿姨们好像不是这样的。”
断归毅应了声，给他将剥好的虾递过去，“我换了一批手脚干净的，对你有影响吗？”
沈星然吃起来虾，“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什么。”
……
看见沈星然从价值亿万的限量豪车下来之时，叶阳终于相信了林子豪的话。
沈星然真的嫁给了首富断归毅！
“学委。”沈星然也看见了回宿舍的叶阳，朝他打了声招呼。
“星然，你……这是真结婚了？”叶阳试探性地询问。
沈星然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可是我听说你嫁的人是首富断归毅。”
叶阳急忙道，“我不是嫉妒你，只是……这种富豪你可能不清楚，他们主动去娶一个普通人，一般没好事。”
第16章 断归毅也没有那么可怕
闻言，沈星然抿了抿红唇，“放心吧，我知道。”
他拂了拂头发，神色淡淡，“反正结都结了。”
结婚证都领了，他能怎么办？
叶阳怕他走上歪路，犹豫道：“你是不是缺钱啊？如果是有什么事情急需要用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断归毅……有点像火坑，你考虑清楚，我也认识一个打离婚官司很出名的律师。”
沈星然听到这里，哑然失笑，他的眉眼精致，笑起来像山间吹拂的微风，让人很舒服。
“学委，断归毅也没有这么可怕。”
只要他不伤害对方，断归毅除了偶尔让他吓到之外，也没有什么。
“好吧，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叶阳表情无奈。
两人边走边谈，很快到了宿舍楼，沈星然正准备开门回宿舍，却发现宿舍门站着一个人。
是顾宴。
沈星然皱眉，对方怎么还来？
“你回来了。”顾宴抬眸望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暗光，“你昨天去了鸡鸣寺是吗？”
“这你也管？”沈星然蹙眉，“我要回宿舍休息了，请不要挡道。”
“红衣厉鬼跑了，国家特殊局排查了鸡鸣寺所有地方，没有找到，你们一共七名游客，死了一个，剩下六个……”
“除了你和断归毅，其他人国家诡异特殊局都去检查过，没有发现红衣厉鬼。”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沈星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眸直直看向他，“怀疑我们？”
顾宴冷声开口，“虽然断归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检测不出来，但沈星然我希望你相信我。”
“断归毅一定不是人。”
沈星然闻言，撇了撇嘴巴，“我知道了，没事就回去吧。”
顾宴见他什么都不做，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我知道你想要我身上那抹鬼气，可我也不知道从哪沾染的，别老怀疑我老公啦。”沈星然丢下这句半真半假的话，随后开门进宿舍。
古宅内。
青年已经回学校了。
看着卫生间处，沈星然这两天换下的情趣睡衣，断归毅眼眸暗了几分，忍不住拿起来沈星然穿得最多的粉色.丁字裤。
【偷偷摸摸算什么男人？】
【杀到他学校去。】
“会吓到他的。”断归毅解决完，神色淡淡，眼神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眼神，“十几天了，他还没有想杀我们。”
这小撒娇精简直不可思议。
断归易都打算等少年动手后，他们先奸后杀了。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断归毅接起电话，是小撒娇精。
“喂老公，你干什么呢？发你消息也不回，大晚上的不会还在工作吧？”沈星然抿了抿红唇，拨动着自己的黑发。
好像有点长了，明天要不要去理发店？
“没有在工作。”断归毅微微勾唇莞尔，将少年的情趣内衣放下，“刚才洗澡，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
“回学校了，开心吗？”他问。
沈星然在床上转了圈，“没有老公在，不开森。”
【谎话连篇。】
断归毅评价道。
“是吗？那我开车去看你。”断归毅喝了口酒。
沈星然看了一眼夜色，“不了吧，太晚了，而且人家明天早上还有早课呢~”
“老公，你记得在家想我哦，不要出去乱搞，否则我会很生气哒。”沈星然扮演着一位十分合格的娇妻，雪白的大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当中，也映入男人的眼帘。
断归毅看着那小撒娇精，心想着幸好住的是单人间，否则断归易得嫉妒得疯。
“好。”断归毅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星然借口要早睡就挂断了电话。
“磨磨蹭蹭的。”沈星然穿着短裤，洗完澡身上也不穿上衣，缩进被子睡觉。
暮色降临，星月沉沉。
断归毅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大夏天盖被子，脸都红完了，他眸光微暗，给他拉了拉被子。
“唔，别乱动。”沈星然呢喃了一下，大腿缠住被子，雪白纤细的腰肢也展露出来。
断归毅眼神更暗了。
……
“什么东西咬我了？”沈星然觉得自己的屁股肉有点痛痛的，而且腿上多了几道红痕。
他打了个呵欠，边刷牙边接起来断归毅的电话，“喂，老公……”
他语气含糊，都大四了，还要早上的课，困死了。
第17章 老婆太动人了
午后两点的设计史选修课，教室里稀稀落落坐了不到二十人。
沈星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把笔记本摊开，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被断归毅那若有若无的骚扰折腾得没睡好，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叶阳从前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沈星然。
他本想过去，却看见林子豪已经夹着书本，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叶阳脚步顿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林子豪今天穿得很是讲究，浅灰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那块阿玛尼在日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
他在沈星然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早啊，沈同学。”林子豪侧过脸，声音压得不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
沈星然正半眯着眼跟瞌睡虫斗争，闻声偏过头，看见是班草林子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
“昨晚没休息好？”林子豪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停留了一瞬，语气里透着熟稔的关切，“这门课的老教授讲话是有点催眠。”
“还好。”沈星然不欲多谈，敷衍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逐渐浓郁的绿荫。
林子豪却不以为意，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打开了话题：“吃早餐了吗？我看你好像没带东西。”
他边说，边将一个纸袋轻轻推到两人桌子中间，“我多买了一份三明治和热美式，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纸袋敞着口，里面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鸡蛋三明治，香气隐隐飘出来。
沈星然早上起得晚，确实没来得及吃东西，此刻闻到味道，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那份看起来就很精致的早餐上扫过，又移开。
“不用了，谢谢。”沈星然客气地拒绝，声音平淡，“我一会下课出去吃。”
林子豪笑了笑，没把东西收回去，反而又往前推了半分。
“别客气，都是同学。而且这家的火腿是伊比利亚的，口感很特别，错过可惜。”
他话说得随意，眼神却落在沈星然因为困倦而显得格外白皙柔软的脸颊上，带着某种耐心的、猎手般的等待。
他这个富二代从没有失手过。
断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又如何？
不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雏鸟，哪里能抵挡他的攻势？
闻言，沈星然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林子豪这种若有若无的靠近和示好，他并非感觉不到，只是懒得应付。
他一个穿书来只想保命的炮灰，哪有心思跟这些背景复杂的富家子弟玩暧昧游戏，尤其对方明显目的不纯。
“真的不用。”沈星然这次拒绝得更干脆了些，甚至将身体往窗边挪了挪，“林同学自己享用吧。”
林子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扬起，显得风度翩翩。
“那好吧。”他终于把纸袋拿回自己手边，却也没吃，只是放在一旁。
“对了，上次班级排练节目，你扮演的小蜜蜂很可爱。”他换了话题，语气轻松，带着点赞赏，“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沈星然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凑数而已。”
“怎么会是凑数？”林子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亲昵感，“我觉得比那些跳舞的王子宫女有意思多了，很有……记忆点。”
他话里那点暧昧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沈星然只觉得烦，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换个座位，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开始用苍老缓慢的语调讲起巴洛克时期的装饰艺术。
叶阳坐在隔了几排的斜后方，将前面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看见林子豪主动搭话，看见他推过去的早餐，也看见沈星然明显冷淡的拒绝和回避。
可林子豪那副不依不饶、仿佛耐心十足的姿态，让叶阳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知道林子豪是什么德行。
家世好，长相佳，身边从不缺男男女女围着转，偏生就喜欢挑战高难度，以撬动别人的固定关系为乐，到手后便弃如敝屣。
沈星然明明已经结婚了，虽然那婚姻透着古怪，但也不是林子豪可以随意戏弄的对象。
叶阳攥紧了手中的笔，盯着林子豪看似慵懒实则充满侵略性的背影，暗自咬牙。
这家伙，怎么就偏偏盯上了沈星然？
沈星然孤身一人，嫁入那种深不可测的豪门，处境已经够微妙了，哪里还经得起林子豪这种公子哥的“游戏”？
他几次想站起身，走过去打断他们，或者干脆把沈星然叫到自己这边来。
可脚步刚动，又迟疑了。
以什么立场呢？
同学？
朋友？
似乎都有些越界。
而且沈星然自己……看起来虽然不怎么热络，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或求助。
叶阳只能焦躁地坐在原地，看着林子豪侧着头，时不时对沈星然低语两句，而沈星然大多时候只是看着黑板或窗外，偶尔简短地回应，疏离感显而易见。
可林子豪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嘴角始终噙着那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讲台上，老教授絮絮叨叨地讲着繁复的洛可可风格。
阳光透过窗户，在沈星然柔软的发梢上跳跃。
林子豪的目光，则像夏日里黏腻的蛛丝，悄无声息地，再次缠绕过去。
【老婆太动人了。】
【总招惹些臭鱼烂虾。】
断归易气愤地开口。
第18章 当被狗咬了一口
下了课，沈星然想独自一人前去吃早餐，林子豪正准备追上来，却被叶阳按住了肩膀，“别再去骚扰星然了，没看见人家对你不感冒？”
男人的脸上带上怒容，“星然不容易，你别欺负他。”
林子豪冷眸瞪了他一眼，“我这是跟他友好交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
“我没有强迫他，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少来干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林子豪冷冷拍开了叶阳的手，丢下一句话。
“玄门弟子，你藏得最深。”
……
“然然。”
沈星然正准备去食堂，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劳斯莱斯身旁，眉眼深邃，瞳色偏暗，望过来时像藏着沉沉夜色。
“老公？”这个点，断归毅不应该在上班吗？
沈星然想了下，小跑过去，断归毅将人揽入怀中。
远处的林子豪顿住脚步。
沈星然没有察觉，断归毅似有所感，警告地督了他一眼。
盛夏，炎阳炙人。
沈星然刚在外站一小会，就热得出汗，一钻进车里，感受到清凉的空调，瞬间惬意地眯起眼睛。
断归毅给他擦汗，“然然，去吃饭吗？”
“去。”沈星然揉了揉肚子，委屈巴巴，“你知道我今天七点半就要上课了，起得多早，我都没来得及吃早餐。”
断归毅闻言，伸手给他揉了揉小肚子，“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他肚子好软。】
【吃什么长大的？】
断归易也想自己揉沈星然的肚子，但奈何现在是主人格意识占据身体。
“老公，你今天不上班吗？”沈星然舒服地问，“工作不忙吗？”
“业务都已经处理好了，上午没有大事。”断归毅笑了笑，揉了揉自家少年的脸颊，“然然不喜欢我来学校找你吗？”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的话，你还能跟我离婚啊？”沈星然莞尔一笑，眼眸却滑过一抹暗色的光。
断归毅嗓音温柔，“你要走的话，我不会拦着你。”
沈星然见对方是这么说，十指却紧紧扣着他的手，一只手拂开他脸颊边的碎发，丝毫没有表现让他能走的意思。
“老公，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嘛~”
少年见状，立马撒娇讨好起来，“我离开谁都不会离开老公的，没有了老公，我肯定会伤心死哒~”
毕竟住在寸土寸金的豪宅，每个月生活费千万起步，更不用说光是彩礼钱都给了他一个亿。
除了他们不是真夫夫，一切都很好。
断归毅出了问题前，沈星然是个合格的娇妻。
“老公，我最爱你了！”
“是吗？”断归毅突然扣住了他的腰肢，吻上那片玫瑰般的红唇。
“唔。”沈星然蓦然睁大眼眸，男人的吻措不及防又格外狂热。
他想要退后喘口气，脑袋挣扎往后撤去，男人却食髓知味跟着一起动，一下一下动情的吻着。
鬼魂的吻带着几分迷惑神智的气息，沈星然的头有点晕。
“断……断归毅……”
他连老公都不叫了。
沈星然不想接吻，可断归毅非要亲他，他害怕想跑，可车子就这么大，挡板隔开司机视线，断归毅抱得他，抱得特别特别紧。
他整个人被男人裹在怀里，之后一番挣扎不知道怎么被捧住脸，然后被强吻。
断归毅还亲得特别用力。
“然然，你说你最爱我了。”
片刻后，男人终于停下，看着少年被自己吻得红艳艳的嘴唇，低声道：
“我们这种恰到好处的夫妻关系，有时让我觉得和你心有灵犀，有时又怀疑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阴谋。”
“所以，然然，你真的没有骗过我什么吗？”
沈星然本来还准备生气，一听这话瞬间心虚，“我能骗你什么呢，老公，你不要多想了好不好？”
总不可能断归毅发现他不是原装货了吧？
不行，他不能被退货！
要死的！
断归毅没有再说话了，把玩着他的手指，“我这样亲你，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沈星然已经老实了。
反正他是个小gay，断归毅能忍着直男生理性恶心这样试探他了，他也就忍一忍吧，当被狗咬了一口。
第19章 断归毅，真的让他太感动了
断归毅带沈星然去了家中餐馆吃饭，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一个熟人。
“切，土包子，你也来这吃饭啊？”
沈星然刚从男生卫生间出来，拐角遇到了人，看到来人，他微微皱眉。
这家餐厅的男女卫生间相距不远，他没想到还能碰到当初鸡鸣寺的人。
林烟瞥了他一眼，“不会是臭打工的吧？这家高级餐厅的空气都被你这种土包子污染了。”
沈星然见她这态度，语气不好道：“你管得着吗？多管闲事，没事就多吃点口香糖，嘴真臭。”
“你敢骂我？！”林烟作为林氏集团的千金，哪里受过这种怼。
闻言，沈星然笑了笑，“脑子正常了，知道自己刚才在骂人？”
“我要让这家餐厅开除你！”林烟脸上带怒，“你个臭土包子，等着失业流浪吧！”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过来，拉住她，“烟烟，出了什么事情？”
包厢里的一群人看见林烟这个金主没有回来，派了他过来看看。
林烟怒气冲冲地指着沈星然，“辰哥哥，他骂我，你给我出出气。”
闻言，李亦辰看向沈星然，见他身板没有自己大，要为林烟出头，“你给烟烟道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捏紧了拳头，眼神犀利。
沈星然后退了一步，拿起手机准备录像，“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王法，你先骂人我还回去，你还想打人？！”
“你放下手机！放下！”
李亦辰是当红爱豆，今天陪林烟出来玩，要是被他那些女友粉知道了，一定会闹起来。
他想要上前去抢沈星然手机的时候，沈星然刚想跑。
一只手将李亦辰拦了下来，男人冰冷如磐石的力道瞬间让他动弹不了。
“然然，你没事吧？”断归毅推开了李亦辰。
沈星然朝他摇了摇头。
见状，断归毅这才看向李亦辰和林烟，“肆意辱骂中伤断氏集团的夫人，你们两位就等着收律师函。”
“什么断氏集团的夫人？”林烟简直要笑死。
她狂妄地开口，“你编借口也不编个好一点的？你们怕不是哪个暴发户，有一点小钱而已，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现在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说不定还能让爹地原谅你们两个贱民！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遇到傻不愣登的，沈星然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
断归毅只冷冷督了林烟一眼，瞬间让林烟的话语一顿，浑身汗毛竖起。
“你尽管试试，我会好好照顾一下林氏集团。”
丢下这句话，断归毅转身离开。
李亦辰脸色发白，似乎想起来什么，“烟烟，那位……好像真的是断氏集团的总裁……我之前好像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
“怎么可能？！说不定只是长得像而已！”林烟后知后觉发现恐怖之处，害怕让她强行撑着身体。
“他身边那个小男生，浑身上下就没什么奢侈品？怎么可能是断归毅的老婆？！”
要是让爹地知道她得罪了断氏集团的话，她就死定了！
可一天后，她真的收到来自断氏集团的法律部门寄来的诉讼单之时，腿软得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亲爹亲妈更是狠狠骂了她一顿，压着她到断氏集团去道歉，却连断归毅的面多没有见到。
见他们得罪了断氏集团，合作商们纷纷撤资，解除合同，一瞬间林氏娱乐集团的股票直接砍半。
她更是被爸妈揍了一顿之后，直接送出国，勒令她不准回来。
……
眼下，沈星然收到了一个快递，他打开来是一台崭新的手机。
“苏破天真的给我买新手机了。”他还以为对方不会赔他呢，只要了他的地址，都没加联系方式。
正在看电脑的断归毅抬起头，觉得沈星然玩新款手机的模样有些刺目。
他放下手中工作，将人抱在怀里，“手机这么好玩？”
“好玩啊。”沈星然头也不抬，“正在吃鸡呢，老公别打扰我。”
断归毅更扎心了。
他在少年的耳边低语，“游戏好玩还是我好玩？”
沈星然内心无语，心想着当然是游戏了，可突然手机屏幕跳出来一条转账信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那密密麻麻的零，他只在成都见过！
沈星然立马把手机丢到一边，搂着断归毅的脖颈，甜甜道：“当然是游戏好玩了，对老公，人家可不能只是玩玩~”
“么么么~”
守护！
守护全天下最好的老公，游戏算个Der！
断归毅感受到脸颊边的亲亲，瞬间心情明媚了。
他看着苏破天赔给沈星然的那部手机，慢慢开口，“我给你送个最新款的，那台手机不太适合然然，好不好？”
“当然好了~老公，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沈星然抱住断归毅，十分感动地摸了摸自己的银行卡。
这年头，有钱有颜还不惦记人屁股的反派可不多了。
断归毅，真的让他太喜欢了。
第20章 他是我的老婆
“你乖乖的，我就对你好。”断归毅忍不住亲了亲沈星然的脸蛋。
“断归易，你缺老婆吗？”他突然在脑海当中问自己的副人格。
【缺啊缺啊，你要把你老婆让给我吗？】
断归易激动了。
“你做梦，他是我的。”断归毅下结论。
【什么你的，分明是我老婆。】

更多好看的文章：GUYASHU点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GUYASHU.COM
断归易跟他吵起来。
断归毅不跟他吵，他揉了揉少年的小手，忍不住凑近他的红唇，“好然然，我检查一下你牙齿健不健康。”
沈星然疑惑了，这个世界的直男这么会吗？
还好他没多想，否则真跌进去了。
为了恶心他，这断归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要不是他那张脸和身材对他不算亏，沈星然都不想跟他玩了。
……
夏季炎热，但他们神霄派坐落于高山之中，常年被雾气和霜雪笼罩，踏出宗门外是燥热难耐的夏季，但进入宗门内，直觉一股冰凉寒意。
“师父，我怀疑断归毅是一只鬼，你也觉得不可能吗？”
古朴典雅的院落供奉着香火，顾宴朝眼前清风道骨的老人缓缓开口，“徒儿的炼器就差最后一枚引子，我总觉得沈星然身上那抹平和的鬼气是来自断归毅。”
老人睁开双眼，带着几分犀利的视线，“宴儿，断家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去掺和。”
“为什么？！”顾宴愣住了，他回宗门找师父，是希望师父帮他找出那缕鬼气的出处，不是来阻止他的！
“断家的事情，得从好几十年前断归毅的爷爷说起了。”老人的目光透过窗户，往远处望去，“总之，他不是你能招惹起的人。”
断氏集团能够发展成如今的财阀级企业，涉及军工、医药、民生用品、IT、人工智能等各行各业，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连国家都不敢动这座民营大山。
他们神霄派虽是玄门各宗门的领头羊，可断归毅的底细，他也摸不清楚，只有一点，断归毅没有这么简单，要是他们得罪了对方，恐怕只有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顾宴闻言，有些不甘心，“可是师父，我真的想要那一抹源源不断的鬼气。”
老人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冷笑一声，“想要宝物，你也得先有命才行。”
“宴儿，做玄门弟子你最要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要学会低头和承认失败。”
……
毕业晚会紧赶慢赶还是来了，沈星然和其他班上同学排练了那么久的节目，终于到了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只是，沈星然有些不同。
他扮演的是一只小蜜蜂，给女主角送完花之后就做背景墙的小蜜蜂。
不过看到他装扮好的蜜蜂妆容，叶阳和林子豪还是不免被可爱到了。
“星然，你今天真好看。”叶阳笑着说，甚至没忍住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唉，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比不上你了，伟大的侍卫长。”沈星然看着穿着一身铠甲服装的叶阳笑了笑。
叶阳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给他递过去一杯奶茶，“一会下面观众席全都是人，你不要紧张，就像是我们平时排练那样就好了。”
“嗯。”沈星然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来手机记录这一刻，“要不然我们一起来张合影吧？我都没有跟学委你拍过照呢。”
“好。”叶阳的眼眸一暗，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上前去跟沈星然拍了几张俏皮的照片。
“你拍照技术真好，照片不错啊。”叶阳看着沈星然手机里的照片，“我也想要合照，我加你个微信，你传给我吧。”
“哦，好。”
沈星然点头，以前他们都是在班级企鹅群发消息和文件，两人都没有私底下加过微信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林子豪走了过来，他扮演的是王子。
看到两人互相加了私人联系方式，他的眼眸暗了暗，调侃说：“拍照竟然不叫我，你们两个必须给我补一个。”
话落，他不等叶阳找借口拒绝，拿起来自己的手机要跟沈星然合影。
沈星然觉得就拍照而已，也没有多想，配合着拍了几张，叶阳私底下瞪了林子豪一眼。
“星然我加你个联系方式，把照片传给你吧，”林子豪顺其自然地说，随后又笑起来，“就算是毕业了，也可以常联系哦。”
“听说你最近想找工作，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跟我开口。”
他的这句话戳中了沈星然，因为他想了解的一家企业，正好是林子豪他家的产业。
“行。”沈星然点头同意了，通过了林子豪的好友申请。
第21章 他们盯上了同一个老婆
台下最前排的席位，断归毅好以遐思地望向舞台处那只装扮得圆滚滚的小蜜蜂，连一旁的校董和校长朝他恭敬搭话也只回了一两句。
小撒娇精还真挺可爱的。
“断总，令夫人今天的表演真是……非常出色。”看着给女主献完花就到角落处的那只小蜜蜂，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都毕业了！这一大群毕业生都不知道讲点人情世故吗？
多好能巴结上断氏集团的机会啊！结果安排了沈星然做这个？
不过幸好最后谢幕的时候，沈星然好歹站在了靠中间的位置。
“这话剧挺不错的。”断归毅鼓掌，轻声道，周围的人立刻恭赞起来拍起来马屁，一个个绞尽脑汁地夸沈星然的表演。
断归毅只应和了一两句，随后便找借口离开去找沈星然。
这小小一个毕业晚会本来是用不着这么多学校领导兴师动众的，但是奈何断归毅要来。
要知道这位给他们捐了不少教学楼，所以本来松弛的毕业晚会也硬生生提高了一个逼格，甚至连场地都变得隆重起来。
“都怪你，本来表演完就可以走了，还得等评分出来。”沈星然坐在断归毅的腿上，小声嘟囔着。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他卸完了妆，露出来干干净净精致的脸蛋，就剩身上的小蜜蜂衣服没脱下来。
断归毅给他揉了揉腿，笑着问：“跳舞跳得累不累啊？”
“就跳一小会，男女主跳得更多呢。”沈星然靠在他肩膀上，勾着他的红领带，眼眸滑过一丝恶趣味。
“老公，衣服上的拉链我够不到，你帮我解开好不好？”
【骚货。】
【放开那个少年，我来！】
断归毅目光落在少年调皮的小动作上，没给断归易动作，手指滑过少年的腰际线，缓缓往上。
他们在后台一间狭小的男更衣室，呼吸相互交缠之间，断归毅缓缓落下了链条。
“只换上衣吗？”他轻声说，一只手往下放在少年的大腿上，“然然的裤子是不是也该换了？”
外面是下一个要表演节目的班子，几个男演员快速来回更衣室和化妆间，直到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间始终紧闭的房门。
“这间更衣室怎么要这么久？”一个演员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吗？”
一道含糊的少年音响起，“有……有人。”
“在换衣服。”
男演员皱起眉头，再次敲了敲门，“你没事吧？怎么要这么久的时间？需不需要我帮你？”
少年连忙拒绝，“不了，我……我快换好了！”
“太紧了。”断归毅在沈星然的耳边低语，“然然，放松一点。”
他在少年的耳边吐气，“老婆，你也不想被外面的人看到吧？”
装X不成反被聪明误，沈星然只能放松肌肉，泪眼汪汪地跟断归毅开口，“老公我错了，你放过小然然吧。”
“好不好？”他晃了晃断归毅的衣角，“等会到家，我什么都听你的，不会乱来了。”
闻言，断归毅这才松开手，揉了揉少年的脸颊，“老婆这才乖嘛。”
他慢条斯理地给青年换好衣服，对那大片的春光乍泄大饱眼福。
少年白花花的大腿肉和屁股很丰满，黑色的内裤又很紧，刚才在舞台跳舞，大腿根处几乎都被磨红了，让他怪有些心疼的。
【但晚上磨破他大腿的，可不是跳舞。】
断归易一知道他想法，啧啧了两声。
【你装什么装？】
“闭嘴！”断归毅已经忍了他很久，要不是看在两人是一体的份上，他迟早把断归易给杀了。
他们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可是又屡次失败，命运让他们生死相连、同为一体，可他们只想疯狂占有自己的所有物。
更何况现在，他们盯上了同一个老婆。
“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开你玩笑了。”见男人面有异色，沈星然立马搂住对方的脖颈，用两个人能够听到的话说。
“没有生气。”断归毅低头亲了亲那小嘴巴，随后等外面男演员都离开了，这才抱着沈星然出来。
“老公，被人看到不好，我下来自己走。”沈星然立马挣扎着从他怀里面下来，断归毅没有拒绝。
第22章 我是不是多嘴了
“然然，小心一点。”断归毅跟上他，两人正准备离开后台这片杂物堆放的地方。
突然，叶阳和林子豪的身影便从后台的另一侧拐了过来。
叶阳手里还拿着那张写着“最佳话剧奖”的奖状，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想找沈星然分享这个好消息，可当他看到站在沈星然身旁那个气场沉凝的男人时，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子豪的目光则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断归毅，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较量意味。
他当然认得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新闻头条上的男人——断氏集团的实际掌控者，一个活在云端、传闻中深不可测的人物。
“星然，我们的节目拿第一！”叶阳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率先走上前，将奖状递给沈星然，目光却礼貌地转向断归毅。
“这位是……断先生吧？幸会，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认得我吧，我是星然的同学，叶阳。”
断归毅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我常听然然提起你，多谢你在学校对他的照顾。”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子豪这时也走上前来，脸上挂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目光在沈星然和断归毅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星然身上，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关系匪浅：“可以啊小蜜蜂，今天在台上蹦跶得挺欢实，我看着都替你捏把汗，生怕你摔着。”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作势就要像往常哥们儿间那样，去揽沈星然的肩膀，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展现的亲昵。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星然的肩头，就被另一只横伸过来的手臂不偏不倚地挡开了。
断归毅的动作看似随意，只是抬手替沈星然拢了拢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却恰好隔开了林子豪的触碰。
“劳烦费心了，然然很好。”断归毅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只是无心之举。
他顺势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星然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将那只温热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沈星然正因节目得奖而有些小开心，又觉得叶阳和林子豪都是同学，断归毅也在场，气氛理应和谐，全然没注意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微妙交锋。
他任由断归毅牵着手，甚至还晃了晃相握的手，笑着对林子豪说：
“对啊，哪有那么容易摔，衣服厚实着呢，对了，还得谢谢你刚才帮忙拍的合影，拍得挺帅。”
林子豪被断归毅挡开，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几分，收回的手顺势插进了裤兜，姿态显得放松又慵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客气什么，你本来底子就好，怎么拍都好看。”他语气轻快，话锋却是一转，看向了断归毅，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断总今天也是专程来看星然表演的？没想到断总日理万机，对家属的校园活动也这么上心。”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细品却有种试探和隐隐的对比——你断归毅再厉害，也不过是沈星然“家属”中的一员，而他们，才是陪伴沈星然度过校园时光的“同龄人”。
叶阳的视线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那画面莫名刺得让他心头有些发堵。
这段时间，沈星然明媚大方的模样映在眼帘，跟他的关系也极好，不像是以前阴沉抑郁模样，让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几分。
此刻，他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调侃，“林子豪，你怎么说话呢？断总亲自来看星然，多关心他。”
“别看星然平时看着好说话，其实小习惯和小脾气可多了，我还记得前天你怕热又贪凉，空调开低了容易感冒，开高了又嫌闷，最好是26度恒温。”
“不过你挺喜欢我给你从家带来的草莓泥……”
他如数家珍般说完沈星然一些细微的喜好和习惯，随后仿佛“才意识”到断归毅还在。
他神色抱歉，“断总跟星然结婚时间还不长吧？这些琐碎事情，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我是不是多嘴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同学间善意的分享，但在此时此刻，由叶阳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种“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潜台词。
沈星然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学委你记这些干嘛，都是些小事。”
他觉得叶阳大概是出于同学情谊，想帮他在“家属”面前多说点好话，免得断归毅觉得他难伺候。
断归毅握着沈星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第23章 老公很厉害，一大堆正经衣服里面给我挑有情趣睡衣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样子，只是看向叶阳和林子豪的眼神，深了几分，像平静海面下隐约涌动的暗流。
“多谢提醒。”断归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不过，这些都不劳叶同学挂心，然然是我的妻子，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他刻意加重了“妻子”和“一辈子”这两个词，随即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星然带着些微困惑的侧脸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封的湖面投入了暖阳。
“对吧，然然？你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还喜欢用右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抠左手手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慢条斯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星然此刻正悄悄松开的左手。
沈星然一怔，下意识地把两只手都藏到了身后，脸颊微热：“老公！你……你观察那么仔细干嘛！”
他这带着点娇嗔的反应，无形中印证了断归毅的话，也瞬间将叶阳刚才那番“我更了解他”的言论衬得有些苍白和刻意。
林子豪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断总根本不是省油的灯，三言两语，看似回应，实则反击，不仅宣示了主权，还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他对沈星然细致入微的了解和亲密。
叶阳的脸色也微微一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那就好……看来断总确实很用心，星然，恭喜你毕业，以后……常联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轻，目光复杂地看了沈星然一眼。
“嗯嗯，一定常联系！”沈星然浑然不觉三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
他晃了晃和断归毅牵着的手，对两位同学笑道：“今天谢谢你们啦，改天有空再聚！我和我老公先回去啦？”
“好，路上小心。”叶阳点点头。
林子豪也重新挂上笑容，挥了挥手：“回见，工作的事，有需要随时找我。”
断归毅不再多言，只是对两人略一点头，便牵着沈星然，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握着沈星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星然被他牵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跟叶阳和林子豪笑着告别，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回头，轻轻呼了口气：“唉，毕业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断归毅侧目看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在触及他清澈眼眸时缓缓沉淀。
“舍不得同学？”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舍不得的是青春啊。”沈星然叹了口气，随即又笑嘻嘻地抱住断归毅的胳膊，“不过最舍不得的还是老公你呀，要是以后上班见不到你，我会想死你的！”
断归毅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听着他甜腻的撒娇，心中的那点因外人而起的微妙不快，渐渐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沈星然的头发。
“不会让你想死的。”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深意的低语，“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至于那些不知分寸、试图靠近或窥探他珍宝的人……断归毅眸色微深。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的小撒娇精，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在对方没想杀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妻子。
夜色渐浓，古宅内灯火通明。
“老公~我忘记带睡衣进来了，你能帮我把睡衣送过来吗？”沈星然看着空荡荡的衣架，一瞬间有些困惑。
他记得，好像拿进来了啊。
“好。”断归毅把沈星然的情趣睡衣拿出来挑选了一番。
【这个粉色兔子的衣服好看、黑色豹纹也可以。】
【要不这套超短紫色的。】
断归毅挑挑拣拣，最终挑出了最符合自己心意的一套给了沈星然。
沈星然伸出来一只细长洁白的手，拿进来一看傻眼了。
“老公，没有其他睡衣了吗？”
断归毅抿了抿薄唇，“然然，我找不到其他了。”
“好吧。”沈星然表面保持微笑，心里骂骂咧咧的。
这死鬼！
片刻后，少年走了出来。
昏黄暖灯漫过房间，他倚在门框边，一袭红色网纱睡衣裹着他纤细身形。
细密丝线织就的网纹层层叠叠，顺着肩线垂落，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镂空处展露着纤细白皙的腰肢，雪白滚圆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完全的X拉满。
【嘿嘿，还是你会挑。】
饶是挑剔的断归易都忍不住夸了夸。
断归毅眼神一点没落下地望向沈星然，上前给人擦了擦头发。
“这就是你给我拿的睡衣？”沈星然幽幽开口，随后当着他的面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大堆正经的睡衣。
“老公好厉害哦~这么多正经睡衣都找不到，找到了我压箱底的情趣内衣，好厉害哦~”
断归毅：“……”
他说不是有意的，小撒娇精信吗？
第24章 你不睡，我不睡，改天老婆睡别人
断归毅感觉到了一股子阴阳怪气，他上前正准备找个借口，顺带抱抱自家软团子，却见少年直接推开了他，从衣柜里面拿出来一件正经睡衣。
“我要去换衣服，这套红色网纱可不是用来正经穿着睡觉的。”沈星然的手指在断归毅胸膛打圈圈，“老公，以后你要长点眼睛挑睡衣了~”
【没意思。】
见不能抱着这样的少年入睡，断归易退而求其次。
【我去偷偷看他换衣服。】
断归毅阻止了这个偷窥狂，觉得这样一点大丈夫风范都没有，以前那些新娘，明明他们连手都不碰的，更不用说躺在一张床上了，都是安排鬼气替身，怎么这次断归易这么活跃？
【你不睡，我不睡，改天老婆睡别人。】
【装货。】
断归易鄙夷主人格。
断归毅真想一只手掐死他，“粗俗，然然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哪种人，你不是跟我一样吗？断归毅，别以为你是老大你就比我高一头。】
【我们都是同样的鬼。】
……
沈星然换好衣服出来，正躺床上准备睡觉，断归毅非常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腰，沈星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夏天的，别抱了。”
虽然断归毅是鬼，每天晚上阴冷阴冷的，但现在开了空调，用不着每天抱他。
“然然。”断归毅不想听这小嘴说他不爱听的话，直接堵住了，还伸手进了他的衣领处。
沈星然感叹，为了恶心他逼他杀自己，这反派大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子真是恐怖如斯！
“好了，抱就抱了，别亲了，跟个小狗一样。”除了舔他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沈星然微微推开他，断归毅装贤夫还装上瘾了吗？
“好吧。”男人只能遗憾开口，只能抱着，不亲他了，等沈星然熟睡之后再亲。
夜色弥漫，顾宴看着高楼大厦处闪过的一抹红光，拧起眉头，他只身潜入其中。
片刻之后，一只挣扎的厉鬼在他手上无处可逃，男人只微微眯起眼睛，“这股鬼气跟沈星然那缕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只能退而求其次。
沈星然不知道这一切，昨晚断归毅这个死鬼缠着他，又把他大腿肉给磨破了皮，气得沈星然想打人。
“老公，要不然我们分房睡吧？我睡觉不是很老实。”他看着给自己擦药的坏东西，撇了撇小嘴开口。
断归毅十分真诚地道歉，“好然然，我知道我皮肤太粗糙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嫌弃我吧？”
哪里有漂亮老婆嫌弃糙汉老公的？况且他也没对沈星然怎么样。
沈星然服了，看来反派大佬是不打算放过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他了，丧尽天良！
“不嫌弃，但老公你可以不用把头摘下来放在床头柜跟我说话的。”他小声嘟囔着道。
没错，断归毅把脑袋摘下来放在床头，下半身直接蹲下来，双手拿棉签给他大腿擦药，那两条腿还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至于沈星然最爱的八块腹肌，断归毅告诉他去健身房锻炼去了。
沈星然怀疑断归毅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物理上的。
“怕你抬头看我费劲，然然不喜欢那就算了。”断归毅的头颅遗憾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同时也到了上班点。
断归毅试探性询问，“然然，你都毕业了，要来我的公司上班吗？”
沈星然闻言，立马摆了摆手，“不用，我再找找其他工作，老公，你先去上班吧！”
跟反派一起上班，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迟早要被吓出来个好歹。
现在沈星然在睡醒睁开眼睛前，都得做点心理准备，生怕见到一堆断归毅的心肝脾肺。
工作这件事情，就算到哪里工作也不能去断氏集团，他不想离断归毅太近，还是距离产生美。
“好吧，今天中午我回来陪你吃饭。”断归毅丢下一句话，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去上班了。
沈星然想了想，待在家的确有些无聊，他准备重操旧业，拿起自己的平板做一个自由插画师。
原主本身是设计专业的，也算是专业对口了，至于赚不赚钱无所谓，反正反派大佬的家大业大，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那么多，不差他这口饭。
【叮叮叮！】
沈星然正想着从哪里入手呢，突然他的手机跳出来好几条微信消息。
林子豪：【星然，我们几个大学同学下周聚会，你来吗？】
林子豪：【我刚把你拉到了我们一个富二代的小群，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退出。】
沈星然正不知道去哪里找生意呢，正好瞌睡来了枕头。
一星一意干饭人：【行啊行啊】
一星一意干饭人：【同学聚会，在哪，几点？】
林子豪看了一眼手机，推开旁边凑上来的男模，给这颗小星星发去了地点和时间，朝一旁冷静喝饮料的叶阳说：
“我早说你不要插手了，沈星然是我先看中的猎物。”
叶阳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怕闹得太过分，断归毅和断氏集团会不放过你，林氏娱乐集团的教训没让你记住？”
第25章 有钱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别人蠢，又不代表我蠢。”林子豪露出一个邪笑，“况且沈星然要是真喜欢上我，我有什么办法？他这么爱我，为我杀夫拿鬼气又怎么了？”
叶阳眸色沉下，“你这是在玩命。”
闻言，林子豪看了叶阳一眼，“你难道不是吗？装什么清高。”
叶阳没有再说。
沈星然一看地点在酒吧，有点小激动，上辈子临死都是个处男，他倒想过去酒吧一夜情，但奈何洁癖又太重了，酒吧的门都没有进去过。
这次，他一定要开开眼，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得做好一手准备。
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断归毅。
一星一意干饭人：【老公，我今天晚上跟朋友去聚会，不用等我吃饭了哦~】
断归毅正在开会，看到手机置顶弹出来的一条消息，微微挑眉。
断归毅：【去哪里吃饭，要不要我去接你？】
沈星然是去酒吧开眼的，那里能告诉这死鬼老公，他发过去一条短信。
一星一意干饭人：【不用麻烦老公了，我很快就回来的，太晚的话也不用等我睡觉了。】
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古怪，断归毅选择问不中用的断归易，这小撒娇精想干嘛，断归易听到主人格说他不中用，冷冷开口：
【我哪知道，我不中用，漂亮老婆是给我们准备惊喜去了，反正不是戴绿帽。】
断归毅也觉得那小撒娇精不敢背着他们俩个干什么，不过他还是有点想他了，连会议都开得漫不经心的，最后选择用了一个鬼气替身。
这千年来，他们都是这样的，从断家的第一任家主就是他，时局变迁，历经战火和时代更替，他改名换姓，到了今天成立起一个庞大的集团。
天空飘起小雨，断归毅回到古宅处，一眼便发现有脏东西潜入别墅当中。
但他没有打草惊蛇，男人的眼眸闪了闪，“你说沈星然，真的不会因为贪欲杀了我们吗？”
脑海中的断归易，也不知道答案，沈星然表现得太乖巧了。
成千上万的新娘真的会有一个例外吗？
他们等了千年之久，久到身体和灵魂将近崩溃，久到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
蔷薇酒吧内。
“这酒真不错！”沈星然尝了一口，觉得甜甜的，反倒一点酒精味都没有，来参加聚会的几乎是班里面的有钱人。
这蔷薇酒吧，一瓶酒动辄上万，普通人家消费不起。
上辈子的沈星然自然不会来这里，但今时不同往日。
有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星然，好喝就多喝点，你家里那位管得那么严？连酒都不让你喝吗？”叶阳不经意勾住他的肩膀询问。
沈星然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在家里面我根本就不敢喝酒，喝酒耍起酒疯来，断归毅不知道怎么对我呢。”
旁侧闻言的林子豪笑了笑，“你们结婚也没多久吧，他能对你怎么样？”
旁边也有个好奇的富家子弟，刘书源书卷气浓重，只是也没耽误他左手一个女模，右手一个男模。
“沈星然，你结婚怎么都不请我们去婚宴啊，不够意思哈，更何况还是断归毅这样的人物。”知道断归毅竟然娶了他们班上的贫困生之时，他可是惊呆了。
沈星然这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唉，我们只领了结婚证，没办婚礼。”沈星然摆了摆手，随后给他们几个富二代发起来名片，“我最近打算做独立插画师，你们有需求的话，记得别忘了我这个兄弟。”
几人看着手上简洁的名片，几个人窃窃私语起来。
“断氏集团不够喂饱你，想要做生意，让你老公给你几个活不就可以了？”
“好家伙，你不会是为了宣传自己这个插画师才来参加聚会的吧？”
李凝宇撇了一眼这名片，觉得沈星然没事找事做，“沈星然，你不用这样吧，断归毅每个月不给你零花钱吗？还需要你工作。”
沈星然伸了伸懒腰，“他是他，我是我，以后他要跟我离婚了，我没钱怎么办？”
说到这里，李凝宇作为蔷薇酒吧的老板，可来了兴趣，他最喜欢八卦了。
他们老李家上头有他两个哥哥和大姐顶着，他就开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家酒吧，平日里面虽然不偷鸡摸狗，但绝对是个玩咖。
“说真的，你跟他包办婚姻，断归毅真喜欢你吗？有钱人大部分都讲个门当户对，不过断家……我听说很奇怪。”
他眉心一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包厢里面的富家子弟们瞬间来了兴趣。
“奇怪什么？”刘书源问道，推开一边的男模，让他倒酒。
“就是断家很有名啊，听说断氏集团太爷爷那一辈就跟国家扯上了关系，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家业，娶妻生子应该不会默默无闻。”
“可是你们知道断归毅他奶奶和他妈名字吗？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的，不仅网上查不到一点，甚至……”
李凝宇小声开口，“国家户籍系统里，也查不到一点。”
李凝宇家里有从政的，这点肯定不是小道消息了。
刘书源闻言，耸了耸肩膀，“会不会是国外人，不就这点事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国外还有不结婚只交往的呢。”
第26章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沈星然也立刻接过来话题，“对呀，我老公说他妈妈早死，没有什么。”
他生怕这些人怀疑起来断归毅，断归毅可是一只有功德的鬼，而且还能反噬杀他的人。
“不过，星然你也的确要居安思危了。”林子豪突然把话题拐到沈星然身上。
沈星然歪了歪头，“什么？”
林子豪嘴角勾起一抹笑，“要是断归毅对你不好或者变心了怎么办？豪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老公。”
“可不一定像我们这样洁身自好。”
被归类为“我们”的富二代们神色一脸便秘，除了叶阳，都不清楚林子豪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谁不知道林子豪换男女朋友跟换一件衣服似的。
难不成……林子豪对沈星然有意思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林子豪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之色，对方身上的那些恶趣味，他们作为同个圈层的人也清楚一点。
“变心就变心呗。”沈星然不在意地喝了口酒，“真心嘛，不强求。”
他只爱钱钱，只要小命。
林子豪却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看桌上有几副扑克牌，他突然提议玩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沈星然看着那几副扑克牌，也没多想，反正是同学聚会玩一玩而已，便点头同意了。
“好啊，玩就玩呗。”
几个富二代们早就想找点乐子了，闻言纷纷加入进来。
林子豪洗牌的动作很熟练，眼神在昏暗灯光下掩盖了些意味深长。
第一局，刘书源输了。
他大咧咧地选了“大冒险”，从惩罚卡堆里抽出一张，念了出来：“连喝三杯‘烈焰红唇’——啧，这酒吧的特调，够劲！”
他倒也爽快，在李凝宇坏笑着递过来的三杯猩红色酒液前，面不改色地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还咂咂嘴，“味道不错！”
第二局，轮到了叶阳。
他看着手中的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大冒险”。
抽出的卡片让他眉头微挑：“背着一位在场异性做十个俯卧撑。”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GUYASHU.COM
李凝宇立刻招手叫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模特，笑着推了过去。
叶阳顿了顿，看了眼沈星然，“星然，我太弱了，你帮帮我吧。”
沈星然愣了一下，“还能怎么帮啊？”输的是叶阳又不是他。
“你体重轻一点，”叶阳嘴角勾笑，拉住了他的手，眼眸暗了暗，“好兄弟，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了。”
沈星然没多想，大大方方答应下来，“懂的，那我来！”
见状，叶阳背起沈星然，只是对方屁股坐在他背上的时候，叶阳差点忍不住破功。
沈星然屁股这么软吗？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还是沉稳而迅速地完成了十个俯卧撑，只是放下人时，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接下来的几局各有输赢，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到了第五局，沈星然看着自己手里最小点数的牌，叹了口气。
“我输啦。”他挠了挠头，觉得那些“大冒险”一个比一个离谱，便道：“我选真心话吧。”
李凝宇把一叠真心话问题卡推到他面前。
沈星然随手抽了一张，翻开一看，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旁边的刘书源忍不住凑过来念出声：“你喜欢你现在的男朋友/老公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星然身上，尤其是林子豪和叶阳，虽然面上不显，但注意力已然高度集中。
李凝宇在旁边拱火：“沈星然，这可得说实话啊！真心话大冒险，说谎的人要倒霉的！”
沈星然看着卡片，又看了看周围期待、探究的眼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想借酒掩饰什么。
怎么就抽中了这种问题？
他带着点无奈和坦然道：“没……没多少喜欢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觉得有点怪怪的，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哎呀，就是……结婚也没多久嘛，你们懂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
林子豪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收紧。
叶阳则垂下了眼，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中的黯然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
古宅处，断归毅倒茶的手一顿，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似乎也有点说不出来的遗憾。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他跟我们结婚都一个月零九天十小时零八分了，哪里短了？！】
【这小狐狸精不仅在外面勾引人，还说不喜欢我们！】
断归易觉得沈星然好过分，想糙死他，让他那小嘴再说他们不爱听的话。
此处澄清一下，他们不是偷听，是在合理关心老婆外部社交关系。
【幸好留了一丝鬼气在这撒娇精身上，否则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断归易喋喋不休，而断归毅却若有所思。
第27章 他到底瞒着我们什么秘密
蔷薇酒吧内，游戏继续。
或许是运气真的背到了家，下一轮，沈星然又输了。
看着手里的烂牌，他简直想扶额，没注意到林子豪和叶阳都在偷偷出千。
“怎么又是我……还是真心话吧。”
他实在不想去挑战那些稀奇古怪的大冒险。
这次抽出的问题是：“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沈星然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摇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没有。”
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林子豪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叶阳喝酒的动作也顿了一瞬，对他们也没有意思吗？
然而，霉运似乎盯上了沈星然。
紧接着的下一局，他竟然又输了！
“不是吧……”
沈星然看着牌面，人都懵了，一连三局都是他，这概率也太低了点。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周围都是同学，又不好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真心话。”
这次抽出的卡片，让他彻底服气了。
问题赫然是：“你有没有隐瞒现任的秘密？”
沈星然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简直想把它吞了。
他手气怎么可以差到这种地步？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还都往他身上招呼。
在众人再次聚焦过来的目光中，沈星然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有。”
叶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与调侃，眼神却很深，“哦？什么秘密，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沈星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这是秘密！”
他脸上带着点喝醉微醺的红，眼神却还很清醒，牢牢守着底线。
古宅处的断归毅微愣。
听到这个回答，他也有些困惑，沈星然在嫁给他之前，他早让人把对方的族谱和生平都掘地三尺，沈星然私底下做什么，也没有瞒过他的双眼。
少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他的？
【想杀我们，正在筹谋吗？】
断归易想到什么，突然咬牙切齿。
断归毅倒是没往这处想，“他要想杀人一定要做准备，但这一个多月来，你看到他做什么了吗？”
思索到这，断归易不气了。
【那他到底瞒着我们什么秘密？】
……
而另一边，连输三局，还都是这种要命的问题，沈星然表示这游戏玩不下去了。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我底裤颜色都要被问出来了！”他摆摆手，站起身，提议去打台球。
众人哄笑一番，倒也顺了他的意。
接下来便是喝酒、聊天、打台球，时间在喧嚣中飞快流逝。
沈星然虽然尽量控制，但还是被灌了不少酒，到了半夜十一点半，他已经有些脚步发飘，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有事呢。”
叶阳看了看时间，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沈星然，对其他人说道，“我送星然回去。”
“我和星然比较顺路，我送吧。”林子豪一把抱过来沈星然，脸上是笑着的，但看向叶阳的时候，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叶阳眸色沉了沉，“不麻烦你了，星然和我比较熟，况且我家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抢过来沈星然，沈星然觉得脑子晃来晃去的，见两个人都说要送他，只抱住了叶阳的胳膊，“那麻烦学委了，唔……谢谢。”
见状，林子豪再不甘心，也只能看着叶阳扶着沈星然往外走，“那你小心点，星然。”
“好，拜拜。”沈星然朝着几个富二代们挥了挥手。
等沈星然走后，李凝宇望向叶子豪，直接问：“你对沈星然有意思？”
林子豪挑眉，“你们看出来了？”
几个富二代们面面相觑，刘书源也愣了一下，怼了句，“你疯了？他可是断归毅的老婆。”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喜欢他。”林子豪拿起台球杆，“砰”地一下，打了最后一个球，白球十分精准地落入网框中。
李凝宇觉得这个好友真疯了，“你就这么自信沈星然会为了你抛弃断归毅？林子豪你也别太自恋，沈星然跟你以前勾搭的有伴侣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人吗？”林子豪嘲讽道，目光犀利而冰冷，“是人，就会有弱点。”
“你们为什么只批判我？看不出来叶阳，也是同一个意思吗？”
“什么？！”
这下，几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叶阳可跟林子豪不同，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怎么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夫，众人知道林子豪向来和叶阳不对付。
“你别乱诋毁叶阳，他跟你不一样！”刘书源跳出来维护，却被林子豪冷瞥了一眼。
“只有你们相信这个披着羊皮的狼——”最后，他一杆进洞，打出来一个漂亮的满分后扔下台球杆离开，留下这一片的人面面相觑。
富二代中存在感稍弱的夏天津舔了舔嘴角，“这聚会不亏，李凝宇下次多举办点，留给我们现场吃瓜的机会可不多了。”
“去你的吧！”李凝宇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觉得这两个好兄弟疯了吧！
沈星然是唐僧肉吗？值得他们一个个跑去、去争去抢？！
……
第28章 为什么沈星然不是他的
叶阳的司机早已等在酒吧外。
上了车，沈星然便有些撑不住，歪在后座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叶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比平日张扬灵动的模样多了几分乖巧。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偶尔经过路灯，光影在沈星然脸上明暗交错。
叶阳的视线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少年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诱人的味道。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古雅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GUYASHU.COM
隔着薄薄的衬衫，叶阳扶着他胳膊的手，能感受到那衣料下柔韧的腰肢线条，让他指尖发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留恋。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制力，才没有做出更逾越的举动。
车子停在断家老宅那古朴厚重的大门前。
叶阳先下车，然后小心地将有些迷糊的沈星然扶了出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少许酒意。
“唔，下次我不喝这么多了，麻烦你了……”沈星然站不太稳，含糊不清地说话，几乎半靠在叶阳怀里。
叶阳一手环着他的腰支撑着他，另一只手想去按门铃。
就在这时，沈星然忽然抬起了头。
他醉眼迷离，双颊绯红，原本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有些懵懂又直勾勾的。
他就这样捧着叶阳的脸，力道不重，却让叶阳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
少年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在叶阳脸上，然后，他朝叶阳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口齿不太清晰地问道：“哥……今天我帅吗？”
那一瞬间，叶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几乎要跳出胸腔。
月光和门廊的灯光交织，落在沈星然带着醉意却异常生动的笑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说傻话，却可爱得要命。
叶阳喉结滚动，口干舌燥，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都在这个笑容面前溃不成军。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醉人的眼眸里，忘了周遭的一切。
然而，这份旖旎的心动尚未蔓延开，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打断了。
叶阳猛地回神，顺着那令人脊背发寒的视线来源望去——
只见断归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宅邸二楼露台的阴影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昏暗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仿佛凝结着寒霜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下一秒，断归毅的身影就从露台上消失。
几乎是同时，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从里面拉开，穿着家居服的男人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管家跟在他身后，还未来得及上前。
断归毅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叶阳扶着沈星然腰的那只手上，眼神冰寒刺骨。
叶阳没有松开手。
“然然怎么喝这么多回来，”断归毅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喝醉酒的沈星然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还麻烦外人送你回来。”男人语气在“外人”那里加重了些，神色警告地看向叶阳。
沈星然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晕乎乎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往断归毅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叫了声“老公”。
断归毅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冰冷如看死人的视线落下对立的叶阳身上。
叶阳后背渗出冷汗，酒意莫名醒了。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对断归毅点了点头：“断总，星然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既然您在家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断归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姿态完全是居于绝对上位者的冷漠与默认。
叶阳不好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脏却还在不规律地狂跳。
是为恐惧而跳动，还是因为沈星然，连他也不知道。
车子驶离断家老宅，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叶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腰间柔韧温热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混合了酒香的干净气息。
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沈星然捧着他的脸，醉眼迷离问“我今天帅吗”时，那毫无防备、灿烂可爱的笑容……
心口的悸动与回味，混杂着对断归毅那双冰冷眼眸的后怕，以及一种隐隐的不甘与失落，在夜色中无声蔓延。
……
为什么沈星然不能是他的？
……
第29章 身上不香了，坏老公
“然然，醒醒。”断归毅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脸蛋，沈星然蹭了蹭他的脖子，浑身跟没骨头似的。
“热……”他抱住断归毅冰冰凉凉的身体，似乎能缓解他脸上的躁意，“老公，帮帮我嘛，我热……还……臭臭的。”
“跟别人耍着玩的时候没想着我，现在热和想洗澡想起来我了？”断归毅被他气笑了。
沈星然傻笑着，抱住他的脖颈，“老公天下第一好，帮我……帮我嘛。”
断归毅只能将人打横抱起来，给他送浴室去洗，一通折腾下来都到十二点半了。
他揉了揉自家少年的脸颊，醉酒的沈星然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些嫌弃他，“没有给我擦身体乳，身上不香了，老公坏！”
断归毅忍不住生气想打他屁股，好老公都有点装不下去了，这小毛病怎么这么多？
“下次再给你擦。”断归毅忍住了，将人抱回来卧室，只是沈星然一躺到床上还不安分，要脱睡衣。
“不要，人家就要擦香香，老东西竟然不给我擦，哼，我自己擦。”沈星然小声骂着，一下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下断归毅真是气笑了，他明面上就比沈星然大七岁，怎么就“老东西”了？
“你叫谁老东西呢？”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沈星然身上，眼眸沉沉看向他，断归毅一只手按住沈星然，一只手拿来身体乳，“给你擦行了吧，别闹。”
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这小妖精还使劲闹腾，是考验他第三条腿的定力吗？
价值百万的爱马仕手表被断归毅解下来直接丢在地毯上，他任劳任怨地解开这小撒娇精的衣服扣子，准备给他擦身体乳。
【怪不得皮肤那么嫩，天天护肤。】
【娇气得要死。】
【以后找真老婆绝对不能找这样的！】
断归易的话音未落，沈星然就踹了他一脚，把断归毅的手甩到了地上。
“力气还挺大？”断归毅冷笑，让断手重新爬回自己的身体上，“啪”地一声直接打在沈星然的屁股上。
“疼……”沈星然瞬间眼角溢出来点生理性泪水，“老东西，你敢打我？！”
发酒疯的少年最不好惹，翻.身骑在断归毅的身上横眉竖眼，忽略掉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还真有几分威慑力。
可惜这些在断归毅眼中约等于零。
他反手把少年抓住，压在身下，瞧着那倔犟挣扎跟个小牛一样，瞬间恼火，“啪啪啪！”他又打了三巴掌在沈星然的屁股上。
这三巴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就只留下点红痕。
沈星然气得大骂，“老东西！放开我，否则小心我弄死你！”
断归毅闻言挑眉，“想让我放开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秘密？”
……
第二天，沈星然一觉醒来，头疼欲裂，记忆停留在他喝酒发疯叫断归毅“老东西”。
他嘎嘣一下死了。
“然然，不吃早餐吗？”走进来的断归毅保持微笑，把cos死人的沈星然拉起来。
“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蒸饺。”
“我错了。”沈星然原地朝反派大佬滑跪，抱住断归毅的手忏悔，“老公，我昨晚认错人了，不是故意骂你的。”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断归毅勾起少年的下巴，磨蹭了一两下，“然然，你和我之间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得了，这反派大佬还是不原谅他。
沈星然抓住他的手，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好老公，你就原谅我嘛~你是天下最好的老公啦~”
断归毅算是搞清楚了，有事好老公，无事老东西。
“别耍小聪明了，起床洗漱吃饭。”男人拍了拍他的脸颊，捏了一把小撒娇精肉乎乎的腰窝，“今天带你去玩。”
得哄一哄这小家伙，省得背地里叫他老东西。
“去哪里玩？”沈星然这下来兴趣了，立马起床穿戴好衣物，快速吃完早餐。
“不用那么急，慢慢吃。”断归毅处理电脑上的公务之时，抬眸看了他一眼，“去郊区的山庄，那里风景不错，有一些新的游玩项目。”
正好断氏集团打算开发作为风景区，他就带带这个小东西去体验一下，顺带解决那里的麻烦。
“唔。”沈星然吃了豆浆和油条，“阿姨做的蒸饺的确不错，你要尝尝吗？你吃过了吗？”
断归毅不爱吃这些，他摇了摇头，手上的工作不停。
沈星然拿筷子夹到了他的嘴边，“你尝尝嘛，真的超好吃的！”
见少年眼神亮晶晶的，断归毅只好咬下来，“很甜……”
不过似乎少年更甜，他垂下眼眸，掩盖快速跳动的心脏。
沈星然对反派这个死直男没有任何想法，“是吧，甜度刚刚好，阿姨做的甜蒸饺真是最得我心的，外面都没有卖。”
第30章 老实的沈星然
车上，这次沈星然显得格外老实。
看到平日里的小撒娇精这么安分，断归毅还有点不适应，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害怕我了？”
沈星然勾住他的脖颈，小声嘟囔，“那还不是你生我气？你要不生气我哪里会害怕？一天到晚还老吓我。”
断归毅被他说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揉了揉青年的脑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生你气。”
“真不气？”沈星然表示有点怀疑。
断归毅揉了揉他的脸颊，眼神晦暗，“你是我的老婆，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你这么说我。”
沈星然闻言，立马点头，“我下次肯定不骂你了，断归毅，你别生气。”
断归毅哄完这小家伙，又看起来风景区规划，这郊区的园林和西方科技结合，在建造完工之后，曾一度火遍京都，挺多人买票旅游。
可是因为地处交通不便，加上突然有好几个人在那片区域接连自杀不断，一时间闹上新闻头条，景区的生意快速滑落，现在人可罗雀。
为了摆脱亏损，原先的规划人员又由低端服务转型成高端富人景区，可还是改变不了亏损，最终在十几年后，被如今的断氏集团收购。
断归毅看了一眼大致情况，便收回了目光。
……
午后，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修剪整齐的草毯一直延伸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脚下，与天际线相接。
远处湖水粼粼波光，几幢极具设计感的度假别墅点缀其间，偶有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人员驾驶着安静的电动球车无声滑过。
断归毅换了身浅灰色的高尔夫休闲装，身姿挺拔，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手上的皮革手套。
沈星然则是一身白色POLO衫搭配卡其色短裤，戴了顶遮阳帽，显得格外清爽灵动。
他好奇地张望着，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那边有练习场，要不要先去试试？”断归毅示意了一下方向。
他今天特意空出时间，主要还是想带这小家伙出来散散心，顺便……把人看紧点，培养点感情。
“老东西”那句话的确有点刺激到他了。
“好啊！”沈星然兴致勃勃，刚迈开步子，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另一个发球台，脚步却顿住了。
那边聚着几个人，身影有些眼熟。
“咦？”沈星然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竟是顾不上身边的断归毅，像只发现同伴的小鸟般，“哒哒哒”地小跑了过去。
“沈星然？”正在挥杆的刘书源听到脚步声回头，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身边站着叶阳，还有另外两三个面熟的富二代同学。
最引人注目的是刘书源身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生，穿着浅粉色高尔夫裙装，长发微卷，面容精致可爱，正微微打量着跑过来的沈星然。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好巧啊！”沈星然眼睛亮晶晶的，在熟人面前格外放松。
叶阳收起球杆，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是挺巧，刘家在附近有点投资，顺带叫我们过来体验一下新开的几个项目。”
他顿了顿，看着沈星然身后缓步走来的断归毅，声音如常，“你和他一起来的？”
“嗯！”沈星然点点头，很自然地回答，“他说带我来这边玩玩，看看风景，好像要待两天呢。”
他说着，好奇地看向刘书源身边的陌生女孩，“这位是……？”
刘书源揽过那女生的肩膀，笑着介绍：“苏燕青，苏氏集团的大小姐，燕青，这是我大学同学，沈星然。”
沈星然立刻朝苏燕青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呀！”
苏燕青的目光在沈星然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态度显得有些疏离，注意力显然不在沈星然身上。
这时，断归毅已走到沈星然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几人。
“断总。”叶阳、刘书源等人纷纷开口打招呼，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
苏燕青却在看到断归毅的瞬间，眼神倏地亮了起来，方才那点疏离冷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仰慕与热切的光彩。
她上前半步，带着惊喜，“断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你还认得我吗？前几天动物慈善晚宴上我们见过。”
“我是苏燕青，之前A大经管院毕业的，久仰您大名了，我毕业的时候，最想去的实习公司就是断氏集团了。”
她说话时微微仰着脸，笑容甜美，目光专注地落在断归毅脸上，完全忽略了被断归毅揽着的沈星然。
断归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男人的视线却落在沈星然身上，见他正跟叶阳、刘书源他们聊得开心，叶阳甚至很自然地递给沈星然一瓶水，沈星然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断归毅揽在沈星然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第31章 他是断归毅的新婚妻子
“真是够巧的，昨天你们才聚在一起玩过，今天又再见了。”
男人淡淡开口，看不得少年如此跟那几人叽叽喳喳亲切讲话的模样。
他微微低头，打断沈星然和他们的叙旧，“然然，秘书已经把山顶那间观景套房安排好了，行李也送过去了，我们先过去看看，你昨晚没睡好，下午可以休息一下。”
“啊？现在就去啊？”沈星然正聊到兴头上，有点不舍。
可他转头对上断归毅神色平静却坚持，微微一愣，只好对叶阳他们摆摆手，“那我们先过去啦，晚点再找你们玩！”
“好，晚点联系。”叶阳微笑着应下，目光掠过断归毅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下微沉。
等断归毅揽着沈星然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会所主建筑的小径尽头，苏燕青脸上热切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她转过头，看向叶阳和刘书源，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刚才那个……沈星然？他跟断归毅很熟吗？断总怎么会亲自带他来这种私人度假区？”
她特意强调了“这种”和“亲自”，语气里带着某种探究和隐隐的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能进入这个圈层私人休闲地的，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重要的商业伙伴。
沈星然那张陌生的、过于漂亮却显然并非出自名门或者富豪之家的脸，让她有些不解。
刘书源喝了口水，含糊道：“星然跟我们同学嘛，人挺好的。”
叶阳的视线从断归毅和沈星然消失的方向收回。
听到苏燕青的问话，他转回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是断归毅的新婚妻子。”
“什么？！”苏燕青猛地睁大眼睛，愣住了。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古雅小说网，地址：GUYASHU.COM
新婚……妻子？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神秘低调、让无数名媛趋之若鹜却从未有过半分绯闻的断归毅……
对象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背景、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小男孩？
震惊、不信、质疑……最后化作一股尖锐的酸涩和妒忌，狠狠刺进苏燕青的心口。
她一直将断归毅视为偶像和理想型，努力提升自己，渴望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合作或者相识。
她知道断归毅结婚了，可外界并没有透露出谁是断归毅的妻子，她曾经以为断归毅娶的一定是门当户对抑或是势均力敌的妻子。
结果，就这么一个玩意？
还不如她！
苏燕青用力攥紧了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目光再次投向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先前对沈星然那份漫不经心的轻视，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嫉恨的情绪所取代。
“那个沈星然……什么来头？一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断归毅喜欢他什么？”苏燕青呀牙切齿。
闻言，刘书源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又有点担心地看了看脸色变幻的苏燕青。
而叶阳已经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球杆打球，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球道，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暗流。
第32章 他还是做一只小米虫好了
“老公，我的小熊睡衣，你没有给我带过来吗？”沈星然洗澡想找自己的睡衣，结果发现不见了。
奇怪，他明明放进行李箱了。
断归毅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穿我的睡衣吧，我好像不小心找东西的时候把它拿出来，忘记放回去了。”
小家伙有点洁癖，不想穿酒店给的睡衣。
闻言，沈星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找东西怎么翻我的行李箱？”
而且断归毅的睡衣太大了，他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了一件断归毅的衬衫来穿，只不过下半身就只能穿内裤了。
郊外酒店虽然豪华，但大晚上的，叫个外卖就费劲了，沈星然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
“陪你打了一晚上高尔夫球了，洗洗睡吧。”沈星然转动了一下胳膊，随后去卫浴洗澡去了。
而此刻，沈玉娇看着手上的罗盘，拧起眉头跟旁边的柳刀汇报，“我们追到这里就没有影子了，罗盘现在也不动了，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追踪一个利用梦魇来杀人的恶鬼，到了郊外之后突然断了联系，本来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布下阵法围剿对方，哪知道被梦魇鬼找到漏洞离开。
“别急，它一定在附近，梦鬼最喜欢人烟气以编织噩梦来杀人，查查附近有没有村庄或者大型设施。”
柳刀蹲下身体，看着湿润的泥土多出一道划痕，料定袘重伤必定要吸人精气修复鬼体。
苏破天也在旁边应和，快速拿出手机和导航，“附近两公里有个小有名气风景区，除此之外，再无人烟。”
“那还等什么？”三人快速回到自己摩托车的地方，驾驶着飞奔前往而去。
夜色沉沉，断归毅把红酒递给沈星然，“喝点吗？”
沈星然不敢再喝了，昨天的社死历历在目，他连忙摆手，“不用了，老公你还不打算睡觉吗？”
他看了看钟摆，都晚上十一点半了，这年头连鬼都要熬夜加班吗？真可怕。
他还是做一只小米虫好了。
“嗯，我想出去散散步，一起吗？”断归毅询问道，揉了揉沈星然的脑袋。
沈星然打起来呵欠，“现在啊，明天再陪你好不好？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明天肯定晚起。”
闻言，断归毅没有勉强，揉了揉小家伙的小爪子，“那你先睡吧，晚安。”
“晚安。”沈星然应了一声，躺床上睡去。
断归毅吻了吻他的脸颊，迈着步伐走出房门。
另一间房，叶阳却猛地睁开双眼，他感受到了空气当中弥漫的丝丝鬼气，皱起眉头。
……
“队长！就是这里了。”苏破天看着灯火通明的风景区，中间那一栋三星级酒店格外醒目。
柳刀下了摩托车，沈玉娇也紧随其后。
“这地方不小，我们人手不够，也没有搜查令，短时间内没办法疏散人群，恐怕会有伤亡。”沈玉娇忧心忡忡地说，她揉了揉眉心，姣好的脸蛋在月光下格外漂亮。
“那也没有办法的，我们只能尽力速战速决。”柳刀抿了抿薄唇，“我已经让特殊局增添人手过来，但这毕竟是郊区，警车哪怕过来也要半个多小时。”
“我们分头行动吧，一发现有任何线索，立刻发射信号，不要耽误时间。”柳刀下了命令。
“是！”
“是！”
沈玉娇和苏破天立马应下。
沈星然不知道暴风雨的到来，还安安稳稳地睡大觉，连刘书源和苏燕青似乎都发觉到了点不对劲。
他们这些富二代，身上有些开了光的护身符发出点光芒，两人立刻发短信给了叶阳，说想来他这里避一避风头。
“行，过来吧，我在A306号房。”叶阳发出短信后，又不放心给沈星然发过去一条信息。
【叶阳：星然，你在吗？这酒店似乎有点古怪，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和刘书源、苏燕青都在A306号房，你也可以过来。】
但沈星然睡迷糊了，根本没有看手机。
“唔，烧鸡、炖大鹅……”沈星然想念上辈子自己东北的美食，在床上打了个滚。
突然，他浑身一哆嗦，觉得有些冷了，扯过来被子盖，却还是很冷。
迷迷糊糊间，他“啪”地一声打开了床头的灯，可灯却“呲呲呲”地一闪一闪的。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小声嘟囔着，“这酒店这么拉吗？灯也不好了，好歹是三星级啊，空调也坏了吗？”
他睡觉前明明调到合适的温度了，结果一觉醒来，房间怎么跟个冰窖似的。
他拿起来空调遥控器，结果一个手抖，空调遥控器掉到了床底下，他立马伸手进去摸索起来。
一只漆黑无比的血手猛地从床底板伸出来，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在哪呢？”沈星然还在摸索着床底，“唔，好冷。”
血手猛地要抓向沈星然的手。
“嘶，冷死了。”他被冻得一激灵，快速起身不摸索了，先拿了件外套给自己披上。
还好来之前，他听说山里面冷，带了薄外套，他想了想拿起来旁边的高尔夫球杆在床底板探进去里面，试图刮出来。
“砰砰砰！”高尔夫球杆撞到了一个硬物。
沈星然嘟囔着，“掉进去这么深吗？怪不得刚才摸不出来。”
他立马用高尔夫球杆刮出来。
“砰砰砰！”血手死死抓住那跟高尔夫球杆。
沈星然快被气死了，“怎么弄不出来！不会是弄到床柱子上了吧？”
他选择放弃调节温度了，累得躺在床上。
血手留下一道血痕，瞄准少年纤细雪白的脚踝处，猛地一抓！
“啊！”沈星然双脚收回到床上，血手扑了个空。
“现在凌晨一点钟了？断归毅怎么还不回来？！”沈星然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猛地坐起来。
第33章 断归毅不会出事吧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他立刻给断归毅打去电话。
一处阴暗不见光的地方，手机“嘟嘟嘟”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芒，断归毅看了一眼四周的残肢断臂，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接听。
“喂，老公你在哪？凌晨一点了怎么还没有回房间？”沈星然坐在床上，语气十分担心。
断归毅嘴唇微微勾起，语气温柔，一只手却把扑上来的恶鬼捏断了脖子，“有点急事处理，怕打扰你休息，我另外开了一间房，别担心，你继续睡吧。”
“哦，好吧。”听到断归毅没事，沈星然这才稍微放下心，可是他一醒就睡不着觉了。
“你身边有什么声音啊，奇奇怪怪的。”沈星然躺在床上，眯起来眼睛含糊开口。
“你今晚不会不回507号房了吧？”断归毅真努力，对方当鬼了还这么熬夜工作，岂不是显得他很菜？
“我看情况，然然你先睡吧。”断归毅哄着他，手上一把又捏碎了一个厉鬼的头颅，进入到这片虚无地带，黑影断归易更是如鱼得水。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满地的骸骨已经有好几年尘封已久的痕迹。
而他却不过还在这地下层的一楼，往远处望去，垂直看不到顶的吊脚楼依旧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张牙舞爪的恶鬼气息萦绕在这座地下堡垒。
“队长，不好，一进入到这酒店，罗场磁盘突然混乱。”沈玉娇跟对讲机里面的柳刀开口，那双如黛细眉紧紧拧了起来。
柳刀也发觉到了这风景区的磁场似乎很不对劲，他快速调动起网上的资源数据，很快查到了。
“这里是穆棱山庄？”
前几年，国家诡异特殊局也曾接到过处理此地【血嫁衣娘】事件，当初接这任务的是第十分队小队。
柳刀见状立刻给落云山打去电话，他们的通讯工具都是经过阵术加持，有特定磁场，很少遭受到鬼气影响。
“喂，柳大队长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落云山正在跟几个兄弟吃宵夜喝酒，看到柳刀凌晨快两点了还给他打电话，瞬间明白这货有事找他。
男人生得一副筋骨硬朗的粗犷相，宽肩撑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麦色皮肤上布着几道浅淡的山野疤痕，添了几分悍气。
“我问你，穆棱山庄你还记得吗？我们现在搜寻【梦魇鬼】，它躲进了这座度假山庄的酒店当中，我们的罗盘和追踪符器到了这里后却全部失效。”
柳刀言简意赅，没有跟他叙旧，“这种情况下，你们当初怎么抓到的【血嫁衣娘】？”
落云山闻言，猛地站起来，“你们去地方了？！当初我和队员能够抓到【血嫁衣娘】纯属巧合，那地方有古怪，你们别乱动！”
“我现在就骑车赶过去！”
柳刀闻言，脸色变得凝重，“你过来有点困难，我们请求局里面调派人手，结果一大堆人都困在了来的路上，说是在进山庄遇到了鬼打墙，现在还没有进来。”
这穆棱山庄坐落于山谷当中，四周皆为山脉，一望无际的森林，几乎绵延到天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明明是盛夏燥热的风，到了这里，只剩下一片冰寒蚀骨。
“当初我和队员去处理【血嫁衣娘】时，发现穆棱山庄鬼气森森，只是遇到了跟你们一样的问题，查不出来什么缘故。”
这几年穆棱山庄也出了好几起人命，落云山曾申请将穆棱山庄暂时封禁起来，暂时不给人进入。
可因这么一大块地，经济价值极高，政府甚至经济开发成风景区，投入了上百亿资金，总不能血本无归，此事自然没有通过。
不过在落云山临走前，他跟好几个诡异特殊局的队长在那个地方下了封印，邪祟气息散去了不少，只是他们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就等着穆棱山庄破产清算，他们再出手联合申请封禁，搞清楚穆棱山庄鬼气浓郁的缘故。
可如今……柳刀怎么闯进去了？
还有【梦魇鬼】的事情？
落云山怕突如其来的事情，扰乱了他们布下阵术的磁场，导致封印被破坏，立刻告别了朋友驱车前往。
柳刀听到来龙去脉，眉头皱得能够夹死只苍蝇，把大致情况跟沈玉娇、苏破天说了一下。
苏破天脸色也变得凝重，“现在警车和局里面人进不来，我们也没办法把游客赶出酒店，说不定外面更加危险。”
天空已经飘起雨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昭示。
血手在沈星然的床底摸索着。
突然“滴”的一声，空调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沈星然见状，撇了撇小嘴，“这家酒店服务真差，什么都是坏的，五千块钱一晚上呢，太过分了吧？”
他拿座机给前台打电话，结果前台没有接电话。
第34章 老公，你怎么才来
“算了，我下楼一趟吧。”沈星然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血手幽灵猛地朝床上扑去，又扑了个空。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它气得想要撕碎沈星然。
“砰！”的一声，沈星然关上房门。
它猛地撞在门板上，发现自己竟然穿透不过去，难道因为受伤，它的鬼力下降了？！
“唉，服务员吗？”远远看到有一道人影，沈星然立马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苏破天正在五楼勘察，这栋酒店一共20层，他负责1-8层，沈玉娇9-12层和中空层，柳刀13-20层和楼顶天台处。
听到有人声，他抬头看去。
“唉，怎么是你？！”沈星然见到他，心中一惊，直觉告诉他准备好事。
苏破天收起来桃木剑，挑了挑眉，“你来这度假？真是够倒霉的。”
沈星然害怕了，跟在他身后，“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本来想找前台看看的，哪知道酒店座机打不过去。”
说起来，他又有些担心断归毅，打电话给他。
手机很快被接起来，断归毅听着小撒娇精说他遇到了苏破天，说来这边抓鬼的。
“一会我回去，你先跟着他。”男人抿了抿薄唇，眼眸微暗，这小撒娇精真能招惹男人。
断归毅只到了二楼，撇了一眼这些恐惧得害怕后退的亡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彻底清醒过来的沈星然，这时才看到叶阳等人发来的短信，他立刻一一回复了过去。
“不想死，跟紧我。”苏破天冷眸扫过去，沈星然立马老实了。
直到苏破天停在507房门前，他的神色愈发浓重，“这里面有东西。”
“我刚从里面出来。”沈星然白了脸，这不就是他和断归毅住的地方吗？
“拿房卡开门。”苏破天废话不多说。
沈星然只能上前刷卡，房门一打开，血手幽灵就扑了过来，裂开血腥的大嘴，要吃下沈星然这人肉。
“啊！”沈星然吓了一大跳。
苏破天拿起桃木剑，裹挟着凛冽的正气直劈而出，剑身在昏暗里划过一道冷光，正劈中血手幽灵的面门。
那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血色的躯体瞬间翻涌如沸，腥臭的血雾四下飘散。
他旋身错步，桃木剑接连刺出，每一击都精准扎在幽灵的要害，剑身上的朱砂符文遇邪即亮，金红的光纹缠上幽灵的血手，滋滋灼烧着它的邪祟之气。
“嘶嘶嘶！”血手幽灵疯狂挣扎，巨手拍向苏破天，却被他侧身躲开。
他反手横削，直接斩断了那只腥臭的血手。
失去核心的幽灵化作一团浓血，在地上扭曲两下便消散无踪，只留一股刺鼻的腥气。
苏破天收剑而立，剑身上的朱砂光缓缓淡去。
他瞥了眼脸色惨白、腿软靠在墙上的沈星然，冷声道：“这里的邪祟气还没散，不止这一个孤魂。”
“恐怕不止你房间，其他地方也有，穆棱山庄是恶鬼的大型屠宰场，本来就该封禁的。”苏破天拿起对讲机，把刚才这里的情况告诉了两位队员。
沈星然却在担心断归毅的安危。
怎么剧情越来越偏离了，原著里面根本没有这一段，只一句话带过罢了。
沈星然听到苏破天说这山庄藏着许多厉鬼，甚至可能有鬼将，他担心现在断归毅还没有到鬼帝级别，会不会受伤？
“这些孤魂野鬼最喜欢阴气、怨气重的人，你是阴年阴月出声的人？”
苏破天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星然，“能一个月撞见两次鬼，你这运气也够绝了，幸好遇上的人是我。”
“谁知道那么倒霉？”沈星然无语着开口，给断归毅发去信息说房间不安全，他给断归毅开了位置共享。
苏破天蹙眉，“现在磁场混乱，你家人可不一定能找得到你。”
他指了指对面。
沈星然朝那里看过去，是B809房间，这应该是在八楼的房间，跑到五楼去了？！
沈星然这下老实了，只能跟着苏破天走，毕竟他也不会道法。
夜色冰冷，沈星然走着走着突然迷了路，他一回头想问苏破天，眨眼之间，苏破天也没有了身影。
沈星然：“！！！”
他快速拿起手机给断归毅发信息。
一星一意干饭人：【老公救命！我在酒店迷路了！有鬼！真有鬼！】
沈星然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三个房间A201、B444、C666，内心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
听着手机“叮咚叮咚”的信息提示音，断归毅加快了脚步，他给沈星然的手机做过处理，并不会受到鬼气磁场的干扰，只是在某种情况下，还是会让他短暂地迷失方向。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错综复杂的道路，本来一条条笔直的酒店走廊变得东倒西歪，连房间都在重叠。
房内熟睡的人全然不知危险降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沈星然抓着脑袋的头发，“苏破天，你还在吗？！”
等这关过了，他绝逼不能摆烂了，也要学点道术，要不然花钱买点宝贝傍身！
“冷静！”沈星然深呼吸，看着自己无路可去，只剩下这三扇房门，只要他待在原地，说不定就无事发生。
“咔擦！”
突然一条黑色的触手裂开细密的牙齿从地板下钻出来，如同群蜂出动，瞬间一根根跟它一模一样的触手爬满了整个地板和天花板，正朝着他席卷而来。
“什么鬼东西？！”沈星然拿起旁边的消防瓶丢过去，“砰”地一声被一只触手吞入腹中，撕裂成碎片。
沈星然只能匆忙打开了一间房，在触手咬到他之前快速钻进去，锁死了房门。
“然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嗓音，沈星然大汗淋漓地抬起头，看见了“断归毅”。
“老公！”沈星然快吓死了，上前抱住他，“你怎么才来。”
第35章 断归毅：别信那些
“抱歉，让你担心了。”‘断归毅’捧起少年的脸颊，眼神带着几分爱意，“然然别生气。”
沈星然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没关系，你没出事就好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断归毅的手指缓缓往下，落在沈星然衬衫的扣子上，眼神晦暗，“然然，外面有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解决，不用我们担心。”
“老公，这怎么好意思？这环境你都能起来……”沈星然羞羞答答地看向他。
梦魇鬼嘲笑人类的感情，轻易就被一副皮囊骗过去，他勾起沈星然的下巴，缓缓靠近，似乎精气近在眼前。
“刺啦！”
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断归毅的心脏，【梦魇】的笑意嘎然而止，而沈星然的嘴角勾起。
“我老公可从不跟我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鲜血滴答，【梦魇鬼】作为怨鬼，死死盯着沈星然，袘花费鬼力编织而成的美梦终究是碎成了泡沫。
“沈星然，醒醒！”苏破天看着突然晕倒的沈星然，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幸好五分钟后，沈星然醒了过来，“我没事，做了个噩梦。”
“你碰到【梦魇】了。”苏破天下了结论，“袘深受重伤，只能靠编织梦境来杀人了。”
沈星然没回应他，只是在想断归毅，他那边怎么这么久还没有过来，也没有给他发条短信，难不成出事了？
断归毅从走廊尽头的扭曲阴影中踏出时，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沾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灰烬，气息比平日更冷冽，唯有在目光触及脸色发白的沈星然时，才发生变化。
“然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弥漫的、带着腥甜味的阴森鬼气。
“老公！”
沈星然眼神一变，这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扑上去。
“等等！”
苏破天更是横持桃木剑，拦住了人，锐利审视着断归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地方磁场混乱，常人根本辨不清方向。”
断归毅脚步未停，径直走来，视线掠过苏破天，定格在沈星然身上。
“靠这个，里面有灵隐寺方位盘。”
他抬起手，腕表表盘上闪烁着微弱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定位红光，那是他留在沈星然手机上的特殊印记。
“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刚被梦魇袭击过，现在醒了。”苏破天没有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以及……一丝极淡的、与环境中的鬼气截然不同却同样非人的阴冷。
“这地方很危险，你们既然是普通人，最好跟紧我，或者找个安全的房间等待救援。”
苏破天检查看断归毅不是鬼假扮的，丢下一句话。
“不用。”断归毅淡淡道，已走到近前，伸手将沈星然从苏破天身后轻轻带出，拢在自己身侧。
他低头查看沈星然的情况，柔声道：“吓到了？”
沈星然摇摇头，又点点头，抓住他的衣袖。
“你去哪儿了？这里好多怪东西……”
“处理了点麻烦。”
断归毅简略地回答，手指拂过沈星然冰凉的脸颊，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他的本源阴气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驱散了沈星然体内残留的梦魇寒意。
沈星然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过，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苏破天皱了皱眉，断归毅的出现和态度都透着古怪，但他此刻更紧迫的任务是追捕重伤逃窜的梦魇鬼，以及应对这酒店里越来越浓的邪祟气息。
“你来了也好，多个人照应。”
他得尽快找到梦魇鬼的本体，它受伤不轻，正是消灭的好时机。
“沈星然，你们跟紧我，不要乱跑。”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紧接着，墙壁、地板、天花板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无数低语、哭泣、狞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神智。
“小心！是百鬼瘴！”
苏破天低喝一声，桃木剑光芒大盛，剑身符文流转，驱散靠近的污秽。
但这瘴气范围极广，且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
断归毅将沈星然紧紧护在怀里，一层无形的屏障撑开，隔绝了大部分瘴气和鬼音。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红光，似乎对这扰人的环境动了真怒。
黑暗和混乱中，场景开始扭曲变幻。
沈星然忽然发现身边的断归毅不见了，自己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沈家老宅的祠堂，阴森寂静。
面前站着一个人影，赫然是断归毅，但眼神却是沈星然从未见过的冰冷和贪婪。
“你不过是断家买来的工具，”那个“断归毅”开口，声音带着回响，“一个祭品而已，等我汲取够你的气运和生机，便是你的死期。”
画面再转，是沈星然偷偷翻阅一些古籍、试图寻找“鬼夫”相关记载时被断归毅“发现”的场景。
断归毅的脸上布满阴霾和杀意：“你知道了？那便留你不得。”
恐惧、怀疑、被欺骗的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沈星然的心防。
他知道这是梦魇的把戏，但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断归毅毕竟是非人的存在，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诡异的冲喜。
“醒过来，沈星然！”
苏破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
就在沈星然心神摇曳之际，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真实的、属于断归毅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更强大、更凛冽的阴寒气息霸道地冲散了周围的幻象。
沈星然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被断归毅护在怀中，而周围的百鬼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翻涌得不那么剧烈了。
断归毅低头看他，黑暗中也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眸深邃，里面翻涌着沈星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怒意，还有一丝……后怕？
“别信那些。”
他的声音低沉，直接传入沈星然脑海。
第36章 苏破天察觉断归毅的不对劲
“都是假的。”
“我……”
沈星然张了张嘴，刚才幻境中那些尖锐的猜疑，在断归毅此刻真实的怀抱和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心底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苏破天那边战斗正酣，他找到了梦魇鬼本体藏匿的蛛丝马迹，大声道：“它躲在西侧走廊尽头的墙壁里！你们退后！”
“我要放大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梦魇鬼似乎意识到断归毅是更大的威胁，也可能是被逼到了绝境，它集中最后的力量，发动了最强烈的精神攻击——目标直指断归毅！
并非制造幻象，而是试图强行窥探并放大断归毅内心深处的执念或弱点。
在梦魇鬼的感知里，断归毅气息强大却非阳刚正气，或许内心藏着巨大的黑暗。
然而，它撞上的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冰冷死寂的幽冥之海！
那是属于鬼帝的魂魄本质，充斥着无尽的死亡、岁月沉淀的孤寂。
梦魇鬼惨嚎一声，攻击反噬，它残存的本体从墙壁中被震出，是一团不断变换着人脸、扭曲不堪的黑雾。
苏破天看准时机，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爆发出刺目金光，直刺黑雾核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
金光炸开，黑雾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叫，迅速消融。
梦魇鬼被消灭了。
百鬼瘴也开始缓缓消散。
苏破天喘着气，拄着剑，看向断归毅和沈星然的方向，刚想说话，却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在逐渐散去的昏暗光线下，他看见断归毅的身上，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绝非人类应有的森然鬼气！
“你……”
苏破天心中警铃大作，厉声喝道，桃木剑再次抬起，指向断归毅。
他想起刚才百鬼瘴中，他们那片区域异常的“平静”，又想起断归毅找到这里的不合常理……一个惊人的、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
沈星然也看到了苏破天剑尖所指，看到了他脸上震惊和戒备的神情。
他瞬间明白了——苏破天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暴露断归毅是鬼的后果是什么？
苏破天是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他的职责就是清除危害人间的邪祟！
哪怕断归毅再厉害，现在也不是完全体，能对抗整个特殊局吗？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恐惧攫住了他，但比恐惧更快的，是一种几乎出自本能的反应。
就在苏破天即将质问出口的刹那，沈星然突然“哎哟”一声，身体软软地向旁边倒去，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虚汗。
“然然！”
断归毅立刻收回所有外泄的气息，完全像一个担忧妻子的丈夫，急忙扶住沈星然，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是毫不作伪的焦急。
苏破天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狐疑地看着沈星然：“你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头晕，想吐……不会是鬼气还残留在我身上吧？”沈星然虚弱地说。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苏破天，“苏大哥，刚才那鬼是不是……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咒？我好难受……”
“难道是鬼气残留？这这要躺几天……”苏破天眉头紧锁，暂时将对断归毅的怀疑压下几分。
沈星然体质特殊，又刚被梦魇正面袭击过，沾染的鬼气传染到断归毅身上也未可知。
他上前两步，想查看一下沈星然的情况。
断归毅却微微侧身，挡住了苏破天的手，“不劳烦苏道长了，他受了惊吓，我需要立刻带他回去休息。”
“今晚多谢苏道长援手，改日断某必有重谢。”
说罢，他打横抱起了沈星然，动作轻柔却强势，转身就要朝相对安全的区域走去。
“等等！”
苏破天再次拦在前面，目光锐利地在断归毅和似乎昏沉过去的沈星然之间逡巡。
“有些事我需要问清楚，你身上的气息……”
第37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苏道长，”断归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深邃如寒潭，属于上位者和某种更古老存在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让苏破天瞬间感到呼吸一窒。
“我夫人需要休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稍后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我，现在，请让开。”
苏破天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种非人的威慑力，绝非寻常人能有……
就在对峙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柳刀的呼喊：“苏破天！情况如何？梦魇解决了吗？”
苏破天心神一凛，再看向断归毅时，对方已经抱着沈星然，步伐稳健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他身上的那丝可疑鬼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破天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了一眼测试断归毅是人是鬼的符箓，又看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不是鬼，难道真是我想多了？”苏破天喃喃自语。
“梦魇鬼已经被杀掉了。”他朝着对讲机里面的柳刀说道，目光追随着断归毅，“现在酒店应该没有威胁了，房间和走廊也恢复了正常。”
……
而此刻，被断归毅抱在怀里的沈星然，悄悄将脸埋在他颈窝。
他能感觉到断归毅抱着他的手臂稳定有力，步伐没有丝毫慌乱。
刚才的选择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隐瞒了，掩护了。
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席卷他的脑子。
他这样做，对吗？
断归毅低头，看着怀中看似昏睡、睫毛却微微颤动的沈星然。
少年刚才那番急中生智的表演，以及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姿态，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心湖漾开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人类的感情，脆弱、多变、充满算计。
他见过太多，也从不相信。
沈星然一开始的接近，也带着些许的算计和自身的怯懦权衡。
他一直清醒地看着，偶尔配合，给予庇护和温柔，如同对待一只有些特别、需要他暂时饲养的宠物。
但此刻，这只“宠物”却在他可能暴露的关头，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
尽管那选择里可能掺杂着害怕、自私、对现状的依赖，但那双湿润惊慌的眼睛里，确确实实映出了他的影子，并且在关键时刻，为他而闪烁。
一种陌生的、微微发胀的情绪，从冰冷的胸腔深处滋生出来。
不是狩猎般的兴趣，而是……一种更柔软，也更麻烦的东西。
断归毅手抚摸上沈星然的脸颊，“然然，你难道喜欢我吗？”
沈星然cos死人中。
见状，断归毅轻笑一声，回到房间后，把沈星然的鼻子捏住了。
“断归毅，你好无耻。”沈星然呼吸不过来，瞬间张开了小嘴。
好恶劣一男鬼。
断归毅牵起他的手吻了吻，“然然，跟你学的。”
沈星然：“……”
那断归毅人真好，只学一半。
“我去洗澡了，然然先睡觉吧。”看着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半，断归毅觉得山庄下的问题，今天是解决不玩了。
“跟我说话很脏吗？”沈星然撑起脑袋看他，“一回来就洗澡。”
断归毅挑眉，“然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星然佯装伤心，“口是心非，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断归毅没办法，解开外套，揉了揉他的小脸，“你在乱说什么话？”
“安徒生童话。”沈星然背过身去，盖起被子不跟他说话了。
断归毅无奈，给他揉了揉脑袋，先去洗干净自己这一身的灰尘味。
苏破天还是不放心，想发短信提醒一下沈星然，结果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对方联系方式，只有地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之时，沈星然刚闭眼睛没多久，立马偷摸跑到门口打开猫眼一眼。
“苏大哥，你怎么来了？”他打开了房门。
“你小心一点断归毅。”苏破天言简意赅，“他好像不太正常。”
“没关系，我老公本来就有点神经兮兮的，谢谢苏大哥，你忙去吧。”沈星然朝他解释，顺带拿了条毛巾给他。
“你头上沾了点灰，擦一擦吧。”
“谢谢。”苏破天抿了抿嘴唇，捏紧毛巾说，“要不然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你有事情的话，可以过来找我聊聊。”
沈星然正想学习点道术不知从哪入手呢，立马点头答应下来，“行啊，我加你，以后可别嫌弃我东问西问。”
看着少年这活泼灵动的样子，又想起断归毅那张冷脸，他忽然觉得一朵鲜花真是插在了牛粪上。
第38章 欢迎沈星然来到他的世界
“到门口做什么，怎么这么开心？”断归毅擦着头发走出来，见沈星然回来，勾唇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你身上有湿气，还乱抱人。”沈星然推了推这个坏鬼，力气小没推开。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去门口干什么？”断归毅看着少年手机上弹出来的好友申请，抓住了他的手。
沈星然实话实说，“苏大哥来找我了，我们加了个联系方式，交交朋友嘛。”
断归毅揉了揉他的手心，凑近他眯起眼睛，“就只是交朋友吗？”
他的妻子年轻、单纯、貌美、可爱，所以总有人在觊觎他的妻子。
“要不然你还想要干什么？”沈星然知道这死鬼没安好心，岔开话题，“老公，我们睡觉吧。”
“你睡了一会了，还睡得着吗？”断归毅幽幽开口，磨蹭着他的脸颊。
灯光昏暗，沈星然突然眯起眼睛，“睡不着……然后呢。”
床头酒店的饼干被撕开，沈星然咬起来饼干，紧盯着断归毅，眼神赤裸裸勾引。

作者大声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他突然很想知道，反派大佬真直吗？
断归毅表面犹豫，实则暗爽，凑过去咬住饼干的另一头边缘。
就在这时，沈星然主动咬断，断归毅愣了一下，落在少年玫瑰般的红唇上，想亲又不知道该怎么亲。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和宠溺的笑，拿下来饼干。
“你还想吃吗？”
沈星然勾唇反问，戳破他的小心思，“老公，你想喂我吃吗？”
断归毅选择把饼干重新放回嘴边，咬着凑近，沈星然却故意掰断饼干，把掰碎部分放到自己的嘴中吞咽。
断归毅被气笑了，但马上拿出来下一根，这次沈星然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头就着他的手咬断饼干。
这一刻，断归毅明白了，沈星然又想把他当狗玩，他咬住饼干的另一头，一把将沈星然拉住，嘴对嘴投喂。
“断归毅，我的身材很曼妙，你想试一试吗？”沈星然突然翻身按住了断归毅，将他压在床上，“我保证，我会轻轻的。”
以后，他在外是断归毅老婆，在内是断归毅老公。
“试一试？”断归毅抬眸，望进少年的那双眼眸。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此子恐怖如斯！！！】
【他在勾引我们犯错！】
断归毅直接切断了断归易的意识连线，“好。”
沈星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地解开断归毅的衣服，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紧紧交缠，直到关键一步，断归毅突然将他拉了下来，堵住了他的唇。
沈星然瞪大了双眼，“不是……反了……不……我不干了……”
他是找老婆，不是找老公！
“然然，你真是一款限量版珍宝，你知道的，我对你实在算不得清白，所以别再试探我的底线，我的原则明明都为你让步了。”
断归毅狂吻着他的唇，将青年的黑色长裤褪去，抚摸着他雪白细腻的肌肤。
制服、控制、猜忌、占有、疯狂、瞳孔失焦，欢迎沈星然来到属于他的世界。
……
第39章 女主出现了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照进房间时，沈星然才挣扎着睁开双眼，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分尸成一段一段的，手和脚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断归毅，他个混蛋！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然然。”男人抱住他的腰，吻着他的脸颊，又似乎要蠢蠢欲动。
沈星然刚想骂他，却突兀地发现了什么，“你胸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钉子？”
闻言，断归毅的眼神一变，“你看到了？”
“这是什么？”沈星然上手去摸，却发现拔不出来。
正在他思索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你好，客房服务。”
断归毅按响了座机，让他们出去，想再细问沈星然。
沈星然却想坐起来，表情一皱，牵扯到了痛处。
“刚上完药，你别乱动，是饿了吗？你再躺一会，我去给你拿早餐。”断归毅起床快速穿衣服。
“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沈星然叫住了他，颇为面红耳赤。
断归毅闻言停下来，从衣柜里拿起一套舒适的运动装，“抱歉，我还以为你喜欢裸睡。”
他缓缓走到床前，现在的沈星然已经不敢直视他那公狗腰了，就想接过来衣服自己换。
“我帮你。”
“不用，你出去！”
被吃干抹净之后，沈星然对断归毅提防起来，这反派大佬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你出去……”见断归毅还不走，他只能推了推，“帮我把早餐端过来。”
“好吧。”断归毅只能遗憾地应了下来，目光恋恋不舍地在少年雪白带上红痕的脖颈上停留了一会儿。
……
“沈星然不是昨天跟我们约好打高尔夫球吗？怎么十点半了还没有来，该不会是昨晚他受到影响了吧？”
刘书源一杆子挥出去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有些担忧地转过头去看叶阳，“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他还来不来？”
叶阳喝了口饮料，“他说身体不舒服，要下午三点才能过来。”
闻言，苏燕青皱起眉头说：“这么矫情，能有什么不舒服的？酒店又不是没有医生，该不会昨天晚上吓破胆了吧？”
昨天晚上，警察三更半夜过来，一个个检查登记酒店人员信息，说是有爆匪混入进来，造成伤亡，但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警察的说辞罢了。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古雅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GUYASHU.COM
苏染律听说了这件事，大晚上寻了一位道长过来找他们，结果在山庄前被困住了，鬼打墙半天才进来。
“小妹，你还是跟我快点回家吧，爸妈挺想你的。”苏染律语气有些无奈。
男人长相极好，丹凤眼，五官柔和，面如琢玉，下颌线流畅柔和，眉眼间糅合了清俊与柔雅，漂亮得雌雄莫辨，看到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二哥！我不会回家的，你知道妈给我安排了多少个相亲对象吗？什么歪瓜裂枣都有，我才不要这么快就结婚！”
说到这，苏燕青就气鼓鼓地双手环胸，“爸妈就是巴不得我快点出去联姻，给苏氏集团创造价值。”
苏染律劝了劝，“我已经跟爸妈说过这件事了，他们保证不再随意安排你的生活，小妹，你也别闹脾气了，爸妈这不也是担心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丽的身影由远及近，他捕捉到后，瞬间眼神一亮。
沈玉娇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装，眉眼英气非凡，旁侧还站着顾宴，宛如一对璧人。
苏染律本来看到沈玉娇还挺开心的，但目光一落到顾宴身上，顿时警惕性提起。
“玉娇，你怎么也在这？”苏沈两家向来交好，沈家从政、苏家从商，苏染律从小和沈玉娇青梅竹马，只是沈玉娇却对他无感，苏染律却从不放弃，想和沈玉娇交往。
“来这边处理点事情。”沈玉娇神色淡然，“这位是顾宴，玄门弟子，来辅助我调查的。”
闻言，苏染律眼中的敌意这才散去了些，“原来是顾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玉娇看着他们几个富二代在打高尔夫球，没说什么，只问叶阳，“你昨晚有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叶阳喝了一口饮料，拧眉思考，“西南侧，似乎有动静，你们可以往那个方向找找。”
沈玉娇知道叶阳的身份，听到这番话，立马跟顾宴离开了。
顾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沈星然和断归毅，似乎这古怪的酒店一下子有了解释。
“沈星然？”他叫住前面的两人。
沈星然转过身来，看到顾宴也很惊讶，只是一想到他是玄门弟子，又合理起来，“你在这……查东西？”
第40章 在外面别乱说
顾宴点头，暗中打量起来断归毅，似乎对方没有怪异之处，可他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接下来估计很乱，如果你没有要紧事的话，最好今天就离开吧。”
沈星然点了点头，突然又看到顾宴身后的沈玉娇，觉得这个女人的出场频率似乎有点高。
他想了下，扬起一个笑容，“姐姐，之前你保护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问你的名字，谢谢你呢。”
“沈玉娇。”
“好的呢，谢谢~”
女主呀，那没事了。
断归毅一把抓住沈星然的肩膀，“又在看什么？人都走远了。”
沈星然撇了他一眼，“你说今晚回去的，我可不想继续待在这鬼地方了，说话算数。”
断归毅牵着他去了酒店花房那边散步，“你觉得我是不遵守承诺的人吗？”
“然然。”他低头吻了吻少年的手，“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沈星然缩回手，假装逛起来花房欣赏花朵，对断归毅的话不置一词。
许是药效发挥，他下午终于腰下终于不疼了，能和叶阳等人顺利打上高尔夫球。
“昨晚，你没事吧？”叶阳给他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眸微暗。
“没什么，就是睡得太熟了，摔下了床，弄到腰就躺了一上午。”沈星然笑了笑，他的球技不好，毕竟第一次打高尔夫球，连球杆都不太清楚怎么拿。
叶阳、刘书源在一旁指导他。
苏染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困惑，富二代圈子里，他没有见过这位人物，直到小妹苏燕青跟他说了，他才多看了对方两眼。
“断归毅竟然和这么一个人结婚了？”他惊讶了一下，不过目光落在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孔上，又觉得有点合理，“还是挺漂亮的。”
苏燕青闻言不开心了，“二哥，你天天混在娱乐圈，多的是帅哥美女，随便抓一个明星，说不定都比他漂亮，况且断归毅……这种精英人物，难道是看脸的人？”
“你这话跟我说说得了，在外面可别乱说。”
苏染律知道自己这个小妹生性顽劣，也幸好沈星然和几个富二代在前面打球，隔他们远，听不到苏燕青这一番话，否则得多尴尬。
苏燕青把饮料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反正我就是看不惯沈星然，就长了一张好脸外，还有什么？”
两人正说话间，刘书源跑过来，“一起去玩啊，你们两个一直坐着吗？”
他跑回来，咕咚咕咚灌了一瓶饮料，身上带着汗水，这大夏天的，就算是山谷，白天也热得很，更不用说昨晚还下过雨，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温室效应”。
“小心一点，手臂抬高。”叶阳正在贴身指导沈星然打高尔夫球，那双手紧握着少年挥杆的手，背脊挺直，看着少年专注的视线，反倒是他的心开始乱跳。
少年软乎乎又雪白的脸颊，就在他的眼前，像雪媚娘一样，吸引人忍不住下嘴。
“叶阳！”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林子豪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叶阳脸色不太好看。
“看刘书源在朋友圈发你们玩的照片，也想过来凑凑热闹。”林子豪笑了笑，目光转向沈星然，“星然，这两天想我没？”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沈星然以为他打趣，“来都来了，陪我们一起玩呗，刚好叶阳在教我打高尔夫球。”
林子豪毫不客气地插入两人之中。
喝完水出来的刘书源一脸懵逼，“林子豪怎么也来了？三个人凑那么近干嘛，不热啊。”
……
穆棱山庄。
地底深处，一片粘稠如血海的黑暗。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站在无数厉鬼残骸的中心，脚下是碎裂的、犹自蠕动的鬼肢。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他的指尖，一滴暗沉的、不属于人类的血液缓缓滑落，滴入地面蒸腾的鬼气中，发出“嗤”的轻响。
就在刚才，盘踞此处的鬼将——一尊由无数惨死矿工怨念凝结、身躯高达三丈、挥舞着巨大石锤的狰狞存在，在断归毅幽冥之力的碾压下，魂核被硬生生捏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
厮杀短暂而酷烈。
“白天，力量还是容易被削弱呢。”一丝细微的裂纹在断归毅肩胛处蔓延——
那是鬼将的石锤砸中他的肩头，纯粹怨力冲击带来的损伤，对他此刻的躯体而言，算得上一点麻烦。
“谁让然然今晚就要回去，都怪你们吓到了他。”他低声自语，将剩下瑟瑟发抖求饶的恶鬼悉数灭绝。
顿时，整个穆棱山庄地脉中积郁数百年的阴煞鬼气，开始无声地溃散、消弭。
地面上那些因鬼气而紊乱的磁场和“鬼打墙”，迅速恢复正常。
……
沈星然跟朋友打完高尔夫球回来，路上看见了眉头紧锁的沈玉娇和顾宴。
“鬼气突然之间消失了。”顾宴眸色沉了沉，“怕是有高人出世，我本来想传信给我师父来帮忙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与此同时，柳刀和落云山也下了楼，他们仪器也检测到这个地方的鬼气突然消失，磁场恢复正常。
本来今天，他们已经申请向警方要来了穆棱山庄的封禁令，现在看来好像不必了。
“先封锁一段时间吧，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再撤去封禁令，人命关天，小心为上。”柳刀最终下了决定。
顾宴与他们商讨完后走出来，正巧撞见回来的沈星然。
“嗨。”
第41章 漂亮老婆，我的
沈星然只能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沈玉娇见状点了点头，顾宴打量了他一眼，再次提醒，“记得早点离开这里。”
沈星然挠了挠头，“知道了。”
他回来就是跟断归毅说这件事，只不过回到房间没见到断归毅人。
“跑哪里去了？”他收拾着行李，躺在大床上。
不一会儿，床上凹陷下去一块，熟悉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
“公司开会，然然找我？”他低头吻了吻青年的脸颊，本来想亲对方的小嘴的，可是对方撇过脸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答应我今天要回去的，还记得吗？”沈星然已经不能把反派大佬当成直男看待了，现在可半点不敢挑逗对方。
一想到对方的公狗腰，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反倒断归毅却黏上了他。
“当然记得，司机在楼下。”断归毅抱起他，修长洁白的手指缓缓往下滑落，眼眸晦暗，“时间还早，不急。”
沈星然耳朵红了，抓住自己的衣领不给他碰，起身假装倒水喝，“你不收拾一下行李吗？”
他想让断归毅找点事情做，别在他身上打主意，现在两人的关系，他都不知道怎么说，本来就是名义上的夫妻，现在还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
“一会阿姨收拾。”断归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低头下巴放在青年的肩膀上，“然然，很渴吗？”
沈星然耳尖红透了，捏水杯的手也在缩紧，“还好。”
他喝了口水，“我想起来有点东西落在大厅里了，我过去看看。”
不能和断归毅继续待在一个空间了。
男人却按住了他，眼眸微暗，“然然，可以让前台拿过来，不用亲自跑一趟的。”
【太可爱了。】
【漂亮老婆，我的。】
断归易喋喋不休。
手中的水杯被拿走放在了桌子上，男人的手继续往下，落在青年的黑裤拉链上，随着“刺啦”声响起，酒店的窗帘也被关闭，掩盖那刺目的阳光。
沈星然脸红得像苹果，连气息都有些不稳，步步后退的结果是无路可退，到了墙角处，对面灼热的气息又要落下来。
……
“断总不是说要出发吗？怎么三个小时还不下来？”司机困惑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过作为专属司机的他也不敢多问。
秘书徐清慢条斯理地抬起自己的金边款眼镜，继续处理电脑上繁杂的项目文件。
“谁知道呢？”
他只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
加长版肯林车上，装修豪华的内饰已经引起不了沈星然的注意了，他疲惫地阖上眼帘，后悔自己当初太过冲动，引诱魔鬼品尝欲望的果实。
断归毅格外体贴地给他揉着酸软的腰肢，“然然，这力道可以吗？”
沈星然抬起眼眸，耳尖微红地推了推他，“别乱碰我。”
一只手在给他揉腰，一只手在摸他的胸膛占便宜，反派大佬这东西……真令人咬牙切齿。
“然然。”断归毅委屈巴巴凑近他，“你裤子好像脏了，我给你重新换一条好不好？”
沈星然瞪大眼眸，心跳如雷，“现在我们还在车上！”
“车子挡板隔音很好。”少年这么软，一定是偷走了他的心。
断归毅不由分说，带着薄茧的手落在少年大腿上，从郊区驾驶回到老宅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而另一边，顾宴和沈玉娇已经查到了穆棱山庄底下的鬼庄。
顾宴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灰烬，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
“这是纯阴煞气……”他看向一旁用罗盘探测地脉的沈玉娇，“沈探员，有什么发现？”
沈玉娇手中的特制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地底深处，微微颤动。
“地下……有巨大的空洞，磁场虽然恢复平稳，但这里的‘空’很不正常，像是被强行‘清空’后留下的真空地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很快，接到消息的柳刀和落云山等人也带着设备赶到现场。
落云山手中一个类似金属探测仪的仪器发出尖锐的嗡鸣，屏幕上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却又在快速跌落。
“鬼气浓度正在指数级下降……这不正常。”落云山面色严肃，“就算是鬼将级别的存在被消灭，其消散的阴气和残魂也会持续一段时间，形成‘鬼蜮余波’。”
“可这里……干净得太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抹除了。”
柳刀蹲在顾宴旁边，看着那摊灰烬：“鬼将的魂灰？这种纯度……想要解决对方肯定不是小事，会是哪个隐世道门的老怪物出手了？”
第42章 快到家了
“不像。”顾宴摇头，站起身，环视着这片空旷幽深的地下空间。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原本应是鬼影幢幢、怨气凝结的钟乳石和岩壁，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道门术法，无论是雷法、符箓还是请神，驱邪破煞之后，往往会留下对应的‘正气’或‘灵韵’残留，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消失’。”
沈玉娇忽然指向岩壁上一处：“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坚硬的岩壁上，印着一个浅浅的、近乎无形的掌印。
掌印周围的石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状态，仿佛被极致低温瞬间冻结后又融化。
柳刀上前，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晶体化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这不是道法造成的。”
“是‘鬼力’。”顾宴沉声道，“纯粹到极致，属于‘非人’领域的力量，强行改变了物质的基本状态，就像……传说中的‘幽冥寒气’？”
这个词让在场几人都沉默了。
幽冥寒气，那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传说中的、属于冥府深处或某些极度罕见的极阴鬼物的本源之力，早已在现代玄门认知中绝迹。
“难道……是某位沉睡的上古鬼王苏醒了？需要力量，顺手吞噬了这些吵闹的‘蝼蚁’？”落云山提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
柳刀摇头，“鬼王出世，必定天象有异，鬼门洞开，怎么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而且，如果是鬼王，它为何只吞噬这里的鬼物，却没有波及地上的人类？这说不通。”
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们能确定这里曾经盘踞着足以形成小型鬼域的庞大鬼群，包括一尊强大的鬼将，而这一切都在极短时间内被未知的存在彻底抹去。
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动机不明，身份成谜。
“先封锁消息。”
柳刀最终下令，“这里的异常级别太高，已经超出我们小队能处理的范畴，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申请更高级别的专员前来勘察。
“在专家到来之前，穆棱山庄地上部分继续封锁，游客暂且驱散出去，地下入口加设三重封印和警戒阵法，严禁任何人靠近。”
顾宴点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个冰冷的掌印，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越发清晰。
他想起了酒店里那个气息深沉难测的断归毅，想起了沈星然身上偶尔闪过的一丝不协调的阴气……
难道……
他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仅凭直觉和猜测，什么都证明不了。
“走吧，先上去。”沈玉娇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沉思。
几人顺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地面，重新沐浴在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下，却都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地下那片被强行“净化”的鬼城，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而此刻，远去的加长轿车内，沈星然似乎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怎么了？”断归毅察觉到他的动作，温声问，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腰。
“没什么……”沈星然低喃，把脸埋进男人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
断归毅眸光微暗，将他搂得更紧，用毯子仔细裹好。
“睡吧，快到家了。”
他低声说，目光掠过窗外某个方向，眼底深处一丝暗红悄然流转，又瞬间归于沉寂。
恶魔的欲望可不容易满足，上辈子少年肯定是棉花糖成精，否则他怎么一见到少年就忍不住跪舔。
第43章 一定要挖坟吗
次日清晨。
“真的不陪我一起去公司吗？”断归毅看着床上盖被子蒙住脸的少年，眼神滑过一丝笑意，拉下被子，“一会呼吸不过来了。”
沈星然不想理会他，昨晚折腾他大半夜，还想让他继续陪人上班，生怕自己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我累，你去上班吧，不要请假。”少年含糊地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假装休息不看他。
断归毅询问，“真的不用我摘下头颅来陪你吗？”
“不用！”
这句话已经带上了气，男人见好就收，揉了揉少年的脸颊，起身离开了。
沈星然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打算上网找找乐子人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一星一意干法人开贴：家人们，为了一千万，意外做了一只鬼的新娘，怎么才能跟鬼离婚，PS：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这事得死鬼自己提，不能我来提。】
不一会儿，评论区就来人了。
【姐妹你IP在京城？巧了我也在，最近这天气闹鬼是不？建议你去城东精神科挂个号。（狗头狗头）】
【楼上格局小了，都一千万了还离什么婚！鬼哥，性别别卡太死，看看我！我八字硬阳气足还能倒贴！】
【严谨点，这叫丧偶式婚姻，建议楼主每天半夜去他坟头蹦迪放《好运来》，让他主动提分手】
【只有我好奇鬼长啥样吗？楼主展开说说，帅的话这阴婚我随200，记阎王爷账上】
【抽象文学是吧？我懂，我前男友也是鬼，不过是穷鬼，建议楼主联合隔壁《为了五百万和狐仙结婚怎么办》那位姐妹搞个非人类婚姻法律援助联盟~】
沈星然刷着评论，更加郁闷了。
“就没个人出点主意？”至于到断归毅的坟头蹦迪，他哪里知道对方的坟墓在哪里？
小说里根本没写这个，男女主都找不到，他这个炮灰更不知道。
突然，一条带着小闪电标志的认证回复弹了出来：
【京都民俗事务管理局V：您好，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请私信提供详细信息，另：根据《非自然生命婚姻管理条例》第三章 第十五条，冥婚需双方持有效证件至我局报备，否则视为无效契约，不受阳间律法保护。】
沈星然手一抖，手机砸在了脸上，连忙把帖子给删了，怎么连官方号也来凑热闹？
他害怕闹大了。
而此刻，办公室里的断归毅看着平板上自动跳出的特别关注提示“您关注的用户发布新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屏幕上，“死鬼自己提”五个字被缓缓圈了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他的小新娘，需要一场更深刻的“普法教育”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抽象派都有，还有跟鬼结婚的？”京都民俗事务管理局的张飞喝了口茶，看帖子热度挺高的，还准备继续凑个热闹。
结果显示帖子被删除了……
“什么呀，玩不起？”
“不过也幸好删了，刚才不小心用官方号，忘记切小号了……”他又喝了口茶，就算是用官方号也没什么，官方嘛，偶尔也得活泼一下，现在为了流量，有些官方大V都得下场到评论区活跃。
京都民俗事务管理局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部门，只是不太受到重视，连办公楼都快靠近郊区了。
“小张啊，这数据你整理一下。”老领导走下楼来，给他递过去好几份文件。
张飞接过来，“领导，我下午弄好给你。”
“后天早上交就可以了，不用那么急。”老领导朝他摆了摆手，他们这部门清闲，就是工资也低，平时按时上下班就好。
“行。”见状，张飞也不急，就在这时候，后台跳出来一条私信。
【一星一意干饭人：《非自然生命婚姻管理条例》是什么？京都民俗事务管理局还管这个吗？】
沈星然是真好奇，看它是官号，就想问一问冥婚真的不可以离婚吗？说不定能从民俗的角度找到答案呢。
张飞一看，嚯，贴主竟然还找上自己了。
【京都民俗事务管理局V：亲，这边冥婚不建议离婚呢，容易恶鬼缠身哦~】
沈星然一听觉得有戏，顿时跟他聊起来，不过顾忌皮下不一定是官方本人，他在网上找了找私人号。
【一星一意干饭人：你说的冥婚能离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怎么离？你都管民俗了，起码知道点信息吧？】
“叮咚！”是官方号关联的私人账号响起这一个声音，张飞看了一眼，觉得这人还怪聪明的。
【张大嘴巴子：姐妹，你咋找到我私人账号的？】
【一星一意干饭人：官网都是公开的，一搜手机号就知道了，而且我是男的。】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古雅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GUYASHU.COM
说到这，张飞可来了点兴趣，摸了摸下巴，“这人还挺有趣的，什么冥婚不冥婚的，该不会魔愣了吧？”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他还是没拉黑对方，反倒发过去一条短信。
【张大嘴巴子：古代冥婚讲究八字相合，阴阳相连，别说离婚，能成都不错了，现在的阴婚都是假的。】
【不过《闽南风俗录》倒是记载了一处，商周时期曾有一大户人家为早亡男丁与一渔女冥婚，其渔女被逼迫成婚后夜夜噩梦，骨瘦如柴，幸，一道士路经此地，后深夜掘其男坟，施法毁八字，冥婚破，渔女重获新生。】
沈星然一看这条消息，眉头紧锁。
【一星一意干饭人：就没有点体面的方式，一定要挖坟吗？】
第44章 实施热暴力
他连断归毅坟头在哪都不清楚，原著里面顾念和沈玉娇就是想要找到断归毅的坟，毁了他的尸身从而杀死他，甚至把断家老宅翻了个底朝天，真正意义上的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
他一个炮灰更不用说了。
“你还挑上了？”张飞无语，心想着这位怕是脑子不好，最终回了他一句。
【你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挂个号吧？】
沈星然：“……”
【张大嘴巴子：算了，看在你是同好的份上，我们互加个微X好友吧，有关冥婚的资料，我可以发给你。】
张飞叹气，现在能学习民俗的人可不多了，听他老领导说国家甚至成立了一个什么诡异特殊局，经费是他们民俗部门的十几倍，连这么乱七八糟的部门经费都比他们高。
民俗文化真是越来越没落，没有人重视了……
张飞正感慨着，沈星然已经加上了他的微X，看上了他发来的民俗资料。
而另一边，断归毅处理好公司的项目，看着手头上推不掉的线下国际会议，微微皱眉。
戴着金边框眼镜的助理于向南朝他做汇报，“断总，这几个会议都关乎我们断氏集团在海外的市场布局，特别是为期三天的MD商业峰会。”
断归毅眉眼冷峻，目光划过这些文件，“于助，你不能代替我去参会吗？”
于向南闻言，眼眸滑过一抹不爽的光芒，“断总，您既然苏醒了，学会适应外部环境是鬼魂的必要技能。”
“还是您在担心您的新夫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于助。”断归毅警告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要是你敢插手沈星然的事情，我不介意让你重温痛苦。”
于向南没开口说话，他这人向来桀骜不驯，只是外表装出一副精英模样，掩盖不住内里的腐败。
“算起来三个月多了，断总的这位新夫人撑得可真够久。”他调侃道，眼神是迫不及待沈星然杀死这位狂妄自大的顶头上司。
这位新娘，能撑多久呢？应该是历时最久的吧。
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欲望、贪婪、邪念……人类的负面情绪在鬼魂面前会被无限的放大，没有人能带走他们的痛苦，所以也没有任何人能给他们带来幸福。
断归毅曾经也这么以为，可最终收获的却是一缕暖阳。
断家老宅的花房处，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沈星然捧着风信子花束慢慢走向他，“回来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被你看见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风信子？”断归毅喃喃自语，抚摸着少年手上的花束，眼眸抬起看向他。
沈星然歪了歪头，“你有很多风信子的饰品和纽扣装饰，不难猜出来吧。”
的确不难猜出来，可在沈星然之前的所有新娘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过过生日，送过喜欢的花朵。
“断归毅，祝我们结婚一百天纪念日快乐。”沈星然把鲜花递给了他，扬起笑脸，“你开心吗？”
经过深思熟虑，沈星然最终决定改变策略，让反派大佬厌弃他说不定两人就能够离婚了，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采取热暴力。
他看网上人都是这样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查岗，不间断电话和聊天，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很快就有人受不了提分手了。
虽然有点缺德，但为了小命值得。
“开心。”断归毅捧起了鲜花，一只手搂住了少年的腰肢，“谢谢然然，我很喜欢。”
他低头将吻落在了少年的红唇上，这个秋天他没有等来死亡，他等到了他。
【张大嘴巴子：热暴力？这位干饭人，你觉得鬼会怕你的热暴力？谁家鬼这么弱。】
张飞看着沈星然跟他说的“计划”，颇感无语，这是他经常上班摸鱼的惩罚吗？他都有点担心这位网友的精神状态了。
可惜沈星然没瞧见，他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只能动弹一下手指，都不用张飞的微X提醒，他已经在思考计划是不是不具备可行性。
“宝宝，你在分心。”断归毅在他的耳边低语，望着他失神但不专心的眼神，只能更加让他印象深刻一点。
“别……”沈星然求饶道，眼睛水汪汪的，让断归毅又控制不住地去亲他。
“最后一次了，宝宝，你相信我。”断归毅觉得自己说谎太过分了，不过少年一定会原谅粗心的他吧。
第45章 小奶狗
翌日中午。
沈星然依旧困得起不来床，断归毅给他穿好衣服，看着少年眼底的乌青，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宝宝，我们先吃完饭再睡觉好不好？”
沈星然背过身去不理他，断归毅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我困。”
断归毅把早餐端进来，抱起来沈星然伺候他洗漱，“不吃饭饿肚子容易得胃病，本来你爱吃软饭胃就不好？”
沈星然：“？？？”
这下，他终于抬起眼帘看了断归毅一眼，“你在嫌弃我？”
断归毅这才发现自己这话有歧义，“我说的是你平常只爱喝粥都不爱吃饭，作息不正常，怕你有胃病。”
“没关系，我喂你喝，不累着你。”
少年这么困，一定是为情所困吧，毕竟像他这样二十四孝的好老公不多了。
“我今天要把你摘下来陪然然，记得照顾好他。”断归毅对断归易开口道。
【……】
脑海里的断归易一瞬间沉默了，用他的时候叫他，不用他的时候直接把他屏蔽了。
【贱人！】
断归易骂骂咧咧的，就差没掐死断归毅。
他和断归毅这个主人格不一样，绝对不会中沈星然的奸计，绝对不给沈星然当狗玩！
沈星然午睡醒来，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他揉着眼睛下楼时，发现厨房里有人影晃动。
“你怎么中午回来了？”沈星然疑惑地问，“不是说公司有很多事情，中午可能回不来了吗？”
“还是想回来陪陪你。”
只见断归易转过身，冷峻的脸庞挂着和断归毅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沈星然没察觉到的玩味。
他把阿姨准备的午餐端到餐桌上——清炖鸡汤、软糯的南瓜粥，还有几样清淡的中式小菜。
沈星然昨晚上药了，吃不了大鱼大肉。
“饿了吧？先吃饭。”
沈星然确实饿了，乖乖坐下开始用餐，吃到一半时，断归易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腰。
“昨天是不是弄疼了？我帮你检查一下。”断归易语气自然，手上动作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不用……”沈星然想躲，但对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他酸痛的部位。
“这里疼吗？”断归易明知故问，故意用了些力道。
沈星然轻吸一口气，“你轻点……”
断归易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很快又恢复如常，“好，我轻点，然然要好好休息，别乱跑。”
他帮沈星然按摩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才停手。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断归易站起身，在沈星然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眸晦暗，“老婆，晚上见。”
等断归易离开后，沈星然看着空荡荡的大宅，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他想起自己还没好好逛过这座传说中的断氏老宅，便决定去后花园走走。
推开后院厚重的橡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沈星然不禁屏息。
这哪里是普通的花园，分明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园林艺术馆。
占地至少十亩的花园被划分为不同区域：中式亭台水榭旁栽种着名贵的兰花，西式玫瑰园里上百种玫瑰争奇斗艳，日式枯山水庭院静谧雅致，甚至还有一片小小的玻璃温室，里面培育着热带植物。
青石板小径蜿蜒穿过各处景致，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中式八角亭立在小山坡上，能俯瞰整个花园。
“这得花多少钱维护啊……”沈星然喃喃自语，沿着小径慢慢散步，心中感叹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死鬼，果然有钱。
“富公哦，连这种植物都能种在花园。”沈星然惊讶地看着一棵参天大树，这可是金丝楠木啊！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等他走到花园深处时，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
“糟糕！”沈星然环顾四周，发现最近的避雨处是一间看起来像工具房的小屋子。
他快步跑过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里堆着些园艺工具，空间不大但足够避雨。
沈星然靠在门边，看着窗外倾盆大雨，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汪汪”声。
他屏息细听，声音似乎来自屋后。
沈星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绕到屋后，声音是从一堆装饰用的假山石缝里传出来的。
他蹲下身，透过石缝往里看——一只巴掌大、橘黄色的小奶狗正卡在里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你怎么卡在这里了？”沈星然轻声问，试图伸手去够，但缝隙太窄。
雨越下越大，小奶狗的叫声越来越微弱，但小奶娃泪眼汪汪地望向他。
沈星然四处张望，期待狗妈妈会出现，可等了几分钟，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你妈妈不要你了吗？”沈星然心软了，他试着搬动石块，但它们太重了。
雨渐渐变小，沈星然只能先跑回主宅，找到管家：“能帮我找几个人吗？花园里有只小奶狗卡在石头缝里了，我想救救他。”
管家立刻安排了两位园丁，带着工具随沈星然返回，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小奶狗很快被救了出来。
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但一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星然，还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好乖……”沈星然用外套裹住它，“林叔，能帮我安排车吗？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少爷，这……”管家有些犹豫，“需要先请示先生吗？”
第46章 酸菜鱼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沈星然态度坚决，“它这么小，可能受伤了。”
管家最终还是安排了车，沈星然抱着小奶狗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去最近的正规宠物医院。”
路上，小奶狗安静地趴在他腿上，偶尔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沈星然轻轻抚摸它湿漉漉的毛，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为小狗做了全面检查。
“大概两个月大，是只小土狗，身体有些虚弱但没受伤，可能是被遗弃的。”医生一边给小狗擦干身体一边说，“需要打疫苗和驱虫，您要养它吗？”
沈星然看着检查台上乖乖不动的小家伙，点了点头：“养。”
他让医生做完所有必要的护理，又买了幼犬粮、狗窝、玩具等一大堆东西。
当他把小狗抱回车上时，小家伙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回到断宅，雨已经完全停了。
沈星然抱着小狗进门时，正好遇见刚回家的断归毅——或者说，是断归易。
“这是什么？”断归易挑眉看着沈星然怀里的小东西。
“我在花园里捡到的小狗。”沈星然有些紧张，“它卡在石头缝里，妈妈也不在，我就带它去医院了……我能养它吗？”
断归易盯着那只睡得正香的小奶狗，沉默了几秒。
沈星然的心提了起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是断归毅的房子，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宠物……
如果对方不喜欢的话，他只能送出去给其他人养了，就是他还挺喜欢这小东西的。
“一定要养吗？”
他不是老婆唯一的狗吗？！
为什么老婆要养别的狗？
沈星然揉了揉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我挺喜欢它的，可以吗？”
断归易不喜欢这只狗，但看在沈星然的面子上，“老婆喜欢就养吧，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还没……”沈星然松了口气，随即眼睛亮起来，“你觉得叫什么好？”
断归易看着小狗橘黄色的毛色，又看了看沈星然期待的表情，缓缓说：“叫酸菜鱼吧，你喜欢吃的菜，土名好养活。”
又酸又菜又多余的心机小狗！故意跟他抢老婆。
“酸菜鱼……”沈星然念了一遍，把小奶狗举起来笑着点头，“也行，就叫酸菜鱼，年年有余也不错。”
断归易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肢，磨蹭开口，“老婆，以后你不能因为这条小狗就不喜欢我了。”
沈星然闻言，神色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反正你要记住我在你心里面是最重要的。”断归易倔犟起来，突然觉得好生气，沈星然知道主人格，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副人格？！
明明他也很喜欢老婆啊！断归毅能不能把自己切成两半，他也想堂堂正正出现在沈星然的眼前，让对方的眼眸只有他。
而此刻，正在公司主持会议的断归毅突然感应到什么，微微蹙眉。
【你又做了什么？】他在意识里问。
【没什么，老婆找了个小奶狗，还让我不要计较，正劝着我呢。】断归易懒洋洋地回应，【怎么，你连这也要管？】
断归毅没再回应，只是加快结束了会议。
哪个狗崽子，敢挖他墙角？不是叫断归易看着点吗？没用的东西！
“宝宝，你真的好可爱，嘬嘬嘬。”沈星然亲了亲自家小奶狗，可喜欢这小宝贝了，小奶狗“呜咽”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沈星然的手。
断归易看不惯，拿起手帕擦了擦沈星然的手和脸，“就这么稀罕这小玩意？”
“人家有名字，大名叫酸菜鱼，名叫鱼鱼。”沈星然开口辩解，“而且多可爱啊，你不喜欢吗？”
少年把小奶狗提溜到断归易面前。
“呜呜。”小奶狗眼巴巴地看着他，断归易更没好气地看了这狗一眼，转头抱上了沈星然的腰，靠在他肩膀上。
“不喜欢。”他只喜欢漂亮老婆，沈星然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的，害得他好喜欢他。
“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不要啊。”沈星然觉得这小奶狗这么小这么软，谁会不喜欢？断归毅就犟着嘴吧。
正巧这时候，他手机来了电话，“喂？哪位？”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星然吗？我是苏破天，前两天你不是想花钱买点防身的东西还有学点什么道术吗？”苏破天清闲下来，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回事。
国家诡异特殊局这段时间都忙疯了，全国各地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鬼域，他们好不容易派人摧毁了大半，其实世界上这些诡异都存在。

全本TXT下载自古雅小说网(GUYASＨＵ.CＯ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GUYASHU.COM
M国更多是阴灵和血魔，东亚这边多鬼魂和咒术，眼下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苏破天想起来沈星然，毕竟他也收了沈星然的钱，得办事。
“我从东南亚那边得到一枚护身符，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你看看喜不喜欢，我都给你邮递过去了。”苏破天打开手机，朝包裹拍了一张照片，“我估计下午就能到你那里了。”
“行啊！”沈星然立马应下来，“谢谢苏大哥了，有空请你吃饭，你们最近不忙吧？”
他有意打听国家诡异特殊局的情况，他知道普通人大多数不相信世界有鬼，就算知道这个部门，更多以为这个部门是管理一些非科学事件，但他不一样。
他属于天天见鬼。
“好不容易休几天假，看着啥时候有空吧。”苏破天便洗手上的内裤，一边打着电话，“你很闲啊？”
“大学毕业后就家里蹲，闲啊。”沈星然调侃道。
旁边的断归易阴测测地看着他，哪个贱男人？沈星然聊得这么开心？
苏破天嘴角抽了抽，“说明你家里很有底啊，不错不错。”怪不得能出到一笔让他心动的价格。
沈星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断归易，“原生家庭没钱，但嫁了个好老公，苏大哥你要是豁出去，肯定比我还有钱。”
“不了不了。”苏破天不敢想，“我还有点事情就先挂了，回头找你聊。”
第47章 老婆怎么这样啊
“好。”沈星然也挂断了电话。
断归易立马追上来质问他，“谁？你跟他什么关系？买了什么？”
沈星然微微挑眉，揉了揉小奶狗脑袋，“苏破天，前段时间我们见过，他人挺正直的，我想让他给我找找辟邪的护身符。”
话落，沈星然放下小狗，抱住断归易的脖颈，眼神晦暗，“你吃醋了？”
“没有。”断归易反驳，觉得沈星然连外人都知道，却不知道他，顿时生闷气起来。
沈星然看出来了，目光闪烁了一下，“老公，你今天很不对劲，怎么了？”
“哪里不对劲？”断归易越想越气，恶趣味地捏了捏沈星然的脸颊，“老婆，你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没有嫌弃。”沈星然蹭了蹭男人的脸颊，“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
“是吗？”断归易揉了揉他的小腰，调侃道：“老婆你还挺敏感的，我讨厌一切吸引你注意力的东西，你只喜欢我可以吗？”
“可以呀~”
沈星然看起来乖得很，断归易忍不住想亲他，直到他听到车声，动作顿了下来，眼眸暗沉几分。
“你要走了吗？”出乎意料的，沈星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眼眸直勾勾看着他。
“断归易，下次再见。”
断归易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还悬在沈星然的脸颊旁，那点快要漫出来的温柔瞬间僵在眼底。
沈星然垂下眼眸，断归毅可不怎么叫他老婆，喊的是“然然”。
“啪嗒——”
断归毅从地下车库出来，眉头紧皱，快步踩在地板上，准备去看看沈星然到底勾搭了什么野男人。
断归毅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
不是他想偷听，是那扇卧室门虚掩着，里头的声音自己飘出来的。
“唔……乖一点，别动。”
是沈星然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哄什么不听话的东西。
断归毅的眉心跳了一下。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揉弄。
然后沈星然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软了：“好了好了，亲一下总行了吧？”
断归毅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
“啵”的一声，清脆又黏腻，是嘴唇碰在什么上面的动静，断归毅当了这么多年成熟稳重的男人，这一刻脑子里那根叫“稳重”的弦差点绷断。
沈星然刚跟他好，就带其他男人回他们婚房，真是够了！
房内，沈星然看着小狗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被亲的那个还不满足，在撒娇，又忍不住亲了亲。
断归毅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助理前几天汇报的行程，怪不得沈星然最近出门的频率确实有点高。
“这么喜欢我？”沈星然的声音又飘出来，带着笑意。
“呜——”
断归毅听不清那个野男人回了什么，只听见一阵含混的呜咽，像是被亲得喘不过气。
他的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
“别闹，”沈星然的声音带着笑，“痒……别舔……”
断归毅的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他一把推开门——
“沈星然！你——”
话音卡在喉咙里。
卧室里，沈星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闻声抬头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无辜。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狗。
一只毛茸茸的、橘黄相间的小奶狗，大概三四个月大，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正努力伸着舌头往沈星然脸上够，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沈星然的手还揉在狗脑袋上，手指陷在柔软的毛毛里，姿势亲密得不得了。
断归毅的嘴张着，后半句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星然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狗，又抬头看看门口石化状态的断归毅，“老公怎么了？你吃火药味了。”
断归毅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前所未有的干涩，“这是……”
“小奶狗啊。”沈星然低头蹭了蹭小狗的脑袋，“刚抱回来的，你已经同意我养了，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小奶狗配合地“汪”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断归毅看着那只狗——确实是“小奶狗”，货真价实的，四条腿的那种。
该死的断归易！竟然误导他。
“断归易，你死哪里去了？”断归毅在脑海里骂了他一通，却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断归毅巴不得他死了。
此刻，断归毅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放下来，又慢慢把门带上，动作僵硬得像个人形木偶。
“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管家说你最近很喜欢出去玩，而且楼下还多了辆新车，以为……”
那一台小比亚迪在一众豪车间太醒目了。
“以为我在偷人？”沈星然接过话，语气无辜得要命，“老公，你这么不信任我啊？”
断归毅的耳朵尖红了。
“没有，”他努力维持着成熟稳重的声线，“我就是上来看看你。”
“看看我勾搭了什么野男人？”沈星然把小狗放到地上，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断归毅面前，仰头看他，“断总，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这个？”
断归毅垂眼看着他。
沈星然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亮晶晶的，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
“是。”他认了。
沈星然笑出声来。
“断归毅，”他踮起脚，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耳垂，烫的，“你怎么这么可爱？”
断归毅捉住他的手，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
“我没有，”沈星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是你自己想太多。”
地上那只小奶狗“哒哒哒”跑过来，咬住断归毅的裤脚，开始疯狂摇头晃脑。
断归毅低头看着这只罪魁祸首。
小狗仰起脑袋，冲他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朵花。
“……它叫什么？”断归毅问。
“还没有想好。”沈星然靠进他怀里，仰头看他，“要不你取一个？”
【？！！】断归易藏不住，心想着老婆怎么这样啊！
第48章 断归毅出差
断归毅看着那只狗。
看着它圆滚滚的身子和湿漉漉的眼睛，它还把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裤咬出一个皱巴巴的角。
他沉默了很久。
“就叫‘酸菜鱼’吧。”他说。
又酸又菜又多余。
他讨厌小狗。
他才是沈星然唯一的狗。
沈星然愣了一秒，笑了起来，“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个土名吧？有什么寓意吗？”
“年年有余啊。”断归毅心虚道，“然然，你难道你不喜欢吗？”
小奶狗不明白，不都是同一个名字吗？为什么要起两次，它围着两个人转圈圈，“汪汪”叫得欢快极了。
“我可不信。”这两主副人格感觉没安好心，不过还是得叫鱼鱼，省得这两家伙乱想。
断归毅搂着笑成一团的沈星然，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耳朵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我下楼去遛狗。”沈星然这下也脸红了，推开他抱着小狗说去楼下花园玩，可不敢跟断归毅独处一室。
对方真会要了他的半条命。
此刻，顾宴调查着穆祉山庄留下的痕迹，眼眸暗沉，“你说断氏集团盘下来这么准备开发成大众风景区？”
旁边的秘书应了一声，“是的少爷，如果国家诡异特殊局无法出具文书证明这个地方无法开发的话，封禁令下个星期就要解除……”
顾宴不仅是玄门弟子，他的父亲是享誉海内外的华人企业家，母亲更是有名的全球歌星，所以出身并不低。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扶了扶金边眼镜框，身后跟着一批西装革履的人，“这位是顾少爷吧，我是断氏集团的总助于向南，今天特地来处理穆祉山庄的问题，不知道顾少爷提出什么高见。”
于向南接过律师递过来的文书，“解封令下来了，顾少爷您的人可不能再守着穆祉山庄，不让游客进来了，否则我们会以法律途径进行起诉。”
顾宴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穆祉山庄在断氏集团接手之前，前前后后死过几百个人，凶名早就名扬在外，断总难道不知道吗？你们还打算开发作为大众风景区。”
于向南闻言，保持微笑，“这就不是顾少爷操心的事情了，断氏集团买下这块地的百亿资金总不能打水漂。”
“还是……顾氏集团这么有实力，想跟断氏集团争这一块地？”说到这里，于向南的眼眸滑过一抹暗光，“顾少，京城可供开发的土地不多，这里虽然是京郊，但也寸土寸金，如果想要合作的话，您这种态度可不行。”
“谁要跟你们合作？！”
顾宴捏紧手指，最终冷漠离开，“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打造风景区，要是再意外死人，到时候断氏集团也要担责任。”
于向南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谢谢顾少提醒。”
顾宴觉得不仅断归毅古怪，连他的助理都同出一辙，他的浓眉垂下，满是怀疑和尖刺。
于向南向来对这些道士没有好感，当年要不是他差点被他们……，也不会被断归毅捡了去，自己一个鬼将沦落到打工仔的地步。
此刻，夜色沉沉。
叶阳给沈星然打电话，约他晚上出去玩。
“才十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想过来吗？我们挺多朋友都在这里的，就在金沙海滩。”叶阳的嘴角微微勾起，“还是你担心你老公？”
沈星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断归毅还是拒绝了，“我老公明天要出差一个多星期，我今晚好好陪他吧，就不跟你去玩了，改天我们再约。”
叶阳闻言，喝了口旁边服务员递过来的红酒，“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后面可不能拒绝了。”
少年挂断电话的同时，断归毅就过来抱住了他，目光落在他纤细曼妙的身材上，语气温柔。
“然然，夜深了，我们睡觉吧？”他在少年耳边低语，沈星然浑身一激灵，立马想跑，可断归毅这死鬼力气真大。
“老公，我今天觉得好累，可以不做运动吗？”沈星然退而求其次，眼巴巴地看着断归毅。
断归毅轻笑一声，把他怀里面的小奶狗丢下床，“我要出差一周多，宝宝都舍不得安慰我一下吗？”
男人粗粝的手指滑到沈星然的衬衫纽扣上，眼神灼灼，接下来的一切都顺水推舟。
“呜呜呜……”
被丢下床的小奶狗看着自己的主人被欺负，生气地想要跳上床咬断归毅，可它太小了，只能在床底下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就困得睡着了。
次日，断归毅收拾好行李，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然然，我要去M国一个星期，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他低头亲了亲还在睡的沈星然，沈星然朝他挥了挥手，盖被子过耳朵。
“知道了。”
快走吧，昨晚累死他了，活爹，希望接下来这一星期他能好好休息。
断归毅揉了揉沈星然的小手，再不舍得也只能先离开了，M国那边……他必须要亲自去拿点东西回来……
似乎是想到什么，男人的眼神一暗。
私人飞机飞往高空之时，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闪电之下，一团黑色的雾气翻涌而出，似乎撕破天际。
断归毅抬眸看了一眼，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直到那团鬼气直直朝他们飞机冲过来，男人才眯起眼睛。
“不自量力。”
第49章 别抢你爹的
秘书徐清只抬头看了一眼那团黑雾，瞬间手中多了一团不断挣扎的鬼气。
袘隐约凝成一张惊恐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求饶，它拼命想要挣脱，却像被无形的铁钳死死钳住，半点动弹不得。
“大、大人……”那恶鬼竟然拼尽全力挤出了人言，声音凄厉刺耳，“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饶我一命！我也是奉命行事……”
断归毅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轻转着咖啡杯，仿佛那只是一缕扰人的烟雾。
“奉命？”徐清挑眉，指间用力，那团鬼气顿时惨叫一声，形体又溃散了几分，“谁的命？”
“是、是……”恶鬼的话还没说完，断归毅忽然抬起眼，淡漠得如同看一粒尘埃。
下一秒，恶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团鬼气“噗”的一声轻响，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机舱外的风雨中。
徐清手中空空如也，只剩一丝凉意。
“它好像想招。”徐清收回手，低头继续处理电脑上的文件。
“不必。”断归毅将咖啡杯放回托盘，望向窗外重新散开的乌云，眼底划过一抹暗色，“M国那边的东西，已经等不及要见我了，这种杂鱼，不过是来探路的。”
徐清见状不再多言，退回座位。
飞机穿过最后一片云层，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进舱内。
断归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是沈星然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睡颜的照片，他眼底的冷意这才化开些许。
“老宅里留人了吗？”他突然问。
“留了。”徐清一边办公一边问回答，“于向南亲自盯着，还有两个保镖。”
断归毅微微颔首，目光仍停在照片上。
窗外，云海翻涌，飞机朝着大洋彼岸呼啸而去。
而此刻的京城，沈星然正抱着被踢下床的小奶狗补觉，全然不知刚刚有一场针对断归毅的袭杀，在万米高空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哟，总算是出来了。”刘书源看到沈星然走近大厅，起哄了一句。
几个人正在KTV包房打台球，看到他来，林子豪率先走上来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行啊，好几天了都叫不动你，现在总算出来玩了。”
沈星然笑了两声，拿起来台球杆，“还不是我家那位不给我乱跑，不过他现在出差了，你们就玩台球吗？”
他打台球不太行，一杆子下去一个球都没有击中，刘书源嘲笑了两声，“你还得再学学。”
他趴下去，一连击三球，很快进洞。
“哇哦，不错哦。”沈星然拍了拍手，“看来我的确还得学一学，你们记得教教我。”
“行啊。”叶阳一把拉开林子豪揽着沈星然肩膀的手，领着人到自己跟前，给他调整姿势。
沈星然趴下身体，衬衫下摆往上提，露出来纤细的腰肢，隐约可见几抹红痕，在场的人瞧见了顿时眼神一暗。
“啪！”白球击中黑球，快速入洞，沈星然收回球杆。
“很好。”叶阳鼓励地笑了笑，“一教就会，假以时日，一定精通。”
“不愧是我。”沈星然骄傲地扬起下巴，去喝了口饮料。
沈星然放下饮料杯，嘴角还沾着一点水渍，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他浑然不觉，此刻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台球桌上剩下的几颗球，盘算着再来一杆。
叶阳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点莫名的燥热。
“姿势对了，力道还差一点。”他走到沈星然身后，自然地伸手覆上对方握着球杆的手，语气平常得像在教一个普通朋友，“手腕别太僵，放松。”
沈星然点点头，认真按照他说的调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离自己有多近。
倒是林子豪在旁边看得清楚，叶阳的手臂几乎把人圈在怀里，低头说话时，嘴唇快要擦过沈星然的耳廓。
林子豪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拉开叶阳，“行了行了，教两杆得了，让我也教教。”
“你技术还没我好。”叶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却没争，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交叠起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台球桌旁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刘书源正跟夏天津、李凝宇在另一头玩骰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俩什么情况？”
夏天津推了推眼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什么什么情况，星然没看出来，你还没看出来？”
李凝宇没吭声，只是抬眼看了看沈星然。
他认识叶阳和林子豪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们对谁这么上心。
沈星然漂亮是漂亮，但不是那种张扬的、带刺的漂亮，而是干净的、柔软的，像只不设防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摸摸头，想……
“砰——”
沈星然又一杆击出，这次进了一个球，他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转过身来冲叶阳扬起下巴，“怎么样？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叶阳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笑着点头，“是，天赋异禀。”
林子豪在旁边撇了撇嘴，“我教的。”
“行行行，你们都厉害。”沈星然把球杆放下，跑到沙发区一屁股坐下，拿起刚才的饮料又喝了一口，“累了累了，你们玩，我歇会儿。”
他这一坐，正好坐在叶阳和林子豪中间，两人隔着他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刘书源扔过来一袋薯片，“接着，看你打球还挺耗体力似的。”
沈星然伸手接住，撕开袋子就往嘴里塞了一片，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我也想吃，你给我尝尝？”林子豪挑眉，“乖徒弟，让为师看看，你最近胖了几斤。”
沈星然朝他翻了个白眼，看了抽屉一眼，“那里还有多的，别抢你爹的。”
林子豪一噎，半天憋不出话来，叶阳在旁边笑出了声。
刘书源也笑，摇着头对夏天津说：“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正说着，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助理模样的女生。
那人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种放在大屏幕上会让人移不开眼的帅。
“苏染律？”刘书源挑了挑眉，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苏染律笑了笑，走进来跟几个人打招呼，他是圈里的富二代，毕业进了演艺圈现在是正当红的小生，最近演的一部古装剧火遍全网，微博粉丝三千多万。
但在场的这些富二代家里都有矿，见惯了明星，倒也没人表现得太过热络。
第50章 他不会吓到
“正好在旁边录节目，听说你们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苏染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发角落的沈星然身上，顿了顿，“沈先生也在这里啊。”
沈星然抬起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我知道你，你演的摄政王爷，挺好看的。”
苏染律笑了，笑起来比屏幕上更柔和几分，“谢谢。”
他没听说过断归毅娶的这位“夫人”，只因为妹妹苏燕青吵着闹着只想断归毅公司去实习，他们家托了点关系进去，后来就是苏燕青知道断归毅结婚心碎。
之前在穆祉山庄，苏染律只远远打量了一下沈星然，没注意到更多，没想到叶阳、林子豪这帮富二代跟他这么熟？
刘书源在旁边看得稀奇，苏染律这人虽然属于他们这群富二代小团体的，但他只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表面客气，骨子里傲得很，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普通人这么和气过？
难不成也是顾忌着断归毅的身份？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坐吧。”刘书源招呼他坐下，又冲门口的服务生喊，“再加两个杯子。”
苏染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位置正好对着沈星然，他看沈星然笑着跟叶阳他们说话，眼里的好奇藏不住。
叶阳在旁边喝着酒，眼神在沈星然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看向打台球的刘书源，“过两天不是你生日吗？怎么安排？”
闻言，刘书源挠了挠头，“我可不喜欢搞什么宴会，前几年来来去去都是这样，无聊死了！我爸妈今年说随我开心。”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我准备搞点刺激的，你们来不来？”
夏天津和李宇凝表示奉陪，叶阳、林子豪没有什么异议，众人齐刷刷看向沈星然和苏染律。
“我都可以啊。”沈星然抓了抓头发，心想着反正断归毅出差，就算他彻夜不归，要应付的就家里面的管家而已。
“唉，可是后天我有个封面拍摄。”苏染律遗憾开口，想了一下，“我送你限量版的兰博基尼怎么样？”
“别嘛，我又不缺豪车，你陪我一块玩嘛！”刘书源不开心了，都好兄弟，一想到他自己找的乐子，怎么能缺了这群“兄弟们”，干好事不一定要，但干坏事的时候他们可一定要齐啊！
“我跟经纪人说说，不一定能成……”
苏染律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书源就走过来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不管，你必须来给我过生日，否则就不是我的好哥们了！”
苏染律表情有些无奈，“你不讲理啊，真是刘家把你宠坏了，仗着你哥能给你兜底，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刘书源闻言，“切”了一声，“我又没犯法，任性妄为怎么了？我开心就好。”
有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的沈星然深以为然地点头，上辈子他虽然没穷死，但也就是一枚普普通通打工仔，饿不死也吃不饱，穿书到这个世界之后，最不缺钱的他可是把富人能玩的都玩了一遍。
除了一件事，男模。
正想着呢，手机“叮”一声，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远在M国的断归毅坐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喝着红酒，想着那颗小星星，有点睡不着。
第一天不在家，不知道沈星然是不是玩疯了，管家说他现在都没有回别墅，真是心野了。
【断归毅：在干什么？】
沈星然看到关了手机，他不想回老男人，这小心眼肯定派人跟着他呢，他才晚上出来多久，短信就到了。
“不回我？没带手机？”断归毅又喝了杯红酒，随后问脑海里的断归易，“那小撒娇精在干什么？”
【活爹，这是M国，你以为我是百事通啊？隔那么远，感应不到了。】断归易撇了撇嘴，随后试探性询问。
【你把我告诉过小撒娇精吗？】
“没有。”断归毅挑眉，“你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会吓到他的。”
【他才不会吓到。】断归易碎碎念，随后想到如果断归毅没跟外人说过，那么沈星然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断归毅的身体内存在着两个人格，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难道就是沈星然隐瞒他们的秘密吗？断归易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主人格，亚当受到诱惑终究偷偷和夏娃有了秘密的果实。
KTV内，苏染律坐了十几分钟，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时间，他站起来，冲众人点点头，“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聚。”
目光最后落在沈星然身上，“沈星然，加个微信？”
沈星然正想掏手机，叶阳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他顿了顿，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行啊，不过我不常看微信，回得慢。”
苏染律扫码加上，笑了笑，“没事，有空聊。”
等他一走，林子豪立马凑过来，“他加你干嘛？”
“不知道啊。”沈星然看着手机上通过的好友申请，也有点莫名其妙，“可能……觉得我可爱？”
林子豪：“……”
叶阳在旁边笑出了声。
刘书源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星然，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星然一脸无辜，“什么？”
窗外的夜色渐深，京城繁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而此刻大洋彼岸，断归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星然发来的消息，总算是回他了。
【老公，我跟叶阳他们玩回来了，早点睡，爱你~】
配图是一张自拍，沈星然抱着小狗对着镜头笑。
断归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目光落在少年雪白的脖颈处，隐约可见昨晚他弄上去的红痕。
沈星然发完消息，亲了亲手边的小黄狗，然后放它回狗窝就继续睡觉了。
M国跟华国有时差，估计那边快凌晨多了，断归毅应该看不到他消息吧。
“断归毅出差可真好，我能独享一张大床了，还没有人管着。”沈星然在床上打了个滚，随后睡过去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随着电闪雷鸣，一缕生魂拔地而出。
第51章 质量差
只是那一缕鬼气在触碰到沈星然之时，“嘶”的一声化作了黑烟，苏破天给沈星然的护身符多了一小条裂痕。
沈星然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玉佩这才发现。
“不是吧？质量这么差吗？”这可是他花了一百八十万买的，果然是老东西都不禁用。
“看来得好好护着啰。”沈星然撇了撇小嘴，继续刷牙，他打算今天去市中心商场看看，明天刘书源生日他总不能两手空空，总要送点能拿出手的礼物。
一双黑眸在床底闪现，略带几分不甘心，它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符合胃口”的阴年阴月阴日人类，闻起来就很香，想一口咬碎他，将对方身上的阴气吞到肚子里。
可对方身上有护身符，它得想办法让男人摘下来那枚护身符……
“啊！”正在端水打扫客厅的佣人脚下一滑，那盆清水往沈星然身上泼去。
沈星然立刻侧身一避，可水还是泼到了他的裤腿上。
“抱歉抱歉，少爷，我不是故意的。”佣人立马说道。
沈星然将她扶起来，“没事，我换条裤子就好了，你没摔伤就可以了。”
“你需要到医院看一看吗？”阿姨年纪挺大了。
“我不要紧的，少爷放心。”阿姨平常干的都是力气活，摔倒一下不会怎么样，就是她有点纳闷，感觉刚才好像有人故意推了她一下。
可客厅里面就她和沈少爷两个人，其他佣人在外面打扫呢，难道是她错觉吗？
“那就好。”沈星然回楼上重新换了一条裤子，床底下的那团黑气躁动不已，一只黑手伸出去快速抓住少年垂下来的腿。
“什么东西？”沈星然感觉自己的脚踝好像被抓了一下，往下看去却空空如也。
“汪汪汪！”就在这时候，小黄狗从狗窝跑出来过去蹭他。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啊——”沈星然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将它又放回狗窝去。
而床下的生魂看着自己焦黑的手，神色暴怒，该死的护身符！人有狗总不可能有了吧，它要让人痛苦！
话落，那团黑影立刻往着狗窝过去，小狗趴在狗窝里面，小声呼噜噜地睡着，黑气猛地一边就要捏碎它的脖子。
“啊！”小狗一动不动，黑气却发现自己手断了，刚才它想杀死活物的那一刻，此地阵法启动，迅速将它拽入地狱，完成绞杀，如今下来只剩一缕黑烟。
断归毅敢离开老宅，自然留下后手，而小狗睡得很香，沈星然也下楼去商场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什么，连那声惨叫都被摁在生魂喉咙，没有发出去的机会。
沈星然走进商场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买个礼物还能遇上这种事。
他平时穿衣服不太讲究，舒服就行，今天出门随便套了件米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
这鞋是断归毅让设计师给他量身定做的，全球限量五百双，但问题是这鞋长得太低调，黑不溜秋的，不仔细看跟普通运动鞋没区别。
奢侈品店的柜姐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从他头顶落到脚底，用时不超过零点三秒，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沈星然没注意，他正站在柜台前看手表。
刘书源那家伙平时戴的表他见过，百达翡丽，鹦鹉螺，限量款，少说也得大几十万。
他琢磨着送个差不多的，不能太寒酸。
“这个能拿出来看看吗？”沈星然指着一块钢带蓝盘的腕表，标价四十五万，低调又耐看，挺符合刘书源的风格。
柜姐慢吞吞地走过来，用两根手指把表从柜台里拎出来，往玻璃台面上一放，连句话都懒得说。
沈星然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瞧了一眼，又放回去，“还有别的颜色吗？”
“没了。”柜姐惜字如金。
“那这块。”沈星然又指了指旁边一块黑盘的，“这个呢？”
柜姐没动，上下打量他，这回打量得更仔细了，从卫衣的领口看到牛仔裤的膝盖，再从膝盖看到脚上那双“普通运动鞋”，嘴角往下一撇，眼神里写满了“你买得起吗”。
沈星然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累了，耐心地问：“麻烦帮我拿一下，我想看看。”
柜姐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奢侈品店销售特有的、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轻慢：“先生，这块表五十八万，您确定要看吗？如果只是拍拍照片发朋友圈的话，隔着柜台拍就好了。”
话落，她跟旁边的柜姐小声吐槽，“买不起别看，土包子。”
沈星然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清，是没反应过来。
他上辈子穷惯了，这辈子虽然嫁入豪门，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恐怖游戏片场打工、为了一块钱优惠券算半天的普通人。
被人看不起这种事，他听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但那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和牛仔裤都是奢牌定制的，鞋……
他突然明白了。
“哦。”沈星然点点头，语气还挺平静，“五十八万，我看得懂数字。”
柜姐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星然听见：“看得懂有什么用，买得起再说。”
沈星然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会跟人吵架的性格，嘴笨，反应慢，等想到怎么怼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你刚才说什么？”他抬眼看向柜姐，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
柜姐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但职业惯性让她继续端着那副高傲的架子，“我说，先生如果您没有购买意向的话，可以把位置让给其他顾客……”
“啪嗒。”
一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沈星然？你怎么在这？”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笑意。
沈星然回头，看见沈玉娇踩着细高跟走过来，手里拎着爱马仕，身上穿着当季新款香奈儿套装，耳朵上那对耳钉目测得有五克拉，整个人美得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第52章 老婆老婆老婆
柜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玉娇，沈家大小姐，他们店的VIP用户，每年在这消费至少七位数，店长见了都得亲自接待的那种。
“沈小姐，您怎么来了？”那名柜姐脸上的傲慢一秒切换成谄媚，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快请进，您上次看的那款限量包到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几名柜姐也争先恐后地上前，留给沈星然的只剩下一个实习生。
女主怎么也来了？沈星然不自然地歪了歪头，“来买东西。”结果遇到了那样一个柜姐。
“有什么还需要你亲自来商场，直接打个电话让品牌方给你送过去不就好了？”沈玉娇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到沈星然身边，往他旁边一站，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刚才谁说你买不起来着？”
柜姐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小姐，我不知道。”
“抱歉，先生刚才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的过失吧！”她立刻朝沈星然道歉。
但晚了，沈星然抿了抿薄唇，“我会向商场投诉你。”
柜姐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区区一个投诉而已，算得了什么，沈星然就是狗仗人势罢了，没了沈大小姐这个朋友撑腰，能把她怎么办？
见状，沈玉娇歪着头看她，笑得那叫一个无害：“你怕是不知道这位断夫人可有你们品牌的一半股权，是你们店的Vic。”
闻言，柜姐的脸瞬间白了，沈玉娇作为大小姐没必要跟她开玩笑。
沈星然在旁边揉了揉眉心，叫剩下的那名实习生给他把看中的那块表包起来，“刷卡吧。”
随后他转过头，朝沈玉娇开口，“谢谢沈小姐，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打扮，平常都挺干练的。”
沈玉娇抚了抚头发，看向沈星然的目光带着打量，“今天队里放假，我过来这边逛逛。”
实习生拿着卡和会员号，一查还真是公司Vic客户，在他们店里面消费起码是亿万起步，惊讶地捂住嘴巴，立马着急忙慌地给他包装好手表。
“先生，您的手表包装好了。”
“先生……”要被投诉的柜姐还想示好，可沈星然没有多看她一眼，跟沈玉娇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末路公交车在大道上狂奔，突然驾驶向山道，“砰”地一声掉入大海之中，电视新闻播报戛然而止在客车上人们的尖叫声中。
“本台记者播报，今日15点30分，西海乔一司机身患精神疾病恶意驾驶车辆投海自尽，最终造成20人死亡，1人重伤的惨剧，同时也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交通安全，各公共交通行业在对司机的行为和心理防范上进一步加强……”
看着大屏幕上紧急插播的新闻播报，沈星然吸了吸鼻子，希望没事吧。
而正在海底打捞落水公交和尸体的苏破天眉头拧成一团，柳刀也站在旁边，捕捉到了公交车残留的一抹黑气，最终下了定论。
“水鬼。”
沈玉娇本来还在逛街，看到新闻播报的她下意识打电话给了柳刀询问是什么情况，听到和诡异有关的她，匆匆换了身衣服过去。
“女主也走了？”沈星然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不过他记得这也是小说中一笔带过的情节，不过现在的他希望近距离吃瓜。
他拿起来手机，搜索直播平台有没有关于这场事故的现场报道。
果然一家几十万粉丝小媒体正扛着摄像头如实记录着一切。
“这里不准拍摄！”一名警察挡住了摄影师和记者的脚步，“现场正在处置紧急情况，为保障救援和调查秩序，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请立刻退后，配合工作！”
事故现场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赶来的车上乘客家属在外面哭得干脆寸断，现场警车声和救护车齐响，现在好不容易统计完死亡和受伤人员。
“这可是独家新闻，我们要是能拍到第一现场，绝对能火！”一名小记者开口，直接扛起摄像机偷偷躲到远处的树上拍了起来，甚至在外网直播。
沈星然在直播间里面看到了两名熟悉的人，柳刀、苏破天，还有一个身着褐色连体服的冷厉男人。
他立马认出来了，这不是小说的男二——余暗沉吗？！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了。
这次【水鬼事件】就是他解决的。
“终于有新人物出场了，是我熟悉的剧情了~”沈星然激动地搓搓手。
“星然！”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沈星然抬起头一看是林子豪。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女伴，看到他的瞬间立马警觉起来。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购物吗？”沈星然笑了笑，收起来手机。
“嗯，顺带吃饭，快到下午了，你吃饭没有，要不然跟我一起去吧。”见他身边没有断归毅，林子豪立马揽过他的肩膀假装哥俩好地开口。
“也行，这位是？”沈星然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漂亮女伴上。
林晚抚了抚头发，保持着微笑，“我是……”
“你管她呢，就陪我来玩的一个朋友，我记得你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吧。”林子豪无所谓地撇了她一眼，这种小女模巴结他，他玩玩而已从不会当真。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古雅小说网
网址：GUYASHU.COM
林晚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她竟然连在林子豪朋友面前都配不上姓名吗？！为什么这样对她？！
“林子豪你有点绅士风度吧，怎么能这样对待女生，要不然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吧，这位女士你想吃什么？”沈星然捶了捶林子豪肩膀，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货真是没有一点风度，哪像他这么帅气又有礼貌。
林子豪笑了笑，“这不是怕耽误别人事情吗？”
他说是这么说，在沈星然看不到的地方，却用警告的视线看向林晚，让她别坏了自己的好事。
林晚浑身一激灵，可不敢得罪这位林大公子，否则她别想在娱乐圈混下去了，她连忙道：“不了，谢谢，我下午真有事，一会儿就得坐车离开了，你们好好玩吧。”
第53章 沈星然明明是他的老婆
见状，沈星然不再说些什么了，只跟林子豪去吃了顿饭，远在M国的断归毅似有所感，眉头紧皱地望向窗外。
他最快也要三天才回去，这小撒娇精应该不会背着他乱来吧？一想到这迷人的小狐狸精，他就想捏对方的脸。
“你看什么呢？”林子豪见他吃完饭后就盯着手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有关西海乔事件的，“你对这个感兴趣？”
他的眼眸暗了暗，手落在了青年的大腿上，沈星然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拉开，“别搞你爹。”
林子豪：“……”
沈星然到底懂不懂他啊？难道是他太隐晦了？殊不知沈星然对这些恐怖片的炮灰NPC都是敬谢不敏，谁知道底下披的那张皮是人是鬼，还是比鬼更可怕。
“你老公出差了，星然你不想出轨吗？”林子豪挑眉轻笑，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调侃，“这个圈子里面的人都是这样的，有了孩子都各玩各的，就算没有……偶尔也玩一玩。”
“我不乱搞哦。”沈星然精致面孔眉头紧皱，“你家也这样？我还挺喜欢我老公的。”
这样可不好，他都对沈星然有兴趣了，沈星然怎么真对断归毅动心了，他们不就是八字相合结的婚吗？
“断归毅有什么好的，一个古板无趣的老男人。”林子豪俊美的面庞滑过一份妒忌之色，一想到如今断归毅商业上所取得的，自己完全不能超越对方的存在，他就如鲠在喉。
沈星然是他争抢的玩具，是他证明能给战胜对方的存在。
“我吃饱了，不跟你玩了，我老公天下第一好。”沈星然觉得林子豪怪怪的，毕竟他还想要混进那富二代圈子里跟踪剧情，所以不好跟他撕破脸。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转身要离开，“你结账啊，说好你请我。”
“别走这么快嘛。”林子豪作势拉住他的手挽留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高大的身影似乎能完全笼罩住沈星然，“玩一玩又不会怎么样？难道你不喜欢这种越界的快感吗？”
“我比较喜欢懂分寸的人。”沈星然拉开他的手，恐怖片的一个炮灰NPC也不能小觊，“关系再好，也别越界。”
林子豪觉得断归毅不值得沈星然为此守节，或者说他更妒忌断归毅真找到了一个愿意为他付出和坚守底线的伴侣，所以一再诱惑。
“你担心断归毅发现我们的关系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这里没有任何人，我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安慰你。”
林子豪的手想继续拉住他，沈星然却已经不耐烦起来，“不用了，我不需要，林子豪你一天到晚别发疯发到我身上，否则你爹真生气了。”
他虽然是gay，但林子豪不是他的菜，而且他是1，跟这种惦记他屁股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甩开林子豪的手，“我先走了。”
话落，他起身离开不再回头，没有看到留在原地的林子豪瞬间阴沉下来的俊脸。
【哈哈哈哈哈——】
断归易毫不留情地嘲讽，【活该被骂，敢惦记我们的老婆，他真是找死！】
远在M国的断归毅，从一堆项目文件中抬起头来接受信息，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你不是说太远了，你感应不到沈星然的踪迹吗？”
断归易的笑声嘎然而止。
片刻之后，他才弱弱开口，【感应能力有时候感应得到，有时候感应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闻言，断归毅气极反笑，“断归易你别给我耍花招，跟个老鼠一样觊觎我的妻子，你不过是个副人格，别想取代我的位置。”
断归易也冷笑起来，“什么你的妻子？这明明也是我的，你想要独占他，那他知道吗同意吗？断归毅，你别忘了你能活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离不开我的功劳。”
沈星然明明才是他的妻！
两人争执之间，沈星然已经回家了，看着手机上那个直播西海乔的直播间也被举报封停，他点了个关注，就抱起来“哒哒哒”跑过来的小奶狗亲起来。
“原著里男二余暗沉花费了一番力气才抓到那只水鬼，而且还是团伙作案，我不知道要不要帮点忙？”想到接下来，那群恶鬼还要害死上百人，沈星然陷入了纠结。
他一个小炮灰，要是卷入进去这桩事件，死的说不定是他，而且就算他现在立马跑到余暗沉跟前说他知道水鬼在哪里，余暗沉会相信他吗？他能跑得到对方跟前吗？
就算是信了，他这只小蝴蝶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接下来他没有了剧情先知怎么办？
思来想去，沈星然犹豫不定，就在这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响，原来是苏破天给他发了一本道术链接。
【一星一意干饭人：谢谢，我今天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我看西海岸乔那边拉起来很长的警戒线，你没事吧？】
沈星然旁敲侧击。
【苏破天：没什么，配合办案而已，之前你不是说想学点普通道术驱邪除祟吗？网上假货一大堆，我刚找到一本适合普通人的，你自己看需求购买吧。】
苏破天没有透露太多消息，沈星然想了想，还是透露出去点消息。
【一星一意干饭人：谢谢苏大哥，今天我看到西海乔发生的事情真是吓了一大跳，还偶然听一位老道长说他在银杏大道乔南门下地下河旁发现了点东西，然后他就匆匆过去了。】
【苏破天：银杏大道？地下河？】
【一星一意干饭人：是啊，我听他打电话说还是什么威虎山掌门人，唉，这个东西上网查都查不到，估计江湖骗子吧。】
“威虎山掌门人？！”正在部队吃饭的苏破天猛地站起来。
威虎山，并非骗子很凡俗门派，而是道家隐世顶尖道统，世称“威虎玄门”，由威虎山掌门人执掌，是世间极少人知晓的无上道门。
它不立牌坊、不录典籍、不涉江湖纷争，只在天地间清修，天下道门名录无名，无大事均隐世不出。
第54章 他们娶的漂亮老婆一点都不省心
“发生了什么事？”余暗沉询问，他们这一批人调查到半夜，现在才吃得上饭，难不成苏破天发现了什么线索。
苏破天把事情告诉了他，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齐刷刷发消息给柳刀和其他人，快速赶往乔南门下。
刘书源生日宴会的地点选在了京郊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宅。
沈星然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拎着包装好的手表站在宅子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三层高的老式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这什么鬼地方……”他嘀咕了一句，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师傅，您在这儿等我，我进去送个礼物就出来。”
司机点点头，“好的，沈少爷。”
沈星然推开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穿过影壁，走进正院，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院子里摆满了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将整座院落照得明明灭灭，十几个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听见脚步声，齐刷刷看了过来。
“星然来了！”刘书源从主位上站起来，冲他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就等你了。”
沈星然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叶阳、夏天津、李凝宇都在，苏染律也来了，另外还有三四个他不认识的富二代，男男女女，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跟这座阴森森的古宅形成了诡异对比。
“你这找的什么地方？”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不满地开口，“刘书源，你生日就请我们来这种破地方？连个暖气都没有，冻死个人。”
刘书源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是我特意找的，传说是清末一个举人的宅子，荒废几十年了，现在归我一个朋友家所有，一般人想进都进不来。”
“荒废几十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缩了缩脖子，“那不就是鬼宅？刘书源你搞什么啊……”
刘书源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兴奋，“就是因为闹鬼才来的啊！”
沈星然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哎别别别！”刘书源一把拉住他，“刚来就走？我这还没切蛋糕呢！”
夏天津在旁边问：“林子豪呢？怎么没见他来？”
刘书源撇了撇嘴，“别提了，那孙子昨天从楼梯上滚下来，腿摔断了，现在躺医院呢，给我发消息说等好了再给我补礼物。”
沈星然想起昨天林子豪拉他的手，让他出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活该，怕不是被仇家打断的腿。
“阿秋！”正在处理项目的断归毅打了个喷嚏，心想着难道沈星然这个小撒娇精想自己了。
他有些好奇这小东西在干嘛，于是问向断归易。
【这小东西在作死呢，给人过生日过到荒郊野岭去了，还好有我们留下来的鬼力护着他。】
断归易皱起眉头，心想着娶的漂亮老婆一点都不省心。
而此刻，刘书源清点了一下人，齐活了开始激动地起来，书卷气的脸上满是疯狂。
“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玩吧！”刘书源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跟你们说，我找的这地方，传说特别灵验，能请到笔仙，只要你提出来问题，想要什么东西，它都有求必应！”
笔仙？
正想看刘书源到底搞什么的沈星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原著的某个番外里，确实有一段情节，一群富二代作死，跑到荒郊野岭的鬼宅里玩笔仙，结果请来的不是笔仙，是真正的恶鬼。
那恶鬼伪装成笔仙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但代价是他们的命。
最后，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贪婪地许下了要命的愿望，几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差点全军覆没。
“笔、笔仙？”沈星然的声音都变了调，“刘书源你疯了？！”
刘书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就是玩个游戏而已，我高中的时候跟同学玩过，什么事都没有。”
“那次算你运气好！”沈星然把礼物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走，“我不玩了，你们玩吧，我要回家去了，你们要是死了，我会给你们烧纸的。”
“哎——”
沈星然头也不回地穿过院子，推开古宅的大门，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白茫茫一片。
大雾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一米，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路延伸出几步就消失在雾气里，远处的车灯、公路、树木，全都不见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古宅，和无边无际的白。
沈星然的心沉了下去。
他往回退了一步，重新踏进门槛。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院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刘书源挠了挠头，“这雾……怎么这么大？”
叶阳走过来，揽住沈星然的肩膀，低头看他，“怎么了？吓成这样？”
沈星然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推开叶阳的手，声音有些哑，“这雾不正常，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更多好看的文章：GUYASHU.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GUYASHU.COM
“多大点事。”叶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安抚，“不就是一场雾吗？等雾散了再走呗，既然来都来了，玩一会儿再走。”
“对啊对啊！”那个黄毛富二代起哄，“沈星然你这么胆小？不就是个笔仙游戏吗？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来都来了，玩一把嘛！”
沈星然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人，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他当然知道这雾不正常。
现在手机信号也特么没了，这群富二代真是要命，要拖着他下地狱吗？
“你们手机还有信号吗？”
闻言，几位富二代们断断续续打开手机发现的确没有，“不过这地方偏，信号时好时坏也正常，沈星然你别多想了，说多了，弄得我都害怕了。”
夏天津双手环抱，莫名觉得有点冷起来，好在这栋别墅准备了毯子，还能够烧火，这时候还算是有点暖意。
第55章 恶劣的漂亮老婆
沈星然知道这宅子有问题，但他更知道，如果他现在说出来“这宅子里有恶鬼，玩笔仙会把我们都害死”，这些人只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而且，就算他说了，有什么用？门外那场雾，摆明了是不打算放任何人离开，他说出来只是让在场的更多人陷入恐慌情绪，恶鬼更容易杀他们罢了。
“星然。”这时候，叶阳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你要是不想玩，就在旁边坐着等我们，没关系的。”
沈星然看了他一眼，叶阳的表情是真的关切，不像其他人那样起哄看热闹。
但问题是，坐旁边等？等死吗？
“来来来，都坐好！”刘书源已经开始张罗了，他让几个人把院中的石桌收拾干净，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和数字。
“蜡烛够亮了吧？”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烛光，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蜡烛，点燃后立在纸中央。
“笔呢笔呢？”黄毛问。
刘书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这儿呢。”
沈星然看着那支笔，太阳穴突突直跳。
“规则都知道吧？”刘书源扫了一眼众人，“两个人握笔，一起念‘笔仙笔仙请出来，笔仙笔仙请出来’，等笔动了，就可以问问题了，问完记得送走，送走了笔才能松开。”
“谁先来？”
几个女生往后缩了缩，明显有些害怕。
刘书源看向叶阳，“阳哥，你陪我？”
叶阳挑了挑眉，正要开口，沈星然突然说话了。
“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旁坐下，他知道自己疯了，但他更知道，如果让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乱来，今晚真的会全军覆没。
至少他看过原著，知道一些门道。
“星然？”叶阳有些意外，刚才还吓得要死的人，怎么突然主动了？
沈星然没解释，只是朝刘书源伸出手，“笔给我。”
刘书源乐了，“行啊，没想到你挺够意思的！”
沈星然接过笔，和刘书源一起握住，笔尖悬在白纸上方，红色的烛火在风中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围的烛光忽然暗了一暗。
没人注意到。
“准备好了吗？”刘书源问。
沈星然点头。
两人同时开口：
“笔仙笔仙请出来——”
“笔仙笔仙请出来——”
风突然停了。
院子里的蜡烛火焰笔直向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在那一刻。
沈星然握着笔的手，忽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闪电撕裂长空，“啪！”的一声蜡烛突然熄灭了三根，一只手猛然出现在他的眼帘。
那是一双仿佛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冰冷刺骨的黑手，带着几分恐怖的气息。
“啊！”同行的几名女伴吓了一大跳。
“只是蜡烛被风吹倒了，叫什么呀？”几个男生差点也被吓到了，他们往沈星然方向看去，摆在他们面前依旧是一张白纸。
“又失败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笔仙！”
刘书源觉得无聊死了，也怪他想一出是一出，都是听了朋友的鬼话，看他最近春风得意，从吊车尾到突然拿了国际赛车比赛第一名，说是这里会有笔仙满足他的愿望，结果一根毛都没有。
那双刺骨冰冷的手只有沈星然能看到，此时浮现在他眼前的还有一行黑字——
人类，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誉和财富、颠覆世界的问题，我都能实现。
命运附赠的礼物都暗地标价，所有人以为的无价愿望本质上不过等价交换，沈星然想到代价，不会被它诱惑到。
“我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知道，笔仙笔仙你可以离开了。”沈星然冷静开口。
正准备实现他愿望的黑手一顿，没有愿望，袘怎么收取代价？它出来这一趟干什么？！它是一只限制杀人的规则恶鬼！又不能平白无故杀人。
纸上的黑字猛地变成一行字，“真的不想要吗？财富、自由、荣誉、美貌……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黑字里透露出浓浓的不甘心。
还来？沈星然无语地笑了，精致面容带着一分嘲讽之色，“我想要世界和平、全天下鬼魂都死了，你能实现吗？”
“……”
“啪！”的一声，黑字和血手都消失了，被迫躲回古宅深处的恶鬼咬紧小手帕，该死又恶劣的人类！它活着的时候都没见过这种人！
“行啊，你演得还挺真的，差点把我们唬住了。”刘书源鼓掌叫好，捶了下沈星然的肩膀，“你这演技感觉跟看到了真笔仙一样，我也要玩。”
“玩什么玩？吓吓你们而已，哪有什么笔仙？”沈星然说着，把手上的圆珠笔折断，“我们吃蛋糕吧，过生日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干什么？”
他把那张巨大的白纸也收了起来，这下完全就没有召唤道具了，正想飘过来怂恿人类继续玩的恶鬼belike。
“对，刘书源别乱搞了，吃完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古宅阴森森的。”一个染着蓝发的女人抿唇开口，她有点哆嗦了，今天也只穿了吊带裙过来，以为是开party，结果就是搞刺激鬼屋。
早知道她就穿厚实一点了。
沈星然从旁边拿来了件外套给她，“刘书源听到没有，快切蛋糕，切完我们就走了。”
此刻，沈星然为了自己的小命，不知道已经拨动了蝴蝶翅膀，本来在场的所有富二代都应该走向死亡，可现在外面的大雾散去，连古宅里的恶鬼突然察觉到沈星然身上残留的震慑鬼气，已经不敢作乱。
“行行行，真无聊，一会儿我们还是去游艇套房吧，我在那里订了好玩的。”刘书源看着正中央一米高的蛋糕，插上了蜡烛，准备吹灭。
众人唱起来生日歌，蜡烛熄灭的瞬间，外面的雾气也散开了，刘书源等人叫来的司机都整齐等在门外。
“唉，你说刚才那雾气大得都看不到宅子了，现在怎么说散就散了？”两司机抽烟边等边聊着天。
第56章 我很想你，然然
沈星然坐上车离开，手机也有了信号，此刻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自己裤子沾染了点灰尘，他伸手拍了拍。
不甘心的恶鬼被拍到角落去，但它坚信这可恶的人类一定会有求于它这个“笔仙”的时候。
人类的贪婪无穷无尽，它以贪欲为食，直到碰见它的人类许下魔鬼的愿望，它收割对方的血液和生命，这场交易才算真正达成。
“这该死的人类，为什么不许愿？！”恶鬼快要气死了，恨不得弄死沈星然，可它杀人受到规则限制，如果不是以“愿望代价”收取性命，等待它的会是魂飞魄散。
对于被恶鬼缠身的沈星然浑然不知，他在游艇上玩得很嗨，刘书源还准备了一支歌舞团表演，还有烟花秀，香槟玫瑰美食应有尽有。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真正顽劣的富二代，等回到断家老宅的时候都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汪汪汪！”小黄狗围着他过来赚圈。
沈星然洗完澡，亲了亲这小家伙，随后累得睡倒在了床榻上。
跟过来的笔仙诡没好气地瞪着那只小黄狗，“丑死了！人长得丑，养的狗也丑死了！”
“汪汪汪！呜……”
你才丑！
小黄狗耷拉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团黑气，呜呜了两声。
笔仙诡眉头皱了起来，“你能看到我？”
“汪汪汪！”
这下，笔仙诡确定了，“跟那只人类一样讨厌的狗，怎么不吓死你！”
它飘来飘去打量起来这豪宅，看着满满的奢侈品和辉煌装修，怨气满满，“我最讨厌有钱人了。”
突然，它嗅到一股浓郁的鬼气，瞬间吓跑了，怎么回事？
这丑人类家里竟然有鬼将级别以上的厉鬼？！
断归毅还没有回来，但不代表他察觉不到断氏老宅的变化，他拿出打火机抽了跟雪茄。
“又有脏东西闯进来了？”
他的小妻子阴年阴月阴日生人，就是容易招惹鬼魂，不过这次的恶鬼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害性？并没有触发别墅的保护机制。
沈星然一觉醒来，昨晚喝多了点酒，头还晕晕的，阿姨给他送来醒酒汤和药膳粥。
“断先生今天打电话说后天他过来，下午的飞机，估计到京都要晚上了，让少爷您不用等他。”
闻言，正在喝粥的沈星然抬起头来，“不是说一个多星期吗？这么快啊。”
他语气里还有点小遗憾，像是在断归毅没回来的这段时间，还没有玩够，等人回来又跟管儿子一样管他。
阿姨笑了笑不说话。
远在大洋彼岸的断归毅穿衣服的手一顿，眼神晦暗下来。
“算了，阿姨你先下去吧。”沈星然揉了揉脑袋。
“那少爷，你吃好了再叫我收拾。”阿姨点头。
手机“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沈星然接起来电话。
“在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性磁性声音，沈星然顿时坐直了身体。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古雅小说网，地址：GUYASHU。CＯM
“你……老公这个时间不该休息吗？打电话来干什么？”沈星然看了一眼钟表，知道M国跟华国之间有时差，语气也变成撒娇的样子。
“难道老公想我了吗？”
断归毅嘴角勾起，冷峻的面庞带着几分笑意，“是挺想的，然然在吃饭吗？这几天除了参加刘书源的生日宴，有在家乖乖等我吗？”
“嗯，阿姨做的药膳粥很好吃，你在M国也要记得好好吃饭。”没事别老想着他，想也没用，断归毅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他呢。
一想到这里，沈星然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然然，等我回去。”良久，断归毅留下一句话，手指微微捏紧了电话，不要背叛他。
“好的~”沈星然乖乖应下来，“那老公你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断归毅勾唇，那双暗沉的眼眸滑过一抹亮光，“会带的。”
会带给他的宝宝的。
沈星然开心了，又跟断归毅聊了一会天，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向往之色，说他要在花园里面种满喜欢的花。
断归毅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小话，嘴角翘起，突然翘起的二郎腿掩盖他的失态。
旁侧正敲击着电脑键盘的助理于向南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容冷漠。
千年老铁树开花，他有些不忍直视，心中也对寥寥见过几次面的沈星然好奇起来，不过在他看来，断归毅作为上千年的老东西，哄着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跟他，怎么看怎么都不地道。
做人的时候没有道德，做鬼的时候都没鬼德。
【致郁快递】抵达断家古宅的时候，佣人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沈星然喜欢网购，上到管家下到佣人都很清楚。
“沈少爷，快递给你放客厅了。”管家开口道。
这份快递参杂在一大堆快递箱中，他们没多想。
“我的快递终于到了。”沈星然下了楼迫不及待要拆快递，他买了苏破天推荐的道术书，不知道在哪一个包裹之中。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件黑色的包裹，拿了过来。
“还挺特别的，不愧是我花了高价买到的。”
【致郁快递】上没有写任何信息，只是一个黑色的包装精致的礼盒，但在一大堆纸黄色快递当中简直另类存在。
沈星然想拆开它，可发现上面缠满了胶布，他就先进房间里找裁剪刀了。
【致郁快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弥漫着一股不详的预感，沈星然终于找到了小刀，拿起它来准备要拆下来。
“咚咚咚！”
大门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管家立即去外边看，沈星然则心想难不成断归毅回来了？不是说后天的航班吗？还是哪个富二代朋友来找他，不提前打声招呼？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小恐龙睡衣，实在幼稚得过分，立马上楼换了一套正经点的白衣黑裤。
“我们是警察局和国家诡异特殊局的人。”沈玉娇带着一大群身着警服的人，敲响了别墅房门。
管家打开门，一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沈玉娇等人的证件。
“一个涉嫌杀人事件的不明包裹，流落到你们这里，我们前来调查搜寻，请配合警察工作。”
第57章 致郁包裹
“包裹？”管家不敢置信地开口。
佣人闻言，连忙冲回客厅里，叫住了要拆快递的沈星然，“少爷，等等！”
沈星然放下裁剪刀，抬头问他，“怎么了？”
佣人急匆匆开口，“外面来了警察……”
他的话音刚落，沈玉娇领着一批警察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沈星然手上的【致郁快递】。
“别碰它！”
沈星然被她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手，“怎、怎么了？”
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立刻上前用仪器捡起来【致郁快递】的包裹，放在精密的透明箱子里。
“这是多场凶杀案现场的物证，我们警察本来放在警局，可这东西在监控下还能消失不见，于是求助到我们诡异特殊局，我们局里人顺着线索调查到你这里。”
沈玉娇见【致郁快递】没有被打开，微微松了口气。
这快递不知道哪里来的，发生了变异，长着腿能跑，所到之处打开它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在三天之内自杀，虽然东西小，但如今已经造成了三十几场人员死亡。
局里面判定其为规则游魂，打开其包裹的人会收到负面情绪污染而死。
沈玉娇负责调查此事，如今终于找到这个包裹，交由专门人员封存起来。
“原来是这样。”沈星然的脸微微一白，这恐怖世界真可怕，他在家待着网购不出门都能遭遇危险。
可能也因为原主阴年阴月阴日体质容易吸鬼吧。
“现在包裹交由我们处理，不打扰你了，但你还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个筛查，避免被这个包裹污染了。”沈玉娇挥了挥手，也觉得见沈星然太频繁了。
对方似乎撞见了不少次鬼，可能也因为华国最近诡异的磁场突然增多有关。
沈星然点了点头，“好，我配合你们。”
管家不太清楚一个死物包裹有什么危险的，又不是炸药包，但看众人凝重的视线，沈星然也配合这些人的行动，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国家诡异特殊局。
沈星然被蒙上眼睛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待遇，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黑色的布条遮住视线，他坐上了专车，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下车后两只手被引导着扶住前方人的肩膀，脚下的路忽高忽低，有时是坚硬的水泥地，有时又变成柔软的草坪，偶尔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别紧张。”沈玉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安抚，“这是规定，任何非特殊局人员进局里都得这样，不是针对你。”
沈星然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方向感已经完全丧失，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然后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是什么厚重的门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于消毒水的焦灼气息。
“到了，可以摘了。”
沈星然抬手扯下黑布，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眯了眯。
等视线清晰，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屏幕和数据面板，各种颜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像是活物的脉搏。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银河系。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围在圆柱体旁，操作着什么。
“这是……科幻片现场？”沈星然歪了歪头，他还以为治理诡异和鬼魂的特殊局会摆满什么电影上的桃木剑、黑狗血、符纸什么的，哪知道迎接他的是如此科幻的场景。
高深莫测的诡异结合现代文明的科技……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美学。
沈玉娇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抬手示意他跟上。
他们穿过圆形大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着不同的编号和警示标志——生物危害、辐射警告、高压危险，还有一些沈星然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从身边经过，步履匆匆，看向沈星然的目光带着审视，但没人开口询问。
走到走廊尽头，沈玉娇推开一扇门，“到了，进去吧。”
这是一间检查室，比外面的走廊宽敞得多，各种仪器整齐排列，白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苏破天正站在一台仪器前调试参数，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沈星然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是你？”
沈玉娇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就是这样，那个‘致郁快递’我们已经封存了，但不确定他有没有被污染，带过来检查一下。”
苏破天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星然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躺椅，“坐吧。”
沈星然乖乖坐下，觉得有些稀奇，外面粗框的苏破天竟然还干这精细活？对方的刀疤脸明显更像是一个大手大脚的糙汉子。
“你是负责检查的人员吗？”他忍不住询问，“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苏破天转过身来，挑眉时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之色，“负责专门检查的林科员生病请假，我只是来替他一天。”
闻言，沈星然才了然点头，“我就说你不像是干这种活的。”
苏破天“哈哈”笑了两声，一边调配仪器一边说：“那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感觉更像干体力活的，比如上次见你去追击恶鬼一样。”沈星然小声说，觉得这实验室有点冷，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别紧张，就是常规检查。”苏破天以为他害怕，从仪器上拉下来几根线，线的一端连着小小的金属贴片，“你先把衣服撩起来，贴几个电极。”
沈星然撩起卫衣下摆，露出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小腹，往上看去，是他单纯精致的小脸，一双凤眸带着些许好奇之色。
第58章 断归毅回来
苏破天眼神一暗，把贴片按在他身上，动作熟练，位置精准，一边贴一边问：“这几天有没有做过噩梦？有没有突然的情绪低落？有没有莫名其妙想哭或者想发火？”
“没有。”沈星然摇头，“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点酒，今天早上起来头有点晕。”
苏破天手上检测动作未停，“喝酒？在哪儿喝的？”
跟他老公吗？
酒后乱性吗，他老公真幸运。
“朋友生日宴，后来还去游艇上玩了会儿。”
苏破天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他身上贴贴片，胸口、手腕、太阳穴，足足贴了十几个。
贴完之后，他转身走到一台巨大的仪器前，按下启动键。
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贴在沈星然身上的金属贴片开始微微发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轻轻游走，像是电流，又像是某种更柔和的东西，不疼，但感觉很奇怪。
“这是情绪扫描仪。”苏破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开口解释，“能检测到你最近七天内的情绪波动，有没有被负面能量侵蚀，一看就知道。”
沈星然仰着头看天花板，没敢乱动。
几分钟后，嗡鸣声停止。
苏破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拧着的眉头松开了，“没问题，污染指数正常，没有被侵蚀的迹象。”
沈玉娇在旁边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破天走过来，把沈星然身上的贴片一一取下，“不过你最近撞邪的频率有点高，自己注意点，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实在要出去，身上带点辟邪的东西。”
沈星然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我也不想撞啊，可这体质它不听我的。
“行了，检查完了。”苏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记忆清除。”
沈星然一愣，“什么？”
苏破天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头盔状的仪器，“放心，不是清除你所有的记忆，只是让你对这里的记忆变模糊，等你出去之后，你只会记得来检查过，但检查的过程、这里的布局、看到的东西，都会慢慢淡忘。”
“这是规定，任何人进来都得走这一遭。”
毕竟他们属于保密科。
沈星然看着那个头盔，心里有点发毛，“会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晕。”
沈星然咬了咬牙，躺回椅子上。
苏破天把头盔戴到他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放轻松，睡一觉就好了。”
头盔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按摩他的头皮，沈星然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听见的，是苏破天低沉的声音：“送他回去吧，路上小心。”
等沈星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到老宅的主卧里。
这时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身体没有什么不对劲。
“咦？”沈星然眨了眨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去参加刘书源的生日宴，回来之后拆快递，然后……
然后怎么了？
沈星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只记得自己好像被沈玉娇带走了，去做了什么检查，但检查的过程、检查的地方，一片空白。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嘟囔了一句，推开门走进老宅。
客厅里，那个黑色的包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快递盒。
管家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那些警察把那个黑色包裹带走了，说是危险品。”
沈星然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拆开一个快递盒，里面是他买的道术书，封面古朴，纸张泛黄，看着就像是从哪个旧书摊淘来的。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
机场到达大厅的灯光白得刺眼，断归毅大步流星地走出通道，周身气场强大，俊美的面庞更引起了不少旅客的回头。
于向南跟在后面，看了眼手表，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他们后面还有几个随行人员推着行李箱，正跟他们往出机口的方向而去。
本来于向南和断归毅是准备私人飞机回来的，但是因为出了点意外，手续上只能走通用民航班级。
“断总，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直接回老宅吗？”于向南扶了扶眼镜框问。
断归毅“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眸色沉了沉。
这小撒娇精，说好了不用来接，还真的一条信息都没有。
机场外，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路灯下飘过，断归毅正要上车，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裹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正站在车门旁，怀里抱着一束淡紫色的花，被机场大风吹得有些发抖，却还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那张精致清丽的小脸在路灯下冻得微微发红，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老公——”
沈星然小跑着过来，怀里的风信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淡雅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断归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冷峻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眸中滑过一抹极深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你怎么来了？”他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人，语气里带着责备，手臂却已经把人紧紧圈在了怀里，“不是说不用接？这么晚，外面多冷。”
沈星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惊不惊喜？”
断归毅低头看他，怀里的人冻得鼻尖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沈星然的脸，触感冰凉，“傻子。”
语气嫌弃，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星然把花往他怀里一塞，“喏，风信子，我特意挑的！好看吗？”
是断归毅喜欢的花。
断归毅接过花束，低头看了一眼。
第59章 断归毅送的礼物

作者告诉你：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淡紫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和他怀里的人一样。
“上车吧。”他揽着沈星然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挡住风，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束花。
于向南早已识趣地坐到了副驾驶，把后座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沈星然刚坐稳，就被断归毅捞进了怀里。
“唔——”
断归毅的吻落下来，带着这些天的思念和压抑，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
“别……还在车上呢……”沈星然被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握住了手腕，十指相扣，压在座椅上。
良久，断归毅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想我没？”
沈星然脸颊通红，眼神躲闪，佯装道：“……想了。”
“想了？”断归毅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那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发？”
“怕打扰你工作嘛……”
断归毅看着他这副心虚的小模样，眸色暗了暗，低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沈星然眨眨眼，“乖啊，特别乖。”
断归毅挑眉，“是吗？那怎么我听断归易说，你去参加了个什么生日宴，还是在荒郊野岭的鬼宅？”
沈星然一噎，“……那个啊，那不是刘书源非要搞什么刺激嘛，我就去送了个礼物，马上就走了。”
“马上就走？”断归毅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不要经常跟那几个富二代在一块玩，那雾气就是他们作死的。”
他也怕那几个人带坏青年。
沈星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有雾？”
断归毅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沈星然突然想起来，他这位老公可是鬼王级别的大佬，那点雾气估计早就被他察觉到了。
“那个……”他缩了缩脖子，“雾是有点大，但后来散了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断归毅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知道沈星然没事，断归易早就告诉他了，这小东西聪明得很，把那恶鬼气得够呛。
但知道归知道，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
“下次再往那种地方跑，”断归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沈星然耳尖红透了，小声嘟囔：“知道了……”
断归毅满意地松开他，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霓虹灯光掠过，明灭不定。
沈星然窝在断归毅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断归毅低头看他，“急什么，到家再给。”
“什么呀什么呀？”沈星然来了兴致，扒着他的衣服往上爬，“现在给我看看嘛——”
断归毅按住他乱动的身体，眸色暗了暗，“再乱动，礼物就没收。”
沈星然立刻老实了。
车子驶入断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管家迎出来，看见断归毅怀里抱着沈星然下车，连忙低头，“断先生，您回来了。”
断归毅点点头，抱着人直接往楼上走。
沈星然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别动。”
断归毅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沈星然只好乖乖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
主卧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断归毅把沈星然放到床上，俯身压下来，“现在，该好好检查检查，这几天有没有真的乖了。”
沈星然眨眨眼，装傻充愣中，“老公，这么晚了，你洗完澡，我们就该乖乖休息了，你一定很累了吧。”
断归毅眸色一深，捏紧他的手，缓缓将自己裤子的拉链拉下，“不累，况且……明后天我休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室内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却掩盖不住青年求饶的嗓音。
“宝宝，这枚戒指你喜欢吗？”
意乱情迷之间，沈星然看到了断归毅往他中指戴上一枚红宝石戒指，他的眼神一凝，带着红晕的脸突然清醒了许多。
这不是……男女主千方百计、拼命想要得到的，反派大佬的信物吗？
里面有断归毅的一抹精气，得到、研究或许能找到杀死断归毅的办法，而且只要凭借这个信物，就能驱使断归毅旗下的诡异。
“嗯？”沈星然想问什么，可比他询问更先落下的是男人密密麻麻的吻。
“轻点。”他只能弱弱开口。
断归毅吻着他，将他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往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沈星然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露出纤细雪白的肌肤，两条玉腿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他的裤子被男人脱掉了，怕重心不稳的他只能抱住男人的脖颈，可对方还要欺负他，要是有人透过落地窗看到他们怎么办？
“别……”他举起无力的手，捂住断归毅要继续亲他的薄唇，眼尾还带着点生理性泪水，“去床上好不好？”
“没关系的，然然。”
断归毅亲了亲他的手心，灼热的温度让沈星然有些蜷缩起手指，那枚红宝石戒指此刻化作了一道纹身，纹在了他骨节分明的中指上。
雪白纤细的指节缠绕着几缕黑线，正中间是一点晕染的红，仿佛一颗天生存在的红痣。
不突兀反而带着怪异的美感。
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断归毅没有跟少年说，因为他的少年好紧张，真的好紧……张。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在书桌上坐着的少年，这次从背后抱住了他，来到了那面超白玻璃前。
他们从三楼往下看去，还能看到楼下的几盏路灯，沈星然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弄。
……
“然然，别生气了好不好？”断归毅一大早起来哄床上的小妻子，给他体贴地穿好衣服。
沈星然累了一晚上，不想要理会他。
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中指处那道类似纹身的“红宝石戒指”，精致清丽的脸绷了起来。
断归毅，就这么把这个给自己了？
第60章 怀柔区私立精神病院事件
“然然。”断归毅亲了亲少年的脸颊，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到卫生间，将他放在高脚椅上。
“先刷牙洗脸好不好？”他给少年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温水毛巾。
沈星然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责怪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先洗漱了。
“我让阿姨做了你最喜欢的药膳粥。”断归毅见他很乖巧，揉了揉他的小手，黑眸滑过一抹暗色。
与此同时，国家诡异特殊局。
巨大的地下堡垒中，一大批专家表情十分凝重地盯着卫星定位导航上浓重的磁场波动，沈玉娇看到仪器设备显示京都新增的十几处鬼域，一双柳眉蹙起。
“这世道不太平啊。”神霄派掌门人清玄子叹了口气，那双沉淀岁月的眼眸望向顾宴。
“为师昨日夜观星象，平定乱世的机缘或许在北方，只是那群星黯淡，怕是不乐观。”
顾宴抿了抿薄唇，给老者递了一杯茶，“师父，我前几日特地调查了京都存在的鬼域，发现突然多了十几个，很不正常。”
他想问问师父什么看法。
清玄子叹了口气，摸了摸胡须，“诸多鬼域出现，说明此地鬼气浓郁，而造成鬼气突然浓郁的原因，往往伴随着宝物或者上古鬼王的问世。”
这些都是灾难前的征兆。
如今因华国官方势力的努力下，普通人才勉强过上正常生活。尽管大部分人依旧不信鬼神之说，但在上层知识分子和官员、富商眼中，这些都无法欲盖弥彰。
闻言，顾宴心中思忖，如果是宝物的话，绝对不能落入那些恶鬼之手。
不仅是他这么想，就连国家诡异特殊局都特地为此召开了一场重大会议商讨。
相关的人员齐聚一堂。
国家诡异特殊局一共有四大部门——核心研究部门、技术支撑部、行政管理部、保障后勤部，分别管理着异常现象研究、缉拿邪祟、诡异档案管理等诸多事件。
而其核心为负责消灭、镇压诡异和恶魂的十四支精锐部队。而这十四支部队，可以说决定了人类和平与战争的走向。
每一个灭世级别的诡异和恶鬼，几乎都必须有队长级别的精锐人员出面解决。
而此刻，因十四队队长曲连杰在A级别【昆山事件】中阵亡牺牲，而综合评估沈玉娇表现能力出色，出任十四小队队长，于是得以参加此次队长会议。
“老六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每个人的时间现在都以秒计算，耽搁一秒钟，说不定就要死上百人。”第七队队长烦躁地抽着烟，幸好在场的人都不计较吸他这点二手烟。
气氛是凝重的，所有人都猜到接下来要宣布什么事情。
为首坐在正中央的诡异局局长已经上了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表情庄严肃穆，看着时间到了，不管六队队长有没有来，开门见山道：
“最近全国大大小小的鬼域多了几百个，其中以京都为最多，一夜之间多了18个鬼域。其中评定为S级别事件1个，A级事件3个，B级事件6个，C级和D级事件8个，现在召集你们就是分配这十八个鬼域的问题。”
“竟然出现了S级事件？”第一小队队长薛谦坐直了身体。
记录会议内容的秘书长看向他。
薛谦是在场所有怪异之人中最醒目的存在，他的身体以背脊作为分割线，一边是正常人类，可另一边完全被树根所覆盖，那张脸一半是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另一半是层层树根下只露出来的一只血红色眼睛。
沈玉娇闻言也十分惊讶，全国如今加起来不过3个S级别的诡异事件，但曾经造成过上千万百姓死亡，数以万亿的经济损失，更遑论其他方面的危害。
当初为了消灭、镇压这3个S级事件，十四支部队几乎队长都先后阵亡，十队旧队长失踪多年。
留下来的唯一幸存的旧队长，便是如今的诡异局局长——高昂，如今已年近六十。
“具体分配我已经令研究部根据各队实力进行了划分。”
高昂局长的话音刚落，秘书长就将手头上保密文件分发给了众人。
“你们的一切行动，都会受到国家最高待遇进行配合，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现在提出来，我们进行解决。”
沈玉娇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分配，只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小队被分配了1个B级任务、3个C级任务、4个D级任务。
她知道自己所属的十四分队，在众人当中的实力最弱，对将任务难度低的多分给他们没有任何异议，但是……
“局长，关于S级别的事件分配，也需要对我们十四个队长进行保密吗？”
是的，屏幕上并没有S级事件的分配。
老局长闻言，抿了抿薄唇，苍老的面孔上满是坚定之色，“S级别事件，将由我全权负责。”
当初他的队友们先后死在S级诡异鬼魂事件中，他却无能为力，而这些新兴的年轻队长们还需要进一步磨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局长？！”几个队长闻言想要劝他，但老局长摆了摆手。
“这些不是你们能够应对的，S级别的诡异事件，我当年经历了整整3起，经验丰富。就算真的在这一场新出现的S级事件当中死亡，我也做好了局里接下来的人员安排。”
他此意已决，众人知道劝阻无望，便不再多言。
……
沈星然陪断归毅上班，坐在他办公室诺大的沙发上，看着正在窗台处工作的男人，静静发呆。
休息的这两天，男人把他折腾得够呛，但又缠着他，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让他不得不答应下来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他觉得自己幸好是男人，否则对方高强度播撒，他真怕会结小果子。
“滴滴滴。”
手机弹窗跳出来一条紧急消息，他点开一看，眸色瞬间清醒。
“京郊怀柔区最近因科学试剂泄露引发血雾和多人伤亡，目前该区已实施全域隔离管控，区内居民已全部转移安置。
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切勿前往怀柔区开展探亲、旅游、徒步等任何活动，严禁擅自闯入管控区域。”
来了。
小说里的S级别——怀柔区【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事件。
第61章 沈星然：不准再碰我
“在看什么？”断归毅走过来，扯了扯领带从身后抱住少年，眼角的余光落在少年的手机屏幕上。
S级别危害吗？
关他什么事。
他将少年抱去自己的办公桌，手指按下手机，办公桌上过亿的项目文件掉落在地，沈星然被抱到冰冷的办公桌上时，冷得蜷缩了一下脚趾。
毕竟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转冷，断归毅瞧见，默默把办公室的温度调高一点，转而去亲那片红唇，双手抱着沈星然的腰肢。
坐在办公桌子上沈星然被迫俯视着他，背脊却又被断归毅摸着，一时之间动弹不了。
“别，在你办公室呢……”沈星然微微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耳朵红了一圈，被吻得说话含糊。
断归毅停下来，揉了揉他的脸颊，“一会就到午休时间了，不差这点功夫。”
顶层办公室的窗帘被拉上，沈星然被刺激得脚趾蜷缩，白净精致的小脸红起来，又被断归毅捧起来亲。
“然然，我给你在办公室准备了套新衣服。”
断归毅暗哑着嗓音，喉结滚动间是如狼似虎的眼神，话落，他手指往下缓缓解开少年衬衫的扣子。
……
徐清作为断归毅的秘书，在某些时刻格外有眼力劲。比如这次他很聪明地让机器人默默进老板办公室送五星级酒店的饭菜，而他本人选择留在原地。
“断归毅。”
沈星然闷哼一声，看着地板铺设的毛毯，怀疑断归毅早有图谋，他的腿都软了，手动不起来，连唯一能动的嗓子都是带着点沙哑和无力。
“你不能再碰我了。”他板着小脸。
断归毅勾唇将他从地毯抱起来到沙发，又回休息室把给少年准备的衣服拿出来。
“嗯，下午我不碰你了。”他的忍耐力也只能到下午了。
沈星然很明显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瞬间朝他一瞪。
断归毅眼眸暗了暗，托起少年无力雪白的长腿，给他穿上黑色胖次，雪白的皮肤和纯黑形成鲜明对比，如果忽略掉那几道红痕，确实不会让人联想到s情。
“流氓！”
断归毅给他穿衣服的时候，靠近沈星然，他感受到了，骂出来这两个字。
断归毅怎么能！他们明明才那个过！
“不准发情！”沈星然抬手想把它拍下去，结果碰到断归毅的时候，男人的喉结滚动，眼眸更暗了。
“然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只穿一条黑色胖次，全身上下都是我留下的痕迹，真的很勾引人？”断归毅伸出一根手指，拉开少年的黑色内裤。
“现在还没有到下午，只是中午午休时间。”
“不准！断归毅，你是属牛的吗？精力这么旺盛？”沈星然慌了，立马推开他的手，也顾不得浑身酸软，要坐起来。
断归毅抱住了他，俊朗的面容带上一抹笑意，“逗你的，我不会乱来。”
沈星然依旧警惕十足地盯着他，直到断归毅给他规规矩矩穿好衬衫和黑色西裤。
“我饿了。”
“我把饭菜端进来。”
断归毅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很快将五星级酒店的饭菜铺开来，沈星然只吃了点清淡的。
平静下来，他脑海里又想起来小说里的S级别——怀柔区【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事件，抬头看向了断归毅。
“你最近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出门吗？”
断归毅挑眉，粗粝的手指捏了捏少年脸颊软肉，“没有，然然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星然不说话了，看来断归毅跟原著一样不打算多管闲事。
【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是华国建国初年兴建的一家私人精神病院，里面关押着的几乎是造成过社会暴乱的精神病匪徒。因公立精神病院不收，辗转来到了安阳路私立医院。
可这私立精神病院名义上接收病人，实际偷偷利用他们进行人体实验。里面的每一个病人都是他们实验室内的小白鼠，家长想要探视也被医院以各种理由拒绝。
直到接连死了上百人，警方介入调查，可是此事因医院背后的巨大保护伞，最终也不了了之。
那场关于违反人类道德伦理的实验结果，小说并没有明写，只是在疯狂的人体实验当中，突然燃起的一场大火，让整个医院沦为了废墟，上千名医疗人员和病人也都死在了烈火中。
当年警力不足，设备缺失，国家百废待兴，关于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的调查，最终也只以“意外失火”草草结案。
这边悬案演变成如今的“S级别事件”。
男女主面对这起事件，在共同患难中，感情加深，互相喜欢上对方。
“我听说怀柔区发生了科学试剂泄露，布满血雾，有些害怕。”沈星然吃完饭恢复点力气，要走下椅子去。
断归毅扶住他的腰肢，“那地方离我们很远，不用担心。”
他扶着少年到了卫生间，就被沈星然推出来门口，“我要上厕所，你不准看。”
他觉得断归毅控制欲有点强，他做什么都要管他。
他拿起来手机搜索有关怀柔区的新闻，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帖子，他点进去跳出来的是一张触目惊心的封面。
这是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怀柔区作为京郊偏远地区，本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可如今被一片血雾笼罩着，树木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
其中无人机深入丛林中，拍摄到动物区，一些小动物，兔子、鹿、狼更是鲜血淋漓，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死相残忍。
无人机拍摄时长只有一分钟，随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落，最后定格的画面在一只死鹿诡异的眼睛上。
沈星然点进这个暗网小博主的直播间。
“老铁们！我们又派出了三驾无人机前去航拍，结果全在进山那一刻，信号封闭，无人机直接死机了，没有拍到任何画面。”
“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主包下血本了！”
第62章 直播探险
“刷到直播间的老铁们，双击666，给主包点个小心心＋关注。”
“一手社会八卦新闻尽在咨询。”
张飞作为京都某街区民俗部门人员，工资太低了，自媒体便是他的副业。
不过他可不想惹麻烦，都是不露脸直播，只追社会热点新闻，久而久之也有了一批不大不小的粉丝。
他还是有底线的，不会无视官方警告提醒，可多的是想出名的自媒体博主。
……
此刻，前往怀柔区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搭载着三男两女。
车子在距离警戒线三公里的地方熄了火。
“就这儿吧，再往前容易被发现。”开车的男人叫周强，是个户外主播，直播间ID叫“强哥探险”，粉丝三万出头，这次带着设备和人，打算搞个大新闻。
后座的两个女生正在补妆，一个染着黄毛的叫小美，另一个短发的叫阿丽，都是周强直播间里的常客，平时刷礼物刷成了朋友。
“这地方看着挺正常的啊，不就点红色雾气嘛，哪有网上说的那么吓人。”小美对着镜子涂口红，漫不经心地说。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叫刘宇，是周强的表弟，负责扛设备。
他看了眼手机，信号还剩两格，“哥，咱真要进去？官方都发通告了……”
“通告你个头。”周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官方通告多了去了，哪个是真的？上回说京西化工厂爆炸，最后不也说是什么试剂泄漏？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咱们拍到了就是独家，到时候圈钱多容易。”
最后一排还窝着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三十来岁，话很少，网名叫“老K”，说是退伍兵，自愿加入队伍当安保。
五个人背着设备下了车，绕过警戒线，沿着一条废弃的土路往林子里摸。
起初一切正常。
初冬的树林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杈洒下来，甚至有点惬意。
“这不挺好的吗？”阿丽拿出手机想拍个自拍，却发现信号格已经归零，“哎，我手机没信号了。”
“正常，山区嘛。”周强不以为意，扛着摄像机走在最前面，“都别玩手机了，省电，用摄像机录。”
刘宇把摄像机架在肩上，镜头对准前面的队伍，画面里开始出现淡淡的红色雾气。
“哥，这雾……是不是有点红？”
周强回头看了一眼，“光线问题，别大惊小怪。”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一百米降到五十米，又降到二十米。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潮湿的土腥味，而是像硫磺，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腥臭。
“这味儿真冲。”小美捂住鼻子，皱着眉头，“要不咱回去吧？”
“回什么回，还没到精神病院探险呢。”周强看了眼GPS，屏幕上一片雪花，“……妈的，GPS也废了。”
老K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建议现在回去，这雾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周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就是胆子小——”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回头。刘宇还扛着摄像机站在原地，镜头对着队伍的后方，表情茫然。
但队伍后方，空无一人。
“阿丽呢？”小美很快发现四个人少一个。
“我哪知道她？是不是乱跑了？”周强皱起眉头，“你们这些女人就是麻烦！”
“阿丽！你在哪？”小美却担心极了，“阿丽不是会乱走的人。”
他们只能在原地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阿丽！你别闹啊！”小美的声音开始发抖。
老K快步往回走了十几米，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落叶有被拖拽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拎走了一样。
“有人不见了。”他站起身，脸色凝重，“马上往回走。”
“不行！”周强急了，“我设备都扛进来了，人还没拍——”
“我说往回走。”
老K的眼神让周强闭上了嘴，他有些不甘心，但老K作为特种兵，他不好反驳，怕对方朝自己动手。
四个人开始原路返回，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只剩下五六米。
树木在雾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枝杈伸向天空，仿佛在指着什么。
小美跑在最前面，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怎么了？”刘宇伸手去拉她。
小美没有动，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方向，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树杈上挂着一个人。
阿丽。
但已经不是完整的阿丽了。
她的四肢被撕扯下来，分别挂在四根不同的树枝上，躯干被贯穿在主干上，而头颅——头颅被端正地摆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脸正对着下方。
阿丽在笑。
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扬起，眼睛睁得极大，眼珠缓慢地转动，俯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啊——”
小美的尖叫刺破林间，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乌鸦。
黑压压一片从树冠中腾起，铺天盖地朝他们俯冲下来。
“跑！”
老K一把拽起小美，拼命往林子外跑。周强扔了摄像机抱头鼠窜，刘宇被乌鸦扑倒，脸上手上瞬间被啄出数道血痕。
乌鸦的喙又尖又硬，每一下都能撕下一小块皮肉。
它们不追老K，不追周强，专门盯着刘宇和小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它们，要留下什么人。
刘宇护着头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越来越远。
小美被老K拖着跑出去几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刘宇已经被乌鸦淹没了。
血雾中，那些黑色的翅膀上下翻飞，猩红的眼睛在雾中闪烁，像无数盏小灯笼。
“别回头！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冲出树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警戒线就在前方五十米，白色的横幅在夜风中飘动，“禁止入内”四个字格外刺眼。
小美跑着跑着，突然感觉身后少了什么。
她停下来，回头。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老K不见了。
第63章 接到第一笔生意
身后只有浓重的血雾，和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的树影。
“老K？老K！”
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嘲笑她。
小美疯了似的冲向警戒线，翻过去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不止。
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跑出去足足两公里，她才敢回头。
警戒线那边的林子一片寂静，血雾在月光下翻涌，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但终究没有追出来。
小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五个人进去，只有她一个人出来。
手机震动。
信号恢复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周强的直播间推送——
“强哥探险”正在直播。
小美瞳孔骤缩，颤抖着手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片浓重的血雾，镜头晃动，什么都看不清。
但声音很清楚。
是周强的声音，正在说话，语气平静得诡异：
“老铁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怀柔区核心地带了，前面就是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看到没？那栋楼，就是当年烧死上千人的地方……”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栋建筑。
一栋被血雾笼罩的、漆黑的、没有一扇窗户亮灯的废弃大楼。
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真进去了？”
“主播牛逼！”
“那是什么东西在动？”
“楼上你别吓我……”
镜头里，大楼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漆漆的一团，缓慢地，朝着镜头爬过来。
直播突然中断。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
小美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冰凉。
因为那一帧画面里，她看见了周强身后站着的人。
刘宇。
满脸血污的刘宇，正对着镜头微笑。
和挂在树上的阿丽，一模一样的微笑。
……
【我朋友在陪我探险的途中死了，我很愧疚，她生前最喜欢漂亮衣服，你能给我根据她的样貌设计一件漂亮的衣服吗？我想烧给她。】
沈星然的插画工作室终于来了第一单，更何况还是如此沉重的委托。
沈星然是在斗音上宣传自己的插画工作室，平常上传作品，就三四个赞。
等他点进去委托人头像一看，对方是个探险博主，还有将近一万粉丝呢，只不过已经断更快半个月了。
“亲亲，当然可以了~我们可以详细商谈定价哦~”
沈星然跟这位网名叫【美美】的博主聊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了大概思路和价格。
【美美】也很快拍下了他的橱窗价稿。
就在这时候，断归毅走了过来，男人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凑过来低头亲他脸颊。
“在忙什么？”洗澡前他就看见这小颗小星星在玩平板，现在还玩？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落在对方的聊天界面上，心中微微松口气，还好不是在网上勾引人。
“我接到第一笔插画生意了！”沈星然向他高兴宣布，“这段时间别碰我，我要赶稿子。”
约了四五张图呢，下周六完成，时间有点赶，不过【美美】说那是她朋友头七，想烧给她，怕沈星然忌讳这些，还主动提了价格。
“你没有零花钱了？”断归毅看着那唇瓣一上一下，心想着沈星然怎么长得这么好看，都在他的审美点，果然是故意勾引他的。
“你不想工作的话，可以不工作。”他继续道。
沈星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不一样。”
断归毅给他钱养他，他很感激，但他可不想系在男人身上当菟丝花，为了以防万一，就算断归毅将来变心，他也有一份能让自己饿不死的技能。
“哪里不一样了？”断归毅看他在平板画起来别人，心里有点吃味，但没有继续阻碍少年。
他愿意尊重少年的意愿，在旁边亲了亲他的小嘴，“都晚上了，明天再画，今晚好好休息，你明天陪我去工作，可以在我办公室沙发上继续作画。”
他已经让秘书在他办公室给少年开辟了一个新的画室。
“好吧。”沈星然揉了揉眼睛，今天被断归毅折腾一天，他也的确有些累了。
断归毅见状将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回到床上，给他体贴地褪下袜子，少年雪白纤细的足尖落在他的眼眸当中。
沈星然打着呵欠没在意，直到男人双手扶住他的腰，他顿时警觉起来，看向断归毅。
“然然。”断归毅在他耳边吹气，灼热的气息能把人融化，沈星然眼疾手快捂住他的薄唇，丝毫没有留恋那张冷峻的帅脸，立刻钻进被窝，蒙头盖上，像只小仓鼠似的。
留在原地的断归毅轻轻叹了口气，关灯也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了少年，揉了揉他的屁股，有些不死心。
直到被沈星然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老流氓，你老实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断归易无情嘲笑着主人格。
……
沈星然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被拖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阶梯走廊，往下看去是无尽的阶梯蔓延往下，看不见底，往上迷雾重重还有挂在阶梯扶手上的无数蝙蝠，那双双红眸死死盯着他。
他害怕得只能往下走，结果走了半个小时的楼梯，差点摔倒，幸好他及时抓住了栏杆，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四周突然多出一片黑雾，他竟然往下看不到阶梯了。
他回过身来，确见往上也被堵死了。
“哥哥，你在找什么？”突然，前面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他被吓得一激灵。
他也不敢回头去看，鬼片里都这么写的，一回头就死。
他立马“扑哧扑哧”又往后面跑，感觉他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腿也跟灌了铅一样重……
对呀，怎么会这么重呢？他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懵懂纯真的视线。
“哥哥，你跑什么啊？”小奶娃粉雕玉琢的小脸很困惑，如果忽略它青白肤色的话，的确是一个正常人。
“啊！”
沈星然直接被吓醒了。
第64章 即使杀人
“然然？”断归毅正穿上西装，看着床上青年突然坐起来，满头汗水，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目光担忧，“做噩梦了？”应该没有恶鬼敢在他身边对少年做什么。
“应该是吧。”沈星然一回想那个诡异的梦境，什么小奶娃抱住他的大腿，脸上青白皮肤，不过那小东西忽略掉皮肤底色，的确说得上是一个小萌娃。
他大男人又不能生，做这种噩梦干什么？
此刻，沈星然不知道梦是潜意识的缩影。
断归毅揉了揉他的脸颊，给他用温热毛巾擦脸。
沈星然起床去洗漱了，他今天还得赶稿子。
【美美】约了他电子设计稿和手工绘制的稿子，画框和水彩笔他前段时间都网购过，陪断归毅上班的时候画电子稿，下班就去画室画画。
沈星然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断归毅本来还想诱哄沈星然，被他一眼看破拒绝了。
而另一边，林小美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里神神叨叨地烧纸钱，嘴里不停念叨着：“阿丽不是我害你的，你不要回来找我……”
【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本来阿丽根本不想去，是【美美】一个人害怕又想出名做大网红，于是苦苦哀求对方跟她一起。
阿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关系非常要好。
可现在阿丽死了，阿丽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盲眼妈，得知阿丽死讯的老母亲也一场大病走了。
……
医院的白炽灯昼夜不熄，惨白的光线把病房照得像停尸间。
林小美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手指不停地揪着病号服的衣角。那件衣服已经被她揪出了毛边，像一团揉烂的卫生纸。
“阿丽你们一家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每当有护士经过，她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
病房门外，两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但他们的气质和其他警察人员截然不同。
“观察三天了，精神状态持续恶化。”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扶了扶眼镜，如果沈星然在这里，会认出这是余暗沉，书里的男二。
而明明男二按照剧情不应该参与到S级事件——怀柔区【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中，蝴蝶的翅膀终究被煽动了。
“晚上尤其严重，经常对着空气说话。”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眉眼成熟了许多，眼神锐利，是诡异特殊局如今十四支队队长沈玉娇，也就是女主。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沓检测报告，眉头紧锁。
“情绪波动指数异常，但诡异能量残留几乎为零。”她翻着报告，“这就怪了，她明明撞了邪，身上却干干净净。”
“可能是那些东西故意不沾她。”余暗沉看向病房，“不排除诡异留她一条命出来，是想让她传播恐惧。”
沈玉娇没回答，只是盯着病房里的林小美。
林小美突然停止了念叨。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但看的不是他们一行人的方向，而是更靠左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阿丽……”林小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的裙子真好看……”
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阿丽挂在树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扬起，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任何神采。
“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穿上喜欢的漂亮裙子。”林小美继续说，脑袋缓缓地歪向一边，“你穿着它就不冷了，你在地下一定很孤独，我会找人陪你的。”
阿丽最喜欢帅哥了，阴年阴月阴日的漂亮男人，刚好头七给阿丽配阴婚，多好啊，这样她的罪孽就赎清了。
门外的沈玉娇和余暗沉对视一眼，同时冲进病房。
林小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仰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墙角，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林小美！”周敏抓住她的肩膀。
林小美缓缓转过头，眼珠动了动，终于聚焦在周敏脸上。
“你……你是谁？”她茫然地问，那个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余暗沉掏出随身携带的检测仪，对着病房扫描了一圈，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但林小美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没事。”沈玉娇松开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林小美点点头，又重新蜷缩回墙角，揪着衣角，嘴里又开始念叨：“阿丽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两人退出病房，林小美自从怀柔区出来后，精神就变得不正常，疯言疯语是小，还在医院烧纸钱差点酿成火宅，她父母就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国家诡异特殊局秘密暗中派人保护调查她。
“得加派人手。”余暗沉低声说，“这东西说不定能避开所有检测设备，比我们想象的麻烦。”
沈玉娇点头，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局里。
病房里，林小美突然又抬起头，看向那个空无一物的墙角。
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阿丽，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重新活过来。”
哪怕是让她去杀人。
……
沈星然用了三天的时间画完了电子稿，和【美美】确认后，又在画室画完了画，只不过交稿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美美】：我需要当面检查画稿，我在京都，我们约个公开场所，你能当面把稿子给我吗？
【美美】：我只是怕快递乱丢，导致画稿受损，这是我朋友的遗愿，我不想出问题。
【美美】：求你了，我也可以加钱，如果画稿出问题，我真的会伤心。
沈星然拍完了照，给【美美】确认无误后，本来想将实体画作快递给【美美】博主，但对方也在京都，以“怕画稿被快递弄坏”相约他线下见面给稿子。
沈星然还没有想好，对方甩出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开在市中心的咖啡店，人流密集，她买单已经约好了位置。
“好吧，那明天这个点见面。”沈星然觉得公开场合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美美】很大方，对他的画作除却提出过一两次修改建议，没有为难过他，价钱很大方。
第65章 特聘专家
“终于画完稿子了，还不陪我吗？”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少年的小手，“我约了餐厅，今天晚上出去吃饭。”
“行。”沈星然点头，刚放松下身体，就看见餐桌上断归毅的头颅温柔地望向自己。
沈星然闭上眼睛，重新再睁开双眼。
“然然？”断归毅不解地询问，沈星然忍不住了手动把头颅拿起来放在男人身体的脖颈上，“一天天的，你省心一点。”
断归毅只是想跟沈星然开个玩笑，可少年似乎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他只能默默跟在沈星然屁股后面。
“你没事干吗？”正在装画框的沈星然抬头看向他，断归毅十分有眼力劲地帮他包装。
“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
顾家，顾宴看着手中那缕从沈星然身上捕捉到的一缕鬼气，发现这缕鬼气竟然和新出现的S级【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事件中鬼域的气息高出许多。
如果，能够利用沈星然找到这缕鬼气的源头，说不定便能压制【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的鬼域扩散。
师父说的机缘，难道就在这里吗？
北方，断家老宅。
沈星然没拗过断归毅，终究被他抱到了主卧沙发上，轻薄衬衫被拉上去，他的双手被断归毅举起。
为稳住重心，他被迫将腿.驾在断归毅的肩膀上，经历风雨交加。
而另一边，顾宴来诡异特殊局，看见沈玉娇之时，对方已经追查到鬼域的血雾的由来。
……
沈玉娇抵达诡异局总部时，已是凌晨三点。
地下堡垒的走廊永远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安的节奏。
局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高昂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边放着早已凉透的浓茶。他抬起头，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稀疏。
“坐。”
沈玉娇没坐，直接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局长，怀柔区血雾的源头查到了。”
高昂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照片——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的全景图。
三排六层楼的砖混建筑，铁栅栏封死的窗户，大门上方挂着斑驳的牌匾。
“不是普通的鬼域形成。”沈玉娇调出另一份资料，“我调取了当年那场火灾的全部档案，发现了一个问题——死亡人数对不上。”
高昂抬起眼。
“官方记录死亡一千零二十三人，包括病人、医护人员、以及当时在场的调查人员。”沈玉娇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但我找到了当年一个差点被烧毁的病人日记，上面写着——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地下室的铁门是锁着的。”
“地下室？”
“安阳路精神病院在建院初期，秘密挖了一个地下防空洞，后来改造成了‘特殊治疗区’。”沈玉娇顿了顿，“那些被用于人体实验的病人，最后都被关在那里。”
“关键是日记里记载每天医护人员都会偷偷将大量饭菜带到地下室，并且地下室经常抬出来好几具尸体，说“小白鼠”很多。”
高昂的眉头拧起来。
“而根据当年案卷记载，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因为正值泥石流、山体滑坡，受困于警力和消防设施，救援队抵达之时，地面建筑全部坍塌，无一人幸活。”
“可按照当年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的设计图，地下室因为深埋地下，有完整的一套换气系统，反而保存完整。”
沈玉娇调出一张手绘地图，“问题是，当年的救援队并不知道有“地下防空洞”的存在，根本没有打开那扇铁门。”
“你是说……”
“我怀疑，那一千多人的死亡数字，只统计了地面部分。”沈玉娇的声音沉下来，“地下室里的那些，可能还‘在’。”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高昂盯着那张泛黄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半晌，他开口：“血雾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沈玉娇调出最新报告，“不是普通的怨气凝聚，里面检测到大量‘执念因子’，那些死去的人，死前有着极强的、未完成的执念。”
“什么执念？”
“活下来。”沈玉娇说，“或者说，‘被看见’。”
高昂沉默了。
他知道这种执念意味着什么——七十多年了，那些在地下室里活活被饿死、渴死的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在渴望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而建国初年，地下防空洞采取的金库门是单向安全锁死设计，哪怕你在里面喊破天，声音也传播不出去。其内部更没有开门把手和锁芯，只能从外部用专用钥匙、密码或多重验证开启。
七十年来，没有人看见他们。
所以他们自己，让自己被看见。
“血雾扩散的速度在加快。”沈玉娇继续汇报，“三天前还只覆盖怀柔区北部的山林，现在已经蔓延到安阳路旧址周边五公里。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后就会接触到最近的居民区。”
“半个月……”高昂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地下堡垒没有窗户，那只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实时播放着地面的监控画面。
此刻画面上，怀柔区的方向一片血红，像一道横亘在城市边缘的伤口。
“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好局里特聘的专家也找到了点新线索，你留下来听听，我们找些头绪。”
高昂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在进去怀柔区【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之前，他需要掌握更多的线索，才能有更大的机会镇压消灭S级鬼域。
“特聘专家？谁？”
第66章 阴婚鬼嫁
沈玉娇好奇地接过秘书长递过来的文件，翻开——
是一份特聘人员报告，上面赫然写着顾宴的名字，职务栏填着“诡异顾问”，但盖章的级别却是最高保密等级。
“他三天前就来找过我。”
高昂说，“说他从一个特殊渠道，捕捉到了一缕鬼气，和怀柔区血雾的气息高度相似，但浓度却高出数十倍，说不定找到那缕鬼气的源头，便能利用其压制怀柔区的S级事件。”
沈玉娇瞳孔微缩，“什么？竟然还有这么危险的鬼气存在！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高昂摇头，“他没说，他只说需要时间去证实，没有证据，也不敢肯定。”
沈玉娇握着文件的手收紧了几分，“局长，我觉得……”
她话还没有说完 敲门声突然响起。
余暗沉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局长，沈队，出事了。”
“什么事？”
“怀柔区唯一幸存者林小美被诡异附身，跑了。”
沈玉娇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她打晕了看护人员，从精神病院的侧门溜出去。”余暗沉调出监控画面，“我们调了沿途的摄像头，发现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
他把画面放大。
屏幕上，林小美穿着一身病号服，站在深夜的街道上，仰着头看着某个方向。
“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余暗沉调出音频，“技术部做了降噪处理。”
沙沙的杂音过后，林小美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阿丽，你再等等……我找到他了……他给你配阴婚，你就能活过来了……”
沈玉娇和余暗沉对视一眼。
高昂转过身，看着屏幕上林小美那张诡异微笑的脸。
窗外显示屏上的血雾，似乎又浓了几分。
……
沈星然抱着画框，司机给他打开车门，帮他抱起画框。
“不用了，你在车上等我，半个小时后我回来。”沈星然的眼眸暗了暗，避开司机。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咖啡厅，人来人往，公开场合，【美美】约的地方不得不说很适合。
他便提着画，边打了个电话给林子豪、叶阳，“喂，我是沈星然，今天我们来市中心玩？我约了家特别有名的酒吧。”
林子豪接到来电，微微挑眉，“行啊。”
“半个小时没问题吧？”
沈星然难不成和断归毅闹别扭了，重新想起来他？
想到这，林子豪特意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暗纹衬衫，领口微敞，衬得肩宽腰窄，眉眼间添了几分矜贵又慵懒的俊美。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半个小时当然没问题。”
他就住在市中心的公寓，沈星然是在暗示什么吗？要知道他对他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而叶阳接到电话后，停下手头的打台球，眸底滑过一抹喜色，“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朋友了，行，半个小时内我过去。”
两人都以为单独约会，不知道沈星然还约了另一位，觉得自己在沈星然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而此刻，咖啡厅内，林小美用勺子搅动着咖啡，双眼无神，却又迷茫，为了阿丽的复活去杀人，真的对吗？
她脑海的灵光一闪，瞬间被强大的怨念所覆盖，阿丽在死死瞪着她，那干枯的手指抓着她的脖颈，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挂在林小美身上。
“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怂恿我，我怎么会去那个鬼地方？我怎么会死，呜呜呜，我妈伤心过度而亡……呜呜呜……”
长发女人露出半张被鸟类啄得千疮百孔的脸，而她的手和脚都化作枯藤，死死缠绕在林小美身上，在她耳边不断哀嚎她害死了他们一家人。就像当初林小美跑去大马路捡球结果遇上大货车，阿丽父亲推开她自己却死在大货车下，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你欠我的！”
“叮咚！”随着门铃一声响，清丽精致的少年映入她们的眼帘，阿丽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就闻到了沈星然身上浓郁的香气。
阴年阴月阴日的人，果然好香哇~
阿丽垂涎的口水掉在地上，沈星然恍然未觉，看到了坐在窗户边桌子上放本杂志的林小美，将手提画图放到了桌子上。
“你好，我是【一星一意干饭人】，你是美美吧？”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林小美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是，我们可以坐下聊会天吗？”
“当然可以。”沈星然点头，坐在了她的对面，他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杯蓝山咖啡，显然是对方提前给他点好的。
沈星然朝她道谢，为表礼貌喝了一口，“麻烦你检查一下画，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当面沟通。”
林小美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那些插画，即使是外行人看来，也能察觉到沈星然的笔触很不错，画像上阿丽的身影，跟她提供的照片几乎没什么差别，甚至隐隐描绘出阿丽气质。
林小美和阿丽都表示很满意。
沈星然目光略过窗外，看到了两辆熟悉的轿车，林子豪和叶阳分别从车上下来，他微微捏紧了手指，晦暗眼神滑过算计之色。
“那美美小姐，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沈星然起身要离开，直到他眼前一黑，一双手扶住了他。
抬眼看，是林小美露出的一抹笑，随后便是无尽黑暗。
林小美力气很大，直接把沈星然背起来，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女人背着昏迷不醒、精致漂亮的少年，在突如其来的阴雨天格外醒目。
可周围的行人似乎看不到这一怪异景象，该点餐的点餐，该走路的走路，买东西的买东西，连服务员看见林小美这桌没人了，只是快速上来打扫，漠视了擦肩而过的两人。
林子豪和叶阳抵达了咖啡厅外边，玄门出身的他们没有计较对方怎么会这么巧合出现在这，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离他们百米外的被诡异附身的林小美。
对方背着沈星然，想要去哪里？！
“站住！”叶阳想要拦住对方，可怀柔区出来的恶鬼岂是这么好拦，她借助路人，甩掉两人，将沈星然丢上了一辆吉普车，立刻驾车离开。
叶阳和林子豪来不及多想，立刻坐上最近的叶家司机的车，让司机起来，林子豪驾车朝吉普追去。
而断家老宅。
断归毅垂眸感知到心口的镇魂钉在疼痛，呢喃道：“然然。”
还是想杀他吗？
第67章 他知道了什么
断归毅转动椅子，目光落在办公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缓缓起身离开。
【老婆为什么故意跟她走？】断归易头脑风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于向南第一次见老板早退。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自从断归毅结婚后，迟到早退不算什么，可现在才下午3点，明明午休上班没多久。
而另一边，林子豪和叶阳已经报警了，沈玉娇和顾宴也查到了林小美的下落，对方正驾驶着一辆吉普车，疯狂驾驶，交警已经提前驱散车辆，在林小美必经的道路布下无数路障。
路障在前方五百米处闪烁警示灯时，林小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红光，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阿丽，别急……很快就到了……”
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沈星然躺在座椅上，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林小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阴年阴月阴日生的漂亮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昏迷中轻轻颤动。
真好看。
阿丽一定会喜欢的。
前方的路障越来越近，七八辆警车横在路中央，持枪的特警站成一排，扩音器里传来警告声：“前方车辆立即停车！立即停车！”
林小美踩死了油门。
吉普车咆哮着冲向路障，在距离警戒线只剩二十米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
那些警车、那些特警、那些闪烁的警灯，一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空荡荡的公路，两侧是漆黑的田野，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回事？！”路障后，一个年轻特警瞪大了眼睛，“那辆车呢？！”
刚才还朝他们冲过来的吉普车，在即将撞上路障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不是拐弯，不是刹车，而是凭空消失，像一滴水融入了黑夜。
沈玉娇的手机响起。
“沈队，监控显示那辆车在你们东侧三公里外！正在往怀柔区方向行驶！”
她猛地抬头，东侧三公里外，那是他们刚刚经过的路段。
鬼打墙。
那东西不仅能让自己的车消失，还能让所有人产生幻觉，以为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追！”沈玉娇跳上车，“通知怀柔区警戒线，目标正在靠近！所有人一级戒备！”
两辆黑色越野车呼啸着调头，朝东侧追去。
而此刻，林子豪和叶阳的车，正死死咬在林小美身后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她是怎么穿过那道路障的？！”叶阳盯着前方那辆疯狂的吉普，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那辆车从警车中间穿了过去，像穿过了空气。
“鬼打墙。”林子豪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她让那些警察看见的是幻象，真正的车早就从旁边绕过去了。”
他眼中有金色的光芒闪烁，玄门天眼，能破虚妄。
就在刚才，当所有警察都以为吉普车消失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那辆车一个急转弯，从路障最左侧的缝隙里钻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而那些警察的目光，却被牢牢钉在正前方。
“她要去怀柔区吗？”叶阳冷下眼眸，“那地方现在就是死地，沈星然要是被带进去。”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普通人人进鬼域，十死无生，他们谁都不想沈星然去送死，对方身上的那缕平缓鬼气，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说不定找到那源头，他们就能躲过三十岁必死的结局。
“赌一把 撞她！”林子豪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咆哮着冲向左车道，车头对准吉普车的侧后方，狠狠撞了上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吉普车剧烈晃动，林小美的头撞在车窗上，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但她没有减速，反而更加疯狂地踩下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兽般向前窜去。
“靠！”林子豪再次提速，两辆车在深夜的公路上演着生死时速。
车距从两百米缩小到一百米，再到五十米——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林小美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她猛打方向盘，吉普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漂移过弯——

作者(古雅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GＵYAＳHＵ.CＯＭ
而林子豪的车因为速度太快，被迫减速。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差距，等他们冲过弯道时，前方的吉普车已经拉开了将近三百米的距离。
“追！”叶阳抓紧安全带，冷声道。
林子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车影，油门踩到了底。
怀柔区的血雾，已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沈玉娇的车正在疯狂追赶，但她心里清楚，按照这个速度，她们很可能追不上。
除非……
“前面就是警戒线。”余暗沉盯着GPS，“高昂局长已经下令，如果那辆车强行闯关，可以采取一切手段拦截。”
一切手段，包括可能伤害车上人员。
沈玉娇的手指攥紧。
车里躺着的那个少年，是无辜的。
但怀柔区的血雾正在扩散，如果让被诡异附身的林小美带着什么东西进入核心区，后果不堪设想。
“加速。”她沉声道，心里在想林小美为什么要带沈星然进怀柔区，沈星然身上到底有什么？
阴年阴月阴日的人明明也不少，为什么是沈星然？
前方，血雾越来越近。
林子豪的车终于再次逼近吉普车，两辆车的距离只剩不到二十米。
他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林小美的侧脸——那张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沈星然！”叶阳摇下车窗，朝前方的车大喊。
后座上的少年似乎听到了声音，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
第68章 他会给断归毅一个满意的回报
“不能再等了。”林子豪咬牙，“最后一次——”
他再次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狠狠撞向吉普车的侧后方！
就在这时，林小美突然踩死了刹车，目光犀利。
林子豪猝不及防，越野车直接撞上了吉普车的尾部，两辆车同时失控，在公路上剧烈旋转，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烟雾。
当车子终于停下时，林子豪抬头。
吉普车的车门大开。
林小美已经背起沈星然，已经冲进了前方的血雾。
那血雾像是活物，在她进入的瞬间翻涌起来，浓烈的红色几乎遮天蔽月。
“不！”
林子豪和叶阳跳下车，拼命冲向那道警戒线。
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血雾的瞬间，一只手拦住了他们。
“站住。”
沈玉娇不知何时赶到，拦住了两人，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着深沉的痛色。
“那是S级鬼域。”她说，“你们进去，也是送死。”
“冷静一点！”
林子豪想挣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敌不过这个看起来纤细的女人。
“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沈玉娇的声音很轻，但看他们的眼睛也存在怀疑，“你们先留下来，跟我们做个笔录吧。”
叶阳和林子豪两人，在她的富二代朋友圈中，但他们并未有过多交集，她印象当中，哪怕林子豪最是风流，底色也是跟叶阳一般冷漠且无情。
能看破鬼打墙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朋友”就不顾危险？
她怀疑、她猜测，三人之间难道存在着不可告密的关系，林小美为什么独独抓了沈星然，还吸引来两个玄门弟子。
“你们先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沈玉娇说完转身的功夫，林子豪、叶阳正想作罢，未曾想顾宴也来了，他不由分说追上那道进入血雾的林小美身影。
瞬间，叶阳和林子豪的眼神一变，甩开沈玉娇闯入其中。
“顾宴！你们回来！”沈玉娇脸色大变，朝他们大叫！三人却像发了疯一样头也不回。
她有所顾忌，愤怒上头，却也不敢跟他们一样冲进去。
那可是S级鬼域！
他们都疯了不成？！
而此刻，林小美背上的沈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出现在不远处三栋焦黑得看不清原貌、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精神病院，垂下眼眸。
“啪！”的一声，林小美突然跌倒在地，体内的阿丽尖叫着被逐出他的身体，目光惊恐地看着缓缓站起来的沈星然。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星然冷眸看向她，一张天极符箓快速丢向对方。
一百万一张的天极符箓，可得省着点用。
除了反派，谁能威胁他？他毕竟是掌握剧情，拥有上帝视角的穿书者啊，只有他想不想来，没有人能逼迫他，在林小美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已经清楚接下来的所有剧情。
也是原身在故事里的“死亡”结局。
夜色暗涌，他抬眸看向这栋安阳路精神病院，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里面，有他在这个世界活命的东西。
沈星然没穿书之前，生活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金钱被捧上神坛，富人和穷人被无限分割成两个世界，阶级跨越是童话，人性被践踏到谷底，爱在这个社会不值一提。
为金钱癫狂联合情夫杀死亲爸一家企图骗保的妈，被判处死刑。事情败露，争权夺利的亲戚瓜分着他们家最后一点财产，把他丢进了孤儿院。
而贴着杀人犯儿子标签长大的他，连孤儿院护工和院长都对他疏远，他的世界是一场潮湿阴郁的雨，自己获得的爱都匮乏得可怜，怎么可能去爱上任何人。
更何况在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他只沉迷于各种漫画和小说，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好不容易半工半读上了个普通大学。
可惜那年青壮年大学普及率达九十以上，被称为“史上最难就业季”。
在大学生遍地走，研究生多如狗的年代，他毕业即失业。
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连孤儿院也不会收留他。
初入社会的他，被某些小老板骗了三四次白打工，最终脱下孔乙己的长衫，成了一家恐怖主题馆片场的NPC。
他不仅精神匮乏，连物质也匮乏得可怕，租在十平米隔断房，每天睡觉都是邻居吵吵闹闹的声音，有时候想着死了就好了，可又不想死。
他攒着钱，想攒够钱就搬离城中村的房子，去一个有阳台有阳光照进来的房子，偏偏他身体也不好，各种大病小病不断，一年到头攒不了什么钱。
在死亡之前，他的心愿也还是找到一个被阳光照耀的房间，养只小宠物，好好生活，从不敢奢望什么感情。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哪怕是恐怖片，对于断归毅给他的一切，金钱、照顾、体贴……他都很感恩，哪怕是装出来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在他的头脑中，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不会天上掉馅饼，断归毅用“金钱”和“宠爱”让他得到滋养，所以他总要给点对方什么。
等价交换的原则，他从小就知道。孤儿院没有一口饭是让他白吃的，只有最乖最听话、做手工品最快卖得最好的孩子，才能多得一个鸡腿和小蛋糕。
所以，断归毅你不是最想要复活吗？
他会给他一个最好的回报。
爱情是最大的谎言，利益才是永恒的人心，他们身体或许契合，但他们绝不相爱——
“砰！”
沈星然抡起旁边门口锈迹斑斑的斧子，一下下砸在安阳路私立精神病院的大门上。
闪电撕裂天空，照亮少年精致冷漠的脸，定格在他冰冷的目光中。
与此同时，断归毅在大雨之下化作一道黑影，落入无声的血色浓雾中。
S级事件升级，沈星然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剧情发生了严重偏离。
……
第69章 沈星然算计他们
这所旷世已久的精神病院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客人。
浓重的灰尘让人咳嗽不止，四处阴森森的，几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硝烟味似乎没有散去。
第一层是前台区，周遭全是面色惨白的护士无声穿梭，白大褂沾着焦黑痕迹，像几十年前那场大火从未熄灭。
她们脚步虚浮，没有影子，眼底空洞得只剩灰雾，指尖泛着青黑，动作机械地完成工作。
沈星然走进来时，和她们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带着刺骨阴冷的风，仿佛一回头看她们，就会被拖进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前台值班的女护士听到脚步声，抬起眼帘看向来人，如果忽略对方身着一身血红色护士服，脸上是被烈火灼烧得留下狰狞伤疤的脸，一只眼睛还往下掉到鼻子，仅用一根丝线连着揉的话，的确称得上一个“正常人”。
“尊敬的客人，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鬼护士侧头，狰狞露出一个笑。
……
血雾深林内。
三道身影先后相追，速度像残影，可他们还是被困在这无尽的鬼打墙当中，恶鬼撕咬下，顾宴、叶阳、林子豪却不肯放弃追踪沈星然的痕迹。
“该死！那个女人一定算计好了这一切。”林子豪冷声，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别说了，先找到人吧。”
“要是沈星然真出现点意外……”叶阳说到这里，住了嘴。
其实，叶阳和顾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可让他们更加怀疑的是沈星然，有没有参与进来这场算计。
或者一开始……
他们自以为是猎物的沈星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们！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玄门弟子。
作为玄门弟子，首先身体能够适应这世界磁场的变化，感知金木水火土五行，其次具备灵核，他们才能耳聪目明，能看破鬼怪，修炼法术，凝聚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他们借助天地修行，就要承受因果报应，如果不能在三十岁之前寻求到能镇压他们体内灵核的容器，等待他们的将是爆体而亡。
所以，顾宴、叶阳、林子豪，在最开始感知到沈星然夹带的那丝平缓强大的鬼气之时，才会如此接近、示好他。
顾宴的威逼利诱，叶阳的悄无声息潜入沈星然的生活，表面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林子豪企图以“爱”为包装进行哄骗诱惑。
一开始全都在沈星然的了然当中。
作为孤儿的他表面无所谓的大大咧咧，心里实则敏感又多疑，有上帝视角的他稍微一猜，基本就能猜个大概。
原著里没有这回事，是因为原主和断归毅接触不深，见面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可到了他的时候，他见色起意，断归毅不安好心，和他颠鸾倒凤都有了，染上气息意料之中。
他又不是断归毅那么强大，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掩盖沾染的鬼气？
精神病院内。
“我要探望A705号房的病人，我是他朋友。”沈星然淡淡回答护士的话，似乎没有看到护士身上的怪异和恐怖，只当她是一个普通护士。
鬼护士微微一愣，这和她想象的发展不一样。
“先生，有预约吗？”
沈星然垂眸，“没有预约。”
瞬间，所有护士停下动作，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沈星然。
违反医院流程，死！
鬼护士咧出一个巨大的笑容，身体膨胀变大，就要吞下这盘美味点心。
“但我是徐医生让过来的。”沈星然缓缓丢出后半句话。
“咔擦！”
鬼护士扶住了自己想吃人张得太大、结果快速合上掉下来的下巴，“客人真是爱开玩笑，您早说啊~”
这恶劣可恨的人类，从哪里知道遵守医院规则就不会被她们吃掉。
伤害遵守规则的客“人”，她们是要魂飞魄散的。
“我可以上去了吗？”沈星然保持微笑。
鬼护士不情不愿地开口，“你先做个登记。”
她拿起来一个泛黄的登记本给沈星然，沈星然抬眸看向登记本最近一次登记，是在十几天前。
狂铁。
如果林小美在，估计认出来，这不是老K吗？
而他也存在在官方通报进入怀柔区的失踪人员名单里。
“麻烦给我拿个黑色签字笔。”沈星然朝鬼护士幽幽开口，并没有理会旁边随手便能拿的笔筒里面一大堆红笔。
啧，被看破了。
鬼护士不甘心，“好。”
这家私立精神病院的磁场紊乱，导致出现时间差，外面一小时，相当于医院十天。
沈星然将填好的登记表给回鬼护士，前台鬼护士核对无误，只能不满地放他离开。
“哐当！”
突然托着药盘的鬼护士把药瓶不小心摔到了他的脚下，沈星然目不斜视跨过药瓶径直走向楼梯。
旁边有电梯，但沈星然不敢赌几十年过去了，电梯还是不是好的，精神攻击还有清醒的可能，物理攻击他真的没救了。
“小伙子，我东西掉了，你能帮我捡一捡吗？”在他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上三楼的楼梯被一道铝合金大门死死焊住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星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好心理准备回过身去，却发现自己还是做的太早了。
密密麻麻的老人脑袋挂在天花板上，那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有男有女，甚至有脑袋看着他留下了口水。
“小伙子，你的肉好香啊……”
“我好久没有吃肉了。”
一颗颗脑袋突然从天花板掉下来，死死砸向了他，沈星然立刻闭上了双眼。
“砰砰砰！”
脑袋掉在楼梯上，不断滚动着，眼底困惑。
“人呢？他去哪里了？”
他们是二维鬼魂，只有人类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转化为三维，吃掉同为三维的人类。
“小伙子，你在哪里？”
“孩子，不要跟我们开玩笑了，快出来吧。”
“睁开双眼看看我们，大门的钥匙就在我们身上，你难道不想上去吗。”
……
所有的人头都在诱哄着沈星然睁开双眼，形成一种催眠暗示。
沈星然不为所动，但他的确需要钥匙打开这座大门，继续往上。
可他又不能看这些人的脑袋，怎么知道钥匙在哪个脑袋的身上？
沈星然紧闭双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蛊惑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那些脑袋在滚动、碰撞，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
第70章 跟主人一样娇气
有的砸在地上闷响，有的骨碌碌滚动，还有的极少数在移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沈星然凝神细听，缓缓朝那个方向挪动脚步。
“小帅哥，过来啊~”一个女声在他脚边响起，带着腐烂的甜腻。
他没有理会，继续朝着那个若有若无的金属声靠近。
一步，两步，三次呼吸后，那声音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一米处。
沈星然蹲下身，手悬在半空。
“钥匙就在我这里，你摸摸看啊~”那个脑袋兴奋地颤抖，张开满是黄牙的嘴，诱惑着，只等他睁开双眼伸手进来就狠狠咬下。
沈星然没有伸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屏幕缓缓探向前方。
不看这些诡异的头颅，但他可以偷偷看手机照片。
幸好手机没有信号，也不影响这些拍摄功能的使用，天花板上无数颗密密麻麻的头颅，还有地下也咕噜噜滚了一大堆，在沈星然快速略过好几眼照片之下，终于找到了钥匙所在的地方。
那颗头颅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在天花板的正中间，眼神空洞无物，嘴巴死死咬着一根金黄色的钥匙，对比大门钥匙孔之下，沈星然确定这是钥匙。
沈星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颗头颅的位置，天花板正中央，距离地面至少三米五。
他身高一米七八，跳起来也够不到。
更棘手的是，那颗头颅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缓缓向上飘了半米，嘴里衔着的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光。
“小帅哥，上来拿啊~”她俯视着他，声音甜得发腻，腐烂的嘴角却咧到耳根。
地上的头颅们还在滚动，催眠般的呢喃越来越密集。
“睁开眼看看我们……”
“孩子，就一眼！”
“我们呆在这里好多年了，这么可怜，最喜欢小孩了。”
沈星然垂着眼睫，没有理会。
三米五的高度，没有任何工具，不可能够到，判断情况之后，沈星然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正中央。
那一瞬间，整个楼梯间都安静了。
所有头颅都愣住，然后爆发出狂喜的尖叫。
“他睁眼了！”
“他看我了！”
“可以吃了！！！”
那颗衔着钥匙的头颅发出最尖锐的笑声，从天花板上俯冲而下，腐烂的嘴张到最大，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口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要一口吞掉这个胆敢直视她的人类，就在那张嘴即将将他整个头颅包裹进去的瞬间。
沈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抬手间一张符箓轻飘飘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天极符箓，一百万一张。
黑烟骤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颗头颅在接触到符箓的瞬间，就像一张被点燃的旧照片，从额头开始迅速焦黑、卷曲、化作飞灰。
“啪嗒。”
金色的钥匙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星然脚边。
楼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头颅们突然疯狂后退，撞在墙上、门上、楼梯上，回到天花板上，发出惊恐的哀嚎，没有一个敢再靠近他半步。
未知才是更大的恐惧，这些生魂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这种符箓，本以为他是普通人就能够拿捏他，结果载了一个大跟头。
沈星然这是杀鸡儆猴，他垂眸弯腰，捡起那把钥匙。
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他没有再看那些头颅，转身走向三楼的大门。
身后，那些头颅还在尖叫，但声音里再也没有蛊惑，只剩下恐惧。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沈星然推开门，跨过门槛——
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门后传来无数头颅撞在金属上的闷响，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三楼，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向上的楼梯，而是一条冗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编号从A301开始。
墙上贴着的指示牌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出方向。
沈星然没有动，一百万一张的符箓，用一个少一个，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
此刻，面临这密密麻麻的走廊一时有些犯难，到底哪一个门后才是向上的楼梯。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突然，一个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坐在消防柜上，眨巴着眼睛看向沈星然。
……
断归毅很想知道这颗小星星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自己鬼气本源在对方那一抹戒指纹身的他并不担心沈星然会出意外。
旁人眼中的S级事件，在他看来稀松平常，只是对于顾宴、叶阳、林子豪这三人对自家少年的纠缠不休，让他有些许吃味和不爽。
此刻，他捏着沈星然养的那条小土狗，揉了揉它的狗脑袋。
“呜呜呜~”
小黄狗有些生气地朝他呜叫，还没有几个月大的它向来都是沈星然悉心照顾的，哪像断归毅用这么大的力气揉它。
“真不省心，主人不省心，连你这只小狗一样。娇气。”断归毅略微嫌弃。
“汪汪汪！”小狗似乎知道断归毅在说它，不服气地叫了几声。
它不娇气！
断归毅对这些宠物无感，在经历了一千年岁月后，他的感情也在无数次被“妻子”所杀中淡漠。
沈星然是鲜活的，对比那些因贪婪、欲望、痛苦而选择残杀他的“新娘”来说，对方还是第一个能够和他坚持这么久“婚姻”的人。
哪怕是带着几分虚情假意，可那些生日、鲜花、礼物、温柔……都切切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这些，他千年前也没有得到过。
断归毅放下狗，抽起了雪茄，烟雾缭绕中，他似乎想起来点什么。
其实千年前的事情，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因连绵不断的战争，华国文明曾出现过短暂的历史断层。或者说不止华国，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无论是Y国、E国、R国……史书在距今一千年前都曾有近百年的历史断层。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皇帝。
天下混乱，征战不断，他揭竿起义，一步步从无名小卒成为了万人之上的皇帝。
第71章 断归毅不一样
前朝皇帝驾崩，没有立下太子。
他的十二个儿子为了争夺地位发动政变，势均力敌又相互勾结，又从政变发动起战争，那时候就连各地藩王都来横插一脚，打出净乱政立正统的旗号起义。
十二年间就爆发了大大小小近万场战争，他在青云县继承父母生意，但世道难，生意自然做不下去。
他十七岁那年，全国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旱灾，到处是买不到粮食，吃土、树根的人很多，他父母节衣缩食还是不够吃，病入膏肓。
他只能上门求各种认识的人给一口吃的，结果被一支军队抓住强迫他充军，为了换口粮食，他把自己卖了一碗白米给军队。
可等他小心翼翼拿着那碗米回家，等待他的是父母早已咽气。
草屋里，正中间的大厅架起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的叔伯婶婶们个个虎视眈眈，油光满面地吃肉喝汤，而旁边是他父母的尸体，父亲少了一条胳膊和腿，它们正在大锅里面熬着。
“侄子，你总算回来了，一起来吃肉吧。”
他忘记了那天自己的痛苦和心中感觉到巨大的荒唐、惨痛，只是死死拧着那位叔叔的脖颈，似乎要将他掐死。
二婶阻拦着他大声说，“你父母是饿死的，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吃了他一条胳膊，剩下的全都给你留着呢，你怎么这么对你叔。”
“死就死了，吃他们的尸体，我们一大家子人好歹还能活下去！”
……
他忘记了那天所有人的脸，只记得他的脑子“砰”的一声仿佛被钟震一般，浑身失血，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可他的心却更冷。
为了获得皇位、王位，皇帝最小的十二皇子利用百年前外来诡异陨石，制造一支精英玄武部队，使得世间鬼气复苏，从此厉鬼和恶魂不在是传说。
鬼气以人性丑恶为食，激发无数人最为贪婪和丑恶的心思。杀兄杀父杀子司空见惯，鬼气复苏波及全球，世界更加混乱，人类也彻底成为鬼魂餐桌上的食物，任鬼宰杀。
最开始的他也只想好好活着，可哪里有他的活路？
他遍寻天下，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镇压世间鬼气的方法，最终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练就傀儡军队，镇压恶魂，成了一代人皇。
可那又怎么样？他成了半人半鬼，天地所不容，复活机会也在一次次背叛中成了笑话。
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多了如此数量庞大的鬼域？
因为他要死了……
等他魂魄消散，复活失败的那一刻，他昔日所下的封印会彻底消失，等待着其他人的不过是人间炼狱。
“汪汪汪汪！”小土狗跑到断归毅脚边叫了起来，打断他的思绪。
“想你主人了？”
断归毅没好气地把狗脖子提起来，看着狗崽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星然的身影。
“算了，找你小主人去吧。”断归毅把小狗丢进狗窝，起身将雪茄摁在了烟灰缸里。
血雾深林仅仅过了两小时，而沈星然已经待在这家精神病院二十天了。
顾宴、叶阳、林子豪闯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沈星然特意留下的痕迹和纸条，每一处都告诉了他们怎么找到他。
最后，他们终于知道了，沈星然对他们算计的是什么。
“不就点血嘛，认识了这么久，别这么小气嘛~”
沈星然撇了撇小嘴，用碗盛着这三个人割手腕流出来的血。
每人一小碗，就当义务献血了。
他都没要这三人的心头血。
“脸这么臭干什么？”沈星然看向林子豪。
“多亏你们，否则我还不知道上哪找这么多玄门弟子，你们的血对鬼可是大补。”
林子豪脸都快扭曲了，还得给他放血，“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故意跟我交好的？”
沈星然从头到尾不仅没看上他，也没有把他当朋友？就把他傻子玩？！
明明他差点就动心了。
“你最好祈祷，真能找到那样镇压我们灵核的东西。”
顾宴的脸也黑了，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沈星然查了个底朝天，结果沈星然一开始就图他是玄门弟子，把身为猎人的他耍了个遍。
叶阳才是真伤心，“星然，你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沈星然表示无语。
这三个一开始接触他，本就不怀好意，现在搞得好像他对不起他们一样……
“你知道白雪公主为什么命运多舛吗？”沈星然把这三碗放好的血混合在一起，幽幽开口。
三人不明所以。
“为什么？”话题为什么到这里了。
“因为她身边小人很多。”沈星然撇了他们一眼。
“？”
“就跟我一样。”
身高均在180以上的顾宴、叶阳、林子豪：“……”
: )
“那断归毅对你来说也是吗？”林子豪不死心地问，他真是越来越喜欢沈星然了，怎么这么漂亮又聪明，还能骗他玩。
这世界上能把他骗到玩的就没几个人。
“他不一样。”沈星然拧眉，精致的小脸不是很赞同。
林子豪急了，“哪里不一样了？！你就是双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个首富怎么可能爱上平平无奇没有背景的你？！”
“要么就是见色起意，这说明断归毅肤浅！你更不要跟他好了！”
闻言，沈星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说得好像他们这三个人没有见色起意的时候。
沈星然喜欢断归毅冷峻的面孔和身材高大肌肉将近完美身材，他不双标，对方图他漂亮也没什么不对，况且对方对他又体贴入微。
钱、权、颜，他都得到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跟对方睡？
“林子豪，闭嘴吧你。”沈星然无语道，随后将三碗鲜血一一放进棺材里面。
你看，这三人就没断归毅好，断归毅要是看到他推棺材板，就算手头有事也来帮他了，不像这几个只看不动。
“你这样真的能行吗？”顾宴怀疑开口，剑眉沉沉压下。
“来到这里，你除了相信我，没有什么办法。”沈星然眼眸抬起，对上他的视线，“事成之后，你们会得到想要的。”
沈星然冒着生命危险过来这里，自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72章 老公，你真关心我
看着那把造成精神病院所有人死亡后转化为恶鬼的【剖魂手术刀】，他的目的达到了。
顾宴等三人的脸色一变，也感受到了这件东西上面浓重到散不开的鬼气。
“可以了，回去吧。”
沈星然目光落在那把手术刀上，收了起来。
顾宴很怀疑沈星然到底是不是普通人，为什么在这S级诡异精神病院当中随出随进？
明明连高昂局长都是深思熟虑，经过一系列研究之后，才派人在血雾当中建立据点。
可沈星然明明没有灵核，不能修炼，他们也万分肯定对方是人，今天的事情他们是没办法跟外人说了。
毕竟，沈星然如今跟他们算是沾点利益关系。
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年，顾宴、叶阳、林子豪心里达成一致想法。
两个小时过去了，沈玉娇正在外面让研究所检测能量波动，又担心进去的那五人发生意外，直到血雾当中模糊透露出来四个缓缓走来的人影。
与此同时，黑色库里南停在警戒线外，一只红底皮鞋下了车，随后往上便是一张冷峻充满锋芒的面庞。
“先生，这里不能进去！”警方刚想拦住他，断归毅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好，失踪人员是我们断总的夫人，按照法律来讲，我们有知情权了解事情经过。”于向南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保镖不动声色地将上前的四六个警员拦下来。
警员面面相觑，“这……这也不能进来啊，人员我们还在搜救当中……”
“然然。”断归毅看着那小撒娇精终于跑出来，俊美的脸庞挂上无可挑剔的笑容，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小东西。
“老公，你怎么来了？”沈星然眼眸暗了暗，手指落在断归毅心口处的位置。
断归毅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我收到消息，看你定位器最后消失在这附近，报警后过来看看。”
撒谎啊，这死鬼老公。
“老公，你真关心我。”
沈玉娇刚跟顾宴他们了解完事情。
“你们是说林小美被附身啃咬而死，你们迷失在血雾内，遭受袭击才好不容易走出来。”
女人的眉头蹙起，觉得这番说辞很合理，可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身为普通人的沈星然，作为林小美最先带进去的人，半点伤害都没有受到，反而是顾宴、林子豪、叶阳伤得最重？
但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沈玉娇只能让这四个人先去做了笔录。
而与此同时，研究所所长却惊呆地发现，“安阳路精神病院鬼气下降！鬼域级别如今已经掉落到了A级？！”
这还是世界头一例S级事件变为A级事件！
……
“老公，你不开心吗？”
库里南内，沈星然挑眉看向断归毅，纤细的手指抚摸上男人的脸颊，“我失踪了三个小时，你很担心我？”
“担心。”断归毅按住他的掌心亲了亲，眼神晦暗，“然然遇到危险了吗？”
沈星然突然有点不想装娇妻了，坐直了身体，背靠在椅子上，语气正经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在他身上留下那么多道鬼气，精神病院的小鬼都不敢近他的身，本源鬼气也在他身上，断归毅会不知道，当他是傻子吗？
断归毅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然然生气我没早点去找你。”
他一把把少年抱过来，朝他脸颊亲了亲，又继续往下，“真生气了？”
沈星然不理他。
断归易的手指缓缓往下滑过，不得不承认对少年那丁点喜欢和动心，一看到他真不搭理自己，心就有点慌。
车子开回断家老宅，断归毅牵着他的手下了车，管家见状颇有感慨。
断总和少爷的感情真好~
果然是结婚没多久，正新鲜着呢。
而回到主卧后，趁断归毅洗澡的时间，沈星然磨刀霍霍，看着这把【剖魂手术刀】，他也是第一次用，尽管有上帝视角，但他也很小心。
浴室内，水流哗啦啦地流，断归毅的一颗心也跌到了谷底。
【那把手术刀，专门收割鬼魂，不仅能够杀人，还能够割开鬼魂的魂体。】
【一会他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就把他先奸后杀，然后做成标本。】
【永远陪着我们~】
断归易是笑着说的，声音却不寒而栗。
他们第一次付出的丁点真情，最后也以失败告终，更让他们愤怒、痛苦的是沈星然本身要杀他们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
断归毅从浴室内走出来，身上零星点水汽，高大的身影站在沈星然身后，笼罩着他。
“你洗完了？”沈星然的目光还落在那把刀上，思索着找什么角度下手好。
他刚刚刷了几个手术视频，大概学习了一下新手怎么握手术刀不手抖。
“洗完了。”断归毅沉沉道，“睡觉吗？”
【当着我们的面，还挑衅。】
【就仗着我们喜欢他。】
【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沈星然转过身来，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断归毅，“断归毅，你把上衣脱掉。”
“这把刀一定要插在我的心脏吗？”断归毅眼眸暗了暗，一粒粒地解开睡衣扣子。
沈星然蹙眉，“我知道我技术不好，你也不用这么说话吧？”
毕竟他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用好手术刀剜除断归毅心口的镇魂钉？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古雅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GUYASHU.COM
要不是断归毅亲人千年前早死光了，只有他这个妻子和断归毅气运相连，他肯定不会自己动手。
而且他还想活命呢，怎么敢弄死断归毅。
【杀生反噬】不还反噬到他身上？
“你放心，我会轻点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好在床上。
【呜呜呜。】
断归易伤心地咬着小手帕。
【他好过分，杀人还当面杀，一点都不掩饰和伪装。】
【果然一点都不喜欢我们，连装都不装了！】
断归毅躺在床上，看着少年把全屋灯光都打开了，甚至拿了个小台灯到床头前。
“这么仔细吗？”断归毅询问，像小仓鼠似的动来动去，生怕这个不够，那个不够，似乎要死的人是他一样。
第73章 果然是不爱吗
沈星然清点着东西，听到断归毅的话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我这不是让你少受点罪吗？”
“别不识好歹。”
断归毅抓住他的手，“你可以不做吗？”
“？”
沈星然闻言歪了歪头，“当然不行！”
他费了好大劲，还赌上剧情偏离的风险，好不容易拿到【剖魂手术刀】，断归毅怎么能不干了？！
敢不做，他头都给对方打歪！
【果然是不爱吗？】
断归易好伤心。
【那还是把他做成标本吧。】
【我看不下去了，断归毅，你把头摘下来吧，我不想看见他杀我们。】
沈星然终于准备好了一切，看着断归毅胸口处的镇魂钉，眸色认真专注起来。
于是，本来等死的断归毅就看见沈星然一点一点拿【剖魂手术刀】切割他胸口处的肌肉和魂体，把那枚镇魂钉挖出来。
断归毅：“……”
断归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沈星然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往下的动作。
“然然，到此结束。”
断归毅坐了起来，知道沈星然不是要他命之后，更不能让他挖出自己心口的镇魂钉。
“你会折寿，阴魂缠身。”
这颗镇魂钉是他的因果，他在古代揭竿起义，前后挑起的战争，也造成了生灵涂炭，挖出它，固然自己能存活得更久，但会反噬到沈星然这个执刀人的身上。
沈星然一张符箓贴在断归毅脑门上，“别给我搞医闹。”
折寿能折几年，断归毅要真死了，封印破裂，鬼魂肆虐，他不也得死？
“这张符箓一千万一张，从你黑卡里面扣！”
沈星然心疼钱了。
他也就趁断归毅没反应过来才得手，但也只能压住这男鬼十分钟，为了避免再花一千万，沈星然速度这次快了不少，也不管切口完不完美了。
断归毅和断归易双双沉默，思索着少年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符箓？！
“行了，挖出来了，不过这个镇魂钉你得送给我。”
他答应了要给顾宴、叶阳、林子豪镇压灵核，这枚镇魂钉作为上古器皿，又沾染了断归毅这么久的鬼气，足够三人使用了。
断归毅能动了，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妻子颇为生气，生气又心疼。
“你不乖。”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沈星然的肩膀，眸中带着气恼咬他的唇。
沈星然放下东西，微微推他，断归毅没用什么力气咬他，只气得揉了揉他的脸蛋。
“断归毅，你别这样。”挺吓人的。
沈星然双手环抱着断归毅的脖颈，坐在他的腿上，看着男人胸口处没有镇魂钉之后，血肉很快恢复，省得他缝合了。
就连青白的肤色都变得和常人差不多一样颜色。
古铜色。
还是型男啊。
沈星然内心吐槽。
断归毅的脸色陡然变化，下一秒他的身体争夺权落在了断归易手里，副人格取代了他的意识。
“老婆，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男人抬起手，心疼地抚摸着沈星然的小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我真的好喜欢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吧。”他的吻落在沈星然的唇上，心想着对方和自己一起沉沦吧。
……
第二天早上，沈星然没有醒来，睁开眼的那瞬间，已经是中午。
大太阳透过落地窗将阳光洒进房间。
鬼东西，主人格也就算了，副人格怎么体力也这么好？
沈星然想着自闭了，他身上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连大腿间都带着红痕。
穿着西装革履，在旁边用电脑办公的断归毅察觉到床上动静后，放下手头工作。
“过几天，我要去B市出差，然然，你陪我一起去。”他低头亲了亲少年脸颊，眼眸流露出几分柔情。
少年沾染了他的业力，很容易阴魂缠身，他很不放心对方。
“我在那里订了当地特产美食，还可以陪你去逛景区。”
“那里很好玩。”
他哄着被窝内的少年。
“行。”沈星然答应下来，打了个呵欠，觉得浑身酸软。
断归毅将他抱起来，给他洗漱。
沈星然坐在软椅上，双腿有些无力，天气变冷了，幸好别墅也开了地暖铺上地毯，雪白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太大冷意。
他刷着牙，抬头看镜子里一副像被吸干精气、有气无力的自己，心想着这反派果然厉害。
“想什么？”看到他刷完牙之后，断归毅给他拿温热毛巾擦脸，视线在少年大腿的软肉滑过，眼眸暗了几分。
“没什么，你今天不上班吗？”沈星然淡淡问。
断归毅没忍住捏了捏少年大腿软肉，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我请假了。”
裤子穿这么短，不就是故意勾引他吗。
昨晚副人格争夺了身体控制权，他什么也没得到。
“要不你还是去上班吧。”沈星然幽幽开口。
断归毅俊美的面孔滑过一丝晦暗，“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沈星然觉得自己目前不需要陪伴，断归毅就是他休息最大的隐患。
……
沈玉娇在查询沈星然档案之时，并没有发现不对劲，孤儿出身，人际关系简单，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体检报告。
除了出生时间格外特殊，其他并没有任何不对劲。
“顾宴，你怎么看沈星然？”她转过身去，问这位“特殊”专家。
顾宴轻咳了一声，“我觉得调查方向可以从断归毅入手。”
“断归毅？”
沈玉娇眉心蹙起，S级突然鬼气下降为A级事件，所有人都想弄清楚这个缘由。
她所谓核心调查人员，心想着突破点说不定在沈星然身上，这也能解释被恶鬼附身的林小美为何独独抓捕沈星然，沈星然身上一定具备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和断归毅结婚之前，沈星然的生平很干净。”顾宴早就怀疑断归毅，可惜对方曾配合着诡异局大大小小特殊检测，并未检查任何不对劲。
“会不会他身上存在疑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几乎没有任何鬼魂、坏事缠上过这位世界首富。”
顾宴一言点醒沈玉娇。
作为掌控着经济命脉的一个大企业家，多的是愿意铤而走险敲诈勒索赚一票大的人，哪怕没有，断氏集团大大小小的竞争对手也绝不在少数。
第74章 断归毅为老不尊
况且鬼神一说，少数顶级富豪怎么会不知道？物理攻击无效，那私下腌臜呢？
可断家人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一代单传到今天……
“说不定他们家也豢养了些奇能异士？毕竟诺大的财富和权势，养一个玄学宗门都不在话下。”沈玉娇略带几分英气的小脸上滑过一抹沉思。
“不过谢谢你提醒，我会从这方面再查一查。”
……
KTV内，见以前经常陪他们出来玩的少年，这次叫不出来了，林子豪有些生气。
“沈星然，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断归毅，把我们几个好兄弟抛下？”
在旁边勾搭女模的刘书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他老公！你算个什么，不要把我也扯上。”
林子豪喝了杯威士忌，干净利落的面庞轮廓此时有点扭曲，“我只是想将一个有趣的少年从无趣古板的婚姻当中解脱出来而已，有什么错？”
正在打牌的夏天津都听不下去了。
“哥们，你那叫当小三！”
“不早说？”他都当多少回了。
沈星然这个人妻还这么漂亮又聪明。
他真惦记。
……
“阿秋！”沈星然打了个喷嚏，“谁念叨着我。”
他正带着小鱼去宠物医院看医生，这几天天气冷热交替，小奶狗生病了。
“呜呜汪！”小狗难受得呜咽着。
沈星然着急地让医生看看。
“肠胃脆弱，要打一针，然后吃点药。”青年医生淡定一笑，随后拿起一根细长的长针。
“汪汪汪汪！”小奶狗瞬间害怕地往沈星然怀里面躲，瑟瑟发抖的。
“宝宝乖。”沈星然安抚着它，放它在小床上，捂住它的眼睛。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只小狗。”陈立是刚毕业来接手父母的这家宠物连锁店，从实习医生做起，现在的人都喜欢品种狗，这种小土狗可没有市场。
“它很可爱。”沈星然见打完了针，安抚性揉了揉小奶狗的背部。
“是挺可爱的。”陈立给小狗开好药，“每日两次，注意事项在里面，如果小鱼这几天身体有不对劲的，可以再来找我。”
沈星然点了点头，“行。”
“最近店里面打折，宠物用品三件以上八折，也可以看看。”陈明解下白大褂，目光落在少年精致的面孔上，还有他手腕上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小狗身体出问题的话，能及时沟通。”
作为宠物店医生，这个诉求合理。
沈星然加上了他的微X随后询问，“医生怎么称呼？”
“陈明，耳朵陈，太阳明。”
沈星然手指动作一顿。
是陈明啊——
……
最近他的小妻子很关心那只生病的、又丑又脏的小土狗，断归毅微微活动了下肩膀，余光落在蹲在狗窝给小狗喂药的沈星然身上。
沈星然刚洗完澡，穿着他宽大的睡衣，因为尺寸太大，他只穿着上衣就能遮盖到大腿，只是稍微动作大点会露出大腿根。
而断归毅自然裸露着上半身，他经常锻炼，导致下腹的肌肉很绷紧，现在不仅是肌肉紧和硬，视线落在沈星然那两条纤细长腿上更紧了。
“它吃完药就让它去休息吧。”断归毅把少年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沈星然只穿一件上衣也很好，省得他去脱对方的裤子。
……
沈星然觉得最近身体很奇怪，有时食欲不振，有时又胃口极好，体重也增加很多。
53.6kg
56.3kg
58.8kg……
现在他站在体重秤上，数值显示已经快62kg了。
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告诉他可能是熬夜、压力过大等造成精神问题，况且他这个体重也不算是重。
体检报告没有什么问题，各项指标很正常，可沈星然就是觉得怪。
“断归毅，我是不是中邪了？”看着蹲下身名义上给他系鞋带却在偷偷玩他腿的男人，沈星然拿着体检报告问。
“没什么，你想多了。”断归毅起身给他穿好裤子，“不过最近要小心，不要摔倒。”
“哦。”沈星然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遗漏什么世界设定。
他多心了吧。
B市繁华地段的五星级酒店，一个青年牵着个小奶娃在楼下花园玩。
沈星然看着拿小不点有些出神，最近他老是做各种各样的鬼婴梦。
梦里面还跟那个鬼婴成了朋友，就是鬼婴一直问他要不要他，沈星然觉得有些奇怪。
断归毅今天有笔生意要谈，他在酒店有些无聊就跑下来晒会太阳。
“沈先生，您的奶茶。”秘书徐清走了过来，面色温和地给沈星然递过去一杯奶茶，目光滑过他的身体之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脾气臭、脸更臭、妒忌心报复性极强的老板要把他留下来保护沈星然。
啧啧，果然没有丁点鬼德。
沈星然才多大？
22岁吧？
断归毅为老不尊呀——
“谢谢。”沈星然腾出个位置，让徐清坐，“徐秘书也别站着了，你不喝奶茶吗？”
沈星然有点馋了，徐清只给他买了一杯。
“我不喜欢喝奶茶。”他只喜欢吸精气，特别喜欢吸那种强壮男人精气。
“哦。”沈星然吸溜着奶茶，好奇询问，“徐秘书在断归毅身边工作多久了？”
“有一百多年了……”
“咳咳咳！”沈星然差点被奶茶给呛到，“徐秘书说笑了。”
徐清可从来不说笑。
“老板可不好伺候，苛刻又脾气差，浑身冷冰冰跟个冰块一样，还好我只是白天给他打工。”
趁断归毅不在，徐清毫不客气地吐槽，“沈先生，你还是早点跟他离了吧，否则真来不及了。”
虽然现在就来不及了。
“他对我还挺好的，有你说的这么差劲吗……”
沈星然有些尴尬，他觉得断归毅对他挺好的，卡随便刷、想买什么给什么，对他态度也称得上温柔体贴。
徐清是过来人了，打工鬼最是感触颇多，“他一定另有所图，你别信他鬼话连篇。”
“徐秘书，你工作是不想要了？”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徐秘书立刻起身，十分正经地朝沈星然说，“沈先生，刚才我精神错乱了，你还是忘记我说的话吧。”
他违心道：“老板是个好人。”
第75章 断归毅想把他养肥再宰吗
断归毅冷眸督了徐清一眼。
徐秘书：“……”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我扶你上楼休息？快到午饭时间了。”断归毅没在沈星然面前跟他计较，揉了揉自家少年的小手。
老东西还会揩油。
徐清默默在小本子记上。
“徐秘书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沈星然问徐秘书，“你也没有吃午饭吧？”
断归毅的视线又落在徐清身上。
“我约了人，不能跟你们一起了。”徐清浑身一激灵。
“好吧。”沈星然有些遗憾道，他还想从徐清口中套出点关于断归毅的话呢，看来不凑巧。
幸好来日方长。
午饭准备的都是沈星然爱吃的，所以他胃口很好，只是今天晚上，他要陪断归毅出席一个慈善晚宴，正挑选着奢侈品牌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胖了，他觉得穿什么都不算很合适。
“这套浅蓝色的，很活泼。”见他犹豫不定，断归毅拿起来一件在他身上比划，想把他装扮起来，真像只漂亮的小羔羊。
“是吗？”沈星然看了看断归毅挑出来的衣服，“看起来倒是还行。”
“要试一试吗？”断归毅体贴地揉了揉少年的后脖颈肉，“我可以帮你穿。”
那倒是不用了。
沈星然接过来，自己去卫生间试一遍了，意料之外很合身，他胖了不少都能穿得上，看着挺显瘦的，其实都是有活动空间。
“你眼光不错。”他在镜子面前照了照。
断归毅从身后抱住他，低头亲了亲他的侧脸，“好看。”
“那就这套了。”沈星然把衣服换下，断归毅叫来手下打理好衣服，等今晚宴会穿。
“下午休息睡会觉？”见少年打了个呵欠，断归毅上来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到床上。
“每天跟你来到B市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感觉你把我当猪养了。”沈星然神色有些慵懒迷茫。
日子过得太好，他会陷入沉思，怀疑这是真假。
断归毅是想把他养肥再宰杀吗？
“你太瘦了，胖点健康。”断归毅揉了揉少年的腰肢，依旧觉得他纤细单薄得过分，特别是现在怎么还那么瘦。
“我还是努力点吧。”沈星然抱住断归毅的脖颈，“你陪我午休。”
“好。”断归毅答应下来，关上床边的电脑，自觉给沈星然暖手暖脚。
沈星然舒坦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睡起来。
他们参加的是B市一个芭莎明星慈善夜，娱乐圈里面数一数二的明星才能收到邀请函，大部分是企业家和明星的配置。
这种场合，是扩大公司知名度的好机会，到了断氏集团这地步其实也不用断归毅本人来参加这种晚宴，只是他怕沈星然无聊，想着带他玩玩也不错。
“你就是沈星然，断总的伴侣？”
断归毅有事走出去一小会，一个身着鹅黄色礼服的女人好奇地盯着他。
“是啊。”沈星然大大方方，朝她敬了杯果茶，他倒是想喝果酒的，但被断归毅给换了，说他酒品不好，晚宴有些看着度数低的果酒，实际酒精含量很高。
“哇塞，我第一次见活的。”刘巧云捂住嘴，眸色带着几分笑意，“我听爹地说断总结婚了的时候，还有点不信，在这个圈子里，他都举办过婚礼。”
“嗯，我们都不太喜欢热闹。”沈星然没在意，“不过我肯定是活的。”
断归毅才是不活的。
“抱歉，我开个玩笑。”刘巧云在沈星然身边坐下，“我是刘氏药业集团的总监，刘巧云。”
沈星然脑海里搜刮一番，发现并不是原著重要角色，只微微点头，“你好，刘小姐。”
“沈先生今天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宴会吧？”刘巧云跟他自然地聊起来天，亲切态度也不显讨好之色，让人感觉很舒服。
“嗯，平时不怎么出去。”沈星然笑了笑，抿了抿手上饮料，“刘小姐呢。”
刘巧云抚了抚头发，“其实沈先生陪断总出现在这场宴席的时候，好多人都在暗暗打量你们呢。”
特别是沈星然，众人很能轻易地看到断归毅对他的体贴照顾。
刘巧云看了一眼沈星然手边的饮料，听说这还是断归毅秘书提前吩咐主办方挑选的无酒精纯果汁的饮料，连这桌子旁的食物和蛋糕，都挑选最好的，偏甜偏软的点心。
这用心程度背后是谁的指令，不言而喻。
“是吗？”沈星然没太注意，“刘小姐对这些宴会很熟吗？”
“还好吧，我从小就陪父母参加各种各样的宴席，谈判桌都上过好几回。”刘巧云笑了笑，别人都只是蠢蠢欲动，只有她直接上去跟沈星然搭讪，反正她也不怕冷脸贴热屁股。
不过沈星然……看起来倒是比冷冰冰的断归毅好说话得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觉得沈星然有点年轻太小……
跟周围精明圆滑、老谋深算的企业家和明星们不一般。
“你有什么不懂的，平时可以问我，我们加个微X吧？”刘巧云怕自己太突兀，又补充了句，“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沈星然瞧着她落落大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正想要应下，毕竟一个联系方式罢了，实在不算是什么。
“星然。”就是在这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断归毅回来了。
刘巧云的脸色微变，如同老鼠看见了猫，连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失陪了，沈先生。”
这冰块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
想到这里，刘巧云有些遗憾，她还挺喜欢这个不矫揉造作、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沈星然，也不知道断归毅在哪里找了这么一个人结婚？
一个冷得很冰块一样，一个看起来就很温柔乖巧，沈星然怕不是被骗了。
她就说老男人就是老谋深算，很会骗人。
“你跟她不对付吗？”沈星然问断归毅，见人刚回来，后脚立马刘巧云就走了。
第76章 算间接接吻吗
“之前和刘氏医药合作过。”断归毅言简意赅，“她想让我让点利润，我没有让，反而驳回了她的意向策划案，她就这样了。”
他省略了其中女人还跟他争夺过医药市场份额配比这些，揉了揉少年的脸颊，“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想和我交个朋友。”沈星然指了指桌上饮料，“这很好喝，你尝尝？”
他看宴会上断归毅喝的都是果酒，不是说酒精度数高吗？不给他喝，自己还喝了。
“好，”断归毅拿过沈星然喝了一半的杯子，喉结滚动，薄唇印在沈星然喝过的杯口，喝完了剩下的。
“你……”沈星然刚想说这是他喝过的，断归毅已经喝完了，他只能闭上嘴。
感觉怪怪的，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怎么了？”断归毅佯装不解。
沈星然别扭着，“你不去跟其他企业家聊天联络感情吗？”
“不用，这是慈善晚宴，如果是商业论坛倒是可以讲讲生意。”断归毅给他科普这种宴会虽然是社交的重要场合，但在慈善晚宴谈生意而偏离了慈善本身目的的话，也会为主办方不喜。
况且，这里还有很多记者和媒体。
断归毅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所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编排沈星然，给他们排新闻。
“这场宴会，你玩得开心就好了，点心你喜欢吃吗？”断归毅拿过来一个小碟子给沈星然。
里面都是精致漂亮的点心。
“很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腻味。”沈星然遗憾道，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止吃这么少。
断归毅闻言眼神一暗，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关系，可能你走动得太少了，明天我陪你去景区逛一逛。”
“这里的5A级风景区落霞孤鹜山庄很漂亮。”他在桌底下揉了揉少年的小手，一只腿去蹭沈星然的小腿。
沈星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觉得断归毅这段时间怪怪的，虽然以前也对他“体贴温柔”，但这段时间格外惯着他。
“你安排吧。”他对此没有其他意见。
断归毅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吃饱了吗？想要留下来继续看看吗？”
沈星然连忙摇头，这种交际圈他应付不过来，而且也不认识几个人，虽然那些明星他在电视上看过，但不好跟人上前去攀谈。
“我有点困了……”沈星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断归毅搂着他的肩膀，“没什么的，我跟人说一声，我们提前退场也没有关系。”
沈星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但转念一想，肯定是断归毅太折腾他了，他没有问题，都是断归毅的问题。
现在他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断归毅和断归易了，在夜晚，这两人意识有时候来回切换，让他都快瞳孔失焦了。
……
“他们两个去B市了？”沈玉娇拧眉，本来还想让沈星然回警局重新做个笔录呢，顺带访谈一下，确保对方并没有受到诡异侵蚀，或者精神状态失控。
在这诡异特殊局是常见的事情，就算是他们这些小队人员也不例外。
直面恐怖、血腥、残忍的恶魂，即使战胜了对方，但久而久之那种记忆创伤，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频繁闪现在脑海里。
于是，少部分人尽管在鬼怪事件当中幸存下来，也有少部分受到精神损伤，甚至走向自残自杀。
面对这种情况，诡异特殊局会采用特殊仪器，只能将人头脑中关于诡异事件的记忆淡化。
就像上次沈星然来到诡异特殊局一样……
“沈队长，B市正好有个C级事件【流浪赌博汉】，您要亲自过去一趟吗？”一名小队成员，听到她说起来B市，翻了翻手头上的资料开口。
【流浪赌博汉】是一只长相如同普通人，深夜在街上游荡的生魂，他会随机找路人进行赌博，如果路人不跟他赌或者赌博失败，就会杀死对方，手段极其残忍。
最近已经作案十几起了，警方正配合他们进行搜捕，只是因为【流浪赌博汉】行踪不定，加上长相身高随时变化，丢到人海中都不起眼。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抓到人。
“这么久了，还没有抓到吗？”沈玉娇蹙眉，“那我去B市看一看吧。”
手头上的B级和C、D级任务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唯独这个C级任务还没有动静。
沈玉娇打算利用自己当做饵。
……
“沈先生，好巧。”
沈星然正在酒店花园里继续晒太阳，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来只见青年长身玉立，眉眼带着笑意。
“陈医生。”沈星然略微惊讶过后，便朝他打了声招呼，“上次见你还是在京都，怎么也来这里了？”
是曾经宠物店兽医。
陈明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回来探望外公外婆，只是他们毕竟和其他亲人住一起，我不太方便，就在对面住酒店了。”
“哦，这样啊。”沈星然了然地点了点头，“陈医生真是有孝心。”
“那你呢？”陈明扶了扶眼镜框，他父亲是亚洲人，母亲却是美国人，所以他的长相虽然大部分都随了父亲，但那双碧眼还是能瞧出来点混血感。
“我陪我伴侣过来这边一起出差，顺带逛一逛。”沈星然自然而然道。
两人聊起来天，陈明目光隐隐打量着沈星然，沈星然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内心丝毫不慌。
他知道这本书的男三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
“沈少爷，您的奶茶。”
是徐清来了，他照常递给沈星然一杯爱喝的奶茶，随后视线落在陈明身上，微微眯起眼睛，“这位先生，您是……”
陈明身体瞬间一僵，他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猎物有主吗？
“陈明，之前沈先生来我的宠物店，我给他的小狗看过病。”陈明脑袋飞快思索完，嘴角勾起得体的笑容，朝徐清打招呼，“你好。”
“鄙人徐清。”
“徐先生好。”陈明笑了笑。
“你好。”徐清并未被他客气的态度迷惑，“沈先生，这里太阳有点晒了，我们过去那边阴底坐吧。”
“行。”沈星然手捧着奶茶，假装不知道两人的暗潮涌动，徐清是故意隔开他和陈明。
第77章 老男人，你故意玩我
陈明，说恐怖也不恐怖，说正常也不正常，对他而言，危害性不大。
可能因为拔了断归毅的镇魂钉，阴魂的确容易缠上他，但世界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陈医生，”见陈明想跟过去，徐清保持微笑，拦在他面前，“我家里刚好养了只宠物猫，想跟你请教一下它的养护办法可以吗？”
“当然。”这只同类目前看起来实力不详，陈明并不想得罪他。
毕竟，体面了一辈子的陈明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直接简单粗暴的鬼。
“陈先生，你这是……”沈星然捂住嘴，惊讶地看向跟徐清出去一会后回来的陈明。
只见对方眼镜破碎，嘴角带着淤青，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那双碧色眼眸更是右边出了血，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陈医生刚刚从楼梯摔下去了。”徐清代他回答，保持着友善的微笑，“陈医生，您现在要去医院吗？”
难道他能不去吗？
陈明想扶一扶眼镜框，结果不仅手抬不起来，他也联想到自己的眼镜刚才就被打碎了。
“当然，沈先生，我就先告辞了，抱歉刚才打扰了您，以后不会了。”陈明说完这句话，在沈星然寒暄两句后转身离开。
转过身后，他的脸色随即一变，捂住心口处溢出来的丝丝鬼气。
该死的徐清！
瞧着文质彬彬的，丝毫没有半点礼貌和客套！
沈星然佯装没有看出来异样，依旧悠闲地晒太阳。
徐清借口下去整理衣服，给沈星然准备午餐。
“小伙子，你刚才身边那两人可不好哦……”一个坐着轮椅的老爷爷自己转着椅子过来，头发花白，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徐清离开的方向。
“没有什么不好吧。”沈星然叹了口气，“他们就是爱打闹而已。”
老爷子心想，两只鬼打闹却是不常见。
“小伙子呀，我看你这命格，容易阴魂缠身啊，要不要买我的一张辟邪符箓，不要1000，只要998。”
沈星然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老人，“先生怎么称呼？”
“老身姓钱。”钱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了笑，“小友要不要一张啊。”
沈星然略微一思索，“是元吗？”
钱老头摆了摆手，“出家人不讲钱，万事皆缘分，当然以万为贵了。”
998万，他怎么不去抢？！
沈星然心想自己这是遇到黑心老道了，毕竟他开上帝视角从道铺子买的天极符箓也才五百万一张，就定断归毅身的天极定魂符也才一千万一张。
“998万？”沈星然不敢置信，心想着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钱老头捋捋自己的白胡子，“小伙子，还要再加10%的佛祖保佑费哦~”
真是纯强盗。
沈星然表示拒绝。
钱老头疑惑了，他看沈星然非富即贵，对方手腕江诗丹顿的名表都价值千万了，还想着能狠狠敲一笔呢。
“小伙子，咱们好商量嘛，要不然我给你打九折，八百万？”钱老头不死心，“你想想嘛，吃亏不要紧，要是真碰上事了咋整？”
沈星然表示不需要，钱老还想要劝他。
“然然。”断归毅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
钱老心中一惊，他竟然都没发觉对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你回来了。”沈星然朝他伸手，断归毅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才看向钱老。
“你好。”他稍微打了声招呼。
钱老提溜着眼睛在两人身上转，这两个一对？他没看出来断归毅有什么问题，只开口道：“小伙子，我说的事情，你可以考虑一下哈，老夫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沈星然朝他点了点头，心想着道行不深啊，都看不出断归毅的怪。
断归毅扶着他回去吃饭，“今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沈星然笑了笑，“刚才碰到了小鱼的宠物医生，多聊了两句。”
断归毅揉了揉他的小手，眼眸滑过一缕晦暗之色，“下午我们去落霞孤鹜山庄，今晚在那里住，我陪你玩。”
“好。”
……
落霞孤鹜山庄作为B市著名5A景点，每天游客络绎不绝，构成了B市旅游业重要支撑景点。
此时正值秋季，火红枫叶落叶纷纷，铺成一条金黄色的大道，断归毅在无人角落和沈星然偷偷接吻。
“唔……”沈星然被他抱着抵在树干上，只能被迫承受他的热吻，“有人……被看到了怎么办……唔……”
“我会很小心。”断归毅小心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又抱住他的后背，不让对方的皮肤被粗糙树干蹭到。
两人携手又逛了一会这枫叶幻想区，沈星然打了个喷嚏，断归毅立刻将身上的风衣脱下给他裹上。
“出来前就叫你多穿点，现在冷了吧？”断归毅还给他脖颈小心系上围巾，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和冷香。
沈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就想要点风度，哪知道山上温度这么冷？
断归毅的衣服好大，加上围巾，现在弄得他像只小企鹅似的，走路都不方便了。
“我背你下山。”断归毅见状，微微挑眉，拉住他的手，“娇气包一会摔倒了，是不是要哭？”
“你说谁娇气包呢？！”沈星然闻言气得要追他打人。
断归毅跑了两步，小企鹅没追上，他脸上带着丁点笑意，“不是娇气包，是小企鹅，胖胖的，很可爱。”
“你才小企鹅，你全家小企鹅！”沈星然励志要追上他，揍一顿示威。
两个人在枫叶林里面打闹起来，最后沈星然终于抓到了断归毅，去偷偷挠他咯吱窝，反倒被断归毅抓住空隙，挠了他的腰窝。
“停停停！哈哈哈！断归毅，你好过分！”沈星然被挠得笑个不停，躺在满是枫叶的小路上，想要反挠回去，可他实在太笨重了。
而偏偏断归毅这种老鬼又好狡猾！
最终沈星然玩累了，断归毅把他背下山，累趴在断归毅背上，他越想越气，最终咬了一口断归毅的脖颈。
“老男人！你故意玩我？！”
否则他怎么那么容易抓到对方？
第78章 申请抱抱
结果自己被他玩了，他咬了一小口没有太用力，只在断归毅脖颈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断归毅还以为他要给自己挠痒痒呢。
“没有啊，宝宝，你多想了吧？”断归毅脸上还带着未散开的笑意，眼眸都亮了许多。
这只小星星可不好哄，“就是故意的！老东西！”
“嗯，那就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断归毅捏了捏这小东西肉肉的大腿，你说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一点都不喜欢，整天勾引他，害得他裤子都快遮掩不住形状了，还好这天色暗了，没人看见。
沈星然窝在他的背部，晃荡着一双小腿，“哼，我大人有大量，所以懒得跟你计较。”
路灯下，金黄色的枫叶林中，断归毅的笑意更深了，“那谢谢沈大人了。”
“不客气。”小企鹅裹紧了小围巾，看到断归毅穿的都给自己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把围巾也围上了一半给对方。
断归毅一愣，“然然，我不怕冷。”
他是半人半鬼，沈星然轻哼一声，都围好了才想起来的他，耳尖微红，逞强道：“我知道啊，我是太热了，你不围算了！”
“我要围。”见少年生气要解开，他笑了笑，没忍住转头亲了亲小企鹅的脸颊，“谢谢沈大人还惦记着我。”
脸蛋这些日子吃圆润了点，浑身也丰满了不少，不像沈大人，反倒更像小企鹅了。
断归毅没忍住又亲了亲他，要是他和沈星然一直这样就好了，沈星然真的很可爱也很会疼人。
沈星然被他亲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的背里面，不给断归毅亲了。
昏黄路灯下，枫叶落满地，沈星然没忍住把一片枫叶放在断归毅的头上，谁让他今天一直挠自己痒痒，他要让他让一会在秘书和助理面前出丑。
“断总。”见不远处的于向南的声音响起，沈星然又不好意思了，把男人头上的枫叶拿下来，挣扎着要自己下地走路。
断归毅把他放了下来，把围巾解开，“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到了。”
于向南远远就见断归毅这只老鬼背着人，然后从他背上下来只裹得严实的小企鹅，定睛一看，是沈星然……少年脸上还带着红晕，低下头没有去看断归毅。
“沈少爷。”于向南保持微笑，为他们打开车门，心想着沈星然不会被断归毅这只老鬼玩坏了吧？
要不然，沈星然为什么穿这么严实，怕不是脖颈和身上都被覆盖了痕迹？
他心想这种小年轻，最终还是算计不过断归毅这只老鬼。
“谢谢于助理。”沈星然的脸还红着，钻进车后面去。
本来他和断归毅也算“老夫老妻”了吧，结婚都快四个多月了，怎么这段时间，他反倒越来越不好意思了。
都怪断归毅！
把他养这么胖！
不一会儿，断归毅也坐进后车，加长劳斯莱斯后面是挡板，于向南坐到前面跟司机一起，根本看不到什么。
“然然，生气了？”断归毅把沈星然揽过来怀中，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刚才躺在枫叶林中乱乱的。
整理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少年微红的耳朵尖上，他心想着怎么又在勾引他，弄得他好像除了喜欢沈星然，什么都不会了。
沈星然怎么那么骚。
“唔。”被断归毅抬起下巴，突然落下吻的沈星然懵了一下，断归毅怎么这么喜欢亲他？
回去不会还要弄他吧，可他现在不像跟断归毅做这些没有感情的事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之间很难过。
“怎么了，不舒服？”一滴泪落在断归毅的手心上，灼热得厉害，他慌了，缕缕黑线从少年的手腕探进去，输送热意想要缓解他的疼痛。
没有被鬼气和邪气侵染，难道是物理上身体的不舒服。
“于助，去医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星然按住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沈星然情绪低落地说，断归毅以为他弄疼了这只小企鹅，十分愧疚。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给沈星然按摩起来身体，沈星然也的确有些困了，不过鉴于他们还没有吃晚餐，等到了酒店的时候，断归毅让秘书打包了落霞孤鹜山庄的特色美食进房。
“好歹吃一点吧，如果都不喜欢吃的话，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司机去买回来。”断归毅揉了揉小企鹅的脸蛋，语气温柔。
沈星然难过得吃不下，听断归毅这么说，最终还是拿了一碗清淡的药膳粥喝起来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平常他不这样的。
见他终于吃点东西，断归毅松了口气，陪着他吃饭。
“你今晚不要碰我。”沈星然突兀地说了一句话。
断归毅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答应下来，“好。”
难道沈星然身体真的不好了？
他要教训一下鬼婴。
打定主意，他给沈星然揉了揉腰肢，“今天我闹你了，对不起。”
“没什么。”沈星然觉得自己突然有点无理取闹起来，归根结底断归毅还是对他太好了，否则他怎么会有愧疚心？
今晚睡觉，沈星然用一条干净毛巾隔开一个楚河分界线。
“你睡这边，我睡那一边。”沈星然怕断归毅不老实，他觉得没有感情，就图快活的期限到了。
“连抱都不给抱吗？”断归毅以为就不做运动而已，没想到沈星然跟他分得那么清。
【呜呜呜呜，我不要你，我要漂亮老婆˚‧º·(˚ ˃̣̣̥᷄⌓˂̣̣̥᷅ )‧º·˚】
断归易最先闹了起来，他晚上最喜欢的运动没有了！
【你快去给老婆跪下，问他到底怎么了？】
【你把头摘下来给老婆踢，让他开心。】
……
听着这一堆馊主意，断归毅内心无语至极。
他不像断归易这么无理取闹，他是个很理智冷静的男人。
“咚咚咚——”
隔着楚河汉界，断归毅假装敲了敲门，满怀期待地道：“小企鹅，我睡不着，可以申请抱着小企鹅一起睡吗？就抱抱。”
沈星然：“……”
第79章 欺负宝宝
小企鹅不想理你，并朝你背过身去，默默竖起一个中指。
断归易的小触手戳了戳小企鹅的背部，“老婆，真的不可以抱小企鹅吗？我很暖哦，可以暖小企鹅。”
沈星然浑身一僵，断归易怎么也出来了。
“宝宝，我就想抱抱小企鹅。”断归毅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可能两人都没发觉沈星然已经听出他们的不同。
一个叫他“然然、宝宝”，另一个叫他“老婆。”
而且断归易的声音偏磁性，而断归毅则正经许多，可现在两个人都不是很正经。
“小企鹅睡着了。”沈星然用被子捂住脸，又悄悄露出来一双眼睛。
断归毅小声问：“小企鹅真的睡着了吗？那怎么还说胡话。”
沈星然脸红了，努嘴道：“睡着就是睡着了，就是有点冷。”如果断归毅这时候来给他取暖，他就让给他抱了。
闻言，断归毅秒懂，立马掀开自己的被子，跨过那条楚河汉界，钻进沈星然的被窝，双手从后背环住少年的腰肢。
“我来给小企鹅暖床。”断归毅在他的耳边轻笑，亲了亲沈星然的脸颊，这下沈星然是真脸红得像苹果了，还好晚上没开灯。
……
“呜呜呜。”梦里面的小奶娃哭起来了，抱着沈星然的手臂，在他怀里面使劲哭。
做梦做了这么多次，沈星然都熟悉这小不点了，看他哭起来还是很心塞，连忙去哄他。
“怎么了？为什么哭？”他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小手，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被打了，他打我屁股！”小奶娃不疼，但是被羞辱得厉害，“我说我没有欺负你，他不信，他是个坏蛋！你不要跟他玩了！”
“等我出去了，给你换个新老公。”小奶娃捏紧小拳头，眼泪汪汪的，惹人心疼。
他要让漂亮两脚兽体会升官发财死老公的好处！
呜呜呜T^T，他可是打败了好多鬼婴才得到这么一只漂亮两脚兽的。
竟然有人敢打他屁股，他还打不过。
沈星然心疼地哄小奶娃，心想着谁这么残忍不长眼睛，竟然欺负小孩子？
……
第二天醒来，沈星然神清气爽，虽然还是晚起了，不过没有像以前这么累了。
“先去洗漱吧，我让秘书在楼下餐厅留了位置。”断归毅早早起了，出去外面跑步才回来。
沈星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对方抱他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等刷完牙洗完脸，断归毅还把他抱回来想帮他把睡衣换下来。
“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沈星然一激灵，瞬间清醒了，生怕对方对他动手动脚。
断归毅也没有勉强，“那我先去书房看看文件，你弄好了告诉我。”
还是太容易害羞了。
他也不想把人逗得太狠，别以为他不知道，沈星然昨天晚上一定安慰了那只死鬼婴，不就打它两巴掌屁股让它安分点吗？
至于这样？
沈星然穿好衣服和断归毅下楼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个熟人。
“沈小姐。”
沈玉娇倒并不是很诧异，“好巧，一起拼桌吃饭吗？”
其实不巧，她是故意到这里的，总觉得沈星然身上有古怪，最近两次【赌博流浪汉】出没的地方都在B市这条怀仁大道上。
沈玉娇一边蹲守时发现沈星然和断归毅也在这附近住酒店，想了想她也在落霞孤鹜山庄订了同一家酒店。
“当然可以。”沈星然对女主沈玉娇好感度up，可比对男主好多了，原著里面女主沈玉娇一直以天下为己任、是名副其实的一个女强人，善良坚毅但不圣母心泛滥，是她的标签。
这样的人很难令人不喜欢。
“我们订的都是落霞孤鹜山庄的特色菜，你看看还需要点什么？”沈星然招呼着她坐下，“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感谢之前沈小姐对我的帮助呢，这次就当是我请客。”
“都是为人民服务，不用客气。”沈玉娇笑了笑，眼尾余光落在断归毅身上，对方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看。
“断总，好久不见。”
断归毅见状，只微微点头，对她并没有多大客套。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古雅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GUYASHU点COM
很快，菜品端上来了，沈玉娇压下眸中惊讶，这有些菜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得到的，就说那一道主菜凌云佛跳墙得起码预约都得提前一年，沈家不缺钱但她也没有提前订上。
何况是其他菜——
不愧是断氏集团吗？
“然然，尝尝这个。”断归毅给沈星然剥虾放到他的碗中，随后朝沈玉娇道：“沈小姐请便吧。”
“好。”沈玉娇应了一声，目光暗暗打量两人。
沈星然接受断归毅的投喂，偶尔在餐桌上跟他们聊天，沈玉娇也寒暄了几句。
“最近我好像胖了不少，不吃了吧。”沈星然已经吃了两碗饭了，菜也吃了不少，虽然他还能够继续吃，可是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感觉是不是应该减减肥？
他迈不动腿，只能管住嘴了。
“哪里胖了？这叫健康，不要学网上那些瘦得吓人的。”断归毅不赞同，看了看自家小企鹅，哪里胖了，脸才圆那么一点，而且抱起来多软乎，他晚上能不知道吗？
闻言，沈玉娇也控制不住多看了沈星然几眼，“比上次看见你的确……丰满了点，不过正常男人不都这样吗你不用减肥。”
听两人都这么说，沈星然没忍住又多吃了。
沈玉娇见两人没有什么异常，手下人又给她打电话说检查到【赌博流浪汉】的踪迹，所以吃完饭后，她就匆匆跟两个人告别。
落霞孤鹜山庄，最美的除了枫叶林，还有德云瀑布，瀑布下还建设了许多游泳馆和水上乐园。
“唔……”沈星然穿着泳衣，结果反倒方便了断归毅只稍微拉开那白色游泳裤。
“这是游泳馆……”少年忍不住按住他的肩膀，下一瞬间那双手就被举到头顶。
“我包房了。”断归毅又不傻，他的小妻子很漂亮，可不能让外人看到那美妙的身体。
雪白细腻的腿.被断归毅抱起来，沈星然为了稳住重心，只能紧紧贴近他，又怕被游客发现，不敢大声。
第80章 然然真小气
“然然，你放松一点，不会有人听到的。”
断归毅在少年的耳边吹气，“就算他们听到了，谁会想到这里有只小企鹅被欺负？”
就在断归毅的话音刚落，他们游泳池的门口就传来几道声音。
“这地方还挺好玩的，就是天气有点冷了，不让我们还可以在户外游泳馆玩。”
“得了你，还户外游泳馆，户内都够你玩了。”
“唔……”就在这时候，经验不足的小企鹅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两个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游客眉头一蹙。
“什么声音？！”
“砰砰砰！”
两人敲响了他们游泳池外的大门，“里面有人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感冒了。”断归毅回答，揉了揉小企鹅肉乎乎的腰窝。
果然还是得喂饱这只小企鹅，你看这几天连胸膛都丰满了不少还有弹性了。
“哦，那行。”两个游客没多想，又谈论着事情离开了。
“断归毅！”等两人离开，小企鹅生气了，小脸鼓了起来，掐起来男人的腰间肉。
“然然，对不起。”断归毅假装吃痛求饶，结果把少年的一条腿抱得更紧了。
道歉也不能耽误他吃饭。
于向南今天处理好了周扒皮留下的一大堆文件，对方倒是轻轻松松地跟老板娘去约会了，留下他和徐清这个大冤种。
这年头，还有比他和徐清更惨的男鬼吗？
“叮咚。”
随着手机闹铃响起，他和徐清对视一眼。
又到了接周扒皮和老板娘回酒店、准备餐厅的时候了！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腿软走不了路了？”
见断归毅抱着沈星然从游泳馆出来，于向南歪了歪头，不解地看向男人怀里裹得严实的少年。
“他累了。”断归毅只用一句话概括。
完了！周扒皮得吃了！
徐清和于向南秒懂，瞬间满脸充斥着对断归毅这只老鬼的控诉。
这死鬼，过分！
“看什么？我的伴侣。”怎么不酸死这两条小鬼。
断归毅抬眸撇了他们一眼，随后便抱着沈星然上了车，沈星然听到这些话，脸皮薄的他就差没羞愤得一头撞死了。
等坐到车里面，他立刻抬头狠狠得瞪了断归毅一眼，“你刚才乱说什么？”
断归毅轻咳一声，给他解开身上的风衣，车上有暖气，现在不冷了。
风衣被解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脖颈处密密麻麻的吻痕，断归毅心虚了一下，随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给沈星然揉腰。
“你看都怪你。”沈星然不满地盯了他一眼，随后靠在车上椅子休息。
一直到车子停在他们所住的酒店前，他才动作缓慢的下了车，酒店人来人往的，沈星然可不给断归毅继续抱下车了，他着实丢不起这个脸。
“唉。”此刻，反倒是碰到了唉声叹气的沈玉娇。
沈星然有些好奇，“沈小姐怎么了？”
“工作有点不顺利。”沈玉娇只淡淡开口一句，【赌博流浪汉】还没有抓到，这生魂神出鬼没的，等他们的人员根据磁场找到对方的时候，它已经换了下一个地点，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具死尸。
没想到她竟然被一个C级任务对象里的生魂耍得团团转。
而沈星然微微拧眉，原著里面沈玉娇正协助诡异局局长处理着那个S级事件精神病院的事情呢，现在S级变成A级，估计会派其他小队去直接解决，也轮不到沈玉娇协助了。
“什么工作，会不会有危险呢？”沈星然试探道，剧情里面没这茬，现在他想知道剧情线偏到哪里了。
“危险也不怕什么，关键是抓不到坏人会有挫败感，还有……你最近这几天晚上还是别出去的好。”沈玉娇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忠告。
沈星然心想着后天他就和断归毅回京都了，况且断归毅在他身边，没有坏人和鬼敢对他做什么，于是只稍微应下来沈玉娇的话。
断归毅看着两人，觉得沈星然被那个女人吸引去了注意力，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一回到房间，他就玩上了。
“然然真软。”断归毅看少年洗完澡后，还给他端来洗脚水，一边给他按摩，但没两分钟就揉上了少年大腿的软肉，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沈星然低头看他，直勾勾的视线刺向断归毅，断归毅轻咳一声收手了，只是嘴上还嘟囔了一句。
“然然好小气。”
沈星然：“……”
“是没你大方，连游泳馆都能乱来不怕人看到。”他没好气道，躺在床上享受起来断归毅给他的足底按摩。
看着小企鹅躺下慵懒惬意的模样，断归毅任劳任怨地做老黄牛给他洗完之后，还给他擦了擦，圆润雪白的脚趾离开了热水，觉得有点冷就蜷缩了起来。
断归毅眼眸暗了暗，给他细心套上暖袜，这才进卫生间洗漱。
“嗯……”男人进卫生间闷哼一声，拿起沈星然换下的内裤。
虽然鬼婴很强壮，但少年身体很脆弱，不能乱来太多。
而沈星然在看这几天微X给他发消息的那些人。
叶阳、林子豪不必说了，道歉的，约他出去继续玩的，他都拒绝了，说自己已经去旅游了。
顾宴就有点棘手，毕竟是男主，不过他已经把镇魂钉分成三部分邮寄给了三人，相信那三个作为玄门弟子，提取鬼力的能力还有的。
况且镇魂钉作为上千年的法宝了，就算只是一部分，威力也足够镇压他们体内暴动的灵核了——
除此之外还有苏破天，给他分享了点新闻啥的。
对于林子豪、叶阳、顾宴，他的确不想多说什么了，就跟苏破天聊起来了。
【一星一意干饭人：我碰到沈玉娇队长了，她来B市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星然在试探。
【苏破天：估计是去抓鬼了，听说有个叫什么“赌博流浪汉”的？】
沈星然看着这条信息，翘起脚来思索，小说里没提到，果然是剧情偏离了吗。
【一星一意干饭人：那你呢？苏大哥在干什么？】
苏破天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回复他消息，旁边的队友看见了，忍不住调侃：“谁呀，值得你连吃饭还回消息，该不会趁我们不注意，自己偷偷交了女朋友吧？”
“去你的，别胡说八道。”苏破天白了他一眼，“就一个小朋友。”
第81章 生理和心理的喜欢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队友不死心问，凑过去看他的聊天界面，“星星，干饭人？还真不容易看出性别。”
苏破天拿一个排骨堵住他的嘴，“你们就好好吃饭吧，别说些有的没的。”
话落，苏破天在手机上又聊了几句，沈玉娇那个C级案件他也是大概知道的，毕竟沈玉娇曾经是他的队友，就算对方荣升为十四分队队长了，两人的联系也没有断过。
“然然，还在玩手机？”断归毅蹙眉，把他的手机按下来关闭屏幕亮度，“晚上别熬夜，早点休息。”
沈星然撇了撇小嘴，没跟他计较，“那你晚上别闹我。”
断归毅心想他什么时候闹过沈星然了，明明沈星然不也很喜欢吗？
那条“楚河汉界”已经没有了，断归毅抱着小企鹅，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蛋，给他暖被窝。
最后一天待在B市，明天就要坐早上的飞机回京都，沈星然还真有点不舍，这几天还挺好玩的。
“那里有写真馆，要不然我们拍几张照片留念？”断归毅揉了揉自家少年的手，“如果你以后想来这里玩，我们每年都可以过来。”
沈星然耳尖微红，“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断归毅和沈星然拍了两组情侣写真。
摄影师很少见他们这么登对的新人组合，忍不住多拍了几张，底片都送给他们了。
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人在枫叶下相视一笑的照片，沈星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直到断归毅捏了捏他的小手。
“很好看，你不喜欢吗？”
男人眼眸微暗，落在沈星然清澈的眼眸中，太年轻的妻子眼神总是藏不住羞涩，莫名在勾引他。
那两条雪白修长的腿笔直得那么好看干什么，害得他都藏不住汹涌浪潮。
是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喜欢。
“挺好的。”沈星然只含糊地回了一句，收起来照片，断归毅凑过去给他拂去一片落在他头发上的枫叶。
“我也可以给然然拍。”男人的手落在他的肩膀，带着暗示性的意味抚摸，给他裹紧了小围巾。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你别这样……”看着断归毅越凑越近的冷峻面庞，沈星然的脸红了。
幸好他们休息的这条小道上没有人，断归毅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还靠他这么近。
断归毅手指往下，穿进少年卡其色的风衣，细细抚摸着那细腻光滑的肌肤，“我怕你冷，然然不会介意吧。”
沈星然只觉得羞耻，微微推开断归毅，泄愤似得把自己凉的手放在断归毅的脖颈里。
“看你还敢不敢乱欺负我？哼！”他轻哼一声，可下一刻就被断归毅抓住他的两只小爪，捏起他脆弱的腰窝。
“哈哈。”沈星然不甘示弱，要继续冰他。
“我不跟你玩了！”见自己玩不过这只老鬼，沈星然转身就跑。
断归毅立马抬脚追他，眸色带着几分笑意，“小企鹅打不过就跑？等我抓到你了，就抓来做清蒸企鹅。”
“哼！吃企鹅犯法，我要到动物保护局去控告你，抓你进牢。”沈星然在前面跑，断归毅在后面追他，终于瞅准机会，一下把这只小企鹅扑倒在地，只不过自己垫在这小企鹅的身下。
枫叶飞舞，不少落在男人身上，沈星然看到断归毅弄得这么狼狈，被扑倒的他趴在他身上笑起来。
“叫你欺负我，遭报应了吧？！”
断归毅没忍住，揉了揉沈星然的脸，结果忘记自己蹭了一地的灰，把手上灰弄到沈星然脸上去了。
“断归毅！你个坏蛋！”
“然然，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沈星然看着自己的脏脏脸，把枫叶弄在断归毅头上，“哼，我也不是故意的。”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作势要跑，结果又被断归毅抓住，男人嘴角挂着笑，半点没生气，“就算是小脏企鹅我也很喜欢，多可爱。”
“来，老公给小企鹅擦擦脸。”
说好拿湿纸巾擦脸，结果擦着擦着差点擦枪走火，沈星然震惊地看着贴紧他的断归毅。
“小企鹅不喜欢，你收回去！”
断归毅无理取闹起来，“玉米都从地里面长出来了，怎么能缩回去？小企鹅不要闹了。”
到底谁在闹？
沈星然战略性又想要跑，只是这次被断归毅捏住了软肋腰窝，他腿一软，一把就被断归毅抱起来。
刚好前面不远处有个自动桑拿房。
“我们去桑拿吧，解决一下小企鹅的问题。”断归毅揉了揉沈星然的屁股。
沈星然生无可恋。
两个人一直到暮色时分，中午吃饭是在桑拿房里面将就的，下午在B市区的最后一顿晚餐可不能将就了。
沈星然突然觉得有点头晕，断归毅立即扶住了他，“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沈星然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似乎不对劲很久了。
他在搜索剧情，难道给断归毅拔了那根镇魂钉的代价那么大？
“我带你回去休息。”断归毅不由分说抱起来他，快速下了山。
车子早就等候在下面，不知道是不是沈星然的错觉，他突然觉得徐清和于向南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异。
以前或许是出于同情，可现在对方的视线落在哪里比较多呢？
他吃胖了吗？肚子撑得非常明显吗？
沈星然陷入了迷惑，还好这种不舒服并没有持续多久。
但徐清和于向南的那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还是让他困惑不已。
“然然，多吃点。”断归毅又给他剥虾壳，还给他舀了一碗鲍鱼海鲜汤。
“螃蟹呢？”沈星然看着离他挺远的螃蟹问道。
断归毅蹙眉，“刚才你已经吃了不少了，螃蟹有点凉气，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太好。”
第82章 断归毅，你混蛋
沈星然努了努嘴，没有再说什么。
还世界首富呢，连他多吃一只螃蟹都要管，没完没了的。
夜色深沉。
沈星然和断归毅在餐厅吃完饭后，下楼在餐厅外散步消食。
突然，一个青年抱着一个小不点走在路上，嘴里面絮絮叨叨的。
“这么小脾气这么犟，到底跟谁学的？早知道当初不生你了……”
“坏爹爹！哼！人家只是想要多吃一个冰淇淋而已。”
“可是你吃多了冰淇淋，消化不好，要跑医院去的，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青年拧眉，一把将怀里的胖娃娃别扭的身子转过来。
“都怪你爸，肯定是你跟他学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离开了。
沈星然突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断归毅，眼中带着点不敢置信，猛然之间突然想起来了。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这个世界允许同性结婚的原因是不能影响国家的生育率。
有鬼魂存在的世界，自然有新型药物的研发，在每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都被注射了这种疫苗。
“断归毅！”
沈星然突然抓住了断归毅的领带，“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只见面庞俊美的男人低下头，吻了吻少年的唇，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然然，还是知道了啊。”
“啊！”沈星然气死了，一脚踢了这老登，“你怎么能瞒着我？！”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自己的身体会这样，他要去医院！
断归毅追上来拉住他的手，真诚道歉：“然然，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怕你情绪波动太大，而且你阴魂缠身，这种方式能够减少你的阴气。”
“滚！”沈星然的大脑被愤怒占据，甩开他的手，不听他解释，他是个男人！
“你不准跟上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他捂住耳朵，推开断归毅往前跑。
“然然！”断归毅想跟上去，可沈星然警告他，“你要是敢跟上来，我直接从这里摔下去！”
这下，断归毅顿住了脚步。
……
“啊啊啊！”跑出去很远很远的沈星然朝路边大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满脑子想的都是断归毅怎么能够骗他？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隐瞒他，对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断归毅我恨你！你个大混蛋！你个无良死鬼！”
沈星然走了一路，骂了一路，不想要回去看见断归毅，直到他越走越远，逐渐路灯都暗淡下来，街道空无一人，越来越荒凉，他抬起头来周围是一片废墟，他才终于有点害怕。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半了。
打个电话给断归毅？
他脑子一瞬间就跳出来这个想法，随后立刻被否决了。
明明是断归毅瞒着自己是他的错，为什么自己要先低头？
他才不要先低头跟他说话！
大不了好汉一条，自己走回去！
“小美人，大晚上的在干嘛呢？跟我一起来玩个游戏吧？”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带着和蔼的笑容。
“我们来赌一赌，这两颗药丸里面哪颗是解药，哪颗是毒药吧？”
中年男人朝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星然，已经想好了怎么把对方的皮剥下来，当成自己的收藏品。
……
“沈队长，我们检测到【赌博流浪汉】的磁场突然出现在了落霞孤鹜山庄西北方向！”
急匆匆的一通电话将睡梦中的沈玉娇唤醒，她立刻组织人员进行排查，急匆匆出了酒店。
“快快快！”
“赌博流浪汉的速度极快，晚了，说不定又要出一条人命！”
沈玉娇披上衣服，杀到楼下立即坐上队员的车。
同一片月光下，沈星然本来听到人声，还有点开心自己不是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结果一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断归毅，你给我回来。
呜呜呜——
“不想跟我玩游戏吗？”中年男人舔了舔嘴角，只见他手上多了一个骰子，背上是血迹斑斑的斧头。
“玩，怎么不玩。”沈星然坐在了赌桌的另一头，“不过我不想要一颗解药一颗毒药，我要两颗毒药和一颗解药。”
赌博流浪汉闻言，捏紧手上的黑筒，眼眸滑过一抹杀意，“你确定吗？”
这样死亡率直接从50%变成66.66%了，看不出来眼前人这么年轻，喜欢玩这么大~
真是太有趣了~
他好迫不及待对方赌输之后，把他的心挖下来了~
一定很美味~
“咚咚咚！”
三枚一模一样的白色药丸在黑筒里，被中年男人摇动混在一起，只有一枚解药。
“三颗氰化钾，里面只有一枚是假的~小美人，你要吃下不是假药，你会好痛苦死去的~真令人心疼……”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打开了盖子，一瞬间紧紧盯着还在转动的药片，沈星然突然立马夺过来一片，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没猜想到对方这么果决。
10、9、8、7……1。
10秒钟过去了，沈星然睁开了双眼，他没有任何事情，说明他吃到了那枚假药！
中年男人错愕中来了兴趣，这还是第一个赌赢了他的人，大部分人不是被他吓得跑了，根本不敢赌。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以为他恶作剧，抱着玩一玩心态陪他赌，赌输了又被他吃光。
“怎么做到的？”中年男人撑起下巴看他，眼神有些亮。
沈星然朝他竖起一个中指，“根据重量和密度，不同的物体在快速运转时速率是不一样的。”
二选一存活概率50%，但是这样无法分辨哪一个是无毒的，所以他才主动提出加一颗毒药，加的那颗是为了作参照物，靠数量不同去分辨。
就像两块表不知真假，但若有了第三块假表，便能去找到最接近的值。
他不相信运气，智力才是最可靠的机会。
“真是太聪明了！”生魂都忍不住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可是怎么办呢，我掷出的骰子点数是3，你还要再陪我赌两回呢~”中年男人恶劣的声音继续响起。
“桀桀桀——”
第83章 算断归毅有良心
“啪！”
沈星然狠狠扇一巴掌在他的脸上，“好大的蚊子！”
“啊！你找死！”生魂捂住脸颊，震惊看向沈星然，对方不怕他吗？
沈星然冷哼一声，“赌局已经开始了，没有完成所有赌局，难道你还能杀我吗？打我吗？”
要能杀他打他，这鬼早就杀了，肯定是规则鬼，而且一看这么遵守赌局，就知道赌局没完成肯定不能对他怎么样……
“你……可恶的人类！”生魂颇为气急败坏，瞬间周围狂风大作，树叶落了满地。
沈星然作为小企鹅，当然是裹紧了自己的小风衣，“不要把我吹感冒了，要不然谁陪你继续玩？”
断归毅这只老鬼真的不会不来找自己吧？
少年脸色也凝重起来，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直到他看见了不远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阴影，这才轻哼一声，放松下来。
算断归毅有良心。
“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生魂被气得魂体都在发抖。
下一瞬间，场景变换，生魂死死盯着他，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场凶杀案现场。
只见外面大太阳，天气酷热，警方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的。
一名男子被人发现死在阳台上，上身赤裸着，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大开着，六楼家里面有被翻找的痕迹，现金和黄金等贵重物品都不见了。
“警方通过调查发现，死者是被人勒死的，凶手很狡猾，没有留下指纹和其他痕迹。”
“根据现场侦查，警方估计大概案情是这样，死者正在洗澡，听到敲门声，看到了来找他的人，最终请人进来结果被袭击而死。”
“根据嫌疑，他们很快传召审讯了三个人，而你要根据现场判断，到底谁杀了他。”
生魂在一旁开口，此时的他也穿上了一身警服，可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恶臭味。
沈星然眼睛一睁一闭，突然来到了警局的审讯室，坐在他面前的三人分别是死者的弟弟、女友、某学生家长。
死者是一名大学教授，年轻但有才气，在学校人缘不错。
第一个，死者弟弟赌博欠债，染上毒瘾，从戒毒所出来之后一直没工作靠向死者讨要财物生活，死者十分厌烦，前段时间两人发生争吵。
第二个，死者女友，曾为死者打胎多次，死者上岸成大学老师后却变心了，迟迟不给对方名分结婚，甚至提分手，女友纠缠不休，两人存在极大矛盾。
第三个，某学生家长，该学生是死者所教授的，但因为多次违反校规打架斗殴，最终被开除处分，其家长脾气暴躁找上他这个班主任，甚至曾大打出手，怀恨在心。
“赤裸着上身，说明是亲近的人才没有防备，至于屋子里面所有的现金和贵重物品都不见了，说明他缺钱，那么综合看下来，弟弟……”
“要第一时间排除这个选项。”
生魂刚想弄死他，结果被他下一句话堵回来，他不死心问，“为什么不是弟弟？现场痕迹还不明显吗？！”
沈星然白了他一眼，生魂还想误导他吗？
“死者的弟弟作为游手好闲的瘾君子，多次要钱、卑躬屈膝的他会挑在在哥哥洗澡上门吗？如果他没有时间观念，那更说明一件事。”
沈星然冷静思考着线索，不介意陪这只生魂玩一玩。
“什么事？”生魂问，它也没有答案，它只是随机生成考题，答案正确与否，得由【真理骰】判定。
是假的，它就能当场吞了沈星然。
“凶手在酷暑时节勒死人，费力气，不是简单激情杀人吗？在现场没留指纹，处理得很好，说明有一定冷静，弟弟如果连时间观念都没有，怎么处理会这么干净？”
生魂被他说服，而且【真理骰】没有判断沈星然说错，所以它还不能吃掉沈星然。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可恶！但你还剩下两个选项。”生魂瞪他一眼，“凶手是谁？”
沈星然仔细回忆着案发现场，“凶手显而易见。”
“她能让死者洗澡时开门，清楚死者作息和家人情况并嫁祸弟弟，说明曾有着亲密关系，如果是家长的话，非亲近关系，大部分并不会赤裸着上身去见，并且是被毫无防备袭击而死。”
“家长和死者生前早就有矛盾，死者不可能不对他警备。”
“综上所述，只有女友符合这些，她心思缜密、早有预谋，是为情杀，男女力量悬殊，她需要提前设计，并且杀人后打开窗、拿走贵重物品都是为了误导警方查案。”
果然，随着他这一番话落下，“啪！”一声幻境消散，生魂脸色铁青地坐在他的对面。
路灯中，纷纷扬扬的枫叶飘落在少年风衣上，让他精致漂亮的五官都多了几分韵味，那一张一合的红唇更是勾引着暗处的某人。
“算你运气好。”生魂冷冷开口。
“陪你玩了两个游戏够了，我也有点累了。”沈星然站起身。
生魂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不想玩了？”
“嗯，”沈星然这次很诚实。
生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飞扑过来要咬断他的脖颈，可下一秒地底瞬间冒出无数黑色触手，将它的魂体撕裂成碎片。
“断归毅。”沈星然委屈巴巴地看着那道朝他走过来的身影。
断归毅抱起来这只小企鹅，他刚才怕少年生气，只敢跟踪他，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不过那生魂要是敢对这只小企鹅动手，他肯定不会冷眼旁观。
“我的小企鹅很聪明。”断归毅没忍住亲了亲沈星然的脸颊，抱着他往回走，一边亲一边道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拔出镇魂钉后，寿命受损，阴魂翻身，想要变回以前的正常生活，必须要排出一部分体内的阴气。”
“我怕你知道后不愿意，所以隐瞒你，对不起。”他想清楚了，他尊重这只小企鹅的意愿。
“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那我……”
他没有说完，就被沈星然捂住了唇，“我只是更生气你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
少年小声嘟囔着，“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断归毅眼神蓦然染上笑意，又亲了亲沈星然的唇，“谢谢你，然然。”
第84章 上班哪里有老婆重要
沈玉娇赶到路灯下之时，只剩下一个黑色带着缕缕黑气的【真理骰】，而赌博流浪汉已经变成了一团灰烬。
“到底怎么回事？”沈玉娇拧眉，看着工作人员把【真理骰】用精密仪器封存，“蹲了好几天，爱赌博杀人的生魂就这样没了？”
他们还陷入调查困境中，那边的沈星然已经开始作威作福。
“断归毅，我要喝奶茶。”他看着给自己洗脚按摩的男人，小脾气上来了，甚至懂得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给我喝，我就今晚不穿衣服睡觉，冻死风雪夜。”
断归毅给他洗完脚，打了个电话给酒店人员，加钱给他弄。
看对方这么认真，沈星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能喝温的。”断归毅揉了揉小企鹅肉乎乎的小手，眼神温柔似水，“一会酒店服务员送上来，你等一下。”
“好吧。”沈星然目送着他去浴室洗澡了，趴在床上惆怅着，觉得自己又好像太过轻易原谅断归毅。
关键是……他感觉自己对断归毅有点微妙的感情变化。
没有办法继续维持pao友关系了。
都怪断归毅对他太好了，否则他怎么可能有点喜欢对方？
都怪断归毅！
断归毅洗完澡出来，正准备看到咬牙切齿喝奶茶的沈星然，不知道这只小企鹅这又是怎么了。
“不好喝吗？”断归毅走过去，视线落在沈星然雪白修长的脖颈，一只手摸着那小小喉结。
沈星然放下奶茶，拉开他的手，“我要睡觉了，不准乱碰我。”
罚他一个星期不准碰他。
见少年气鼓鼓背过身去，断归毅轻笑一声，也躺下却抱住他的腰肢，“没有小企鹅，我睡不着，而且晚上太冷了，企鹅需要保暖的。”
他就很暖，夏天凉，冬天能用鬼气给沈星然取暖。
尽管知道沈星然还没有消气，断归毅也不打算放手，他看中的小星星，他不舍得放开一点。
“宝宝，让我亲一下嘛。”
“就一口。”
“不要小气。”
断归毅蹭着沈星然的后脖颈，谋求福利，高高在上的总裁面子都不要了，就想沈星然怜惜他。
沈星然闭上眼睛，装得跟死尸一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二天一大早，断归毅看着床上的沈星然，无奈地抱起人给对方洗漱，“今天早上十点钟的飞机不能耽误。”
沈星然睁开双眼，扯了扯身上睡衣，“我知道了。”
昨晚真是睡了一个好觉，就是脖子有点痒。
刷完牙洗脸，沈星然快速换衣服穿好鞋，助理已经安排好人给他们打包行李。
断归毅唯一要做的，就是牵好这只小企鹅下楼坐车。
从B市到A市，大概一个小时多的飞机。
断归毅看着商务座有些晕机的沈星然，给他揉了揉手心，缓解不适。
而另一边，愿赌服输的徐清认命给于向南3%的鬼力。
“老板娘不争气，被骗了还数钱。”徐清惆怅。
本来两人打赌沈星然知道真相后，要生断归毅几天气的，结果他猜错了。
于向南早有经验，“周扒皮狡猾得很，你才给他工作一百多年，以后有得你学习的地方。”
徐清揉了揉眉心，“那你跟他工作多少年了。”
于向南收起鬼力，“两百三十年。”还有七十年，他就刑满释放了。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叶阳得知沈星然回京都了，想约他出来玩，沈星然婉拒了对方。
“不太方便，况且……叶阳，我们还算是朋友吗？”相互算计的关系，早在之前就变质。
叶阳捏紧了手机，“星然，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就算是因为你身上的鬼气……才突然对你好，可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沈星然抿了抿唇，眸中滑过一抹暗色，“我现在不想出去，玩什么的，再说吧。”
他不想纠结太多的感情，毕竟在他的生命当中，其实很少能得到爱和喜欢，曾经的社会经历也让他望而却步。
“然然，喝海鲜汤。”断归毅给他端来一小碗鲍鱼龙虾汤，眼神滑过一抹暗光。
看着躺在软椅上的少年，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还温着。”
“喝一点吧，补充身体营养。”
沈星然撇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真把我当猪养了。”
断归毅闻言笑了笑，“就算是猪，也是小香猪，况且还不是，小企鹅多乖。”
沈星然不跟他计较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情，断归毅的遗体在哪里，封印破除有没有破除。
唉，连拔颗他身上的镇魂钉都不给，沈星然觉得断归毅要是知道他想做什么，更不会告诉他，他的遗体在哪里了。
“不想跟你说话了，”沈星然推开男人凑近来的脸，喝好汤后去后花园玩了。
当初为了断归毅喜欢，他还让人在后花园种了一大堆风信子，但现在看来断归毅得寸进尺，他先自己静静了。
在家待着太无聊，陪断归毅上班，他估计身体不保。
就在这时候，苏破天发来几条短信，“大后天是城南街永州巷有鬼市，听说有不少人摆摊卖东西，你要去吗？”
“一起不？”
“鬼市？”沈星然来了兴趣，正好他符箓用得差不多了，而且没办法补货。
“这剧情里面也没有提到，应该没什么危险系数。”沈星然立马发短信应下来苏破天的邀请，在他指导下花钱买了邀请函。
“然然，在看什么？”断归毅处理完点公务，就看到在花园软椅上躺着的沈星然，微微挑眉凑近他。
目光滑过对方的手机屏幕之时，他的眸色沉了沉，家企鹅总想往外跑。
“没看什么。”沈星然搂住他的脖颈，“大后天准备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玩，晚上不陪你吃晚饭了。”
“那你大概几点回家？”断归毅揉了揉手下雪白丰满的腰肢，“不准出去鬼混太久。”
“哪里鬼混了？”沈星然反驳，“我跟苏破天去鬼市买东西，听说那里有可多好玩的，你不是上班嘛，就不用跟我去了。”
“我可以陪你去。”断归毅道，上班哪里有老婆重要？
第85章 拒绝断归毅陪他
沈星然表示拒绝，内心觉得先保持身体距离吧。
“然然，我跟你出去肯定不胡乱来的，我在你朋友面前这么拿不出手？”
断归毅心塞，俊美的面庞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我还可以给你提购物袋买单。”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拿。”沈星然不信他，就像现在他还在躺着呢，断归毅的手都顺着他衣服下摆摸到了自己的腰，这鬼话连篇的模样，他信才怪。
大后天傍晚，沈星然揣着邀请函，打车到了城南街永州巷。
巷口看着破破烂烂，一面斑驳的墙，墙根蹲着两只野猫，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沈星然掏出邀请函，那张纸在他手里无风自动，烧成一缕青烟，墙上的空间扭曲了一下，露出条幽深的通道。
苏破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他就招手：“这里，你怎么才来？”
“堵车。”沈星然走过去，发现苏破天今天穿得格外朴素，一件灰扑扑的卫衣，背个大帆布包，跟平时那副不羁样判若两人。
“你这是……准备进货？”
苏破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鬼市好东西多，但坑也多，我带够钱了，准备淘几件真家伙，你不知道，我在外面那些道士铺被坑买了个罗盘，说是唐代的，结果拿回去一看，民国仿的，还不如鬼市呢，气得我三天没吃饭。”
沈星然没忍住笑出声。
两人往里走，鬼市的景象逐渐铺开在眼前。
说是“市”，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
头顶挂着老式的煤油灯，光线昏黄摇曳，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仿佛带着层鬼气。
道路两旁摆满了地摊，铺块布就直接开张，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最显眼的是符箓摊子。
一个穿道袍的老头盘腿坐着，面前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黄符，用朱砂画的，墨迹还没干透。
老头见有人来，眼皮都不抬：“普通驱邪符，五千一张，镇宅符，六千，招财符，九千，童叟无欺。”
苏破天闻言，蹲下来看了两眼，拿起一张驱邪符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朱砂掺了红土吧？”
老头眼皮终于抬起来，打量他一眼：“小兄弟懂行？”
“掺了三成。”苏破天放下符，站起身，“便宜点？”
老头嘴角抽了抽，最后憋出一句：“三千，驱邪符，不能再少了。”
沈星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走远了才拽他袖子：“你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苏破天耸耸肩：“我用的符经常都是自己画的，掺没掺假，一眼就看得出来。”
毕竟他就是小康家庭，虽然诡异局给他的工资高，但也得省着点花，京都物价可不便宜。
沈星然闻言，肃然起敬。
再往前走，是卖桃木剑的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看着不像道士倒像屠夫。
他的摊位上摆着十几把桃木剑，长短不一，有的雕工精细，有的就是随便削了两下。
“这把多少钱？”苏破天拿起一把剑身刻着符文的。
“五万。”
苏破天手一抖，差点把剑扔了：“你怎么不去抢？”
“抢来钱慢。”摊主面无表情，“这是百年雷击桃木，正经开过光的，五万我还亏了。”
苏破天仔细看剑，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听了听声音，又凑近闻了闻，最后摇头：“最多十年，而且是人工雷击。”
“什么意思？”
“就是拿高压电电的。”苏破天把剑放回去，“不是真被雷劈过。”
摊主脸色变了，瞪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挥挥手：“走开走开，不做你生意，我不卖懂行的。”
“嘿，你这黑老道……”苏破天无语。
沈星然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继续逛，沈星然在一个卖罗盘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叠，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面前的罗盘有七八个，铜的、木头的、甚至还有一个玉的。
“小娃娃，看中哪个了？”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星然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铜罗盘上，盘面已经发黑，指针颤颤巍巍的，看着像要坏了。
“这个多少钱？”
老太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识货。”
“多少？”
老太太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五百万。”
旁边跟着的苏破天倒吸一口冷气：“抢钱啊！”
沈星然却蹲下来，仔细端详那个罗盘。
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但隐隐透出一股阴凉的气息。
他伸手想碰，老太太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
“不买别碰。”
沈星然揉着手背站起来，想了想：“好贵，婆婆，我能不能多看看？”
老太太嗤笑一声：“穷鬼也来逛鬼市。”
苏破天气得想理论，被沈星然拉走了。
走远了他还不服气：“那老太婆什么态度？不就一个破罗盘吗，五百万，谁买谁是冤大头。”
沈星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老太太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那个罗盘是真东西。”他轻声说，“至少上千年了，而且……上面沾过不少鬼的血。”
苏破天打了个寒颤：“你怎么看出来的？”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感觉。”沈星然收回目光，因为他中指的纹身戒指发烫，“那东西煞气很重，一般人镇不住。”
两人继续逛，沈星然在一个卖符纸和朱砂的摊位上停下来，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包。
摊主是个年轻的姑娘，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扎着马尾，笑得甜甜的，但沈星然注意到她的手指上全是老茧，是常年画符磨出来的。
“你也是道士？”他问。
姑娘笑了笑：“不算，就是家里祖传的手艺，这些符纸都是手工造的，朱砂也是纯的，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价格合理，苏破天和沈星然都买了些，付了钱，把东西塞进背包里。
苏破天在旁边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小玩意的摊位上买了个护身符，跟沈星然说开过光的，能辟邪，他挂在脖子上美滋滋的。
“你买的那些东西，比我这个贵多了。”他看着沈星然的背包，“你一个月多少钱啊就这么花？”
第86章 小企鹅开心就好
沈星然想了想：“还行，够花。”
苏破天翻个白眼。
有个首富老公就是好，但他不羡慕，还是自由自在好。
两人逛到鬼市深处，人渐渐少了，摊位的档次也明显高了起来。
有个摊位只摆着三样东西：一把青铜短剑、一块玉佩、一卷竹简。
摊主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像大学老师。
“这把剑……”沈星然的目光被青铜剑吸引。
“战国时期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出土的时候沾了太多阴气，被处理过，但现在还是凶器，一般人驾驭不了。”
“多少钱？”
“不卖钱。”年轻人看着他，“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年轻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星然莫名觉得那目光有点奇怪，下意识后退半步。
“算了，买不起。”他拉着苏破天就走。
走远了苏破天才问：“你跑什么？那人看着挺正常的啊。”
沈星然摇头，没解释。
他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股不详的气息，似乎盯上了他一样。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鬼市的穹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顶层的落地窗前，断归毅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却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里投射的画面，正是鬼市的实时景象。
沈星然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挑挑拣拣，旁边苏破天举着个护身符对着灯光照，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古董。
断归毅的嘴角微微勾起。
小企鹅逛得挺开心。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画面拉近，对准沈星然的脸。
少年鼻尖上沁出一点细汗，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可爱。
断归毅的目光暗了暗。
跟了沈星然一下午，看他跟苏破天说说笑笑，看他砍价时的精明，看他被老太太怼时的无语，还有看见青铜剑时的沉思……每一种表情都让他移不开眼。
“老板。”于向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无奈，“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断归毅头也不回：“什么？”
“一直监视人。”于向南走过来，看了眼屏幕，“老板娘要是知道了，肯定生气。”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他不会知道。”
“……”
于向南觉得自家老板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屏幕上，沈星然和苏破天走到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买了两个糯米团子，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沈星然咬了一口，大概是觉得好吃，眼睛弯成月牙形。
断归毅的手指动了动，想摸摸他的脸。
“老板。”于向南实在看不下去了，“要不你直接去找他？这样偷看，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断归毅收起手机，“我设了障眼法，他察觉不到。”
于向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闭上了。
算了，老板谈恋爱，他一个打工鬼掺和什么。

全本TXT下载自古雅小说网(GUYASHＵ.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GUYASHU.COM
断归毅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看着沈星然吃完团子，又跟苏破天走进一个卖法器的店铺。
店铺里光线暗，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模糊，他微微皱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画面立刻清晰起来。
沈星然正拿着一串铜钱，跟店主讨价还价。
断归毅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小企鹅开心就好。
至于别的……
他眸色沉了沉，想起刚才那个盯着沈星然看的年轻人。
那人的气息不太对，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他。
敢打他小企鹅的主意，是不想活了。
断归毅放下咖啡杯，起身往外走。
于向南愣了一下：“老板，你去哪儿？下午还有会议。”
断归毅头也不回，“六点之前回来。”
于向南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从公司到鬼市，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来回加上逛一圈的时间，六点之前回来几乎不可能。
他默默叹了口气。
周扒皮为了老板娘，连会议都敢翘了。
留在原地，看着苏破天和沈星然背影的年轻人舔了舔唇角，好嫩的鬼婴，大补之物啊。
*
鬼市的洗手间设在最深处的一条岔道尽头，灯光比别处更暗，墙角的霉味混着不知名的香料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沈星然洗了把手，抬头看镜子时，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他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
大概是错觉。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推门出去。
刚走出两步，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风，带着股腐朽的腥气。
“小东西，身上这气息……真是诱人啊。”
刘明从阴影里走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哪还有半点斯文模样，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
“养了多久才养成这样？真是便宜我了。”
刘明伸出手，指尖泛着青黑，就要直直朝着沈星然后背探去——
“砰！”
厕所门猛地被大风一吹关上，吓了沈星然一大跳，“搞什么？”
他没多想，转身离开。
而里面，刘明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墙壁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滑落下来，瘫软成一团。
昏暗的灯光下，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阴影中蔓延出来，每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流淌着幽暗的鬼气，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触手的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男人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刘明。
“真是找死。”
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刘明艰难地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你、你……你想干什么？”
话没说完，一条触手卷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断归毅走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那双眼睛深处，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懒得管你们这些爱好舔血杀人的黑道士，”他轻声说，“但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第87章 他的小企鹅有点好哄
刘明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脸色由白转青，眼珠开始往上翻。
断归毅松开手，触手把他甩回墙上。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雾，黑雾化作细小的光点，钻进刘明的七窍。
“放过……放过我吧！”
刘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彻底失去意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断归毅收回手，那些触手在他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星然走出洗手间那条岔道，苏破天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挑东西，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抱怨：“你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谁叫这里厕所修得那么小还远。”沈星然无语着开口，走到他旁边的小摊，“我看看你看中了什么？”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沈星然在一个卖古籍的摊位上淘到两本符箓手抄本，虽然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上面的符文跟他平时在道铺买的符箓不太一样，看着很有些年头。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他翻看得仔细，慢悠悠开口：“小伙子，看得懂？”
沈星然点头：“懂一点。”
老头打量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两本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本来不卖，但看你顺眼，五万拿走。”
沈星然讨价还价，最后三万成交。
苏破天在旁边啧啧称奇：“你砍价还真有一手。”
沈星然把书小心收进背包，心情好了不少。
逛到鬼市尽头，两人正准备离开，沈星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断归毅发的消息：
【逛完了吗？我在出口等你，还给你买了夜宵。】
沈星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苏破天凑过来：“谁啊？”
“我老公啊。”沈星然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回家了。”
苏破天调侃，学着沈星然说话的语气，“啧啧啧，我老公啊~你还挺娇的~”
“嘿嘿，苏大哥你不会是没人接你吃味了吧，要不然我送你回去？”沈星然气得打他一拳。
苏破天立马摆摆手，“我骑摩托车过来的，晚上还有点其他事呢，就不跟你回了哈。”
“那行。”
两人走出鬼市，穿过那条幽深的通道，从斑驳的墙根出来，巷口还是那两只野猫，蹲在墙根，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
沈星然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断归毅的身影。
“我先走了。”他跟苏破天道别，往巷子外走。
刚拐过弯，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断归毅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他，脸上浮起笑意。
“然然。”
沈星然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买的什么？”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糖水铺，红豆沙和芝麻糊。”断归毅把袋子递给他，“还热着。”
沈星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断归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上车吧，回家。”
沈星然坐进车里，抱着那袋热乎乎的糖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断归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小企鹅，有点好哄，的确是被卖了，还能帮着数钱的。
“今天特地来接我吗？”沈星然好奇问他，正准备扣上安全带，断归毅已经拿过来帮他扣上。
今天没有司机、秘书和保镖，断归毅亲自开车过来，他低下头吻了吻少年的小嘴，“太想你了，怎么样，今天跟朋友出去好玩吗？”
沈星然拿开断归毅摸在他腰上的手，“还不错，你快开车回家吧，我有点困了。”
毕竟走了一下午的路，现在沈星然吃饱喝足只想回家洗澡睡觉。
车程并不远，断归毅还吩咐厨房做了沈星然爱喝的海鲜粥。
沈星然回家先洗了个澡，断归毅给他吹头发，揉了揉他的小手，调侃，“你在鬼市买的东西，不会又拿来对付我吧？”
沈星然翻了他一个白眼，“除了上次的定身符是，我哪里对付过你，反倒是你……”
害他莫名其妙背上鬼婴，想想他都来气。
沈星然躺在断归毅腿上，被他拂过头发用吹风机温柔地吹，微微皱眉。
“你给我省心一点，不要老是吓我，我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
断归毅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我不吓你。”
除了刚结婚那会，他想逗逗这只小企鹅，其他时候都很正常，况且现在沈星然摔倒了他都怕，怎么可能去吓他。
而另一边，顾宴刚处理完精神病院的事情，作为特殊专家，又是从那家精神病院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的情况。
但就算是这样，也折损了诡异局好几个精英小队人员，才将这个A级诡异事件彻底消除。
“地下室内的亡魂已经超度了，只有少数几只逃了出来，不过应该构成不了多大威胁。”
他把分析的情况告诉在场的诡异局14支精英部队队长，“也很感谢各位的配合，我协助处理A级精神病院诡异事件也到此为止。”
“顾先生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诡异特殊局吗？”一对队长薛谦微微挑眉，那一半枯木般的脸带着几分暗沉之色。
“我没有兴趣。”顾宴拒绝，反正死的不是他无所谓，现在他已经拿到能够镇压他灵核的东西，他没有高尚的情操必须为国奉献，他只想保护自己。
沈玉娇还想要争取一下，“你的能力很强，来到诡异特殊局，可以让你的能力发光发热，况且国家会给予你最好的优待。”
“不必了。”顾宴淡淡开口。
原著里，顾宴和沈玉娇多次遇见，在S级安阳路精神病诡异事件当中，感情迅速升温，所以沈玉娇劝他之后，顾宴为了女主加入特殊局。
可现在因为沈星然强行闯入拿走那柄手术刀，S级变A级，没有了那么大的危险，又加上14支精英小队队长联合绞杀。
顾宴和沈玉娇的相互喜欢和感情升温自然也不存在了，顾宴没有答应加入诡异特殊局。
剧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此刻的沈星然丝毫不知。
第88章 这老鬼真没救了
“亲亲好不好？老婆。”断归易洗完澡出来，第一时间就是到沈星然身边当狗。
“别乱来。”沈星然已经躺在床上了，不太想理第二人格。
是的，现在断归易和断归毅，一张口他就知道是谁了。
这两个人格能不能安分点啊。
断归易不满，“你对主人格那么好，对我那么差？”
沈星然闻言，撇了他一眼，“差吗？你晚上偷偷给自己谋福利，是当我不知道？”
断归易顿时想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不往下说了，只是哀怨地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无语，“你觉得断归毅为什么放你出来？我身体很躁动，你还乱来？”
断归易瞬间清醒了，骂着断归毅这只老狐狸，感情是对方憋不住火，把火丢给他。
“我不管，那我要抱抱老婆。”断归易说完，一把揽住沈星然在自己的怀里面，沈星然无奈只能回抱着他，蹭了蹭男人的脸颊，顿时把断归易给美死了。
断归易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揽在沈星然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老婆……”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你蹭我。”
沈星然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断归易按住了后腰。
“别动。”断归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沈星然僵着身子没动，感受到男人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他也有点乱了节奏。
断归易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沈星然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属狗的啊？”
“属狼。”断归易闷笑一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专叼小企鹅的那种。”
沈星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断归易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指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老婆，你耳朵红了。”
“热的。”沈星然嘴硬。
“是吗？”断归易凑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那我给你降降温？”
不等沈星然回答，他便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像方才在楼下那般克制，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温柔又缱绻。
沈星然被他吻得有些晕乎，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的睡衣衣襟。
良久，断归易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眸色又暗了几分。
“睡吧。”他深吸一口气，把沈星然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再闹下去，今晚真不用睡了。”
沈星然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
“啧啧啧，周扒皮，有你的。”
隔着玻璃，徐清看着断归毅办公桌旁的另一张桌子上画画的精致少年，不禁咋舌。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第一天这么老奸巨猾。”于向南站在一旁开口。
徐清不赞同了，“但之前不是针对项目而言嘛，你看看他现在连鬼德都没有了，诱拐无知少年，这放在鬼界都得被鄙夷竖中指的。”
更何况不止诱拐这么简单。
于向南喝了口温水，仗着周扒皮没空理他们，目光和心神都被里面的沈星然牵住了，光明正大地蛐蛐起来他。
“他都是死老鬼了，不差这点。”
徐清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一幕，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断归毅明明在签文件，右手握着笔，左手却不安分地伸过去，把沈星然面前的草莓盘子悄悄往他手边挪了挪。
沈星然正专心画画，随手去摸草莓，摸了个空，愣了一下。
断归毅唇角微勾，把自己刚剥好的一颗递到他嘴边。
沈星然看都没看，张嘴咬下，嚼了嚼，继续画画。
“你看看。”徐清压低声音，“像不像喂食？”
于向南点头：“像，而且你发现没有，那盘草莓是周扒皮早上自己带过来的，洗得干干净净，蒂都摘了。”
“他？”徐清震惊，“周扒皮亲自洗水果？”
“不止。”于向南掰着指头数，模仿着断归毅的语气。
“保温杯里要准备热的红枣茶，说是什么“然然这两天手脚凉”，椅子要垫软垫，说是什么“然然坐久了腰疼”，空调温度也要调高了两度，说“然然怕冷”……”
“MD！怎么不能死他？”于向南这个助理都没这么细致过。
“行了行了。”徐清打断他，捂住胸口，“我酸了。”
“周扒皮一百多年了，没给我涨过一点鬼力工资，只让我们别死就成。”
于向南面无表情：“我还没说完呢，看见桌上那盒巧克力没有？德国进口的，国内没有，说是什么然然昨天随口提了一句想吃。”
徐清沉默了两秒：“……所以我们现在的工作内容，就是看老板秀恩爱？”
“想多了，周扒皮会给你闲着？”于向南喝了口水，“断氏集团不养闲人。”
“只是你得习惯，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里面又有了新动静。
沈星然画画的手停了，皱着眉盯着画纸，似乎不满意。
断归毅立刻放下笔，凑过去看，低声说着什么。
沈星然摇摇头，指了指画上的某个地方。
断归毅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橡皮递给他，又说了句话。
沈星然接过来，擦了擦，重新下笔，眉头渐渐松开。
断归毅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签自己的文件，嘴角却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看那个表情。”徐清咬牙切齿，“那是周扒皮吗？那是哈巴狗。”
周扒皮只对他们扒皮啊！给他们多点鬼力工资会怎么样？！
“哈巴狗可不会给公司赚几十个亿。”于向南提醒他。
“那他现在是？”
“哈巴狗会赚钱。”于向南一锤定音，“高级哈巴狗。”
徐清服了。
正说着，沈星然突然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立刻低头，假装在认真讨论工作。
“别装了。”断归毅的声音传过来，“然然都看见你们了。”
本来他都懒得计较两人的蛐蛐，谁让自家小企鹅也看过去了。
真没有半点眼力劲，不知道早点离开，打扰他和然然。
外面，徐清和于向南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小老板娘好。”徐清笑嘻嘻地打招呼。
沈星然被这个称呼呛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别乱叫。”
断归毅抬眼看了徐清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会叫你就多叫点。
徐清心领神会，叫得更欢了：“小老板娘，老板今天心情特别好，我们申请下午茶能不能批？”
沈星然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挑眉：“看我干什么？你决定。”
沈星然想了想：“那……批？”
“批。”断归毅立刻点头，“我让人订。”
徐清和于向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没救了。
这个老鬼，彻底没救了。
第89章 然然，画得很入神
断氏集团内部，人员匆匆往来，下午茶时间，多的是人聚在一起聊八卦。
下午茶时间，茶水间里三三两两聚着人。
“诶，你们看见没？老板办公室那边多了张桌子。”
“怎么没看见，那位小少爷天天跟着老板上班下班，老板还亲自给他洗水果倒茶，那待遇……”
说话的是市场部的林悦，入职三年，业绩中游，八卦本事一流。
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某种微妙的光：“要我说啊，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这年头，靠美色上位的还少吗？咱们卖命干活，还不比不上人买屁股的。”
说到这里，旁边几个女职员交换了个眼神，没有人吭声。
“可不是嘛，我看他那双手，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也就画画哄老板开心呗。”林悦撇撇嘴，见她们不说话，反倒起劲了，语气里带着点酸意。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突然就来公司了，咱们断总以前可是工作狂，没这毛病……”
“林悦！”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林悦吓得一哆嗦，回头就看见徐清端着杯子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徐、徐秘书……”林悦脸色瞬间变了，“我们就是闲聊，没什么别的意思……”
“闲聊？”徐清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抬眼看她，“聊什么？聊小老板娘是靠美色上位？”
林悦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徐清的眼神钉在原地。
“你入职三年了，市场部KPI完成过几次？项目跟丢过几个？自己心里没点数？”
徐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这闲工夫编排别人，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不被优化。”
林悦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徐特助，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没恶意……”
“随口一说？”徐清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行，那我也随口一说，你被开了，现在去人事办手续。”
林悦彻底慌了：“徐特助！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别开除我，我下个月还有房贷要还，我……”
“房贷？”徐清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我最烦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编排别人，况且你编排的是谁。”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今天只是开除你，你猜，要是这话传到断总耳朵里，会怎么样？”
林悦浑身一僵。
“断总那人吧，别的事都好商量。”徐清语气轻飘飘的，“但你要是动了他的人……哦不对，你连动都算不上，就是嘴贱了几句……你觉得，他会不会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林悦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清懒得再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记住这个教训，下辈子投胎，记得把嘴缝严实点。”
林悦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清醒。
旁边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她收拾了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于向南正靠在墙边喝水，见徐清出来，挑了挑眉：“处理了？”
“处理了。”徐清松了松领带，“周扒皮要是知道我这么护着他的人，会不会给我涨点鬼力工资？”
于向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想多了。”
徐清叹了口气，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沈星然还在画画，断归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画，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把那少年整个拢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姿势，说是护食都不为过。
徐清收回视线，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那女的真是命大。”
“怎么说？”
“还好她只是嘴几句，要是真为难老板娘，轮不到我处理。”徐清啧了一声，“周扒皮得出手了。”
于向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而此刻，林悦满心怨念，她不就是说了几句吗？至于这样？她之前在断总面前献殷勤，好不容易找机会和对方在电梯上搭话，对方都不理她。
沈星然凭什么啊？
一个臭男人，鬼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对方也就比自己漂亮一点，家世还不如她好，一个破画画的，也值得别人维护。
林悦越想越气，联系了自己的朋友，“喂，你前几天不是说能从苗疆弄来一只蛊虫，让人七窍流血而亡吗？”
“我出价买了，你送到我家去。”
……
而另一边，沈星然终于画好了一副作品，准备参加京都塞萘绘画大赛。
他想让自己工作室打出名声，走私人定制的路线，参赛拿奖杯是最合算的一条。
那幅画是描绘古风，山川美景尽收其中，细雨之下，垂钓鱼翁，似有流光自纸间漫出。
笔触细腻如丝，晕染层次分明，远山含雾，近水凝光，人物眉眼生动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抬眸。
色彩冷暖相济，意境空灵又极具张力，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巧思，静看时竟让人忘了呼吸。
“然然，画得很生动入神。”
饶是外行的断归毅看来，这幅画作的价值也不低。
第90章 这只小猪好像你
金碧辉煌的画展，无数人在沈星然那一副“天青烟雨”的国风画前驻足，连评委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这届参赛者，总算看到有点意思的了。”林涯扶了扶眼镜框，眸中滑过一丝满意之色。
为响应国家旋律，这次大赛的主题是“国风”，只是走来一路看去皆是平平无奇的画作，偶也有创新但笔力太过浅薄，弄得林涯也蹙起眉头。
“沈星然？”林涯搜刮着脑海的记忆，确定没见过这位画家，“新人吗？”
旁边的助理上前开口，“是第一次参加塞萘绘画大赛的选手，以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重量级的比赛，据资料显示他才二十二岁，应该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
“新人能画到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著名画家林涯微微挑眉。
这幅“天青烟雨”笔墨浑厚华滋，黑密而通透，乱中有序，内美充盈，直入化境，算是意境和画功皆为一等。
足以见这位年轻画家在作品下的功夫。
沈星然的确没少下功夫，他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必须要有谋生的本领，所以除了固定要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沉浸在画室当中。
况且断归毅给他的零花钱很多，足以让他接受到无数名师的教导，避免走很多弯路。
“这么喜欢画画啊？”断归毅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被排在后面，忍不住凑过去去亲沈星然的脸颊。
“练习了这么多天，该休息了。”现在这小企鹅完全是沉浸在绘画当中，废寝忘食了，连他这个老公都不记得了！
沈星然目光还在画板上，“我进决赛了，得抓紧点时间练习，你别打扰我了，自己去睡吧。”
断归毅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此刻已经来到了十二点半，他有些不甘心拉住了沈星然的手，“明天再画吧，现在洗漱睡觉。”
“熬夜对你身体不好。”
他给少年揉了揉肩膀，知道沈星然想让自己画室出名，他明明可以砸钱出资源，奈何这小企鹅不想要。
可他也很欣赏沈星然的坚持和努力——
他低头亲了亲少年的脸颊，“你现在不能熬夜。”
这话一出，沈星然无奈放下画笔，跟随着他进去浴室洗澡了。
等洗完澡出来，断归毅给他轻轻吹头发，揉了揉他的眉心，“这几天到冬天了，天气变冷，你不要去花房那边了，那里地滑有积雪，我正让佣人打扫清理。”
“还有……这几天我让佣人给你熬了营养鸡汤，你每天都要喝，清楚没有？”
沈星然闻言点了点头，玩着手机，抬头亲了亲断归毅的脸颊，“老公想得真周到~”
断归毅有点无奈，哪里不能察觉到沈星然就是敷衍他，说不定没过半小时就忘记了。
这小企鹅就是不省心。
“老公，我口渴了。”沈星然打着游戏，腾不开手。
断归毅只能把他扶起来坐着，给他倒了杯蜂蜜水送到他的嘴边。
“小心点，不是画画就是玩游戏，怪不得身体弱，都不锻炼。”
沈星然听到这句话，刚好打完一局游戏，立马抱住断归毅的脖颈，“还不是因为有这么对我好的老公~断归毅，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叭~”
断归毅哪能嫌弃这小企鹅？
他揉了揉底下肉乎乎的腰肢，没忍住把人亲了又亲，给他穿上自己买的小裙子，“好合适然然。”
看着卡哇伊的沈星然，今晚可怪不了他兽性大发。
沈星然抱怨，“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招？”
＊
顾宴没有加入诡异特殊局，对于沈星然给他镇压体内灵核的镇魂钉，他充满好奇，尽管只有三分之一，但那缕厚重绵长的鬼气，还是让他忍不住想知道一切。
沈星然从哪里弄来的呢？近千年的鬼力……
真是太吸引人了。
沈星然不仅人吸引人，连身上的秘密都格外让人好奇。
“喂，顾大少爷怎么有空打我电话？”林涯看到手机显示顾宴，忍不住调侃。
顾宴不理会他，“今年你担任评委的一个绘画大赛有个参赛者叫沈星然的，你认识吗？你能不能做东，帮我和他安排见一面。”
“沈星然。”林涯想起来了，“是一个新锐画家，画风很独特，笔力也不错，你这贱人还不会看上他了想硬来吧，那我可不干这勾当。”
“人家算才子，你算哪根葱？”
闻言，顾宴额头青筋直跳，“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别胡说八道，只是我有点事想找他，拉进关系，你要是不帮我，我以后不帮你们家处理缠身邪祟了。”
果然还是威胁直截了当。
林涯坐直了身体，“早说啊，行，我看情况安排吧，刚好得奖的时候，会有聚餐。”
等挂断了电话，林涯觉得有点奇怪，有什么事情值得顾宴这个玄门弟子兴师动众，他直接邀请沈星然不就可以了吗？
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过节？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微信上问起来顾宴，顾宴只简单略过两人之间的纠葛。
他知道自己接近沈星然另有所图，但沈星然靠近他也并不清白，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朋友？
沈星然为什么不再回复他的微信，和接他的电话？
这让他感到很懊恼。
“叮咚——”
随着一声闹铃响起，打断了顾宴的思绪，竟然是沈星然发过来的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小猪跟他说午安。
他正愣神之间，沈星然又快速撤回去了。
顾宴：“？”
什么意思？
“顾宴头像怎么跟断归毅这么像，害得我发错消息了。”沈星然无语道。
“滴滴滴——”
断归毅：【今天中午要我回去陪你去吃饭吗？】
一星一意干饭人：【不用，你在公司好好休息吧，我已经吃完午饭了。】
然后他发了那个猪猪表情包。
顶层办公室里面的断归毅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这小猪还真挺像你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胖乎乎小企鹅的样子。】
沈星然看到这条消息，冷哼一声。
一星一意干饭人：【你再说的话，小企鹅真的要生气了，快去午休！不要讲话。】
第91章 它不会撒娇
断归毅没办法只能听沈星然的，而此刻沈星然接收到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看到上面的备注，格外惊讶。
林涯作为知名画家，怎么会突然加他这个籍籍无名的小画家。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沈星然脸上，他看着那条好友验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林涯。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原著的记忆碎片里似乎闪过一瞬——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大概是某次宴会上出现过的人物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的那种。
沈星然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沈星然？天青烟雨的作者？】
这语气……怎么有点像粉丝见面会？
一星一意干饭人：【是我，林老师您好。】
林涯：【别叫老师，叫我林涯就行。我今年担任大赛评委，你的画我看过了，说实话，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年轻画家了。】
沈星然盯着屏幕，有点意外。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断归毅和顾宴那档子事，接触的人不多。绘画这条路他走得很认真，但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被所谓的“知名画家”注意到。
林涯：【你的画笔墨浑厚，但又不失灵动，天青色的处理很大胆，一般人不敢这么用。是跟谁学的？】
沈星然想了想，实话实说：【自学为主，也请过几位知名老师指点。】
林涯：【自学？】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震惊。
一星一意干饭人：【嗯，菜就是多练。】
林涯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话：【这样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大赛的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你是这届的一等奖。下周有个获奖者的聚餐，我想借此机会认识你，请你吃个饭，聊聊你的画，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惜才。】
沈星然看着“一等奖”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断归毅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嚷嚷着办庆功宴，然后把断氏集团的人都请了，搞得比他得奖还隆重。
不过林涯这个人……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的内容。
林涯，画家，评委，和主角团没什么交集，也没有任何反派倾向，属于那种“存在即合理”的NPC。
公开场合吃饭，应该没什么问题。
况且他需要画室扩展知名度，能牵线搭桥上大画师很不错。
一星一意干饭人：【好啊，谢谢林老师抬爱。】
林涯：【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地点我稍后发你。】
聊天结束，沈星然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画室里还弥漫着墨香，窗外是断家别墅修剪整齐的花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佣人正在清理积雪，想起断归毅昨晚絮絮叨叨的叮嘱——别去花房，喝鸡汤，早点睡。
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大佬，怎么在他面前跟个老妈子似的。
手机又响了。
沈星然以为还是林涯，结果一看，是断归毅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企鹅玩偶，被放在办公桌上，旁边是一份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午餐。
断归毅：【你不在，我只能看着这个吃饭了。】
沈星然忍不住笑出声。
一星一意干饭人：【那你多看几眼，就当看我了。】
断归毅：【不一样，它不会跟我撒娇。】
一星一意干饭人：【……】
断归毅：【也不会叫我老公。】
沈星然脸一热，飞快打字：【上班时间不许撩我！】
断归毅：【我在午休。】
一星一意干饭人：【午休也不行！】
断归毅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是那只小企鹅耷拉着脑袋的样子。
沈星然盯着看了好几秒，心想这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一星一意干饭人：【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断归毅：【什么？】
一星一意干饭人：【我拿了一等奖。】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沈星然正想发个“你怎么不说话了”，断归毅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然然。”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正式公布呢，你别……”
“我不管。”断归毅打断他，“我的人拿了奖，我当然要庆祝，说吧，想要什么？画室扩大？办个人画展？还是想要我……”
“停停停！”沈星然赶紧叫停，耳朵尖已经红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断归毅语气无辜，眼眸却滑过一丝笑意，“我是想说，想要我陪你去哪里旅行？你想什么呢？”
沈星然：“……”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都不用。”沈星然靠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你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断归毅的声音低了几分：“好，我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沈星然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林涯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一个餐厅的地址和时间，还附了一句：【这个地方很安全，你放心来。】
沈星然挑了挑眉。
安全？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大概是出于礼貌，怕他觉得单独见面尴尬。
他回了“好的，到时候见”，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画架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
直到天色渐暗，沈星然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下周的聚餐，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吧。
反正林涯在原著里连个龙套都算不上，总不可能突然蹦出来搞事情。
他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收拾画具，等着断归毅回家。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林涯看着手机上和沈星然的聊天记录，转头给顾宴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下周三晚上，你自己看着办。】
顾宴盯着屏幕，神色复杂。
沈星然，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没打算对沈星然怎么样，只想缓和和对方的关系，毕竟也算是救命恩人了，没想到对方不理他，这让他挫败感很强。
不得不靠外人来约对方，只希望沈星然不要介意。
第92章 想得他的心尖发痒
断归毅放下手机，吃完饭，盯着旁边那只小企鹅玩偶看了好一会儿，根本睡不着。
明明刚才还通着电话，听着那人软乎乎的声音，可现在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自从沈星然住进断家，这间冷冰冰的顶层办公室就像被施了什么魔法，变得难以忍受。
太安静，太空旷，连空气都透着无聊。
以前他能在办公室连轴转三天三夜不带眨眼，现在倒好，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开始想。
断归毅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想他。
想那人窝在画室里认真画画的样子，想他穿着自己买的小裙子转圈的样子，想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时红着脸瞪人的样子。
聪明、绘画认真、可爱、喜欢小狗，会贴心给小狗换衣服的小企鹅。
想沈星然，想得他心尖发痒。
断归毅侧过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太阳西斜的天色上。
这个时间，沈星然应该还在画室。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掐了个诀。
灵力涌动间，办公室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断归毅的视线穿过空间，穿过断家别墅的重重院墙，稳稳落在那个熟悉的画室里。

作者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沈星然正站在画架前。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穿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握着笔，正专注地在画布上勾勒什么。
断归毅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的目光全被那人吸引走了。
沈星然画一会儿就停下来退后两步端详，微微歪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思考哪里不够完美。
然后他又凑近，笔尖细细地点缀，动作温柔又认真。
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断归毅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小企鹅，怎么连画画都这么招人。
他干脆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台上，掌心托着下巴，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看”起来。
沈星然忽然停下来，伸手揉了揉后腰。
断归毅眼神一暗。
昨晚是不是太过了？
可那也不能怪他，谁让沈星然穿着小裙子在他面前晃，还软乎乎地抱怨“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招”——
那种时候，谁能忍住？
反正他忍不住。
沈星然揉完腰，又伸了个懒腰，毛衣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点白皙的皮肤。
断归毅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看了，再看今晚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没过两秒，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去。
沈星然这会儿没在画画，而是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他嘴角弯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是在跟谁聊天？苏破天吗？
断归毅下意识想。
然后他看见沈星然的表情忽然变了变，眉毛微微挑起，像是有点惊讶。
断归毅眯了眯眼。
谁的消息？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靠近一点偷看屏幕，沈星然已经放下手机，继续画画了。
那点惊讶的表情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专注和平静。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断归毅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探究欲才慢慢压下去。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画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沈星然终于放下笔，走到窗边打开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断归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是在等他回家吧。
他刚想撤回视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断归毅眉头微皱，抬手收了术法，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办公室。
“进来。”
门推开，徐清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断总，这是您要的并购合同，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您再看一眼，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签字。”
断归毅“嗯”了一声，接过合同翻开。
徐清站在一旁等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
那只小企鹅玩偶端端正正地摆在文件旁边，和周围严肃的商业文件格格不入。
他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想笑的冲动。
以前办公室里哪会有这种东西？别说玩偶了，连盆绿植都没有，清一色的黑白灰，冷得像停尸房。
现在倒好，不仅桌上摆着玩偶，手机屏保也换成了某个精致青年的照片，开会的时候还时不时看一眼，像个傻子一样。
全公司都在猜老板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断总这尊冷面阎罗驯化成这样。
徐清正腹诽着，忽然听见断归毅开口：“下周三是吧？”
他愣了一下：“什么？”
断归毅翻着合同，语气随意：“你们老板娘拿奖了，我要给他办庆功宴，下周找个时间，把断氏旗下的酒店都腾出来，我选一个。”
徐清：“……”
老板娘？拿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信息量有点大。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断总，您是说……”
“嗯，绘画比赛一等奖。”断归毅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里带着明晃晃的骄傲，“我的人，当然要好好庆祝。”
徐清：“……”他根本没问什么奖。
瞧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打工鬼默默在心里给沈星然竖起拇指。
能把周扒皮变成这样，绝对是个人才。
“好的断总，我马上去安排。”徐清应下来，又补充道，“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吗？比如鲜花、礼物之类的？”
断归毅想了想：“花要蓝色满天星，他喜欢那个，当然红色玫瑰也需要，礼物我自己准备。”
“明白了。”徐清记下要点。
“公司……全体带薪放假一天吧，除了留下专门人员值班，三倍工资，对了徐秘书你这个月的鬼力工资我加点。”
正准备退出去徐清，“！！！”
“好的！！老板！！”
老板娘简直天仙下凡！这周扒皮好大方得根本不像原装货！！
他又听断归毅说：“对了，周三晚上他有个饭局，你帮我查一下那个餐厅，确保安全。”
“饭局？和谁？”
“一个叫林涯的画家。”断归毅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深了深，“查清楚他的底细，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靠近然然。”
徐清心头一凛：“明白，我马上去查。”
等徐清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断归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把那只小企鹅玩偶捞过来，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肚子。
软软的，像他家然然。
想立刻回去。
断归毅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家。
他这么想着，工作效率忽然就高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断归毅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顺便给沈星然发了条消息：
【下班了，马上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
【嗯嗯，等你吃饭。】
断归毅盯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小企鹅在等他回家。
第93章 他又重了
沈星然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不死心又上体重秤称了称，怎么又重了？！
唉，这段时间还是吃得太好了。
“阿姨，今天我不喝莲藕排骨汤了。”他恹恹地开口。
张妈不解，“少爷，您是不喜欢喝了吗？”
昨天还指明要喝的。
“太胖了……”沈星然伤心地躺在沙发上，心想画完画之后的突发奇想，要不得，他现在真胖成企鹅球了。
“然然。”
断归毅一把抱住了躺在沙发上的他。
沈星然睁开了双眼，“你回来了。”
断归毅笑了笑，“嗯，还带了你喜欢吃的小蛋糕，后面还要带你去庆祝拿奖，开心吗？”
“我现在有点吃不下小蛋糕了。”沈星然摸了摸自己有点丰盈的身体，“太胖了。”
“哪里胖了，明明很可爱，”断归毅不赞同，亲了亲小企鹅的脸蛋，“我最喜欢你了。”
沈星然闻言，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他哪样断归毅不喜欢，就差上厕所没跟着了。
那一眼在断归毅看来也是可爱得不行。
“我称体重可重了，你不懂。”沈星然撇了撇小嘴。
这小表情，断归毅喜欢得干脆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沈星然肩窝里蹭了蹭：“称什么称，那玩意儿不准。”
“怎么不准了？”沈星然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我都亲眼看见了，数字不会骗人。”
“数字当然会骗人。”断归毅理直气壮，“你昨晚在我身上坐着的时候，轻得跟片羽毛似的，我还能骗你？”
沈星然脸腾地红了，抬手就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断归毅被他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眼里全是笑意。
他顺势亲了亲沈星然的手心，舌尖轻轻扫过。
沈星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瞪着他：“跟小鱼似的。”
听到主人叫自己，小黄狗“汪汪”了两声跑过来蹭沈星然的小腿。
“不一样，我是狼。”断归毅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跟你说过了，我专吃小企鹅。”
沈星然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推着他的脸把人推开：“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减肥。”
“减什么肥，我不许。”断归毅把他抱得更紧，“你要是减肥，我就让张妈每天做十道菜，全是你爱吃的，盯着你吃完。”
“你这是威胁！”
“嗯，就是威胁。”
沈星然被他气得没脾气，伸手捏他的脸：“断归毅，你越来越无赖了。”
断归毅任由他捏，甚至还配合着嘟起嘴：“只对你无赖。”
沈星然：“……”
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张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沙发上滚成一团的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少爷，断总，饭菜好了，快来吃吧。”
沈星然像是找到救星，赶紧从断归毅怀里挣脱出来：“来了来了！”
断归毅看着他一溜烟跑向餐厅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跟上去。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沈星然爱吃的菜。
莲藕排骨汤、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沈星然看着这一桌，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刚才体重秤上的数字，陷入深深的纠结。
断归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里脊：“吃。”
“可是……”
“没有可是。”断归毅打断他，“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胖，晚上我陪你多运动运动，消耗消耗卡路里。”
他说“运动”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沈星然秒懂，脸又红了，压低了声音：“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想的就是正经的。”断归毅一脸无辜，“饭后散步，有益健康，你以为是什么？”
沈星然：“……”
他决定闭嘴，专心吃饭。
张妈在一旁看着两人，感慨着主家感情真好啊。
果然是对的人。
她擦了擦手，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沈星然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
断归毅看着他这副小动物似的模样，心软得不成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慢点喝，烫。”
“嗯嗯。”沈星然应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小仓鼠。
窗外夜色渐浓，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温馨得像是画里的场景。
而城市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阴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林悦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
木盒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以我精血，奉于蛊神……求蛊神垂怜，助我达成心愿……”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木盒上。
血液触碰到木盒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木盒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弱的红光，盒子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林悦眼中闪过兴奋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自从那天看见断归毅关护着沈星然时那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她蛐蛐对方还被开除，恨意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第94章 它叫小福
凭什么一个区区孤儿的小画家能得到断归毅的青睐？凭什么她堂堂一精英讨好断归毅，却会被无视？
她不配，沈星然就更不配！
林悦咬紧牙关，又挤出一滴血滴在盒子上。
盒子颤动得更厉害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蛊神大人，请您出世……”
她颤抖着打开盒盖。
盒子里，一条通体漆黑的虫子缓缓抬起头。
它只有小指粗细，身上却长着密密麻麻的触角，每一根触角顶端都有一只细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悦。
林悦后背发凉，却还是强撑着开口：“蛊神大人，我想请您帮我对付一个人……”
黑虫的触角微微摆动，像是在听她说话。
“他叫沈星然，住在断家别墅……”林悦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沈星然在画室里的侧影，“这是他的照片，还有他的头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根从沈星然外套上弄到的头发。
黑虫的触角猛地竖起，那些细小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它张开嘴，露出一圈圈细密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林悦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了。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把照片和头发一起放进盒子里。
黑虫立刻扑上去，用触角缠住照片，那些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对，就是他……”林悦眼里闪过恶毒的光，“蛊神大人，请您让他痛苦，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从断归毅身边消失！”
黑虫的嘶鸣声更大了，像是在回应她的请求。
林悦满意地合上盒盖，将盒子重新放回供桌上。
她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蛊神大人。”
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林悦站起身，看着供桌上的木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星然，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等蛊虫入体，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到那时候，断归毅还会要一个浑身是病、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吗？
她转身离开房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身后，木盒里的窸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而此刻的断家别墅里，沈星然正靠在断归毅怀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哀嚎。
“都怪你，我又吃多了……”
断归毅笑着揉他的肚子：“没事，待会儿陪你散步消食。”
“走不动了……”
“我背你。”
沈星然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真的？”
“嗯。”断归毅捏捏他的脸，“背你走遍全世界都行。”
沈星然心里甜滋滋的，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断归毅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炸开烟花。
他一把抱住沈星然，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夜深了，两个人洗漱完睡觉，整栋别墅都陷入了沉睡。
沈星然蜷在断归毅怀里，睡颜安稳，呼吸绵长。
断归毅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半夜会跑掉似的。
而窗外，一道细小的黑影正沿着墙壁缓缓爬行。
那是林悦供奉的蛊虫。
它通体漆黑，身上密密麻麻的触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那些触角顶端的小眼睛四处张望。
窗户下方一道极细的缝隙，是空调管道穿过时留下的，很快被它发现。
蛊虫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它收缩着身体，从那条缝隙里挤了进去。
落地窗的窗帘微微晃动，蛊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板上。
它停在原地，触角微微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气息。
一种是成年男性的气息，强大、凌厉，带着某种让蛊虫本能畏惧的东西。
另一种则柔软得多，香甜得像是浸过蜜糖的花朵——
那就是它的目标。
蛊虫的触角兴奋地抖动起来，那些小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它贴着墙根，借着家具的阴影掩护，一点一点向床边移动。
地毯很软，它的爬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近了。
床上，两个人相拥而眠。
断归毅侧躺着，把沈星然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察觉到什么，只微微一抬眼，便又闭上。
这种小喽啰，轮不到他出手。
沈星然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蛊虫爬上床脚，沿着被子边缘向沈星然的头部移动。
它要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在那里扎根、生长，一点一点啃噬他的神智。
到那时候，这个漂亮的青年会开始头痛、失眠、做噩梦，然后是幻觉、癫狂，最后——
完全被它吃掉。
突然！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忽然伸了过来。
蛊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小手捏住了。
“咦？”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和好奇。
蛊虫拼命挣扎，触角疯狂摆动，那些小眼睛惊恐地瞪大。
是一个看起来不足两岁的小孩子。
但这孩子的身体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他胖乎乎的，穿着个红色的小肚兜，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大，此刻正歪着头，好奇地盯着手里捏着的蛊虫。
恶鬼级别的鬼婴。
蛊虫的每一条触角都在颤抖。
它是蛊，是邪物，可眼前这东西是鬼，是比它更阴、更邪的存在。
而且这只鬼婴身上带着的气息，浓郁得让它肝胆俱裂。
这是吞噬过无数怨念才能养出来的凶煞之气。
鬼婴眨巴眨巴大眼睛，把蛊虫提到眼前，凑近了看。
蛊虫拼命蜷缩身体，那些小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怪怪的。”鬼婴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你是什么呀？”
蛊虫不敢动。
鬼婴用另一只小手戳了戳它：“会动耶。”
蛊虫被戳得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腹部。
它全身的触角都在发抖，那些小眼睛闭得紧紧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鬼婴觉得更有趣了。
它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小手捧着蛊虫，像捧着什么新得的玩具。
“你从哪来的？”它问。
蛊虫不敢回答。
“你是不是想害人呀？”鬼婴又问，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蛊虫，语气天真无邪，“我闻到你身上有坏坏的味道。”
蛊虫抖得更厉害了。
鬼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不过没关系，反正我饿了，不过两脚兽应该不喜欢我吃虫子，我只能玩虫子了。”
蛊虫：？？？
它才不要陪恶鬼玩！
可鬼婴才不管它要不要，两只小手捏着蛊虫，像捏橡皮泥一样搓来搓去。
蛊虫的身体被搓成各种形状，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被压扁，一会儿又被拧成麻花。
蛊虫很想死。
它好歹是上古毒蛊的后裔，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邪物，结果现在被一只鬼婴当成橡皮泥玩？
可它挣扎不了。
鬼婴那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看着软绵绵的，力气却大得吓人，而且每次它想咬人，鬼婴身上就会散发出让它灵魂颤抖的煞气。
“你别动嘛。”鬼婴不满地嘟嘴，把拧成麻花的蛊虫又拉直，“让我好好玩。”
蛊虫欲哭无泪。
它怎么就接了这么个供奉任务？
说好的普通青年呢？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画家呢？为什么身边会有一只凶煞的鬼婴守着？？
鬼婴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沈星然。
沈星然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床边发生了什么。
断归毅抱着人睡得安稳，手臂还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鬼婴看着沈星然的睡颜，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温柔。
这个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它好的人。
它还记得那天在精神病院中里，它被一遍遍重复着被父母献祭挖掉心脏砍断手脚和头颅，来供奉邪神香火，从而让他们家一直有钱有势。
没有想到沈星然动了恻隐之心，最终抱走了它，虽然那是幻境，它早就死了。
但沈星然看着它的眼神，没有别人的恐惧、厌恶，只有心疼和温柔。
那个人后来还去了一次寺庙给它念经超度，给它烧纸钱，还给它起名字。
“叫你小名小福好不好？希望你来世有福气。”
它有名字了，它叫小福。
于是，它缠上了他。
第95章 鬼婴好生气
那个人白天看不见它，可它每天都会飘在沈星然身边，看着他画画、吃饭、睡觉。
就是和断归毅这个可恶不知道等级、还比它厉害的鬼，睡觉偷偷亲亲的时候它看不到，那死鬼小气得很，不给它看，偷偷看也不给。
一想到这里，鬼婴就很生气！
但有时候沈星然心情好，会哼歌，它就飘在旁边听，觉得比庙里的经文还好听。
它知道那个叫断归毅的男人能看见它，一开始它很怕，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有让它害怕的气息，但它也不想离开，等他不在就偷偷跟在沈星然旁边。
可后来它发现，那个男人对沈星然很好，好到它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那个男人也没有赶它走，默认了它的存在。
所以它就留下来了，像个小小的守护者。
现在，居然有东西想害沈星然？
鬼婴低头看向手里的蛊虫，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蛊虫感觉到不对，抖得更厉害了。
“你想害他。”鬼婴说，不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蛊虫拼命摆动触角，仗着鬼婴年纪小，仿佛撒谎说“不是我不是我”，它就是路过。
鬼婴不听。
它把蛊虫提到眼前，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它，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却让蛊虫从头凉到尾。
“谁让你来的？”
鬼婴捏着蛊虫，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明明是张胖乎乎、圆嘟嘟的婴儿脸，此刻却让蛊虫感受到了比刚才更浓烈的恐惧——那种来自本能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说。”鬼婴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却像腊月寒冰，“谁让你来的。”
蛊虫的触角疯狂抖动，那些小眼睛惊恐地眨动着，最终在鬼婴越来越浓的煞气压迫下，老老实实开了口。
它不会说话，但可以通过触角传递意念。
【是、是一个女人……叫林悦……】
鬼婴歪了歪头：“林悦？那是谁？”
【我不知道……她供奉了我，用她的精血……给我照片和头发，让我来害这个人……】
蛊虫的触角指向床上熟睡的沈星然。
【她让我让他痛苦，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从那个男人身边消失……】
鬼婴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张婴儿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像是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
“生不如死？”它轻轻重复，语气天真得像是在学说话，“什么叫生不如死呀？”
蛊虫抖得快要散架了。
它当然知道这个鬼婴不是真的在问问题，这是在让它把那个女人的计划全部说出来。
【就是……就是让我钻进他的脑子，啃噬他的神智……让他头痛、失眠、做噩梦，然后是幻觉、癫狂……最后……】
“最后什么？”
【最后……被我完全吃掉。】
蛊虫说完最后几个字，整个身体已经蜷缩成小小一团，那些触角紧紧贴在身上，小眼睛全部紧闭，不敢看鬼婴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听见一声轻笑。
很轻，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可蛊虫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一声笑冻住了。
“你想吃掉他呀？”鬼婴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他那么好看，你也想吃掉他？”
蛊虫不敢回答。
鬼婴低头看着手里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另一只小手伸出来，戳了戳它蜷缩的身体。
“可是不行哦。”
它说，像在跟不懂事的小朋友讲道理，“他是我的两脚兽，虽然他现在还不给我喝奶奶，也不能抱我，但他给我起名字，还给我念经，还给我烧纸钱。”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的人。”
“你想吃掉他，就是在欺负我。”
蛊虫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触角疯狂摆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他身边有你！那个女人给我的信息里根本没提！求求你放过我！我马上走！再也不回来！】
第96章 没有人能伤害他
鬼婴听着它求饶，小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它低头看着蛊虫，忽然问：“你想让我放过你？”
蛊虫拼命点头。
鬼婴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行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小手轻轻一捏。
“咔嚓——”
蛊虫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那些密密麻麻的触角疯狂抽搐了几下，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痛苦。
但它没死。
鬼婴下手很有分寸，只捏断了它一半的身体，留下了它一半的修为和性命。
蛊虫断成两截的身体落在地毯上，还在抽搐蠕动。
鬼婴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还在动的那一半，语气天真：“那个叫林悦的女人。”
“她想对我爹爹做什么，你就回去对她做什么。”鬼婴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蛊虫，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钻进她的脑子，啃噬她的神智，让她头痛、失眠、做噩梦，然后是幻觉、癫狂……最后，吃掉她。”
“她不是想让你这么对我爹爹吗？那你就这么对她好了。”
蛊虫听着这个孩子用软糯糯的声音说出这些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恐惧。
这个鬼婴，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个恶鬼都要可怕。
不是因为它的力量，而是因为它那种与生俱来的、把残忍当作理所当然的纯粹。
【我……我明白了……】蛊虫的意念在颤抖，【我这就回去……照你说的做……】
鬼婴歪着头看它，忽然又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你最好不要骗我哦。”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去找你。”
“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然后——”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做了个捏的动作，“咔嚓。”
蛊虫浑身发抖。
不用鬼婴说，它也会去报复林悦。
那个女人害它损失了一半的修为，让它从上古毒蛊的后裔变成了现在这副残废模样，它怎么可能放过她？
蛊虫卑微求饶，【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
鬼婴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走吧。”
蛊虫挣扎着，用仅剩的一半身体蠕动着爬向窗户，从来时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月光下，它漆黑的残躯拖着断掉的另一半身体，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鬼婴站在地毯上，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点蛊虫体液，皱起了小眉头。
“脏脏的。”它嘟囔着，小手一挥，那些液体瞬间蒸发干净。
做完这些，它转过身，看向床上。
沈星然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呼吸均匀，睡颜安稳。
断归毅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把沈星然牢牢护在怀里。
鬼婴飘到床边，趴在床沿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着沈星然的睡脸。
“两脚兽真好看。”它小声说，“谁都不能欺负你。”
床上，断归毅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鬼婴敏锐地察觉到，立刻飘远了一点，警惕地盯着他。
断归毅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越过沈星然的发顶，精准地落在飘在半空中的鬼婴身上。
一鬼一鬼婴对视了几秒。
鬼婴有点紧张。
虽然它在这个男人身边待了有一阵子了，但每次单独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到那种本能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它这个吞噬过无数怨念的恶鬼都觉得危险。
但今天它做了好事，这个男人总不能赶它走吧？
它怯生生地开口：“我……我保护了两脚兽哦。”
断归毅看着它，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
鬼婴眼睛一亮。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对它表示认可！
它高兴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飘到床边，小声问：“那我以后可以离两脚兽近一点吗？就一点点，不会吵到他睡觉的。”
断归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鬼婴高兴坏了，但它努力压住兴奋，轻手轻脚地飘到沈星然的枕头边，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下来，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小猫咪一样趴着。
断归毅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鬼婴对沈星然的依恋，比他想象的要深。
它刚才处理蛊虫的方式，虽然幼稚，但也算干净利落。
只是。
断归毅的目光微沉。
还是太单纯了。
蛊虫那种东西，睚眦必报，最是记仇。
今天它因为鬼婴的威压不得不屈服，回去报复林悦，但谁能保证它以后不会因为今天损失了一半修为而怀恨在心，再找机会报复？
更何况，断归毅回想起刚才蛊虫交代的话。
那个女人叫林悦。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接近过他，被他无视，后面因为嚼舌根被徐清开除。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人不值一提，连处理都懒得处理。
没想到她竟然敢对然然下手。
而且用的是蛊虫这种邪门歪道。
断归毅的眼神暗了暗，蛊虫出现在别墅外的时候，他早就醒了。
只是他想看看这个小鬼婴会怎么处理，所以一直装睡。
但小鬼毕竟是孩子，想事情太简单。
蛊虫刚才答应的那些话，谁知道是真心还是迫于威压的权宜之计？
断归毅不会把沈星然的安全寄托在一只蛊虫的“记仇”上。
他在蛊虫爬出窗户的那一刻，已经在它残存的那一半身体上下了禁制。
那道禁制很隐秘，蛊虫根本察觉不到。
它会乖乖回去报复林悦，让那个女人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然后，一个月内，禁制会悄然发作。
蛊虫会在一瞬间粉身碎骨，连一点渣都不剩。
不管它有没有怀恨在心，有没有想报复的念头，都没有机会了。
断归毅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沈星然，目光柔和下来。
然然这么可爱，这么软，这么单纯。
阴魂缠身，世界上想伤害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害怕对方出任何意外，所以隐瞒了鬼婴这尊守护神的存在，不过似乎青年已经知道了一点。
他低下头，轻轻在沈星然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没人能伤害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床上相拥的两个人镀上一层银辉。
枕头边，鬼婴蜷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沈星然的衣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蛊虫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爬回林悦的房间。
它顺着墙角爬行，从门缝里挤进去。
房间里，林悦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护肤品。
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星然要死了，她可太开心了，还死状那么凄惨。
她越想越得意，甚至哼起了歌。
忽然，她感觉到脚踝一凉。
低头一看——
一条通体漆黑的虫子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它只有小指粗细，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触角，每一根触角顶端都有一只细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林悦瞳孔猛地收缩。
“蛊……蛊神大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蛊虫没有回答。
它张开嘴，露出一圈圈细密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林悦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她想尖叫，想逃跑——
可蛊虫的速度更快。
它猛地跃起，冲向她的耳朵。
“啊——！！！”
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炸开，但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窗帘剧烈晃动。
月光被云层遮住。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细微的咀嚼声。
断家别墅里，沈星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往断归毅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
他怎么感觉衣摆好像被人抓了，可是他的眼皮又很重，抬不起来。
断归毅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他低声说，“睡吧。”
沈星然嗯了一声，很快又沉沉睡去。
月光重新洒落，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室的安宁。
窗外，夜色深沉。
第97章 去画展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低调地驶入画展门外。
沈星然从车上下来，深冬午后的光斜斜切过，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金。
少年鼻梁挺秀，轮廓柔和，皮肤好得像温润无比的白玉。
他穿着蓝色亚麻衬衫，衬衫下摆收进米白色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深棕色皮带，扣件是哑光的旧银，外面套着浅棕色风衣。
画展外有几名记者和一些前来参加颁奖拍照闲聊的画家，一些喜欢画作的游客也买票前来。
见到眉眼精致漂亮的少年，记者都忍不住拍了一张沈星然的照片。
听到“咔擦”一声，沈星然微微偏头去看来往的记者，这个角度让他的侧脸完全暴露在光里。
难道断归毅在车上弄乱了他的衣服？
沈星然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袖口和衣服，这才抬步走向展厅。
展厅分为内厅和外厅。
外厅主要展览各种优秀参赛画家的画作，供买票游客观看鉴赏，内厅才是画家齐聚一堂准备颁奖典礼的地方，尽管得奖信息已经在网络大赛平台公示，沈星然还是有些紧张。
心想着一会儿上台领奖杯的话，他要说什么话，谁来给他颁奖。
内厅奢华，到处都是冬令时节不太看得到的鲜花，香槟甜点很多，每一个位置都标注了画家姓名，不会让人找不到坐的地方。
只是——
沈星然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男人，礼貌开口，“先生您好，您做错位置了吧？座位后面贴的是我的名字。”
李月尹抬眼一看，觉得这人没眼力劲，没跟他说话，继续跟邻座的画家聊起来天。
“刘画师不愧是国外留洋归来的，这精湛的绘画栩栩如生，连我看了都觉得佩服，可比那个第一名好看生动得多了，就是不知道评委组怎么判定的，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画手还给他评上这一等画作。”
沈星然蹙眉，这时候语气强硬起来，打断他的话，“抱歉，不管你是谁，你坐错了我的位置，麻烦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沉稳内敛，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到，其他画师立即看向了他这边。
沈星然继续开口，“这位先生，如果您不知道自己座位在哪里的话，可以找门口接待者帮您寻找，但请不要霸占我的座位，我现在想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原来是霸座啊，太没品了，谁啊？”
一个画家忍不住抬头看去。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
能够来到内厅的画家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李月尹被当中审判，涨红了脸看向沈星然。
“我就是想和好朋友聊聊天，你至于这样吗？”
“大不了你坐我的位置可以了吧。”
随后，他指向在第五排第六个座位。
沈星然拒绝，他的位置在第二排比李月尹好多了，而且这人开始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出言不逊，他为什么要妥协。
“先生，既然你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了，就去坐吧，不要再霸占我的位置了，这种行为太无赖了，简直不像是一个知名画家所为。”
李月尹闻言脸色更红了，心想着这人这么油盐不进？难道不知道他的背景吗？
他父亲和母亲可都是知名画家，有的是绘画界资源和人脉，虽然他的画一般，但也有人上赶着讨好他！
“李画家，要不然你就先坐回原来的位置吧。”
议论声让李月尹旁边的画家刘云书都看不下去了，小声朝男人劝着。
随后，他转过脸来，面带歉意，“抱歉，我朋友就是性子急躁，耽误你入座了。”
他将李月尹拉起来，送他去自己的座位上。
沈星然微微送了一口气，终于能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就在此刻，他右手边的一位女画家看向了他，“你得罪李月尹了。”
“什么？”沈星然不解地看向她。
只见身着修身小香风套装的冷艳女人放下手中杂志，那双如鹰般的眸子是隐晦的视线，“李月尹画画一般，但他们家世代都是画家，在画界资源和人脉广，你得罪他，没有好处。”
女人言简意赅。
沈星然看了一眼她的座位后的标签——林清苒，刚才他和李月尹争执的时候，女人没有出声。
“谢谢你告诉我。”沈星然真诚道，“不过我也不怕打压。”
第98章 晚上庆祝小企鹅
他是想发展自己的画室，但也还是以个人定制和高端绘画为主，并不想做成一门生意。
“不客气。”林清苒目光不经意落在了沈星然腕上的手表，价值几百万的绿水鬼。
原来是个家里不缺钱花的富二代，怪不得。
而另一边，李月尹很生气，“他真是不长眼，让个座位给我怎么了？！”
平常要是别的画家，早就默不作声悄悄把位置让给他了，这个沈星然真不识趣！
刘云书拉着他坐下，“别跟一个小画家计较了，你就好好在这休息吧，位置在哪里都一样。”
刘云书坐回自己的位置，恰好是沈星然的左手边。
他侧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压得很低：“实在抱歉，我朋友性格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沈星然摇摇头，“没事。”
刘云书点点头，目光在沈星然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转回身去，整理起自己的领带。
沈星然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
断归毅发来消息：【到了？】
【嗯，在等颁奖。】
【无聊就给我发消息。】
沈星然弯了弯唇角，回了个“好”。
断归毅在司机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深切地叹了口气，小企鹅不让他跟着去，说是他太吸引人了，别人一定会认出他。
而且，颁奖礼不能带家属，断归毅只能妥协。
……
会展内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衣着光鲜的画家们三三两两地落座，低声交谈。
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托盘上的甜点精致得像艺术品。
沈星然抬头看了一眼厅内的布置——穹顶上吊着水晶灯，光芒碎成千万片，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正前方的舞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立着一排金灿灿的奖杯，最中间的那个最大，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虽然已经在网上公示过，但真正看到那座奖杯的时候，沈星然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下午三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是一男一女的搭配，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曳地，笑容标准而职业。
他们先是介绍了本次画展的规模和意义，又感谢了赞助商和评委，然后才进入正题。
“本次大赛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作品三千余件，经过初评、复评和终评三轮严格筛选，最终评选出优秀奖十名，三等奖五名，二等奖三名，一等奖一名——”
女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内厅，带着恰到好处的激昂。
“下面，有请评委组组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林涯先生，为获得三等奖的画家颁奖！”
掌声响起。
沈星然跟着鼓掌，目光落在一个个走上台的画家身上。
他们或激动，或矜持，接过奖杯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三等奖颁完，是二等奖。
林清苒站了起来。
沈星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二等奖。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上台，身姿笔挺，接过奖杯时微微颔首，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冷艳，看不出太多喜怒。
等她回到座位，沈星然低声说了句：“恭喜。”
林清苒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是一等奖。”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星然点点头。
林清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回头去。
“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一等奖获得者——”
男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全场灯光忽然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沿着主持人的手势，缓缓移向观众席。
“沈星然先生，上台领奖！”
掌声如潮。
沈星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沿着过道走向舞台。
追光一路跟着他，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蓝色亚麻衬衫被光染成浅蓝，米白色长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型，浅棕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站在舞台中央。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看向他。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紧张的他说出早就练习好的台词：“谢谢评委组的认可，谢谢主办方的辛苦筹备，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内厅，清润温和，不疾不徐。
“这幅画是我在情绪低落的时候画的，那时候我刚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画画是我唯一能静下心来做的事，我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都画进了画里。”
台下安静下来。
“没想到这幅画能拿奖，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它。”沈星然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们，让我的情绪有了价值。”
他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沈星然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沉甸甸的，金色的杯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举起奖杯朝台上林涯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上，林清苒侧过头，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画得很好。”她说。
沈星然愣了一下，“谢谢。”
林清苒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
后排，李月尹盯着沈星然的背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一等奖。”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刘云书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星然的侧影。
那幅画他看过。
确实好。
好到他这个留洋归来、自诩见多识广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构图、色彩、笔触、情绪——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这不是运气。
这是天赋。
而且他也打听到了，沈星然当初花高价聘请了诸多有名画师进行教导和学习，这画技他似曾相识又多了与其他画师的与众不同。
画风……他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画风。
刘云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位扶手。
他在国外学了五年，拜在名师门下，日夜苦练，画废的画纸能堆满半个画室。
回国后参加的第一个大赛，拿了个二等奖。
而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名不见经传，一出手就是一等奖。
凭什么？
刘云书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星然的侧脸上。
少年正低头看手机，唇角微微弯着，似乎在给谁回消息。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刘云书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接下来是优秀奖和评委特别奖。
沈星然没有再关注台上，只是低头和断归毅发消息。
断归毅：【领完了？】
沈星然：【嗯，拿了奖杯。】
断归毅：【给我看看。】
沈星然举起手机，对着奖杯拍了一张，发过去。
断归毅很快回复：【好看，晚上庆祝？】
沈星然：【好呀，吃什么？】
断归毅：【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沈星然弯着眼睛打字：【那我要吃火锅。】
断归毅：【好。】
沈星然：【要辣的那种可以吗。】
断归毅：【你胃受得了？】
沈星然：【今天高兴嘛。】
断归毅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包：【只能微辣。】
沈星然笑着回了个“成交”。
林清苒余光瞥见他在笑，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这人……是真的单纯，还是装出来的？
她垂下眼，没再想。
颁奖典礼结束，主持人宣布稍后有晚宴，大家可以自由交流。
沈星然站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先生，请留步。”
沈星然回头。
刘云书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他说，语气诚恳，“李画家就是那个性子，你别介意，我是刘云书，很高兴认识你，你的画其实我很喜欢。”
他伸出手。
沈星然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刘云书的脸。
笑容温雅，眼神真诚，看起来就是个好脾气的绅士。
但沈星然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的警惕。
沈星然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事，只是占个位置而已，你的画也很好，不用说这么多抱歉的话，错误也并不在你。”
刘云书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第99章 等着沈星然了
“我明白。”
沈星然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有事，那……再见。”
对方都这么说了，刘云书只能道：“再见。”
只是他看着沈星然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旁边，李月尹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是不是不识抬举？”
刘云书淡淡笑了笑：“可能是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吧。”
“切。”李月尹不屑地撇嘴，“就是个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刘云书没接话，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粗粝带着厚茧，是练习绘画很久的手。
所以，他到底哪里比不上沈星然？
洗手间里，沈星然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顺着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有点涩。
他眨了眨眼，想起刚才刘云书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小时候，孤儿院其他小朋友，看着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写着想吃他手上的蛋糕、瓜分他的物资。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手机震动。
断归毅：【还在颁奖？】
沈星然擦了擦脸，回：【在洗手间，马上出来。】
断归毅：【嗯，我在门口等你。】
沈星然愣了一下：【你来了？】
断归毅：【提前接你吃饭。】
沈星然弯起眼睛，刚才那点不舒服烟消云散。
他收起手机，推门走出洗手间。
走廊尽头，夕阳斜照，把整条长廊染成暖橙色。
沈星然抱着奖杯，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身后，颁奖大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二楼处，刘云书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星然远去的背影上。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像是给他整个人加了一层滤镜。
这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刘云书抿了一口香槟，眸光暗沉。
“沈星然。”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哪辆劳斯莱斯幻影、还有他身上的名表，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年轻画家的身价并不普通，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组委会对画家的信息保密，网上真真假假又搜不到，但他格外好奇。
就在此时，旁边有人叫他，刘云书转过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走进人群中。
……
断归毅看到回到车上，拿着奖杯、眼神闪闪发亮的小企鹅，没忍住抱着了他亲了亲。
“这么开心吗？”
沈星然被他亲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
“当然开心啊。”他把奖杯举到断归毅面前，像只献宝的小动物，“你看，一等奖！”
断归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嘴唇抿着笑，露出一点点整齐的牙齿。
怀里抱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还是他日月努力之下第一次拿到奖杯。
其实是挺了不得的，但断归毅觉得，抱着奖杯的这个人，比奖杯本身耀眼多了。
“嗯，很好。”他伸手拨了拨沈星然额前有点湿的碎发，“不过你怎么洗脸洗成这样，头发都湿了。”
“水龙头水太大了。”沈星然理直气壮，然后把奖杯往断归毅怀里一塞，“你帮我拿着，我擦一下。”
说完就低头去翻纸巾。
断归毅抱着奖杯，从怀里拿起手帕认真地给青年擦起额头。
见状，沈星然抬头看断归毅，忽然问：“你说这个奖杯摆在哪里好？画室？还是家里客厅？”
“画室吧。”断归毅说，“摆客厅容易被那条小黄狗碰倒。”
给少年擦完碎发，他淡定一挥手，把企图抱上沈星然手臂的鬼婴拍了下去。
鬼婴撕牙咧嘴，只可惜小奶娃的这种威力，在他看来就是装可爱。
“等到我投胎转世，我一定要给漂亮两脚兽换老公！”
鬼婴在心里面默默发誓，它就等着沈星然。
第100章 脸皮也是厚的
顾宴不明白沈星然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玄门秘密，他难道是什么隐藏的其他玄门门派的弟子。
沈星然接受林涯邀约吃饭，结果看到跟他一起的顾宴之时，表情无语。
“你和叶阳、林子豪，能不能别老缠着我。”又想从他身上挖什么好处呢。
顾宴很直接，“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不至于微信都不跟我说话了吧，我明明也只是利用了你，又没有过真正害你。”
不愧是男主。
脸皮也是厚的。
沈星然精致的眉眼此刻都有些不耐烦了。
林涯立马打圆场，“哎呀，这位是我朋友，想着你们认识，一起组个局来玩，不至于不至于闹哈。”
“也是我抱歉，先隐瞒了你。”
其实他也有点尴尬，知道沈星然想打响个人画室的招牌，所以才跟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说这件事。
看在林涯好歹算知名画家也是各大赛场的评委，沈星然以后跟他或许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他没有冷下脸，保留着一丝成年人的体面。
“顾宴，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他的语气平静，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陈述事实，“我对你没有偏见，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当普通朋友。”
顾宴抬眼看他。
“但你别想在我身上探究什么。”沈星然的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更别想利用我、把我当枪使。”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涯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明智地没有插话。
顾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答应你。”
沈星然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心。
顾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地道，你防着我是应该的，但我现在确实只想跟你交个朋友——纯粹的、不带目的的那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上那些事，我不会再问。”
尽管他还在好奇、也在揣测着断归毅的身份。
沈星然看了他几秒，最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这样吧。”
顾宴点点头，也端起茶杯，朝沈星然举了举。
沈星然看了他一眼，没动。
顾宴也不尴尬，自顾自喝了一口。
林涯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打圆场：“这就对了嘛，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来来来，吃菜吃菜，这家的松鼠桂鱼可是一绝。”
气氛终于松快下来。
沈星然夹了一筷子鱼，余光瞥见顾宴在看他，便抬眼看回去。
顾宴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低头吃菜。
沈星然没再管他，转而跟林涯聊起来他们之前商谈的国风绘画连载作品。
林涯名下有家知名画所，沈星然想争取其中一版面的国风漫画连载，他已经将初稿设计发给林涯。
两人现在聊的是一些细节问题，顾宴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明白沈星然的认真和专注。
青年很喜欢美术，不是他想象中的菟丝花，依附着断氏集团这颗参天大树，他很意外。
一顿饭吃到尾声，沈星然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断归毅的消息：【吃完了吗？我到门口了。】
沈星然弯了弯唇角，回：【马上出来。】
他收起手机，寒暄几句后站起身：“我吃好了，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涯也跟着站起来：“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不了，有人来接。”沈星然拿起外套，白皙面庞带着笑意，朝两人点了点头，“林老师……顾宴，再见。”
顾宴看着他披上那件浅棕色风衣，目光落在青年精细的锁骨上。
“再见。”他说。
沈星然推门离开。
包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涯收回目光，看向顾宴，压低声音问：“那位来接他的，是谁啊？我看沈星然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甜。”
顾宴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餐厅门口，夜色深沉。
街灯在路边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冬夜的空气清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寒意。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门口，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沈星然刚推开门，就看到那辆车。
也看到车旁站着的人。
断归毅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垂到膝盖，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车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大门方向。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冷峻，清贵矜持，不染尘嚣。
沈星然脚步一顿。
虽然天天见，但每次看到这样的断归毅，他还是会觉得……这人真好看，身材也好。
心理没想明白到底喜不喜欢，但生理是真喜欢啊。
断归毅的目光在沈星然出现的瞬间就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迈步迎上去，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吃好了？”他问，声音低沉温和。
“嗯。”沈星然点点头，走近他，“等很久了吗？”
“刚到。”断归毅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沈星然刚才披着，这会儿又脱下来了——动作自然地搭在自己臂弯上，“手怎么这么凉？”
他握住沈星然的手，眉头微蹙。
“外面冷，你出来也不知道把外套穿好。”
沈星然被他握着手，只觉得暖意从指尖蔓延上来，弯着眼睛笑：“忘了嘛。”
断归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又开了。
林涯和顾宴也一前一后走出来。
林涯一抬眼，正看到这一幕——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正握着沈星然的手，低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断归毅。
断氏集团的掌权人。
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冷厉无情、从不参加任何社交场合的商业传奇。
林涯见过他的照片——财经杂志的封面，金融论坛的报道，偶尔流传出来的偷拍。
每一张照片里，这个男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眼神都是疏离的，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可现在。
他正握着沈星然的手，目光柔软得像是在看什么珍宝。
林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宴，压低声音问：“沈星然和他……是什么关系？”
顾宴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断归毅不知说了什么，沈星然仰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被男人笑着揉了揉头发。
青年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任由他揉，眉眼弯弯的，满是笑意。
那种笑，顾宴之前从没在沈星然脸上见过。
放松的、信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
他想起刚才包厢里，沈星然看手机时那个笑容——原来不是对着手机，是对着手机那头的人。
顾宴收回目光，淡淡回答林涯：“不明显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夫妻关系。”
林涯愣住了。
“我靠！兄弟你坑我呢！”
要知道对方丈夫是断归毅，他绝对不隐瞒沈星然，冒着得罪断归毅的风险！
“好兄弟不是要两肋插刀吗？这不是考验你吗？”顾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给你的画所投资。”
那边，断归毅已经牵着沈星然走到车边。
他拉开车门，护着沈星然上车，动作细致周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车门关上之前，沈星然还探头出来，朝林涯挥了挥手：“林老师，下次再见！”
林涯立马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大声：“再、再见。”
沈星然缩回去，车门关上。
断归毅绕到另一边，上车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阶上的两人。
那目光在顾宴身上停了一瞬。
很淡的一瞬，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顾宴却觉得后背一凉。
第101章 对你什么都会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冬天的冰刃，不动声色，却锋利无比。
下一秒，断归毅收回目光，上车，关门。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涯站在原地，语气复杂。
“难怪……”
他说，“难怪沈星然那么淡定，颁奖典礼上根本不把李月尹那些人放在眼里，有这尊大神在背后，他怕什么？”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沈星然这个新锐画家会被那些老画家排挤呢，现在看来，真是他多想了。
顾宴没说话，只是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
他忽然想起刚才断归毅看他的那一眼。
——这个人，在警告他。
顾宴收回目光，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警告什么呢？他已经答应沈星然了，不会再探究那些事。
只是……
他想起沈星然算计他们、冒险闯入精神病院，拿到那柄手术刀，除却为了断归毅之外，还能有谁？
沈星然普通人的身份，而把柄刀刃是顶级用品，也是一次性耗材，还有那个鬼值得他操心？
精神病院中，他偷偷附着在那柄刀上一丝灵气，结果……他刚才感受到了那一丝灵气最后消散是在断归毅身上。
断归毅算什么？一只不人不鬼的东西，沈星然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他？
想起沈星然被断归毅揉头发时弯起的眉眼。
顾宴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语气淡淡，“车来了。”
林涯跟上他，还在小声嘀咕：“没想到啊没想到，沈星然居然和断归毅是那种关系……难怪他腕上戴的是绿水鬼……浑身上下好像都是定制奢侈品……”
车上，断归毅捏了捏小企鹅的手，“看来聊得很开心，你想打造个人画室的话，我明明可以帮忙的……”
他没忍住亲了亲自家青年的小手。
“不用了，我怕别人觉得我是以权压人。”沈星然摆摆手，画画这种……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他已经想好在林涯那里怎么设置国风绘画连载了，用不着断归毅帮忙。
“反倒是你，最近没背着我干什么大事吧？”
否则男主怎么会盯上他。
沈星然看向自家反派大佬。
断归毅：“？”
“没有啊。”他每天上下班就是接小企鹅，哪里有时间搞其他大事。
除了处理了几个不长眼想算计沈星然的鬼怪，清理了几个在暗网上试图查沈星然信息的黑客，顺便让那只蛊虫在一个月期限到来之前提前“粉身碎骨”了之外——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沈星然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能把人看透。
断归毅面不改色地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眨了眨眼，露出一点无辜的神情。
沈星然“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行吧，信你。”
断归毅弯了弯唇角，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沈星然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忽然问：“你说，顾宴为什么突然想跟我做朋友？”
断归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找你做朋友？”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今天吃饭的时候说的。”沈星然把玩着他的手指，“说什么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纯粹地交个朋友。”
断归毅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他最好是真的纯粹。”
沈星然抬头看他：“你吃醋了？”
断归毅低头，对上那双带着点促狭笑意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吃。”
沈星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很少见断归毅这么直白地承认什么，一时间觉得新鲜得很，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你还会吃醋啊？”
断归毅任他捏着，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对你，什么都会。”
沈星然手一顿，耳尖悄悄红了。
他收回手，把脸埋进断归毅颈窝里，闷闷地说：“肉麻。”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窗外霓虹灯流淌而过，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京城诡异特殊局的办公室里，沈玉娇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结。
屏幕上是一份份尸检报告。
这是第一百五十八起相似的案件了。
死者都是年轻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份各异——学生、程序员、外卖员……
死亡时间都在深夜，地点都为偏僻街道、深巷等。
该诡异事件被评为C级，命名为【手刀男】，而现在沈玉娇找出来【手刀男】杀人逻辑，按照生辰，死者均为3378年12月出生男性，从1日到2日、3日，截止昨天，京城市中心3378年12月3日出生男性均被杀害。
下一号，是12月4日，沈玉娇当即叫来档案室人员，锁定这些12月4日出生的男性身份。
而另一边，断归毅揉了揉自家青年的脸颊，“明天12月4号是你的生日，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然然。”
第102章 今晚别出门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沈星然说出这句话，他生日其实没有什么好过的，以前小时候没过过。
来到这个世界后，只有断归毅给他过，但他不喜欢宴会。
沈星然靠在断归毅肩上，声音懒懒的：“我不喜欢宴会，就咱们俩在家吃顿饭就行。”
断归毅低头看他，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好。”他说，声音低沉温和，“就在家过，我给你做饭。”
沈星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做饭？”
“怎么，不相信？”断归毅挑眉。
“相信相信。”沈星然弯着眼睛笑，又重新靠回去，“那我等着吃大餐。”
车子驶入别墅区，夜色渐深。
而在京城市诡异特殊局的办公室里，沈玉娇正盯着屏幕上刚调出来的户籍信息，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12月4日出生的男性名单正在滚动。
她按照区域逐一排查，市中心区的已经全部标注——
名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她扫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中央，一个名字赫然在目——
沈星然。
沈玉娇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漂亮、冷静、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也遭遇过太过诡异时间洗礼。
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上。
沈玉娇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星然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睡意，“沈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玉娇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沈星然，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沈星然显然被她严肃的语气弄得有点懵，“怎么了？”
“听我说。”沈玉娇语速很快，“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半夜有人跟踪你，或者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沈星然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沈玉娇闭了闭眼，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正在追查一个代号‘手刀男’的诡异事件，凶手专门杀害特定日期出生的年轻男性——从12月1日开始，每天杀一批，今天是12月3日，明天……”
“我知道了。”沈星然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死，“谢谢沈小姐的提醒。”
“对。”沈玉娇咬牙，“所以你这几天务必小心，最好待在家里别出门，我们会尽快布控——”
“好，我知道了。”沈星然说，“谢谢提醒。”
电话挂断。
沈玉娇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手刀男”作案至今，从未失手，从未留下任何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又像是被什么人操控的傀儡。
而沈星然……
她想起那个青年身边站着的男人。
断归毅。
那个让她完全看不透的存在。
“希望是我想多了。”沈玉娇低声说，重新看向屏幕，开始部署今晚的抓捕行动。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沈星然在断归毅怀里醒来。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水果，旁边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蜡烛还没点燃。
沈星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断归毅已经醒了，正支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生日快乐，然然。”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裹着蜜糖的晨光。
沈星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晚上的那顿饭才是正餐，没想到醒来就有惊喜。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早上五点。”断归毅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怕你醒得太早来不及。”
沈星然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个人，总是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对他好。
“谢谢。”他说，凑过去在断归毅唇上亲了一下。
断归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把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等两人终于起床，已经是上午九点。
沈星然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前，看着断归毅把早餐一样一样摆上桌——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这么多？”他瞪大眼睛。
“生日嘛。”断归毅在他对面坐下，“多吃点。”
沈星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样？”断归毅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期待。
沈星然咀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他：“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做长寿面？”
“嗯。”
“太好吃了。”沈星然认真地说，“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面馆都好吃。”
断归毅唇角微微扬起，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星然低头继续吃，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这样平静的时光，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玉娇发来的消息：【今天千万别出门，我们已经布控，但凶手可能会在今晚出现。】
沈星然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断归毅的目光扫过屏幕，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
夜幕降临。
京城入冬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刚过七点，天就已经全黑了。
别墅区里很安静，路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偶尔有落叶被卷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星然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电影，手里抱着断归毅给他泡的热可可。
断归毅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
电影正演到高潮部分，沈星然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断归毅的目光正落向窗外。
那目光穿过玻璃，穿过夜色，落在别墅外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很冷。
像是冬夜的冰刃。
别墅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或者说，曾经是男人。
他穿着破烂的衣衫，面容模糊，双手低垂，指尖泛着诡异的寒光。
那双手，像是刀。
第103章 断归毅有问题
别墅里，沈星然正看着电视。
“沈玉娇给你发过消息？”断归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沈星然被断归毅叉了一块苹果放进他嘴里，“说是什么‘手刀男’，专杀特定日期出生的人，今天轮到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会保护你的，没事。”
沈星然顺势靠上去，继续吃着水果看电视。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分别的场景，配乐煽情得有点过分。
沈星然“啧”了一声，换了个台。
综艺节目里传来笑声。
“你说那个‘手刀男’长什么样？”他忽然问。
“不知道。”断归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沈星然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断归毅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
沈星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又靠回去。
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回荡。
沈星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断归毅低头看他。
“嗯，有点。”沈星然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沈星然坐起来，“你的生日礼物还没给我呢。”
断归毅笑了：“想要什么？”
沈星然想了想，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断归毅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星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被他拦腰抱起，往楼上走。
窗外，夜色渐深。
那道被困在无形牢笼里的身影，还在徒劳地挣扎着。
每一步，他都在逼近别墅的方向。
明明前方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他抬起手，试图劈开那堵墙。
手落下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张模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困惑——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转过身，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那道无形的墙都挡在他面前。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能看到目标，却永远无法触及。
他连目标的衣角都碰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一点，别墅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玉娇带着一队人冲进别墅区，沿着之前锁定的方位快速逼近。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道模糊的身影被困在离别墅大门不到十米的地方，正疯狂地劈砍着空气，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就是它！”身后有人喊道。
沈玉娇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布阵。
特制的符咒被贴在地上，金色的光芒亮起，将那道身影彻底笼罩。
那身影终于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向别墅的方向。
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甘。
然后，光芒大盛，他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沈玉娇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栋安静的别墅。
三楼卧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心里却涌上一个更大的疑问。
那个困住“手刀男”的透明牢笼，是谁布下的？
她刚才仔细检查过，周围没有任何符咒的痕迹，没有任何阵法的波动，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
那堵墙，是凭空出现的。
沈玉娇想起那个站在沈星然身边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缩。
而此刻，二楼卧室里。
沈星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眼舒展。
断归毅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温柔得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沈玉娇带着人押着“手刀男”离开。
断归毅的目光扫过窗外，淡淡地收回。
不知死活的东西。
敢动他的人。
他低头，在沈星然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然然。”
夜色深沉，沈玉娇站在别墅区外的临时指挥车前，盯着手中的检测仪，眉头紧锁。
屏幕上，“手刀男”的能量波动已经趋于平稳——确切地说，是被彻底压制后的平静。
可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沈队，收队了。”有人凑过来，“那东西已经封好了，明天再审。”
沈玉娇没动，目光落在那栋依然亮着灯的别墅上。
三楼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她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之前给沈星然和断归毅做的检测报告，还在吗？”
“在啊。”下属愣了一下，“怎么了？”
“调出来给我。”
五分钟后，沈玉娇盯着平板上两份报告的扫描件，指尖微微收紧。
一切正常。
各项指标都在普通人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没有邪祟气息，没有非人特征。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她想起刚才那个无形的牢笼——没有任何符咒，没有任何阵法，凭空出现，将C级诡异“手刀男”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那是什么力量？
她很清楚周围并没有什么玄门弟子和磁场波动，如果是人做的，为什么检测仪上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人做的，那又是谁？
沈玉娇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顾宴之前说过的话——
“断归毅有问题，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当时她没太在意，毕竟检测报告摆在那里，白纸黑字，科学依据。
可现在……
她睁开眼，拨出一个号码。
凌晨两点，顾宴被电话吵醒，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喂？”
“我是沈玉娇。”她的声音很淡，“之前你说怀疑断归毅，有什么依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宴清醒了。
“沈队。”
第104章 把沈星然约出来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追究得好。”顾宴直觉断归毅不对劲，可从没在他身上找出任何破绽。
沈玉娇闻言，眼神一凝。
……
而另一边叶阳和林子豪等人在酒吧聚餐，两人都心照不宣一个问题。
沈星然利用他们拿到的那柄手术刀究竟用到了谁身上。
“该不会真是断归毅？”
林子豪踹了一脚叶阳，“你去打听打听。”
叶阳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打听什么？要真是用在断归毅身上，你觉得我能打听得出来？”
林子豪不满，又想踹叶阳，“都怪你！现在沈星然不跟我玩了，我睡觉老想他。”
连漂亮男模和女模都没兴趣了。
叶阳躲开，反手扇了他脑袋一下，“怪我什么，还不是你留不住他。”
他们这对死党，已经快动手上了。
夏天津市和李凝宇见状立马叫停，“不就是一个沈星然吗？至于你们这样牵肠挂肚的，要不然我把人摇出来？”
“你们还能摇得到他？”林子豪不敢置信，毕竟沈星然都不回他们消息了。
“还行啊，他偶尔跟我聊两句呢。”刘书源不明白，“你们跟他闹掰了？沈星然不像是会生气的人啊，你们是不是怎么惹他了？”
他知道这两位的臭脾气，沈星然倒是接触下来温温柔柔的，还挺可爱，而这两位的话一个老狐狸，一个笑面虎，他实在不敢恭维。
闻言，林子豪不乐意了，“还是不是兄弟，你站沈星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啊！”
“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惹他了？我们那是——”
“那是什么？”刘书源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子豪卡壳了。
叶阳在旁边幽幽接话：“那是想跟他做朋友，他不领情。”
刘书源“噗”地笑出声：“得了吧你们，我还不知道？肯定是你俩又打着什么主意，让人家看出来了。”
“放屁！”林子豪急了，“我这次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跟他玩——他长得好看，带着出去有面儿，不行吗？”
李凝宇在旁边默默插刀：“那你带男模女模不更有面儿？”
林子豪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林子豪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不一样。”
夏天津市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知道你想人家了，但人家不理你，你在这儿急也没用。”
林子豪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闷闷地灌了一口酒。
刘书源晃着酒杯，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要不要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们把人约出来。”
林子豪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看着他：“你真能约出来？”
“那当然。”刘书源翘起下巴，“我跟沈星然可是正经聊过天的，不像你们，一开口就是目的。”
叶阳眯起眼睛：“你少在这儿卖关子，有本事现在约。”
刘书源被将了一军，也不恼，掏出手机：“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点开微信，找到沈星然的头像，发了条消息：【在吗？】
几个人围过来，盯着屏幕。
林子豪急得直搓手：“你好好说，别把人吓跑了。”
刘书源白他一眼：“闭嘴，我知道怎么说。”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秒回。
林子豪紧张兮兮：“他怎么不回？是不是不想理你？”
“这才几秒？”刘书源无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手机长手上？”
又等了半分钟，手机震了。
沈星然：【在，怎么了？】
刘书源眼睛一亮，快速打字：【好久不见，出来喝酒啊？我们几个在酒吧呢，热闹得很。】
发送。
这次回得很快。
沈星然：【喝不了，最近在养身体，不能碰酒。】
刘书源愣了一下，抬头看旁边几个人。
林子豪凑过来：“他说什么？”
“说喝不了，养身体。”
“那怎么办？”林子豪急了，“你约他出来玩别的啊！”
刘书源想了想，继续打字：【那改天？后天景明山庄有个冰湖钓鱼，室内的，不冷，去不去？听说那边的鱼特别肥，钓上来直接烤，味道绝了。】
这次沈星然没立刻回。
刘书源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打鼓——该不会是不想去吧？
过了十几秒，消息来了：【听起来不错。】
刘书源刚要高兴，又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便等着。
沈星然：【林子豪和叶阳会去吗？】
刘书源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对上三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什么？”林子豪紧张地问。
刘书源没回答，低头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两秒，还是实话实说：【他们会去，你要是介意的话——】
还没打完，沈星然的消息先过来了。
【好，我会去的。】
刘书源看着这五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他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子豪脸上：“看见没？他说会去！”
林子豪盯着那五个字，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刘书源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沈星然发的，才咧嘴笑开：“真的！他真的会来！”
叶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没说话。
林子豪把手机还给刘书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行啊你！真有你的！”
刘书源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那当然，你以为我像你们？我在沈星然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好吧。”
李凝宇在旁边幽幽道：“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刘书源瞪他一眼：“我那是……那是替他们紧张！”
夏天津笑着摇头：“行了行了，别嘴硬了。”
刘书源不理他们，低头继续给沈星然发消息：【太好了！那后天上午十点，景明山庄门口见？我让他们准备最好的位置，钓不上来算我的！】
沈星然回了个【好】，外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刘书源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怎么样？画画还顺利吗？颁奖典礼我看了直播，你上台领奖的时候真帅！】
这次回得慢一点，但内容很客气：【还行，谢谢，你玩得开心，早点休息。】
刘书源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抬头对上三双眼睛。
林子豪凑过来：“他有没有说我什么？”
“说你什么？”
“就是……有没有提到我？”
刘书源看着他那个期待又忐忑的样子，忍不住逗他：“提到了啊。”
林子豪眼睛一亮：“说什么？”
“说希望你后天别烦他。”
林子豪：“……操。”
叶阳在旁边笑出声。
李凝宇和夏天津也跟着笑。
林子豪恼羞成怒，一把勒住刘书源的脖子：“你他妈耍我？”
刘书源被他勒得直咳嗽，但还在笑：“松手松手……我说我说……”
林子豪松开一点，瞪着他：“快说！”
刘书源揉着脖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真没提你，但他还是来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林子豪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坐回沙发上，表情有点复杂。
“也是。”他低声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书源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反正他答应了，后天你们好好表现，别又把人得罪了。”
林子豪立刻坐直：“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我那都是——”
“都是什么？”刘书源挑眉。
林子豪张了张嘴，最后悻悻地闭上。
叶阳在旁边淡淡开口：“知道了，后天我们会注意的。”
刘书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就行。”
他端起酒杯，朝几个人举了举：“来，喝酒喝酒，庆祝我成功约到人！”
几个人碰了一杯，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灯光还在闪，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松快多了。
林子豪一边喝一边已经开始琢磨后天的行程：“钓鱼的话我得准备点什么？鱼竿？饵料？要不要带点零食？他喜欢吃什么？”
李凝宇无语地看着他：“你是去钓鱼还是去野餐？”
“你管我！”
第105章 断归毅的来历
叶阳靠在沙发里，晃着酒杯，目光落在某个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书源注意到他的沉默，凑过去低声问：“想什么呢？”
叶阳回神，淡淡一笑：“没什么。”
刘书源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
而此时，别墅里。
沈星然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
断归毅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沈星然转头看他，弯了弯眼睛：“没什么，刘书源约我后天去钓鱼。”
“钓鱼？”断归毅挑眉，“你什么时候喜欢钓鱼了？”
“不太喜欢。”沈星然老实道，“但他提了林子豪和叶阳会去。”
断归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沈星然，目光里带着点询问。
沈星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想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陪你去。”
沈星然摇头：“不用，你公司不是有事吗？我自己去就行。”
断归毅算得上是长辈了，跟他们一群小辈有什么玩的？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星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断归毅弯了弯唇角，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注意安全。”
沈星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知道。”
他垂下眼眸，试探性地问了断归毅一句，“老公，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闻言，断归毅微微一愣，随即捏了捏他的小手，“那些都不重要，”
“然然，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一时之间，沈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眉头蹙起。
如果断归毅复活不了，这个由他在世界所下的封印最终也会走向破碎，万鬼复苏，所有人也活不了。
关键是，他不希望断归毅死。
“我可以帮你的。”他小心翼翼开口，却被男人一把抱住，亲了亲他的脸颊，“小企鹅只有好好睡觉吃饭就好了，不做这么多危险的事情。”
消亡是必定的，就像如果他知道沈星然去精神病院是为了他，他说什么也会阻止对方，如今青年已经阴魂缠身，还有寿命折损的危险。
他赌不起。
他想复活，但真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妻子，他突然放下了那股年头，不舍得他出半点意外。
“汪汪汪！”
小黄狗不乐意了，咬住断归毅的裤脚，这丑两脚兽怎么又把他家小主人拖上床了，今晚小主人还没有陪他玩呢！
“这丑狗……”断归毅刚想亲近沈星然就被打断，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就说把狗窝安排不能太近我们主卧。”
这小黄狗成精了吧，都会自己打开门进来，断归毅满脸怨气。
反倒是沈星然拉了一下衣服，笑着跑下去抱起小黄狗。
“脏，待会它把你衣服弄脏了。”断归毅吃味地从后面抱住青年，小声嘟囔，“这小狗真是没有眼力劲。”
“好了，你怎么跟一条小狗做计较？”
沈星然略微有些无语，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对着小狗说，“小鱼不要怕他，我陪你玩，今天忘记你了。”
“不还有管家和阿姨吗，这条小狗怎么这么缠着你？小心机，以为谁不知道一样。”断归毅看着跟小狗丢球玩的沈星然，冷哼一声。
在床上躺着的鬼婴“啧啧”了两声，“好小气，狗狗多可爱。”
闻言，断归毅回过头来瞪了它一眼，虽然嘴巴没动，但是声音却传到了鬼婴的脑海里。
“你不仅人丑，眼光也不咋地。”
这句话把鬼婴气得半死，却又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等投胎转世了，他一定要把断归毅给烤了！
沈星然陪小狗玩了一会儿，就把他送回狗窝那里去睡了。
他身上的睡衣沾染上狗毛，断归毅见状微微挑眉，缓慢走过去解开他的扣子，目光落在那雪白丰满的胸膛上。
被他亲肿了吗？
“然然，我给你洗澡好不好？我最会帮你洗澡了。”
少儿不宜的画面，鬼婴被屏蔽了看不到，沈星然微微推断归毅的手，奈何男人力气大，直接把他抱起到浴室里面去了。
第106章 是谁昨晚不许他睡觉
“以后不能叫小鱼狗东西了，这适合你。”
十几万块钱的睡衣被解开随意丢到脏衣篓内，沈星然对上断归毅狂热吻他红唇的视线，一只手摸上他的喉结，“你比小鱼，不乖多了。”
断归毅抬起他的一条雪白修长的腿，放在冰冷的瓷砖架上，语气暗哑，“然然，你最乖了。”
所以一定会坚持到深夜的，对吧。
……
晕过去之前，沈星然还是不死心地问：“你老家在哪里？告诉我……嗯？”
他拉长了尾音，又去亲断归毅的唇角。
断归毅力气活没少干，闷哼一声搂紧他的腰肢，“真想知道吗？可它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啊！断归毅这死鬼真想死吗？
沈星然还想说什么，意识已经模糊得说不出来话来了，他严重怀疑断归毅是故意的。
……
“两脚兽怎么还没有醒？”鬼婴趴在床头，给沈星然数着脖颈上的红痕，丑东西昨晚又欺负漂亮两脚兽了。
它拿起自己小本子默默记两笔。
断归毅正在整理身上西装，轻蔑地看了一眼床头上的鬼婴，给它下了一个禁忌，“我要出门上班，你跟在然然后面，记得保护他。”
鬼婴等级高，寻常小鬼不敢往它身上撞，这样他也能放心点。
沈星然现在太容易招惹阴魂了，竟然还想去他的坟？
断归毅怎么可能同意。
“我去上班了，今天好好休息。”断归毅把被子拉开一点，亲了亲沈星然还带着红晕的脸颊，给他揉了揉酸软无力的腰肢。
“知道了，你滚……”沈星然有气无力，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卧室里铺开一片暖金色。
沈星然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重型卡车碾过一遍又一遍，腰酸得几乎不是自己的。
“……畜生。”他嘟囔了一声，艰难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公司有事，晚上回来，好好休息，不许累着。——断归毅】
沈星然盯着那两个字“不许”，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许？
昨晚是谁不许他睡觉的？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端起水杯慢慢喝完。
起身去浴室洗漱。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昨晚断归毅的态度。一提到“来历”和“老家”，那家伙就转移话题，要么就是直接把他做晕过去。
沈星然眯起眼睛，到底他该怎么样才能从男人的口中套出消息？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又套上一件厚外套——毕竟是冬天，虽然别墅里暖气足，但外面还是冷。
小黄狗已经在卧室门口蹲了半天，一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
“好了好了，知道了。”沈星然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带你出去转转。”
一人一狗下楼，穿过客厅，从后门出去。
断归毅的这处庄园，沈星然住了这么久，其实还没完整逛过。
太大了。
从主楼后门出去，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小径蜿蜒向前，穿过一片小花园，尽头是一个人工湖。
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黄狗兴奋地沿着湖边跑，时不时回头看他，像是在催他快点。沈星然笑着跟上，沿着湖边的木栈道往前走。
栈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立着一座白色的凉亭。
沈星然站在凉亭里环顾四周，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庄园有多大。
远处，草坪的边缘是一片枫树林，枫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枫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几栋建筑，像是温室或者仓库。再往远处，是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之外，是连绵的山影。
“这得多少亩……”沈星然自言自语。
小黄狗在草坪上撒欢，追着一只扑凌蛾子跑得欢快极了。
沈星然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沿着草坪边缘的小路继续往前走，想看看枫林那边有什么。
草坪很空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沈星然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悠悠地往前走。
小黄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等他。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沈星然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枫林近了。
林子比外面阴凉一些，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小黄狗在林间小道上跑得更欢了，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时不时停下来抬腿标记一下。
沈星然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然后，小黄狗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一棵老枫树旁边，冲着林子深处某个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夹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沈星然低头看它：“怎么了？”
小黄狗还在叫，声音里带着警惕。
它回头看了沈星然一眼，又冲那个方向叫，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沈星然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枫林深处，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清晰地爬上他的脊背。
沈星然眯起眼睛。
他经历过太多诡异事件，对这种视线早就熟悉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那片阴影。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只有光斑，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那种被盯着的感却越来越强。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小黄狗还在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却死死挡在他前面，一步都不肯退。
沈星然看着那片林子，后背微微发凉。
至于问他为什么不跑……他跑得过鬼吗？
小说里面逢回头必死和逢跑必死的规律很多，况且沈星然身上又不是没有燃烧恶鬼的符箓。
枫林深处，一棵老枫树的树干后面，一道透明的身影正死死盯着沈星然。
生魂。
它刚从沉睡中醒来，饿得发慌，然后它就闻到了那股味道——好香，这个人类身上好香。那种香味穿过林子飘过来，勾得它口水直流。

更多好看的文章：ＧUYASHＵ．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GUYASHU.COM
它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贪婪地盯着那个站在林间小道上的人。
人类。
第107章 沈星然能看见鬼婴了吗
活生生的、它从未没闻过如此香喷喷的人类。
它慢慢飘出来，朝着沈星然靠近，口水从那张模糊的嘴里流出来，滴在地上，瞬间消散。
那个人类看不见它，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它所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聚焦。
生魂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它加快了速度，朝那个人类扑过去——
然后，它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是另一个……东西。
生魂低头，对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鬼婴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它面前，一只小手抵着它的脑门，另一只手叉着腰，脸上带着一种与可爱外表完全不符的嫌弃表情。
“怎么你又脏。”鬼婴说，“又臭。”
生魂愣住了。
它想挣扎，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眼前这个小小的鬼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恐惧。
那是高等级对低等级的绝对压制。
鬼婴歪着脑袋打量了它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明明很可爱，但落在生魂眼里，却比最深的噩梦还要恐怖。
“想吃他？”鬼婴指了指不远处的沈星然。
生魂拼命摇头。
鬼婴笑得更开心了：“我看见你流口水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沈星然，确认对方没有往这边看，然后转回来，一把掐住生魂的脖子，把它往林子深处拖。
生魂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枫林外，沈星然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有什么东西忽然被抽走了一样。
小黄狗也停止了吠叫，但还保持着警惕的姿态，耳朵竖得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
沈星然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安静的林子。
“走了？”他轻声问，像是在问狗，也像是在问自己。
“汪汪……”小黄狗回头看他，摇了摇尾巴，但没动。
沈星然沉默了两秒，弯腰把小狗抱起来。
“回去吧。”他说，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再往林子深处去。
枫林里，阳光依旧细碎，风依旧轻缓。
只是某个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笑。
沈星然什么也听不见。
他抱着狗走出枫林，站在草坪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深处，一片安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小黄狗在他怀里拱了拱，舒服地眯起眼睛。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枫林里，鬼婴正掐着那只生魂的脖子，把它按在一棵树上。
“你敢动他，我就吃了你。”
生魂浑身发抖。
鬼婴松开手，拍了拍它不存在的小手：“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你走吧，不吃你。”
生魂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不敢回头。
鬼婴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胆小。”它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沈星然离开的方向追去。
阳光透过枫林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它小小的身影上。
它飘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个抱着狗慢慢走的人。
沈星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鬼婴飘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大一小，一明一暗。
穿过草坪，绕过人工湖，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回走。
主楼的轮廓越来越近。
鬼婴忽然飘快几步，凑到沈星然耳边，小声说：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星然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只有阳光，只有小黄狗在他怀里疑惑地“汪”了一声。
沈星然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但又好像只是风。
他摇摇头，推开主楼的后门，走进去。
身后，鬼婴跟着飘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阳光被关在门外。
沈星然把小黄狗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鬼婴飘到沙发上坐下，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沈星然喝完水，忽然说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鬼婴愣了一下，盯着他看。
沈星然当然没有看它，他只是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鬼婴没说话。
沈星然站了一会儿，摇摇头，把水杯放下。
“可能是我多心了。”他说，弯腰揉了揉小黄狗的脑袋，“走，去画室。”
小黄狗摇着尾巴跟他上楼。
鬼婴飘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它盯着沈星然的背影，小短手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难道漂亮两脚兽看到自己了？
不对啊，它明明隐身隐得好好的，断归毅那个丑东西还亲自给它下的禁制，按理说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可刚才那一瞬间，沈星然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鬼婴分明感觉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虽然没聚焦，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让它心里有点发毛。
“奇怪。”它小声嘟囔，飘得近了一点，凑到沈星然脸旁边仔细观察。
沈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抱着小黄狗上楼，推开画室的门。
画室很大，落地窗外正对着那片枫林。阳光透进来，在实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
靠墙摆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画架上夹着一张新裱好的画布，调色板上的颜料还没干透。
沈星然把小黄狗放到角落的狗窝里，那是个专门定制的小窝，垫着柔软的绒毯，旁边还放着几样狗玩具。
“小鱼乖乖待着。”他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我要画画了。”
答应林涯的国风画作还差几张。
小黄狗“呜”了一声，在窝里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然后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平板，屏幕亮起来，开始播放动画片——无声的那种，是沈星然专门给它下载的。
狗当然看不懂动画片，但它喜欢看屏幕上会动的小动物，甚至有时候能看一整天。
沈星然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画架前坐下，开始动笔。
第108章 复活需要献祭
“老板，真不打算把你坟头告诉老板娘吗？”
试探的短信都到徐清和于向南这边了，奈何他们也对此无能为力。
这死鬼的辛秘哪里是他们这小鬼能知道的？
断归毅闻言，挑眉看向他们，“然然那边我会安抚，你们两人少说点。”
徐清扶了扶金边眼镜框，“明白，不过……老板打算这么一直瞒下去？”
他倒是知道这些年断归毅一直寻找合适的“冥婚对象”，本质上应该是为了复活。
如今，男人的鬼气比当初浓郁了不少，似乎也能看出来“冥婚”的作用，但最终不还是为了复活吗？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古雅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GUYASHU点COM
“我有分寸，你们先下去吧。”断归毅垂眸，俊美面庞也滑过一抹沉思之色。
于向南和徐清只能先行离开。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断归毅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复活需要献祭。
这个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当初找上沈星然，确实是因为他是最适合的“冥婚对象”——生辰八字特殊，命格罕见，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气，是献祭的最佳载体。
可那是在见到他之前的事。
后来的相处，更像是一场预谋之外的意外。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在意他画画时会不会着凉，在意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弧度。
他想保护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而不是——把他献祭。
断归毅闭了闭眼，把手中的烟揉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星然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阿姨做了糖醋排骨。】
断归毅盯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回。】他打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等我。】
自己消散之前，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至于复活，就让它在自己心里烂掉好了。
咖啡厅里飘着淡淡的焦糖香。
沈星然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玉娇。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起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柔和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在看到他的瞬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沈星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礼貌的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很欣赏这个为国为民、有勇有谋的女主，男主顶天算个沈玉娇的挂件。
“沈小姐。”他冲服务生点了点头，“一杯拿铁，谢谢。”
沈玉娇看着他，开门见山：“你好像不意外我会找你。”
沈星然弯了弯嘴角：“有点意外，但也不是特别意外。”
“哦？”沈玉娇挑眉，“为什么？”
“因为……”沈星然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见过太多次了，太频繁的撞鬼，沈队长对我好奇很正常，况且你上一次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沈玉娇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敏锐。”她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沈星然点点头，等着她开口。
拿铁送上来，热气袅袅升起。
沈玉娇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他：“你觉得断归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并不怀疑沈星然是人类，因为面前青年的过往经历在档案库完完整整，有迹可循，甚至诡异局检测过不少次他的成分。
所以，她只剩下一个怀疑对象。
“异常？”沈星然做出思考的样子，“什么算异常？”
“比如……”沈玉娇斟酌了一下措辞，“忽然变得很强大，或者做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再比如，身上有没有出现过奇怪的气息？”
沈星然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就是个普通商人，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加班，没什么特别的。”
沈玉娇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沈星然迎着她的目光，表情坦然。
沈玉娇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角度：“那你自己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被什么东西盯上，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然后莫名其妙就化险为夷了？”
沈星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枫林里，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和那忽然消失的视线。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没有吧……我最近都在家里画画，很少出门。”
沈玉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星然任由她看，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动作自然。
“沈队长，”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老公？他有什么问题吗？”
沈玉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沈星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来历，他的过去，他的……”沈玉娇顿了顿，“他的真实身份。”
沈星然沉默了两秒，缓缓道：“他是我丈夫。”
“就这些？”
“就这些。”沈星然笑了笑，“夫妻之间，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吧？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沈玉娇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沈星然，”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某种劝诫的意味，“有些东西，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的，有些人接近你，可能……是有目的的。”
她觉得青年似乎太过单纯了，他和断归毅结婚没多久，反正没个两年，而且在结婚前两人并不相识。
沈星然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弯了弯眼睛：“沈队长，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沈玉娇没有否认：“我怀疑断归毅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沈星然眨了眨眼，“那他是什么？妖怪？还是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
沈玉娇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无语：“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什么？”沈星然笑着摇头，“沈队长，你不会是电影看多了吧？我丈夫每天早出晚归，按时交公粮，周末还会陪我看电视，哪里不像普通人了？”
沈玉娇被“交公粮”三个字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前两天，鬼怪‘手刀男’差点闯进你们别墅。”
沈星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什么？”
“你应该没感觉到吧？”沈玉娇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它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离你们别墅大门不到十米的地方，像被关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沈星然皱起眉：“无形的牢笼？”
“对。”沈玉娇点头，“我检查过周围，没有任何符咒，没有任何阵法，没有符箓，连磁场的波动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堵墙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却能困住一个C级鬼怪。”
她顿了顿，盯着沈星然的眼睛：“你觉得，能做到这一点的，会是普通人吗？”
沈星然沉默了。
沈玉娇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我不该多嘴，但作为诡异特殊局成员，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原则，我有责任提醒你——如果断归毅真的有问题，你待在他身边，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沈玉娇坦白道，“但一个能凭空困住C级诡异的人，绝对不简单，他的目的，他的来历，他的真实身份，你一无所知，万一他对你有别的企图呢？”
沈星然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
他知道断归毅不简单，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队长，”他抬起头，对上沈玉娇的眼睛，“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沈玉娇看着他，知道这话只是客气。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听，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问题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也希望你能不隐瞒断归毅的情况。”
第109章 星然真不打算理他们了吗
沈星然点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好。”
女主还是这么热心肠啊——
顾宴真不配。
“阿秋！”正在打高尔夫球的顾宴打了个喷嚏，瞬间球偏离了轨道。
咖啡厅内，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沈玉娇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沈星然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慢慢把剩下的拿铁喝完。
咖啡凉了，有点苦。
……
“然然，今天跟谁出去玩了？”断归毅回到家没看到自家小企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车声响起，走过去把进门的沈星然抱住。
“跟沈玉娇喝了杯咖啡聊天。”沈星然倒没有隐瞒，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断归毅俊美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心累。
断归毅是真不打算告诉他复活的方法啊。
关键这他所知道的剧情里面又没有写——
“汪汪。”小黄狗跑下楼来凑热闹，断归毅把它推到一边去。
“别上来就黏然然。”
沈星然闻言笑了，看着给自己解开黑色大衣的男人，“你真不喜欢养宠物啊？”
断归毅亲了亲他的小脸，“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沈星然要养小狗，他就给他养罢了，但喜欢是谈不上的，连鬼婴他都不喜欢，只是沈星然情况需要罢了。
沈星然搂住他的勃颈，趁没阿姨在客厅，吻了吻断归毅的唇，“好了，别说了……”
断归毅就知道会让他脸红！知道他这人好面。
“等回到楼上再说。”
断归毅揉了揉青年的小手，就在这时候，厨房内也传来了声音。
“断总，沈少爷，饭菜做好了，现在要吃吗？”阿姨走了出来。
沈星然立马坐好，轻咳一声，“吃。”
断归毅嘴角微勾，拉着他去餐厅吃饭了。
“来，糖醋排骨，你多吃点。”沈星然给他夹菜，断归毅微微勾唇莞尔，“谢谢然然。”
小企鹅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一夜过去。
景明山庄，刘书源等人早早来到这里，安排了垂钓活动，沈星然来的时间不早不晚。
“星然。”
见到眉眼温和的青年，叶阳忍不住上前想牵青年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叶阳。”沈星然只淡淡打了声招呼，毕竟当初他们都有相互利用的心思，如今和平坐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星然。”一道委屈巴巴的声音又从他旁边响起，林子豪看着他控诉，“你这段时间连回我们消息都不回吗？”
“你真要这么残忍。”
沈星然不明白了，这算什么残忍？他精致的面庞蹙起眉头，“林子豪，你别没事找事。”
旁边的夏天津也踹了他一脚，“好了，都是兄弟，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今天我们是请沈星然来玩的，别纠结那些情情爱爱了。”
刘书源也立马打圆场，“都是来玩的，大家一起去冰湖边吧，服务员已经给我们驾好钓鱼竿了。”
垂钓是在室外一个小别墅附近，这里作为景区，冬季很多人来滑雪、垂钓，刘书源包下了一片地方，难得有些清静。
大地被雪色笼罩，天气寒冷，好在沈星然出门前也穿了不少，加上这湖边还有取暖器，一天下来倒是很舒适。
“星然，你真不打算理我们两个了吗？”叶阳有些不甘心地说，坐在了他的旁边。
见沈星然盯着鱼竿，他自顾自地说，“那时候我的确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但也挺喜欢你的。”
“你就不能看在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坏事上，原谅我，我们继续当朋友不好吗？”
沈星然闻言，放下手中的热咖啡，这才转过头看向他，“我来这里不是很明确吗？以后我们就当是普通朋友就好了。”
叶阳一开始对他那种探究心理，沈星然不是不知道，毕竟他拿来上帝给的剧本。
况且，他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这些玄门弟子，所以对顾宴、叶阳、林子豪，他都是一样的态度，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也能当普通朋友。
叶阳却以为沈星然是原谅了他，嘴角勾起，“果然还是星然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开口。”
听到这话，沈星然淡淡点头，脑海里却想着断归毅复活的事情，说不定能从一些玄门典籍当中查一查呢。
林子豪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也凑上来，“星然，你都原谅他了，那也原谅原谅我呗。”
第110章 断归毅，是封印起源
“一边去。”沈星然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对惦记着自己屁股的炮灰可没有什么好感。
“你双标！”林子豪像是抓住了什么大声嚷嚷，“为什么你对叶阳和顾宴这样，对我这么不客气。”
沈星然被他抓着肩膀有些无语，“行了行了，看你表现，别拉拉扯扯的，要是被人误会怎么办。”
“能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老公妒忌我？”林子豪棱角分明的脸满是不岔之色，“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星然，要不然你离了他，跟我吧，保准你吃香喝辣的，还没有什么禁忌！”
话落，林子豪突然觉得自己勃颈有点凉。
“做梦。”沈星然这下是真朝他翻白眼，“你去钓鱼，我们今天要是钓不上来，就吃不上了。”
虽然酒店也提供垂钓客们养殖的鱼，但到底跟沈玉娇自己亲手钓上来的不一样，沈星然很享受现在垂钓的感觉，不想被林子豪破坏了事情。
“不就是一条鱼吗？”林子豪不在意，手提起来钓鱼竿，“看我给你钓一大堆去。”
沈星然看了他一眼，“你最好钓到一条。”
他刚才这边本来有条鱼要上钩的，结果被林子豪那么大声给吓跑了。
刘书源更是不客气，拍了林子豪的肩膀一下子，“行了，闭嘴吧你，鱼都被你这嗓门吓跑了。”
今天他组局，要是自己没钓上来一条的话，刘书源觉得自己没面。
就在此刻，夏凝宇拿来了鱼饵使劲抛洒在冰湖内，很多鱼都游过来他们这边了。
冬天鱼吃的比较多，又难觅食，此刻那些小鱼大鱼一蜂窝往他们这里跑了。
不一会儿，大家都钓到了一条鱼，沈星然看着自己鱼桶里的草鱼，带着丁点笑意。
他拍了个照片发送给断归毅，【我钓的，厉害吧？小鱼骄傲脸jpg。】
【我家然然真厉害，揉小企鹅脑袋jpg。】
断归毅正在开会，听到手机轻微的响声，没忍住拿手机在桌下偷偷发消息。
【你在干什么？】
沈星然有些好奇，【今天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你也要记得好好休息。】
断归毅闻言，应了一声，【在开会，那你玩得开心。】
看到他在开会，沈星然立马不跟他聊天了，这不是打扰断归毅吗？
他很佩服断归毅了，一个鬼还能赚这么多钱。
“我钓了三条，你看看都是很大的，今晚你想吃哪一条？”旁边的林子豪突然凑过来，朝他眨了眨眼睛。
“都行吧。”沈星然语气淡淡，微凉的日光透过冰面折射在他的脸上，显得他多了几丝清冷。
林子豪目光凝在沈星然脸上，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断归毅运气也太好了，冲喜还能冲这么一个聪明又漂亮的青年。
“行了，我们去餐厅吧？”刘书源也钓上来几条，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餐厅也得有时间处理鱼，于是让众人换场地，“前面不远处，我们还可以看一场话剧。”
沈星然点头，跟着他们走了。
诡异特殊局。
沈玉娇看向不远处的顾宴，柳眉蹙起，“顾少，对全国鬼气复苏有什么看法？”
顾宴手里面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道黑气，“刚才仪器检验过了，这道鬼气跟封印中的印记百分百吻合。”
“什么？”
沈玉娇神色惊讶，她们诡异特殊局一直都清楚这些鬼怪身上本来就有封印，封印松动，它们才会跑出来。
但封印怎么来的，是谁下的，怎么加强封印，不仅是他们，甚至其他国家调查几十年无果，久而久之也成为一道千古难题。
这封印的年份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千年，隔了好几个朝代，兴衰更替更是无从考证，可现在顾宴找到了和封印一模一样的同源鬼气。
“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不是从那些逃脱封印的恶鬼中提取？”
顾宴摇了摇头，“当初沈星然进入安阳路精神病院，其实拿走了一柄满是鬼气的手术刀。”
他将大致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玉娇，沈玉娇听到这缕鬼气是顾宴从残存的镇魂钉处提取，瞳孔微微放大。
“你的意思是，这极有可能是断归毅身上的？！”
顾宴抿了抿唇，“初步怀疑。”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断归毅，不过令人疑惑的是，鬼魂到了一定的地步也会走向消散，千年前的鬼气为何还能残留到现在。
恶鬼为了存活，需要不断吞噬其他人的精气神、掠夺他人的生命力，断归毅如果真是从古到今，那他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顾宴和沈玉娇打算暗中调查，诡异局局长得知此事后，也派了精锐部队协助两人。
如今，他们似乎能从诡异乱麻中，捋出来一条线索，甚至能挽救世界危机。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加派人手去监视断家的一切，断归毅太神秘和聪明了，他们旁敲侧击打算从沈星然这个枕边人入手。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起，沈星然和其他富二代公子哥们还在山庄吃厨师烤好的鱼呢。
“喂，苏大哥，有什么事情吗？”沈星然一看来电显示，接起来电话。
“星然，你在哪里？”苏破天揉了揉眉心，有些担心他，知道断归毅不正常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是担心沈星然。
可局里面的机密不可以泄露出去，他只能委婉提醒，“这几天我有空，你之前不是对玄学感兴趣吗？正好我手里到了点新鲜玩意，想给你，要不然后天我们一起约个养生按摩SPA吧。”
“可以啊。”
沈星然笑了笑，“正好，我们好久没见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沈星然这才挂断了电话。
林子豪给他夹了一碗水煮鱼，“你尝尝，这是我钓上来的鱼。”
沈星然尝了一口，“不错，果然是野生鱼好，这家餐厅的手艺也不错。”
……
断归毅来接沈星然回家，司机停车之时，他正好看见从山庄门口走出来的青年，眉眼清丽，眸色冷清，正跟那几个富二代们说说笑笑。
断归毅微微眯起眼睛。
第111章 这样就很好
“然然。”
“你来了。”
沈星然笑着走过去，“这里的鱼还不错，改天我跟你一起再来一次。”
断归毅牵起他的手，捏了捏，轻轻点头，“好。”
随后，沈星然朝后面那些富二代们挥挥手，“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好，下次见。”刘书源说了一句。
叶阳的目光在断归毅身上巡视，又落在沈星然身上，“下次见。”
沈星然就那么喜欢断归毅？
林子豪伤心了，“他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跟一个基佬走了。”
夏天津闻言，不禁给林子豪一个白眼，“要不然呢，留下来陪你这个风流浪荡子？”
他们也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山庄，暖风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吹拂。
沈星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雪景，手指还残留着被断归毅握住时的温度。
那家伙刚才捏他的时候，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暗示意味。
他偏过头，果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断归毅正在看他，目光从他的眉眼缓缓滑到唇边，又落在他被大衣领口遮住的脖颈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什么？”沈星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推他的脸，“开车呢，看前面。”
“司机在开。”断归毅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看我老婆，不行？”
沈星然耳尖微热，抽了抽手，没抽动。
前排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对后座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断归毅升起挡板，把玩着青年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像是在数着什么。
沈星然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经常握画笔，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今天玩得开心？”断归毅低声问。
“还行。”沈星然任由他捏着，“钓了几条鱼，中午吃的全鱼宴，还看了场话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对了，给你带的。”
断归毅低头一看，是一枚胸针。
准确地说，是一枚风信子形状的胸针。银色的枝叶托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是用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做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山庄里有家手工饰品店，”沈星然说，“我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
断归毅接过那枚胸针，指腹轻轻抚过花瓣。
风信子。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为什么觉得适合我？”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星然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他歪着头打量断归毅，“你平时穿西装多，这个别在胸前应该好看，颜色不张扬，但仔细看又有细节。”
“谢谢然然。”断归毅笑了，把胸针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我会好好收着的。”
沈星然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只是一枚胸针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沈星然的身体晃了一下，断归毅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累了？”他问。
“有点。”沈星然靠在他肩上，确实觉得有些困了，中午喝了点酒，下午又看了场话剧，现在被暖风吹着，眼皮开始发沉。
“睡会儿。”断归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到了我叫你。”
沈星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轻轻吹拂的声音。
断归毅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落在那张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上。
他抬手，轻轻拨开垂在沈星然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星然却像是有所察觉，在他肩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断归毅的唇角弯起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作为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鬼魂，现在这样就很好。
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宽阔的马路，驶过亮起灯火的街市。
沈星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断归毅揽着他的腰，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司机轻声说：“断总，到了。”
断归毅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GUYASHU.COM
他低头看了看沈星然，那人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断归毅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然然。”他低声唤道，“到家了。”
沈星然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断归毅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断归毅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能走吗？还是我抱你？”
沈星然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残废。”
说完推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天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断归毅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断归毅的侧脸。
路灯下，男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看什么？”断归毅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
“看你帅。”沈星然随口说。
断归毅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然然，”他握紧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回去慢慢看，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星然的耳朵瞬间红透。
他推开断归毅的脸，快步往别墅里走。
“流氓。”
身后传来断归毅低低的笑声，还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这么害羞啊……可是昨天晚上，你还缠着我一直要呢。”
“然然。”
男人抓住了青年的手，时间落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
第112章 他们都发现断归毅的不正常
沈星然被他折腾得怕了，又想对方晚上是不是也要亲他。
“你动静小点，一点都不顾及我身体吗？”青年拍了拍断归毅的肩膀，断归毅抿了抿唇笑道：“你的身体，现在最需要鬼力补充了，白天没办法和你黏在一起，晚上嘛……”
说到这，男人用戏谑的目光看向沈星然，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当然，我也很想然然。”
夜风裹着寒气从门口涌入，沈星然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断归毅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冷意。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断总，沈少爷，回来啦？我熬了点粥，你们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好，谢谢阿姨。”沈星然一边换鞋一边应道。
小黄狗听见动静，从客厅的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往沈星然腿上扑。
“汪汪！”
沈星然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小鱼乖，自己玩去。”
小黄狗不听，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地往楼上走。
断归毅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跟在沈星然身后上了楼。
卧室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
沈星然脱掉外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我先去洗澡。”
“嗯。”断归毅应了一声，走到衣帽间给他拿换洗的睡衣。
等沈星然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已经多了一股淡淡的米香。
断归毅坐在床边的小几旁，面前摆着两碗粥。热气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过来。”他朝沈星然招手。
沈星然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
是红枣桂圆粥，米粒熬得软烂，红枣的甜香混着桂圆的清甜，闻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阿姨熬的？”他问。
“嗯。”断归毅把勺子递给他，“趁热喝。”
沈星然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喝。”他弯了弯眼睛。
断归毅看着他，唇角也弯起来：“好喝就多喝点。”
沈星然又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喝？”
“我不急。”
“那也不行。”沈星然把另一只勺子塞进他手里，“陪我一起喝。”
断归毅握着勺子，看着沈星然理所当然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低头喝了一口。
沈星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自己的。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地喝着粥。房间里只有偶尔响起的勺子和碗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喝完小半碗，沈星然放下勺子，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头发还没完全干，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打湿了睡衣的领口。
断归毅放下碗，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我来。”
沈星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已经覆上他的头顶。
断归毅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些湿漉漉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仔细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星然坐着没动，任由他擦。
毛巾遮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看见断归毅的胸口，还有那只正认真给他擦头发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偶尔会蹭过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
“好了。”过了一会儿，断归毅把毛巾拿开，又拿起旁边的吹风机，“坐好，吹干。”
沈星然想说我自己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皮。
断归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拨弄着，让热风能吹到每一处。
沈星然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他的头发不算长，但也不短，平时断归毅不在的时候自己随便吹几下就算了事，很少这么仔细。
“平时自己吹头发都这么敷衍？”断归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沈星然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断归毅关掉吹风机，换了个角度继续吹，“以后我都帮你吹。”
沈星然愣了一下，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断归毅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随你。”沈星然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热。
吹风机又响起来，继续吹着那些还没干的发丝。
又过了几分钟，断归毅终于关掉吹风机，用手拨了拨他的头发。
“好了。”
沈星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干了，而且被吹得很顺。
“技术不错。”他评价道。
断归毅笑着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有没有奖励？”
沈星然推开他的脸：“先把粥喝完。”
断归毅低笑一声，没再闹他，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喝粥。
沈星然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还温着，甜味也在。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星然偏头看了一眼，是林子豪发来的消息。
【林子豪：星然，顾宴那边查出来点东西，断归毅真的有问题，你小心点。】
紧接着又一条。
【林子豪：不是普通的有问题，是那种……反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沈星然看着这两条消息，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打字。
【沈星然：知道了。】
发完就准备放下手机，结果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叶阳。
【叶阳：星然，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断归毅真的不对劲，顾宴那边的证据越来越多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信他。】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沈星然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挑眉。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断归毅，那人正低头喝粥，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沈星然收回目光，给叶阳回了三个字。
【沈星然：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断归毅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没问是谁发的消息，只是把他已经空了的碗收过来，和自己的一起放到托盘里。
“还要喝吗？”他问。
“饱了。”沈星然摇头。
第113章 各怀心思
断归毅点点头，走到外面，“我叫阿姨上来收拾。”
沈星然撑起下巴看着男人的背影，按照剧情，顾宴和沈玉娇迟早会查到断归毅身上，到时候断归毅会不会被解剖研究？还是被囚禁困住？
结果无论是谁赢，沈星然都不开心，他不想看这个世界走向灭亡，也不想断归毅受伤。
明明，断归毅告诉自己他的坟墓在哪里，他帮他复活就好了。
青年思绪如潮，等断归毅推门进来，看见他躺着的姿势，弯了弯唇角。
“困了？”
“有点。”沈星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断归毅躺上来，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沈星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虽然沈星然知道这心跳可能是假的，但这一刻，他觉得是真的就够了。
“然然。”断归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沈星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断归毅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不管什么事，我都想第一个知道。”
沈星然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好。”他说，把头埋回他胸口，“不过你也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断归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好。”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暖意融融。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平稳。
客厅里，小黄狗趴在自己的窝里，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了什么。
但它只是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了。
……
“这次画展很成功。”林涯高兴地拍了拍沈星然的肩膀，“还是你厉害啊，那国风连载漫画也在网上很火热。”
画展的筹备工作比沈星然想象中更顺利。
林涯翻着手中的画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这次的主题选得好，‘都市与幻境’这个概念一出来，好几家画廊都来问能不能合作。”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画稿的沈星然，“要不要考虑办个签售会？你那个国风连载漫画的数据我也看了，粉丝基础足够，线上线下同步进行，效果应该不错。”
沈星然放下手中的画笔，认真思考了一下：“签售会的话，时间上可能需要协调，我最近还有其他安排。”
“行，你考虑考虑。”林涯把画册收起来，看了眼时间，忽然一拍脑袋，“哎呀，都这个点了，走，午饭我请，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沈星然刚想答应，就听见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画室门口，车门打开，顾宴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些，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少了些职场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
“林涯。”他走过来，朝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星然身上停留了一瞬，“正好路过，听说你们在这边，想着顺路接你们一起去吃饭。”
沈星然挑了挑眉，看向林涯。
林涯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位兄弟会突然出现。他看了看顾宴，又看了看沈星然，干笑两声：“这……巧了啊，那要不……一起？”
顾宴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沈星然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沈星然神色淡然，弯了弯唇角：“行啊，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各怀心思，上了同一辆车。
……
餐厅选在市中心一家米其林三星，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色调为主，点缀着几株造型别致的绿植。
林涯显然是常客，轻车熟路地要了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服务生送上菜单，三人各自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间隙，林涯继续跟沈星然聊画展的事：“对了，你那套国风系列，要不要考虑出个限量版的画集？我觉得市场反应会不错。”
“可以试试。”沈星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印刷质量要把控好，之前看过一些画集，印刷色差太严重了。”
“那是当然，我联系的那家印刷厂口碑很好，回头拿样稿给你看。”
顾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聊，偶尔插上一两句关于设计和市场的话，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参与者。
但沈星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审视和打量。
菜陆续上来，精致的摆盘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林涯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顾宴，你最近不是在忙什么大项目吗？怎么今天有空跑来找我们吃饭？”
顾宴放下筷子，语气随意：“项目暂时告一段落，正好休息两天。”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然，“听说沈先生最近和断总感情很好？”
沈星然抬眸看他，弯了弯眼睛：“挺好的，谢谢关心。”
“那就好。”顾宴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断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事业有成，对你也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断归毅，但沈星然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林涯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岔开话题：“对了星然，你那个连载漫画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我女儿天天催我，让我问你。”
“下周吧。”沈星然配合地接话，“最近在赶画展的稿子，漫画那边稍微慢了点。”
“没事没事，慢慢来，质量第一。”
三人继续吃饭，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沈星然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吃菜。
顾宴也不急，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望向窗外，表现得像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参与者。
直到林涯起身去洗手间。
“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林涯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桌上只剩下沈星然和顾宴两个人。
阳光依旧温暖，落地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宴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沈星然。
“星然。”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正式的开场白意味。
第114章 它要出关
沈星然也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顾宴点点头，没有绕弯子：“断归毅非人类。”
沈星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眉：“哦？”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顾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诡异局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身上的鬼气，都和现在鬼怪千年之前的封印有关。”
沈星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顾宴继续说：“我不知道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但他绝对不简单，如果他真来自千年前，你想想，他需要吞噬多少生命才能维持到现在？”
茶杯在沈星然手中停了一瞬。
“所以呢？”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顾少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只是告诉你。”顾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帮你们？”
“对。”顾宴点点头，“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里应外合，我们就能找到制服他的方法。”
沈星然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顾宴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抚，“只是需要研究他，了解他的来历，了解他身上的封印，这可能是解决全国鬼气复苏问题的关键。一旦成功，他就是拯救世界的功臣，不会被怎么样。”
沈星然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阳光落在杯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顾宴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沈星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宴。”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顾宴微微蹙眉，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沈星然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但坚定：“但我不会背叛他。”
顾宴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管他是不是人类，不管他活了多久，”沈星然说，“他没有杀过好人，对我好，这就够了。”
“可是……”顾宴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沈星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理解你们的立场，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
顾宴看着他，目光复杂。
面前的青年眉眼温和，说话的语气也轻柔，但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宴的声音沉下来，“万一他对你有别的企图呢？万一他只是在利用你呢？那场冥婚说不定是他另有所图呢？”
沈星然笑了笑：“那也没什么关系。”
断归毅已经给了他很多钱和爱，陪伴、守护、关怀……这些甚至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所以他会站在断归毅这一边。
哪怕对方是一个非人非鬼的生物。
顾宴被这句话噎住了。
“顾少。”沈星然端起茶杯，对他举了举，“你的茶快凉了。”
顾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又抬起头看向沈星然。
青年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这时，林涯的声音外面传来：“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走回座位，看看顾宴，又看看沈星然，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但识趣地没问什么。
“没什么。”沈星然弯了弯眼睛，“顾少在跟我聊他最近看的电影。”
林涯狐疑地看向顾宴。
顾宴沉默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对，聊电影。”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比之前稍微沉默了些。
林涯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个笑话，沈星然配合地笑了几声，顾宴则一直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厅。
“我送你回去吧。”顾宴看向沈星然。
“不用了。”沈星然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叫了车，马上到。”
顾宴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星然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顾少，今天谢谢你的午饭，改天我和断归毅请你吃饭。”
顾宴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沈星然朝两人挥挥手，上了车。
车子驶离，融入车流之中。
林涯看着远去的车影，终于忍不住问：“顾宴，你今天到底搞什么？”
顾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
……
沈星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震了一下，是断归毅发来的消息。
【断归毅：饭吃得怎么样？】
沈星然弯了弯唇角，打字回复。
【沈星然：还行，有人请客。】
【断归毅：谁？】
【沈星然：顾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断归毅：他找你干什么？】
沈星然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到断归毅皱眉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打字回复。
【沈星然：劝我离你远点，说你非人类，让我小心。】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断归毅发来一条语音。
沈星然点开，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然然怎么说的？”
沈星然想了想，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说：“当然是站在老公这一边啦~”
语音发送出去。
几秒后，断归毅的消息回了过来。
这次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企鹅被一只大手揉脑袋，旁边配着几个字：我家然然真好。
沈星然看着这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声。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年轻真腻歪，还在车上调情？
哎，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
断归毅跟自家青年聊起天，突然胸口处当初镇魂钉的位置隐隐作痛，他拧起眉心，察觉到什么。
它要出关了。
镇魂钉一阴一阳，他为阳，如今他身上这枚钉子被拔出，那么阴钉镇压不了它多久。
到时候……它会不会找上沈星然？
与此同时，沈星然回到断家老宅，只见佣人噤若寒蝉，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沈少爷，别墅里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谁呀？
第115章 初次见面，嫂子，多多指教
沈星然不解看向他们，见众人不开口，他自己走了进去。只见沙发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墨发如瀑，唇红如血，对方双腿洁白无瑕，红色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你好。”
断许悠缓缓转过身来，妖艳妩媚的面孔下是一双晦暗的凤眸，此刻含情脉脉地看向沈星然。
“初次见面，嫂子，请多多指教。”他的声音很轻又软，带着几分勾人的尾音，“我哥哥断归毅没跟你提起过我吧。”
“？？？！”断归毅有弟弟或者妹妹吗？剧情没写啊！！
……
“许悠！你给我收敛一点！”断归毅冷声道，眸光不善地看向餐厅一旁的人。
许悠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中的鸡汤。
“哥，你语气好凶~”许悠语气幽怨，挽住旁边青年的手臂，“嫂子，他看我弱弱哒好欺负，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沈星然：“……”
好诡异啊——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长餐桌铺着暗纹的桌布，正中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早春的白玉兰。
窗外暮色渐沉，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室内烘得温暖。
沈星然坐在餐桌的一侧，左边是断归毅，右边是——
“嫂子，你尝尝这个。”许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他碗里，“这厨子手艺不错，很好吃。”
沈星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许悠那张笑盈盈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真的困惑。
剧情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断归毅是孤零零的一个“反派”，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所以才显得那么危险又孤独。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妹妹？
他悄悄打量了许悠一眼。
那人正低头喝汤，侧脸的线条柔和得过分。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截脖颈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是极艳丽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像是盛了一汪融化的蜜糖。鼻梁挺秀，嘴唇饱满，此刻沾了一点汤汁，泛着水润的光泽。
分明是女相，偏偏喉结微微凸起，说话时的声线也是雌雄莫辨的中性——软糯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上好的丝绸被风轻轻吹动。
雌雄莫辨。
沈星然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觉得再贴切不过。
这人美得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每一笔都精雕细琢，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
“看够了吗？”
断归毅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低沉，平静，但沈星然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一丝不悦。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断归毅正看着他，眼神幽深，唇角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意显然没到眼底。
“我就看一眼。”沈星然小声说。
“一眼？”断归毅有些吃味，“看了好几眼了。”
沈星然：“……”
许悠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又夹了一只虾，细心地剥了壳，去掉虾线，然后笑眯眯地递到沈星然面前。
“嫂子，这虾可新鲜了，我特意让厨房留的。”
沈星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虾就被一双筷子半路截走了。
断归毅把虾放进另一只碗，然后对许悠说：“你自己吃，别打扰然然吃饭。”
“哥！”许悠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给嫂子夹的，你怎么抢啊？”
“他碗里够多了。”断归毅看了一眼沈星然面前堆得冒尖的碗，语气淡淡，“你自己吃，别给我乱搞些小动作。”
许悠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目光在断归毅和沈星然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绵绵的，“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悠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他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向沈星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嫂子，我哥从小就这德行，自己的东西不许别人碰，小时候我摸了一下他的宝贝砚台，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沉了几分。
“好好好，我不说了。”许悠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偏要说”。
沈星然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看向许悠：“我……之前没听归毅提过你。”
许悠的笑容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沈星然捕捉到了。
然后许悠又笑起来，眉眼弯弯，语气轻快：“那是因为我哥嫌我丢人呗。我小时候可皮了，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他巴不得没我这个弟弟。”
他说“弟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呼吸。
沈星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能感觉到，许悠的回答避重就轻，像是在刻意绕开什么。而且断归毅有意隐瞒，他现在也不好发问。
“吃饭。”断归毅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他把一块鱼肉剔了刺放进沈星然碗里，动作自然又霸道，“不要理他。”
“哥你又这样——”许悠嘟起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星然，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嫂子你看他，他从小到大都这样欺负我~”
“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沈星然看了看许悠那张委屈的脸，又看了看断归毅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下诡异。
“行了。”他开口打圆场，“回头我再好好说他。”
许悠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嫂子真好！比我哥强一百倍！”
断归毅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下来的饭局，许悠倒是收敛了一些，没有再频繁给沈星然夹菜，也没有凑近亲昵沈星然，但那张嘴就没停过。
“嫂子，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让厨房记下来。”
“嫂子，你平时画画累不累？我认识一个按摩师，手法特别好，改天介绍给你。”
“嫂子，你……”
“许悠。”断归毅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扫过去，“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第116章 不是来认亲的
许悠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关心嫂子嘛……”
“我的夫人不需要你关心。”断归毅的语气有些冷，对这个没安好心的鬼没有任何好感。
“吃饭吧，别生气。”沈星然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断归毅的脚，毕竟来者是客。
断归毅偏头看他，目光在对上沈星然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好好说话。”沈星然低声说。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端起碗继续吃饭，没再说什么。
许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凤眸微微眯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在头发的阴影里，他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但只是一瞬间。
等他再抬起头，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模样。
“嫂子，这个汤好喝，你尝尝。”他殷勤地盛了一碗汤，隔着一张桌子递过去。
这次他没有直接放到沈星然面前，而是放在了转盘上，慢慢转过去。
沈星然接住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鸡汤鲜美，里面加了竹荪和枸杞，清淡滋补。
“好喝。”他点头说。
许悠立刻笑弯了眼睛：“我就说嘛！嫂子你喜欢的话，这汤我也会做，我以后经常来给你煲汤……”
“不行。”断归毅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哥你太过分了！”
沈星然夹在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拌嘴，带着几分好奇。
他低头继续喝汤，目光落在许悠身上。
那人正鼓着腮帮子和断归毅据理力争，表情生动又鲜活，看起来确实像个没长大的笨蛋美人。
但沈星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不对劲，剧情里没有这出，断归毅没有家人。那他到底是谁？
汤碗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眉眼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沈星然放下碗，弯了弯唇角，对还在和断归毅斗嘴的许悠说：“想来就来吧。”
许悠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突然被摸了头的猫。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嫂子最好了！”
断归毅在旁边重重地放下筷子，神色晦暗冰冷，“许悠，你打算赖在我这里？”
“有什么不行的？”
晚餐在表面和谐实则暗涌的气氛中结束。
沈星然放下筷子的时候，余光扫见断归毅手背上一闪而过的青灰色纹路，像是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但那纹路消失得太快，快到他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吃饱了？”断归毅转头看他，语气温柔，和方才对许悠的冷硬判若两人。
“嗯。”沈星然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许悠。
那人正用筷子尖戳着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姿态慵懒又散漫。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悠抬起那双凤眸，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甜腻的弧度。
沈星然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站起身。
“你跟我上来一下。”他拍了拍断归毅的肩膀，语气压低。
断归毅微微挑眉，没问为什么，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许悠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的身影，托着腮，目光在断归毅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凤眸里的甜腻褪去几分，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楼上，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沈星然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胸，看着跟进来的断归毅。
“问吧。”断归毅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沈星然也没绕弯子：“许悠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算是吧。”
“同一个根源出来的，按人类的说法，算是兄弟。”
“算是？”沈星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模糊的词，“什么叫算是？”
“我们的关系……比血缘更近，也比血缘更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同一个源头，同一枚钉子，但本质上，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沈星然皱了皱眉：“关系不太好？”
断归毅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然，你太委婉了。”
他低头亲了亲青年雪白的脖颈，“我不喜欢他，你离他远一点，我感觉他虽然不会害人，但没安好心。”
沈星然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但很快又正色道：“那他今天来干什么？”
“不知道。”断归毅的回答干脆利落，“但肯定不是来认亲的。”
他在沈星然面前站定，抬手帮他理了理垂在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然然，离他远一点。”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许悠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星然抬眼看他：“你怕他伤害我？”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手指从他发丝间滑过，落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蹭。
“我怕的东西很多。”他低声说，目光沉沉，“最怕的，是你出事。”
沈星然刚想开口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瓷器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什么人带着哭腔的喊声。
“怎么回事？”沈星然一愣，转身就往门口走。
断归毅伸手想拉住他，但沈星然已经推门出去了。
楼下的景象让沈星然脚步一顿。
客厅的地板上，一只青花瓷杯碎成了几片，茶水溅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管家站在一旁，表情为难，欲言又止。
阿姨手里还拿着抹布，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收拾。
而许悠——
许悠蹲在那滩碎片旁边，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蹲在那里像一朵开败了的山茶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沈星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凤眸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是清晨花瓣上凝着的露珠。
鼻尖也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见沈星然，那双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那件红色的旗袍上，洇出深色的泪痕。
“嫂子……”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叫。
第117章 嫂子你真好……
该死的断归毅，跟着青年上楼上调情了，还派断归易来搞他，那他就让对方知道惹怒他的下场。
沈星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悠已经站起来，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沈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花天然的芬芳，混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许悠比他矮半个头，此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纤细的手抓着他手臂的衣料，力道不大，但就是让人狠不下心推开。
“怎么了？”沈星然僵了一瞬，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许悠哭得更厉害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衣领都洇湿了一片。
“我想住在这里……”许悠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管家和阿姨不给我收拾房间……”
他说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星然，那双凤眸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像是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琥珀。
“嫂子，是不是哥不欢迎我？”他问，语气娇娇柔柔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试探，还有一点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可怜。
沈星然：“……”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冰冷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泼出去的一盆水，“你闹够了没有？”
许悠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往沈星然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哥……”他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断归毅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那双平时对着沈星然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
“我名下还有其他别墅，随便你挑一栋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许悠的脸白了一瞬。
他把脸埋回沈星然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几乎听不见：“嫂子你看，他好凶……我就是想离哥哥近一点嘛……”
“我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什么事，都没有人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抽泣。
沈星然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他抬起头，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正盯着许悠，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而在那凌厉之下，沈星然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警惕，是戒备，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不像普通兄弟吵架的那种排斥，像是两个天敌在狭路相逢时，各自亮出獠牙的那种对峙。
但沈星然看不见的是——
断归毅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间有暗灰色的雾气在无声地翻涌。
那雾气像是活的，一缕一缕地往地板下面钻，顺着客厅的瓷砖缝隙，朝着许悠站立的位置蔓延。
而许悠埋在沈星然肩头的脸上，那双凤眸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沈星然的肩膀，落在断归毅脚边那些蔓延的灰色雾气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指尖掠过空气的瞬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从他的袖口飘出来，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断归毅释放的灰色雾气。
两股力量在沈星然看不见的维度里碰撞、撕咬、吞噬。
客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管家和阿姨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以为是电路出了什么小毛病，没太在意。
沈星然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灯光闪烁，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注意力还在怀里哭得伤心的人身上。
“别哭了。”他拍了拍许悠的背，语气尽量温和，“我帮你安排房间吧。”
许悠这种变量因素，就应该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
许悠从他肩头抬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张脸因为哭泣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海棠花。
“真的吗？”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嫂子你真好……”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断归毅的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他从沈星然怀里拎了出去。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脚下的灰色雾气在一瞬间暴涨，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朝着许悠涌过去，“你够了。”
许悠被他拎着后领，双脚微微离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变了。
他的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暗红色的丝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与涌来的灰色雾气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却激烈得像是两军对垒。
客厅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连沈星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僵持着的两人，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你们两个……”他刚开口。
许悠忽然偏过头，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嫂子。”他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哥他是不是讨厌我……”
断归毅的手收紧了一分，指节泛白。
灰色雾气从他的脚底疯狂涌出，几乎要填满整个客厅的地面。
而许悠身上的暗红色丝线也在同一时间暴涨，两股力量在客厅中央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漩涡。
沈星然只觉得空气忽然变得很沉，胸口有些闷，呼吸不太顺畅。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就在这一瞬间——
第118章 你们真的很般配
断归毅和许悠同时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灯光恢复了稳定，空气也不再沉闷。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温暖安静的夜晚，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许悠。”断归毅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寒意，“住下来可以。”
许悠落地，揉了揉被拎疼的后颈，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但有一点。”断归毅走回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沈星然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离然然远一点。”
“不然，”他的目光落在许悠脸上，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知道后果。”
许悠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明媚得像三月里开了满山的杜鹃花。
“好呀。”他说，乖巧地点头，“我听哥的。”
他转身看向管家，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麻烦您帮我收拾一间客房吧，不用太大，朝阳的，靠近嫂子主卧就好。”
管家看了看断归毅，又看了看沈星然。
管家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许悠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沈星然和断归毅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凤眸微微眯起。
“哥，嫂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真的很般配呢。”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他的内心恶意却在不断放大。
但断归毅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揽着沈星然转身上了楼。
许悠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收干净的暗红色鬼气，像是凝固的血痕。
“般配……”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确实般配。”
他把那丝鬼气收回体内，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搅不开的浓墨。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模样，踩着轻快的步子去找管家问房间的事了。
不管断归毅想不想复活，他很想。
所以，沈星然必死无疑——
“不告诉我，他的来历吗？”沈星然洗漱完，问坐在桌前办公的男人一嘴。
断归毅停下手中动作，“以前跟在我身边的一个属下，后面拜了异性兄弟，他对我有点恩情，但后面我们因为一些事情闹掰了，从此不再往来。”
他言简意赅，并没有透露太多。
当年他亲手将对方镇压，许悠和他算共患难过，但两人在他登上皇位之后，政见不合加上许悠被鬼力浸染产生暴虐情绪，差点造下无尽杀孽。
那枚镇魂钉镇压的不止是他的灵魂，还有许悠的，如今沈星然拔出来，断归毅已经猜测到对方一定会找上门。
毕竟……
断归毅想到什么，眼神晦暗抱住沈星然的腰肢，“他很会说谎和玩弄人心，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行，就是然然……你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
沈星然微微点头，“我明白。”
对于剧情变动，他已经接受良好，毕竟自己蝴蝶翅膀都已经煽动了不少。
与此同时，许悠房间内，断归易眉眼寒冰，黑色雾气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要是你敢害然然，我不介意和你再次两败俱伤。”
“咳咳咳！”许悠不以为然，仿佛受到致命威胁的不是自己，“千年前和千年后的你没什么变化，然然？叫得真亲密，他知道鬼婴的事情吗？”
“闭嘴。”
断归易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雾，朝着许悠的天灵盖压下去。
许悠终于动了。
他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地扭动，红色旗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鬼气从周身炸开，与断归易的黑雾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双眼睛在发着光。
“你以为你护得住他？”许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位置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千年前你护不住自己，千年后你也护不住别人。”
断归易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雾，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许悠冷笑一声，暗红色的鬼气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游走、撕咬、吞噬。
两股力量在黑暗中厮杀，无声无息，却激烈得像是要把整个空间撕裂。
房间里的家具开始轻微地颤动。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水面荡起细密的涟漪。窗帘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穿行。
但房间外面，走廊里安静如常。
管家刚刚经过，看了一眼许悠紧闭的房门，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便继续巡视去了。
楼下，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两股足以摧毁整栋老宅的力量正在殊死搏斗。
……
主卧。
沈星然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断归毅刚才说有事情要处理，让他先睡。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许悠……”沈星然喃喃自语，眉心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传来。
“唔——！”
沈星然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按住小腹。那种痛不是普通的肚子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撕扯，要从里面破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洇湿了枕头。
“断归……归毅……”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腹部慢慢切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书房里，断归易留在桌上的黑雾分身猛地颤动了一下。
第119章 体力活很不错
断归易正在和许悠对峙，本体化作黑雾弥漫在整个房间。
但就在沈星然疼痛发作的瞬间，他留在主卧附近的一缕神识传来了警报。
然然出事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断归易的本体猛地收缩，所有黑雾在零点几秒内凝聚回人形。
许悠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怎么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急什么？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断归易没有理会他。
他的身影在下一瞬化作一道黑雾，直接从窗户的缝隙中渗透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许悠站在原地，看着断归易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
他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那丝线的另一端，没入墙壁，朝着主卧的方向延伸。
“开始了呢。”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
黑雾从门缝涌入主卧的瞬间，断归易化回人形，一步冲到床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硬。
沈星然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然然。”他扑到床边，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的湿意，沈星然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只有小腹那一块，烫得惊人。
“疼……”沈星然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随时都会散掉，“归毅……肚子好疼……”
断归易的手按上他的小腹，掌心涌出温热的黑色雾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片隆起的区域。
“然然，忍一下。”断归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克制，“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沈星然的小腹，与那里面躁动的力量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沈星然疼得意识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断归易的手臂紧紧箍着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雾气在体内流转，一点一点地压制住那股暴虐的力量。
他本能地抓住断归易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断归易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在这里。”
……
隔壁房间，许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操控着那缕暗红色的丝线，感受着主卧里传来的每一次波动。
“断归毅，”他轻声自语，声音软得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千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为了一个人，可以放弃一切。”
他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可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会怎么选呢？”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妖艳的面孔上，笑容甜美得像浸了蜜的毒药。
……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许悠一大早起来，眉眼含笑地看向沈星然，“我哥哥不会折腾你一晚上吧？”
对上许悠暗示的目光，沈星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想多了……”
许悠翘起二郎腿，今天不像第一次上门穿得奇怪的模样，他穿了一套休闲运动套装，只是上衣大大的V领还是彰显了他的丝丝轻浮。
“我哥这人，体力活很不错哦~嫂子，你懂吧？”许悠带着几分调侃。
沈星然心想，对方怎么知道？结拜兄弟，懂这么多吗？
他有些好奇，转移话题问，“你这么些年在哪里？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是在外地吗？”
“我在苗疆，抓虫子玩呢。”许悠凑近着他，“嫂子，你喜欢玩小虫子吗？我这里有很多稀有的蛊虫。”
“不喜欢。”沈星然立马避开对方，“苗疆？你在那里待很久了吗？一直在那里？”
许悠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是挺久了，有上千年了吧。”
沈星然闻言，干笑一声，“你还真会开玩笑。”
许悠那双凤眸看向他，“我可舍不得在嫂子面前说谎，那嫂子呢？怎么认识我哥哥的？”
还有了个鬼婴？断归毅这家伙还真动了真心，老铁树开花，冥婚近千年，也算让他遇上一个真的？
不过世界上哪里有这种完美的伴侣，虚伪和自私才是人类的本质，他觉得沈星然不过其中一个。
“就意外认识，了解后走到一起。”
沈星然喝了口茶，简单说了两句，总不能说是因为原主为了一千万嫁给断归毅，结果被吓死，让他穿了进来吧？
“是吗？”向来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许悠，手指捻起一缕墨发，轻轻旋转起来，“嫂子这么好看，是我我也喜欢。”
“我哥那个大老粗一点都不懂情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让嫂子更开心。”
许悠突然凑近沈星然，一只腿蹭起沈星然的小腿，“嫂子别看我柔柔弱弱，我的睡眠技术说不定比我哥更好哦——”
“你——”沈星然猛地一退后，红了耳尖，断归毅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太孟浪了吧。
“我先上楼去画画了，弟弟你自己慢慢玩吧。”
本来今天断归毅想带他一起去公司，放心不下他，沈星然拒绝了，他想从许悠口中套出点关于断归毅过去的问题。
哪知道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还调戏他？这下沈星然也不想跟他继续说话了。
“嫂子，你不会生我气了吧。”许悠立刻拉住他的手，揉了揉青年的掌心。
沈星然拉开他的手，“我没生气，只是楼上还有点事。”
找了个借口，他立即把许悠丢在客厅沙发上。
等去了画室，他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顾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原来是他昨天晚上给顾宴发去一条消息，想让他帮忙查一查许悠这个人物，最好从古代典籍当中搜查。
顾宴作为玄门弟子，如果许悠真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但又不像断归毅这些年出没，说不定古籍上有所记载过他呢？
第120章 嫂子，你真有意思
他想了想，发过去一段话。
【一星一意干饭人：家里来了位客人，我丈夫的弟弟，叫做断许悠，我好奇他的身份，断归毅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网上搜不到这人的信息，我想让你在古籍当中查询一下。】
“弟弟？”
顾宴闻言也愣了一下，户籍上可从没有显示过断归毅有什么弟弟。
这个断许悠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都没有查清楚断归毅的底细，又跳出来另一个人物？
【好，我知道了，有消息会告诉你。】
顾宴在微信上跟他聊了几句，随后才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长桌上的白瓷盘映着柔和的光泽。
沈星然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小菜菜肴——清蒸鲈鱼、百合炒芦笋、冬瓜排骨汤……
都是清淡菜，沈星然最近胃口不好，这些都是阿姨精挑细选最好的材料，专门给他做的。
许悠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那双凤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是两颗浸在蜜糖里的水晶。
“嫂子，我哥今天中午不回来陪你吃饭，你就这么随便对付？”许悠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不满，“他这人怎么回事，娶了老婆就不管了？”
“他有事。”沈星然夹了一块鱼肉，语气平淡，“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走不开。”
“什么事比陪老婆吃饭还重要？”许悠撇了撇嘴，把一块芦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歪着头看沈星然，“嫂子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沈星然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汤。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许悠看着这一幕，筷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嫂子。”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对我哥，是真心的吗？”
沈星然抬眼看他。
许悠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和昨晚在客厅里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试探，像是猫在观察一只它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扑的鸟。
“为什么这么问？”沈星然没有直接回答。
“好奇嘛。”许悠笑起来，笑容甜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我哥那个人，千年老古董，脾气又臭又硬，不会说情话不会哄人，还动不动就黑着脸吓人。
嫂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才华，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他说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了？”
沈星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你和他认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有缺点，也有优点，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他是他。”
许悠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这个回答满意吗？”沈星然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许悠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嫂子，你真有意思。”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有意思。”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餐桌，在沈星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沈星然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但椅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许悠歪着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就是想离嫂子近一点，说说话。”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又飘过来了。
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花在雨后散发的气息，潮湿、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意味。
“嫂子，你跟我哥在一起，就没有害怕过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他不是什么好人哎，千年道行，一念之间可以屠城灭国，你一个普通人，不怕他哪天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吃掉？”
他说“吃掉”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在齿间轻轻一碰，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暧昧的、危险的暗示。
沈星然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许悠。”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警告，“你哥哥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我就是关心嫂子嘛。”许悠不以为意，反而又凑近了一些。
他的手搭上沈星然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毛衣的纹理，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若有若无的挑逗。
“嫂子，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嘴唇凑近沈星然的耳侧，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这世界上，也许有人比我哥更好呢？”
沈星然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许悠。”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露出底下压着的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悠仰着头看他，那双凤眸里映着沈星然微怒的面容，嘴角却弯着一个无辜的弧度。
“嫂子生气了？”他眨眨眼，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娇娇柔柔的样子，“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嫂子别当真。”
他伸手想去拉沈星然的袖子，被沈星然侧身避开了。
“你……”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烦躁，“你好好吃饭，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先上去了。”
“嫂子！”许悠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真的只是开玩笑，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星然面前，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讨饶的姿态。
那张妖艳的面孔上满是委屈，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我错了嘛，以后不这样了。”他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嫂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第121章 断归毅的弟弟
沈星然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这个人……不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在试探撩拨，后一秒就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关键是，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配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正常人根本狠不下心来。
但沈星然不是正常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
他的记忆里，那些所谓的朋友、同学，哪一个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区别只在于演技好坏罢了。
“我没有生气。”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明显的疏离，“我只是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你慢慢吃，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许悠一眼，转身出了餐厅。
许悠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几分玩味，“那他和我哥是怎么回事？”
他随手一拎起偷偷跟在沈星然旁边的鬼婴，眨了眨眼睛，“你怎么那么胖？”
鬼婴：“……”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要不是它打不过……它会让眼前这个两脚兽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许悠没计较鬼婴生气的表情，把它丢下来，伸手拿起沈星然用过的那个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那人嘴唇触碰过的位置。
“有意思。”他把茶杯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凤眸里映着茶水的涟漪，“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嘴唇贴上杯沿，在那个残留着温度的位置轻轻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弯起唇角，笑容甜腻得像是在蜜糖里泡了千年。
“哥哥，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啊~”
所以，沈星然也该有一半是他的。
……
下午两点，沈星然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在玄关换鞋。
“嫂子要出去？”许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姿态慵懒，长发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上面那颗暗红色的耳钉。
“嗯，约了人。”沈星然系好鞋带，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约了谁呀？”许悠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响，“我能一起去吗？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他说着，又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星然。
“不能。”沈星然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呀！”许悠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到玄关，拉住沈星然的袖子，“嫂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就带我去嘛——”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不是生气。”沈星然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平淡，“我和朋友约的是私人行程，不方便带别人。你在家待着，管家会照顾你的。”
“可是——”
“许悠。”沈星然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哥不在家，你是客人，我也是客人，我没有义务带你出去玩。明白吗？”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准确地钉在许悠那些以退为进的撒娇话术上。
许悠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沈星然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凤眸深处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像是琥珀里封存的一滴血，在日光下显出某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许悠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嘻嘻地说：“好吧好吧，嫂子不乐意就算了，我在家乖乖等嫂子回来。”
沈星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哼唱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
会展中心门口人来人往，巨大的海报从穹顶垂下来，上面画着各种二次元角色。
Cosplayer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奶茶的甜腻气味。
林涯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底下露出一撮最近挑染的亚色头发。
他手里举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刚买的冰美式，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边！”他看见沈星然走过来，抬手挥了挥。
沈星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圆领衫，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正在拍照的coser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有一个举着相机的男生甚至忘了按快门。
“你可算来了。”林涯把冰美式递给他，“给你买的，少糖。”
“谢了。”沈星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中午那顿饭带来的些许烦闷。
“怎么，心情不好？”林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跟你们家那位吵架了？”
“没有。”沈星然摇摇头，“家里来了个客人，有点烦。”
“客人？”林涯挑了挑眉，“什么客人能让你烦？”
沈星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断归毅的一个……弟弟。”
“弟弟？”林涯愣了一下，“他还有弟弟？”
“说来话长。”沈星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抬脚往入口走去，“走吧，进去看看。”
林涯识趣地没有追问，跟在他身后。
会展中心里面比外面热闹十倍。
各个展台前挤满了人，有的在排队买限量周边，有的在围观舞台上的表演。
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汗水、香水、打印机的油墨味，还有从美食区飘来的章鱼小丸子的酱汁味。
沈星然和林涯穿过人群，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停下来。
第122章 我接你回家
这里展出的是一些国风漫画的原画稿，用传统的水墨技法来表现现代漫画题材，线条流畅，意境深远。
“这个不错。”沈星然停在一幅画前，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
那是一幅山水题材的作品，用泼墨的手法表现云雾缭绕的山峦，但在山脚下，画着一个穿着现代校服的少年，正仰头看着山顶。
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林涯凑过来，压低声音，“下期杂志的主题是‘国风新韵’，主编想让你画一个系列，用国画的技法来表现都市题材，你之前那组《妖市》反响特别好，他觉得你可以再往这个方向深入一下。”
“都市题材？”沈星然若有所思，“用国画技法？”
“对。”林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你看看这个，日本有个漫画家用浮世绘的技法画现代东京，效果特别炸，咱们国画的水墨技法比浮世绘丰富多了，要是能做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沈星然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些图片。
画面上的东京塔被画成了浮世绘里的富士山样式，周围环绕着翻涌的云海和浪花，现代的霓虹灯被处理成了传统纹样，整个画面既有古典的美感，又有现代的冲击力。
“有意思。”他把手机还给林涯，眼睛里有了几分神采，“我可以试试用水墨的皴法来表现高楼大厦的质感，用留白来处理玻璃幕墙的反光。”
“我就知道你有想法！”
林涯一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走走走，那边还有一个展位，专门展示国风插画的，咱们去看看。”
两人在展馆里逛了两个多小时，沈星然拍了几十张照片，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的灵感。
他的心情比中午好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偶尔还会和林涯开几句玩笑。
“对了。”逛到最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林涯递给他一瓶水，“你之前说要查的那个什么人物，顾宴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星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没那么快。”
“顾宴那家伙，办事还是挺靠谱的。”林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穹顶上的钢架结构，“不过话说回来，你查断归毅弟弟干什么？怕他对你们家那位不利？”
林涯作为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星然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透明的塑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
“我就是……”他斟酌着措辞，“想多了解一些，断归毅的过去，我了解得太少了。”
林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行吧。”他拍了拍沈星然的肩膀，语气轻松，“反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沈星然笑了笑，把水瓶放进包里。
“走吧，请你吃饭。”
“得嘞！”林涯从椅子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可算能吃顿好的了，你是不知道，我最近为了赶稿，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夕阳从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橘红色光斑。
沈星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断归毅发来的消息。
【断归毅：逛完了吗？我去接你。】
沈星然弯了弯唇角，打字回复。
【沈星然：不用了，我和林涯吃完饭就回去。你忙你的。】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断归毅：许悠没跟你一起吧？】
沈星然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沈星然：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断归毅：那就好，晚上回来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星然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收起手机，快步跟上林涯。
两人在会展中心附近找了家私房菜馆，要了个靠窗的卡座。
林涯点了一桌子菜，像是要把这几天的亏空全补回来。
“你慢点吃。”沈星然给他倒了杯水，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人，有些好笑。
“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助理催稿催得跟追债似的。”林涯嘴里塞满了菜，含含糊糊地说，“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现在好不容易弄完了，好好吃一顿饭。”
沈星然笑了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却没什么胃口。
他最近总是这样，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偶尔还会反胃，他以为是换季的缘故，没太放在心上。
“你脸色不太好啊。”林涯终于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沈星然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林涯擦了擦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已经吃了一个小时多的饭了，“你们家那位不是要来接你吗？别让人家等。”
“不急，他还没到。”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我到门口了，你吃饱了吗？”断归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稳，“外面风大，你穿好外套再出来。”
沈星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来了？”林涯也听见了，识趣地站起来，“走吧走吧，我送你们到门口。”
两人结完账出来，就看见断归毅的车停在路边。
他今天开了一辆黑色的法拉利，低调内敛，和他这个人一样。
车窗半开着，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线条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看见沈星然出来，推门下车。
林涯每次见到断归毅都会不自觉地站直身体，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某种大型猛兽，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想要退后。
“嫂子好呀~”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来，许悠探出半个脑袋，冲沈星然眨了眨眼睛，“我来接嫂子回家~”
第123章 断归毅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星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涯好奇副驾驶上的是谁。
他看向断归毅，后者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
“上车吧。”断归毅说，语气平淡，但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什么，我先走了啊。”林涯识趣地挥了挥手，“星然再见，哥哥再见，还有这位……弟弟再见。”
许悠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再见呀，嫂子的朋友~”
林涯打了个寒噤，转身走得飞快。
他总觉得那个“弟弟”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后脊背发凉。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沈星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断归毅坐在沈星然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他的腰侧，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嫂子今天玩得开心吗？”许悠偏过头，声音软绵绵的，“我在家等了一下午，好无聊哦。”
“还行。”沈星然简短地回答，目光看向窗外。
“嫂子下次出去玩带上我嘛。”许悠的语气像是在撒娇，“我保证乖乖的，不捣乱。”
“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没精力陪你玩。”断归毅开口了，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少烦他。”
要不是这个贱人烦他，他车上才不搭这种东西。
许悠撇了撇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但他那双凤眸在后视镜里映着，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沈星然换了拖鞋，刚走进客厅，就觉得一阵晕眩袭来，脚步虚浮了一下。
断归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晕。”沈星然按了按太阳穴，“可能逛太久了，有点累。”
“嫂子不舒服？”许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要不要我帮嫂子看看？我在苗疆学了不少……”
“不用。”断归毅冷冷地打断他，一把将沈星然打横抱起，“我照顾他。”
“断归毅？”沈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断归毅抱着他往楼梯走去，步伐沉稳。
经过许悠身边的时候，许悠伸出手，似乎想碰沈星然的手。
断归毅的脚步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许悠一眼。
那一眼里的寒意，让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下一瞬，他空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许悠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摔在客厅的沙发上。
“嘭”的一声闷响，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哀鸣。
“你……”许悠的凤眸瞬间眯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瞳仁深处一闪而过。
“我说过。”断归毅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离他远一点。”
他没有再看许悠一眼，抱着沈星然转身上了楼。
许悠躺在沙发上，长发散乱地铺在靠垫上，像一匹泼墨的绸缎。
他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甜腻的弧度。
“脾气真大。”他轻声自语，伸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不过……这也证明你实在太在乎他。”
……
主卧。
断归毅把沈星然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沈星然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小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狗窝里跑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床边，仰着头看着沈星然。
它围着床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它停下来，前爪搭上床沿，冲着沈星然“汪汪”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怪的焦急。
“嘘——”沈星然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别叫，我没事。”
小黄狗却不依不饶，又转了两圈，鼻子凑近沈星然的小腹，使劲地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它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很多，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呼唤。
沈星然有些奇怪地看着它，“怎么了？”
小黄狗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趴在床边，把脑袋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来扫去。
断归毅从浴室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小黄狗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水放好了。”他走过来，弯腰把沈星然扶起来，“先洗个澡，会舒服一些。”
“我自己来就行。”沈星然想推开他。
“别逞强。”断归毅不由分说地扶着他进了浴室，帮他脱了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
沈星然有些窘迫，但确实没什么力气挣扎，只能由着他去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浴室里很快弥漫着氤氲的水雾。
断归毅挽起袖子，挤了沐浴露在手心，仔细地帮他清洗。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掌心从肩颈滑到后背，再绕到胸前，指腹在锁骨下方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是昨天许悠来的时候，沈星然不小心撞到门框留下的。
断归毅的指腹在那块淤青上轻轻按了按，眉头微微蹙起。
“疼吗？”
“不疼。”沈星然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断归毅没说话，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块淤青上，轻轻碰了碰。
温热的触感让沈星然微微一颤，耳尖又红了。
“你干什么……”
“亲你。”断归毅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直起身，继续帮他清洗。
沈星然：“……”
这个人，越来越不要脸了。
洗完澡，断归毅拿了一条大浴巾把他整个人裹住，像包粽子一样，然后抱回床上。
沈星然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被折腾的。
断归毅坐在床边，伸手帮他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
第124章 老婆睡觉的样子好乖
“今天许悠跟你说什么了？”他问，语气看似随意，但眼底有一层暗沉的东西在涌动。
“没什么。”沈星然偏过头，不太想提，“就是闲聊。”
“然然。”断归毅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迫使他看向自己，“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要信。”
沈星然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我知道。”沈星然轻声说，“我分得清。”
断归毅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最近瘦了很多。”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关你的事。”沈星然闭上眼睛，“就是胃口不好，过阵子就好了。”
断归毅没有接话。
他直起身，帮沈星然掖好被角，然后俯下身，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是他的眉心。
然后是鼻尖。
最后，他的嘴唇轻轻贴在沈星然的嘴角，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触即分。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深夜里最柔软的那片黑暗，“我在这里。”
沈星然“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断归毅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暖烘烘的，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温暖中，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老婆睡觉的样子，真的好乖。】
一团黑雾出现，断归毅的脑海里跳出一道声音。
“他也就这时候真乖了，其他时候都在装乖。”断归毅揉了揉青年的脸颊，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青年试探许悠想打探自己的过去，甚至可能想复活他。
留许悠在眼皮子底下，事情还算可控，去码许悠没法背着他搞鬼。
【老婆果然很爱我，要不是我们复活需要他献祭，我就不瞒着他了。】
断归易说着，黑雾萦绕在沈星然身上。
【这段时间老婆胖了不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断归毅闻言，眉心一跳，“希望不会有危险。”
沈星然身上的阴气太重了，别看青年每天正常出去回家，实际上要不是他身边那个鬼婴盯着，加上自己也在他身上留了防护，那群生魂野鬼几乎蜂拥缠上他。
……
夜色沉静，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柔软的氛围中。
床上的青年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被角被拉到下巴的位置，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齿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窝的小动物。
断归毅坐在床沿，伸出手，沿着他面部轮廓的轨迹虚虚地描摹——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唇峰，再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垂。
“哪里胖？明明瘦了。”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
断归易瞬间知道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不准碰我老婆！否则我弄死你！】
【老婆已经很累了！】
断归毅才没有这么禽兽，他感受着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气。
断归毅的拇指在少年的颧骨上缓缓摩挲，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珍重。
千年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张脸，好看的、丑陋的、年轻的、衰老的，全都在时间的洪流里化成了一捧黄土。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哪张脸能让他多看一眼。
直到沈星然出现。
明明怕鬼怕得要死，对他这个“丈夫”满心戒备，却关心他尊重他爱护他，明明知道这桩婚姻是一场交易，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天。
这个人，活得比谁都用力——
断归毅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星然的眉心。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一点凉意，就已经化了。
他的嘴唇没有离开，而是贴着那片肌肤，缓缓移到眉心中央，又移到另一边的眉尾。
然后他抬起头，又低下头，吻在沈星然的眼皮上。
左边，右边，各一下。
沈星然的睫毛在他唇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断归毅的呼吸滞了一瞬，以为他要醒了，但沈星然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
“别闹……”
“好，不闹。”断归毅吻了吻那片唇。
“然然。”
男人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沙哑而温柔，“我的然然。”
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那个嘴角，沿着下颌线一路滑到耳侧，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含了一下。
沈星然在睡梦中“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像是在做一个温柔的梦。
断归毅直起身，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沈星然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拦住了。
“再睡一会儿。”断归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慵懒。
沈星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断归毅怀里，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不行……”他挣扎着要起来，“我今天说好跟你去公司的，你快迟到了吧？”
“不急。”断归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还早。”
“不早了——”沈星然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猫，“你公司九点开会，现在已经八点了。”
断归毅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但刚一松手，那撮头发又弹了起来。
第125章 看我老婆
……”沈星然拍开他的手，“别闹，我去洗漱。”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踩上地板，就被断归毅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断归毅！”沈星然被他箍得动弹不得，“你干什么！”
“抱一下。”断归毅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声音闷闷的，“昨天你生了一天的气，都没让我碰。”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昨天中午。”断归毅的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看许悠的眼神，比看我的时候温柔多了。”
沈星然：“……”
什么眼神？这是什么品种的醋缸？
“你幼不幼稚。”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放弃了，“放开，我要去洗脸。”
“不放。”断归毅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除非你答应我今天不单独跟许悠说话。”
“你……”
“答应我。”断归毅的嘴唇从他的后颈移到耳侧，声音低得像是在撒娇——
虽然他本人大概死也不会承认那是撒娇，“然然，答应我。”
沈星然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放开！”
断归毅这才松了手，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逃进浴室，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
八点四十分，沈星然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断归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肩线滑到腰际，又滑到脚踝，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看什么？”沈星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好像被他欺负了一顿。
“看我老婆。”断归毅面不改色地说。
“……”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许悠已经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衬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整个人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嫂子早——”他看见沈星然，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就要往这边走。
断归毅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星然前面。
许悠的脚步顿了一下，凤眸微微眯起，然后弯成一个甜腻的弧度。
“哥哥好凶。”他撇了撇嘴，语气委屈巴巴的，“我就是想跟嫂子说声早安而已。”
断归毅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面对沈星然，伸出手，帮他把大衣领口竖起来的那一角翻平整，动作自然而熟练。
“好了。”断归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和刚才对许悠说话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他整理过的衣领，弯了弯唇角，“谢谢。”
断归毅没说话，低下头，嘴唇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沈星然的耳尖又红了，但没有躲开。
断归毅直起身，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
他拉着沈星然从许悠身边走过，步伐平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许悠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高大挺拔，一道清瘦修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桠。
门关上了。
许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妖艳到近乎非人的面孔。
“老树开花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凤眸里映着窗外的日光，瞳仁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真有意思。”他的嘴角重新弯起来，但这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
没有甜腻，没有委屈，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像蛇类盯住猎物时的玩味。
“断归毅，你居然真的动心了。”
他认识断归毅一千年了。
一千年前，他见过那个男人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样子，见过他冷漠无情、视众生如蝼蚁的样子，见过他孤寂落寞、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日升月落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
那种……“温柔”的样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许悠站起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窗户看到走进车里的两人。
“可是……”他歪了歪头，凤眸里的光芒暗了一度，“他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窗外，那辆黑色的法拉利刚刚驶出大门，消失在街角。
许悠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变了——从玩味变成笃定，从笃定变成某种冰冷的、计算好的弧度。
“人类。”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刻进骨子里的轻蔑，“都是三心二意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那些山盟海誓的情侣，那些至死不渝的夫妻，那些“此生非你不可”的恋人——时间一长，诱惑一来，全都是一样的嘴脸。
虚伪、善变、自私。
这才是人类的本质。
沈星然？
不过又是一个长得好看了些的普通人罢了。
“我不信。”
许悠抬起手，指尖捻起一缕墨发，慢慢旋转着，凤眸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浓，“人类都是虚伪的。”
他的嘴唇弯起来，弯成一个甜腻的、冰冷的、像是浸了蜜糖的刀刃一样的弧度。
“哥哥，你舍不得动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来帮你试试，看看它到底值不值得。”
……
断氏集团，顶楼休息室。
沈星然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指。
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水彩，淡蓝色的天际线刚刚铺开，最下方只勾了几笔……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开完会了？”沈星然转过身。
断归毅已经走到他面前，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剩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第126章 果然暗恋我吗
“嗯。”男人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开完会后的倦意。
沈星然站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很累？”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配合着他的动作。
沈星然的手从太阳穴滑到他的发顶，手指插进发丝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科动物。
断归毅的头发比想象中软，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在隔壁听到你的声音了。”沈星然一边揉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讲了好久，嗓子不疼吗？”
断归毅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疼。”
“那还——”
“现在不疼了。”
沈星然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断归毅睁开眼，低头看着他。
休息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侧面打过来，把沈星然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软的金边。
他的手指还插在断归毅的发间，掌心贴着发根，指尖微微蜷曲，整个人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颜料气味，混着一点清冽的皂香。
断归毅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沈星然的嘴唇颜色很淡，下唇比上唇略饱满一些，此刻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然。”
断归毅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慢慢化开。
他抬手，掌心覆上沈星然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后颈的发尾里，然后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抬高了一些。
沈星然没有躲。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断归毅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沈星然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攥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别……中午你还要休息呢。”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晨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喧嚣被隔在玻璃外面，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断归毅终于放开他的时候，沈星然的嘴唇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了，眼尾也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水彩——底色清透，却在关键处被人重重地点了一笔浓彩。
“好了。”断归毅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声音哑得不像话，“这下真的不累了。”
沈星然耳垂发红，不想理会他，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断总，午餐已经安排人送上来了。”于向南敲门旨在提醒。
沈星然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怕别人看出来点不对劲。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断归毅说是这么说，一边亲他一边帮他整理，主要怕沈星然对他生气。
得到许可后，服务员立刻将饭菜端进来摆放好。
断归毅派助理订的是米其林餐厅的饭菜。
“先吃饭。”断归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见沈星然还看起来画，忍不住道，“画又不会跑。”
沈星然被他半搂半推地按到沙发上，面前的长几上摆着几个保温食盒，盖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几道看似普通的家常菜。
“怎么全是清淡的？”沈星然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不用迁就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这些我想吃。”断归毅在他身边坐下，把汤盅推到他面前，“先喝汤，暖胃。”
【鬼不需要进食。】
【你喂好我们的老婆。】
【老婆么么。】
沈星然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炖得很到位，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咸香融在一起，温度也刚刚好，不烫嘴，带着一点微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就暖烘烘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早上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好喝吗？”断归毅问。
“嗯。”沈星然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
断归毅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暗沉散了一些。
“然然最近胃口不好，估计也因为周围鬼力浓郁的原因……”
【早知道不让他拔镇魂钉了，他怎么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
【果然暗恋我吗？】
听到内心回答的断归毅：“……”
自恋是一种病。
沈星然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他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汤匙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一只认真吃饭的猫。
断归毅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蛋放进他碗里。
沈星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把蒸蛋吃了。
断归毅又夹了一筷时蔬。
沈星然又吃了。
断归毅再夹了一块排骨。
“……你自己也吃。”沈星然终于忍不住了，用汤匙舀了一勺粥，直接递到断归毅嘴边。
动作做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耳尖腾地红了，但汤匙已经递出去了，收回来更奇怪。
断归毅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沈星然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头，含住了汤匙。
“好吃。”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星然，语气认真。
沈星然：“……好吃你就多吃点。”然后低头猛喝汤，再也不抬头了。
都老夫老妻了，但沈星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不好意思。
断归毅没有拆穿他的害羞，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
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手臂偶尔碰触，谁也没有刻意让开。
窗外是暮色四合的都市天际线，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休息室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吃完饭后，沈星然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翻着今天的新闻。
断归毅在处理剩下的工作，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他脸上映出一层冷白色的光，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沈星然刷了一会儿手机，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断归毅工作的时候和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慵懒、从容，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力量。
第127章 不买情q睡衣吗
但工作的时候，他更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每一个决策都干脆利落，每一句话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看够了吗？”断归毅突然开口，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沈星然被抓了个正着，别过脸去，“谁看你了，我看窗外的风景。”
“那里没窗。”
“……”
断归毅合上电脑，转头看他，“想去哪儿逛？现在出发，晚上还来得及看一场电影。”
沈星然愣了一下，“你工作处理完了？”
“嗯。”断归毅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
沈星然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断归毅的手指立刻收拢，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上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我想去商场逛逛。”沈星然被他拉起来，另一只手去拿外套，“上次林涯说有一家新开的男装店，风格挺适合我的。”
“好。”
……
商场七楼，男装区。
这个时间段人不多，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色调，每家店铺门口都安静地陈列着当季的最新款。
沈星然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挂着一件雾蓝色的双排扣大衣，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进去看看？”断归毅问。
“嗯。”
店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姑娘，看见两人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先生晚上好，是想看外套还是……”
“让他自己挑。”断归毅挡在她前面说，不太喜欢有人靠近青年。
沈星然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被一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吸引了。
毛衣的质感很好，针脚细密，领口的设计不是那种紧贴脖子的高领，而是微微宽松的堆叠式，看起来既温暖又慵懒。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家里的那只小黄狗的耳朵。
“试试。”断归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星然拿着毛衣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微微侧了侧身，打量着自己的样子。
烟灰色很衬他的肤色，高领堆在脖颈处，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
毛衣的版型稍微宽松，下摆刚好盖住腰线，搭配他今天穿的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北欧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
断归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从镜子里看着他。
镜中的青年被暖色的灯光笼罩着，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烟灰色的毛衣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精心包装的糖果——
安静、干净、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好看。
断归毅的眸子里滑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果沈星然回头看，大概会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见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这件好看吗？”沈星然转过身来问他。
“好看。”断归毅说，声音平稳，但目光在沈星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旁边的柜姐适时地递过来另一件衣服，“这位先生气质很好，可以试试我们这一季的新款，这件浅驼色的风衣也很适合您。”
沈星然接过来，又进了试衣间。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试了风衣、衬衫、针织开衫、休闲西装……每一件穿在他身上都像是量身定做的。
柜姐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
断归毅始终站在试衣间外面，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
沈星然每一次出来，他的目光都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认真地看一眼，然后说一句“好看”或者“不错”。
语气平淡，但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沈星然试到最后一件——一件黑色的圆领针织衫，面料轻薄柔软，穿上之后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锁骨若隐若现。
他站在镜子前，侧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伸手拉了拉衣领，觉得有点低了。
“这件——”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断归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拇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揉了一下。
柜姐正在旁边整理衣服，背对着他们。
断归毅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沈星然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件也好看，但不能穿出门。”
“为什么？”沈星然小声问。
“太招人。”
沈星然：“……你够了。”
断归毅直起身，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转头对柜姐说：“刚才试过的所有，全部包起来。”
柜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全、全部吗？”
“全部。”断归毅从口袋里抽出卡，递过去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握着沈星然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送到这个地址。”
柜姐双手接过卡，脸上的笑容比店里的灯光还灿烂。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断归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又闭上了。
算了，反正说了也没用。
……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身后跟了两个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五六个纸袋，阵仗大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沈星然把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藏进去。
断归毅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害羞了？”
“没有。”沈星然的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传出来，“就是觉得太夸张了。”
“不夸张。”断归毅说，“你穿什么都好看，所以都应该买。”
“不买你之前喜欢的情趣睡衣吗……”
【我想看小黑猫装的】
【实在不行兔子装也可以】
【呜呜呜】
“不准说。”沈星然从衣领里露出半张脸，耳尖红红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瞪得毫无杀伤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猫在虚张声势。
断归毅的拇指在他肩头按了按，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
私人影院在商场顶楼，是一个需要预约的独立包厢。
包厢很大，但不空旷，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头顶的灯光被调成了很暗的暖色调，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第128章 宝宝出现上
沈星然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断归毅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身后的靠背，手指垂下来，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肩头。
“想看什么？”沈星然拿起遥控器，翻着片单。
“你选。”
沈星然翻了一会儿，选了一部最近口碑很好的文艺片。
画面色调很舒服，配乐也安静，讲的是一个关于告别和重逢的故事。
电影开场后，包厢里的灯彻底暗了下来，只剩投影幕布上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地变幻着。
沈星然看得很认真。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电影的画面，光影在他的脸上流转，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断归毅看了十分钟的电影，然后就不看了。
他看沈星然。
看他的睫毛在某个感人的情节里轻轻颤动，看他的嘴唇在某个幽默的对白后微微弯起……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场告别的戏。
雨夜里，两个主角站在路灯下，谁也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下来，混着眼泪。
沈星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断归毅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动了动，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沈星然没有挣开。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了一下。
断归毅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握起来有一种坚实的存在感。沈星然的手指比他细很多，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和它旁边那株纤细的幼苗在地下无声地缠绕。
沈星然的注意力还在电影上，但断归毅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屏幕上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星然的侧脸上。
包厢里很暗，只有投影幕布上的光在变幻。此刻屏幕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沈星然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额角的碎发，微微翘起的鼻尖，饱满的唇珠，还有下颌那道柔和的转折。
断归毅的目光沿着这道弧线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他看了千万遍却永远看不腻的画。
沈星然感觉到他的注视，偏过头来，“你不看电影吗？”
“在看。”断归毅说，目光没有移开。
“你明明在看我。”
“嗯。”断归毅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比电影好看。”
沈星然：“……”
他的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红了一度，转过头去假装认真地看电影，但交握的手没有抽开，反而在断归毅的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断归毅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的嘴角弯起来，在他耳边吐气，“然然，这灯光好暧昧……”
……
电影的后半段，沈星然几乎没看进去多少。
断归毅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耳侧，温热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但搭在沈星然肩头的手指一直没有移开，拇指在他肩窝里慢条斯理地画着圈。
沈星然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但耳尖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能感觉到断归毅的目光——不是那种直勾勾的注视，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笼罩过来的凝视。
“别看了。”沈星然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
断归毅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金色的瞳仁被投影的光映出一层流动的碎芒，像是深冬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好。”他说，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星然的鬓角，“别生气宝宝。”
很轻的一下，像是蜻蜓点过水面。
沈星然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电影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开始滚动长长的字幕，包厢里的灯光缓缓亮起来，从暗到明，像是一场梦慢慢醒过来。
沈星然看完了，觉得还行。
“走吧。”断归毅站起来，把手递给他，“去吹吹风。”
“去哪儿？”
“江边，有艘游轮，夜景不错。”
沈星然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会不会太晚……”
话还没说完，一阵钝痛毫无征兆地从下腹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拧了一把。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然然？”断归毅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第二波疼痛来得更快更猛，像一把钝刀在他腹腔里缓慢地搅动。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
“疼……”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断归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步跨过来，一只手托住沈星然的后背，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小腹，掌心刚贴上去，就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是捂着一块冰。
“然然，看着我。”
断归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星然能听出那层平静底下翻涌的暗流，“哪里疼？告诉我哪里疼。”
“肚子……肚子疼……”沈星然的话被又一波剧痛打断，整个人痉挛了一下，身体往前倾，额头抵上了断归毅的肩膀。
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断归毅不再问了。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沈星然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双手无意识地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于向南！”断归毅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去，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急切，“开车！去医院！”
……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得刺眼。
沈星然被推进检查室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波谷的间隙里，他能听见断归毅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跟医生说什么，但他听不清内容。
他只记得那只手一直握着他的。
第129章 宝宝出现下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从担架到推床，从推床到检查台，始终没有松开过。
后来有人在他手背上扎了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来，疼痛终于慢慢退潮，意识也一点一点地沉进了黑暗里。
……
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暖橘色的光晕在白色的墙壁上洇开，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沈星然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右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固定着一根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蜿蜒着挂上床头，滴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不紧不慢的。
他偏过头。
断归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还没有换衣服，深色的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的位置，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床沿，距离沈星然的手只有几厘米。
他睡着了。
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熬到了极限之后的短暂休憩——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沈星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断归毅搭在床沿的那只手。
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但断归毅几乎是立刻醒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暗沉和焦灼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全部落进了沈星然眼里。
“醒了？”断归毅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砂纸磨过的。
他直起身，手掌覆上沈星然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然后滑到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还疼不疼？”
“不疼了。”沈星然的声音也有些哑，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几点了？”
“早上八点。”断归毅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慢慢喝，别急。”
沈星然含住吸管喝了几口，温润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我怎么了？”他问，“医生怎么说？”
断归毅把杯子放下，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他说，“你最近太累了，免疫力下降，就……”
“就什么？”
“就晕过去了。”断归毅的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握着沈星然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沈星然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断归毅说，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怕你半夜又疼。”
鬼魂其实不用睡觉，但沈星然的治疗花费了他太多的鬼力。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不用这样”之类的话，但看着男人疲惫的眉眼，那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断归毅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我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断归毅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护士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保温箱，箱体不大，四面是透明的亚克力板，顶部有几个透气孔，里面铺着柔软的淡蓝色垫巾。
保温箱被推到床边，护士熟练地固定好轮子，调整了一下箱内的温度显示器，然后转身对沈星然笑了笑。
“沈先生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星然坐起来一些，断归毅立刻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保温箱上，有些疑惑，“这是……”
“哦，这个呀。”护士低头看了一眼箱内，笑容变得柔软，“是个小宝宝，断先生没有跟你说吗？”
沈星然愣住了。
“什么？”他皱了皱眉看向断归毅，“怎么回事？”
断归毅有些心虚。
护士眼关眼鼻关鼻，只汇报情况，“我们昨晚给他做了初步检查，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就是有点早产，需要在保温箱里待几天。儿科那边床位满了，科室说可以这边暂时把他放在父亲这边观察……”
“放在这里？”沈星然看了一眼保温箱，又看了一眼护士，“这间病房？”
他已经猜出了。
“对，别的病房都满了，这间是VIP单人间，空间大一些，就先暂时放一下，院长已经批了，等儿科那边空出床位就转过去。”
护士看了看手表，“我二十分钟后再来测体温。”
护士出去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星然的目光一直落在保温箱上。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掀开被子。
“干什么？”断归毅按住他的肩膀。
“我想看看。”沈星然说，“就看看，又不做什么。”
断归毅看了他两秒，松了手，但还是扶着他的胳膊，帮他从床上下来。
沈星然的脚刚踩上地板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躺了一夜，又没吃东西，身体确实还有些虚。
断归毅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半搂半扶地带到保温箱前面。
沈星然站稳了，低头看进去。
保温箱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睡着。
很小，真的很小。
小到沈星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孩子的整个身体大概只有他两个手掌并起来那么大，四肢细细的，像是一截一截的嫩枝。
皮肤是薄薄的粉红色，几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头上有一层茸茸的胎毛，很黑，很软，贴在小小的脑壳上。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小小的胸腔起伏一下。
皮肤都皱巴巴的。
“好小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是怕吵醒那个小小的生命。
“嗯。”断归毅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沈星然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断归毅，“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断归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非常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星然捕捉到了。
“我在垃圾桶里捡的，然后我就收养了，现在我们两个是他的父亲。”
断归毅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星然：“……”
第130章 豆豆出院
他盯着断归毅看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垃圾桶里捡的。”断归毅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
沈星然气笑了。
“断归毅，”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的无奈，
“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吗？这个保温箱上贴的标签写着‘儿科-特护’，推车上还有医院的资产编号。
护士说‘院长已经批了’的时候你看了一眼她的工牌……你分明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会被送到这间病房。”
断归毅没有说话。
“而且，”沈星然低头又看了一眼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这个孩子虽然小，但身上很干净。”
裹的襁褓还是医院产科的标准配置——如果是垃圾桶里捡的，谁给他包的？
“我知道早产儿不好，但我怕你实在生气……”断归毅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鬼婴虽然是小奶娃，但沾染鬼气很多，如果再大点才出生。
受罪的还是沈星然这个爹爹，所以他才快点帮对方投胎转世。
一旦投胎，鬼婴前世今生的记忆全消，它还闹了好久不想这么快投胎，被他直接揍了这小屁孩一顿。
不过他也不知道突然之间，鬼婴会在昨晚转世投胎完成，这些都是不可预算的。
“也就你能干出来这种事情了……”沈星然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去看这保温箱里面的小不点。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断归毅。”
“嗯。”
“他怎么又丑又可爱的？”
断归毅实在看不出保温箱里面这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孩哪里可爱了？丑得跟猴子一样倒是真的。
【丑的像你，可爱的像老婆和我。】
【垃圾桶捡来的，你的借口好蹩脚。】
【怎么不说你是上厕所的时候掏的呢？】
断归易也看着那保温箱里面的小婴儿。
【这不是我想要的小小企鹅，是小猴子！断归毅你个瞎眼睛的，不会抱错了吧？！】
断归易絮絮叨叨。
“没有错，亲子鉴定就是。”断归毅心中无语，不过看沈星然对这小奶娃没有抗拒，心情不错。
沈星然弯下腰，隔着透明的亚克力板，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呼吸起伏如潮汐的生命。
“他好小。”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你给他起名字了吗？男孩女孩？”
断归毅揉了揉青年的小手，“男孩，还没有起名字。”
“男孩啊。”沈星然重复了一遍，目光还停留在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伸出手指，隔着透明的亚克力板，在婴儿小手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保温箱里的孩子当然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沈星然就是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一种柔软的、温热的、像春天第一缕风一样的东西。
“给他起个名字吧。”断归毅站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腰，拇指在他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着，“你想叫什么？”
沈星然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太正式了，第二个太矫情，第三个太普通。
他想了又想，最后说：“先起个小名吧，大名慢慢想。”
“好。”
沈星然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他的呼吸很轻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动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嘴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你看他好小，”沈星然说，“小到像一颗豆子。”
断归毅低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缩成一团的小婴儿，确实像一颗还没长开的豆子。
“豆豆。”断归毅说。
“嗯，豆豆。”沈星然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惊动了什么，“小名叫豆豆。”
断归毅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弯起来的眉眼，心里某个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角落又紧了紧。
“大名呢？”他问。
沈星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保温箱里的豆豆，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上。
“安然。”他说，“断安然。”
平平安安，安然无恙。
这个名字里没有野心，没有期许，没有望子成龙的盼望，只有一个最朴素也最重的愿望——
平安。
断归毅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断安然。”
沈星然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保温箱的透明板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豆豆，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
断归毅站在他身后，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
一个月后。
沈星然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三月初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湿润的、泥土解冻的气息。
医院门口的花坛里，迎春花开了第一茬，嫩黄色的花朵挤在深褐色的枝条上，热热闹闹的。
沈星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圆领打底衫。
他整个人比一个月前清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苍白的颜色。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豆豆一个月大了，和刚出生时判若两个小孩。
保温箱里的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摸上去又滑又软。
脸上的褶子全部撑开了，露出一个圆润的、肉嘟嘟的小脸蛋。
眼睛也睁开了，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瞳仁很大，眼白很少，看人的时候总是瞪得圆圆的，像是在很认真地观察这个世界。
最可爱的是他的嘴——
上唇有一个小小的M形弧度，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就算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抿着嘴偷偷乐。
头发也长出来了，又黑又密，软软地贴在头顶上，洗完澡吹干之后会炸成一个小毛球。
沈星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豆豆这会儿醒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看了几秒之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
第131章 哪里来的小婴儿
“他又在笑。”沈星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你看看，他真的好乖，这一个月都没闹过，除了饿的时候。”
断归毅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沈星然腰侧，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大号的双肩包，里面全是沈星然住院这一个月的零零碎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豆豆。
小团子正对着沈星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要抱抱。
“他每天对你笑三十几次，”断归毅的语气很平，“对我最多三次。”
沈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因为你老是对他板着脸。”
“我没有板着脸。”断归毅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没有板着脸，但表情也算不上柔和，看着豆豆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他领地的、不太受控制的小生物。
豆豆对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把小脸转过去，埋进了沈星然的颈窝里。
留了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断归毅。
沈星然：“…………”
断归毅：“你看。”
沈星然笑得肩膀都在抖，“谁让你老凶他。”
“我没凶过他。”断归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确实没凶过。
他只是不太会跟这么小的婴儿相处。
豆豆哭的时候他会皱眉，豆豆闹的时候他会沉默地盯着看，豆豆吐奶的时候他会以极快的速度把小孩拎起来递给月嫂——
动作精准但不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紧急避险的状况。
沈星然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断归毅不是不喜欢豆豆，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
这个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理性和逻辑处理所有问题，但一个婴儿是不讲逻辑的——
他哭了不一定是因为饿了，饿了不一定肯吃，吃了不一定肯睡，睡了不一定肯安稳地睡。
这对断归毅来说，大概比处理十亿的单子还棘手。
……
车子停在断家老宅门口。
沈星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院子里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大门被从里面推开，许悠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迎出来，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慵懒。
“星然，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清脆欢快，脚步轻快地跑下台阶，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沈星然怀里那个浅蓝色襁褓上。
“这……”
许悠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妖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表情，“这是什么？”
“小婴儿。”断归毅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然知道是小婴儿！”
许悠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尾音几乎要破掉，“我是问，你们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小婴儿！”
“垃圾桶里捡的。”断归毅面不改色。
话音刚落，沈星然就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上个月在病房里的那一瞪更有分量了——
这一个月沈星然身体恢复了很多，气色好了，瞪人的力道也上来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断归毅面不改色地闭上了嘴。
许悠站在原地，目光从断归毅移向沈星然，又从沈星然移向他怀里那个安静的小婴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所以这孩子……”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是你们的？”
“嗯。”断归毅说，一只手从沈星然怀里把豆豆接了过去。
许悠看着断归毅抱孩子的姿势，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进去吧，外面有风。”
断归毅抱着豆豆往屋里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悠。
男人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别乱说话。”
许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断归毅没再理他。
沈星然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许悠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眼底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流转着，像是熔岩在冰层下面无声地涌动。
……
客厅里，管家和几个佣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断归毅提前打过电话，说今天会带小少爷回来，让他们把婴儿房准备好。
管家在断家干了很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但当他看见断归毅怀里真的抱着一个婴儿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妙地裂了一下。
“这是小少爷。”
断归毅把豆豆递给身旁的月嫂，语气平淡，“以后住二楼东侧那间房，月嫂和保姆二十四小时轮班。”
“是，先生。”管家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往豆豆身上飘。
月嫂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地托在臂弯里。
豆豆被换了个姿势也没醒，依然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呼吸均匀而轻柔。
几个佣人悄悄凑过来看。
“好小啊……”
“皮肤好白，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你看他的睫毛，好长。”
“这是先生收养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几个佣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情绪——好奇、惊讶，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他说垃圾桶捡的？”
“真的假的？”
“你是傻子吗？”
管家轻咳了一声，几个佣人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眼睛，恢复了训练有素的恭敬姿态。
“婴儿房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转向断归毅，声音沉稳，“先生放心，婴儿用品我们都准备好了。”
断归毅点了点头，“去看看。”
月嫂抱着豆豆走在前面，管家和两个佣人跟在后面，一行人上了二楼。
第132章 恐龙小奶娃
婴儿房的门开着，淡蓝色的墙面，白色的家具，窗帘是遮光的深蓝色，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奶香味。
月嫂小心翼翼地把豆豆放进婴儿床里。
小团子的后背刚触到床垫，身体就轻轻地扭了一下，两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举在脑袋两侧，像一只投降的小青蛙。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细的“啊”声，然后又沉沉睡去。
月嫂拉好床围，调暗了灯光，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
断归毅走出婴儿房，沈星然正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等他。
“安排好了？”沈星然问。
“嗯。”断归毅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你该上楼休息了。”
沈星然被他牵着往三楼走，回头看了一眼婴儿房的方向。
门半掩着，暖橘色的夜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温柔的光。
……
顾宴的车停在断家老宅门口时，他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沈星然住院的事他是昨天才知道的——
这几个月沈星然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约饭约了八次都被告知“不方便”。
他以为是断归毅那个老房子着火的醋坛子又在作妖。
结果昨天辗转问到了林涯那里，才知道沈星然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顾宴当时惊讶极了，“什么病要住一个月？断归毅是干什么吃的？”
他知道沈星然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
林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星然已经康复出院了，你别太担心了吧。”
顾宴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今天他是专门抽了时间过来的，打着“探病”的旗号，实际上心里憋着一肚子的问题——
不仅是关于沈星然的身体，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断归毅的弟弟”。
许悠。
这个名字他最近在各种场合听见过不下十次。
断氏集团的法务部突然多了一个“特别顾问”，据说是断归毅亲自任命的，权限高得离谱，但公司里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个人。
圈子里已经开始传了——
有人说断归毅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弟弟，有人说许悠是某个世家豪门的孩子，这个人的来历根本查不到，像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人如果真的生活在现代社会，有什么户籍信息是查不到的呢？
作为最高权限的诡异局，也找不到太多的信息。
顾宴对这些八卦本来没什么兴趣，但事情涉及到断归毅和沈星然，他就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毕竟，断归毅那个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
管家领着他穿过前院的时候，顾宴注意到远处树下一缕红色身影。
“沈先生在客厅。”管家推开门，侧身让顾宴进去。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柑橘调的熏香在空气中弥漫。
然后顾宴就愣住了。
沈星然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米白色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一个穿着浅绿色恐龙婴儿服的小婴儿。
那件婴儿服是连体的，帽子上缝着两只小小的恐龙角，背后还有一条短短的、歪歪扭扭的尾巴。
小婴儿整个人被包在那团毛茸茸的绿色布料里，只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和两只挥舞的小手。
顾宴的脚步钉在了玄关处。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先是困惑，然后是不解，接着是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一个荒唐的、却又唯一合理的结论：
怪不得这几个月沈星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怪不得约了八次都被拒了。
怪不得林涯那个锯了嘴的葫芦，多了就什么都不肯说。
但顾宴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婴儿身上，又落在沈星然抱着孩子的姿势上——
“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
难道断归毅那个老东西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然后塞给沈星然养？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因为沈星然低头看那个孩子的眼神。
那不是“帮别人带孩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的目光——
顾宴认识沈星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顾宴？”沈星然抬起头，看见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的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啊。”
顾宴这才回过神来，换了拖鞋走过去，但脚步还是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沙发边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沈星然怀里飘。
那个小婴儿正醒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正在很认真地研究自己的右手——
那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眼前，看了几秒之后松开，五个手指头慢慢张开，然后又攥回去，再松开，再攥回去。
整个过程小婴儿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其专注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科学实验。
“这……”顾宴在沙发对面坐下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
沈星然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你那个表情，跟其他人第一次见到小孩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你也不提前说一下……”顾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这是……”
他指了指沈星然怀里的孩子，又指了指沈星然，又指了指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儿子。”沈星然说，嘴角微勾，“可爱吧？”
顾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眼神盯着沈星然。
沈星然被他盯得有点心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伸手把他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
“说来话长，”沈星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需要慢慢说的故事，“总之就是我生病住院那段时间的事……他现在是我的孩子。”
顾宴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沈星然这句话里省略了多少内容。
但他也知道，能让沈星然用这种语气说出“我的孩子”这四个字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第133章 这小奶娃到底是人是鬼
“行。”顾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婴儿身上，“那我能看看他吗？”
这小奶娃到底是人是鬼。
主要断归毅不是人也不是鬼……
沈星然笑了，“当然能。”
他微微侧过身，把怀里的孩子朝顾宴的方向倾了倾。
小婴儿刚才还在研究自己的拳头，这会儿被移动了一下，注意力被分散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转了转，落在了顾宴脸上。
顾宴这才看清了这个孩子的长相——
白。
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皮肤薄得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圆。
圆头圆脑的，脸盘是饱满的圆形，额头圆润地鼓出来，下巴却收了一个小巧的弧度，整张脸像一颗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蓬松、柔软、带着一种温热的气息。
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太清楚，但眉形生得很好，细细弯弯的，像是谁用极淡的墨笔画上去的。
眼睛是整张脸上最出彩的部分——又大又圆，瞳仁黑得像点了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眼白是干净的、澄澈的蓝色，没有一丝血丝，像是婴儿特有的、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纯粹。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宴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好奇。
“呀呀呀？~”
豆豆鼻子小小的，鼻梁还没长开，只有一点点微微的隆起，鼻尖圆圆的，像一颗小米粒。
嘴巴是淡淡的粉色，上唇有一个清晰的M形弧度，下唇饱满一些，此刻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还没有长牙的牙床。
小豆丁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那个没有牙齿的、粉红色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的婴儿肉被挤成两团软乎乎的小丘。
整张脸上所有的五官都在那一瞬间被笑容收拢在一起，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糯米团子。
他身上那件恐龙婴儿服更是把这种可爱放大了十倍……
帽子上的两只小角随着他脑袋的晃动微微颤着，背后的短尾巴在他被抱着的时候垂下来一截，随着沈星然拍抚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整个人缩在那团毛茸茸的绿色布料里，真的像一只刚从蛋里孵出来的、还没学会走路的小恐龙。
“还真挺可爱的。”顾宴不由自主，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他见过很多婴儿，亲戚家的、朋友家的、商业伙伴家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他叫什么？”顾宴问。
“小名叫豆豆。”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把他帽子上歪掉的那只恐龙角扶正，“大名叫断安然。”
“断安然……”顾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平平安安？”
“嗯。”沈星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了点豆豆的鼻尖。
小奶娃被点了一下，非但没有躲，反而伸长脖子往前凑了凑，张嘴想去含那根手指。
沈星然赶紧把手缩回来，“不能吃手指，刚才才吃过的。”
豆豆没咬到手指，嘴巴扁了扁，但没哭，只是发出一个含含糊糊的“啊呜”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沈星然被他这个声音逗笑了，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一个安抚奶嘴，塞进他嘴里。
豆豆立刻安静下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着奶嘴。
随后，他两只大眼睛还盯着顾宴看，目光里带着一种天真到近乎审视的好奇。
顾宴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豆豆露在外面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
力气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潮湿温度让顾宴的呼吸滞了一瞬。
豆豆攥着他的手指，又笑了，奶嘴从嘴里掉出来，挂在胸前的小夹子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喜欢你呢。”沈星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宴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那根手指，看着那只比他的小拇指还细的小手，看着那五根短短的、带着小窝窝的手指头，心里某个硬邦邦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多大了？”顾宴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刚满月没多久。”
“满月……”顾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豆豆脸上，又看了看沈星然。
“怪不得这几个月叫你出来都叫不动。”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但更多的是某种柔软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原来是忙着带孩子。”
沈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之前确实身体不太好。”
顾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确实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但气色还好，嘴唇有血色，眼底也没有那种长期熬夜的青色。
“现在呢？”顾宴问，“好了？”
“好了。”沈星然点了点头，“就是豆豆还小，离不开人，所以最近都不太方便出门。”
顾宴“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豆豆身上。
小团子还在攥着他的手指，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他正偏着头看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毛绒玩具，那是一只棕色的泰迪熊，耳朵上系着一个蝴蝶结。
豆豆盯着那只熊看了几秒，然后松开顾宴的手指，两只小手朝那个方向伸过去，整个身体都在沈星然怀里往前倾，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兽。
“你想要那个？”
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那只泰迪熊拿过来，放在豆豆面前。
豆豆立刻用两只手抱住了那只熊——
准确地说，是抱住了熊的鼻子，因为他的手太小了，根本环不住整只熊。
他把熊的鼻子往嘴里塞。
沈星然赶紧又把熊从他手里抽出来，“不能吃，这个不是吃的。”
豆豆手里空了，愣了一下，嘴巴扁了扁，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星然一看他这个表情，立刻把安抚奶嘴重新塞回他嘴里，“好好好，不抢你的，但你也不能吃，知道吗？”
豆豆含着奶嘴，腮帮子鼓了鼓，眼眶里的红慢慢退了下去，但表情还是带着一点委屈，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葡萄。
第134章 顾宴来访许悠真实身份
顾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这带孩子的架势，”他说，“倒是挺熟练的。”
沈星然苦笑了一下，“跟月嫂学的，刚开始连抱都不敢抱，他太小了，我总觉得自己会把他弄碎。”
“现在呢？”
“现在……”沈星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
豆豆已经把委屈忘了，正抓着泰迪熊的耳朵往自己脸上蹭，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啊啊呜呜”的声音，自得其乐得很。
“现在觉得他也没那么脆。”沈星然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重了。”
“重了好，”顾宴挑眉说，“重了说明养得好。”
他真有点羡慕断归毅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关键是沈星然并不介意对方一个非人生物，甚至……
能为他牺牲自己。
沈星然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在这儿吃？厨房今天炖了汤。”
“不用，”顾宴摆了摆手，“我下午还有事，就是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星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说：“顺便……有件事想问你。”
沈星然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抬起头，“什么事？”
顾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之前让我调查许悠，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恐怕也有点问题。”
沈星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抱着豆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倒是在一本古籍上找到过，你说过同名同姓的人，不过那都是上千年的历史了，”
顾宴想到了什么，“上千年当中的确出现过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是苗族的大祭司，主导了莽荒之战大大小小几百场战役。”
“但是那一段历史存在着断层缺失，考古学界也没有能够找出更多的信息，目前我也只知道那么点。”
沈星然抱住豆豆，“苗族祭司吗？”
他一想到，许悠来到段家的时候说送蛊虫给他，似乎能够对上点信息。
所以，断归毅和许悠真是千年前的结拜兄弟吗？
那两个人后面为什么又闹掰了？而且剧情里面，许悠明明不出现，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两个人闹掰了，他还过来断归毅这一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沈星然觉得头脑混乱，就差一根线索理清。
豆豆小团子折腾了一会儿，这会儿有些困了，眼睛开始一眨一眨的，手里的泰迪熊耳朵也抓不住了，慢慢滑下来，落在襁褓上。
“谢谢你，他这个人也很古怪，但我不敢把他放在外面，”
沈星然的声音很轻，一只手轻轻拍着豆豆的后背，“他现在在断家住着，我还能盯着点。”
许悠会不会害人，他其实不太知道，但他似乎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令自己不舒服的气息。
顾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
“你知道他的来历吗？”顾宴问，“我查过了，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录——”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籍，没有工作履历，什么都没有，他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连户籍信息，都是他出现在断家之后，断家给他补了户口和身份证。
前面一半的人生几乎都是空白。
沈星然拍着豆豆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拍。
“我不知道，所以才拜托你。”他说。
“感觉他像危险分子，”顾宴微微皱眉，“那你……有什么线索？”
“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剩下的，”沈星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顾宴沉默了。
他认识沈星然很久了，知道这个人说话的分寸——
如果他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就意味着这件事要么太复杂，要么太隐秘，要么两者兼有。
“行，”顾宴点了点头，“我不问了，但你记住，有什么事别自己扛，我们也会给你支持的。”
沈星然笑了一下，“我知道。”
顾宴站起来，目光又落回豆豆身上——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小团子已经睡着了，奶嘴从嘴里滑出来一半，挂在嘴唇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像一只趴在花朵上打瞌睡的蜜蜂。
“他挺可爱的，看起来也蛮乖。”顾宴说，声音很轻。
“嗯。”沈星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伸手把滑落的奶嘴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随我。”
顾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可真不谦虚。”
“事实嘛。”沈星然也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个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顾宴看着他这个表情，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那我走了，”他说，“改天再来看你们。”
“好。”
顾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然正低着头，用嘴唇碰了碰豆豆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小团子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小手攥住了沈星然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顾宴看了几秒，转过头，走出了客厅。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玉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锁了屏。
算了。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断家老宅的窗户——
二楼的窗帘拉着，暖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这个阴天的下午显得格外温暖。
顾宴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大门。
后视镜里，断家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客厅里，沈星然抱着睡着的豆豆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月嫂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沈先生，汤好了，趁热喝吧。”
“好，谢谢。”
月嫂看了看他怀里的豆豆，轻声说：“小少爷睡着了？要不要我抱他上去？”
“不用，”沈星然摇了摇头，“让他再睡一会儿，刚睡着，一动他就醒了。”
第135章 他都愿意当三了
月嫂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沈星然一只手托着豆豆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玉米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玉米的甜和排骨的咸融在一起，温度刚好。
他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
豆豆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一只小手还攥着沈星然的衣领，五根短短的手指头攥得很紧，指甲小小的、粉粉的，像是五片刚长出来的花瓣。
沈星然用拇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背，那个触感，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
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
“豆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要快快长大。”
豆豆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他。
沈星然弯起眼睛，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不紧不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许悠走进来，躺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沈星然脸庞，“嫂子，你和哥养了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沈星然闻言，抬眸看向他，“那现在你不是知道了？”
许悠的话语一噎，瞬间有点不开心，“嫂子，你不喜欢我吗？怎么跟我这么说话……”
沈星然无语，看了一眼在怀里面的睡着的小奶娃，“你正经一点说话，小声一点。”
别吵到他的豆豆了。
闻言，许悠不满意地凑过来，没忍住戳了戳小豆丁肉乎乎的脸蛋，“看起来真像我哥那混蛋。”
“嫂子，要不然你也给我生一个吧？”
“生你个鬼！”
沈星然觉得许悠算疯了，前言不搭后语。
“呜呜……”小奶娃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似乎被吵醒。
“小宝乖，继续睡吧。”沈星然察觉，拍了拍小奶娃的背部，哄着他又睡下，将孩子抱给了月嫂，让她带上去照看。
许悠撑起下巴，提起眼帘，“嫂子对我哥真好，但我哥可是瞒了你不少事情呢，嫂子不好奇吗？”
“比如，哥哥的坟墓到底在哪里？怎么死的？”
男人的手指在沈星然的胸口转起圈圈，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这些……我都可以告诉嫂子哦~”
沈星然的眼神微变，拉住许悠的衣领 “你知道？”
不愧是剧情之外的人物吗？
“嫂子好像并不意外，你早知道哥哥不是人吗？”
这下许悠是真的好奇了。
他凑近了沈星然，嘴角带着笑，清晰的看到青年洁白精致面孔上的小绒毛，自己的心仿佛莫名也跟着那绒毛轻轻晃动了一下。
“你也不是人类，这有什么值得古怪的？”沈星然抿了抿红唇，黑白分明的眼眸滑过一抹试探之意。
“所以，你知道断归毅埋在哪里？对吗？”
许悠点头，那指尖滑向了沈星然的腰肢，“当然知道啊，嫂子，你想要从我口中套出点消息，得给我这个小叔子一点好处吧。”
他要求不过分，只想尝一尝断归毅亲自挑选的老婆，滋味如何。
“啪！”
沈星然毫不客气拍开了他的手，“那算了。”
许悠一愣，“？”
“我们偷偷的，背着断归毅，他肯定不知道。”许悠以为沈星然害怕。
“我不要。”沈星然又不傻，许悠摆明了说出这些话，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最终肯定会告诉他的。
他干什么要上赶着。
“不就是红杏出墙吗？你这么漂亮，出墙一下怎么了？我都不介意，他要是真爱你，更不会介意了。”
许悠立马劝说沈星然，抓住他的手，“而且，就一次，你不想尝试新人吗？”
“我哥都老了，快老掉牙了，我可以给你新的体验。”
许悠压低嗓音道，还想亲沈星然的手，却被沈星然及时抽走了手。
“谢谢，但真的不需要。”沈星然无语，许悠背着断归毅这么干，也不怕断归毅把他砍死。
他不知道说许悠色胆包天，还是根本不怕魂飞魄散了，这人真喜欢翘断归毅墙角啊，怪不得断归毅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你考虑考虑嘛，别这么快拒绝。”许悠不服气，“我哪里比不上断归毅了？！”
“你哪里都比不上！”
一道声音打断了许悠继续靠近沈星然的动作，他连人带抱枕被断归毅一手提起来，丢到另一台沙发上。
“离然然远一点，你个该死的东西。”断归毅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浑身的鬼气复苏，让许悠如鲠在喉。
“不就开个玩笑嘛？你至于。”许悠只能硬着嘴巴说，“嫂子，你看他！”
沈星然拉住了生气的断归毅，踮脚亲了亲男人的脸颊，“好了，别生气，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就开个玩笑。”
许悠先别被弄死，他还指望从对方口中知道断归毅的墓穴给断归毅复活呢，否则他是不会护着对方的。
沈星然抱了抱断归毅。
许悠暗中朝断归毅竖起个中指，心想着断归毅也闷计较了，小肚鸡肠！不堪大用！算什么曾经的帝王！
“你消停点。”见许悠还想要挑衅断归毅，沈星然立马开口，都不用断归毅说，这次直接狠狠瞪了许悠一眼。
许悠这才消停了。
【呜呜呜，老婆为俺们出头了。】
【然然真是个好老婆。】
“上去休息吧，等会吃饭再下来。”断归毅没再跟许悠计较了，揉了揉自家青年的小手，微凉的唇落在青年柔软的脸颊上。
“豆豆今天没有折腾你吧？”
“没有，他乖得很呢。”
……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还双双牵着手，沈星然浅笑嫣然地看着断归毅的模样，许悠不免生气地眯起眼睛。
凭什么？！
他这么讨好沈星然，断归毅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沈星然的付出和贴心？
关键是沈星然明明知道断归毅不是人类？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既然断归毅都行？为什么他不行？
他都愿意当三了！
第136章 断归毅的坟墓位置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古雅小说网(GUYASHU点COM)
许悠将枕头狠狠的扔向另一边，“断归毅，你给我等着瞧！你永远不会笑到最后的，没有任何人会冒着死亡的风险，复活你！”
这一刻，不再关乎是他自己的魂体。
他更是要证明，证明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舍弃自己的生命，救活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
“嫂子。”
吃完午饭，趁断归毅出门工作，许悠又偷偷爬上楼找沈星然，“今天我过分了，不过你不是想知道哥哥埋在哪里吗？”
沈星然微微挑眉，轻笑看向他，“怎么？你愿意告诉我了？”
许悠走过去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可是和他埋在一起，最清楚不过了，嫂子。”
沈星然面色未动，只手指捏紧了几分，“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闻言，许悠也笑了起来，“嫂子，我和我哥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雌雄莫辨的男人抓住沈星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里空荡荡的凹陷下去一个小洞。
他在青年的耳边吐气，“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嫂子，谢谢你，连带着拔掉我胸前的镇魂钉。”
他和断归毅，镇魂钉一阴一阳，阳针被拔掉，阴针自动脱落。
他从苗疆蛊虫中觉醒，吞噬了亡灵，千里追踪到京都，灯红酒绿迷了他的眼睛，他过来这一路，总算知道了这个社会新的规则和运行轨迹。
“你可以跟断归毅离婚，跟我结婚，这样你就没有良心谴责了。”
许悠想抚摸上沈星然的脸颊，目光留恋，“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可以嫁给很多任丈夫才对。”
闻言，沈星然甩开他的手，没想到这个恶鬼竟然是他连带放出来的。
“我奉劝你放尊重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弄死。”青年冷下眼眸，对他只剩下烦。
“为什么你对我和对断归毅，是两个态度？难道因为你跟他相处久一点，所以才有感情吗？可我明明也可以和你相处很久的，只是因为我比他晚苏醒吗？”
许悠歪头表示不解，他都愿意按照人类的生活方式行事了，为什么沈星然还不愿意离了断归毅那个老家伙跟他，再不济他也比断归毅年轻几岁啊。
“你们不一样。”
沈星然简直觉得许悠疯了，找谁不好找他一个已婚之夫干什么？
“人类那么多，你就不能往外面看看吗？非要挖你哥墙角？”
说到这里，许悠不服气了，“可是只有你符合我的生辰八字，我跟断归毅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嫂子，你喜欢我，不喜欢他就是了。”
沈星然眉头能夹死只苍蝇，推开他，“你清醒一点，不是这世界上有十八个吗？”
怎么就他一个了？当初断归毅不找了十八个待嫁新娘吗？
真是的，怎么什么锅都往他头上盖啊？！
许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除了你之外的十七个都太贪婪，都死掉了呢。”
“什么死掉了？”
沈星然身体抖了一下，坐在床上突然有些不寒而栗，现在他们又不用跟断归毅结婚了，也不会被鬼气缠身，怎么就死了？
只见许悠漫不经心地摆弄起自己的长发，手指捻起一缕黑发转圈，“哥哥当初肯定不止找了你一个吧？”
“那我肯定也要找新娘的，”男人勾唇莞尔，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嫂子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沈星然不想被吓到，摇头表示不想听，可许悠拒绝了他的回答。
“我找的第一个新娘，跟嫂子一样漂亮呢，”许悠微微挑眉，语气悠闲，“那时候，我刚苏醒半年，编造了身份，是个知名的亿万富翁，他是一个小超市老板，很烂俗的桥段，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砸钱砸感情，终于把他追到了手，甚至我还遵循人类规矩，跟他领了结婚证，”说到这里，许悠的表情还是开心可下一瞬，他掐断了自己的那一缕长发。
“但人类总是不满足的，欲望、贪念、野心……总是喂不饱。”
断归毅会放大人性的贪念，他也不例外。
沈星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婚后一个月，那位小超市老板为了继承得到许悠名下的亿万家财，选择了谋杀亲夫，把他残忍杀害分尸、埋在荒郊野外。
“嫂子，”许悠说到这里，抬起眼眸看向面前面容精致但隐隐有些脸色发白的青年，“你真的没有对哥下过死手吗？”
“【杀生反噬】的技能他也有哦~不过他最快十几分钟就转移伤害了，我就不行了，我太弱了，起码要一个多小时呢~”
许悠戏谑地说出这番话，沈星然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觉得他欠揍。
“我现在不活生生站在你面前，”沈星然背脊挺直，“虽然他杀你不对，不过刚开始你和他结婚，不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吗？”
这件事情当中谁都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许悠点了点头，“我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当然好鬼更算不上了。”
接下来，在他的讲述当中，接连十六个新娘，有男有女都因为种种人类贪念，企图杀死他，最终却自食恶果。
更有甚者，甚至把他尸体打成肉泥了。
“一而再再而三……你要试这么多回吗？”沈星然觉得许悠死了十七次，也算是坚强了。
“这没有什么的，嫂子。”许悠耸肩。
“我相信，哥哥刚开始……跟我的想法肯定是一样的，你说是吧？”
闻言，沈星然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按照原著剧情，也的确如此，没有想到剧情最终还是自圆其说，符合断归毅生辰八字的新娘都死光了。

作者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不，现在还剩下一个他。
难道，他的结局，也会跟剧情一样吗？
沈星然想到这里，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他实在不想死，可剧情在偏离的轨道上，似乎又重圆了。
“你说得对，但这也不是你能翘断归毅墙角的理由。”
沈星然抿了抿红唇，抱住胳膊起身想要离开。
许悠却叫住了他。
“嫂子，我可以告诉你，我哥的坟墓位置哦。”
第137章 豆豆的遗传
断归毅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沈星然正逗婴儿车里面的那只小奶娃，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
“光顾着看小孩，你都不关心我了。”
断归毅有些抱怨地从身后抱住青年的腰肢，“我重要，还是这个小不点重要，今天下午你都没有给我发一条消息？”
以前，小企鹅不仅给他发趣事还跟他发可爱表情包，有了小小土豆后，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给他发了……
“在画画呢，”沈星然亲了亲男人的脸颊，眼眸滑过一抹暗色，勾住他的勃颈低语，“今晚再补偿你好不好？”
断归毅这下满意了。
【那真是太好了。】
【老婆果然是爱我的。】
断归易感动得眼睛冒星星。
“呀呀呀！”婴儿床上的小小奶娃立马察觉到漂亮两脚兽的目光不在自己这边了，生气地小手拍了拍眼前装饰品。
“哦哦，我们的小宝贝饿了吗？”
沈星然听到声响，把小土豆抱起来哄。
小土豆这两个月彻底长开了，被断家养得白胖白胖的，手臂都是游泳圈。
“你说，豆豆是不是太能吃了？”沈星然有些担心地看向断归毅，“普通小孩长这么大吗？”
断归毅戳了戳这小胖仔肉乎乎的手臂，“前两个星期刚给他体检完，儿科医生说指标一切正常，只是遗传原因罢了，不影响。”
“遗传？”
沈星然看了一眼断归毅一米九的身材，瞬间了然。
心碎，全家就他一个矮的吗？
可他觉得自己一米七八也很不错了，算正常男性的水平，奈何遇到的都是小说中一等一的存在。
男配和男主甚至是其他炮灰和npc，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此刻，沈星然有些羡慕嫉妒恨了，“你一直都是这么高吗？不会萎缩吗？”
断归毅闻言，好笑地揉了揉青年头上几根翘起的呆毛，“要不然然然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还能长高呢。”
“切，不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吗？少得意了。”
沈星然瞪了他一眼，嘴硬道。
“呀呀？”小豆豆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沈星然胸前的衣服，眼睛圆溜溜好奇看着他。
怎么漂亮两脚兽还在跟冷脸两脚兽说话？不跟他说话啊？
“豆豆饿了吗？”沈星然接过月嫂递过来的奶瓶，心想着这小家伙饭量真大，前两个小时刚喝完奶粉。
“呀呀呀。”
小奶娃脸避开奶嘴，他还没有饿呢。
沈星然见状，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忍不住亲了亲，“是想要跟爸爸一起玩吗？”
“呀呀呀呀~”小团子这下露出来开心的笑容，也凑过去，糊了沈星然脸颊一下口水。
断归毅盯了一眼这只小胖崽，拿张纸巾给沈星然擦了擦脸，“这臭小子，真把你当成他的挂件了。”
断归毅后悔让沈星然养这只小奶娃了，当初要不是沈星然阴魂缠身，他才不会主动找鬼婴投胎转世。
“没关系，这是我们一起养的嘛。”沈星然把可爱的小豆丁展示给断归毅看，“你看他多可爱。”
“嗯，丑丑的。”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像小企鹅，除了眉毛有点影子，其他都是断归毅不感兴趣的。
【差评。】
断归易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呀呀呀呀！”
小奶娃尽管还听不懂人话，但看出来了，这冷脸丑八怪在说自己，他顿时抗议地小手想要抓住断归毅拍。
“哦哦，豆豆别听。”沈星然立马哄起来小奶娃，又将人亲了起来，“宝宝你最可爱了，爸爸最喜欢你，才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随后，沈星然用警告的视线看了断归毅一眼，男人这才安分下来。
小奶娃被沈星然亲得开心了，又笑了起来。
“夫人、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要现在吃饭吗？”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问。
断归毅点头，没什么好气地走过去捏了捏这小屁孩的胖爪子，“小东西，脾气还挺大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这小家伙让月嫂逗他吧。”断归毅又看向沈星然，沈星然点头下来。
月嫂接过来豆豆，把他放在婴儿床一起推去餐厅。
主要是怕小孩离开沈星然哭闹，所以沈星然在餐桌上吃饭，他在婴儿床里面玩，有月嫂照看。
许悠这时候也走近餐厅了，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星然和断归毅相牵着的手上，“嫂子和哥哥感情真好啊~”
他状似感慨，眸中却滑过一抹暗色。
断归毅终于转头看向他，“你还不走？”
许悠笑容一顿，状似可怜兮兮，“我和哥哥住在一起还没有多久，你怎么就要赶我走啊？”
【这老不死的，真能装。】
【希望别碰到我们老婆。】
断归毅给沈星然舀了一碗海鲜汤，“喝汤，然然。”
“好。”沈星然应了一声。
断归毅警告看了许悠一眼，餐桌重新陷入了宁静，只剩婴儿床里小奶娃咿咿呀呀的声音。
吃完饭后，小奶娃也玩得睡着了，由月嫂抱回婴儿房看睡。
沈星然洗完澡出来，断归毅正好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件公务，看着穿一件睡衣的青年，他忍不住勾唇将人抱入怀中。
“然然，你身上好香。”
他的手指穿过青年宽大的下摆探进去，“我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粗粝的手指磨搓着他腰间肌肤，男人的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沈星然的耳尖一红，但没忘记正事。
“湖南湘西土家村，老公，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他双手攀上男人的勃颈，坐在他的腿上试探道。
断归毅的指尖动作一顿，随后又立刻恢复正常，“是许悠那家伙跟你乱说的吧，他告诉你这些，可没安好心。”
男人抚摸着青年雪白光滑的肌肤，一根手指拉开黑色胖次，“他作为殉葬品被迫葬在我坟墓左右，分明是想引诱你解救复活他……”
千年鬼魂而不散，本质是吸取了太多怨气和天大功德压身，这种怨气和功德相互抵抗，形成了他们这两个半人半鬼的东西……
可随着他的封印逐渐失效，怨气冲天迟早会压垮他的功德，到时候他理智全无真成了吃人的恶鬼。
断归毅不想这样，也不想沈星然为了他复活而献祭。
他计划了自己的死期，只求能陪沈星然更久一些，可
第138章 魔鬼的血画
有太多的事情阻碍他。
“他也要复活吗？”沈星然明白了，许悠为什么告诉他这么多。
断归毅深深吻上了青年的唇，不想他再问太多，“然然，我们该休息了。”
他将青年抱起，缓缓褪去衣物，露出紧实的腹肌，月光下隐隐若现的肌肉，身材高大的男人能将他完全笼罩。
【吃小企鹅了。】
【老婆真可爱。】
沈星然耳朵一红，撇过头去，不敢多看。
……
第二天早上，沈星然要处理点画廊的事情，跟林涯约好了一起去看看，准备下一季度的主题展览。
“呀呀呀呀……”婴儿床上的小奶娃也被他抱了起来。
“宝宝第一次陪爸爸出门，开不开心啊？”
沈星然亲了亲小家伙，给他戴上毛茸茸的小虎头帽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更可爱了。
“阿姨，这次麻烦你陪我一起出门了。”他朝旁边的月嫂一起开口。
外面阳光正好，带小不点出去晒晒太阳也不错。
劳斯莱斯停在画廊前，林涯隔老远就朝他挥手了。
“嗨，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人生大事都办完了。”
林涯看了看婴儿车内好奇张望四周的小豆丁，锤了锤沈星然的肩膀。
“怎么不跟我多说点，满月酒也不办吗？”
沈星然笑了笑，“孩子太小了，而且我也不太喜欢那种夸张的宴会，就没办，只在家里给小孩庆祝一下。”
断归毅作为断氏集团的总裁，要是办小孩满月酒，估计一大堆商人和名流上赶着来，好端端给小孩庆生的满月酒变成了实际上的商业交际场。
沈星然是不愿意的，而且人多眼杂，要是混进去一些不好的东西和人，他也怕出事。
“今天我请你吃饭，林大画家，你可别生气了。”沈星然挑眉莞尔。
林涯没有跟他计较，“行，那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随后，他看向婴儿车里面的小不点，戳戳他肉乎乎的小手，“眉毛……眉毛像你。”
其他就不说了。
“呀呀呀呀？”
小奶娃看着眼前戳自己小肉手的两脚兽，想用胖爪子抓住对方，但是没抓住。
他有些不服气地撅嘴，被沈星然低头亲了两口，这才受到安抚。
画廊不太方便带小婴儿进去逛，主要怕小婴儿吵闹，所以沈星然把豆豆交给了月嫂和保镖，让他们在外面公园逛逛，看看小孩。
画廊内。
“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家里面来了个小叔子，叫什么许悠的？”
林涯试探性地询问，作为顾宴的朋友，对方其实也跟他提了不少嘴。
“还好。”沈星然欣赏着前面好几副画作，突然注意到一副画作被用黑布蒙了起来。
还用锁链锁上。
他有些不解地询问林涯，“这画怎么回事？”
林涯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朝他解释，“是这样的，听说这幅画是位新人画师画的，画完投稿参赛没多久就死了，这幅画牵扯上了命案，现在被画廊工作人员封锁，就等警察上门拿走做物证。”
说到这，他也有些奇怪。
“我记得昨天就被封存了……它怎么还在这？”
他记忆也有些混乱了，“我打电话问问主办方什么情况。”
此刻画廊当中的参观人员三三两两，因为还不算是正式展出，只是初步展览，所以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画家或者十分喜欢艺术的游客。
“撕拉撕拉——”
头顶的艺术灯闪烁起来，随着“砰！”的一声，内厅展览的所有房门猛然被关闭。
“怎么回事？！”
一名想要出去的游客被困在原地，愣了一下。
“啊！！！”
与此同时，一道女生尖叫让所有人吓了一大跳，不禁看向声源地。
一具男尸只剩一个脑袋和上半身在门内，想来是正经过房门却被突然拦腰砍断。
“啊！我的天！”
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躲开了靠近房门的地方，“内厅怎么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是一场完全的安全事故！”
“来人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怎么没有信号？有人吗？来人啊！”
“我手机也没有信号，怎么回事？！该死的，我要出去！”
所有人打开通讯设备报警和打急救电话求助，结果却无一没有信号。
“怎么办？”
恐慌的情绪已经在蔓延，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死伤更多人。
林涯主动组织起来人员，“大家先安静下来，说不定是信号设备不好，内厅被锁门了，外面展厅的人的一定会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来救援我们的。”
“现在大家重要的是保持冷静，聚集在一起，不要分头行动。”
沈星然也配合他，安抚着一些躁动人群。
眼下，他眉心紧皱，心想着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突然一束强光打在了正中央，所有人被晃得眼睛睁不开，直到好一会儿适应下来，光线变弱，他们才睁开眼睛看向那里。
“谁？那是什么？”
只见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副悬浮的画作。
画作是一片漆黑的森林，高高耸起的西式古堡，深林中身着黑色教会服的伐木工神色狰狞，正砍杀着一只野鹿，其他动物吓得四散而逃。
“这幅画……”林涯见过，抬头猛地看向刚才被黑布笼罩的地方，果然那幅画已经消失了。
“啊！这不就是那副涉及命案的罪证画？”
“不是已经给警察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主办方呢，到底干什么吃的。”
好几个人也纷纷认出来。
“林涯，”沈星然没有看过这幅画作，转头望向林涯，林涯朝他点头示意这就是那一副画。
与此同时，诡异特殊局。
“沈队长，不好了，我们收押的【魔鬼的血画】前几分钟突然从警局逃脱，消失不见了。”
“什么？！”沈玉娇猛地坐起，立即披上衣服走出去，“立马利用鬼气磁场仪器检测，那副画会将活人吸入其中完成斩杀，不能让它流落在外。”
……
沈星然和内厅的所有人，突然脑子一晕，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于一片漆黑的森林当中。
第139章 诡异伐木工
“啊！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精英男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着想要离开这里，旁边的人不敢动。
他冲着跑出了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这里是哪里？”
一个女生害怕得瑟瑟发抖，剩下她们这十二个人在这里，周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有些草木甚至比他们人都要高。
那跑出去的男人一会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小段看不到头的歪倒乱草。
“我就是来看个画展，怎么遇上这倒霉事。”
身上穿着“京大美术学院”志愿者服装的男生抱怨起来，脸色难看。
“轰隆！”
天空响起紫色的闪电，像是快要下暴雨。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雨吧？”见人心四散，沈星然提议道，站在树下很容易被雷劈到。
“你说得倒好听，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哪里有地方给我躲雨？”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蹙眉，不满沈星然的安排。
沈星然正想说点什么，林涯抓住了沈星然的手臂，压低嗓音道：“你别激怒他。”
蓝色西装男，林涯认识。
他是一个患有精神类疾病的画家，躁郁、暴力的超雄综合征人，听说家里面有背景，所以就算闹了不少事情，都被家里人压下去了。
现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知道在哪里，
这蓝色西装男听说还是泰拳京都市级第一名……
“哼！”刘力朝沈星然冷哼一声，他最看不起这种小白脸了，“我们现在应该就地安营扎寨才对，乱跑什么？”
“可是……快下雨了，如果我们不避雨失温怎么办？”一个女生弱弱地开口，“我们会生病的，”
见有人反驳自己，刘力忍下暴怒的情绪，瞪了一眼那个女人，“怎么，你有意见？”
他撸起袖子，气冲冲地似乎要打人，女人害怕得躲在同伴身后，连忙开口，“不，我就是……就是担心而已……”
“好了！”
“你们这几个没完没了了！”一个带着眼镜，身上还扛着摄影装备的记者骂骂咧咧。
“老子特么拍个专辑视频，竟然沦落到这里？！”
“吵什么吵？你们爱待在原地淋雨就淋雨，老子要走！”
“野外失温，死亡率多高知不知道？这森林还这么冰冷。”
记者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拿起自己的摄影器材。
“你们走不走？不走我走。”
原地一共就十二个人，现在很明显，到底是跟刘力一起留下来，还是跟记者一起找地方躲雨。
“轰隆！”
雷声再一次响起，点点雨从天空砸下来，森林中浓重的雾气似乎散了些。
“你们看，那里有一栋房子！”有人突然指向后方，惊喜地道。
沈星然看过去，只见一栋通体漆黑的西式古堡出现在眼前，尖顶还挂着一个大摆钟，不断晃动着。
“怎么这么眼熟？”
其中有几个人看清了那栋房子后，脸色“腾”地一下变了。
沈星然也认了出来，“这不就是那副画里面的古堡吗？”
他抓住了林涯的手臂，目光询问看向他，林涯脸色发白地点点头，“和画里面的一模一样……”
他们到底是进来了什么鬼地方，不会这就是画里面的森林吧，这时候沈星然认真地打量起来周围树木，果然树木似乎都是同一种……
刚才那个女生咽了咽口水，问向记者，“你……你还过去吗？”
记者脸色也变了几番，咬了咬牙开口，“去！必须去，大不了在门外挡挡雨，不乱跑就行了，否则在野外失温面临死亡威胁，我们谁都等不到救援。”
“砰砰砰！”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道道声响。
“有人？是不是刚才跑走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黑装男离开的方向。
“不像是……”沈星然皱起眉头，仔细听，“倒像是砍木头的声音。”
他的话音刚落，前面不远处一棵落木杉轰然倒下来。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来，那副名为《恶魔的血画》中绘画了一个残忍恐怖的伐木工人。
“我们还是走吧。”
女生咽了咽口水，瞬间立马朝着古堡的房间而去，离开这片森林。
沈星然和林涯对视了一眼，也觉得此地不能久留。
十二个人，除了刚才逃跑的男人之外，所有人都去了古堡，没有人留在原地。
赶在下暴雨之前，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古堡。
高耸入云的城堡古宅，沈星然和其他几个男人合力推开大门的时候，只看到里面布满灰尘的客厅，迎面而来还飞出来几只蝙蝠和乌鸦，还好大家都躲得快。
“我带有打火机！”
一个抽烟男立马拿出来工具，十二人就地拿来废弃的木家具拆开，捡了些落叶生活。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一道明亮的光划过窗户，他们十二个人围在火堆旁边，不敢分散开来，古堡的大门已经被他们紧紧关上。
“那个伐木工……不会来这里吧？”沈星然有些担心。
林涯安抚他几句，“那幅画我看过了，是以自然破坏，森林被滥砍滥伐，呼吁保护自然为背景而创作的。”
“伐木工本来是生活在这片森林的原著居民，家具公司找他伐木，为了赚钱他伐木过程中，树木压倒房屋，妻子孩子都死了，从此变态杀人……家具公司的老板难以免难……”
沈星然没有深入了解过，现在听完这些，还不清楚这和伐木工不进古堡有什么联系。
林涯跟他低语，“这古堡本来是伐木老板为了开发旅游度假村建起来的，后面他死了，伐木工也把自己妻子和孩子的尸体埋在古堡后院，因为愧疚，所以不会过来。”
闻言，沈星然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周围听完林涯的话，心也才稍稍放下来一点，转而谈论起其他事情。
“那个跑了的人，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一个小女生小声嘟囔，“警察也太慢了，怎么还没有找到我们。”
“你们不觉得诡异吗？我们在看画展，结果突然跑到了这荒山野岭。”
第140章 血腥伐木工
“我好想回家，我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过。”
相较于这些人的惊慌失措和害怕，沈星然倒是冷静许多。
他相信断归毅会找到他，况且他也不是什么防身工具都不带。
夜深了，围在篝火旁的十二个人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了，而此刻古堡的大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林涯……林涯你醒醒。”
沈星然在快要天亮时醒来了，本来还在困倦的他，突然发现在场的人少了四个，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林涯睁开沉重的双眼，打了个呵欠。
“人少了四个。”沈星然跟他说，眉头紧张地皱起来，“而且你闻到了吗？空气当中有一股烧焦的气味。”
林涯闻言，仔细点了点人，果然只剩下八个人，空气中那股弥漫的烧焦味也让他有些头疼。
“说不定是他们出去找食物了呢。”
这时候，他要是往好处想。
可沈星然指了指那四个人留下来的行李，消失的人里面就有那个记者，现在他的摄影机和背包都落在这里，甚至背包旁边明明有一把小刀的。
如果出去找东西，或者哪怕上厕所，在这荒郊野岭，怎么可能不把这防身武器带出去？
“不会真失踪了吧？”见此情景，林涯也有些慌神。
沈星然这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时间。
“我的手机时间好像坏掉了，还在昨天下午5点钟30分。”
他们这群人经过一夜的逃亡，怎么可能只过十几分钟？
“你也发现了吗？”一个女生咽了咽口水，“我有哮喘病，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吃药，可我的药落在外面了……”
粉裙女说，“可现在过了一夜，我的哮喘也没有犯。”
林涯和在场的人陆陆续续地醒来后，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拿出来手机看，结果都显示只过了半小时。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林涯挠了挠脑袋。
刘力骂骂咧咧的，“什么鬼东西？！时间就是时间，我们都到这种鬼地方了，难道还信这些电子产品，它们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闻言，众人闭上了嘴巴。
“另外四个人到底去哪里了？我们要不然去外面找找？”
“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你想死没人拦着。”
“对，我也不想出去。”
“可这里没有食物，难道我们要在这饿死吗？”
“可我现在还不饿。”
……
沈星然觉得磁场似乎被扭曲了，如果他们这里过了一夜，外面还是半个小时的话，怪不得断归毅没有赶来。
恐怕对方都不知道他失踪了。
而且来之前，他吃了不少东西，过半个小时而已，怪不得大家现在基本都不饿。
“这个古堡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要不然我们上二楼三楼看一看？”
林涯提议道，“那四个人说不定不是出去古堡，是上其他楼层了呢？”
这话一落，也没有人响应他，连刘力都没有任何兴趣，他现在暴躁得只想杀人。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古堡房门响起一道道声响，众人立马看过去。
古堡被木板横贯锁住大门，只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露出来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可以看到一道人影。
“会不会是那四个人回来了，要不然我们开房门吧？”其中那位男志愿者提议道，就想要上去打开房门。
沈星然拉住了他，“我们先看看，问一下再说。”
男志愿者皱眉，“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有点爱心不好吗？！”
话落，他就想要去打开房门，直到被刘力一抓住他衣领，推倒在地上。
“不准开门！”
刘力瞪着他。
李明轩不乐意了，“你们几个是疯了吗？外面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现在说不定是他们再向我们求助呢，你们为什么不开门？！”
刘力没有跟他争辩，直接向门口询问，“外面的，你们是什么东西？！”
“砰砰砰！”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空荡荡的古堡外面里，飘来几声笑，轻得像叹气，呼……呵呵……找不到源头。
“呼……呵呵呵……”
刚才叫嚣开门的李明轩，瞬间头皮发麻。
八个人在里面不敢有任何动作了，只觉得后颈发凉，一股寒意自下而上蔓延。
“装神弄鬼。”
刘力强撑着镇定，心里恐惧到极点，却强撑着说了一句。
直到下一刻。
“砰！”
的一声巨响，闪电和霹雳声同响，大门被斧头砸开一个大洞，电光照亮男人狰狞的脸庞，那是一张被大火焚烧过的男人脸。
头发稀疏、嘴唇破碎干裂、牙齿外露，只朝他们露出来一个瘆人的笑容，“又有小老鼠走进来了。”
“啊啊啊！”
有人吓得惊声尖叫，直到男人的下一斧头又破开了一寸大门，沈星然看清了他身上的伐木工衣服，上面鲜血淋漓。
伐木工衣服腰带处，还挂着一个人头，正是离开四个人中，那名记者的头颅。
想来死前他正遭遇极其恐怖的事情，脸上还挂着惊惧恐怖的神色。
“快跑！”
沈星然拉着林涯，看到房门要被破了，以他们这种普通人的武力值，想要在一个携带斧头的巨型大汉手下存活，甚至那还可能是诡异，那基本是不可能……
“不就是一个伐木工人吗？”刘力心气膨胀，超雄综合症的他随手捞起旁边一个铁管，“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看我不弄死他？！”
李明轩的腿也有些发抖，不过还是强撑着，“我们有八个人，他才一个人，不一定死的是我们，我们应该留下来一起对付他。”
“否则，他各个击破我们会更麻烦。”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沈星然只想带林涯跑路，这又不是什么正常世界，用正常武力还对比，简直不可能。
“受死吧！”
刘力拿着尖锐的钢管冲上去，刺穿了伐木工的心脏，眼神满是对杀人的狂热。
这鬼地方也有个好处，满足他杀人的爱好，又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141章 算他们倒霉
“死了？”
钢管插到心脏处，几乎没有能够活命的机会，但在场人都是在文明现代社会长大的，这血腥的一幕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切，我们这算是正当防卫，况且谁让他也杀了人？”
刘力看了一眼伐木工腰带上挂着的那四个失踪人的脑袋，假装镇定。
刚才斧头只砸开两个破洞，刘力没看清楚，没想到竟然是人头。
“呵——”
众人本以为死了的伐木工，突然又砍下一斧头，瞬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门被劈开，恐怖的闪电映照出伐木工狰狞的面庞。
他拔下自己心脏处的钢管，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然后一斧头砍向刘力，男人瞬间身体被斧头整齐拦腰砍成两半。
“啊啊啊！”
众人的尖叫声破空。
沈星然连忙拉着林涯跑了，其他奴隶人也四散逃离。
“我糙！我糙！”
林涯一边跟着沈星然跑上楼，一边骂骂咧咧，“他特么不是人啊！”
真不是人，他低估了这伐木工，刘力这下真是死到临头了。
这另一边，主办方终于发现内展厅的人全都不见了，房门紧锁，立马报警叫消防，消防破开美术画廊的门，只在里面看到一幅幅画卷。
等到沈玉娇的人赶来，一眼就认出来正中央那副《魔鬼的血画》。
只不过跟之前存在着差别，画像当中出现屠夫出现在古宅，衣服上还挂着五个脑袋，而另外七个人惊慌失措地逃上古堡。
“不好，快速封锁现场，拿来磁场扭曲仪器，有人进去了。”
沈玉娇命令周围拉起警戒线，随行诡异特殊局人员装好设备。
等沈星然和林涯逃上二楼，最终在一个小房间躲起来，锁住了房门。
两个人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半坐在地上，“先休息一下。”
林涯也跑不动了，画家都不爱做运动，跑了这么久，他们都快要累晕了。
其他人都跑散了，只有两个人在这里还算安全。
沈星然叹了口气，他也跑不动了，腿都有点软，不知道那伐木工是什么鬼东西，他趁乱贴在扶梯上的辟邪符箓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涯，那幅画牵扯的是什么命案，你知道吗？”
他直接问旁边的林涯，结果却发现没有了声音。
“林涯？”
“唔……”
林涯的双手双脚被一根黏糊糊的触手锁住，连嘴巴都被捂起来了，他想让沈星然快点跑，却说不出口。
厉鬼不在意林涯，它闻到了沈星然身上那股香甜的气息，想引诱他走入自己的巢穴……
“林涯？”
沈星然猛然站起身，嗅到了一个腐败的气息，他掏出来怀里面的雷霆符箓。
猛然出现的一只巨兽袭来之时，他快速丢了出去，看到了一旁被禁锢的林涯，又紧急燃烧好几道符箓。
触手吃痛，飞舞着松开林涯，惨叫着露出一张八十个眼睛堆积起来的人脸，每一双眼睛都睁开了死死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顾不上这么多，立马把林涯背在身上，贴上隐身符逃跑，跑出这个小房间。
两人这下子不敢随意进出一个房间了，直接在走廊的尽头躲起来。
“你没事吧？”沈星然看向林涯，对方脸色发白，但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林涯“呕”地一声吐出来，只不过吐出来些苦胆汁，“那是什么东西，臭死我了。”
腐烂的触手在他嘴巴上的触感，让林涯一辈子都估计忘不了，比臭老鼠、死蟑螂、烂水沟的结合体更恶心。
“估计是非自然生物。”沈星然拿出来身上手帕给他，林涯擦了擦嘴巴然后丢掉，神色还是苍白的。
“砰砰砰！”
“救命啊！”
斧头劈砍、惊声尖叫的女生混合在一起，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随后一道踉踉跄跄的女性身影出现在沈星然和林涯面前，两人正处于劫后余生，没有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沈星然扶住跑过来的女生，见她是刚才剩下的八人当中的人，刚想细问，一道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走廊另一边，狰狞的伐木工拿着一柄血腥味浓重的斧头跨步朝他们跑来。
“啊！”
女生害怕了，眼眸滑过一抹狠厉之色，把措不及防的沈星然和林涯推倒在地。
“抱歉，我不能死！”
她是把两位同伴推在前面，这才阻拦了伐木工的脚步，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想死！
遇上她，只能算这两个人倒霉！
“靠！恩将仇报！”
林涯瞬间明白这个女人的意图，可伐木工已经差两步就到他们跟前，女人则跑出去五米远了。
“靠墙，不要乱动。”沈星然来不及多说什么，拉起林涯，立马给两人又贴上隐身符箓。
伐木工举起斧头往下砍的动作愣了一愣，歪了歪头。
身高三米的他肌肉隆起，面目狰狞，那大板斧比人的脑袋都大，还粘着血肉和鲜血。
一滴血顺着斧头，落在了林涯的脸上，他不敢出声，死死跟沈星然靠在墙壁上。
眼前的伐木工好像看不到他们了一样，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想不清楚刚才还跌倒在这的两个男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不过，他略微疑惑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脚步并未停留，直直朝着那女人逃跑的方向追赶。
“呼。”
见男人的身影消失，林涯这才松了一口气，“真可怕，还好他走了，你给我贴的这是什么？”
他看着胸口前的符箓没有摘下来，“真神奇，怪不得能跟顾宴一起玩。”
沈星然起身，也扶起来林涯，“一点道符而已，就是有效期只有二十分钟。”
他们往前面走，离伐木工远些。
画外，诡异特殊局迅速启动了机器，一大堆携带设备的人员进入画中，率先找到了当初逃跑却有些精神失常的男人。
“其他人说不定跑到古堡去了，我们进去吧。”沈玉娇手上举着枪，看到了远处的古堡开口。
顾宴也出现在这里，他看了看自己怀表，“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一个小时相当于这里的二十四小时。”
闻言，沈玉娇了然点头。
一行人快速前往古堡当中。
第142章 我跟嫂子开玩笑
沈星然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情况，他也没有能力保护这么多失踪的人，所以扶着林涯，小心翼翼地下楼。
现在伐木工肯定不是人，他闯进来这里后，古堡变得不再安全。
楼梯变得湿滑无比，沈玉娇和顾宴等诡异局队员进来之时，正巧看见了受伤的林涯，立刻上前扶住了他们。
沈星然跟他们讲了一下大致情况，沈玉娇瞬间了然，“原来这幅画当中藏着不止一个诡异和恶魂，怪不得能从仪器当中跑了。”
她让手底下队员，五人一组，兵分两路去寻找伐木工，对付恶魂。
沈星然则和林涯一样被扶到古堡外驻扎的帐篷中休息，连那个当初跑掉的男人也在。
看到对方还活着，沈星然都不由得感慨对方的幸运。
“你们进去古堡遇到了什么？”
男人此刻也冷静下来，主要他有躁郁症，当时病发，现在吃药好多了。
“遇到点怪事。”沈星然没有多说，避免出现太多恐慌情绪。
林涯躺在床上休息，就在这时候，一个研究院走了进来，“磁场紊乱的因素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呆在这里不安全，一会我们就调整设备将你们送出去。”
沈星然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太过干涉剧情，导致剧情偏离也不好……
害得又出现了新的波折，甚至他遇到了新的诡异。
“啊！”
突然帐篷外面响起一道惨叫声，于此而来的是“砰砰砰！”的砍伐声。
沈星然脸色一白，难道伐木工走出古堡，朝他们帐篷这里来了？
“不好！林博士，你们快跑！”
护卫在外面的警戒员大叫，下一瞬间就被拦腰砍断。
伐木工浑身血水，面目狰狞地看向帐篷的房间，沈星然立刻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隐身符找出来贴在四人身上。
“别乱动……”
研究员林博士脸色微变，因为他看到那道三米高巨人的身影在帐篷外徘徊，下一秒，帐篷瞬间被掀翻了。
患有躁郁症的男人瞪大双眼，又想要逃避，可隐身符不能乱动否则会失效。
林博士连忙抓住他，捂上他的嘴巴，“你别害死我们！”
“唔唔唔唔……”
伐木工的耳朵动了动，瞬间一斧子砍下来，磁场机器报废，他更加仔细地辨别下面的风吹草动声。
因为隐身符，他看不到几人，但很确定这里有人的气息。
沈星然趁乱丢出两张雷霆符，瞬间两道闪电落在伐木工的身上。
“啊啊啊！”
他痛苦地叫喊，被激怒地不找人了，挥舞着斧头乱砍，甚至林涯手臂被伤到了一道口子，只不过他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声响。
“要不然，我去引开他，不能让他一直再这样乱砍，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
沈星然果断做出决定，隐身符的功效只有二十分钟，他身上的符箓还算充足，但隐身符只剩下两张，肯定不够他们四个人支撑。
“不行，你要是出事怎么办？”
林涯第一时间压低嗓音劝他，脸色惨白，“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沈星然看着他流出来的献血，不再迟疑，只有他引开伐木工，林涯才能够消毒包扎，否则他迟早会死。
他们都会死在这个地方。
“我有分寸，我身上还有其他符箓。”
话落，沈星然跳下了床，往着外面狂奔，隐身符失效，伐木工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立刻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飞奔追过去。
他三米高的巨型身材，脚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也幸好沈星然跑得快，在杂乱的草木当中能够掩盖一点他的身形，让伐木工没有这么快追上。
“我先给你包扎。”
研究员林博士见人走远，立刻拿出通讯设备呼叫沈玉娇和顾宴，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拿出医疗箱给林涯包扎伤口。
“小心！”
林涯突然推开林博士，躲开一把尖刀的背刺。
只见刚才林博士救下的患有躁郁症的男人，此刻双眼发红，身上血管全都变成了黑色，脑袋更是以三百六十度的方式诡异旋转起来。
他手上拿着一柄长刀，看两人的目光像是食物，“人肉，好香。”
“不好！他被诡异污染了！”
林博士立刻做出来判断，拿起医疗箱中的镇定剂，快速猛扎在男人身上。
“砰！”
对方瞬间倒在地上了。
而林涯更担心的是沈星然。
不过沈星然那边其实也还好，他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伐木工，看着他腰带上好几个人的头颅，不敢多逗留，立马要回帐篷那一个地方。
他身上的保命符箓很多，尽管消耗了不少，但好歹现在这个伐木工总算晕死过去，剩下的就交给沈玉娇那些诡异局人员处理。
“然然。”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在空气之中，沈星然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熟悉的男人抱住了他的腰肢，声音发抖，“受伤了吗？”
沈星然拍了拍断归毅的肩膀，“我没事，回去吧，这里很危险。”
“好。”
断归毅抬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伐木工，眼眸是一片杀意，很快在两人走后，伐木工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
沈玉娇处理完古堡内的恶魂和厉鬼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大半，他们救出来几个人，但大部分也有点精神问题，转交给医院治疗。
病人家属跟着去医院了。
回到美术内厅后，警方对外找的借口是遭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和控制，事情没有造成太大舆论风波。
“然然。”
断归毅下班来接沈星然，没想到在车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还牵着自家妻子手的男人。
沈星然：“？？？”
他立马甩开了断归毅的手，跟他保持一米距离。
“许悠！”断归毅毫不客气地暴露鬼气威压，许悠暴露面目，“砰”地一声膝盖猛跪在地，只是仍然不甘心地看向断归毅。
“哥哥，你生什么气啊？我只是在跟嫂子开一个玩笑。”
被牵手、蹭脸颊占便宜的沈星然：“？？？”
谁家这么开玩笑，他是真没有认出来，许悠学断归毅学得简直像极了。
第143章 沈星然：我想陪着你
断归毅冷冷看了许悠一眼，将青年牵回来坐上加长版劳斯莱斯车辆。
车里面小奶娃也在。
“呀呀呀呀？！”
小胖崽看到自家爸爸上车了，连忙伸手要抱抱。
“哎，我的乖豆豆也在啊。”沈星然连忙抱住小胖仔亲了亲，“怪不得刚才在外面没见月嫂，原来你去接了。”
“这小东西挺能闹腾的。”断归毅看自家青年贴贴这只小胖崽，冷落了自己，有些不爽，“不亲我吗？”
男人抬起脸颊凑过去，“我也要亲，然然，你不能厚此薄彼。”
是看在许悠赶去救然然的份上，他才没有跟许悠计较，可这小胖崽算什么？也就仗着年纪小，博取自家青年的爱惜。
“怎么还跟孩子吃醋？”
沈星然有些无语住了，但还是转过头亲了亲男人的脸，“辛苦你来接我了，我没事。”
其实他在里面的时候，更多是担心外面的小豆豆会不会受到牵连。
现在一看这小家伙手脚都全乎着，壮着呢，还活泼好动，顿时一颗心放了下来。
“呀呀呀？”
漂亮两脚兽去哪里了？刚才都是冷脸两脚兽来接自己的。
小胖崽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看向沈星然，想亲漂亮两脚兽的，只是一不小心将口水糊在了青年的脸上。
“脏死了。”
断归毅拿出来手帕给青年擦脸，觉得这小胖崽生下来就是对付自己的。
“呀呀呀呀！”
小奶娃不乐意了，虽然他还没有听懂人话，但很明显看得出来冷脸两脚兽不喜欢自己亲漂亮两脚兽。
他指着断归毅朝沈星然控诉，“呀呀呀呀呀呀！”
“好好好，乖宝宝不气~”沈星然揉了揉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让断归毅收敛一点。
断归毅更不乐意，“你在乎这小豆丁，还是更在乎我？”
“豆豆还小，你不能跟他计较，而且……你都当父亲的人了，对豆豆好一点。”
【老婆凶我，哭哭。】
【有了这小鬼，老婆不爱我了吗。】
断归毅不管，反正他不是人，不用遵守人类世界的父慈子孝的规则。
他凑过去贴了贴自家老婆的脸蛋，“然然，别管他了，他能吃能喝，都多胖了，已经有人对他够好了。”
说到胖，沈星然摸了摸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小声跟男人嘀咕，“他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要不然我们再去儿童医院给他看一看，体检一下？”
“医生都说是遗传了，况且每个月月底不都带他去体检吗？”断归毅不乐意了，不想这小胖崽剥夺自己和青年的快乐时光。
“呀呀呀？”
小胖崽好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了一看自己的小肚子，“呀呀呀？”
他凑过去贴了贴沈星然的胸膛，张口就含。
“哎呦哟，小祖宗又怎么了？”沈星然一看这架势，以为这小东西又饿了，主要豆豆真的随了断归毅，这大体格比同龄小婴儿可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一天喝七顿奶，顿顿两大瓶。
月嫂都说这小奶娃食欲过分旺盛了些。
“先回去吧。”断归毅把这小东西抱过来，怕他压着自家青年，都那么胖了，还喝。
还好车里面保温箱备了奶，他立马拿出来给这小家伙的嘴巴堵上。
“呜呜呜。”
小奶娃立马一口含起来奶嘴，“吨吨吨”喝起来，高兴得翘起来胖脚丫，就是他被冷脸两脚兽抱，而不是漂亮两脚兽喂他，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小心一点抱，别把豆豆弄得不舒服。”
沈星然觉得断归毅有点粗鲁，立马帮他调整好了姿势。
断归毅没怎么在意怀里这个小东西，趁机亲了亲自家青年的红唇，“我今天办公的时候，都很想你。”
男人的一只手穿过青年的衣摆，抚摸上他雪白的腰肢，“我让阿姨去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然然，你今晚是不是也要喂饱我？”
男人的神色晦暗，沈星然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豆豆还在这呢。”
“放心，他小着呢，不知道我们说什么。”
“你别这样，断归毅……”
断归毅不听，直接又亲上了青年的红唇，得心应手地抚摸起青年的背脊。
小奶娃不明白，怎么他喝个奶而已，两只两脚兽都不陪他玩了，把他放到婴儿车里面，还有点很乱的声音传过来。
难不成冷脸两脚兽又啃漂亮两脚兽了？
“呀呀呀！”
小奶娃喝完了奶，第一时间就找冷脸两脚兽算账，这时候车子也停下来了。
别墅内，断归毅将婴儿车里的小胖崽给月嫂和保姆照顾，沈星然哄了哄。
“豆豆，爸爸和父亲先去吃饭了，你乖乖跟阿姨玩，一会爸爸来找你。”
他亲了亲小奶娃的小手和脸颊，这才和断归毅去餐厅。
“尝尝，这是阿姨给你做的山药排骨。”断归毅想给青年补身体，他感觉青年还是太清瘦了，要胖一点健康一点更好。
肉乎乎的，要是有那小胖崽的一半就好了，他合理怀疑小胖崽是不是把青年一半的营养给夺走了，否则怎么那么胖。
“好，你也吃。”
沈星然看着自己碗里面断归毅给他夹的菜，有些无奈，他吃饭不挑食，但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过几天你要出差，我想陪你一起去，可以吗？”青年突然询问。
断归毅手中的动作一顿，“太远了，路途奔波，我怕你累着。”
他那趟出差是解决一点自身问题。
“我不怕累，想陪着你。”沈星然微微挑眉，亲了他一口，“答应我，好不好？”
断归毅这次出差，去的是苗疆地区湘西苗族的领地，至于沈星然为什么知道……
“许悠告诉你的，对吗？”断归毅询问，回亲了亲青年的红唇，环过来青年纤细的腰肢，“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要乱跑。”
“放心，我不会的。”沈星然嘴上答应得爽快，反正先去嘛，就算他去探究到时候断归毅也不会生气。
断归毅无奈地揉了揉青年毛茸茸的脑袋，若有所思。
许悠比他们回来晚，但不代表不知道他们的一切。
第144章 寻找坟墓
“嫂子，你要记得和我的约定哦~”楼梯上，雌雄莫辨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话，勾住了沈星然的衣角。
“当然，嫂子你要是改嫁我的话，我也不会让嫂子去送死的~”
沈星然拉开他的手，“没事，你就回去睡觉。”
天还没有彻底黑，这人就开始白日做梦了。
＊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
H市地处湘西腹地，从高空俯瞰，层层叠叠的梯田如同大地的指纹，蜿蜒的河流在峡谷间若隐若现。
“呀呀呀呀！”
小奶娃趴在舷窗边，肉嘟嘟的小手拍打着玻璃，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山峰，那些像玩具一样小的房屋和车辆，一切都让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豆豆乖，别拍那么用力，手会疼的。”沈星然笑着把小胖崽抱回来。
小家伙转过身来，看见漂亮两脚兽陪他更高兴了。
两只小胖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口水糊了他一脸。
“呀呀呀！”小奶娃咧开嘴，露出刚冒出来的两颗小小米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么开心呀？”沈星然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又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豆豆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呀？嗯？”
“啊啊！”
小豆丁不会说话，但表达欲极其旺盛，指着舷窗外又开始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仿佛在跟沈星然描述他看到的奇妙世界。
断归毅坐在对面，腿上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始终落在自家青年身上。
看着沈星然被小胖崽糊了一脸口水还笑得那么温柔，他心里的醋坛子又翻了个儿。
“然然，过来坐。”男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豆豆正高兴呢，我陪他玩一会儿。”
沈星然没抬头，专心致志地跟小奶娃玩戳手指的游戏。
他伸出一根食指，小豆丁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去抓，抓住了就往嘴里塞，啃得口水直流。
“呀呀呀呀！”
啃了半天发现不是奶嘴，小胖崽皱起小眉头，一脸嫌弃地把沈星然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还“噗噗”地吐了两口气。
沈星然被他这副小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你这小家伙，跟你爹一个德性，嫌弃什么都写在脸上。”
断归毅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过来，一把将小胖崽从沈星然怀里捞起来。
小奶娃突然腾空，先是一愣，然后“哇哇哇”地叫起来。
他的小胖手小胖脚在空中挥舞，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乌龟。
“你干什么呀，别吓着孩子。”沈星然赶紧伸手去接。
断归毅却没放手，反而把小胖崽举高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豆丁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不叫了，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回看冷脸两脚兽，一大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这冷脸两脚兽又怎么了？！
每次都不给自己和漂亮两脚兽多玩！
“噗——”小奶娃率先破功，伸手去够断归毅的脸，小胖手想拍他，“呀呀！哒哒！”
断归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把这小东西重新塞回沈星然怀里，“他倒是胆子大。”
“随你。”沈星然接过小胖崽，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口，“我们豆豆最勇敢了是不是？”
“呀！”小奶娃挺了挺小胸脯，一副“那当然”的小模样。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H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市，古老的吊脚楼与现代的建筑交相辉映，沱江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穿城而过。
“先生，夫人，我们即将降落。”乘务员走过来轻声提醒。
沈星然把小胖崽放回婴儿座椅上，安全带系好，“宝宝乖，等下飞机再陪你玩。”
小家伙不乐意了，扭来扭去地想要挣脱。
断归毅伸手按住他的小胖腿，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小东西，老实点。”
小奶娃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星然，“呀呀……”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告状。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了，豆豆乖。”沈星然握住他的小胖手，轻声哄着。
私人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豆丁被沈星然抱在怀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使劲嗅着这陌生的味道。
停机坪上，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
于向南和徐清站在车旁，他们提前两天来了H市，如今看到沈星然抱着孩子走出来，两人齐齐愣了一下。
“夫人，您把豆豆也带来了？”
于向南快步迎上去，心想着怪不得周扒皮还让他准备阿姨。
他接过行李，目光落在小奶娃身上时忍不住笑了，“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小豆丁歪着脑袋看于向南，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人是谁。
他想了三秒钟没想起来，果断把头埋进沈星然颈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
“他有点认生。”沈星然笑着拍了拍小奶娃的后背，“过一会儿就好了。”
徐清打开车门，恭敬地请两人上车。
断归毅率先坐进去，沈星然抱着孩子跟上，于向南和徐清坐在前排。
车子启动，驶离机场，沿着盘山公路向市区开去。小豆丁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哇哇哇”地叫个不停。
一会儿看到一头水牛在田里吃草，他兴奋地拍玻璃，一会儿小东西又看到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妇女背着竹篓走过，他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豆豆看那边，有好多漂亮的花。”
沈星然指着窗外一片盛开的格桑花，小奶娃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呀呀呀”地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虽然没人听得懂，但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前排的于向南和徐清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断归毅拿出一份行程表递给沈星然，“你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想去的方。”
沈星然接过来扫了一眼，行程安排得很宽松。
“多留了三天？”沈星然注意到行程末尾的备注。
第145章 复活真相
断归毅“嗯”了一声，伸手把在车窗上趴得太投入、差点滑下去的小胖崽捞回来。
“谈完正事，陪你到处走走，H市风景不错，周边有几个古镇也值得看。”
沈星然心里一暖，知道男人这是特意为他安排的。
他侧过头在断归毅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前排的于向南和徐清默契地同时看向窗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小奶娃倒是毫不避讳，伸出小胖手去掰沈星然的脸，也要亲亲。
“你凑什么热闹。”断归毅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小胖脸推开。
小豆丁不服气，又扑上去。
因为沈星然的纵容，这次他成功在沈星然下巴上糊了一摊口水，然后朝断归毅得意洋洋地“呀呀”叫。
“这小东西……”
断归毅被气笑了。
车子驶入市区，沿着沱江边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对岸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屋檐，即便在白天也透着几分古韵。
江面上有几艘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夫唱着当地的山歌，调子悠扬婉转。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H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酒店依山而建，融合了当地苗族建筑风格，青瓦木楼，飞檐翘角，乍一看像是一座古朴的寨子，走进去才发现内部装修极其奢华。
“先生，夫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酒店经理亲自迎出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断归毅微微颔首，从沈星然怀里接过小胖崽……
小家伙折腾了一路，已经有点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肩膀上蹭。
沈星然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打量酒店内部。
大堂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苗族神话壁画，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前台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幅巨大的刺绣，绣的是苗族的创世传说，色彩艳丽，针法细腻。
“呀！”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奶娃突然又来了精神，指着那幅刺绣大叫起来。
刺绣上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栩栩如生，小豆丁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探，恨不得扑上去抓。
“那是鸟，豆豆，是鸟。”沈星然轻声告诉他。
“哒哒！哒哒！”
小奶娃兴奋得直拍手，瞌睡虫全跑了。
一行人乘电梯上了顶楼，总统套房占据了整整一层。
房门打开的瞬间，小豆丁再次“哇”地叫了出来，好多五彩斑斓的东西，最吸引小孩子了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落地窗外是全景的江景，沱江如一条碧绿的玉带在脚下蜿蜒，远处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沈星然把小胖崽放到地毯上，小家伙立刻像一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了。
“豆豆小心，别摔了。”沈星然蹲在一旁护着他，眼里满是宠溺。
断归毅脱了外套挂好，走到落地窗前接了个电话，是合作方打来确认明天会面时间的。
于向南和徐清把行李安顿好，走过来汇报明天的具体安排。
“先生，明天上午九点半，吴会长在苗王寨设了早茶，说是要请您和夫人尝尝正宗的苗家油茶。”
于向南翻开笔记本，“十点半去项目现场，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中午在当地的餐厅用餐，下午两点返程。”
断归毅点点头，“晚宴的名单确认了吗？”
“确认了，一共十二人，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徐清接话，“安保方面已经安排妥当，酒店的监控系统我们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呀——！”
一声奶萌奶萌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只见小胖崽正试图爬到他们这里。
几个月大的小奶娃还不会走路，勉强翻身坐起来，爬两下就累倒了。
圆滚滚的屁股撅得老高。
沈星然赶紧把他抱起来，“爸爸陪你玩。”
小奶娃搂着漂亮两脚兽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沈星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奶娃的眼皮开始打架，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小哈欠，没一会儿就趴在沈星然肩膀上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香甜极了。
断归毅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胖脸，难得露出一点柔软的神色，“把他放到床上去吧。”
沈星然抱着小奶娃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大床上。
小家伙翻了翻身，小胖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没抓到沈星然的衣角，小嘴一瘪就要哭。
沈星然赶紧躺到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小豆丁闻到熟悉的气味，这才安下心来，小嘴含着手指，沉沉睡去。
断归毅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于向南和徐清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坐了一上午的飞机。”沈星然侧过身，拍了拍床边的空位。
断归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拨开沈星然额前的碎发，“你先睡，我看会儿文件。”
“那你看完也早点休息。”
沈星然说着，眼皮就沉了下来。
飞机的颠簸加上哄娃的劳累，让他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断归毅坐在床边，一手翻着文件，一手搭在沈星然腰间。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一大一小两张安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暖金色。
小奶娃不知梦到了什么，小嘴咧开笑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
男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嫌弃地给小胖崽擦了擦嘴。
要不是这是然然的崽，啧——
断归毅很嫌弃，但为了维护好自己好丈夫的形象，没有多说什么。
“只希望这小东西能牵制住你。”他低头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
【好心机，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带个小拖油瓶打扰和老婆的二人世界？】
“难道你想让然然真去挖我们的坟送死吗？”断归毅冷声道。
这下，断归易不说什么了。
【老婆这是担心我们。】
【他对我绝对是真爱。】
【许悠那个贱人，肯定没有告诉老婆，复活需要献祭。】
【老婆知道要献祭之后，说不定就不会复活我们了。】
【要不然，把真相告诉他吧？】
第146章 漂亮两脚兽救窝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但万一呢？”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况且小企鹅不听他们的，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大堆，还特别了解他们，连断归易的存在都知道。
他们还真拿这只小企鹅没办法，连揉揉他肚子估计都被凶。
被然然凶一下，这断归易的死恋爱脑都要宕机，还能管小企鹅要干什么？
“到时候然然全知道了，他要复活我们才真是得心应手，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断归毅低头亲了亲自家小企鹅的眉眼，手指落在他的肉乎乎的脸颊上，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肉，结果全被那欠债的小不点都弄走了。
一想到快胖成球的小奶娃，断归毅本能不喜，只不过爱屋及乌，他会做好一个父亲的榜样罢了。
他希望沈星然爱惜自己，不要参与到他的事情来，许悠不安好心，但他也不能放任对方在外搞小动作。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你不休息吗？”沈星然眯了一会觉，见断归毅还坐在床边看他，耳圈微红，一把抱住他的脖颈，让他陪自己休息。
“跟我一起睡。”
“好。”断归毅轻声应了一声，随后也躺下了。
酒店内，这个时间点本应该是安静午休的时间，人来人往很少。
徐清和于向南作为鬼没有午睡的习惯，去酒店自营的KTV玩了。
只是一道人影，打破了他们的玩乐心态。
徐清面色纠结，看向来人，“许先生？”
周扒皮的弟弟怎么也来了，这么巧吗？周扒皮提前没说啊。
许悠淡定地看着这两只鬼准备通风报信，毫不客气地开口，“来之前我知会过我哥了，他应该也知道我坐不住。”
男人微微勾唇莞尔一笑，“你们两个倒是玩得很开心，人类世界有这么好玩吗？”
徐清和于向南对视了一眼。
“许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于向南率先发问。
只见许悠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拿起台球杆，将刚才徐清没打进洞的白球打进了洞里面。
“没什么意思，想找你们帮点忙罢了。”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徐清身上。
断归毅身边不养闲鬼，他们另有用处。
……
沈星然是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小胖崽正趴在他胸口上，两只小胖手撑着他的衣服，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软糯的叫声。
“呀呀！”
见漂亮两脚兽终于醒了，小奶娃立刻咧开嘴，露出无齿笑容。
“豆豆醒了呀？”
沈星然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揉了揉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饿不饿？爸爸给你泡奶奶好不好？”
“呀呀呀！”
小奶娃一听到“奶奶”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小胖手开始扑腾，整个人在沈星然胸口上扭来扭去，活像一条欢快的小肉虫。
沈星然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把他抱起来坐好，“好了好了，爸爸这就去给你泡，豆豆别急。”
他起身下床，小奶娃立刻伸长了两只小胖手，嘴里“啊啊”地叫着，一副“你不抱我去我就哭给你看”的小表情。
沈星然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一手把小胖崽捞起来抱在怀里，一手拿起桌上的奶瓶和奶粉罐。
“豆豆乖，爸爸一只手抱着你，你可别乱动哦，不然奶奶洒了就没了。”
小奶娃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搂着沈星然的脖子就不撒手了，小脸贴在他的肩窝处蹭来蹭去，像只黏人的小猫咪。
沈星然单手熟练地往奶瓶里舀了三勺奶粉，又从保温壶里倒了温水，拧上盖子摇匀。
温热香甜的奶味弥漫开来，小胖崽的鼻子立刻耸动起来。
他一颗小脑袋从沈星然肩窝里钻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奶瓶。
“呀呀呀呀！”
他急得伸手去够，小胖手在空中抓了好几下都没抓到，嘴巴一瘪，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水了。
“别急别急，奶奶来了。”
沈星然赶紧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小奶娃一口含住，立马开启了“吨吨吨”模式。
他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两只小胖手主动抱住奶瓶，喝得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瓶奶。
沈星然低头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东西，吃奶的时候最乖了。
就是太能吃了……
比同龄小孩都胖……
他抱着小胖崽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时不时低头亲亲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小胖崽哪里听得进去，继续“吨吨吨”地灌，喝到高兴处还翘起了胖脚丫，两只小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别提多惬意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断归毅从里面走出来，西装裤配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显然刚整理过仪容。
他看到床上沈星然抱着小胖崽，小胖崽抱着奶瓶，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古雅小说网
网址：GUYASHU.COM
“醒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沈星然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嗯，豆豆比我早醒，一醒就要喝奶，这小东西饿得快。”
断归毅看了一眼那只抱着奶瓶“吨吨吨”的小胖子，伸手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小奶娃从沈星然怀里捞了出来。
小胖崽正喝得专心，突然感觉身体腾空，奶嘴从嘴里滑了出来。
他先是一愣，然后低头一看——自己怎么到冷脸两脚兽怀里了？！
“呀呀呀呀！”
小奶娃立刻不乐意了，小胖手小胖脚一起扑腾，嘴里发出抗议的叫声，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星然。
漂亮两脚兽救窝。
ಠ╭╮ಠ
他不要冷脸两脚兽抱！
“你轻点儿，别把他弄不舒服了。”
沈星然赶紧伸手想接回来。
断归毅却没给，单手稳稳当当地托着小胖崽的屁股，另一只手把奶瓶重新塞回他嘴里，“喝你的奶。”
第147章 最喜欢然然了
奶嘴一入口，小奶娃的抗议声立刻被堵了回去，本能地又开始“吨吨吨”喝起来。
但他的小眼睛还是瞪着断归毅，一边喝奶一边用眼神控诉，小表情别提多丰富了。
断归毅垂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小胖崽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
“这么胖，压到然然怎么办。”
男人的语气淡淡的。
小胖崽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冷脸两脚兽在说他坏话，因为漂亮两脚兽每次说他胖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他“哼唧”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继续喝奶，眼不见为净。
沈星然看着这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才多大点儿，能有多重，我抱得动。”
“你抱得动是你的事，我心疼是我的事。”断归毅侧过头，凑近了沈星然。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带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今晚我订了一家特别的餐厅，在江边的吊脚楼里，老板是苗族人，做的是最地道的酸汤鱼和腊肉，还有苗家特色的腌鱼和血粑鸭。”断归毅的声音低沉温和。
“你好好尝尝当地的美食。”
沈星然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侧过脸蹭了蹭男人的脸颊，像只乖巧的小猫，“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周到。”
断归毅被他这一蹭蹭得心都软了，伸手揽过他的腰，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谢什么，你高兴就行。”
小胖崽喝完了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一抬头就看见冷脸两脚兽又在亲漂亮两脚兽。
“呀呀呀呀！”
他又叫了起来，小胖手伸向沈星然，身子往前倾，整个人在断归毅怀里扭成了麻花。
他也要亲亲！
漂亮两脚兽只能亲他！
沈星然被他逗笑了，伸手想去接，“你看他多黏人，给我抱吧。”
断归毅却把身子往后一仰，让小胖崽够不着沈星然。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不安分的小胖子，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安分点，别老是打扰我的老婆。”
小胖崽被他捏得“呀”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冷脸两脚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小嘴一瘪，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哭出来，因为他发现漂亮两脚兽在笑。
不是嘲笑他，是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看着他和冷脸两脚兽一起笑。
小奶娃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不闹了。
他靠在断归毅怀里，抱着空奶瓶，小嘴一咧，也笑了起来，傻乎乎的，可爱得要命。
沈星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断归毅的脸颊，“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把小胖崽往肩上一搁，另一只手牵起沈星然的手，“走吧，下去走走，H市的夜景不错。”
一家三口，就这么出了门。
夕阳西下，沱江的水面被染成了金色，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吊脚楼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沈星然走在断归毅身边，手被他牵着。
“呀呀呀呀？”
小胖崽趴在断归毅肩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呀呀呀！”小奶娃突然指着江面上的乌篷船叫了起来。
沈星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着跟他解释，“那是船，豆豆，是船。”
“哒哒！”
小胖崽学了个新词，高兴得手舞足蹈。
断归毅偏过头，目光落在沈星然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侧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
“许悠，有些事情我不说，但我希望你适可而止。”断归易掐住许悠的脖颈，眼神满是狠厉之色。
“这才是你的本色吧？”
“咳咳！”
许悠丝毫不畏惧他的压迫，“沈星然就值得你这么宝贝？只要我们能复活，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为什么不愿意？”
雌雄莫辨的男人逼近了他的脸，“难道你真爱上了那个人类？”
“就算告诉他，你复活的真相，也没有什么不是吗？他不一定会为了救你而愿意牺牲自己。”
也因为这一层顾虑，许悠告诉沈星然的事情都是真假参半。
他很想要复活，可他又害怕沈星然根本不愿意牺牲。
“你的封印镇压不了这个世界多少了，就算他不愿意牺牲复活你，等你彻底消亡之后，他难道还能在遍地鬼气复苏的世界活下来？”
许悠猛然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来一丝鲜血，“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你还能活多久，最久也不能超过三十年了吧？”
他能感觉到断归易逐渐破碎的魂体。
“同根生，何太急？”
许悠猛地折断断归易的手，却又被他反折回来。
男人冷眸看向他，“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拉着然然去那凶险之地。”
许悠轻笑一声，“你真心疼他呀？就那么笃定他会为了你牺牲吗？”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输了，我就认命，不再纠缠你们了怎么样？”
“以后是死是活，魂飞魄散，我都听从时间和命运——”
……
沈星然跟断归毅吃完当地特色美食后，小奶娃也在外面玩累了，在断归毅的怀里面睡了起来。
“今天辛苦然然了。”断归毅牵着沈星然的手，在海边散步，灯光昏暗，远处也有不少人影。
也还不算太深，沈星然勾唇莞尔，“都是你工作，我就照顾一下豆豆，辛苦什么？”
断归毅把小胖崽一只手抱好，然后揽过青年的腰肢，低头吻他，“很辛苦。”
他很心疼青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点都不想让沈星然累着。
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然然，”断归毅捏了捏他的手，“你最好了。”
他贴了贴青年柔软的脸颊，“我最喜欢你了。”
不止是喜欢。
沈星然耳圈更红了，“沙滩上还有人呢，回去再说。”
酒店内，断归毅把小胖崽放在婴儿床，让月嫂推去另一间房照顾。
沈星然洗完澡出来，断归毅给他吹头发，揉了揉青年毛茸茸的脑袋，“明天我要去跟合作商谈点事情，下午才能回来。”
第148章 不打算告诉我你的一切吗
“哦。”沈星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踢了一下沙滩上的石子。
“然然，”断归毅叫住了他，给他翘起的呆毛压下去，“在酒店里不要乱跑，要出去玩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好吗？”
“行。”沈星然觉得断归毅奇奇怪怪的。
男人怀里面的小奶娃还在熟睡着，这小胖崽脸颊都是肉乎乎的，在断归毅怀里面就像个大号的人形玩具。
“孩子几个月大了，怎么那么壮？”徐清和于向南在车子旁小声嘀咕着。
“好像五六个月？”于向南有些不确定，“随老板了吧？”
徐清闻言，看了看远处断归毅一米九的身高，陷入了沉默。
不是……鬼都是人进化过来的，断归毅做人的时候就这么高吗？
“怪不得低头亲不到老板娘，还得蹲下身。”徐清忍不住撇了撇嘴，“活该他长这么大高个。”
于向南揽过他的肩膀，“许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说到这，徐清的眼眸闪了闪，滑过一抹凝重之色，“你呢？”
……
“断归毅，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一切吗？”
回到酒店，沈星然洗完澡，身上都是沐浴露奶香的气息，他搂住断归毅的脖颈，试图勾引。
“告诉我好不好嘛~老公~”
断归毅炙热的吻落在他的红唇上，“想知道？那然然就要给我很多东西。”
很快，青年的鬓间也被汗水浸湿，原本紧实匀称的胴体挂满了性感诱人的汗水，顺着他的脖颈腰侧往下流。
“断归毅……”沈星然受不了了，断归毅一直在吃。
“乖，让我再心疼心疼然然。”
男人堵住了那张不爱听话的小嘴，沈星然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第二天早上，沈星然没能醒过来。
“呀呀呀呀？”
大太阳都晒屁股了，豆豆有些疑惑，漂亮两脚兽也太爱睡懒觉了吧，他都喝了四次奶了，人还没醒来陪他玩。
“哎呦，小祖宗，你看吧，沈先生还没有起来呢。”月嫂在旁边抱住这个小不点。
小胖崽鬼精灵精灵的，见不到沈星然就假装要哭，月嫂没办法就带他来主卧，沈星然只是睁开地了眼睛，但其实浑身上下没劲的。
“豆豆乖，你先跟阿姨玩，爸爸一会再陪你。”沈星然打了个呵欠，让月嫂把豆豆抱出去了。
毕竟接下来的画面，有点少儿不宜。
他缓缓坐起身，腰酸背疼，被子滑落，裸露的脖颈和后背是一大片红痕。
“断归毅是属狗的吗？”沈星然在洗漱间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能找一件高领衬衫遮盖住。
阿姨把午餐端上来，就在这时候月嫂也抱住小胖崽来找他了。
“小少爷一直闹着要找您，都不喝奶粉了。”月嫂无奈开口。
沈星然正在喝海鲜粥，闻言拿起来奶瓶到小胖崽的嘴边，戳了戳他的小胖脸，“豆豆不吃奶长不高哦。”
“呀呀呀呀？”
小胖崽看到沈星然顿时眼神亮了，朝他要抱抱，沈星然无奈只能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面，先给他奶瓶喂他。
“吨吨吨——”
小家伙看到漂亮两脚兽陪自己后，一点也不客气，快速干起来奶。
“这小东西还挺会变脸的，阿姨，刚才麻烦你照顾了，你先下去吧。”沈星然把豆豆放回婴儿车里面。
他先吃起来午餐。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沈星然吃完午餐，转头看向婴儿车里的小家伙。
小胖崽已经把一瓶奶喝得精光，奶嘴被他“啵”地一声吐出来，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渍，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小模样。
“呀呀！”小奶娃朝沈星然伸出两只小胖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像两只胖乎乎的小海星在招手。
“吃饱了就要爸爸抱？”
沈星然笑着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豆豆是不是又重了？爸爸都快抱不动你了。”
“呀呀呀呀！”
小奶娃听出漂亮两脚兽在说他，立刻挺起小胸脯，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没人能懂的外星语，小表情别提多骄傲了，仿佛在说“我胖我自豪”。
沈星然被他这副小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把他从婴儿车里捞起来。
小胖崽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两只小胖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窝处蹭来蹭去，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活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
“走吧，爸爸带豆豆去花园里玩。”沈星然一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一手拿起遮阳帽给小胖崽戴上。
小豆丁的头顶太小，帽子扣上去直接盖住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张小嘴和圆鼓鼓的下巴露在外面。
“呀呀！”小奶娃伸手去扯帽子，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星然。
“戴着，外面太阳大，晒伤了怎么办。”
沈星然把帽子重新戴好，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了一口，“豆豆乖，戴帽子好看，像个小绅士。”
小胖崽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绅士”是什么东西，但漂亮两脚兽说他好看，那应该就是好东西。
他拍了拍帽子，得意洋洋地挺起小肚子。
酒店的花园在建筑的背面，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六月的H市已经入了夏，午后的空气里浮动着花草的清香，蝉鸣从树梢间传来。
沈星然抱着小胖崽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远一些是一片盛开的绣球花，粉的、蓝的、紫的，一簇簇拥在一起。
“豆豆看，花花。”沈星然蹲下来，让小家伙能看清楚那些花朵。
小奶娃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嘴张成了小小的O型，“哇——！”
他伸出小胖手想去够那朵最大的蓝色绣球花，身子往前探，整个人在沈星然怀里快要倒栽葱下去。
“哎哎哎，小祖宗你慢点！”沈星然赶紧把他捞回来，握着他的小胖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
绣球花的花瓣柔软又清凉。
小胖崽的手指碰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夏天傍晚的风铃。
“呀呀呀！”他又要去够另一朵。
第149章 他又穿了？
沈星然就抱着他，一朵一朵地摸过去，每摸一朵小奶娃就笑一阵。
花园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小胖崽看到水的瞬间更加兴奋了，整个人在沈星然怀里扭成了麻花，小胖手指着喷泉“啊啊”地叫个不停。
“好好好，去看喷泉。”沈星然抱着他走过去，在喷泉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水珠飞溅过来，细密的水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奶娃伸出小胖手去接水珠，水珠落在他的手心里，他就“咯咯”笑着握紧拳头。
再张开，小胖手上的水珠已经不见了，他就歪着脑袋一脸困惑，然后又开始伸手去接。
沈星然看着他这副天真烂漫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低头亲了亲小家伙汗津津的额头，“豆豆开心吗？”
“呀！”小奶娃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两只小胖手捧住沈星然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上，糊了一摊口水。
沈星然被这一口亲得心都化了，搂着小胖崽的小身子，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爸爸的小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呀，嗯？”
小奶娃被亲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一起扑腾，像只被挠了痒痒的小乌龟。
他在沈星然怀里翻来翻去，帽子都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小脑袋上。
花园的另一头有一架紫藤花廊，虽然花期已过，但浓密的藤蔓在头顶织成了一张绿色的网，挡住了午后的烈日。
沈星然抱着小胖崽走进去，顿时觉得凉爽了不少。
“豆豆看那边，有只蝴蝶。”沈星然指着一只停在藤蔓上的黄蝴蝶。
小胖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要伸胖手去抓。
一个多小时过去，小奶娃的精力终于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沈星然肩膀上蹭，眼皮也在打架，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小哈欠。
“困了？”沈星然轻声问。
小胖崽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小嘴咧了咧想笑，但笑容还没成型就被哈欠吞没了，小身子软塌塌地趴在他肩头，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怎么也不肯松开。
“走吧，回去睡觉。”
沈星然抱着他往回走。
小胖崽在他怀里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均匀，没等走进酒店大门就已经睡得香甜了，小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沈星然的衬衫肩头洇开一小片。
回到总统套房，沈星然小心翼翼地把小奶娃放到婴儿床上。
小家伙翻了翻身，小胖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没抓到沈星然的衣角，小嘴一瘪就要哭。
沈星然赶紧把手伸过去，小胖崽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抱在怀里，这才安下心来，小嘴含着手指，继续沉沉睡去。
沈星然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小家伙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这小家伙……”
醒着的时候是个小魔王，睡着了倒像个天使。
他在小胖崽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起身走到大床午休。
夏日午后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加上抱着二十斤的小胖崽在花园里转了大半天，沈星然也累得不轻。
他躺到床上，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星然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那种凉不是空调的凉，而是一种潮湿的、阴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空的。
“豆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酒店套房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幽暗的、木质结构的屋顶。
一根根粗壮的木梁横在头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香，混着淡淡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沈星然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床架是老旧的深红色木料，雕刻着花鸟鱼虫的图案，摸上去粗糙又冰冷，挂着半透明的纱帐，纱帐已经被岁月染成了暗黄色，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掀开纱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
“这是哪里？”
他担心起来，难不成自己在酒店还能碰到诡异，那豆豆呢？
他不由得往外看去，是印象中古旧的苗寨木楼。
他此刻所处的房间不大，四面是深褐色的木板墙，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清图案的绣片和银饰。
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梳妆台，铜镜上布满铜绿，映不出清晰的影像。
窗子是木格窗，糊着窗纸，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将房间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
沈星然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吊脚楼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青瓦木墙，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远处是苍翠的群山，云雾缭绕，看不见山顶，也看不见天际。
这不是H市市区的景色。
更像苗疆的腹地。
“啪！”
没等他打量完新环境，房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厮急匆匆地进来拉住他。
“少爷不好了！外面又打仗了，我们快跑，军队已经抵达北境了！”
再不跑就没命了。
“什么？”沈星然没来得及分辨周遭一切，下一瞬间，小厮就拉着他下楼坐上马车。
“怎么磨磨蹭蹭的？！”
马车内早就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一个满脸皱纹、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不满对他开口。
“老爷，你少说点。”
一个老妇人拉住了他的手，抹了抹眼角，“然儿呀，这地方咱们呆不下去了，必须要走，我知道你想等毅儿回来，但他回不来了，说不定死在外面了。”
“你要保重自己啊。”
沈星然一直处在一脸懵的状态，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中年男人忍不住了，“都是你这个母亲惯的！他还真喜欢断归毅啊？别忘了，我们一开始同意就是为了他的钱！”
“好了，老爷……别说了，孩子身体弱，让他好好休息吧。”中年女人说了一句。
沈星然恍惚之间，听周围其他女眷和男眷的对话，这才搞清楚状况。
他又穿了？
第150章 逃出村庄
现在他是一个古代家里嫡长子？
他爹生意破产，把他嫁给了一个小将领头目换钱。
然后，小将领出兵打仗去了，把他们这一大家子安排在故乡苗寨。
各地混乱不堪，战事四起，仗打到苗疆这边了，他们一大家子跑路过程中，把小将领抛弃了？
“啪！”
“啊！哥，你打我干什么？”沈跃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沈星然感受着手上的麻和痛感，“这要是梦，也太真实了吧？”
“哥？”
“你疯了？”
马车内的人都面面相觑地看向他。
“咳咳咳！”沈星然突然猛地咳嗽起来，说不出解释的话。
马车内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这是中邪了！”老妇人率先惊呼出声，一把将沈跃拉到身后，像是怕沈星然会突然扑上来咬人似的。
“你们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哪有好好的人突然打人的？”
“我就说他不对劲！”中年男人——
这个身体的父亲沈万财，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沈星然的鼻子，“刚才在楼上我就看他眼神发直，叫他半天没反应，这分明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沈跃捂着自己被打红的脸，眼眶里含着泪，又委屈又害怕地往角落里缩，“那、那怎么办？鬼怪会不会吃人？”
“废话！当然会！”
一个穿着靛蓝布衣的婆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串黑乎乎的珠子，三角眼里闪着精光。
“这地方本来就邪门，苗疆山里多少年的老东西了，战事一起，亡魂遍地，什么脏东西都冒出来了，我看少爷这模样，八成是被什么游魂野鬼占了身子。”
沈星然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和他原来的手差不多，但手腕上多了一只碧绿的玉镯，镯子内壁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具身体……难道不是他的？
“赶紧的！拿绳子来！”沈万财一声令下，几个家丁立刻扑上来。
沈星然本能地想反抗，但这具身体弱得不像话，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就动弹不得了。
粗糙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上他的手腕，勒得死紧，粗糙的麻绳磨得皮肤生疼。
“你们——”
“闭嘴！”
婆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气大得惊人，打得沈星然眼前一阵发黑，“鬼东西别说话！老太婆我行走江湖几十年，收拾过的脏东西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沈星然咬着牙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认定他中了邪，越解释他们只会越觉得是鬼怪在狡辩。
他被按着坐在马车角落，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几个女眷和男眷都躲到了马车另一边，像避瘟神一样离他远远的，只有那个老妇人——他这辈子的母亲，还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但也没敢靠过来。
“娘，别看了，万一那东西跳到你身上怎么办？”
沈跃拉着老妇人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星然靠在车壁上，后脑勺抵着木头，眼睛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被墨蓝色吞没。
山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网，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从深处传来，尖锐又凄厉，像婴儿在哭。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在酒店午休，豆豆睡着了，他躺在床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做梦的记忆，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是噩梦一样的诡异吗？
但……为什么把他拖入这样的世界？
还有那个婆子说“鬼怪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沈星然微微侧头，余光扫向马车前方。
车夫坐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挥着鞭子。
两匹马并排拉着车，在暮色中看不清毛色，只能看到它们结实的身形和……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六条腿。
每匹马，都有六条腿。
不是四条，是六条。
那多出来的两条腿长在正常的前后腿之间，比正常的腿略细一些，但同样有力，同样在奔跑，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沈星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不是没见过诡异的东西——
断归毅本身就是个鬼，徐清和于向南也是鬼，他见过鬼打墙，见过阴兵借道，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都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人本能地知道那是超自然的、不应该存在于正常世界的。
可眼前这两匹六条腿的马，跑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从古至今马就应该长这样。
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六条腿的马才是正常的。
沈星然闭上眼，又睁开。
还是六条腿。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而是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低下了头。
不说话了。
真的不说话了。
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他原来世界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鬼怪，有六条腿的马，有视中邪为家常便饭的人，还有一群把他当脏东西要驱赶的“家人”。
豆豆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豆豆还在酒店的婴儿床上。
如果他突然消失了，小胖崽醒来找不到他怎么办？会哭吗？会害怕吗？月嫂会照顾好他吗？
断归毅回来发现他不见了……
沈星然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慌。
他不能慌。
他得搞清楚这是哪里，怎么来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回去。
马车内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车夫放慢了速度。
沈万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前面有个村子，今晚就在那儿歇脚。”
第151章 献给山神
他回头吩咐，“这山路晚上走不得，林子里的东西比白天多十倍。”
婆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咒语。
念完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然，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老爷，今晚我给他做场法事，保准把脏东西赶出去，不过这法事……需要点银钱置办香烛供品。”
沈万财脸色一黑，但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沈星然，还是肉疼地点了头，“行，到了地方再说。”
马车在村口停了下来。
说是村子，其实也就七八户人家，都是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村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两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其余的都黑漆漆的，像一座座坟包。
沈万财打发家丁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给了几文铜钱，借了两间屋子。
沈星然被人从马车上拽下来，推搡着进了其中一间。
屋子不大，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他被按着坐在干草堆上，绳子没有解开，反而又加了一道，把他整个人绑在了屋中间的木柱上。
“少爷，老实待着！”家丁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很快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沈星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他安静地靠在木柱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
隔壁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婆子念咒的声音和铜铃声。
他们在准备法事。
“要不然把他煮了吃吧？”沈万财突然开口，“正好我们粮食也不多……”
沈母神色不忍，“然儿没到那个地步吧，说不定留着还有用处。”
“他有什么用？！白吃饭的，你没听灵婆说吗？他中邪了，救他驱邪还要花我们一大笔钱和粮食！”
沈万财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激动，“你别说了，明天就把他被煮了，大家吃点肉。”
沈星然偷听到这些，人都麻了，历史上吃人肉的，他只想到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时期，他这么倒霉吗？
跑！必须跑！
沈星然等了很久，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开始动了起来。
他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的手能够到身后的柱子，柱子的木头很粗糙，年久失修，表面有许多木刺和裂纹。
他摸到一根比较尖锐的木刺，把绳子抵上去，开始上下摩擦。
终于，“啪”的一声轻响，一根麻绳断开了。
沈星然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轻轻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门缝外的光——月亮出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清的光。
他踮着脚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鼾声依旧，没有人醒来。
沈星然轻轻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很亮，把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黑漆漆的，那些人睡得正死。
沈星然没有犹豫，猫着腰穿过院子，从篱笆墙的缺口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村子外头的林子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村子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的山林。
沈星然攥紧了拳头，“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他根本毫无头绪，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
而房间内。
“老爷，不追吗？”沈母询问沈万财，面色有些犹豫。
“追什么追？他跑了，刚好给山神当做祭品，保佑我们顺利走出这片山林。”沈万财的眼眸滑过一丝狠意。
“你该不会心疼对方？”
沈母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担心……山神……会不会收下这份礼物……”
……
沈星然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着，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树根盘错，藤蔓缠脚，好几次他差点被绊倒。
月光在这里变得稀薄，树冠太密了，只有零星的光斑落下来，像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呼吸越来越急促，这具身体太弱了，胸腔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味。
“不行……不能停……”
他咬着牙又往前跑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
沈星然低头一看，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根不知什么时候从泥土里翻了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左脚，冰冷的、粗糙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触感透过裤腿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什么——”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倒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猛地颠倒过来，头朝下脚朝上，血液瞬间涌向大脑，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那根树根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着他的脚踝越收越紧，勒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然后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往上收缩，把他吊到了半空中。
沈星然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棵树。
那棵树太大了，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瘤状的凸起，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树枝没有向上生长，而是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树干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竖着的，两米多长，边缘是一圈圈木质的纹路。
每次张开都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沈星然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那是树的口，这棵树，要吃他。
“呀啊啊啊——”
树根猛地一甩，把他甩到树干正前方。
那道裂缝已经张开了最大，里面的黑洞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等待食物自己落进来。
沈星然拼命挣扎，双手去掰缠在脚踝上的树根，指甲抠进树皮里，抠得指甲盖都翻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树根纹丝不动。
裂缝里伸出了几条细小的根须，像舌头一样在他脸前探了探，似乎在品尝他的气味。
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更浓了，熏得沈星然几乎要吐出来。
“滚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不想死在这里。
第152章 断归毅也在
就在树根松开的一瞬间，沈星然的身体往下坠——
一道破空声划破了夜林的寂静。
“嗖——”
一支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射进了那道裂缝里。
箭矢没入树干的瞬间，整棵树剧烈地颤抖起来，裂缝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缠住沈星然脚踝的树根猛地松开，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沈星然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钢铁的冰冷隔着衣料传到皮肤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味，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沈星然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
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马身披着暗色的铠甲，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他一身玄铁盔甲，肩甲上刻着兽纹，胸前的护心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披风被风扯成一面黑色的旗。
他的眉眼很深，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瞳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薄唇紧抿着，下颌线凌厉如刀削，几缕碎发从头盔下露出来，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角。
沈星然看着他，张了张嘴。
“断……归毅？”
话音刚落，马蹄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光从林子深处亮起来，一簇、两簇、十簇、百簇，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漫过山林。
几十个骑兵举着火把从树影中冲出来，铁甲铿锵，马蹄踏碎枯枝，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将军！找到了吗？”
领头的一个骑兵勒住马，火把的光芒打在沈星然脸上，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哟，还真让将军接着了。”
沈星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感觉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男人的下巴上有一道新伤，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唇角也破了，左眼下方有一片青紫，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但他的眼神是沉的、稳的，像一潭深水。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低下来，落在沈星然脸上，上下扫了一眼，看到他翻起的指甲盖、被勒出青紫淤痕的脚踝、满身的泥土和草屑，还有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男人把唇抿得更紧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沈星然往怀里拢了拢，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拉起缰绳，调转马头。
“回营。”
声音很沉，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火把的光芒在身后摇曳，沈星然靠在那个冰冷的、沾满血腥气的胸甲上，感受到男人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隔着铁和血肉，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伸手抓住了男人胸前的甲片，指节用力到发白，把脸埋进了那片冰冷里。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他。
“不好，我们收拾包袱快跑，那小子回来了。”与此同时，沈万财闻到一丝陌生气息，立马指挥其他房间的人快起来跑路。
金银珠宝全塞上车，粮食也是，沈跃不敢多说什么，灵婆战战兢兢。
可没等他们逃多远，一支骑兵就在堵在了他们马车前。
“把马车上的粮食和金银财宝留下……”为首的将领只说了一句话，目光如炬。
沈万财打量了一下这支骑兵，不过十六人，他朝灵婆使了个眼神，随后讨好地对将领说：
“官爷，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然儿那孩子自己跑丢的，也不是我们故意不管他的。”
他拖延时间，灵婆打开一个黑色木质瓶子，一道黑雾从瓶口当中溢出来。
马车内的其他人都瑟瑟发抖挤在一起。
天空异变，砸下雷电，将领似乎察觉到什么，眯起来眼睛。
“邪童邪童在上，请助我一力，阴风起，煞气凝，
万魂听令，撕碎尘影，以我血念，引汝幽冥，
助我诛灭，此誓立约，永不违停！”
灵婆口中念念有词，骑兵十六人举起枪戈朝马车袭。
“啊！”沈跃尖叫一声，只见他们马车凭空多出来一道黑影。
恶犬般的头颅，章鱼般触爪，身高六米，一把将十六人的抢戈折断，巨大的触手转而死死拧住骑兵们脖颈。
只有为首的将领一跃而起，没有被抓到。
“雕虫小技！”
男人冷笑一声，拿去怀中朱砂，运作阵法，一剑朝恶犬头颅劈下。
“轰！”
“啊啊啊啊！”
恶犬发出咆哮声，头皮爆炸，狰狞双目发出一阵强光，被其照射的树木瞬间枯萎起火，两个骑兵丧生其中。
灵婆大喊，“不好，他是修者，我们快跑！”
话落，灵婆驱使马车就想要离开，而此刻将领已经斩断恶犬头颅，灵婆被反噬，把伤害转移到沈万财身上。
沈万财的一条胳膊瞬间化成了脓水。
“留下金银财宝和粮食，放你们一马！”剩下的骑兵和将领横刀站在马车前。
马车内的众人脸色大变，知道大势已去，最终为保小命，还是把东西留下来了。
而此刻在帐篷里面的沈星然好奇地看着身着古代铠甲的男人。
对方和断归毅别无二样的容貌，只是头发稍长，扎成马尾，眉眼更加硬朗阴冷，粗糙的手指给他手上药的时候，能刺着他的皮肤。
“断归毅？这是哪里？”
他太好奇了，心想着自己不会是进入到了断归毅生前的经历中吧？
“北苗。”
男人言简意赅，随后蹙眉，“不是让你待着别乱跑吗？保命要紧。”
沈星然没在意他的责备，反而询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中邪了？连自己成亲一年的夫君都忘记。”断归毅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随后离开往他脑门贴了张辟邪符。
辟邪符没变化，代表着人没中邪。
沈星然把脑袋上的辟邪符摘下来，揣自己怀里面，“你还有这种符箓吗？多给我几张好不好？”
第153章 许悠出现
断归毅冷哼一声，“起来，想要就自己去争取。”
什么好东西都想要，他又不是对方的百宝袋，难道还能他想要星星月亮，自己还得给他摘下来？
“怎么争取？”沈星然抱上他的手臂，“断归毅，你就给我好不好~”
“撒娇也没用。”断归毅拉开他的手，“你正经一些！”
沈星然：“？！！”
果然是假的，断归毅不会对他这么凶巴巴的。
“报！许将军回来了！”
一名骑兵在外喊道。
断归毅立刻起身要走，沈星然跟了上去，断归毅没有管他。
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马，看向他们，沈星然很震惊，这竟然是许悠？
“事情办妥，钱财都追回来了。”许悠只朝他点了点头，转而跟断归毅说起战争之事。
几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帐篷。
许悠目光扫过跟随的沈星然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件帐篷里的摆设。
“北苗的残部退到了黑水河对岸，烧了桥。”
他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条弯曲的蓝线上，“我派斥候探过，河水不深，但河底被他们插了竹签，直接渡河损失太大。”
断归毅走到地图前，垂眸看着那条蜿蜒的河流，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上游呢？”
“绕路要多走三天。”许悠抬起眼，“三天，够他们搬完救兵了，南诏那边已经有人过了边境线，再拖下去，形势对我们不利。”
帐篷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沈星然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两个人。
许悠的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凌厉。
跟在别墅雌雄莫辨、爱好取笑调侃捉弄的不一样。
断归毅沉默了片刻，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今夜我带一队人从下游绕过去，你带主力在这里佯攻。”
“下游是沼泽。”许悠皱眉。
“我知道。”
“那地方陷进去就出不来。”
断归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所以我带人去。”
许悠点了点头。
沈星然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游、沼泽、佯攻——这些词他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地够不着。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懂打仗的事，站在这里就像个多余的人。
不，不是多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翻起的指甲盖，断归毅刚才给他上了药，用粗糙的布条缠了两圈，现在指尖胀胀的、钝钝地疼。
他是被“捡”回来的。
那个男人一句话都没多问，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林子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被树妖抓住，甚至连他那个所谓的“家人”去了哪里都没问。
只是把他从半空中接住，带回营地，上了药，然后，就不管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古雅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GUYASHU.COM
许悠又说了几句关于粮草和兵力部署的话，断归毅一一应了。
两个人说话的速度很快，很多词沈星然听不太懂，什么“前哨”“侧翼”“火攻”，一串一串地从他们嘴里蹦出来，像连珠炮似的。
等许悠收起地图走出去，帐篷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断归毅转身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饿不饿？”
沈星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饿了。
从那个诡异的马车上跑出来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在林子里跑了大半夜，又被树妖吊起来晃了半天，体力早就耗尽了。
刚才一直绷着神经没觉得，现在被这么一问，胃里立刻翻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空荡荡的胃壁像在互相摩擦，又酸又疼。
断归毅没再多说，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沈星然跟在他身后。
营地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大小小的帐篷错落分布，用木头和石块简单围了一圈栅栏。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啃干粮，看到断归毅走过来，纷纷站起来行礼。
断归毅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营地中间的一口大锅。
锅是铁铸的，架在石块垒成的灶台上，底下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个伙头兵正拿着长柄勺在锅里搅动，看到断归毅过来，连忙放下勺子站直了身体。
“将军。”
很稀的白粥，米粒在浑浊的汤水里沉浮，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颜色发黄发暗。
锅旁边的一个陶碗里盛着几块黑乎乎的肉，像是用盐腌过的，表面还结了一层白霜。
断归毅拿起一个粗陶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又从陶碗里夹了几片肉放进碗里，转身递给沈星然。
就一碗粥，几片肉。
没有筷子，没有勺子。
沈星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内容物，又抬头看了看断归毅。
“就这？”
断归毅正从伙头兵手里接过一个水囊，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伙食也太差了吧。”
沈星然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那股子米汤的寡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断归毅把水囊的塞子拔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又不用打仗。”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沈星然听出了那层意思——
你不用打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你好凶。”他抿了抿唇，有点小委屈。
断归毅把水囊的塞子重新塞上，目光往营地里扫了一圈。
那些士兵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手里捧着和沈星然一模一样的粗陶碗，碗里是同样的白粥，有的人碗里连那几片肉都没有，只有几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蹲在地上，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兵，老兵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咸菜掰了一半，塞进年轻士兵的碗里。
年轻士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沈星然忽然觉得手里的碗沉了几分。
“外面那些骑兵，”断归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说不定连肉都没有。”
第154章 你才是断归毅
他没说“你爱吃不吃的”，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
沈星然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片黑乎乎的肉。
咸肉的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边缘被粥水泡得发涨，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看，甚至有点……寒酸。
他没有再说什么。
“老伯，我不想吃肉，你吃吧。”他把肉让给刚才的老兵，没等对方拒绝，直接捧着白粥走了。
“唉，小伙子。”
这年头，哪里有不爱吃肉的？
老兵想叫住沈星然，结果人一溜烟就走了。
断归毅看着他动作，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了，就跟上吧。”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口令，铁器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混杂着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说话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沈星然牢牢地兜在这个陌生的、诡异的世界里。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还是那么蓝。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辟邪符，纸质的，方方正正地叠了两折，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这里的诡异也很多，只能跟在断归毅的后面，可现在这个断归毅对他好凶。
“断归毅，我腿疼。”沈星然没跟上大步走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断归毅没管他，反倒是许悠从另一所帐篷出来，走过来看他，“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我腿有点疼……”他低下头，手指也有点痛。
许悠目光落到了他青紫的脚踝上，应该是当初树妖缠上他的留下的。
“你需要上药。”许悠没忍住，一把将人抱起来进自己的帐篷中。
“你的药应该要换了……”他拆开青年手指的纱布，然后拿进来金创药和红花油给青年上好，揉了揉沈星然腿上的淤青。
动作格外熟练，沈星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星然。”
就在他愣神之时，帐篷门口被掀开，断归毅走了进来，目光看向了他去，手上还拿着布条。
想来，刚才他不会也是给自己招药去了吧？
“已经上好了。”许悠站起身来，淡淡道，“今晚他在这个帐篷陪我休息吧，你要夜袭敌方军营，我保护他。”
闻言，断归毅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视线滑过两人，“那你帮我照顾好他。”
沈星然看着断归毅离开，想跟上他，却脚上缠了布，走不了，眼巴巴看着许悠，“他会有危险吗？”
“只是一场小战役，你这么担心他？”许悠皱眉，抿唇冷声，“你就是他身边的累赘，别打扰他。”
沈星然不服，他怎么就成累赘了？！
……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沈星然站在帐篷门口，脚踝上缠着的布条让他走不快，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许悠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隔着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撑住他的重量。
“别跑那么快。”许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稳。
沈星然没应声，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落在远处那条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土路上。
断归毅回来了。
黑色的战马踏着碎步从林子里走出来，马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鬃毛结成一缕一缕的，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液体。
马背上的人影微微前倾，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子顺着甲片的缝隙滚下来，砸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里。
他身后的骑兵队形松散，人数比出发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头盔掉了，有的铠甲上嵌着断箭，有的伏在马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但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哭喊，整支队伍沉默得像一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幽灵。
沈星然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股钝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往前迈了一步。
断归毅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夫，抬手摘掉头盔，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军医，过来给骑兵疗伤。”他放下话，四周早就等待的士兵连忙将马背上的伤兵扶下来。
火光中，几缕碎发贴在断归毅的额角和鬓边，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他脸上的血污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下巴上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线新鲜的红色。
沈星然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
“你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断归毅低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从他脸上掠过，像风扫过水面，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管好你自己吧。”他越过沈星然，大步朝营地深处走去。
沈星然站在原地，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最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许悠从后面走上来，不着痕迹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把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包进掌心里。
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薄茧，和铠甲的温度截然不同。
“走吧。”许悠说，语气比方才放柔了几分，“他要去处理军务。”
沈星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说话。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伤员被抬进帐篷，伙头兵重新烧起了火，大锅里煮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更多好看的文章：GUYASHU点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GUYASHU.COM
断归毅进了主帐就再也没出来过。
期间有几个副将进进出出，每次掀开帐帘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羊皮地图铺了满桌，几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断归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冷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全是沈星然听不懂的军令。
沈星然坐在许悠帐篷里的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帐篷门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脚踝已经不疼了。
许悠给他重新上了药，药油揉开的时候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但揉完之后淤血散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一片青黄色的印子，摸上去微微发烫。
第155章 断归毅要跟他睡觉
手指上的指甲也换了新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比断归毅之前缠的那个好看多了。
许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短匕。
刀刃和石头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疼吗？”许悠头也不抬地问。
“不疼了。”沈星然闷闷地说，“断归毅怎么不理我？”
磨刀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他忙。”许悠只开口道。
沈星然歪过头，看着许悠的侧脸。
篝火的光芒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鼻梁很高，下颌线削瘦而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和别墅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调侃他、动不动就拿他和断归毅开涮的许悠，判若两人。
也和刚才那个在营地门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断归毅，判若两人。
沈星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
他盯着许悠的侧脸看了很久。
磨刀的声音停了。
“看我做什么？”许悠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星然没说话，慢慢伸出手，指尖朝着许悠的脸探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指尖越过两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越过篝火的暖光和帐篷的阴影，朝着那张和许悠一模一样的脸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
许悠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腕骨，把他整只手都固定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冷而警觉，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做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警惕。
沈星然被抓着手腕，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他只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然后皱起鼻子，气嘟嘟地开了口。
“你才是断归毅吧。”
空气忽然静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从缝隙里飘进来，在两人之间明灭了一瞬，又暗下去。
“许悠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脾气臭死了，而且你小动作和断归毅好像。”
沈星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把一块拼图按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力道轻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星然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夜鸟的啼叫，凄厉而绵长。
然后，“许悠”松开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摸到耳后，捏住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边缘。
撕下来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精准。
那张属于许悠的面皮被整张揭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脸。
眉骨更高，眼窝更深，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像刀削出来的。
暗红色的眼瞳在篝火的微光里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两块被烧红的炭，热度被压在最里面，外面只剩下一层沉静的灰。
断归毅看着他，眼底的诧异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怎么认出来的？”
沈星然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手去摸那张被揭下来的人皮面具。
指尖触到的触感细腻而温热，比想象中薄得多，边缘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所以今天回来的那个……”
“是许悠。”断归毅把面具叠好，收进怀里，“这段时间，他扮成我的样子，我留在这里。”
沈星然张了张嘴，脑子里几件事同时涌上来。
“所以我刚开始见到的你，从树妖手上救下来我的是许悠吧？”
“为什么？”沈星然皱起眉头，“你们为什么要换身份？”
断归毅沉默了一瞬，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帐篷门口那一小片月光上。
外面的篝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颧骨上有一小块青紫，是今天没见过的伤——大概是扮成许悠的时候弄的。
“有人泄露军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次夜袭，对方提前在沼泽设了埋伏，知道我们会从下游绕过去。”
沈星然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条路线只有几个人知道。我，许悠，还有三个副将。”断归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内鬼就在这几个人里面。”
“所以你们换了身份。”沈星然的声音也压低了，“你扮成许悠留在营地，盯着那几个副将，许悠扮成你带兵出去，让内鬼以为你还在前线——”
“让内鬼继续把情报递给外面的人。”断归毅接过他的话，“假的情报。”
沈星然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在营地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许悠扮成的断归毅翻身下马，满身是血，对他视而不见，那场仗打赢了，但回来的人少了三分之一。那些空着的马背上，本来应该坐着活生生的人。
“这件事，”断归毅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暗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不准说出去。”
沈星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帐篷外面又有巡逻士兵走过，铁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篝火的光芒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断归毅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新添的细小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我不会说。”沈星然说，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保证。”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男人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如狼似虎。
将他抱起，解开了他的腰带。
沈星然：“？？？”
臭男人怎么这样？
他们不是还在诡异世界吗？况且他怎么知道眼前人是不是诡异假扮的，就算是真的断归毅，也不能干这种事情吧？
“不行。”他推了推身上的大山。
“乖然然，我真想要。”男人轻轻咬着他的胸膛，一把按住纤细的腰肢，欺身而上。
第156章 就当是为了他们
夜色沉沉。
消散不去的战争一场场而起，沈星然在这个时代见证了各种诡异和恶魂降临，一切阴森又恐怖，像是一场噩梦，可他身上的疼痛又似乎提醒他并非寻常。
直到断归毅由将领登基成皇，满天血雨中，他目光触及到男人的龙袍，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被人猛地打晕。
“星然！”
……
沈星然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后脑勺钝钝地疼，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他努力眨了眨眼，视野慢慢清晰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
脚下是奇怪的图腾，火山口蒸腾上来的热浪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铁锈的颜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烧红了的铁板，随时都会塌下来。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石柱上。
粗糙的麻绳从胸口绕过，在身后打了死结，手腕和脚踝分别被细麻绳捆住，勒得皮肉都陷了进去，血液流通不畅，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胀痛的钝感。
柱子立在祭坛正中央，祭坛用大大小小的黑色火山岩垒成，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插着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木桩上缠着褪了色的布条，在热浪里无力地飘动。
祭坛下方，是翻滚的岩浆。
橘红色的液体从火山口深处翻涌上来，冒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溅起一串火星子，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沈星然的皮肤发紧发疼，额前的碎发都被烤得卷曲了起来。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星然偏过头，“许悠？你把我弄这里来干什么？”
男人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岩浆的火光，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头发不是黑色的了。
是红的，从发根里长出来的那种红，像被血浸透了似的，在火光里泛着妖异的、近乎刺目的光泽。
他的眼睛也不是黑色的了。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不像话，瞳孔变成了竖着的，暗金色的瞳仁里嵌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像蛇的眼睛，又像某种远古的、不属于人类的生物的眼睛。
“许悠……”
沈星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刀割般的疼，“你要做什么？”
许悠从阴影里走出来。
火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脸，照亮了那张沈星然无比熟悉的面孔。
男人皮肤白得不正常，是一种死人的、蜡像般的白，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一点温度，像一具被精心保存了很久的尸体。
嘴唇倒是红的，红得发黑，像是刚饮过血。
他走到沈星然面前，蹲下来，视线与沈星然平齐。
那双竖瞳里映出沈星然的脸——灰扑扑的，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嘴角破了皮，额角有一道新伤，血痂是黑色的，混着火山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别怕。”许悠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很快就不疼了。”
沈星然盯着他，“你要杀我。”
“不止是杀你。”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贴在沈星然的脸颊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滑下来，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是献祭。”
沈星然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你的八字命格，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许悠的手指停在他下颌处，微微用力，托起他的脸，让他的目光不得不与那双竖瞳对上，“血肉里流淌的是至阴之气，魂魄中藏着的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
“断归毅三年前就知道 他找到你，娶你，把你留在身边，从苗疆到京城，从战乱到登基，他护着你，惯着你，由着你胡闹——”
许悠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
沈星然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可惜……他不忍心下手。”许悠松开了他的下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和他气运相连，活人接鬼运，早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你也不想我们魂飞魄散吧？”
“所以你要替他动手。”沈星然猛地咳嗽起来“因为他不杀我，你们就活不成了。”
许悠没有回答。
这些年来，断归毅和他以活人之躯驱动鬼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每一次动用那股力量，都在透支他们残存的生机。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也不是鬼，是活死人，是徘徊在生死边界线上的、用因果和血腥勉强维系着形体的怪物。
如果不及时用纯阴之体的生机来祭炼，他们的身体会彻底崩坏，魂魄会散入六道，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断归毅用三年的时间布局，找到沈星然，娶他，护他，等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然后在最后一刻，收刀了。
“所以你就自己来？”
听着许悠不正常的絮絮叨叨，沈星然冷静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替断归毅做决定？！他要是不想杀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
许悠忽然笑了“我跟着断归毅出生入死十二年。”
“为了成就大业，我们结拜兄弟，共用鬼力，从那以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他要做什么，我替他做，他下不了手的事，我替他下手，他不想当这个恶人，我来当。”
许悠一步一步走向沈星然，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踏在火山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以为我想杀你？”他在沈星然面前停下来，低下头，那双竖瞳里翻涌着沈星然看不懂的情绪，“你以为我绑你到这里来，心里好受？”
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沈星然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但没办法……你一个人死，总好过我们两个人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许悠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给沈星然展示什么。
“而且你看看我们。”他说，“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走在太阳底下影子都是淡的，连镜子都照不出我们的脸。”
“终有一天，我们就会彻底消散。”
魂飞魄散，连灰都不剩。
许悠小声询问，“你真的舍得看我们就这样死去吗？星然。”
所以沈星然自愿为他们献祭吧，就当是为了天下。
第157章 自愿献祭
话音刚落，祭坛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星然偏过头往下看。
一匹黑色的战马从山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满地的火山灰，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龙袍，没有戴冠，头发散了大半，被风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ＧUYAＳHU.ＣＯM)
“你来晚了。”许悠看着来人。
断归毅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对视。
火山口的风在两人之间呼啸来去，把断归毅散落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拨开，只是透过那些凌乱的发丝，看着许悠身后的沈星然。
“让开。”断归毅拿起一柄长枪，直指许悠，“这是我们的事情，不要将他牵扯到。”
“他必须死。”许悠冷眸看他。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沉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声闷雷，“我要带走他。”
“绝不可能，”许悠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硬，“你今天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他。”
断归毅终于拨开了眼前的碎发。
火光映在他脸上，沈星然看清了他的眼睛，神色错愕。
男人眼眸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的光落进去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你看看你自己。”许悠指着断归毅的脸，“你还有几天？十天？还是五天？你的眼睛都已经黑了，再不用纯阴之血祭炼，你说不定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断归毅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许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在求人，“我知道你喜欢他，比喜欢任何人都多，比喜欢你自己的命都多。”
“可是断归毅，你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那些指着你活的人——”
封印一旦破裂，鬼气复苏，这世界迟早会走向毁灭，他想活不假，难道他这不也是为了全天下人吗？！
“这跟沈星然没有任何关系！”断归毅用一句话打断了他，他就是个暴君又如何？
他已经平定天下恶魂与诡异，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堕入了无法轮回的道路。
可沈星然不一样……他有权利选择存活和不牺牲。
话不投机半句多。
“砰！”的一声，许悠率先挑剑进攻，断归毅也不甘示弱，两个人瞬间来回过招了十几遍。
“够了！”
沈星然的声音在火山口回荡开来。
两个人都停了手，同时看向他。
沈星然靠在石柱上，麻绳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断归毅。”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娶我，是为了我的八字命格，对不对？”
断归毅的身体僵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血肉能救你的命，对不对？”
断归毅没有说话。
“你护着我，惯着我，由着我胡闹，都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断归毅的嘴唇在抖。
沈星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笨。”沈星然说，“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断归毅猛地抬起头。
“你告诉我，你需要我，我还能不帮你吗？”沈星然的声音有些发抖，“用得着搞这么复杂吗？又是成亲又是瞒着的，还搞出一个许悠来替你当坏人……”
“不是这样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断归毅的手在发抖。
他朝沈星然走过去，这一次许悠没有拦。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去解沈星然身上的绳子。
“你别动。”沈星然说。
“你别说话。”断归毅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想你死，你多活一天算一天，不应该代替我承担沉重的责任。”
绳子断了，沈星然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
断归毅一把接住了他，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死紧死紧的，像要把沈星然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沈星然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走。”断归毅说，声音闷在沈星然的头发里，“我送你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沈星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男人漆黑双眼渗出来黑色的液体，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淌，像两行黑色的血。
“我走了你怎么办？”沈星然问。
“不用你管。”
“许悠怎么办？”
“他也不用你管。”
沈星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黑色液体，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断归毅抓住了他的手，“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了，好吗？”
“我给你安排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你会锦衣玉食过完这一生，幸福开心。”
断归毅给他规划好了所有的美好蓝图，马车已经在山脚下等着，只要沈星然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我想救你怎么办？”沈星然抬头看他，猛地推开断归毅，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脚后跟抵到了祭坛的边缘，“对不起……”
“沈星然！！”
“不要！！！”
断归毅的声音撕裂了整片夜空。
沈星然的身体往后仰去，像一片落叶，像一只折翼的鸟，从祭坛边缘坠落下去。
橘红色的岩浆在他身下张开了一张巨大的、滚烫的嘴。
坠落的那一瞬间，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断归毅撕心裂肺想跳下来抓住他，许悠猛然抱住断归毅阻止他。
最终，男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跪倒在地上，黑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暗红色的天空，铁锈一样的，被火山灰和热浪染得面目全非。
……
再次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繁杂装饰的天花板，
沈星然偏过头。
婴儿床就放在他的病床旁边。
豆豆躺在里面，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嘴微张，嘴角挂着口水，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
战争、祭坛、诡异……似乎都是一场梦境，连他身上半分伤口都没有？
“呀呀呀呀？”小奶娃醒过来了，肚子有点饿，看到自家漂亮两脚兽在床边神色迷茫，叫了好几声。
第158章 噩梦清醒
“豆豆？”沈星然歪了歪头，心想着自己真做噩梦了，那梦还挺真实的。
眼下他看着婴儿车里面的小奶娃，起身将小不点抱起来，揉揉小奶娃的小手和小脚，还好……没缺胳膊断腿的，都全乎着呢。
“呀呀呀呀呀~”
“咕~”
小家伙被弄得有些发痒，肚子也叫了起来，抓住沈星然的手指要咬，“呜呜呜~”
“肚子饿了吗？”沈星然见状，立即起身去泡奶了，给小奶娃亲了亲脸颊，让他等一下下。
“吨吨吨——”
小奶娃喝到奶了，抱着奶瓶，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攥着瓶身，小嘴含着奶嘴吸得啧啧有声，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仓鼠。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小模样。
沈星然靠在沙发上，把小胖崽圈在怀里，一手托着奶瓶底，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小后背。
小家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婴儿特有的那种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埋头猛吸的气息，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沈星然低头蹭了蹭小奶娃毛茸茸的头顶，小家伙的头发长了不少，细细软软的，蹭在嘴唇上痒痒的。
“唔唔——”豆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上却一点没停，反而喝得更起劲了。
小脚丫在沈星然腿上蹬来蹬去，圆滚滚的脚趾头蜷起来又张开，像五颗粉嫩嫩的小豆子。
沈星然被他这副贪吃的小模样逗得不行，拿手指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蛋。
小胖崽的脸蛋像刚出笼的包子一样，戳下去一个窝，松开又弹回来，手感好得让人上瘾。
“呀！”
豆豆被他戳得不耐烦了，松开奶嘴，皱着小眉头，嘴里叽里咕噜地抗议了一大串，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围嘴上。
“好好好，不戳不戳，爸爸错了。”沈星然笑着举手投降，拿围嘴给他擦了擦嘴角，“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胖崽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叼住奶嘴，又开始了他的“吨吨吨”大业。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小家伙吸奶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一切安宁、惬意。
和那个梦里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判若两个世界。
沈星然垂下眼，看着豆豆喝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淡了下去。
可梦里断归毅那双全黑的眼睛，脸上淌下来的黑色血泪，还有他从祭坛边缘坠落时听到的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沈星然”——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像是刻在脑子里的，擦都擦不掉。
不是梦吗？
那为什么他的身体一点伤都没有？
脚踝上没有树妖勒出的淤青，指甲也没有翻起来，后脑勺也不疼了。
他悄悄摸过自己的后脑勺，没有包，没有血痂，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
可他分明记得断归毅那双竖瞳里翻涌的情绪。
岩浆的热浪烤在他皮肤上的灼痛，那种疼痛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任何一个梦。
“呀呀！”
一只小胖手拍在他脸上，把沈星然从愣神中拍醒。
豆豆已经把一瓶奶喝得干干净净，奶瓶底朝天举着，小嘴还在空嘬，发出“滋滋”的空响。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沈星然，好像在问：你怎么不理我啦？
“喝完了？”沈星然回过神，接过奶瓶放到茶几上，把小胖崽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奶娃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靠在他的颈窝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奶嗝，然后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奶糖一样软塌塌地瘫在他身上，小胖手揪着他的衣领，满足地哼哼唧唧。
“困了？”沈星然侧过头，亲了亲他的小耳朵。
“呜……”
小家伙眼皮开始打架了，但还强撑着不肯睡，小胖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沈星然胸口拍着，像是在确认漂亮两脚兽还在。
沈星然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身子越来越沉，揪着他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就在沈星然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门开了。
断归毅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前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的机械表，表盘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有几缕垂在额前，沈星然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的脖颈上。
男人左侧脖颈，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疤，像是被利器划过。
沈星然的手微微一紧。
怀里的小胖崽感觉到了，不满地“嗯”了一声，扭了扭小身子。
“回来了？”沈星然声音佯装平稳。
“嗯。”断归毅换好拖鞋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沈星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豆豆身上，眉眼间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睡着了？”
“刚喝完奶，闹了一会儿。”沈星然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都很好。”断归毅说，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沈星然看着他的黑眸，嘴上“嗯”了一声，却怀有其他心思。
断归毅伸出手，“我来抱，你歇一会儿。”
“他才睡着，你别——”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把两只手伸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托住小胖崽的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住屁股，以一个标准的、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姿势，把小家伙从沈星然怀里转移到了自己怀里。
豆豆被挪动的时候微微皱了皱小眉头，小嘴瘪了瘪，像是要醒过来哭。
断归毅立刻把他往胸口拢了拢，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头在小家伙后背轻轻拍了拍。
小胖崽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鼻子抽了抽，瘪着的小嘴慢慢松开了，重新砸吧了两下，把小脸埋进断归毅的颈窝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59章 再见无期
“断归毅，今天午休，我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沈星然试探性地开口，“梦里说什么献祭之类的，让我很心慌。”
断归毅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青年，一只手揽过来青年的腰肢，低头亲了亲，“梦都是反的，不可以信任，吓到你了吗？”
沈星然摇了摇头，又问起来，“断归毅……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不管是人还是鬼，只要陪在他身边，活着……
断归毅眼眸微暗，沉默了片刻才道：“然然，我会陪伴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这段话里面的重量和潜在话都让沈星然忍不住抱紧他。
所以……断归毅活不了到他百岁之时吗？
“呀呀呀呀……”小奶娃被压到了，小手小脚动起来挣扎。
沈星然只能微微让开，揉了揉自家小奶娃的脸颊，轻轻哄着他。
“我来，你都照顾他很久了。”断归毅让青年坐下，自己抱着小胖崽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着，步伐很轻很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掌覆在小家伙后背上，几乎把整个小身子都包住了，像一座稳稳的山，把怀里的小东西护得严严实实。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在地毯上投下一个高大的、怀里鼓着一小团的影子。
沈星然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尽管他看得出来，断归毅不是很喜欢豆豆，但却爱屋及乌，听从他的话，做到了一个父亲应该有的姿态。
如果对方真的离开了他们……沈星然突然觉得痛苦和迷茫。
他想起梦里断归毅把他箍进怀里的力道，想起那个闷在他头发里的、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
男人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淌下来的黑色液体，在他坠下去那刻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断归毅失去他，恍如他无法失去断归毅……
沈星然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撕开了，害怕得连声音都变了形，“断归毅……”
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怎么了，然然？”
“你脖子上的伤，”沈星然的目光落在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上，“怎么弄的？”
断归毅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摸一个早就已经不疼了的旧伤。
“今天去工地视察，被一根钢筋划了一下。”他说，“不严重，已经快好了。”
沈星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断归毅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的边缘。
指尖触到的是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皮肤略硬的组织，带着体温的温度。
断归毅没有躲，只是低下头看着他，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摩挲。
“疼吗？”沈星然问。
“不疼。”断归毅说。
沈星然收回手，对他笑了一下，“那就好，下次小心点。”
“好。”
……
下午四点，豆豆睡醒了午觉，精神头足得像一只充满电的小怪兽。
沈星然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连体衣，戴上小遮阳帽，抱着他出门去酒店花园散步。
断归毅本来要一起去，临时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头去了书房。
沈星然说没关系，就带豆豆在楼下转转，不走远。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星然抱着小胖崽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了两层，停住了。
门打开，一个男人站在电梯口。
休闲的深灰色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眼。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酒店咖啡厅的logo。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星然抱着豆豆的手臂猛地收紧，“许悠，你怎么在这？”
许悠喝了一口咖啡，神色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来这旅游，怎么？嫂子不给啊。”
沈星然一愣。
“嫂子，哥没跟你说？”许悠看他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意外，“我前几天就来这里玩了哦~。”
沈星然张了张嘴，断归毅确实没跟他说过，明知道他对许悠敏感，为什么瞒着他呢？
“呀呀呀呀！”
怀里的小胖崽忽然兴奋起来，两只小胖手朝许悠伸过去，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婴语，小身子往前探，差点从沈星然怀里扑出去。
许悠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手掌托住了小家伙的屁股。
豆豆顺势一把揪住了他的T恤领口，小胖手攥得紧紧的，仰着小脸对他“咯咯”直笑，口水都笑出来了。
许悠的表情僵了一瞬，低头看着这只挂在自己胸口的小胖崽，眼神里闪过一丝沈星然看不懂的东西。
但也只是一瞬。
“小东西，力气还挺大。”他把豆豆的小胖手从自己领口上掰下来，动作意外地轻柔。
小家伙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每掰一根就“咯咯”笑一声，以为在跟他玩游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许悠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星然一眼。
“我今天就回去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星然……后会有期。”
这次，他没有叫沈星然为嫂子。
“你什么意思？”沈星然不解，想要开口叫住人，可对方的脚步没有停，只背对他挥了挥手，转身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沈星然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怀里的小胖崽还在朝许悠离开的方向伸着小胖手，“呀呀呀”地叫着，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古雅小说网(GUYASHＵ.ＣOM)
“豆豆。”沈星然低下头，看着小家伙兴奋的小脸，“你之前在酒店见过那个叔叔吗？”
小胖崽歪着脑袋看他，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咧开嘴笑了。
“算了，我问你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奶娃干什么……”沈星然自言自语，觉得自己魔愣了。
他把小家伙往上托了托，走出电梯。
第160章 世界危机
楼上，断归毅透过玻璃窗看许悠离开酒店，放下手中的电话，“算你识相。”
于向南和徐清总算清楚了周扒皮阴晴不定来自哪里的。
……
“呀呀呀呀？”小奶娃一把抓住沈星然的衣领，把他揪下来的花花递到沈星然面前。
“宝宝送给我的吗？”沈星然询问。
“呀呀呀~”就是给漂亮两脚兽哒！✧(◍˃̶ᗜ˂̶◍)✩！
“谢谢豆豆。”沈星然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小家伙捧着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沈星然怀里面缩了缩。
这年头给他喂奶、拍肚子、洗澡、吹头发、哄睡的漂亮两脚兽可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断归毅走下来了。
“这小东西爱折腾，累到你了吧？”他抱过来小胖崽，微微蹙眉。
寻常小孩七八个月都没有他这么大的，难道真遗传了自己？骨架大长得也太壮实了，感觉他家然然都快抱不动了。
为什么不按着像然然长呢？
豆豆在断归毅腿上蹦跶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两只小胖手往侧边揪着沈星然的衬衫袖子，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唔……ba！”小家伙嘴里忽然蹦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沈星然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他刚是不是叫爸了？”
断归毅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babababa——”豆豆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小嘴一张一合地念叨个不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叭——”
“他在叫我呢。”沈星然推了推断归毅的手臂，声音里藏不住惊喜，“你听见没有？”
断归毅“嗯”了一声，表情看着还算平静，但揽着豆豆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这么小就会争宠？把自家青年的目光都吸引走了，他不爽。
豆豆叫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小嘴一瘪，伸手去够沈星然，“呀呀！ma……”
沈星然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叫什么？”
“好像叫妈呢。”断归毅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你猜你是爸爸还是妈妈？”
“不是，我是爸爸，你才是妈妈。”沈星然纠正，抱过来小家伙，捏着豆豆的小手晃了晃，“豆豆，叫爸爸，爸——爸——”
“mama！”豆豆坚持自己的叫法，扑进沈星然怀里，小脸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像只拱食的小猪。
刚才叫baba不理人，现在叫mama，漂亮两脚兽就理人，那以后就叫这个了。
沈星然哭笑不得，抬头去看断归毅，发现男人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
“笑什么笑，都怪你。”沈星然没好气地说，他强词夺理，“是不是你天天叫他麻烦精、小麻烦的，他以为‘麻’是名字呢。”
断归毅没反驳，伸手把趴在沈星然怀里的小胖崽拎回来，让他面对自己。
“叫爸爸。”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楚，一字一顿。
豆豆坐在他腿上，歪着脑袋看他，小胖手伸过去抠他的鼻子。
“爸——爸——”断归毅耐心地重复。
豆豆抠完了鼻子又开始揪他的睫毛。
“叭！”
“哒！”豆豆终于发出一个接近的音，然后立刻转头看向沈星然，小脸上写满了求表扬。
沈星然赶紧鼓掌，“豆豆好棒！”
小胖崽得到了鼓励，立刻来了劲头，转回去对着断归毅连叫了好几声，“哒哒哒哒哒——”
每叫一声，沈星然就鼓一次掌。
小家伙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兴奋，最后整个人在断归毅腿上蹦了起来，笑得咯咯的，长出来的小小乳牙露在外面，亮晶晶的口水拉成一条丝。
断归毅被他蹦得皱了皱眉，一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去，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沈星然手背上沾着的草汁。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擦干净的手背，又抬头看断归毅。
男人已经收回手，正低头和豆豆大眼瞪小眼，小胖崽的两只小手正使劲掰着他的下巴，试图让他“笑一个”。
“断归毅。”沈星然叫他。
“嗯。”
“我给我们一家三口做三条手工项链吧？”
断归毅抬眼看他，“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学。”沈星然笑了一下，“你和豆豆当我的小白鼠。”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奢侈品店买吧。”
“断归毅！”
小胖崽被沈星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又转回去看了看断归毅，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断归毅的脸，嘴里“啊啊”了两声，像是在替沈星然教训他。
断归毅被儿子拍了两巴掌，面无表情地把那只小胖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沈星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
沈玉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给沈星然打电话，但现在……情况确实超出他的预料。
“喂，沈小姐，有什么事情吗？”沈星然正陪一大一小玩着呢，如今都累了，回酒店打算洗澡休息。
“沈先生你好，”沈玉娇抿了抿红唇，“很抱歉晚上打扰你，但我这边情况危急……”
原来，这段时间诡异局接收到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鬼气复苏案件，A级事件飙升，层出不穷的BCDE级诡异事件每天成倍增长，最终诡异局调查清楚镇压鬼气的封印来源，和断归毅身上鬼气的阙值几乎重合。
“我就是想询问你……这是关全人类的存亡，不仅Z国，其他国家也面临鬼气复苏的问题，鬼气的源头我们查到出于苗疆地区。”
“你现在是不是在那里呢？断归毅是不是也在，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起码拿到断归毅身上的鬼气本源，我们借助这些，说不定能复刻旧时封印，镇压恶魂……”
听到对方的话，沈星然没想到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太久没有关注网上的信息了，才发现全国大大小小的鬼气已经压制不住，甚至连政府都无法自欺欺人了。
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毁灭，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断归毅。”他走出来浴室，想询问男人，对方刚哄完小不点睡在婴儿床上，转过头来看他，给他擦了擦头发，“怎么了？”
“我……”沈星然对上男人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第161章 鬼气浓度下降
断归毅低头吻了吻自家青年的红唇，揉了揉青年毛茸茸的脑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然然，你一切都不用担心。”
他会让他长命百岁，即使……再也没有他的陪伴。
另一边。
豆豆在小床里睡得很沉，小胖手摊开放在耳朵两侧，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沈星然给他掖了掖被角，小家伙在睡梦中砸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把小屁股撅得高高的。
“他睡熟了。”断归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沈星然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臂就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他微微一颤。
“断归毅……”他刚想说什么，下巴就被一只手轻轻捏住，掰了过去。
断归毅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不算突然，却让沈星然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男人的唇很烫，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温柔，一点一点地碾过他的唇瓣，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星然被他吻得有些发软，手指攥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
断归毅的肌肉在掌心下绷得很紧，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等一下……”他在接吻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还有话跟你说……”
话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断归毅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住他的舌。
沈星然的脑子嗡了一下，所有想说的话都化成了含混的鼻音。
男人的手从他腰间往上移，指腹带着薄茧，划过他的肋骨，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唔……”小床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哼唧。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把小脸朝向这边，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高兴的梦。
小胖手在空气里抓了抓，嘴里含含糊糊地“呀”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沈星然屏住呼吸，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做贼似的。
断归毅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气息灼热地拂在他的耳廓上：“孩子还在呢。”
沈星然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们去侧卧。”断归毅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小床边拉开。
侧卧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断归毅把他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他睡衣的下摆。
掌心贴上小腹的那一瞬，沈星然不自觉地吸了口气，腹部的肌肉微微收紧。
“冷？”
“不是……”沈星然的声音有些抖，“你的手太烫了。”
断归毅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沈星然的后背传过来。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星然的后颈上，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吻。
沈星然的手指扣紧了门板，指节泛白。
睡衣的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布料滑落，堆在脚边。
男人的吻从他的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每一个落点都像燃了一小簇火。
“断归毅……”沈星然的声音带着鼻音，手指往后探，抓住了男人的头发。
“嗯。”
“你……你轻一点。”
断归毅抬起头，把怀里的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沈星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着红，嘴唇被吻得微微肿起，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欺负过一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尽量。”
……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沈星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最后的记忆是断归毅把他从浴室里抱出来，用浴巾裹着他，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头发。
男人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是一双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和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睡吧，然然。”
第二天早上，沈星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眯着一只眼看屏幕——沈玉娇。
“喂……”他一开口，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沈先生？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沈星然清了清嗓子，撑着床坐起来，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酸软，腰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装回去一样，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传来难以启齿的酸胀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和胸口，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断归毅这个混蛋。
“沈先生？你在听吗？”沈玉娇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沈星然被她问得一愣，“什么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玉娇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凌晨四点左右，全球鬼气浓度监测系统同时发出警报——鬼气浓度骤降了百分之三十！所有检测站在同一时间记录到了这个数据！”
沈星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不止这些。”沈玉娇继续说，
“世界各地同时出现了大规模的恶鬼被绞杀事件。B级以下的鬼气波动直接消失，A级以上的恶鬼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清洗过一遍，残存的鬼气波动弱了不止一个量级。”
“我们调取了各地的监测数据，发现那些恶鬼是被一股完全陌生的鬼气绞杀的——那股鬼气的浓度和强度，比目前记录过的所有恶鬼加起来都高。”
她的声音顿了顿。
“但它没有攻击任何一个人类，只针对恶鬼。”
沈星然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这边的人都快疯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股鬼气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天亮之后就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了净化后的大面积鬼气残留。”沈玉娇说，“我就想问问你……断归毅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星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浴室的门开了。
断归毅从里面走出来。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腰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沿着脖颈滑过锁骨，没入胸口。
沈星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断归毅的身体似乎比昨天白了一个度，不似平常的血色……近乎透明的苍白。
第162章 复活断归毅，你知道要献祭什么吗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的时候，沈星然甚至觉得自己能隐约看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轮廓。
“沈先生？”沈玉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回头再打给你。”沈星然挂断了电话。
断归毅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注意到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你……”沈星然的声音干涩，“你的身体——”
“没休息好而已。”
断归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差了点，吓到你了？”
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从前那种温热的、干燥的触感，被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凉意取代，像是皮肤底下的血液流动变慢了，热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流失。
沈星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他的掌心。
掌纹清晰，指节分明，可那种隐隐约约的透明感还在，像一层极薄的雾覆在他的皮肤上。
“断归毅。”沈星然攥紧了他的手指，声音发颤，“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黑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笑。
“陪你睡觉。”他说，“还能做什么？”
沈星然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
他把男人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又去摸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胸口，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是完整的、是不会消失的。
断归毅任由他摸了个遍，最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
沈星然的耳朵贴上他的胸口，听到了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别多想。”断归毅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真的只是没休息好。”
沈星然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可他的手指，始终紧紧地攥着男人腰间的浴巾，指节泛白。
他害怕失去断归毅——
“别离开我好不好？”他抱紧了男人。
断归毅低头亲吻他的脸，“然然，你要学着独立了。”
沈星然明白了什么。
昏昏暗的酒吧里，灯光暧昧地流淌，音乐低沉。
许悠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转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左手手腕内侧，一道繁复的封印纹路正泛着淡淡的金光，比之前加固了许多。
沈星然走进来的时候，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杯子。
青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尖细的下颌。
酒吧里的光线从他身上掠过，因为精致容貌，有人回头多看了两眼。
他径直走到许悠对面，坐了下来。
许悠手里的酒杯顿住了，眉毛微微挑起一个意外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嫂子，你这可就有点厉害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回沈星然，“这家酒吧不在地图上，没有招牌，会员推荐制，你怎么找到的？”
关键……在这的，都不是什么活人。
沈星然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朱砂画就的纹路已经烧毁了大半，灰烬边缘还泛着残余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追踪符。
许悠的视线落在那张符上，明白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嫂子，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我都不纠缠你了。”
“难不成，你对我旧情未了，喜欢上我了？”
“你多想了。”沈星然的声音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自恋是病。”
许悠笑了一声，“那嫂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酒吧的灯光落进沈星然的眼睛里，却照不出任何温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
“断归毅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他的坟墓到底在哪里？”
许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锋利的认真。
他盯着沈星然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桌的人换了一轮酒，久到吧台的调酒师第三次把目光投过来。
“你知道了多少？”许悠问。
“我只知道他快要消失了。”
沈星然说，声音里有一瞬间的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风中发出颤音，“今天早上他的身体透明而苍白。”
他说的这些，许悠丝毫不意外，神色平静。
毕竟，他也要死了——
“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求你。”
沈星然低下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看到他攥着符纸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许悠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把面前的威士忌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像是下了某个决定。
“断归毅不是人。”他说，声音平平的，没有了往日的轻浮，“或者说，他不完全是人。”
沈星然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千年前苗疆那件事，你听说过一只半点吗？”许悠问。
“……听说过一些。”沈星然的声音闷闷的，“诡异局的档案里写过，千年前苗疆地区爆发过一系列鬼气复苏事件，后来被强行镇压了，档案上没有写镇压的方式，也没有写镇压者的名字。”
“因为镇压者本身就是鬼。”许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说，是一个心甘情愿把自己炼成封印的活人。”
沈星然猛地抬起头。
许悠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千年前，外来陨石坠落地球，恰逢四处征战，有人利用陨石未知力量，制造出鬼兵，从此世界鬼气复苏。”
许悠伸手拿起那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用酒精压下什么不太想回忆的东西。
“他把自己的命脉和封印绑在了一起，用自己的魂魄当作加固封印的楔子，从那以后，他的身体里就流淌着两样东西——一半是活人的血，一半是封印里的鬼气。”
“他能以活人的形态行走，是因为封印和他达成了某种平衡 ，但这种平衡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沈星然的声音发紧。
“每次封印松动，他体内的鬼气就会反噬一次。”许悠放下酒杯，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左侧的位置，和断归毅伤疤完全相同的位置，“你看到的那道疤，是反噬留下的痕迹，反噬一次，他的人性就消磨一分，身体就更接近鬼的形态一分。”
“等到人性完全消磨殆尽的那一天，他就会彻底化作封印的一部分，变成一道没有意识的、只懂得杀戮一切的阵眼。”
沈星然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昨天晚上全球鬼气骤降百分之三十，是因为封印又一次松动了。”
许悠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些，“断归毅用自己体内的鬼气，强行绞杀了世界各地泄露出去的恶鬼，把封印重新加固了一遍，代价就是——他离消失又近了一大步。”
“他的坟墓在哪里？”沈星然问，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复活他的躯体。”
许悠沉默了很久。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慵懒的萨克斯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把沉默衬得更加沉重。
“苗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可复活他，你知道要献祭什么吗？”
……
第163章 混混的袭击
回酒店的路上。
沈星然低着头走在巷子里，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散的毛线。
断归毅半透明的身体、许悠说的话、献祭——所有的信息搅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没注意到自己走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巷口的光已经被几个人影堵住了。
五个。
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出一张年轻的、带着痞气的脸。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星然一番，目光在他脚上的限量款球鞋、手腕上的机械表和卫衣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停留了格外久。
“哟。”叼烟的混混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这么晚了，小美人一个人啊？”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沈星然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摸向口袋——手机在，符箓也在。
混混头子走近了几步，近到沈星然能闻到他身上廉价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星然卫衣帽子的边缘，往下一拉。
整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混混头子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他松开帽檐，手指顺势往下，想摸沈星然的脸。
“长成这样，比女的还好看。”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黏腻的、让人作呕的意味，“跟哥几个玩玩呗？保证不弄疼你。”
身后几个混混又笑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解皮带了。
沈星然贴着墙壁，手指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下来。
混混头子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墙上一摁。
沈星然猛地屈膝，膝盖顶上混混头子的裆部。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弯下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沈星然趁机抽回手腕，一拳砸在第二个凑过来的混混鼻梁上，骨节撞击软骨的触感从指关节传上来，带着一声闷响和随即涌出的热流。
“操！这小崽子——”
剩下三个混混同时扑了上来。
沈星然踹翻了一个，被另一个揪住了卫衣领口，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两步。
他直接一记拳头砸在混混颧骨上，疼得混混半边脸都麻了，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随后，他咬着牙，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臂，借力把额头撞上对方的鼻梁。
额头撞鼻梁，疼的是对方。
那人捂着鼻子蹲下去的时候，最后一个混混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脖子，手臂收紧，勒得他呼吸一滞。
“还挺能打是吧？”耳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老子今天非要——”
箍在脖子上的手臂忽然松了。
不是慢慢松开的那种松，是整条手臂的力道在同一瞬间完全消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沈星然捂着喉咙转过身，看到最后一个混混已经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却说不出话。
他的手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抽搐着，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像实质。
其他几个混混也都倒在地上，姿势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被什么东西吓到肝胆俱裂的、极致的恐惧。
巷子里忽然冷了下来，从骨头缝里往出渗的冰冷。
让人汗毛倒竖路灯的光照进巷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照不透那层忽然弥漫起来的、极淡的黑雾。
沈星然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他猛地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跑去。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照亮一小段路面，又很快归于黑暗。
人行道上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
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星然站在原地，额头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卫衣的下摆轻轻晃动，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扫过眉骨。
街道空无一人。
可他认得那种阴冷。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感受到一点残留的寒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在瞬间辨认出它的主人。
那是断归毅体内的鬼气。
沈星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沾着一小滴自己的血，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
那层雾气正在缓慢地消散，像晨雾遇见了阳光，一丝一丝地淡去，从他指缝间溜走。
等雾气彻底散尽的时候，他的手背重新变得干干净净，额头的红肿也消散了，身上受伤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164章 隐瞒断归毅
沈星然把那只手贴在胸口，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隔着卫衣，隔着皮肤，隔着肋骨，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断归毅在。
即使他说不出话，即使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即使他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他还在。
酒店房间里，婴儿床上的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没有哭，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里，两只小胖手举在眼前，正在认真地看自己的手指。
小小的指头上，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像一缕舍不得散去的轻烟。
小胖崽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露出刚冒头的乳牙，对着那缕雾气“咯咯”地笑出了声。
雾气缠绕着他的小手指，轻轻收拢，像一次无声的拥抱。
豆豆伸出另一只小胖手，啪地拍在那缕雾气上，把它拍散了，然后又立刻重新聚拢回来。
他觉得好玩极了，拍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雾气都会耐心地重新缠绕上他的手指。
直到门口传来房卡开锁的电子音，那缕雾气才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门开了，沈星然走进来。
豆豆一看到他就“啊啊啊”地伸出小胖手要抱，眼睛还往他身后瞟了瞟，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星然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然后抬起头，伸出小胖手碰了碰他额头有点红红的地方，碰得很轻很轻，和断归毅每次给豆豆盖被子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没事。”
沈星然握住他的小胖手，贴在唇边亲了亲，“爸爸不小心摔了一跤。”
豆豆眨了眨大眼睛，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把脸重新埋回沈星然的颈窝里，小胖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
拍得毫无章法，却意外地让人安定。
“出去，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断归毅从身后抱住他，亲吻着青年的后脖颈。
如果不是他察觉，他害怕青年受伤……
“呀呀呀？！”小胖崽不乐意了，这冷面两脚兽怎么又跟他抢漂亮两脚兽？
“你还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沈星然不服气地嘀嘀咕咕，眼神暗了暗，只逗怀里面的小胖崽，揉了揉他的小手小脚。
“鬼气浓度下降是怎么回事？”
他再给断归毅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找许悠了。”断归毅说的是肯定句，还说一半瞒一半，“我的确用了伤害自身的方法来加固封印，镇压恶魂。”
“但是，我是怕你伤心才没有告诉你。”话落，他吻了吻青年的红唇。
沈星然知道对方还在有意瞒他，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沈星然没有躲开那个吻，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怀里抱着豆豆，任由断归毅的嘴唇从自己唇上移开，又落在眼角和额头。
男人的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对不起。”断归毅的声音低下去，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发丝，“让你担心了。”
沈星然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腾出一只手，覆上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断归毅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像一块在深秋的河水里浸过的石头。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把那只手握进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对方的指节，想把那点凉意捂热。
“知道错了就行。”沈星然说，声音轻轻的，故意带上一点佯装的埋怨，“下次不许瞒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有三分委屈、三分嗔怪、四分大度的原谅。
这是他在回酒店的路上，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他把每一种可能的对话都预演了一遍。
断归毅不能知道他从许悠口中知道了多少，至少现在不能。
断归毅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侧脸贴着他脖颈的皮肤。
那道疤的位置正好抵在他的颈侧，疤痕微微凸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和他自己的脉搏叠在一起。
“好。”男人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以后不会了。”
沈星然的心口猛地酸了一下。
他知道断归毅在说谎。
就像他自己也在说谎一样。
两个人抱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胖崽，各自怀揣着一个把对方排除在外的秘密。
明明贴得那样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近到体温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豆豆在他怀里扭了扭。
小家伙忍了很久了。
从他醒过来发现手指上那缕好玩的雾气不见了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漂亮两脚兽回来，等冷面两脚兽出现，等他们两个注意到自己。
结果漂亮两脚兽一回来就被冷面两脚兽从后面抱住了，两个人贴在一起说话，声音低低的，谁也不看他。
豆豆忍了一会儿。
又忍了一会儿。
然后他决定不忍了。
“呀——！”
小胖崽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抗议，两只小胖手高高举起来，在空气里胡乱挥舞着，试图隔空推开断归毅的脸。
没有效果。
冷面两脚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豆豆生气了。
他的小脸蛋鼓起来，鼓得像一只塞满了瓜子的小仓鼠，两道淡淡的小眉毛拧在一起，露出刚冒头的两颗下门牙，对着断归毅的方向凶巴巴地龇了龇。
“啊啊啊呀呀呀呀！”
一串意义不明的婴语从他的小嘴里连珠炮似的蹦出来，语调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到不需要翻译也能听明白——
“放开我的漂亮两脚兽你这个大坏蛋不许抱他抱了那么久了轮也轮到我了”。
沈星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短，像一块石子投进湖面又迅速沉下去，但它确实存在过。
他把豆豆往上颠了颠，让小家伙的脸和自己的脸齐平。
豆豆的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瞳仁里映着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里面还蓄着一层薄薄的、因为被忽视而憋出来的水雾。
他盯着沈星然看了两秒，然后把小胖脸往前一凑，“吧唧”一口亲在了沈星然的鼻尖上。
全是口水。
沈星然被他亲了个措手不及，鼻尖上湿漉漉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小家伙亲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我是不是很乖快夸我”。
“好了好了。”
沈星然低头，嘴唇印上他肉嘟嘟的脸蛋，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又在额头正中央落下一个又轻又软的吻，“爸爸最喜欢豆豆了。”
豆豆被亲得眯起了眼睛，小胖手捧着沈星然的脸，五根手指张开，每根指头都短短的、肉肉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学着沈星然的样子，也在沈星然的脸颊上印了好几个湿乎乎的“吻”，每印一个就“啵”一声，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断归毅在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然被豆豆亲得微微侧过去的侧脸上，落在他抱着孩子时自然而然的姿态上。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星然后颈的一小块皮肤。
沈星然的身体僵了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豆豆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小家伙“唔”了一声，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脸表示抗议。
他松开一点力道，低头用脸颊蹭了蹭豆豆毛茸茸的小脑袋，闻着婴儿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奶香。
豆豆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小胖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困意来得很突然，小家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和那两颗小小的门牙，然后脑袋一歪，枕在沈星然的肩窝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可能是骂断归毅的。
也可能是在说晚安。
沈星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感受着小家伙温热的体温和一下一下的心跳。
断归毅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
很轻，很凉。
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越来越慢。
第165章 回到京都
等沈星然回到京都，沈玉娇和顾宴迫不及待找上对方。
沈玉娇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沈先生，你回来了对吧？”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中午十二点，余海餐厅，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沈星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顾宴也来。”
“……好。”
这是诡异局总部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门面小得路过三次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沈星然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沈玉娇和顾宴已经坐在里面了。
沈玉娇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顾宴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份菜单，但他显然没在看菜单——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星然身上，从对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打量。
说是那种打量，不如说是在确认什么。
“坐。”沈玉娇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沈星然坐下来，摘掉口罩，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沈玉娇和顾宴对视了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沈玉娇开口，语气比电话里轻了很多，“眼底下都有青了，没睡好？”
“还行。”沈星然放下杯子，“最近事情多。”
“事情多也得好好吃饭。”顾宴把菜单推过来，“你瘦了。”
沈星然的手指在菜单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随便点了两个菜。
服务员收走菜单退出去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茶壶里水滚开的咕嘟声。
沈玉娇拿起茶壶给三个人倒茶，水柱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沈先生。”她把茶杯推到沈星然面前，抬起眼看他，“断归毅最近怎么样？”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沈星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蒸汽扑到他的脸上，睫毛微微湿润。
“挺好的。”他说，声音平稳，“在家带孩子。”
沈玉娇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是吗。”她低下头也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前几天那个全球鬼气浓度骤降的事，我们后来做了数据分析——那股绞杀恶鬼的鬼气源头，定位在你们当时住的那片区域附近。”
她放下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误差范围不超过五十公里。”
沈星然嘴角弯了弯，“你们诡异局的定位精度什么时候这么精确了？”
“我们特地把误差范围扩大的。”顾宴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精确到经纬度的话，定位点离你们住的酒店不到三百米。”
空气安静了一瞬。
茶壶里的水又滚了一轮，咕嘟咕嘟的声响在沉默里被放大。
沈星然没有接话。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这家餐厅饭菜不错，你们也吃啊。”
沈玉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顾宴低下头，沉默地往碗里扒了两口饭。
“最近的诡异事件越来越多了。”沈星然放下骨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换了个话题，“虽然全球鬼气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我回来这一路上看到诡异局的通报，各地的恶魂复苏事件反而在增加？”
沈玉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对。”她把筷子搁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递过来，
“浓度下降的是游离态的鬼气，但已经成型的恶魂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那场全球性的绞杀变得异常活跃——像是被惊扰了。”
平板上是一张全球恶魂活动热力图，深深浅浅的红色斑块覆盖了各大洲，其中几个区域红得发黑。
“A级以上的恶魂活动频率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十。”
沈玉娇的指尖点在屏幕上，“我们各地分局的人手根本不够用，总局这边已经在抽调后勤人员出外勤了，连文职都被我拉出去跑了三趟。”
第166章 鬼打墙
顾宴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缠着的一圈绷带。
沈星然的目光落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封印呢？”他问，“千年前那些封印，现在怎么样了？”
沈玉娇翻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沈星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档案上不是写过吗，千年前苗疆那边有过一系列封印，既然现在恶魂这么活跃，那些封印会不会也出问题？”
沈玉娇沉默了几秒，把平板收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档案上的东西不全。”她说，声音压低了一些。
“苗疆那边的封印系统是最高机密，连我这个级别都调不出完整资料，只知道那些封印的架构方式和现代完全不一样，是以活人魂魄为楔子构筑的。”
她顿了顿，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吃，又放下了。
“那种封印有一个特点——
它不会一次性崩溃，而是一层一层地松动，每一次松动都会引发一次反噬，等到所有层次都松完，封印彻底瓦解，被镇压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顾宴在旁边忽然开口：“而且加固那种封印的方式，也只有一种。”
沈玉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制止。
但顾宴已经把话说完了。
“用构筑者自身的魂魄去填。”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茶壶的水烧干了，壶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沈星然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甜味和酸味在舌尖上化开，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咬就散开了。
“挺好吃的。”他说，“下次带断归毅来尝尝。”
沈玉娇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过去，在沈星然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保重自己。”她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豆豆。”
沈星然把她的手翻过来，也按了按她的手背，笑了一下。
“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包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服务员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着火了！快跑！快——！”
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碎裂声、桌椅被撞翻的闷响、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
浓烟的味道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辛辣刺鼻，带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沈玉娇拉开包厢门，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服务员满脸惊恐地往楼梯方向跑，有人手里还端着托盘，盘子里的菜洒了一地。
走廊尽头的厨房方向涌出滚滚灰烟，烟雾里隐约能看到橘红色的火光在跳动。
“走——”
沈玉娇的话刚出口，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看起来像普通怀表的东西忽然震动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嗡鸣。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盘面，上面的指针疯狂地左右摆动，最终定格在正西方向——和着火的方向完全一致。
“不是普通的火灾。”
沈玉娇的声音骤然沉下去，方才吃饭时的柔和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沈星然熟悉的那个诡异局行动组组长的冷厉，“表盘检测到恶鬼波动，强度至少C级。”
她转过头看着两人，语速极快：“我得过去，你们先去疏散人群——”
“一起。”沈星然说。
顾宴已经解开了衬衫袖扣，把那圈绷带往上一推，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沈星然没见过的暗红色符文。
他看了沈玉娇一眼，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走。”
沈玉娇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朝走廊尽头跑去。
沈星然和顾宴紧随其后。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急剧下降。
沈星然拉起卫衣领口掩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发酸，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沈玉娇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
而在那片火光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地从灶台上方浮现出来。
黑雾无处不在，墙壁、地板、从被烧得焦黑的瓷砖缝隙里渗透出来的，像一滴墨水落在潮湿的纸上，慢慢地洇开，慢慢地凝聚成人形。
沈玉娇手腕上的怀表疯狂地震动着，嗡鸣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那个人形转过头来。
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裂开了一道缝。
像是一个笑容。
沈玉娇的怀表震得像要散架。
“强度不止C级。”她把表盘翻过来，背面三道刻痕亮了两道半，“B级上段，这东西在进化。”
厨房已经看不出厨房的样子了。
灶台、油烟机、橱柜，所有东西的表面都覆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像烧焦的蛛网从每一个缝隙里蔓延出来。
火焰还在烧，但火焰的颜色不对——发暗的、沉沉的深红，仿佛火光本身也被那团鬼气污染了。
那个人形就站在火焰中间。
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他们，那道裂开的缝缓缓扩大，从嘴角的位置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先退后。”
顾宴一步跨到两人前面，右臂上的暗红符文亮起来，光从皮肤底下透出，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肉上，“它在拉领域。”
话音没落，身后的门消失了。
不是关上，是消失。
门框、墙壁、走廊，所有退路在同一瞬间被黑色吞没，像有人把一整桶墨汁从头顶浇下来，四面八方只剩下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脚下的地板还在，但踩上去的触感变了——不是瓷砖的硬和凉，而是一种柔软的、微微下陷的感觉，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无数条蚯蚓在泥土里钻行。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往下看。
“鬼打墙。”沈玉娇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但在黑暗里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且是活的鬼打墙——这东西把整个厨房吞了，我们现在在它体内。”
“照明。”顾宴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手臂上亮起来，符文的光芒撑开一小片可视范围。
三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光勉强照出彼此的脸。
沈玉娇的脸被映得一半红一半黑，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古雅小说网 GUYASHU.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GUYASHU.COM
她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刀，刀柄上刻着繁复的封印纹路，刀刃出鞘的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的怀表被干扰了，定位功能失效。”
她把其中一把短刀递给沈星然，“拿着，上面有驱散符文，至少能让鬼气近不了身。”
沈星然接过刀，刀柄入手温热，像是刚从体温上取下来的。
他握紧，感觉到符文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指尖那种被阴冷包围的麻木感退去了一些。
“方向呢？”他问。
“在鬼打墙里没有方向。”顾宴说，声音压得很低，“所有的方向都是它让你以为的方向，往前走十步和往后走十步，到达的是同一个地方。”
第167章 压制恶魂
“那就让它自己把路让出来。”沈玉娇抓着短刀，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手指翻飞，符纸在她掌心排列成一道沈星然没见过的阵型。
“顾宴，最大功率的破障符文，往正上方打，沈星然，刀尖插地，闭眼，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
顾宴右臂的光芒骤然暴涨，暗红色的光几乎烧成了白色。
他仰头，手臂指向头顶那片浓黑，符文从皮肤上脱离，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地撞上去。
没有声音。
光撞上黑暗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但黑暗动了一下。
像被搅动的水面，所有的黑色都泛起了一层涟漪，从光束消失的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开去。
沈星然把短刀翻转，刀尖朝下，猛地插入脚下的黑色地面。
刀尖刺进去的触感不是刺穿瓷砖，而是刺入某种柔软、温热、有弹性的东西。
一股反震的力量从刀柄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
紧接着，尖叫声从他的脑子响起来了。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没有经过耳朵，像一根冰锥从颅顶钉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刺到腰椎。
声音里有几十个、上百个人的音色叠在一起，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所有的声音都在叫同一句话——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沈星然咬紧牙关，闭上眼。
刀柄在掌心剧烈地震动着，像一条试图挣脱的活鱼，他用两只手一起握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膝盖抵住刀柄末端，死死地往下摁。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从呢喃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尖叫。
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脸，冰凉滑腻，像一条从水底伸上来的舌头，从他的眉心舔到下巴，又绕到耳后。
他闭着眼，不睁。
“留下来——”
“留你爹。”
沈玉娇的声音穿透了那片尖叫。
然后是一声巨响。
沈星然感觉到刀尖下的地面猛地一颤，那片柔软的、内脏般的触感忽然变得坚硬，像正在痉挛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睁开眼。
光涌进来了。
是真正的光——厨房门口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和火光混在一起，照亮了满地狼藉的锅碗瓢盆和烧得焦黑的墙壁。
鬼打墙破了。
沈玉娇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短刀插在墙壁上，刀身没入墙面的位置周围蔓延开一圈淡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
那些裂纹所到之处，附着在墙壁上的黑色雾气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缩退却，发出细微的、烧灼般的滋滋声。
顾宴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符文燃烧后的余光，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但站得很稳。
那个人形还在厨房里。
但它已经不再是从容的姿态了。
鬼打墙被强行破除的反噬让它弯下了腰，黑雾凝聚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那道裂开的嘴张得更大，无声地嘶叫着。
“容器。”沈玉娇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瓶，瓶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她拔开瓶塞，铜瓶口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顾宴，压制！沈星然，刀给我！”
顾宴一步上前，右臂前伸，五指张开。
符文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五道光索，缠上那团黑色人形的四肢和脖颈。
鬼影剧烈地挣扎，光索被绷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顾宴纹丝不动。
沈星然拔出地上的短刀，反手递过去。
沈玉娇接刀，刀尖划破自己的食指指腹，一滴血落在刀身上。
血珠顺着刀刃滑下去，被符文吸收，整把刀亮起一层浓郁的金光。
她一刀刺进鬼影的胸口。
鬼影的挣扎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沈星然看清了它的脸——或者说，看清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正在缓慢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模糊的眉眼，模糊的鼻梁，模糊的嘴。
它曾经是一个人。
沈玉娇转动刀柄，刀身上的金光炸开，鬼影的身体从刀尖刺入的位置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黑雾被吸入铜瓶。
雾气翻涌着，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听不见的嘶吼。
然后彻底消失在瓶口。
沈玉娇塞上瓶塞，铜瓶表面的符文亮了一轮，又暗下去。
厨房里安静了。
只剩下灶台上残余的火焰在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火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橘红，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地晃动着。
沈玉娇靠着墙滑坐下来，把铜瓶搁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B级，快要进化成A级了。”她说，声音带着剧烈消耗后的沙哑，“要不是它还在进化虚弱期、鬼打墙没完全成型，我们三个今天至少得留下一个。”
顾宴收起右臂上的符文光芒，低头检查了一下绷带下露出的皮肤——符文烙印的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破损。
他把袖子放下来，走到沈玉娇旁边，沉默地伸出手。
沈玉娇把铜瓶递给他。
顾宴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瓶身上的符文在他注视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审视。
“封印稳定。”他说，“回诡异局里入库存档。”
第168章 豆豆：坏蛋，他凶我
他还是按照剧情，加入了诡异特殊局。
沈星然抿唇。
然后，顾宴转过头，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身上的金光已经消散了，恢复成普通刀刃的冷白色。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久泛着白，虎口被震得发红，有一小片皮肤破了皮，渗出一线细细的血珠。
“手。”顾宴说。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随便蹭了一下。
“没事，擦破皮而已。”
“鬼打墙里受的伤，再小也要处理。”沈玉娇从地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喷雾，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鬼气会从伤口渗进去，你不想半夜做噩梦吧？”
喷雾落在破皮的地方，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那个鬼影。”沈星然看着顾宴手里的铜瓶，忽然开口，“最后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它的脸，它好像在变成人。”
沈玉娇喷喷雾的手停了一下。
“快要进化到A级的恶鬼会出现这种特征。”她把瓶盖拧回去，松开沈星然的手，“它们会慢慢恢复生前的形态——不只是外形，还有记忆、执念、所有活着时候放不下的东西，这个过程叫‘溯形’，是恶鬼向更高阶进化的标志。”
“溯形成功了会怎样？”
“变成A级。”顾宴把铜瓶收进随身携带的封印袋里，拉上拉链，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档案。
“A级恶鬼拥有完整的生前意识和形态，能说话，能思考，能制定策略，它们不再是凭本能杀戮的鬼，而是有目的、有计划的——”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准确的词。
“猎手。”
厨房里的火焰终于被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喷头浇灭了，水淋在烧焦的灶台上，腾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水滴从三个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映着头顶白炽灯的光。
沈星然看着那片水洼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水滴不断打散的、拼不完整的脸。
“千年前的封印。”他问，“如果全部松动，里面镇压的东西，是什么级别的？”
沈玉娇和顾宴同时沉默了。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叮、叮、叮，像某种迟缓的倒计时。
“没有级别。”
沈玉娇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去，“现有的分级体系——从D到S——是针对近现代鬼气复苏之后产生的恶魂制定的，千年前被封印的那些东西，不在这个体系里。”
她抬起头，被水淋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的光很沉。
“因为当年制定分级标准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它们定级。”
那断归毅……肯定很厉害吧？
沈星然垂下眼眸，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去换了身衣服就回去了。
回到断家，他就看到断归毅正折腾婴儿床里面的小不点，两个人跟较劲一样，小奶娃鼓着脸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剑眉压低，像看一团麻烦，“你睡不睡觉？既不睡觉，也不喝奶，抱你出去玩也不去，脾气还那么大，跟谁学的？”
豆豆撅嘴，他只是想跟漂亮两脚兽玩，他有什么错？！
“怎么了？”沈星然这时候走进来，小奶娃脸色瞬间变了，伸出手朝他。
“呀呀呀呀~”
青年心中一软，抱起来小胖崽。
月嫂在一旁，适时道：“豆豆哭闹起来，我们看他不吃饭也不睡觉，带他出去晒太阳也不乐意，于是断先生就来哄他了。”
“是吗？”沈星然戳了戳自家小奶娃肉乎乎的肚子，“不可以这么折腾阿姨和父亲。”
豆豆把脸往沈星然颈窝里一埋，两只小胖手攥着他的衣领，发出“嗯嗯嗯”的不满声，摆明了在告状。
沈星然低头看他，小家伙立刻抬起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嘴巴扁成一条线，委屈得不行。
“他凶你？”
“呀。”豆豆用力点头。
断归毅靠在婴儿床边上，闻言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凶他了？我就是问他为什么不睡觉。”
豆豆“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沈星然颈窝里，拿后脑勺对着断归毅。
月嫂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识趣地收拾了奶瓶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沈星然抱着豆豆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家伙立刻顺杆爬，从他怀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腿上，两只脚丫子蹬来蹬去，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沈星然低头看他。
一岁多的小崽子，脸还是肉嘟嘟的，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各陷进去一个小梨涡，跟他越来越像。
小时候长得挺像断归毅的，长大了才有点和他相像的影子。
沈星然现在越看越觉得——还真是像。
眉眼像，嘴唇的形状像，连笑起来时候那种不自觉往右边歪一点的习惯都像。
像到断归毅有时候看着豆豆发呆，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沈星然读不懂的情绪。
“咿——”豆豆抓住沈星然垂下来的发丝，攥在手里晃来晃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沈星然低头，鼻尖凑过去蹭他的额头。
豆豆被蹭得眯起眼睛，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珠子落在瓷盘上，叮叮当当的。
沈星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他这一笑，豆豆反而不笑了。
小家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小小的眉头，嘴巴又扁起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星然腿侧，拿屁股对着他。
沈星然：“……”
“怎么了这是？”
他把小家伙翻过来，豆豆又翻回去。再翻过来，再翻回去。
像一条倔强的、不肯面对现实的胖鱼。
沈星然仔细想了想，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刚才笑的时候，小家伙看见了——看见了沈星然手上还缠着的那一圈绷带。
从诡异局回来以后，虎口破皮的地方虽然喷了药，但沈玉娇还是给他缠了一层薄薄的纱布，说是防止鬼气残留渗透。
豆豆刚才抓他手的时候，抓到的不是手指，是纱布。
小家伙不高兴了。
“豆豆。”沈星然把他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膝盖上，面对面，“你看，已经不疼了。”
他伸手给他看，活动了一下手指。
豆豆低头盯着那圈纱布，两只小手伸过去，捧住沈星然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纱布的边缘。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过去，在纱布上“噗”了一声。
口水糊了沈星然一手。
沈星然：“……”
豆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副“我已经帮你治好了”的表情。
沈星然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把小家伙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在他胸口，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叠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
豆豆被勒得不舒服，在他怀里扭了扭，发出抗议的“嗯嗯”声。
沈星然松开手，低头看他。
小家伙仰着脸，一双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啪。”
不轻不重，像在说：别难过啦。
沈星然被他拍笑了。
他捉住那只小胖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豆豆愣了一瞬，然后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发出“呀——”声，两只手一起伸过来要抱他的脖子。
沈星然笑着低头去够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
断归毅俯身，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嘴唇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一触即收，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怎么弄伤的？”
沈星然偏过头看他，“不小心而已，没什么。”
“哦。”断归毅已经直起身了，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从容、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那种死人脸。
但耳尖是红的。
沈星然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然后他听见怀里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尖叫。
“呀——！！！”
豆豆整个人都炸毛了。
虽然他的头发太短炸不起来，但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着四个大字：
岂有此理。
他看看断归毅，又看看沈星然，又看看断归毅。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断归毅，回头对着沈星然，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愤怒的、夹杂着口水泡泡的控诉：
“呀呀呀呀呀呀呀！！！”
翻译过来大概是：他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亲你！！！
沈星然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第169章 我的世界只有你
豆豆见他笑，更生气了，在他怀里站起来，两只小短手伸过去抱住沈星然的脸，把他往自己这边掰，然后用尽全力，在沈星然另一边脸颊上“啾”了一口。
“呀呀呀呀~”
漂亮两脚兽应该来爱他，不要看那个冷脸两脚兽。
他才是最可爱哒！
小奶娃口水糊了沈星然半张脸。
然后豆豆转过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豆豆又“啾”了一口。
断归毅的眉心跳了一下。
沈星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豆豆歪倒在沙发上。
小家伙趴在他胸口上，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像一只抢到最好看的窝的小公鸡。
断归毅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他走过来，俯身，在沈星然额头上又落了一个吻。
豆豆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新一轮的愤怒尖叫响彻整个房间。
沈星然躺在沙发上，笑得肚子疼，一边搂着气得直蹬腿的豆豆，一边伸出手，拽住断归毅的衣领，把他拉低下来，在他唇角落了一个吻。
断归毅僵住了。
豆豆也僵住了。
然后小家伙发出一声比刚才所有尖叫加起来都响的“呀——”，一头扎进沈星然怀里，把脸埋起来，屁股撅得老高，不肯出来了。
断归毅低头看着那个露在外面的尿不湿，沉默了两秒。
“……他这是在生气还是在害羞？”
沈星然拍拍豆豆的背，笑得眼角泛红。
“都有。”
断归毅的嘴角动了一下，“小家伙跟你一样，脾性还挺大的。”
“什么？不是随你吗？”沈星然坚决不背这个黑锅。
陪小豆丁玩了一会儿，总算是把人累倒，给哄睡着了。
断归毅的手揉了揉自家青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在婴儿床睡着的小胖崽，“他真是越来越粘人了，而且还胖胖的，是不是该减肥了？”
“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说很健康吗？”沈星然不以为然，“用不着吧？豆豆也没吃多少。”
“一天七八顿奶，一次就是两大瓶，还不多？”断归毅只想看这个小不点受苦，省得他老是折腾自家青年。
“今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又不跟我说？”他关心起来一件事，他在青年身上嗅到了鬼气。
沈星然也知道隐瞒不了断归毅，搂着他的脖颈开口，“我今天去见了沈玉娇和顾宴。”
男人蹭着他，最后想了想打电话让月嫂来客厅照顾小混世魔王，自己把小星星牵到卧室里面亲了。
“他们，在你耳边又乱说了什么？”断归毅吻着他的脸颊，手上动作有些不安分，“你喜欢跟他们去玩吗？”
“嗯？我这段时间把公司暂时托管给副总和底下人，有很多时间陪你。”他希望剩下的时间，好好陪伴在青年身边。
沈星然点点头，“他们没乱说什么，现在治安不好，所以让我小心一点而已，我们吃饭的时候还碰到了恶魂，不过没有出什么事情。”
断归毅顺着他的脸颊往下亲吻，落在他的红唇上。
“呜……”
“是吗？”男人勾着他的衣领，“你很喜欢跟这些稀奇古怪的朋友玩，无论是玄门弟子，还是诡异特殊局的，我其实很忮忌……”
他吻着沈星然的脖颈，眼神晦暗而柔情，“毕竟……我的世界，如今只有你。”
第170章 苗疆封印
沈星然吻了吻他的唇角，没有多说什么。
诡异特殊局。
沈玉娇如今荣升为副部长，顾宴也加入诡异局，只是太多的恶魂还是让局内所有人忙不胜忙，焦头烂额。
沈玉娇把一沓厚得能当砖头拍的档案摔在桌上，震得旁边的茶杯晃了晃。
“这个月第二十三起了。”她靠进椅背里，揉着太阳穴，眼下两团青黑遮瑕都快盖不住了，
“京都市区还好，越往外辐射，出事频率越高。上周北五环那片老小区一夜之间冒出三只D级，昨天东郊废弃厂房又出了一只C级，今天厨房里那只差点进化成A级。”
顾宴坐在对面，手指慢慢翻着档案页，目光在一行行记录上扫过。
“频率在加快。”他把档案合上，指节敲了敲封面，“上个月同期是十二起，这个月翻了一倍。”
“不是翻倍的问题。”沈玉娇坐直身体，把最底下那张统计图表抽出来摊在桌上。
图表上用红线标注的波动曲线像一条正在抬头的蛇，越往后角度越陡，“你看这斜率——如果按这个趋势走下去，下个月同期会突破四十起，半年之内京都每一个区都会出现更多B级以上恶魂。”
顾宴看着那条红线，沉默了一会儿。
“封印的事，你查到多少了？”
沈玉娇的手指在图表边缘收紧，纸张被她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痕。
“明面上能查到的，就是我上次跟沈星然说的那些。”
她压低声音，尽管这间办公室的隔音符文是局里最高规格的，“苗疆封印系统，活人魂魄为楔，层层松动，反噬递增。但有几份档案——我连申请调阅的权限都不够。”
“加密等级？”
“绝密，代号‘缚疆’。整个诡异局拥有完整调阅权限的人不超过三个，部长算一个，剩下两个的名字在系统里都是星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怀疑那两个人根本不在京都。”
顾宴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玉娇继续说：“但我从一个退下来的老档案员那里旁敲侧击问到一点东西。他说‘缚疆’档案入库的时间是诡异局成立当天——建国那年的农历七月十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宴当然知道。
诡异局的全称是“华夏异常与诡异事件调查处理局”，成立于建国之初，明面上的职能是处理各地频发的灵异事件，实际上成立的第一优先级任务，就是对全国范围内的古代封印系统进行普查、加固和维护。
档案在成立当天入库，说明“缚疆”不是诡异局发现的问题，而是诡异局为了这个问题而成立的。
因果倒置。
“苗疆的封印，是整个系统最底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
沈玉娇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它要是松完了，上面压着的所有封印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顾宴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绷带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符文烙印，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条沉睡的血管。
门被敲响了三下，短促而急。
“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诡异局制式黑色作战服的年轻队员快步走进来。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部局内专用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上的红光一闪一闪地跳着。
“沈部，顾队。”他的声音压得很稳，但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发白，“京郊出事了。”
沈玉娇和顾宴同时站起来。
“说。”
“房山区霞云岭方向，一个自然村。”
队员把通讯器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的局部放大图，一个标注为“石门台”的村落被红圈框住，
“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附近镇上派出所接到报警，说去石门台送货的司机发现整个村子空了。”
“空了是什么意思？”顾宴拿起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更详细的坐标数据。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空了。”队员咽了口唾沫，“七十二户，两百四十七口人，全部消失。饭还摆在桌上，有的家里电视还开着，鸡鸭在院子里乱跑，但人一个都没有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目击者，就像是——”
他停顿了一秒，找到一个最准确的描述。
“像是所有人同时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出家门，然后凭空蒸发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沈玉娇从抽屉里抓出自己的配枪和装备包，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局里的检测设备呢？”
“第一批先遣队已经过去了，随身携带的鬼气检测仪全部爆表。”队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最大值溢出，测不出具体数值。”
顾宴和沈玉娇对视了一眼。
鬼气检测仪的最大量程是A级。
爆表意味着至少A级，而且是A级里最顶端的那一类。
——或者是更高。
“车备好了吗？”
“已经在楼下了，司机是老周，路线规划完毕，预计四十分钟到达现场。”
沈玉娇把装备包甩到肩上，大步朝门外走去。
顾宴紧跟在她身后，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走过后一盏盏暗下去，像一道在黑暗中追赶着他们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冲下楼梯，诡异局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灯雪亮地照在前方的水泥柱上。
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沈玉娇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顾宴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闷响还没消散，越野车已经蹿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冲出地下停车场，拐上通往城外的快速路。
车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把天空裹成一种发灰的、不透光的铅色的暗。
路灯还没到亮的时候，整条公路都笼罩在一种不正常的昏沉里，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边缘。
沈玉娇在后座把装备包拉开，一件一件地检查里面的东西。
符纸、封印瓶、短刀、备用怀表、鬼气中和喷雾、急救包。
她的手指稳定而快速，每一件装备都在指间停留不超过一秒，检查完毕就归位。
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顾宴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解开衬衫袖扣，把右臂的绷带重新缠紧，符文烙印隔着布料透出一丝温热。
越野车驶过一个弯道，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霞云岭——5km”。
车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
第171章 处理恶鬼
躺在床榻上的沈星然察觉到什么，伸手想要抓住断归毅的衣摆，却发现扑了个空。
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空空如也的床榻。
“人呢？”沈星然不由得坐起来，打开了房间灯光，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沈星然还在担心呢，打电话给断归毅，却发现对方手机放床头柜了，没拿走。
“？？？”
一个小时后。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主卧里格外清晰。
沈星然本来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无人接听的界面发呆，听到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赤着脚就往玄关跑。
断归毅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初秋的夜风里混着一股让沈星然瞬间皱起眉的味道——铁锈的腥，混着某种腐败的甜，像是深巷里烂了一半的花被雨水泡过之后散发出的气息。
“你去哪儿了？”沈星然迎上去，手指攥住他的衣袖，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断归毅的黑色外套上看不出什么痕迹，深色布料把一切都吞得干干净净，但那股血腥气骗不了人。
沈星然跟诡异打过太多次交道，太清楚那是什么味道了。
“处理了几只不长眼的。”断归毅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出门倒了趟垃圾，“城东那边出了点乱子，几只恶鬼从裂缝里爬出来，正好撞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解外套的扣子，动作从容得不像是刚从什么危险的地方回来。
沈星然的视线落在他解扣子的手指上。
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已经凝固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你受伤了？”沈星然伸手去够他的肩膀。
“没有。”断归毅偏了偏身体，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这些气味是那些东西身上的，熏得慌。我去洗一下。”
他说完揉了揉沈星然的手，就往浴室走，步伐平稳。
沈星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水声响起。
沈星然没有跟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到断归毅衣袖的那只手，指尖上沾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还没干透。
他把手指凑近鼻尖，腐朽的气息令人不适。
沈星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浴室里。
断归毅反手锁上门，解开黑色风衣外套，露出内里被血水染红的衬衫。
白色的布料黏在左肩上，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从鲜红洇成深褐，边缘已经干了，但中间的位置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他对着镜子，慢慢把衬衫脱下来。
布料从伤口上揭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撕裂声，是凝固的血痂被扯开的声响。
断归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顿了一瞬。
左肩胛骨的位置，一道裂口从肩峰一直延伸到接近脊柱的地方。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足够把整条左臂废掉。
断归毅侧过身，借着镜子看了看伤口的位置，肩胛骨挡住了大部分的穿透深度，没有伤到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急救箱，单手拧开一瓶生理盐水，从肩膀上方浇下去。
水流冲过伤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清理、消毒、上药，整个过程他单手完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此刻，他把纱布的一头咬在嘴里固定住，右手绕过后背一圈一圈地缠，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断归毅。”沈星然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轻不重，“开门。”
断归毅咬着纱布含糊地应了一声：“马上好。”
“我说开门。”
沉默了三秒。
断归毅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绷带层里压住，从架子上扯了件干净的深色T恤套上，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衣领足够高，肩胛骨的位置被完全遮住，看不出底下缠着纱布的痕迹。
他把急救箱塞回柜子里，打开换气扇，然后拉开了门。
沈星然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他搭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
外套的内衬上，左肩对应的位置，有一片还没干透的深色湿痕。
“你跟我说是那些恶鬼身上的气味。”沈星然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断归毅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洇在T恤的领口上。
他微微低头，看着沈星然手里那件外套，目光在那片湿痕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星然的头发。
“真的不严重。”
“让我看。”
“……然然。”
“让我看。”
沈星然的眼眶有一点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固执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
断归毅跟他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转过身，把T恤的后领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肩膀后面缠得密密实实的纱布。
“你看，已经处理过了。”
沈星然的手指悬在纱布边缘，没有碰上去。
他的指尖离那层白色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停在那里，微微发抖。
“……怎么弄的。”
“一只SSS级，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带了点封印残留的倒刺。”断归毅把衣领拉回去，转过来面对他，“被刮了一下，皮肉伤，骨头没事。”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沈星然却心疼死了。
第172章 我想复活你
沈星然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隔着T恤的布料，把掌心贴在他左肩后面那个位置。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去。
断归毅的呼吸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
“以后，”沈星然的声音闷闷的，“出门带手机。”
“……好。”
“不许再骗我说没事。”
“好。”
沈星然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心慌的沉默。
他踮起脚，在断归毅的下巴上咬了一口，不重，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再有下次，我带着豆豆一起离家出走。”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不敢了。”
他把沈星然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轻轻闭上眼睛。
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怀里这个人不知道的是——那只A级恶鬼的倒刺上，附着的不止是封印残留。
还有一缕正在缓慢侵蚀魂体的诅咒。
而“缚疆”档案里记载的解法，需要施术者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沈星然的掌心还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纱布下面微微鼓起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断归毅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抬头看断归毅的眼睛。
“让我看一眼伤口。”
“已经包好了——”
“我就是要看包好的。”沈星然打断他，“你单手缠的纱布，肯定缠得乱七八糟。”
断归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把T恤的后领再次拉下来，露出那片纱布。
沈星然凑近了看。
纱布缠得其实并不乱，层数均匀，松紧适中，边缘收得很干净。
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沿着纱布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认底下没有继续渗血的迹象，又低头嗅了嗅药膏的气味。
“……还行。”沈星然把他的衣领拉回去，声音还是闷的，“下次不许单手弄，叫我帮你。”
“好。”
“不许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断归毅转回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沈星然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断归毅伸手把他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沈星然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又听到了那个心跳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把手指攥在断归毅的衣摆上，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睡吧。”断归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振，低低沉沉的，“明天豆豆一大早就醒了，你睡不够又要头疼。”
沈星然没动。
“你陪我睡。”
“……好。”
第二天早上，豆豆果然在大早上准时醒来，站在婴儿床里抓着栏杆，对着他们睡觉的方向发出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呀呀呀呀”，像是在发表一篇关于早餐重要性的长篇演讲。
月嫂把小祖宗抱去喂奶的时候，沈星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断归毅已经起了。
他坐在床边，正在单手系衬衫的扣子，左肩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小了一些，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星然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今天还要出门？”
“不去哪里。”断归毅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侧过身看他，“在家陪你。”
沈星然盯着他的左肩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断归毅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
沈星然伸手摸了摸他左肩后面的位置，隔着衬衫的布料，感觉到纱布还在，温度正常，没有渗血的湿意。
“疼不疼？”
“不疼。”
“……真的？”
“真的。”
沈星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确认里面没有撒谎的痕迹，这才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截乱蓬蓬的头发。
断归毅看着那截头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进去，准确地在被子底下找到了沈星然的后脑勺，揉了一把。
“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着豆豆。”
那小胖崽习惯了沈星然的照顾，有时候看不到人还不喝奶，自家青年就宠着他吧，都一岁多的大宝了，算不上什么小婴儿，脾气还这么拽。
他严重怀疑，这小胖崽遗传了他的体格和两人性格的缺点……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看到优点。
“嗯……”
被子底下传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然后就没动静了。
等沈星然真正醒过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呆坐了两秒，然后下床洗漱，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断归毅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豆豆趴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撑着沙发垫，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拱，像一条努力蠕动的小青虫，目标显然是断归毅手里那本书的页脚。
断归毅目不斜视地把书举高了一点。
豆豆的脑袋跟着书的方向仰起来，嘴巴撅得老高，发出一声不满的“嗯——”。
沈星然靠在门框上看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断归毅抬头看他，豆豆也抬头看他。
小家伙立刻放弃了那本书，翻了个身，朝沈星然伸出两只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小门牙露出来，亮晶晶的。
“呀！”
沈星然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豆豆立刻熟练地找到他颈窝的位置，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团融化的糯米糍。
断归毅看了他们一眼，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沈星然抱着豆豆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开始用两只手玩沈星然的衣领，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一大堆意义不明的音节。
“断归毅。”沈星然忽然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断归毅转过头看他。沈星然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豆豆的小胖手，捏得小家伙“咯咯”笑了两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苗疆找到那个封印的解法，能让你重新活过来……”
断归毅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会同意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豆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沈星然衣领上的扣子，小手指戳来戳去，嘴里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断归毅看着沈星然，目光沉了下来。
“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问你会不会同意。”
“不同意。”断归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一把刀落下，“然然，我不需要你用任何代价来换这个。”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沈玉娇。
沈星然看了一眼断归毅，接起来。
“沈星然。”沈玉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得很紧的严肃，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我长话短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京都东城区出现了一股SSS级恶鬼的鬼气波动，监测站记录到的峰值超过A级检测上限的三倍。”
沈星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在波动中心的残留痕迹里，检测到了和你身上同源的封印气息。”沈玉娇停顿了一秒，“是断归毅身上的鬼气，”
沈星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断归毅正低着头，把豆豆从他怀里接过去。
小家伙被换到另一个怀抱里，不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舒服姿势，把脸往断归毅胸口一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断归毅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背，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拍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显然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东城区的事，断归毅有没有在你身边？”沈玉娇问，“或者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在哪里？”
第173章 小胖崽：这个坏蛋！
沈星然看着断归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男人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正低着头看怀里的小家伙，豆豆已经快睡着了，小拳头攥着他的衣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拉出一根细细的丝，蹭在断归毅的衬衫上。
断归毅低头看了一眼那滩口水，眉头皱了一下，拿起湿巾擦了擦，但手还是稳稳地托着小家伙的屁股，没有动。
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了沈星然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断归毅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沈玉娇在问什么，只是看着沈星然的表情，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然后他低下头，拉起沈星然空着的那只手，嘴唇在他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早晨阳光味道的吻。
沈星然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但手指没有缩。
“……断归毅昨天晚上一直在我身边，没有出去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我确定。”
他不想把断归毅交出去给诡异局研究，沈玉娇他知道对方是正义感爆棚、善良的女主，所以他一直很尊敬对方，但是……如今断归毅是他的丈夫。
沈玉娇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如果你那边有任何异常……不管多小的事，立刻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了。
沈星然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断归毅的嘴唇离开之后，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断归毅抱着已经彻底睡着的豆豆，抬眼看他。
“谁的电话？”
“沈玉娇。”沈星然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诡异局那边有点事要问。”
“什么事？”
沈星然看着他。
男人左肩的衬衫下面缠着纱布，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没什么要紧的。”沈星然说，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断归毅也会好起来的。
断归毅揉了揉他的小手没说话。
*
顾宴似乎猜到了沈星然的隐瞒和想要做的事情。
不止是他，沈玉娇也微妙察觉到了不对劲。
咖啡厅内。
女人开口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她私心不希望沈星然发生意外，但听他讲述完大概的来龙去脉，心中还是惊得眼皮心跳。
“飞来陨石携带的能量，使得地球的鬼气复苏，”沈星然抿了抿薄唇，“陨石落下来的地方，最核心之处应该在苗疆……”
所以，这就是断归毅为什么将自己的坟墓选在了苗疆，他要镇压鬼气，也要借助外来陨石的能量。
“我现在不清楚苗疆地方的真正情况，想请你帮我查一查。”青年诚恳地道，至于为什么选择沈玉娇，因为原著里面的其他人都存在着不可控的因素。
包括顾宴……沈玉娇毕竟是书里面唯一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人。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沈玉娇的眼皮跳动，窥见了不可能的真相，似乎也意识到了沈星然想做什么。
“你也属于华国公民的一份子，我不想你出现任何事情，复活断归毅……如果需要牺牲，也该是我们这些公职人员在前，我不想你出事。”
沈星然笑了笑，“沈队长不搞那一套牺牲一个人能救万人，那就牺牲掉那一个人的理论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沈玉娇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我们的国家和人民都幸福安康。”
沈星然觉得这才不愧是女主，比原著里玩世不恭的男主顾宴和恨不得毁灭全世界的反派断归毅好多了！
“阿秋！”正在整理资料的顾宴打了个喷嚏。
断归毅看着咬住自己手的小胖崽皱起眉头，一把捏住对方的小鼻子。
很快，小胖崽这才松开了嘴巴。
小胖崽：“……”这个坏蛋！
第174章 断归毅知道
这小坏脾气，还真像然然。
“以后不准缠着你爹爹，然然不是你的。”断归毅捏了捏小胖崽的肚子，发现好像对方又胖了点，明明前两天他两只手还能攥住对方的肚脐。
“呀呀呀呀！”
小胖崽不满地向他吐口水，可惜吐不出来，只能流，断归毅嫌弃地拿手帕给他擦嘴，“别整天闹，你太折腾然然了。”
小胖崽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很明显感觉到断归毅在吐槽他，顿时生气起来不想理他，果然还是漂亮两脚兽好，只是他去外面了。
沈星然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桂花糕和枣泥酥，断归毅爱吃这个，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只布老虎，是他路过街边小店时看到的，胖墩墩的，跟豆豆一样圆。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换鞋的时候先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
平时这个点，豆豆不是在“呀呀呀”地发表演讲，就是在爬行垫上把自己滚成一颗球。
而此刻整栋别墅安静得很。
沈星然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画面让他眉眼弯弯。
断归毅坐在沙发正中间，翘起二郎腿，面色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国际级别的和平谈判。
而谈判的另一方，穿着黄色小熊连体衣的豆豆，被月嫂陈姨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整张小脸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两只小胖手学断归毅努力地抱在胸前。
虽然因为胳膊太短，抱得颇为吃力，但那副“我很生气，谁也别来哄我”的姿态摆得十足十，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布书，坚决不往断归毅的方向看一眼。
陈姨手里拿着奶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简单。
十分钟前，豆豆试图啃断归毅手上那本古籍的书角，被断归毅面无表情地把书抽走了。
小家伙不死心，又伸手去够，断归毅干脆把书举到了他够不着的高度。
豆豆愤怒地“呀”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手臂，结果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从沙发上往前栽。
断归毅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笨死了。”
豆豆虽然听不懂，但他从那三个字的语气里精准地提取出了轻蔑的意味。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幅画面，小胖崽把脸扭向另一边，坚决不看断归毅，连陈姨拿玩具逗他都不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哄不好了。
陈姨看见沈星然进门，像是看见了救星，嘴巴张了张，无声地朝他做了个口型，“小少爷闹脾气呢。”
沈星然把点心袋子换到一只手上，放轻脚步走过去。
豆豆率先发现了他。
小家伙的脑袋“唰”地转过来，两只眼睛亮得像接通了电源的小灯泡，鼓着的腮帮子瞬间瘪下去，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又长又响又委屈的——
“呀——！”
那一声拉得老长，尾音还拐了个弯，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他！！！
豆豆整个人往沈星然的方向扑过去，完全忘了自己还不会走路这件事，差点从陈姨怀里栽出去。
陈姨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小家伙就在陈姨手里扭成了一条胖虫子，两只手固执地朝沈星然伸着，五根小手指张得开开的，像一朵急着晒太阳的小花。
嘴里发出连珠炮似的“呀呀呀呀”，急得口水都冒出来了，像一只被翻了壳的小乌龟拼命划拉四肢。
沈星然忍不住笑了，赶紧把袋子放茶几上，伸手去接他。
没接到。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地把他拉了过去。
沈星然整个人被牵着坐到了断归毅身边，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肩膀撞上男人的手臂。
断归毅顺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五指从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两秒。
沈星然：“……”
豆豆：“……”
小家伙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要抱抱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看被断归毅抢走的沈星然，又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星然。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轮番上演，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气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沙发垫上的两只手，又看了看自己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再抬头看看已经稳稳当当坐在沈星然身边的断归毅——
他离沈星然还有整整一个沙发坐垫的距离。
对于一只尚未掌握直立行走技能的人类幼崽来说，这段距离无异于天堑。
断归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豆豆张了张嘴。
“呀————！！！”
这一声的穿透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陈姨手里的奶瓶都跟着晃了一下。
豆豆两只小胖手“啪啪啪”地拍着沙发垫，气得浑身上下的肉都在抖，小脸涨得通红，对着断归毅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愤怒的、夹杂着大量口水泡泡的控诉。
“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转过头，用尽全力朝着陈姨的方向爬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指着断归毅，对着沈星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呀呀呀呀”，眼眶都红了，委屈得不行。
翻译过来大概是：他犯规！他欺负我不会走路！
阿姨忍着笑，赶紧把小祖宗抱起来哄。
断归毅面不改色，甚至还把沈星然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豆豆见状更气了，两只小脚在陈姨怀里蹬来蹬去。
他想冲过去抢回沈星然，奈何腿太短，爬行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断归毅伸手的速度，刚挣扎了两下就被阿姨轻轻按住了。
小家伙气得一口咬住阿姨肩膀上的衣服。
“哎哟我的小祖宗。”阿姨赶紧把他从肩膀上摘下来，衣服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牙印。
沈星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想摸摸豆豆的头安抚一下。
手伸到一半被断归毅截住了。
第175章 他很好哄
男人把他的手拉回来，重新放回自己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今天出去，和沈玉娇喝咖啡，好玩吗？”
沈星然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断归毅。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手背骨节。
他知道。
沈星然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没有玩，就是……谈点事情。”
“嗯。”断归毅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把沈星然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拇指按了按他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值得细看的东西。
沈星然被他按得手心有点痒，想缩手，没抽动。
“断归毅——”
“我给你带了点心，还排了好长的队。”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把纸袋拉过来拆开，油纸包裹的点心露出来，桂花的清甜香气在客厅里散开，“老板说今天的桂花是昨天刚收的，你尝尝。”
他掰了一小块枣泥酥，递到断归毅嘴边。
断归毅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枣泥酥，又看了一眼沈星然。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把那一小块枣泥酥含进去，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星然的指尖。
沈星然的手指缩了一下。
“甜吗？”
“嗯。”
沙发另一头，被陈姨抱着的豆豆停止了蹬腿。
他呆呆地看着沈星然喂断归毅吃东西，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画面。
然后他转过头，伸出小胖手，拽了拽陈姨的袖子。
“呀。”
这一声很轻，跟刚才那个暴风骤雨式的小喇叭完全不同，带着一点茫然。
阿姨低头看他。
豆豆指了指沈星然，又指了指断归毅，又指了指沈星然手里的点心，然后抬起头看陈姨，眼睛里写满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怎么不带我？
阿姨忍着笑，小声哄他：“你太小啦，不能吃那个，只能吃软一点的辅食。”
豆豆听懂了“不能”两个字。
他的嘴巴瘪了瘪，下巴皱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亮晶晶的液体。
但他没哭。
小家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沈星然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拐了至少八个弯的——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沈星然赶紧把手里剩下的枣泥酥塞进断归毅手里，起身走过去把豆豆从阿姨怀里接了过来。
小家伙一进他怀里就消音了，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把脸埋进沈星然的颈窝，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发出一声抽抽搭搭的鼻音，然后抬起脸，在沈星然下巴上“啾”了一口，“呀呀呀呀~”
然后他转过头，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瞥了断归毅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他先抱的是我。
断归毅咬了一口枣泥酥，慢慢地嚼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趴在沈星然怀里的小胖崽。
豆豆被他看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把脸埋回沈星然怀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两只紧紧揪着衣领的小胖手。
沈星然拍着他的后背，在沙发上来回走了几步，感觉到小家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小拳头也从攥紧变成了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
“不气啦。”沈星然侧过头，嘴唇蹭了蹭他的小耳朵。
豆豆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断归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块被塞过来的枣泥酥，看着沈星然抱着豆豆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的背影。
青年的腰线被家居服的布料勾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怀里的小家伙趴在他肩头，露出一截胖乎乎的小腿，脚上的袜子已经被蹬掉了一只，露出五个圆滚滚的脚趾头。
“……他袜子掉了。”断归毅说。
沈星然低头一看，果然，另一只袜子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了。
“他的脚是长刺了吗，袜子都挂不住。”断归毅吐槽。
“呀。”
豆豆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大概是在说“反正有人捡”。
断归毅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小袜子捡起来，顺手塞进沈星然的家居服口袋里。
豆豆笑，他就说有人捡。
断归毅伸出手，把豆豆快要掉下来的另一只袜子重新套好，在小脚踝的位置拽了拽，确保它不会再滑下去。
“他就是太胖了，没有脚脖子，所以袜子才会往下掉。”
沈星然捂住小家伙的小耳朵，“嘘，不要这么说孩子，而且医生检查不是没问题吗？不都遗传了你的体格？说不定只是骨架大呢？”
所以才显胖，医生说长大点就好了。
豆豆从沈星然的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
断归毅也看了他一眼。
一大一小对视了不到一秒，豆豆就把眼睛缩回去了，把脸重新埋进沈星然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沈星然的衣领，垂下来，小指头刚好搭在断归毅的手背上。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断归毅低头看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把手抽开。
“……桂花糕，给我也尝一口。”沈星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平常不是不爱多吃吗？？”
“今天想多吃了。”
断归毅掰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沈星然抱着豆豆，腾不出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嘴唇碰到他的指尖。
断归毅的指腹顺势在他唇边停了一瞬，拈掉沾着的一点桂花糕碎屑。
豆豆从沈星然肩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沈星然鼓起的腮帮子，又看了看断归毅手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呀。”
这回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点试探。
断归毅低头看他。
豆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不能吃。”断归毅面无表情地说。
豆豆的嘴巴又开始瘪了。
沈星然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的嘴瘪到一半就停住了，眨了眨眼睛，像是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瘪嘴。
“……好哄。”断归毅评价道。
“跟你一样。”沈星然笑着接了一句。
断归毅没否认，这应该算优点吧？
第176章 断氏集团后继无人了
还好……这小崽子还算有个优点。
他把剩下的桂花糕放进自己嘴里，然后伸手揽住沈星然的腰，把他和怀里的小家伙一起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豆豆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往沈星然胸口一歪，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了。
他挣扎着伸出小胖手，拽住断归毅的衣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断归毅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拳头。
“……干什么。”
豆豆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袖子攥得更紧了，然后看向桂花糕。
断归毅明白了，“刚才还夸你有个优点，结果又嘴馋。”
桂花糕不是很软，但也不是很硬，男人想了想把它捣碎一点成粉末，这才喂给这只小胖崽。
“哇哇哇哇哇——”
小胖崽尝到，眼神瞬间亮了，怕他噎住，沈星然还拿来水喂他喝。
“太胖了，应该让他减肥了。”断归毅再次开口，沈星然瞪了他一眼，亲了亲自家小奶娃肉乎乎的脸颊，“你不要老是这样说，豆豆很乖很健康的，你以后还要好好养大我们的崽呢。”
他真怕自己不在，断归毅不会养孩子，豆豆又小气又爱生气又占有欲强还小心眼，完全继承了两人的缺点，他还没有看到对方的优点，将来断氏集团可怎么办？这也算后继无人了。
必须要解决断归毅复活的问题了，要不然小胖崽以后怎么办？
第二天，沈星然单独约了顾宴。
地点选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推开窗能看见老街的青石板路和两旁枝叶繁茂的梧桐。
这个季节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顾宴比他先到，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铁观音。
他靠窗坐着，一条胳膊搭在窗框上，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但那双眼睛没有笑意，看着沈星然从楼梯口走上来，目光一路跟着他，直到他在对面坐下。
“难得你主动约我。”顾宴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替他斟了一杯热的，“什么事？”
沈星然没有绕弯子，“我想见你师父清玄子。”
顾宴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壶嘴悬在杯口上方，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往下倒。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把茶壶放下，抬眼看沈星然，“你怎么知道我师父？”连名讳都知道……
沈星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茶水很烫，白瓷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他没有端起来喝，“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顾宴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那点平日里惯有的散漫笑意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
其实不止是断归毅很奇怪，他也觉得沈星然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孤儿，却知道了太多……有些时候断归毅不知道的事情，他也未卜先知，就像是言灵者一般。
他很好奇，对比断归毅，他更好奇沈星然，明明对方就是一个普通人……
沈星然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哟，这不是星然吗？”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大大咧咧地拍在沈星然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他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沈星然转过头，看见苏破天那张刀疤脸笑着。
苏破天今天没穿诡异局的制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配黑色工装裤，头发像是出门前随便用手指耙了两下，脑后还翘着一撮不服帖的头发。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手里拎着奶茶，显然是约了人在附近吃饭，路过茶馆楼下的时候从窗户看见了沈星然，就顺道上来了。
“我老远就从窗户看见你了，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人，上来一看还真是你。”
苏破天说完才注意到坐在沈星然对面的顾宴，愣了一下，“顾队也在啊？”
顾宴的目光在苏破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沈星然。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是他告诉你的？
沈星然微微垂了一下眼睫，这个反应落在顾宴眼里，就等于默认了。
顾宴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肩膀那根绷着的弦松下来，往后靠进椅背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破天。”他叫了一声。
“到！”苏破天下意识立正，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太蠢，挠了挠后脑勺，“顾队你叫我？”
“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苏破天：“……”
他求助地看向沈星然，用口型无声地问：顾宴今天吃错药了？
沈星然轻轻摇了一下头，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不是破天说的，是之前意外看到其他道长，不经意闲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你师父是宗门掌门的事，在局里不算什么秘密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顾宴的师父确实是宗门掌门，不出世，隐居深山，这件事在诡异局高层里确实有人知道，但绝对没到“不算秘密”的程度。
不过沈星然跟诡异局打交道这么久，从哪个渠道听到的，顾宴也懒得多想。
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你们在说什么”的苏破天，基本上就信了七八分。
苏破天倒是来了兴致。
“顾队你还有师父呢？”他往沈星然身边凑了凑，一脸好奇，“我以为你这身手是天生的。什么宗门？厉害吗？收不收——”
“不收。”顾宴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苏破天虽然神经大条，但也不是完全不会看眼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适合自己杵在中间，于是打了个哈哈，指指门外说朋友还在楼下等，先走了，改天一起吃饭。
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沈星然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豆豆的，上次答应给他带的”，然后才真的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远去，伴随着他大嗓门的抱怨：“刚才那俩人气氛好怪啊，我感觉我像一块插在牛排中间的猪排……”
第177章 沈星然想见顾宴师父
“你能不能小点声——”朋友的声音无奈地传来。
声音渐渐远了。
桌上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星然把奶糖收进口袋里，抬头看向顾宴。
顾宴已经把那杯茶喝完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沈星然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指腹沿着那道细细的白瓷边缘来回滑动。
“我师父隐居了快六十年，别说宗门里的事，就算是世间事早就不过问了。”顾宴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你找他，是为了苗疆的事？”
沈星然没有否认。
“断归毅的事？”
沈星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宴的眼睛。
“我就知道。”顾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沈玉娇找过我，说你托她查苗疆鬼气的源头。”
“我有事找你师父……”
沈星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宴的眼睛。
“我想知道苗疆的鬼气是怎么回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师父或许知道那一脉，关于封印、陨石，还有……关于那个地方的真正情况。”
顾宴没有说话。
他盯着沈星然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两片。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知道这些？”顾宴终于开口，声音沉下去。
沈星然抬起眼睛看他。
“猜的。”他说，“你们宗门历代镇守东南，可你师父年轻时曾经在苗疆待过三年，诡异局的档案里没有这段记录，但当年随行人员的述职报告里提过一笔——你师父在苗疆的深山里面，接触过一样东西。”
顾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连他都是去年才知道的。
“你看过那份报告？”顾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利，“那是五十年前的密档，我都尚且刚接触深挖，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的不是原件。”沈星然打断他，语气平静，“是副本，至于副本从哪里来的，我不能告诉你。”
这倒是实话，他看的是原著里的描述。
顾宴沉默了很久。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最终问道。
沈星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干净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银戒。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断归毅站在玄关送他，豆豆趴在他肩膀上还没完全睡醒，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断归毅给他理了理衣领，手指擦过他后颈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早点回来。
那道被纱布缠住的伤口，在衬衫下面，看不见。
但沈星然知道它在那里。
“……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沈星然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关于怎么让一个人好好活着。”
顾宴看着他。
那种复杂的打量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表情里有担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于心惊的理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重新活过来，这种事——”
“断归毅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沈星然打断他，“他的魂体还在，意识还在，他甚至能抱着豆豆在沙发上坐着，他只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需要呼吸，鬼气撑着他的魂体，让他能以实体的形态存在，但这不是活着。”
“况且……你们不也是要研究他身上的鬼气吗？那道和封印一模一样的鬼气，如果封印松动或者消失，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顾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因为他知道沈星然说的是事实。
断归毅的状态，诡异局的档案里标注的是“特殊存在形态”，没有归类为“生”，也没有归类为“死”。
他游走在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靠着自身的意志力和鬼气的支撑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但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我问问我师父。”顾宴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有点哑，“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我不能保证。”
沈星然的手指松开了茶杯，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茶渍，正在慢慢往下淌。
“够了。”
“另外。”顾宴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不像他，“不管我师父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能瞒着我偷偷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断归毅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星然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低下头，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凉了之后涩味很重，苦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顾宴看着他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一万句劝阻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劝阻，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金黄。
顾宴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杯里，一口饮尽，站起身来。
“走了。有消息我联系你。”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下楼去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
沈星然独自坐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茶杯。
杯底残留着一片舒展开的茶叶，被最后一点水渍浸着，颜色深得近乎发黑。
他把那片茶叶倒在手心里，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拢手指。
他也起身离开了，推门走进了满街的秋光里。
＊
“呀呀呀？”小胖崽很疑惑，他最爱的漂亮两脚兽为什么又不在啊？
“别闹。”断归毅把奶瓶递到小崽子的嘴边，在从窗边看到沈星然回来后，立马又装出一副慈祥善父模样，“宝宝，喝吧。”
豆豆看傻子般看向他，“？？”
第178章 前去苗疆
“然然，我喂豆豆喝奶，他都不喝还好像骂我。”断归毅一看沈星然出现在门口，立马上前告状去了。
在婴儿车里面的小豆丁：“！！！”
“呀呀呀呀！”这个臭两脚兽！
“是吗？我看看。”沈星然并没有听信他的话，将婴儿车里面的小奶娃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豆豆有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呀呀呀呀~mama~”小胖崽觉得他今天很听话，可漂亮两脚兽身旁的这个丑八怪一直跟他作对，他就说对方怎么突然说出那种慈善的话？
原来是看见漂亮两脚兽回来了！
好贱的臭两脚兽！竟然在亲爱的漂亮两脚兽面前毁坏他小胖崽的形象！
“宝宝好乖，来喝奶吧。”沈星然把桌子上的奶瓶递到了小胖崽的嘴边，那双眼眸含笑着，只是目光在瞥到断归毅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断归毅能不能成熟一点？
男人委屈巴巴的对上他的目光，没忍住走过来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只关心豆豆，不关心我。”
说到后半句，他的眼神越来越委屈，抱紧了青年的腰肢。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沈星然有些无语的翻起白眼，要是不爱他的话，都不会去找办法让断归毅复活了——
“不爱。”一点都不爱。
断归毅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然然你胡说八道，你明明喜欢我的，肯定是这个小胖崽夺走了你对我的爱。”
“呀呀呀呀？”小胖崽才不管什么爱不爱的，他只要跟漂亮两脚兽在一起。
他凑过去蹭了蹭沈星然的脸颊，沈星然没了办法，看了一眼断归毅，“要不然你还是跟豆豆好好学吧，怎么能整天争风吃醋？”
“过来这边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说话。”毕竟这样的时光也没有多久了。
豆豆不明白，但他最喜欢和沈星然贴贴了，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呀呀呀呀？”今天漂亮两脚兽又出去做什么了呀？
“宝宝真乖，爹爹亲一亲。”沈星然亲了口小胖崽，看到一旁生闷气的男人，只能揽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一会回房间再给你亲，好吗？”
断归毅这才作罢。
＊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的墨，连月亮都隐进了云层后面，整栋别墅只剩下客厅墙角那盏小夜灯散发出一点微弱的暖光。
沈星然把豆豆放进婴儿床里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胖乎乎的小手还攥着他的食指不肯松，沈星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换来小胖崽在梦里不满地皱了一下鼻子，翻了个身，把小屁股撅得老高。
“……像只小猪。”沈星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替他把小被子掖好，在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断归毅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洇湿了睡衣领口一小片。
他走到沈星然身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带着沐浴露清冽气息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这小魔王睡了？”
“嗯。”
闻言，断归毅低头，嘴唇从沈星然的耳垂一路蹭到颈侧，手也从腰上慢慢往上移。
沈星然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伸手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侧过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累了，先睡吧。”
断归毅的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沈星然，那双眼睛里映着小夜灯微弱的光，像深水里沉着的两粒星子。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却没有松开揽着他腰的那只手臂。
“……好。”
两个人躺到床上的时候，断归毅把沈星然圈进怀里，鼻尖埋进他的后颈，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沈星然阖上眼眸，却心思活跃，在判断断归毅是否睡着了。
时间漫长，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沈星然才慢慢地、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张提前准备好的符箓。
镇静符，品级不高，效果温和，不会对魂体造成任何损伤，只会让断归毅安安稳稳地睡上十二个小时。
这是他高价收购拿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用途。
符箓贴上断归毅手臂的那一刻，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星然屏住呼吸，看着他，直到那点细微的波动彻底平复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轻轻把断归毅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东西。
断归毅没有醒。
沈星然在床边坐了一会，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断归毅的侧脸上，把他轮廓分明的线条勾勒得近乎柔和。
睡着的时候，那种时刻笼罩着他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冷意淡了很多，看起来就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俊美的男人。
沈星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我走了。”他的嘴唇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好照顾豆豆。”
他把手指上的结婚戒指摘下，“你会有更好的新娘。”
从衣帽间最深处拿出那只小箱子的时候，沈星然的手是稳的。
换衣服、收拾证件、把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和符纸分开放好，每一步都做得很冷静，像是在执行一个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计划。
出门前他看了眼婴儿床。
豆豆把小被子踢掉了一只角，露出胖乎乎的脚丫子，五颗圆滚滚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沈星然蹲下来，把那角被子重新拉好，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脚丫。
小家伙在梦里哼了一声，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吃奶。
沈星然看着他，眼睛忽然有一点发热。
“……乖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爹爹不在的时候，别老跟父亲吵架。”
豆豆当然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枕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叹息。
沈星然站起身，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别墅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叶被夜风卷起来，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飘远。
沈星然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尾灯在黑暗中亮着两点暗红。
他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半夜拎着箱子出门。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高铁站凌晨的人不多，沈星然取票、安检、找到商务座的候车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候车室里只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小箱子放在脚边，手机没有顾宴的消息。
苗疆、陨石、封印、鬼气源头……顾宴的师父清玄子当年在那里待了三年，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世上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给出答案了。
哪怕上帝视角的他，剧情也没有提及过太多。
广播响了，开往黔南的列车开始检票，沈星然拎起箱子，走向检票口。
商务座车厢很安静，灯光调得暗，座位之间的间隔宽得可以完全放平躺下，沈星然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站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断归毅醒来发现他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吗？
但等镇静符失效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苗疆。
“这位小友。”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沈星然转过头。
邻座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住。
面容清瘦，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透彻，像山涧里被阳光照透的浅潭。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只粗陶茶杯，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像一缕细细的烟。
老人没有看沈星然，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去苗疆，路途遥远，小友心中可有牵挂？”
沈星然的脊背微微绷直了。
他不认识这个老人，深夜的高铁商务座车厢，一个穿道袍的老道士，开口就问苗疆，太奇怪了。
“您是……？”
老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里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一切遮掩，直直地看到人心里面去。
“你不是要找宴儿见我吗？”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清玄子道长。”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清玄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老道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便饭。
“五十年前我去苗疆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几岁。”
他顿了一下。
“那地方，不是活人该去的。”
第179章 九幽台
同一片夜色下，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往湘西腹地驶去。
车里四个人。开车的光头叫疤六，在这一行混了十几年，手上沾过几条人命，是这次行动的牵线人。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魏，明面上是省城古玩店的老板，实际上是盗墓行当里的老手，专收来路不正的东西。
后座两个，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绰号猴子，负责探路和撬锁，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人称铁柱，负责出力。
“疤哥，消息靠谱吗？”猴子从后座探过头来，“九幽台那地方我打听过，邪门得很，当地人都绕着走。”
疤六把烟头弹出车窗，火星在夜风中划了一道弧。“就是因为邪门才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才值钱。”
“听说那村子的人都姓断，”魏老板推了推眼镜，“祖祖辈辈在那守了几百年，说是守着什么祖宗的东西，那可是大墓，传说是千年古墓，肯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别管邪门不邪门。”铁柱瓮声瓮气地说，“咱们拿了好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车灯照亮路边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笔画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九幽台。
疤六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四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不像山间的夜风，仿佛某种从骨头缝里往里渗的阴冷。
“操，这地方是有点邪性。”猴子缩了缩脖子。
疤六没说话，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驶入了九幽台的夜色之中。
车尾的红光越来越远，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们没有注意到，路边那块石碑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被青苔覆盖了大半。
如果拨开青苔凑近了看，依稀能辨认出那几个字的笔画——
“生人勿入，入者不返。”
而在千里之外的高铁车厢里，清玄子收回目光，看向沈星然。
老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夜色，像一面能照见世间万象的古镜。
“小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沈星然听不懂的意味，“你可知你与那千年不死不灭的魂体，可有着命中羁绊？异世人异世魂，也不属于此间生死人。”
沈星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玄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佩，放在小桌板上，用一根手指按住，轻轻推到沈星然面前。
“到了那里，你会明白的。”
沈星然心惊肉跳，想着清玄子到了这地步，难道能看穿他的身份？
他还想要问什么，和老道长已经闭上了眼睛休息，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沈星然也只能作罢——
他心中有许多的疑惑都没有解开，但眼下是问不出什么了。
暮色沉沉，高铁抵达苗疆之时，天色已经渐明。
沈星然唤醒的道长下了高铁，两人打车去九幽台，只是司机一看目的地，半道就拒绝继续往前开了。
第180章 上盗墓贼的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湘西口音。
他把车停在路边，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连带着看沈星然和清玄子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两个不要命的疯子。
“不是钱的事。”司机把沈星然递过来的钞票推回去，手指头都在抖，“你们外地人不知道，九幽台那个地方，进去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过的，我老婆的表舅，二十年前给人送货进去一趟，回来就疯了，天天说看见有鬼吃人。”
沈星然看了一眼手机导航，还剩三公里 他提出加三倍车费，司机直接把车熄了火。
“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钱我有命挣没命花。”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们要去自己去，大不了这单我不要你们钱了。”
沈星然还想说什么，清玄子已经拎着粗陶茶壶推开车门，站到了路边的碎石子上，晨雾从山坳里漫过来，打湿了他灰白的道袍下摆。
“走吧，小友。”
沈星然沉默了几秒，只能拎起箱子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一脚油门掉了个头，扬起的尘土里，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清玄子抬手指向前方雾气最浓、只看得见的一点山坳，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里就是九幽台，五十年前我来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沈星然握紧了箱子的提手，深吸了一口气，“谢谢道长指路，我们一起走吧。”
清玄子的脚步不紧不慢，灰布道袍被山风拂起一角，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衬。沈星然跟在他身后，箱子的滚轮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越来越浓。沈星然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跟普通的晨雾不同，这种冷意像是从脚底往上渗，贴着骨头缝往里钻。
“道长，这雾……”
“怨气化形。”清玄子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边的野花开了，“九幽台几百年积下来的东西，不算重，但活人在里面待久了，神魂会受不住。”
沈星然想起断归毅身上那道鬼气，想起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箱子提手。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沈星然隐约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山壁的方向，尾灯还亮着，在雾气里晕开两团暗红色的光。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
“疤六你他妈带的什么路！开了一宿了还没到！油都快烧干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导航根本没用，你看这屏幕，信号都没有，我他妈能怎么办！”
“都别吵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厉声喝止，声音里压着怒意和恐惧，“这地方不对，咱们怕是撞上脏东西了。”
沈星然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清玄子。老道士眯起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是鬼影，是活人。”
沈星然心念一转，加快脚步朝那辆越野车走过去，抬手挥了挥：“师傅！能搭个车吗！”
他这一出声，越野车旁边的四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离得最近那个精瘦的年轻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后腰撞在车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疼。
“卧槽！有人！”
疤六的反应最快，一把拉开了车门就要往驾驶座钻。铁柱抄起一根撬棍横在身前，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魏老板的金丝眼镜歪到一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人还是鬼？！”猴子捂着后腰，声音都劈了。
沈星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四个人齐刷刷开车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铁柱把撬棍往前一指。
“是人！是人！”猴子忽然叫起来，指着沈星然的脚下，“你看他有影子！鬼哪有影子！”
四个人低头一看，沈星然脚下果然拖着一道被晨雾稀释过的淡灰色影子。
疤六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来，骂了一声脏话，把已经伸进车里的半条腿收了回来。
“妈的，吓死老子了。”
魏老板扶正眼镜，上下打量沈星然，又看向他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的清玄子。老道士那身灰布道袍和手里拎着的粗陶茶壶，让魏老板的眼神变了几变。
“你们是什么人？大清早的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沈星然还没开口，清玄子已经越过他走到前面，扫了一眼越野车的轮胎印——车子在原地兜了一个规整的圆弧，印子叠了好几层，明显是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
“鬼打墙。”老道士把茶壶放在车头上，撩起眼皮看了疤六一眼，“你们在这里转了一夜，少说转了七八圈。”
疤六和魏老板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能破？”疤六问。
清玄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壶抿了一口，茶汤早就凉透了，他倒也不嫌弃。
“贫道会一点。”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魏老板上前一步，脸上堆出几分笑来，但眼底的戒备一点没少：“道长怎么称呼？这荒山野岭的，你们二位这是要进九幽台？”
“找人。”沈星然把话接过来，不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我们也被司机扔在半路了，走了快半个小时才遇到你们。汽油快没了吧？咱们也算同路，搭个车，我道长帮你们破鬼打墙，怎么样？”
毕竟虽然才3公里，但这山路难走，靠腿得五六个小时……
疤六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看了看魏老板。魏老板的目光在沈星然和清玄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定在清玄子脸上。
“道长真有本事破这鬼打墙？”
清玄子把茶壶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
那符箓的纸质泛黄发脆，边角都有些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符箓，也不见念什么咒，只是朝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轻轻一贴。
符箓贴上玻璃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热浪从车头向四周荡开，仿佛一种近乎于夏日柏油路面上热空气蒸腾时的扭曲感，围绕在四周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往后退出两三丈远。
四个人同时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忽然轻了。
疤六张了张嘴，看向清玄子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这是盗墓贼遇到真本事时那种掺杂着忌惮和算计的审视。
“上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咱们各走各的，谁也不碍谁的事。”
沈星然拉开车门，让清玄子先上了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
猴子挤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铁柱，后座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疤六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响，油表指针已经压到了红线。
“往前开。”清玄子坐在中间，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疤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踩下油门。
越野车碾过碎石，朝雾气深处驶去。
第181章 找你爸爸去
断归毅醒来的时候，房间静悄悄的，一缕黑雾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在他耳边低语。
男人的脸色微变。
“呀呀呀呀？”
小奶娃也起床了，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栏杆站起来，黑溜溜的葡萄眼睛提溜着到处看，却没有看见漂亮两脚兽的身影。
“走吧，去找你爹爹。”断归毅把婴儿床里面的小胖崽抱了起来，难得亲了亲这小家伙的脸蛋，仔细看……豆豆的眉眼还是有一点沈星然的影子。
“长得真丑，为什么不遗传然然，然然才是最好看的。”
豆豆听不懂，但豆豆很无语。
＊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七拐八拐，疤六的方向盘打得飞快，车灯在浓雾里劈出两条浑浊的光柱，照亮前方不过三五米的路面。
沈星然坐在后座中间，清玄子闭着眼靠在他左边，呼吸绵长得像是睡着了。
右边是铁柱，膀大腰圆的汉子把他挤得几乎贴到老道士身上，猴子的膝盖顶着他的箱子，每一次转弯都往他腿上撞一下。
魏老板坐在副驾驶，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直盯着挡风玻璃上那张泛黄的符箓。
符箓在雾气里微微发着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每次光芒黯淡下去的时候，前方的雾气就会往后退开一截，露出新的路面。
“道长这东西是真厉害。”疤六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这符是哪一派的？茅山还是龙虎山？”
清玄子没睁眼，像是没听见。
疤六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哼了一声继续开车。
一个小时后，猴子最先察觉不对。
他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眯着眼睛往外面看了半天，忽然叫起来：“疤哥，这地方不对啊！”
“又怎么了？”
“地图上——”猴子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导航一片空白，他翻出离线地图放大再放大，“这地方根本没有村子！你看，九幽台标注的是荒废古村，几十年没人住了，可前面那片……”
所有人都往车窗外看去。
雾气正在散去，晨光从山脊后面透过来，照亮了前方山谷里的一片建筑。
那是一个村子，规模不算小，青石板铺的村道，两侧是木石结构的吊脚楼，鳞次栉比地沿着山坡往上叠，最上面是一座飞檐翘角的祠堂，黑瓦上长满了青苔。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村口的石碾子上蹲着一只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拎着竹篮从石碾子旁边走过，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菜叶上还带着露水。
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山村。
疤六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邪了门了。”魏老板推了推眼镜，“地图上明明没有这个村子。”
“可能是地图没更新？”猴子不确定地说，“深山老林的，有些小村子没录入也正常。”
铁柱瓮声瓮气地说：“管它有没有录入，有人住就行，正好问问路。”
疤六没说话，把车停在村口的石碾子旁边。
那只花猫被发动机的声音惊了一下，从石碾子上跳下来，翘着尾巴跑进巷子里不见了。
老太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核桃壳，眼睛被松弛的眼皮遮了大半，只露出两条缝。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布衫，料子是手工织的土布，浆洗得发白发硬，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脸上露出一种山里人见到外来者时特有的表情——好奇里带着几分警惕，热情里藏着几分审视。
“你们是……外地来的？”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猴子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她有影子，才摇下车窗堆起笑脸：“阿婆，我们迷路了，村里面有没有汽油啊？我们车快没油了。”
他说着指了指越野车。
老太太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挡风玻璃的符箓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但沈星然注意到了。
因为清玄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老道士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老太太身上，然后又看向村道深处那些鳞次栉比的吊脚楼，看向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看向远处祠堂飞檐上蹲着的石兽。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和沈星然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没有，但沈星然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下意识看向老太太脚下——晨光从山脊的方向斜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他自己的、猴子的、疤六的，甚至连越野车的影子都清晰地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老太太也有影子。
一道佝偻的、被晨光拉得变了形的影子，安静地躺在她的布鞋旁边。
有影子，就是活人，这是猴子刚才在雾里认定沈星然是人的逻辑。
但沈星然想起了清玄子在车上说过的话——“怨气化形，九幽台几百年积下来的东西，活人在里面待久了，神魂会受不住。”
第182章 生魂离，非生死，三界外
他重新看向老太太脚下的影子，正常的影子在晨光里边缘应该是清晰的、锐利的，但这个老太太的影子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虚化，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出的一圈水痕。
不是活人的影子。
沈星然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时候村子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像是刚下过地，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吊脚楼的廊下朝这边张望，怀里的娃娃咬着手指，口水流了一下巴。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蹲在祠堂的石阶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开。
每个人都有影子，但每个人的影子边缘都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虚化。
车里其他人没有多想，疤六和铁柱已经下了车，猴子正在跟老太太打听哪里有油可加。
魏老板站在车门口，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还在车里，他的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祠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
沈星然正要开口，天忽然阴了。
刚才还明晃晃的晨光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山谷被笼进一种铅灰色的暗沉里，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一声闷雷从山脊后面滚过来，低沉的轰鸣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遍才消散。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越野车的顶棚上，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打在吊脚楼的黑瓦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那双被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看向车里的每一个人。
“下雨了，山路不好走。”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你们要不然进村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走。”
“我记得老八家之前买过小汽车，应该有汽油，一会我问问他们家吧。”
疤六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彻底压到了红线以下，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牛临死前的喘息。
“妈的，油是真的没了。”他骂了一声，看向魏老板。
魏老板把脚从车里收回来，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老太太和祠堂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雨天路滑，在这里避避雨吧。”
他这话是对疤六说的，但目光看的是清玄子。
清玄子终于开口了，“也行，总是绕不开的。”
老道士把粗陶茶壶拎在手里，推开车门，灰布道袍的下摆瞬间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片。
他站在雨里，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沈星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沈星然听得分明，“雨停之前，不要吃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东西。”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下了车，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把箱子从后座拎出来，感觉到箱子里那叠符纸隔着皮革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村子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撑着油纸伞的、披着蓑衣的、顶着竹筛子的，在雨幕里朝他们围过来。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和热情，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祠堂飞檐下挂着的铜铃。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走到沈星然面前，把伞往他头顶倾了倾，怀里的娃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他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沈星然看着那只小手，想起了豆豆。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往后退了半步，低头说了声谢谢，没有接那把伞。
＊
苗疆。
断归毅一把抓住小胖崽的肉手肉爪，看他偷偷捏着一只恶魂的魂体玩，眉头紧紧皱起，低喃道：“原来还遗传了我的体质吗……”
生魂离，非生死，三界外——
恶鬼与人结合，要么生出恶鬼，要么活人，要么活死人，怎么会不在人界也不在鬼界，甚至超脱生死之间。
可这绝不可能，除非沈星然也是……活死人。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
“呀呀呀呀呀呀？”小奶娃不知道，小奶娃咬着小胖手，只觉得这些小黑雾好好玩。
而且这里还好多这种小玩意。
*
清玄子朝村里走去。
老道士的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瘦削，灰布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像踩在看不见的实地上的。
沈星然拎着箱子跟上去，雨水灌进他的领口，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蔓延。
身后，魏老板招呼疤六把车停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猴子已经跟那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称兄道弟聊上了，铁柱扛着撬棍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石碾子上，竖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被雨幕吞没。
“这地方好像有点古怪……”疤六警惕心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汽车没油了，又下大雨，他们不得不进来躲避。
魏老板是最后一个跟上队伍的。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栋吊脚楼都要停下来看两眼。檐柱的包浆、窗棂的雕工、门槛的磨损程度，这些外行一眼扫过去的东西，在他眼里全是信息。
檐柱用是普通的杉木，窗棂的雕花是民国以后的手艺，门槛磨损不算深，说明这些房子的实际年头并不久。
但祠堂不一样。
魏老板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钉住了。
那扇朱漆大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道浅浅的凹痕，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睛的，是大门两侧那两根柱子。
柱子表面被一层灰黑色的污垢覆盖着，像是经年累月的香火熏出来的烟渍，一般的木头熏上几百年早就该朽了，但这两根柱子不同。
烟渍最薄的地方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泽，在雨幕里泛着一种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呈现出的丝绸般的光泽。
魏老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做古玩生意二十年，经手的金丝楠木料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根柱子粗，他下意识往祠堂门口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摸，指尖还没碰到柱子表面，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转过头。
清玄子站在雨里，灰布道袍已经湿透了大半，贴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老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内门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雨真大：“魏施主，有些东西看得见摸不得。”
第183章 金丝楠木作祠堂
魏老板推了推眼镜，手已经恢复了稳定。“道长说笑了，我就是看看。”
清玄子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贫道方才跟几位施主说过的话，魏施主大约没听进去，这村子里的东西，最好不要碰，也不要吃，雨一停我们就走。”
“听见了听见了。”魏老板笑着应了两声，转过身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又往那两根柱子扫了一眼。
即便是被烟渍和污垢覆盖着，那种暗金色的光泽依然能穿透最细微的缝隙透出来。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值钱的一件东西，是一对金丝楠木桩子，不过巴掌长，拍出了七位数的价，那两根柱子随便一根锯下来，够他吃八辈子。
老太太给他们安排的落脚点是村道中段一栋空置的吊脚楼，楼下是灶房和堂屋，楼上有两间房，木板搭的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每走一步都有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来。
铁柱上去转了一圈就下来了，理由是天花板太矮，他站不直。
疤六把车停在吊脚楼的屋檐下，从后备箱里翻出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分给众人。
猴子接过去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压缩饼干”，但还是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魏老板没接，说不饿，在堂屋里找了一张竹椅坐下，目光一直透过敞开的门往祠堂的方向瞟。
雨越下越大，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的水花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祠堂门口那两根柱子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暗金色的光泽反而比晴天时更加清晰。
沈星然坐在堂屋另一头的条凳上，拿毛巾擦头发上的雨水，他的箱子放在脚边，清玄子坐在他旁边，把粗陶茶壶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茶叶，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沈星然压低声音问：“道长，这座祠堂不对劲？”
清玄子往茶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来，碧绿的茶汤里浮起一缕极淡的白雾。
“你看那两根柱子。”老道士把茶杯推到沈星然面前，“金丝楠木，千年不腐，虫蚁不蛀，放在这种潮湿的山谷里，别说几百年，就是上千年也不会朽烂——但你觉得什么样的祠堂，会用金丝楠木做檐柱？”
沈星然沉默不语。
老道士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看向祠堂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沈星然能听见：“这里是个鬼村，生人进，装死人。”
沈星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汤晃了一下。

全本TXT下载自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GUYASHU.COM
清玄子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院子里的雨声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吊脚楼门口，手里拎着那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布下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几位远道来的客人，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做了几道家常菜，来吃点暖暖身子。”老太太把竹篮放在堂屋的方桌上，掀开蓝印花布。
篮子里是几碟菜，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酸菜炖豆腐，一碟炒鸡蛋，还有一摞热腾腾的苞谷饼。
腊肉的肥肉部分被炒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蒜薹碧绿脆嫩，苞谷饼是现烙的，表面带着焦黄的印子，玉米面的甜香混着腊肉的咸香，顺着热气扩散开来。
猴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啃了一整天的压缩饼干，嘴里淡出鸟来，现在闻到真正的饭菜香味，肚子应景地发出一声巨响。
铁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压缩饼干再也咬不下去了。
疤六还好，撑得住，但目光也不自觉地在腊肉上多停了两秒。
清玄子连眼皮都没抬。
沈星然放下茶杯，客气地说：“多谢阿婆，我们带了干粮，不麻烦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如常，把菜碟一盘一盘地从篮子里端出来，摆在方桌上。“这有什么麻烦的，来者是客，总不能让客人饿肚子，都是自己家种的菜、自己家养的猪，比外头那些东西干净。”
“阿婆，这鸡蛋看起来真不赖。”猴子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拿筷子。
疤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急什么，没规矩。”
疤六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对老太太说：“阿婆，我们这些跑长途的有个规矩，车上的干粮不吃完不能动别的东西，不然不吉利。您这一桌子菜看着是真香，但我们得先把压缩饼干解决了，不然回去老板要骂我们糟蹋粮食，以后再来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
铁柱愣了一下，他跟着疤六干了三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条规矩，但他不傻，看到疤六后背上那只手悄悄打了个手势，那是在暗示所有人不要乱动。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对，老板管得严。”
猴子捂着后脑勺看了看疤六，又看了看那些冒热气的菜，咽了口唾沫，把筷子放下了。
只有魏老板没有表态。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方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碟菜，腊肉炒蒜薹，酸菜炖豆腐，炒鸡蛋，苞谷饼，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伸出手，拿起一张苞谷饼。饼还是烫的，玉米面的甜香扑面而来。
疤六的脸色变了，“老魏。”
第184章 这里是鬼村
“人家阿婆好心好意做的饭，你们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像什么话。”魏老板咬了一口苞谷饼，嚼了嚼，转头对老太太露出一个笑容，“阿婆手艺真好，这饼烙得地道。”
老太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还是这位老板识货，来来来，坐下吃，别站着。”
她搬来一张竹椅，魏老板道了声谢，坐下来又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蒜薹。腊肉的咸香和蒜薹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清玄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老人看着魏老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被鬼怪的欲望迷了眼睛，怕是再难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这鬼村了……
大雨下了一整夜，到天黑也没有停下。
疤六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递给老太太，算是借宿费。
老太太推了两下就收下了，揣进靛蓝布衫的内袋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老八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山上采药的屋子里过夜了。”老太太把空了的竹篮挎在胳膊上，“他那人胆子大，下雨天也敢往深山里钻，你们别急，等明天他回来了，汽油就有了。”
疤六道了声谢，把人送到门口。
老太太撑开油纸伞走进雨里，佝偻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猴子坐在条凳上百无聊赖地抠压缩饼干的包装袋，铁柱靠着墙闭眼假寐，清玄子依旧坐在那把竹椅上，面前的粗陶茶杯里茶汤已经续了三泡，颜色淡了，他也没换新茶叶。
沈星然站在门口看雨。
山里的雨和城里不一样，下起来没完没了，雨丝又密又细，打在青石板上不溅水花，只是把整条村道泡成了一条灰蒙蒙的河。
魏老板从竹椅上站起来，说去趟茅房。
谁也没在意。
直到一刻钟后，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疤六第一个冲出去。
魏老板跪在茅房门口的青石板上，雨水把他浑身浇透了，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全是水渍。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滩呕吐物。
疤六跑过去的脚步在半路猛地停住了。
那滩呕吐物在动。
雨水冲开了表面的食物残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攒动的白色小点。那些东西在动，每一个都有芝麻粒那么大，乳白色的身体在雨水中蠕动、蜷缩、翻滚，顺着雨水往低处爬。
活的蛆虫。
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那滩呕吐物像是一块活物，在雨里不停地翻涌。
疤六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差点跟着吐出来。
猴子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劈了叉，连滚带爬地往后窜了三四步，后腰撞上门框都没喊疼，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铁柱的脸白了一层，手里下意识攥紧了撬棍，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魏老板又呕了一声，这一次吐出来的东西更多，雨水冲散了表层，又是一片白花花的蛆虫从他嘴里涌出来，有些还在蠕动，有些已经不动了，混着胃液和雨水淌了一地。
“救……救我……”魏老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清玄子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雨檐下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见了一件早在预料之中的事。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干枯的树枝，蹲下身，用树枝拨开那滩呕吐物里的几颗苞谷饼碎渣。
碎渣在雨水里泡了片刻之后，表面的焦黄色褪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密密麻麻的蝇卵壳，空的居多，但还有少数没有孵化的，紧紧粘在食物残渣上。
猴子当场就吐了。
清玄子扔掉树枝，站起身来，在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障眼法而已，这村子里的东西，你们吃进去的是什么，吐出来的就是什么。”
魏老板听完这句话，又干呕了一阵，但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只能吐出几口黄绿色的胆汁。
他撑着青石板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我不待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这地方我不待了，现在就走，立刻走。”
疤六跟铁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也想走，但越野车一滴油都没了，外面大雨封山，走又能走到哪去。
魏老板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就朝村口的方向跑。他的步伐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整条裤腿。
疤六骂了一声，示意铁柱跟上去，别让他出事。
魏老板跑了十分钟，又跑回了原地。
他站在那座吊脚楼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呼出的白气在雨幕里散得很快。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那座吊脚楼——门口的水缸、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歪了半边的竹篱笆，和他十分钟前离开的那栋楼一模一样。
他不信邪，重新选了一个方向，沿着村道朝祠堂的方向跑。
五分钟后他回到了同一座吊脚楼前。
再换方向跑，往山上跑，往村后面的竹林里钻，往任何一条看起来能通向外面的小路跑，每次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他都会在某个拐角处重新看见那扇歪了半边的竹篱笆，看见屋檐下那串被雨打湿的干辣椒。
村道还是那条村道，吊脚楼还是那些吊脚楼，连路边那只花猫蹲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跑不动了，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下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见村道上走过一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就是之前跟猴子称兄道弟的那个，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出村的路怎么走！”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出的怪，没有困惑，没有同情，只是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魏老板又去拦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妇人抱着娃娃往旁边闪了一步，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绕开他走了。怀里的娃娃在橡皮人怀里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乳牙，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抽旱烟的老汉蹲在祠堂的石阶上，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只是拿那双被烟熏得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他。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雨打散，他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让魏老板后脊发凉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跟他说话。村里人仿佛全部得了一种怪病，对外来人的恐惧和慌张视若无睹，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注视一只在捕鼠夹上挣扎的老鼠。
魏老板的腿彻底软了。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吊脚楼的木门，闯进堂屋，浑身滴着水，嘴唇哆嗦得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出不去……怎么走都出不去……这村子是活的，它不放我走……”
疤六、猴子、铁柱都在堂屋里，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猴子又怕又气，压着嗓子说：“你吃了那些东西……”
“我怎么知道！”魏老板吼了一声，声音破得不像样子，“我他妈怎么知道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扶着桌子坐下来，手指抖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沈星然默默地倒了一杯清玄子泡的凉茶，推到他面前。魏老板看了一眼茶水，又看了一眼清玄子，眼底终于浮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惧和求助。
“道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清玄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里是个鬼村。”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老道士放下茶杯，目光在疤六、猴子、铁柱和魏老板的脸上一一扫过，那双清澈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坦然。
“千年前，九幽台曾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后来遭了一场大劫。全城上下数千口人，一夜之间死绝，怨气聚而不散，化作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村子。你们看到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早已不是活人，但他们自己不知道，还日复一日地过着生前最后一天的日子——做饭、下地、抱孩子、抽旱烟。他们不是鬼，是执念，是整座城的亡魂凝聚出来的记忆。”
老道士顿了一下，看向魏老板：“这种怨气凝成的东西最怕生人靠近，可一旦生人破了它的界限，就会越陷越深，直到再也走不出去。”
魏老板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疤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哑着嗓子问：“道长，您说您帮我们走，怎么走？”
第185章 他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上的人
清玄子从袖中摸出几张黄纸符箓，放在桌面上。
“贫道可以给你们每人一张引路符，贴在身上，闭上眼睛跟着符纸走，它会带你们穿过怨气的边界，回到来时的山路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却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片刻。
“你们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但永远不能再回来，不能再找九幽台，否则那些生魂不会放过你们。”
疤六看着桌上那几张泛黄的符箓，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魏老板，又看了看猴子和铁柱。猴子的腿还在抖，铁柱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魏老板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疤六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只是九幽台城郊村落就有金丝楠木的柱子，还有那千年古墓的传闻、他们车上带的工具和炸药，够把整个祠堂翻一遍。
他们这帮人干了十几年的活儿，哪一次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富贵险中求，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要不是冲着这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谁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伸手拿起一张引路符，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道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疤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笑来，“不过这雨下得太大，山路不好走，万一摔下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等雨停了再说。”
清玄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密集得像有人在天上倒水，青石板路面上积水汇成了小溪，裹着落叶和泥沙朝低处奔涌而去。
祠堂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在风雨中轻轻晃动着，发出的声响被雨声盖住，没有一个人听见。
＊
沈星然深陷噩梦当中，一缕黑影爬上他的身体，獠牙暴露，即将要咬到他雪白脆弱的脖颈。
“啪——”
一声轻微响动，恶鬼突然被撕裂成碎片，沈星然挣扎着睁开双眼，眸色一片暗沉。
他又做起了那个噩梦，梦里面那团黑色的身影一直抓住他，不让他走，恐怖的声音却告诉他，他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上的人，必须要走。
眼下，沈星然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水从头顶落在他的脸颊上，他好奇地抬起头，正对上一个黑漆麻乌断猪头的视线。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东西就悬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它的皮肤呈现出溺水尸体才有的灰白色，肿胀发皱，有些地方已经烂穿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腐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看才看清那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猪头的嘴角向两侧咧开，一直裂到耳根的位置，嘴唇翻开，露出的不是猪牙，是两排人的牙齿，每一颗都被磨成了尖利的锥形，像深海里某种鮟鱇鱼的嘴。
一根灰黑色的长舌从齿缝间垂下来，舌尖分了两道叉，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腥臭的涎水。
那滴落到他脸上的，就是这东西的口水。
猪头没有眼睛，但沈星然知道它在看自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脊椎最底部一路爬上来，像有人拿冰块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往上滑。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然后它猛张开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两排人齿朝着沈星然的脸咬下来。
第186章 被脏东西咬了一口
沈星然的手在那一瞬间稳得惊人。
他从怀中抽出符箓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手指一翻，黄纸贴上猪头额心的瞬间，金光从符纸上炸开。
猪头发出一声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嘶嚎——像刀片刮玻璃、像婴儿哭嚎、像指甲划黑板，所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在一起的声响。
它的身体从内向外裂开，腐肉、虫群、骨茬，所有构成它的东西都在金光里碎裂、剥落、化为齑粉，没有血肉飞溅的场面，只有一种无声的坍塌，像一座沙雕被潮水抹平，最后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沈星然喘着粗气，手里的符纸已经化成了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门被推开了。
清玄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盏粗陶茶杯，茶还是热的，一缕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得很快。
老人的目光越过茶杯，落在沈星然身上，然后停住了。
他看的是沈星然的左肩。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衣服完好，皮肤也没有伤口。
但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凉意，从肩胛骨的位置渗进来，像那种骨头缝里塞了一块冰的感觉，不疼，但怎么都捂不热。
“道长？”
清玄子没应他。
老人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撩起沈星然后颈的衣领。
衣领翻开的那一瞬间，沈星然看不见自己后颈上的东西，但他看清了清玄子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凝重的情绪。
“你被脏东西咬了一口。”
清玄子的手指点在他后颈靠近脊椎的位置，指尖的温度灼烫得惊人，“咬在了魂魄上。鬼气已经渗进去了，现在不深，但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它会沿着你的经脉往心脉钻。”
老人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走进堂屋里的所有人。
疤六靠在门框上，铁柱抱着撬棍蹲在墙角，猴子裹着一条毯子缩在竹椅上，魏老板坐在条凳的最远一端，脸色还是白的，眼眶底下挂了两个青黑色的印子，那是半夜没睡加上惊吓过度的痕迹。
“贫道只说一遍。”清玄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天一亮，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这个村子。不管下不下雨，找不找得到汽油，多待一个时辰，鬼气就往你们骨头里多渗一寸。”
“渗到心脉的那一天，你们就会变成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生前的执念，永生永世走不出这座山谷。”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疤六开口了：“道长，那我们走了，这趟不是白来了？”
清玄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一件事。在这个村子里，你们绝对不能动杀机。不管看到什么、遇到什么，心里的杀念一起，那些生魂就会闻到味。”
“几千条怨魂凝聚了几百年的执念，闻到杀机的味道，会像饿狗闻到了血，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疤六沉默了。铁柱把撬棍往怀里拢了拢，猴子的喉结滚了一下，魏老板低下了头。
但沈星然看见了——魏老板低着头的时候，目光是往外瞟的，瞟的是祠堂的方向。
祠堂飞檐下那两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在晨曦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些光泽穿透了灰黑色的烟渍，穿透了百年的积尘，像是黄金在水底发光。
疤六也在看那个方向。他的眼神比魏老板更克制，但克制不代表放下。
他怀里贴身收着那张引路符，那是清玄子给的保命符，也是退路。退路有了，胆子就肥了。
沈星然知道他劝不动这些人。他自己也没有资格劝——因为他也不会走。
断归毅的坟在九幽台。他跨越千里来到这座荒山，不是来逃命的。
他往自己后颈上贴了一张清玄子给的符纸。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后颈扩散开来，那团盘踞在肩胛骨里的冰块像被火烤了一下，往后退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退了几分，它还在，像一条盘起来的蛇，暂时收了獠牙，但随时都能重新咬下来。
清玄子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再劝。老人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把冷茶泼在青石板上，重新续了一杯热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沈星然听见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短，轻得像是茶盖磕在杯沿上的脆响，但他确实听见了。
活了几百年的老道士，见过了太多被欲望拖进深渊的人，劝得住是缘，劝不住是命。
雨停了。
天亮的时候，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照得反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疤六推开吊脚楼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粗哑的呻吟。村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还是那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还是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还是那个蹲在祠堂石阶上抽旱烟的老汉。
他们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从一个看不见的模子里重新倒出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位、每一个表情，都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疤六的后脊一阵发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把引路符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确认它还在，然后转过身，刚要说些什么，嘴又闭上了。
老太太从村道的另一头走过来，还穿着昨天那件靛蓝布衫，还是那只竹篮，篮子上的蓝印花布换了一块，下面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她走到几人面前，脸上堆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又热情的笑，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老八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天没亮就下的山，刚到家。他家以前买过小汽车，应该有汽油。你们不是要油吗？我带你们去找他。”
疤六、猴子、铁柱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猴子舔了舔嘴唇，铁柱把撬棍换了个手拎着，魏老板从竹椅上站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是单纯的找汽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老八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深处，靠近祠堂后方的山脚，要过去就得穿过整条村道，路过祠堂门口那两根金丝楠木的柱子。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明知这趟路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往前走。
疤六整了整衣服，把腰间的匕首往顺手的位置挪了一寸，迈出了吊脚楼的门槛。
猴子和铁柱跟在后面，魏老板走在第三位，脸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但他下意识捂着肚子，蛆虫从嘴里涌出来的触感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沈星然拎着箱子走在魏老板身后。
清玄子走在最后面，灰布道袍的下摆拖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大片。老人抬头看了看祠堂飞檐下挂着的铜铃。
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鬼村里不能动杀机，这是清玄子说的规矩。
第187章 老八回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一行人跟着老太太往村子深处走。
路过祠堂门口时，魏老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两根金丝楠木的檐柱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雨水洗过的表面比昨天更加清晰，能看见木纹里天然形成的山水纹路，层层叠叠，像是一幅展开的画卷。
疤六也放慢了步子，他的目光从柱子上扫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猴子跟在最后面，左顾右盼地压低了嗓子说：“疤哥，那柱子……咱们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疤六没吭声，但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魏老板推了推眼镜，手指又有了那种微微发抖的征兆，他压低声音说：“就一小块，拿小刀刮一点下来，耽误不了两分钟。”
铁柱站在巷口望风，疤六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刃不过两寸长，磨得极薄。
他走到祠堂门口的檐柱前，左右看了一眼，村道上暂时没人，老太太走在前面带路，拐了个弯已经不见了踪影。
疤六咬了咬牙，把刀刃对准柱子表面一道天然的木纹缝隙，用力切了下去。
刀刃落在木头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刀尖磕在了钢板上。
疤六低头一看，刀刃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他不信邪，加大力气又划了一刀，这一次刀刃在柱子表面滑了一下，直接从他手指间弹开，虎口被震得发麻。
“怎么回事？”魏老板凑过来看，伸手摸了一下柱子表面。触手温热，木纹在指腹下细腻得像丝绸，但拿指甲用力一掐，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疤六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比铁还硬。”
清玄子站在祠堂的石阶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内门，语气淡然：“金丝楠木长到水波纹这个品级，在土里埋过千年以上，出坑之后见了风，木质会慢慢玉化。别说是小刀，就是拿锯子也不好使。”
魏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懂行的，金丝楠木玉化是极其罕见的现象，一小块玉化金丝楠在行内能拍出天价，眼前这两根柱子如果已经整体玉化，它们的价值就不是他之前估算的那个数字了。
他从疤六手里夺过小刀，在柱子表面又试了两刀，结果一样，刀刃打滑，连木粉都没刮下一丝来。
“几位老板，在试什么呢？”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魏老板手一抖，小刀差点掉在地上。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就站在祠堂侧面的巷口，手里还挎着那只竹篮，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被她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太像是好奇。
“这柱子是祠堂镇宅的东西，香火养了几百年，哪有那么容易被拿刀子刮下来。”
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沙哑缓慢，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拖着一截尾音，“我们村里有个规矩，这柱子不能碰，不能割，也不能搬走。”
疤六把小刀收起来，脸上挤出笑来：“阿婆说笑了，我们就是看看，这木头确实好，没见过……”
老太太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差不多十年前吧，村里来过几个人，跟你们一样说是迷路了，也喜欢这柱子。其中一个趁夜里没人，带了一把锯子过来，想锯一截带走。”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疤六脸上移到魏老板脸上，又慢慢移到猴子脸上，“你们猜怎么着？他那锯子还没锯到半寸深，人忽然就不见了。”
猴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老太太继续说：“跟他一起来的人找了一夜，满村子喊，没人应。天亮的时候，有人在祠堂后面的老井边上找到他一只鞋。后来那些人就走了，再也没来过。那口井后来封了，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疤六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后背上的汗正在被风吹凉，一层一层地冷下去。
铁柱从巷口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吧，别在这了。”疤六点了一下头，把引路符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还在，然后快步跟上了老太太的方向。
魏老板走到最后面，他离开祠堂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柱子。
暗金色的光泽依旧在晨光里安静地流淌着，不张不扬，却偏偏摄人心魄。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和人不见了的传闻，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才松开。
老八家是一栋两层吊脚楼，比村里其他房子都要大一圈，屋檐下堆着几桶汽油，用一块破帆布盖着，上面落满了灰。
老八本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确实没什么异常，听说他们要汽油，转身进屋提了两桶出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八百块一桶，两桶一千五百块。”
第188章 九幽台入口
还好几人带了现金，疤六掏出好几张红票子递过去。
老八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塞进裤兜里，帮他们把汽油桶搬到越野车停放的吊脚楼门口。
加油的时候猴子手都在抖，汽油洒了一地，被疤六踹了一脚才稳住。
疤六发动车子的时候，清玄子走到车窗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
祠堂飞檐下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太太站在石碾子旁边，手里挎着竹篮，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热情而质朴的笑容。她的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没有人听见。
疤六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轮子打了一下滑，随后猛地加速，一口气冲出了村口。
雾又起来了，但这一次清玄子没有贴符，越野车沿着山路一路往上，晨光从山脊后面追上来，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后，车载导航的屏幕忽然亮了，离线地图重新刷了出来，标注着当前位置距离九幽台遗址还有十公里。
一车人谁都没有说话。
魏老板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捂着自己肚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在他们离开的鬼村村口，晨光忽然暗了一瞬。
＊
断归毅站在石碾子旁边，臂弯里抱着小胖崽，豆豆晃着两只小脚丫，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呀呀呀呀？”
两脚兽又要带他飞吗？
鬼村里的生魂们纷纷往后退缩，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神色——恐惧。
老太太抬起头，那双被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看向断归毅，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他们走了，往九幽台去了。”
断归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村外的山路走去。
豆豆趴在他肩头，朝老太太挥了挥小手。
老太太没有挥手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拐了七八个弯之后，天空又阴了下来。
一大片铅灰色的云层从山脊后面翻涌过来，遮住了刚刚露头不久的晨光，山里的光线一下子暗得像傍晚。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又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疤六骂了一声，把雨刷器开到最快，两个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视线依然越来越模糊。
山路本就没有铺装，被大雨一冲，泥浆和碎石从山坡上往下淌，路面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越野车在一段上坡路上打了两次滑，铁柱和猴子下去推了两次车，浑身淋得透湿，才勉强爬了上去。
清玄子坐在后座上，手里握着粗陶茶壶，茶早就凉透了，老人的目光始终看着车窗外的某个方向。
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在层层叠叠的雨幕和迷雾之间，远处山脊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是一大片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断壁残垣，高高地踞坐在山巅之上，像一具巨兽的骸骨，在雷光里亮了一下，又沉入灰蒙蒙的雨雾中。
九幽台，就在眼前了。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挣扎着，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先是左前轮陷进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里，疤六猛打方向盘想把车头拽出来，结果右后轮跟着打滑，整辆车在湿滑的碎石路面上横着漂了半圈，车尾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后挡风玻璃炸裂的声响被雷声吞没，碎玻璃渣崩了一后座。
发动机发出一声濒死般的闷响，熄火了。
“下车！都下车！”疤六踹开车门，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鞋帮。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人身上。
猴子和铁柱从后座连滚带爬地钻出来，魏老板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金丝眼镜被雨打歪了也顾不上扶。
沈星然拎着箱子跳下车，雨水灌进领口，后颈那张符纸被浸湿了大半，暖意正在一点一点衰减，那团盘踞在肩胛骨里的阴寒又开始往外探。
清玄子最后一个下车，灰布道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裹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山巅的方向，沉默地迈开了步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
到了这一步，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汽油耗尽、车子报废、来路被泥石流截断，所有人只能往前走。
他们在雨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侧的灌木和藤蔓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的藤蔓粗得像人臂，从头顶的岩壁上垂挂下来，被雨水打得不停颤动。
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浓度越来越高，沈星然觉得后颈的符纸正在以能感知到的速度失去温度，像一块被雨水不停冲刷的炭火，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冷。
走在最前面的疤六忽然停住了。
“到了。”
所有人抬起头。
九幽台。
它比从远处看的时候要大得多，也阴森得多。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祭坛，直径少说有百步，铺地的石板被千百年的雨水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裂缝里长出扭曲的老树，树根像青筋一样爬满了石面。
祭坛中央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被青苔和地衣覆盖了大半。
石柱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圆心处是一块高出地面三尺的方形石台，石台表面凹陷下去，像一只巨大的石碗。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雨声在这里都变得沉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魏老板站在祭坛边缘，浑身都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他蹲下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塑封的图纸，图纸泛黄发脆，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他用身体挡着雨，把图纸摊开在石板上，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千年墓葬图，他的手指顺着图上的墨线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祭坛中心的位置。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入口就在石台下面。”
疤六、猴子、铁柱三个人围了上去。
第189章 没有回头路了
魏老板从包里摸出一把撬棍，走到石台前蹲下来，沿着石台底部的缝隙一寸一寸地摸，摸了大约半刻钟，手指停在一处凹陷的纹路上。
他回头看了疤六一眼，疤六点了点头，示意铁柱和猴子过来帮忙。
四个人用撬棍卡住石台底部的缝隙，同时发力。石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被惊动了。
祭坛中央的石板开始往下塌陷，先是圆心那一小块，然后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碎石和泥土顺着塌陷的斜坡往下滚落，露出了一条斜插向地底的通道。
通道入口不过三尺见方，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像是某种深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见了风。
疤六打亮手电筒往通道里照了照，光束被黑暗吞没了大半，只能看见几级凿在岩壁上的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一直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深处。
“下面就是墓道？”猴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祭坛上激起一声短促的回响。
魏老板收好图纸，脸上的兴奋压过了之前所有的恐惧。
他没有回答猴子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沈星然和清玄子身上。
疤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唇动了动，把魏老板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老魏，这两个人不能留。那老道士有真本事，万一在下面跟我们抢东西，我们谁也制不住他。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子，从头到尾都不简单——”
魏老板抬手打断他，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疤六，你做了这么多年活，什么时候见过千年墓里没有机关的？”
疤六的表情顿了一下。
魏老板推了推眼镜，雨水从镜片上淌下来，模糊了他眼睛里的精光：“那老道士能破鬼打墙，能制住祠堂里的脏东西，他比我们加起来都懂这些邪门玩意。前面如果有机关，让他在前面走着，你说死的是谁？”
疤六沉默了几秒，旋即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沈星然面前，脸上堆起之前那种熟练的笑容：“小沈兄弟，道长，请吧，咱们一起下去。东西找到了少不了你们一份。”
沈星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疤六的笑容僵了半瞬。
清玄子从沈星然身边走过，步履不紧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摆拖过积水的石板，在塌陷的洞口边缘停了一步。
老人低头往通道里看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表情，像惋惜，像悲悯，又像是在注视一段早已注定却无人相信的结局。
“走吧，小友。”清玄子迈开步子，踏上了第一级石阶，“你要找的东西，也在这下面。”
沈星然握紧了箱子的提手，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疤六和魏老板对视一眼，带着猴子和铁柱紧随其后。六条人影依次没入那张黑洞洞的入口，像被吞掉了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晃了几晃，也消失了。
祭坛上只剩下雨水冲刷石板的声音。
十二根石柱在雨幕里静静地立着，柱身雕刻的纹路在雷光中亮了一瞬——那不是什么花纹，是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都大张着嘴，像是在喊叫，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通道里，沈星然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平整的地面。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前方是一条笔直的墓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凿有一个壁龛，龛里摆着陶罐，罐口封着已经发黑的红布。
墓道的尽头，两扇青铜大门紧闭着，门板上铸满了沈星然看不懂的文字，像蚯蚓一样扭曲盘绕，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绿莹莹的铜锈色。
魏老板站在青铜大门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双手在门板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之间摩挲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开了这扇门，”清玄子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没有回头路了。”
……
通道在身后轰然闭合的瞬间，沈星然听见了一声极细极长的呜咽，像是从墓道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又像是从头顶的石壁里渗下来的。
没有人说话，六道光柱在黑暗里晃了几下，照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墓道。
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颜色还鲜艳得不像话——画的全是人，跪着的、匍匐的、被什么东西拖着脚踝往黑暗里拽的，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画得极细致，细致到能看清他们嘴角上扬的弧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疤六忽然站住了。
“前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手电筒的光柱定在前方墓道的拐角处。
是一只人手，五根手指从拐角后面伸出来，安安静静地搭在石砖上，指甲完好，甚至能看见甲面上淡淡的光泽。
那只手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拐角后面，等着他们走过去。
猴子往后退了一步，铁柱的撬棍举到了胸前。
下一秒，那只手动了。
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依次抬起、落下，指尖在石砖上敲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然后第二只手从拐角后面伸出来，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手像潮水一样从拐角后面涌出来，每一只都五指撑地，关节反折，以一种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姿态撑起了一个巨大的躯体。
那东西从拐角后面转了出来。
是一张脸。
一张和人脸一样大小的脸，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眼洞、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那张脸下面长的不是脖子，是八条细长的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一只人手，手指不停地屈伸着，在石砖上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然后拐角后面涌出来一群，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翘着同样的弧度，用同样的人手支撑着身体，从墓道的墙壁上、顶壁上、地砖上，像水流一样涌过来。
第190章 是豆豆呀
“这是什么怪物？！我们快跑！”
疤六的声音还响在喉咙里，那群东西已经冲到了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被冲散，六个人瞬间被分割开，光束在黑暗里乱晃，脚步声、叫喊声、撬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沈星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等他站稳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人——清玄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铜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着，把老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跟贫道走。”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身朝一条岔道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沈星然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们来时的墓道里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手敲击石砖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
“呀呀呀呀呀呀~”
突然墓道里面传出来一道道声响，沈星然瞬间愣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豆豆？
沈星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墓道深处传来的那声“呀呀呀呀”，奶声奶气，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撒娇意味。
可这里是千年古墓的墓道深处，头顶是几百尺厚的山体，脚下是吸饱了阴气的青砖，连空气都沉得像水银——豆豆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条岔道，比他刚才走过的墓道要窄一些，两侧石壁上没有壁画，也没有壁龛，只有一种暗沉的光从岔道尽头透出来。
清玄子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铜灯火苗纹丝不动。
老人顺着沈星然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了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不紧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摆拖过青砖地面，被地面积水浸湿的布料在砖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沈星然跟了上去。
他握紧了箱子的提手，后颈上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符纸还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肩胛骨里的那团阴寒被压得不敢动弹，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从脊椎底部一路爬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岔道的尽头是一个门洞。
没有门板，没有门框，只是在青砖墙上凿出了一个拱形的开口，开口的边缘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小孩随手涂鸦的蜡笔画，画的是花、是小动物、是胖乎乎的小手印。
这些纹路和外面墓道里那些狰狞的壁画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像是有人在这座被死亡和恐惧浸泡了千年的坟墓深处，辟出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温柔乡。
沈星然穿过门洞，然后站住了。
那是一间墓室，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墓室。
四壁的青砖被某种淡黄色的织物蒙住了，织物上印着浅浅的小花图案，边角用丝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
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绒毛蓬松，颜色是暖融融的米白色，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拍打过、晾晒过。
墓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婴儿床，木质的，漆成了奶白色，床头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布偶，有小兔子、小老虎、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黄色小鸡。
婴儿床里坐着一个小不点。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豆豆。
真的是豆豆。
小家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袖口和小裤腿都卷了一道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脚上套着一双虎头软底鞋，鞋头上绣的虎须歪了一根。
是沈星然上次在院子里抱着他晒太阳的时候替他缝回去的那只鞋，缝得不好看，但豆豆喜欢得不得了，死活不肯换。
豆豆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脚丫子，两只小胖手抱着左脚，拼命往嘴里塞，塞不进去就急得哼哼唧唧。
听到脚步声，他松开了自己的脚丫子，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然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露出两颗乳牙的、灿烂得不讲道理的笑。
“呀呀呀呀呀！”他伸出两只小短手，十根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冲沈星然做出要抱抱的姿势，“mama！mama！”
是漂亮两脚兽啊！
沈星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婴儿床前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豆豆已经被他从床里捞了出来，软乎乎的小身体真实地贴在他的胸口，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和暖意，两只小手揪着他衣领的布料，揪得死紧死紧，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宝宝，你怎么会在这？”
沈星然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把豆豆抱紧了一点，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护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屁股，隔着一层薄薄的连体衣，能摸到尿不湿鼓囊囊的触感。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豆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豆豆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柔嫩，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然后他的理智回来了。
豆豆在这里，那断归毅呢？
断归毅怎么可能让豆豆出现在千年古墓的深处？
沈星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豆豆从怀里拉开一点，腾出一只手去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所有能摸到的符纸——辟邪符、驱邪符、镇魂符、破妄符，清玄子给他的、他自己后来画的、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的压箱底的存货，一张不剩。
他把这些符纸一股脑儿全贴在豆豆的脑门上，黄纸在小家伙的额头上叠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张画着朱砂符文的纸被豆豆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豆豆没有反应。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化为青烟、没有变回面目狰狞的恶鬼。
他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地看着沈星然，似乎在思考漂亮两脚兽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然后伸出小胖手，从自己脑门上抓下一张镇魂符，看了看，觉得这个东西大概可以吃，于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豆豆！不能吃！”
沈星然手忙脚乱地把符纸从豆豆嘴里抠出来，小家伙被抢了“吃的”，嘴一瘪，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往沈星然怀里拱，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mama”叫得肝肠寸断，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这……”沈星然手忙脚乱地哄着，一只手拍豆豆的背，另一只手晃着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眼眶自己却也跟着红了。
他把豆豆重新抱紧，下巴搁在小家伙的头顶上，“宝宝别哭了，爸爸错了。”
符篆没有反应，就说明这个豆豆是真的，不是什么脏东西变的幻象。
可如果他是真的，那他怎么会在这里？断归毅呢？
沈星然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玄清子。
老人的铜灯依旧端在手中，火苗在一室的暖黄色光晕里显得微不足道，但那双清澈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正注视着豆豆，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星然从未见过的情绪——
“道长，”沈星然的声音还有点哑，怀里抱着豆豆，小家伙已经止住了哭声，正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这个孩子是活的，对吗？他是活人，不是什么脏东西变的——”
清玄子把铜灯放在地上，走到沈星然面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豆豆的额头上。
老人闭上眼睛，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骨血充盈，阳气旺盛，魂魄完整。”老道士收回手，目光落在豆豆脸上，小家伙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伸出手去抓他的胡子，“是个真真正正的人间稚子，一丝阴气都没有沾过。”
“跟你血脉相连。”
第191章 断归毅在哪里
沈星然闻言，第一时间看向怀里面的大胖崽，“宝宝，那你怎么在这？你父亲呢？”
“呀呀呀呀！”小豆丁抬起头来，生气地看漂亮两脚兽，他只是个小奶娃，还没有会说几个字呢！
冷脸两脚兽把他放到这里就走了，说漂亮两脚兽会来找他的，其他小奶娃什么都不知道。
“哦，爸爸忘记了。”沈星然亲了亲小家伙的脸，揉了揉他的小胖手，“你还不会说话呢……”
可是这墓葬里面又没有奶粉，小家伙饿了怎么办？
对方可是一天吃八顿奶的。
他正在思索之间，突然发现婴儿床里面还有泡好的奶粉？
“呀呀呀？”豆豆正好肚子饿了。
沈星然把奶瓶递到了他的嘴边，蹭了蹭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喝吧，宝宝。”
沈星然把奶瓶塞进豆豆怀里，小家伙自己捧着，嘬得两颊一鼓一鼓的，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小短腿在他臂弯里蹬来蹬去。
清玄子弯腰拾起铜灯，火苗晃了两晃，重新稳住。
老人看了一眼豆豆，淡淡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沈星然把怀里的大胖崽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拎起地上的箱子，跟在老道士身后穿过那道画满歪扭涂鸦的门洞。
身后那间铺着地毯、挂着布偶的墓室在铜灯光晕退去的瞬间陷入黑暗，婴儿床、蝴蝶结、淡黄色织物，像是从未存在过。
走了没几步，豆豆忽然从奶瓶上抬起头，“啊啊”地冲石壁角落叫了两声。
沈星然顺着看去，头皮一紧。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赤裸，皮肤青灰，脸埋在两膝之间一动不动。
等他们走近了，那东西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唇翻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从别处撬下来的人牙。
豆豆歪着脑袋看它，嘬了一口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那东西朝豆豆的方向探了探头，清玄子手中铜灯火苗一长，那东西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角落，融进墙缝里不见了。
“无面鬼。”老道士脚步不停，“偷人面孔为食，不害稚子。”
又走了一刻钟，沈星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他把豆豆往怀里护了护，抬头一看，墓道顶壁上倒吊着一排人形，黑漆漆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发梢在他们头顶扫来扫去。
一张惨白的脸从发帘后面露出半张，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在蠕动着。
豆豆“噗”地把奶嘴吐出来，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上方，兴奋地蹦了一下：“哇！”
那倒吊的女鬼往下探了探身子，头发几乎要碰到豆豆的额头。
沈星然心脏骤停，抱着孩子就要往后退，清玄子头也没回，只把铜灯往身后一送，火苗“呼”地蹿高了一寸。
那些倒吊的黑影像被风吹散的帘子一样往后退去，发出一阵细密的、密集的摩擦声，转眼全缩进了墓道尽头的黑暗中。
“吊发鬼，喜食生人发肤。”老道士收了铜灯，看了一眼豆豆茂密的胎毛，“这孩子阳气太盛，这些东西不敢碰他，倒是对他好奇得很。”
沈星然低头一看，怀里的小祖宗正仰着脸冲他笑，两颗乳牙亮晶晶的，嘴里还叼着奶嘴，一脸“刚才那些好有意思”的表情。
接下来的一路上，豆豆彻底成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观众。
经过贴满符纸的铜门时，门缝里伸出无数根惨白的手指，争先恐后地往门缝外面挤。
清玄子一拂尘扫过去，手指碎了一地，化为纸灰。
豆豆看得眼睛溜圆，“啊啊啊啊”地拍着巴掌，像是在看烟花。
穿过积水没踝的耳室时，水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沈星然的脚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清玄子已经把一张符纸拍进水里，水面翻滚了两下，浮上来一截黑鳞蛇尾。
豆豆从沈星然肩头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水里“呀呀呀”地叫，也不知道是在打招呼还是在骂骂咧咧。
最离谱的是路过一处坍塌的殉葬坑，散落的白骨拼成一只骷髅狼的模样朝他们冲过来。
第192章 豆豆：说谁胖呢
清玄子一剑斩碎，碎骨落地又重新拼合，反复三次才彻底不动。
豆豆全程目不转睛，奶瓶都不要了，两只小手攥着沈星然的衣领，嘴里“呜——呜——”地给骷髅狼配音。
沈星然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心想这小胖崽怎么什么都不怕。
他忽然站住脚。
前方的墓道忽然变宽了，两侧石壁上整整齐齐地雕刻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纹路，没有狰狞的鬼脸，没有扭曲的人形，而是一条蜿蜒的长线，像是龙，又像是河流，绵延进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清玄子也停下了脚步。铜灯的火苗猛烈地摇晃起来。
老人的眉头慢慢拧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身上是有什么东西？”
沈星然把豆豆检查了一遍。
“呀呀呀呀呀——”
豆豆被他翻来覆去地检查，连体衣的扣子被解开又扣上，小胳膊小腿被抬起来又放下，痒得咯咯直笑，两只小胖脚乱蹬，一脚碰到沈星然下巴上。
沈星然捉住那只作乱的小脚丫，仔仔细细地把虎头软底鞋也脱下来看了看，鞋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除了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样东西，豆豆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那是一枚玉佩，用一根红绳穿着，挂在豆豆的脖子上。玉质温润，颜色是极浅的青色，迎着铜灯的光看过去，能看见玉料内部有一丝一丝的絮状纹路，像是云，又像是雾。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沈星然不认识的符文，笔画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
“道长，你看这个。”沈星然把玉佩托在掌心，侧过身让清玄子看。
老人凑近了铜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下来，摇了摇头：“不是道家的东西，也不是佛家的。这符文贫道没见过，但玉是好玉，至少传了千年以上，玉髓里养着一股清正之气，不是邪物。”
沈星然皱了皱眉：“那是断归毅给他戴上的？”
“呀呀。”豆豆仰着脸让他看，小手抓起玉佩往嘴里塞，被沈星然眼疾手快地按住。

更多好看的文章：ＧUYAＳＨU．Ｃ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GUYASHU.COM
小家伙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沈星然颈窝里，温热的小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痒酥酥的。
沈星然把玉佩塞回豆豆的连体衣里，贴着那层软乎乎的胎肉放好。
不管这玉佩是什么来历，既然是断归毅给儿子戴上的，总归不会害他。
清玄子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铜灯，迈步朝墓道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金器——不是陪葬的冥器，而是活生生嵌在石壁里的，金碗、金盘、金盏、金如意，在手电筒和铜灯的光照下泛着暗沉沉的黄色光泽，每一件都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像是被遗忘在这里太久了。
豆豆从沈星然肩头探出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对着那些金器转了两圈，然后毫无兴趣地转回来，继续嘬他已经嘬了大半的奶瓶。
“啵啵啵”的声响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混着奶瓶里气泡翻涌的咕噜声，成了这座千年古墓里唯一鲜活的声音。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墓道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沈星然和清玄子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拐过弯，手电筒的光柱照出了一个人的背影。
是魏老板。
他跪在地上，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公文包扔在一旁，里面的图纸散落一地。
他双手捧着一堆白森森的东西，凑在脸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找到了……找到了……黄金……全都是黄金……”
沈星然走近了两步，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什么。
那不是黄金。
是一堆碎成一段一段的白骨。肋骨、指骨、还有半个下颌骨，牙齿一颗不少地嵌在牙槽里，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魏老板把那半个下颌骨捧到嘴边，像亲吻情人一样把嘴唇贴了上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是真的……是金的……全都是金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放得极大，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着了道了。”清玄子把铜灯递给沈星然，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弹，符纸在空气中自燃，化为一缕青烟。
老人二指并拢，夹着那道青烟朝魏老板额心一点，符灰落在他的眉心，渗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
魏老板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
白骨。
一堆碎得乱七八糟的白骨。那半个下颌骨的牙槽正对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咬他。
“啊——！”
魏老板尖叫一声，双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把白骨甩出去，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背脊撞在石壁上才停下来。那些碎骨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滚了两滚才静止。
魏老板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眼镜歪到一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清玄子手持拂尘，灰布道袍被阴风吹得微微拂动，面色如常。
沈星然一手抱娃一手拎箱子，肩上还趴着一个叼着奶瓶的胖崽，正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你们……”魏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是人是鬼？”
沈星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清玄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豆豆把奶嘴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然后冲魏老板露出一个两颗乳牙的灿烂笑容，“呀！”
魏老板差点又厥过去。
“是人。”沈星然终于开了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死。”
魏老板又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们有影子、有体温、呼吸正常，不会突然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整个人才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玄子看着他，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奈：“贫道在祠堂的时候就说过，鬼村不可久留。你们不听。在九幽台入口，贫道又说，开了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你们也不听。”
他顿了顿，铜灯的火苗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不是贫道不带你们出去，是贫道也未必能原路返回了。这座墓的格局，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变化，来时的路，已经不是来时那条路了。”
魏老板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那我跟你们一起走。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图纸塞回公文包，又把公文包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他收拾好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星然怀里那一团嫩黄色的胖球上，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你这怎么还有个孩子？哪来的？怎么还这么胖？”
豆豆嘬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奶瓶从嘴里慢慢拔了出来。
豆豆扭过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魏老板，那眼神里写满了一种极其严肃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控诉。
“呀——！”
这一声“呀”，奶凶奶凶的，尾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意。
小家伙的两道小眉毛拧到了一起，肉嘟嘟的小脸鼓成了两个包子，两只小胖手攥成了拳头，连脚丫子都在虎头鞋里使劲地蹬了两下。
说谁胖呢？
他听懂了，因为冷面两脚兽也经常这么说自己！他好生气！
第193章 坠落
“好宝宝，不生气。”沈星然一看这气鼓鼓的小奶娃，立刻去哄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爸爸心疼。”
魏老板不明白，“我说的是实话。”
沈星然见状，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这小奶娃气性很大，有时候很难哄好的。
魏老板不说话了，但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这么小脾气这么大，你儿子啊？捡来的吧。”
“呀呀呀呀！”豆豆已经很懂人话了，尽管还不会说，他小脑袋窝在沈星然的怀里面，控诉着某人的行为。
魏老板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跟在清玄子身后，再不敢多看豆豆一眼。
小家伙趴在沈星然肩头，气哼哼地把脸埋进漂亮两脚兽的颈窝里，奶瓶也不嘬了，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揪得死紧，像是在宣示主权。
清玄子端着铜灯在前面探路，拂尘不时挥散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的黑雾。
那些黑雾像是活的，被拂尘扫中便发出一阵细密的、类似鼠叫的吱吱声，缩回缝隙里蛰伏片刻，等他们走远了又慢慢渗出来。
魏老板看得头皮发麻，把公文包抱在胸前，脚步跟得紧紧的，生怕落下一步就被那些黑雾吞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清玄子在一扇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清玄子把拂尘横在身前，侧身挤进了门缝。沈星然抱着豆豆紧随其后，魏老板最后一个钻进去，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墓道里那些黑雾正在缓缓聚拢，像一张合拢的嘴，把他们走过的路一口一口吞掉。
石门后面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墓室，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间都要规整。
四壁镶嵌着大块大块的萤石，就是那些发光矿石，绿幽幽的光把整间墓室照得像沉在水底。
墓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件青铜器皿，锈迹斑斑，器型古朴。
墙角堆着几只陶罐，罐身上画着粗犷的几何纹样，罐口封着干裂的泥封。
墓室里没有棺材，没有骸骨，没有壁画，没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雕刻。
空气虽然阴冷，却没有那股腐朽的甜腻味，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清玄子端着铜灯在墓室里走了一圈，用拂尘在四个角落各点了三下，又在石桌上放下一张辟邪符。
符纸落在桌面上，绿幽幽的萤石光晕里，那道朱砂符文亮了一下，像烧红的铁丝，然后缓缓暗下去，化为一圈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荡过整间墓室。
“可以歇一歇。”老道士收回拂尘，在石桌旁盘腿坐下，把铜灯放在脚边，“这间墓室干净，没有脏东西。”
魏老板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堆陶罐，公文包搁在腿上，摘了眼镜用衣角擦镜片上的雾气，手还在抖，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攥在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星然也确实累了。
从凌晨出发到现在，他抱着豆豆走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的山路和墓道，胳膊早就酸得发麻。
“豆豆，你的确有些太重了……”他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谁叫这是自己的崽。
他走到石桌对面的墙边，那面墙的萤石矿脉比较稀疏，光线暗一些。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单手托着豆豆的小屁股，想换一只手抱，让酸麻的右臂歇一歇。
就在他侧身换手的那一瞬间，撑在墙壁上的左手忽然往下一沉。
那块墙砖是活的。
沈星然来不及收手，掌心下的墙砖已经被他按进去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像是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机关，终于被人唤醒了。
“不好——”
清玄子猛地站起身来，拂尘都来不及拿，伸手就朝沈星然抓去。
来不及了。
沈星然脚下的石板轰然塌陷，不是碎裂，不是倾斜，而是整块石板像翻板一样猛地向下翻转，他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豆豆。
他把豆豆死死护在怀里，蜷起身体，用背脊和肩膀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整个包住。
豆豆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奶瓶从手里脱落，掉进脚下的黑暗中，半天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
第194章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清玄子的手抓了个空。
老人趴在塌陷的边缘往下看，铜灯的火苗猛地拉长又缩短，只能照亮洞口下方一丈左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一片浓稠的、翻滚着的黑色迷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魏老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趴在洞口旁边朝下喊：“沈星然！沈星然！”
没有回应。
沈星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坠入那片黑色迷雾的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豆豆被他护在怀里时发出的小声哼哼，甚至连身体穿过空气的摩擦声都消失了。
黑雾很冷，冷得不像气体，更像是某种液化的寒气，从他衣服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贴着皮肤往毛孔里渗。
他把豆豆抱得更紧了。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两只小胖手揪着他胸口的布料，小脸紧紧贴着他的心口。
隔着连体衣和那层软乎乎的胎肉，沈星然甚至能感受到豆豆的小心脏在跳，跳得很快，但很稳。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坠落还在继续。
不应该这么久。
从墓室地面到下面一层，就算是整层坍塌，落差也不会超过几丈，半口气的工夫就应该落地了。
但他已经坠了至少有五六个呼吸——不，可能更久，在这片什么都听不见的黑色迷雾里，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不可靠。
但他出奇地不觉得恐惧。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是从进入九幽台开始，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身侧的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但这一次不一样，那种注视里没有恶意，没有窥伺，没有墓道里那些脏东西的贪婪和怨毒。
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重量，从黑雾的最深处穿过来，落在他身上。
然后，坠落的失重感忽然消失了。
黑雾在他身周翻滚了一圈，忽然变得稀薄，然后散去。
光线从下方涌上来，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傍晚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一间老屋。
沈星然的脚落在了实地上。
老旧干燥的木头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体温——
他被那只手臂一带，后背撞进了一个胸膛。坚实的，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沈星然猛地抬起头，“断归毅？”
男人的五官还是他记忆中的轮廓，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如刀削。
但眉宇之间的气质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淡漠和距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凌厉。
剑眉压低，眉尾微微上挑，一双黑瞳深得像千年古井，瞳仁里映着一片跳动的火光。
他的打扮也完全不同了。
一身玄黑色的苗疆传统礼服，对襟，银扣，衣襟和袖口都镶着繁复的红黑刺绣，绣的是沈星然看不懂的古老纹样，像龙，又像某种盘踞的藤蔓。
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黑底红纹腰带，腰侧垂着一串银饰，细看才发现那是银打的骷髅头，每一个都雕得栩栩如生。
锁骨处有一抹暗红色的纹身，从衣领边缘延伸出来，看不全。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像一把藏在鞘中千年的古剑，终于露出了剑锋。
他一手揽着沈星然的腰，另一只手从沈星然怀里把豆豆捞了出来。
小家伙被他单手托着屁股搁在臂弯里，“呀呀呀呀”地伸手去抓他衣襟上的银扣子，被抓着的小胖手往回缩了缩，又伸出去，锲而不舍。
断归毅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眉眼的锋芒收敛了半瞬，把豆豆往臂弯里拢了拢，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张嘴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摔死了，这一切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站在千年古墓之下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里，被一个穿着苗疆礼服的断归毅搂着腰，脚边是嘎吱作响的老旧木地板，头顶是暖黄色的光。
断归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男人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他往前带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沈星然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那层玄黑色的衣料辐射过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注视着他，里面有火光，有凌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然后，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沈星然的唇。
“一定要找到我的坟墓，复活我吗？”
“亲爱的，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
沈玉娇和顾宴检测到苗疆地区出现大量的鬼雾，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断归毅在搞什么鬼？连沈星然都不见了，他能哪里？”沈玉娇脸色不是很好看，这在她的辖区内出事，更何况断归毅还是她的重点监察范围。
“鬼雾的浓度还在上升。”
顾宴将卫星探测仪的数据界面转向沈玉娇，屏幕上的红色波形几乎连成一片，“以这个速度扩散下去，天亮之前，方圆五十里内的三个镇子都会被覆盖。”
沈玉娇没接话。
她看着影像里站在山脊的岩石上的队员，俯瞰着脚下的苗疆腹地，夜风裹挟着浓重的阴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她风衣猎猎作响。
她的指尖掐着一个推演诀，已经反复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却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什么东西挡回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天机之前，不许任何人窥探。
“不是断归毅在搞鬼。”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散，“鬼雾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源头很深，深到连咱们的探测仪都探不到底。”
顾宴皱眉，走到她身侧：“你的意思是……”
“有人动了九幽台下面那个东西。”
这是诡异特殊局S级别档案内容，她最近才接触。
沈玉娇转过身来，月色下她那张向来八风不动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凝重，“断归毅当年被封在九幽台下，不是镇压，是守护，这件事在特别行动处的绝密档案里只有半页纸的记录，级别比我的权限还高，我看不到全文，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九幽台底下的封印破了，他必须觉醒的同时也会带来麻烦。”
顾宴沉默了几秒，沉声道：“那沈星然呢？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沈玉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想明白了”的神情。
“如果真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你师父的名讳，甚至知道九幽台的秘密，还有那么多隐晦的机密……”她一字一顿地说，“顾宴，这世上没有这么多‘正好’。”
山下的鬼雾忽然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影像视频里，诡异特殊局队员脚下的岩石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平息。
顾宴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个震感……不是地震。”
“对。”沈玉娇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是有人在下面，正在推开那扇不该被推开的门，我们必须前往苗疆一趟了。”
第195章 前往九幽台
飞机在夜雨中降落时，整座城市都泡在水里。
沈玉娇透过舷窗往外看，跑道上的积水被机翼灯照成一片惨白的光带，雨帘斜织，远处的航站楼像一座发光的孤岛，浮在无边无际的雨幕中。
“气象局说这场雨要下三天。”顾宴收起平板，揉了揉眉心，“苗疆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个半月，当地人都觉得邪门。”
沈玉娇没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气象能解释的事——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她贴在舷窗上看了一眼，雨云的颜色不对劲。
如果是普通雷雨前，应该是那种乌黑沉沉的云，而不是灰中透着一缕极淡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上来，把整片天空都染上了颜色。
飞机落地时颠簸得厉害，机舱里的照明灯闪了两下，灭了半秒又亮起来。
后排有乘客小声惊呼，空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安抚大家，明明是那种训练有素的镇定语气，但沈玉娇听得出她尾音里压着的那一丝不安。
出航站楼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雨没有丝毫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出租车站台的顶棚上，声音密得像擂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某种淡淡的腥甜，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城市雨夜的尾气味，只在某种多年未启的暗室里闻到过。
下飞机后，一行人只奔出机口，而这时候苗疆机场传来声音，因为雷雨过大所有飞机停摆、航期延误。
诡异特殊局派驻苗疆的队员开了三辆车来接。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人，姓吴，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说话带着本地口音。
他撑着伞快步迎上来，把沈玉娇和顾宴让进头车的后座，自己钻进副驾驶，车门还没关严就开始汇报。
“局里在这个区域布置了不少仪器，最近的读数已经连续飙升了四十个小时，就设在九幽台山脚下二十公里的废弃水文站，今天傍晚六点，所有仪器同时掉线，信号全断。”
他把一个文件夹从座椅缝隙里递过来，“这是掉线前三分钟截到的最后一段波形，排除了设备故障和电磁干扰，结论是——”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玉娇一眼。
“——有东西在主动吞噬能量。”
顾宴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波形图。
正常的鬼雾能量波形是有规律的锯齿状，峰谷分明，但这张图上的波形到了最后三十秒开始剧烈紊乱，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团，然后骤然归零，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发出沉闷的橡胶摩擦声。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后退，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被拉成模糊的长条，红的绿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烂的油画。
酒店是吴队长提前订好的，在九幽台所在的县级市城区边缘，一栋七层的老式商务酒店，外墙贴着暗米色的瓷砖，大堂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隔几秒就闪一下。
凌晨快三点，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裹着外套在柜台后面打盹。
房间分配得很快，沈玉娇和顾宴各一间单人间，都在六楼，窗户朝南，正对九幽台山脉。
吴队长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沈队，兄弟们守在这边三天了，没出事，但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到了晚上，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看。查了几次，什么都没有。”
沈玉娇接过房卡，指尖碰到卡面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阴气残留——从卡面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经意间蹭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腹在卡面上画了一道驱散符，那股阴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卡片的塑料材质深处。
“今晚大家不要单独行动。”她对吴队长说，“两个人的房间互相开着门，走廊灯全开着，天亮之前都别关。”
吴队长的脸色白了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电梯的检修灯亮着，沈玉娇和顾宴走楼梯上了六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敏，咳嗽两三声才亮了，灯光惨白，照在走廊的地毯上，那些暗红色的菱形花纹看上去像一排排干涸的血点子。
走廊尽头，六零九和六一零，两间门对门。
沈玉娇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急着刷卡。
她把掌心贴在门板上，闭眼感应了三秒——房间里是干净的。隔壁顾宴的房间也是干净的。
整层楼的气场虽然透着苗疆地区特有的那种绵延千年的阴湿感，但没有脏东西盘踞过的痕迹。
暂时的安全。
她刷开房门，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第196章 断归毅：我要你放弃寻找我的墓穴
九幽台所在的山脉在雨夜中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轮廓，比夜色更深，比乌云更沉，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正张开嘴等待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暴雨冲刷着玻璃，把远处的山影冲刷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整座城市都泡在雨里，不知道明天这场雨能不能停。
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
九幽台地下古墓内——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极淡的苦涩药草味，混着陈年木头的干燥气息。
老旧的木地板在脚下嘎吱作响，头顶是粗大的横梁，上面挂着一串串干透的草药和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这是一间苗疆的老屋，木结构，吊脚楼的格局，却建在千年古墓的深处。
沈星然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翻涌，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
断归毅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嘴唇温热而干燥，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强硬、却包裹着一层不为人知的温度。
豆豆被夹在两个大人之间，不舒服地扭了扭小屁股，“呀呀”地叫了两声，胖乎乎的小手推着断归毅的下巴，很是不满自己被挤压的待遇。
断归毅终于放开了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豆豆的脑门。
“真是不该带你来。”要不是想利用这个小不点拖住青年的步伐。
小家伙被弹得懵了一下，随即“呜”地一声把脸埋回沈星然颈窝里，屁股对着自家亲爹，以实际行动表达抗议。
沈星然喘匀了气，理智终于回到大脑。
他把豆豆往怀里抱紧了一点，抬头直视断归毅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方才接吻后的微哑，语气却已经冷了下来：“断归毅，解释。”
“解释什么？”
“豆豆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间屋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
“豆豆是我让傀偶送来的。”断归毅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你来了这里，我不能不来，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
分明是沈星然先瞒着他来九幽台的，他只是利用了这小不点来挽留然然。
“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沈星然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把他送到千年古墓里来就是你的解决方案？这下面有多少脏东西你知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懂，差点被吊发鬼碰到，还对着无面鬼笑，抱着一瓶奶满墓道地嘬，他才多大？断归毅你到底有没有当父亲的自觉？”
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小不点豆豆卷进来，他多害怕豆豆出事？断归毅打的什么算盘还以为他真不知道吗？
就是想让他害怕豆豆出事，主动离开九幽台，不是吗？
断归毅的眼神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像压着一层薄冰：“我让傀偶带他来，是走的安全通道。豆豆会被传送到最近的墓室里，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毯子、奶粉、婴儿床，一样不少。你觉得我会拿你喜欢的孩子开玩笑？”
这里不是豆豆，只是沈星然喜欢的孩子，他只爱屋及乌。
沈星然愣了一下，想起那间被涂鸦画满墙壁的墓室，铺着地毯、挂着布偶、角落里的婴儿床铺着淡黄色的柔软织物——
断归毅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们回京都好不好？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吗？然然？”
沈星然闻言，一丝丝的软化很快就被更大的愤怒吞没了。
“不好！明明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沈星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断归毅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找你的墓，你知道我在想尽一切办法要复活你……你就这么看着？我问你你也不告诉我。”
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转了三天，差点被水里的东西拖下去、被墓道里的黑雾吞了——
“为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活着而已，断归毅，你怎么能隐瞒我？”
断归毅反问，“然然，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找了清玄子吗？”况且沈星然身上还有他的护身符。
“那不一样！”沈星然开口，“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一切，让我复活你。”
“如果我真的要阻止你，你根本走不到这。”断归毅语气平淡。
沈星然一愣，“你说什么？”
断归毅抿了抿薄唇，“这座墓葬里所有你们以为安全的墓室、所有驱邪符刚好能挡住的岔路、所有‘恰好’能歇脚的地方，都是我在控制。没有我，你们在第一道石门就已经死了。”
沈星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些话从断归毅嘴里说出来，每一句都是保护，但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拿钝刀子割肉——你不需要知道，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按照我铺好的路走就行了。
“你控制着一切。”沈星然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断归毅，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我想做的事情，你不让我做，难道是想我成为一个提线木偶？还是一个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工具人？”
他已经违背剧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在断归毅这一边，为什么对方非要去死？
断归毅的眉峰压下来，那双黑瞳里的火光暗了一层，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波动：“我把你当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我不清楚！”沈星然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你宁愿把豆豆送进古墓来找我也不愿意让我复活你！我只知道我哀求你多少次，你你他妈一个字都不回应！你既然能控制墓里的一切，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复活的方法——或者说不管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形态——”
“因为我要你放弃！”
断归毅的声音猛然提高，整间木屋都被这一声震得微微颤动。
吊在房梁上的草药串晃了两晃，干透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攥住沈星然的肩膀，力道很大，大得沈星然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197章 断归毅和沈星然的争吵
“我要你放弃。我要你把豆豆带走，回到城市里，过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找我的墓穴，不要再想什么复活，不要再往前多走一步——”
“为什么？”
“因为再往前走，你回不了头了。”断归毅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几乎是哑的。
他攥着沈星然肩膀的手没有松开，瞳仁深处的那片火光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吹动的烛苗，“九幽台下面是封印，封印下面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我现在被困在这里，以现在的形态存在，勉强还能控制局面。”
他顿了顿，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的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复活又怎么样？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然然，我不希望伤害你。”
“我不管什么伤害不伤害的，我只想复活你！”
沈星然的声音也变了调，眼眶红透了，却倔强地一滴泪都不肯掉，“不管九幽台下的封印是什么，我找了那么多资料，访了那么多老前辈，清玄子说你曾经的状态和现在不一样，说明你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复活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付不起？”
“代价是——”
断归毅猛地住了口。
沈星然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颌骨咬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个来回，像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某个答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代价是什么？你说啊！”沈星然逼问，“你说清楚！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还是眼睁睁地——”
“哇——！”
豆豆的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小家伙被两个大人越吵越响亮的声音吓到了，小脸从沈星然颈窝里抬起来，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那声“哇”极其响亮，中气十足，在这间木头老屋里回荡得惊天动地，两个剑拔弩张的大人同时僵住了。
沈星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豆豆从怀里托起来，一只手托着小屁股，另一只手擦着他脸蛋上的眼泪，嘴里条件反射似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声音还带着刚才吵架没退干净的哑，却本能地放软了八个度。
豆豆哭得满脸通红，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不肯松，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一边哭一边把脸往沈星然心口拱，糊了沈星然一脖子的眼泪鼻涕。
断归毅站在原地，攥着沈星然肩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看着沈星然哄孩子的侧脸——那个刚才还红着眼眶逼问他的人，此刻正低着头，把嘴唇贴在豆豆湿漉漉的脸蛋上，一下一下地亲着，眉毛拧成一个心疼的弧度，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调子。
沈星然亲豆豆的额头，亲豆豆的脸蛋，亲豆豆那只攥成拳头不肯松开的小胖手，亲一下念叨一句“爸爸错了”，再亲一下又念叨一句“宝宝不哭了”。
小家伙起初还能哭得响亮，在密集的亲吻攻势下哭声渐渐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搭，又过了半分钟，只剩下小声的哼哼唧唧。
豆豆把脸埋在沈星然颈窝里，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偶尔发出一声委屈巴巴的“唔”，但总算是不哭了。
小胖手从揪衣领改成了圈住沈星然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漂亮两脚兽还在，没有丢下他。
“呀呀呀呀~”不要吵了，豆豆害怕。
断归毅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玄黑色的苗疆礼服在暖黄色的矿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那串银骷髅头在他的呼吸间轻轻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等豆豆终于完全安静下来，沈星然才重新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亮得发烫。
他抱着豆豆，看着断归毅，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晰：“断归毅，我不会放弃的。”
断归毅没有接话。
“我查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访了所有敢接这个话题的前辈，我在鬼村差点被吓疯，在墓道里差点被蛇拖下水，刚才差点摔死在黑雾里，我都没有放弃。”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豆豆。
小家伙哭累了，正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犯困，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我也怕。我怕我出了事，豆豆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沈星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不得不直面的恐惧。
“但我更怕的是，有朝一日豆豆问我‘另一个爸爸去哪里了’，我什么都答不出来。我怕的是，明明知道你还在这世上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你一点一点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断归毅，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死了。”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毕竟断归毅教会了他太多东西，给予了太多，他不想失去对方。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矿石的光在四壁上流转，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嘎吱作响的旧木地板上，分不清哪里是光的边缘、哪里是影的起点。
断归毅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将沈星然连带着怀里的豆豆一起，揽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里。
那只手很大，圈过沈星然的脊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沈星然的脸撞进他的胸口，那身玄黑色礼服的面料触感粗糙，却挡不住底下传过来的温度——平稳而沉实的，真实存在着的温度。
豆豆被挤在两个父亲之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小屁股，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安静下来。
断归毅低头，下巴搁在沈星然的头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怀里这一大一小抱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分明的手掌收拢在沈星然的后背上。
第198章 他们被送出九幽台
暖黄色的光将他的侧脸削出一个沉默的轮廓，男人的眉骨依旧高挺如刀削，眼窝里的阴影依旧深沉如古井，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凌厉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沉重的安静。
木屋外，鬼雾翻涌，封印震颤。九幽台之下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苏醒，像是有什么盘踞了千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它等待已久的人。
木屋里，断归毅抱着沈星然和豆豆，指尖微微紧了紧。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抱着他们，很久很久，久到豆豆在沈星然肩头彻底睡熟了，发出细细的小呼噜声。
“然然，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
九幽台山脉西麓，凌晨四点十七分。
雨已经停了，但山间的雾没有散。反而雾色发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本身搅成了半凝固的浆液，贴着皮肤擦过去的时候留下一种微凉的、类似指尖轻触的异样感觉。
清玄子是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罗盘，指尖触到铜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灼烫感顺着手臂窜上来。
罗盘在发热，指针疯了一样乱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磁场。
“都活着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魏老板最先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疤六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发抖，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嘴唇翕动着念叨什么，听不清。
年纪最小的那个铁柱干脆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猴子是最后一个醒的。他趴在一块碎石堆边上，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而是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低头往胸口摸。
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红线还在，但符纸裂成了三瓣，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
猴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老婆给我求的……”他攥着那几片碎符纸，手指头哆嗦得厉害，“这是我老婆去庙里磕了三个头给我求的……”幸好有这，他还活着，没有被墓穴中可怕的鬼怪吞噬掉。
此刻，没有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身上戴的护身符、辟邪物件，全碎了。
魏老板手腕上那串号称高僧开过光的佛珠，十八颗珠子裂了十二颗，剩下的六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稍微一碰就要散。
疤六口袋里揣的一面小铜镜，拿出来一看，镜面上多了一道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开的。
清玄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铜盘中央的天池针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不再疯狂旋转，但它指向的方向让清玄子的眉头皱得死紧，指针直直地指着九幽台主峰的方向，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
不对。如果只是普通的阴气干扰，指针会摇摆不定。
这种纹丝不动的状态只有一个解释：九幽台那边有东西在主动牵引磁场，而且力量大到了方圆几十里内的所有地气都被它拧成了一股绳。
他掐了个推演诀，左手五指快速点过指节，子、丑、寅、卯，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像是有一堵冰墙横在他的推演路线前面，触感冰冷、坚硬、密不透风。
有人在封山。
他换了个方向，试图从侧路绕过去推演沈星然的方位。
推了不到一半，那堵“墙”又出现了，这次更直接，他感觉到一股反震的力道从指尖弹回来，像是被人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清玄子的脸色变了。
“老道长？”魏老板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咋了？你脸色不太对——”
“回不去了。”清玄子放下手，声音不高，但很沉。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叫回不去了？”疤六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疤在灰雾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你说清楚。”
清玄子转头看向九幽台的方向。
灰雾太浓，看不见山体的轮廓，但他知道那座山在哪里，知道那座山底下埋着什么，也知道沈星然现在还在那里面。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罗盘的边缘，铜面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我们是被送出来的。”他说，“活着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几个，一块儿被送出来的。像扫垃圾一样扫出了它的地盘。”
他顿了顿，把罗盘收回怀里：“我们捡了条命。”
胖子还攥着那几片碎符纸，愣愣地看着他：“那……跟你的那个年轻人呢？沈星然呢？怎么没见他？”
清玄子没有回答。
几个盗墓贼虽然没找到钱，但留下一条命已经足够让他们劫后余生 此刻面面相觑着。
“他没出来。”清玄子的声音很轻，“他是被留下的那个。”
山风忽然停了。
围绕在几人身边的灰雾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缓慢地、有方向地朝九幽台的方向回缩。
雾气流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其明确，像是退潮的海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回深海。
疤六看得头皮发麻。
他干盗墓这一行快二十年，见过粽子起尸、见过墓道鬼打墙、见过陪葬坑里盘踞的百年煞气，但从没见过雾会自己往回走的。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喃喃地说。
“九幽台。”清玄子说，“镇压级别最高的地方。你们能活着出来，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有东西，放了你们一条生路。它只留了沈星然，说明它要的不是命。”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等胖子追问，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它或许要的沈星然已经找到了。”
沈玉娇是在凌晨四点半接到诡异局研究员说发现人影的消息的。
第199章 回到断家老宅
诡异特殊局的搜救队在九幽台西侧山脚拉起了一条临时封锁线，便携式探照灯的白光把方圆百米的灰雾照得雪亮。
三辆越野车呈品字形停在碎石路上，车门大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队员正弯着腰给刚从山上下来的几个人递热水和毯子。
沈玉娇大步跨过地上的电缆线，顾宴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的靴底踩在湿透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走到封锁线边缘的时候，顾宴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玄子裹着搜救队发的灰色毛毯，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边缘，正低头用一块绒布擦拭他的罗盘。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屑，发髻歪了一半，几缕花白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看起来狼狈得很，但手里擦罗盘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带着老一辈修道者特有的那种天塌下来也要先把手头功夫做完的镇定。
“师父？”
顾宴的声音变了调。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了一跤，冲到清玄子面前的时候几乎没刹住脚。
“你怎么在这里？！”
清玄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淡，像是凌晨四点半在山脚下遇到自己徒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还分神把罗盘边角上沾的一点泥星子擦干净了，才开口：“你来了。”
“什么叫‘你来了’？”顾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激动和难以置信把他的音调顶得有些尖锐，“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闭关吗？您怎么会出现在苗疆？怎么会出现在九幽台？怎么会跟一帮盗墓贼一起被搜救队从山上接下来？您知不知道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宴。”沈玉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静而克制，“一个一个问。”
顾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他看着清玄子，看着这个教了他十几年道法、几乎从小把他带大的老人，此刻裹着搜救队的灰毯子坐在越野车后备箱上，头发散乱，道袍上全是泥。
关心则乱罢了。
清玄子把擦干净的罗盘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顾宴，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的无奈，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凌晨的雾气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你那个叫沈星然的小朋友，他来找我，说他要复活断归毅。”
顾宴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鬼气封印其实都来源于九幽台的鬼帝真身，如今全世界鬼气复苏，我不能不出手。”清玄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转瞬即逝，“沈星然是棋局之外的人，我演算天机而不得，只能亲自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从后备箱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
毛毯从肩上滑落一半，露出道袍胸口位置一块焦黑的痕迹，那是护身符被击碎后留下的灼痕，形状像一道被撕裂的闪电。
“然后就被人从墓里扔出来了。”清玄子拍了拍道袍上的土，“连推演都推不回去，看起来我真是老了，无法插手世间事。”
老者的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顾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师父胸口那块焦黑的痕迹，看着师父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凝重，所有的问题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玉娇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目光在清玄子和远处的九幽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的表情很冷静，但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击的节奏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她转过头，看向灰雾翻涌的九幽台方向，山体依旧隐没在黑暗和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座山下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九幽台的地下深处，在那间建在千年古墓里的苗疆木屋中，断归毅正把沈星然和熟睡的豆豆一起抱在怀里。
“睡吧，一觉醒来，什么都会恢复成原样。”他在沈星然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至于小胖崽，他拉开对方胖嘟嘟的肉爪子，离他心爱的青年远一点。
木屋外面，鬼雾依旧翻涌。
九幽台底下的封印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
＊
沈星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断家老宅，身上细细的小伤痕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疼痛感告诉他这不太像是幻境。
毕竟电话打过去，连林涯、顾宴、沈玉娇这些人都真真切切。
“断归毅！”
他看着走进卧室的男人，生气地咬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好不容易才进入九幽台！
“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断归毅脸色苍白了些，但脸上还是带笑的，他不希望青年以献祭自己的方式复活他。
“呀呀呀呀呀？”
此刻，小豆豆也从婴儿床里面醒过来，一睁开双眼，他的肚子就咕咕咕叫，想要喝奶。
沈星然瞪了断归毅一眼，决定先给自家小胖崽喂饱再跟断归毅算账。剧情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断归毅没有毁灭全世界，他死后跟全世界都被毁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沈星然把豆豆抱在怀里，小胖崽立刻拱着小脑袋往他手上奶瓶蹭，饿得嗷嗷叫。
他一边哄着崽，一边背过身去，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后脑勺对着断归毅，一个字都不想说。
断归毅也不恼，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然然，理理我。”
“不理。”沈星然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把九幽台的封印加固了吗？那你自己呢？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断归毅沉默了一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似吻非吻地蹭过去：“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胡说八道。”沈星然气得连脏话都蹦出来了，“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你跟我说好好的？”
本来就不是人，现在更不像人了——
第200章 恶魂侵入
小胖崽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不满地“呀呀”了两声，肉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断归毅脸上，护食得很。
断归毅被儿子扇了一下，也不躲，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偏过头，在沈星然后颈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沙哑而认真：“星然，我活了上千年，早就活够了。但你和豆豆，我想陪你们再久一点。所以别拿自己去换我，你才是我的命。”
沈星然愤怒又生气，但拿他没有半点办法，也无人诉说。
＊
暖黄的光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断归毅把豆豆的小床重新铺了一遍。小胖崽吃饱喝足，眼皮早就耷拉下来了，肉嘟嘟的脸蛋压在断归毅的肩膀上，口水洇湿了他一小块衣领。
“我来吧。”沈星然伸手想把孩子接过去。
断归毅没给。他抱着豆豆站在小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他其实还是有点长得像你。”不全都继承了他们的缺点。
沈星然愣了一下。
“眉眼，”断归毅用拇指极轻极轻地蹭过豆豆的眉心，“睡着的时候尤其像，皱起来的样子也像。”
“他才多大，五官都没长开，你能看出什么来。”沈星然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
断归毅没再接话，弯腰把豆豆放进小床里，拉起薄被盖到胸口，“所以别离开我们，你应该看着豆豆长大，对吗？”他这是以小孩来要挟青年，不道德但沈星然拿他没辙。
小胖崽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两侧，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只鼓足了气的小青蛙。
断归毅看了很久，所以这小兔崽子到底算什么？连他都说不出来，沈星然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和他这种生死人结合，会生出什么怪物？
这小东西还是鬼婴投胎，断归毅都有点不敢想，可这豆豆这胖家伙又长得人模人样的。
见断归毅耐人寻味的眼神，沈星然觉得不对劲，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断归毅收回目光，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我们回主卧睡吧。”
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整座老宅重新沉入深夜的寂静里。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豆豆的小床上，把被子的褶皱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婴儿床边的风铃忽然动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铃舌却轻轻晃了晃，碰到铜质的铃壁上，发出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音符。那个音符还没落地就碎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豆豆小床正对的墙角，阴影开始变深。
不是月光移动造成的明暗变化，那片阴影本身在增厚、在凝聚，像是有人往一盆清水里滴了一滴墨，黑色从某个中心点向外缓慢地洇开。
墙纸上的花纹被那片阴影一点一点吞没，先是花瓣，再是藤蔓，最后连底色都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
那片黑暗里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稍微亮一点的灰白色光点，像是两粒快要熄灭的炭火被从灰堆里扒拉出来，勉强透出一丝光。
它盯着婴儿床里熟睡的豆豆，盯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它动了。
黑暗贴着墙壁往下流淌，无声无息，像一层沥青从墙上剥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那滩黑暗开始朝婴儿床的方向蔓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像是它已经在这个房间里演练过无数次。
鬼气凝成的形体在靠近小床边缘的时候逐渐拔高，从一滩平面的黑影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有人形轮廓的东西。它弯下腰，两个灰白色的光点对准了豆豆的眉心。
豆豆醒了。
小胖崽睁开眼睛的方式跟饿了要吃奶的时候一模一样，先皱眉头，再扁嘴巴，然后两只眼睛一齐睁开，乌溜溜的眼珠子直直地看向头顶上方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鬼影顿了一下。明明一个不到一岁的人类婴儿，看见它了，却没有哭。
豆豆不仅没哭，还咧开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粒似的乳牙，两只攥成拳头的小手从被子底下挣出来，朝着那团黑影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音节：“呀！呀呀！呀呀呀！”
他觉得这是个玩具。黑乎乎、会动、还会发光，比他床头挂的那个旋转风铃有意思多了。
鬼影大概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它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几十年，吃过活人的阳气，啃过死人的魂魄，闯入过道观，渗透过结界，在生与死的缝隙里穿梭自如，什么样的猎物都见过。
尖叫的、逃跑的、跪地求饶的、口诵经文试图抵抗的，都有。唯独没见过一个胖得跟藕节似的婴儿冲它笑，口水都笑出来了。
那双灰白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目标。
它的判断显然是——照吃不误。
鬼影猛地俯冲下来，张开一个比人脸宽出三倍的黑色豁口，一股腥甜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眼看就要把豆豆整个囫囵吞进去。
豆豆的胖手先一步探了出去。
那双肉乎乎、五个小坑、连抓握都还不太利索的手，穿过鬼气凝成的形体时居然没有穿过去，他抓住了。
就像抓住一块冰凉的果冻。软，滑，微微发颤，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从掌心往上窜。
豆豆被凉得“呀”了一声，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手，但没松，“呀呀呀呀？”果冻吗？好玩的。
他不仅没松，还拽了一下。
鬼影发出一声惊愕的咆哮，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风铃叮叮当当乱响，窗户玻璃嗡嗡颤动，墙角那片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阴影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放开！放开我！”
它想抽身，但抽不动。
一个不到一岁的人类幼崽，五指像五根小铁钳一样嵌在它的魂体里，质地冰凉的阴魂在他掌心里挣扎扭动，那些由怨气和执念凝成的魂体边缘不断翻涌变形，却始终挣不脱。
鬼影开始疯狂甩动，整个形体剧烈变形，从人形拉成一条长蛇，又从长蛇缩成一团刺球，灰白色的光点忽明忽灭，像两盏接触不良的灯泡。
豆豆被晃得咯咯直笑，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了长长一根银丝。
他以为这是新游戏，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两只胖手一齐攥住了鬼影的边缘，用力往自己怀里扯——就像扯爸爸妈妈的衣领求抱抱一样用力。
“呀呀呀呀呀呀呀！”
鬼影如果还有人类的情感，此刻大概是崩溃的。它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房间内的木质地板跟着嗡嗡作响，墙上挂的照片一个接一个地歪了。
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沈星然听到动静怕出事，光着脚站在门口，睡衣扣子只系了一半，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断归毅被打扰了午间剧烈运动，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直到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骤然收缩——
第201章 断归毅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成年恶鬼，魂体完整，怨气凝实，正在被他儿子当橡皮筋扯着玩，被扯得魂体都变了形。男人手中的鬼气已经在指尖凝聚，整个走廊的温度瞬间下降到冰点，
沈星然比他快了一步。
一道符箓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黄色的符纸在空中绷得笔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贴在了恶鬼的额头上。
符纸落下的瞬间，恶鬼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惨叫。
整个老宅的窗户同时发出嗡鸣，走廊尽头的吊灯剧烈摇晃了一下，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恶鬼的形体开始崩解，从符纸贴住的位置向外龟裂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纹，把它整张脸切割成碎裂的瓷器，然后像被火烧透的纸灰一样片片剥落崩塌。
不到三秒钟，那股腥甜腐朽的气味消散得干干净净。
墙角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烟，袅袅绕绕地打了个旋，然后彻底消失在月光里。
豆豆手里攥着最后一小块没散尽的鬼气，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小块快要化掉的冰块。
他困惑地看看自己的空手掌，又抬头看看门口的两个大人，嘴巴一扁，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玩具没了。
“哇——”
哭声震天响。
沈星然靠在门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质门套，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是在累，刚才那个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是这件事本身。
断家老宅，断归毅的地盘，鬼帝真身的居所，居然被一只恶鬼长驱直入，直接摸到了一个婴儿的卧室里。这意味着什么？
沈星然扶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沈玉娇说过全球鬼气复苏，这世界上那些正在被鬼气渗透每一个角落……而断归毅越来越苍白的脸说明他的力不从心，能力被削弱，已经无法阻拦太多恶鬼。
“别哭了，是爸爸不好，没发现异常。”
断归毅哄着小奶娃，单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偏过头在豆豆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嗓音低沉而平稳，像深夜里最安静的那道风。
而窗外，远处天边不知哪座城市的方向，几点猩红色的光在云层下方缓缓升起，像是无数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豆豆哭累了，在断归毅怀里重新睡了过去，小胖手还攥着断归毅的衣领不肯松，眼角挂着两颗圆滚滚的泪珠子，时不时抽噎一下，小胸脯一颤一颤的。
沈星然把豆豆重新放回小床，掖好被角，确认窗台上的镇宅符还完好无损，又检查了一遍墙角——那片阴影已经彻底消散了，连一丝残余的鬼气都没留下。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符箓有多厉害，而是那只恶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下次来的是更厉害的东西呢？如果断归毅真的死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别说是他和豆豆，无数跟他和豆豆一样的普通人和小孩都要走向死亡。
“豆豆的体质特殊，有时候能看到亡灵，抓住鬼魂魂体，像我一样，你不用太过担心。”断归毅抱住他，亲吻着青年的脸颊安抚他。
沈星然不吃这套。
他一把抓住断归毅的手腕，把人拽得低下头。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断归毅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床沿上，低头看他。
“你跟我说实话。”沈星然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婴儿床的豆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连一只恶鬼都能摸进断家老宅，你不觉得这太不正常了吗？”
断归毅没说话。
“别跟我打岔，别跟我说‘没事’。”沈星然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腹底下就是断归毅的脉搏，冰凉的、缓慢的，像是隔着一层薄冰在摸一条快要冻僵的蛇。
“你加固了那些恶鬼的封印，还有前往九幽台一趟，那些千年的亡魂也被你镇压了吧，但你自己呢？消耗了多少？还能撑多久？你脸色白成这样，连家宅的禁制都开始漏了，你跟我说你没事？”
他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声音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尾音却劈了个叉，碎成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
他见过沈星然很多样子——生气的、炸毛的、冷着脸不理人的、抱着豆豆哼歌哄睡的。
但他很少见到沈星然这副模样：眼眶没红，眉头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颌微微发抖，像是在拼命控制什么快要决堤的东西。
断归毅叹了口气。这一次不是敷衍的叹息，而是真正从胸腔深处抽出来的，带着一股疲惫的气息。
“封印九幽台那一层最后禁制，我用的是本源。”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很慢，“镇压恶魂千年，那道封印本来就是用我的本源凝成的，这次加固，我抽了五成。”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五成本源。”他的声音发干，“不是很多，但是……”
第202章 钟诡楼
“一个活了一千年的大妖，抽五成本源，明明是最低损耗了。”断归毅居然还笑了一下，“对我来说，还是太多了，不过剩下的本源也够我继续用。”
“够用什么？”沈星然盯着他，“够你继续装没事人？够你每天抱着豆豆哄睡？够你一边维持这个家的正常运转一边看着自己的禁制一层一层漏？断归毅，你当我是傻子吗？”
断归毅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开一道光的刀口，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看不清表情。
“会恢复的。”他最终说，“本源不是不可再生，只是慢一点。几十年，百来年，总会长回来。”
“几十年。”沈星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被人把胸腔里的气全抽走了，“那你告诉我，这几十年里，如果再出一次事呢？如果鬼气复苏的速度比你恢复的速度快呢？如果再有人来破九幽台的封印、或者全球的鬼气彻底失控呢？你拿什么挡？”
断归毅没答。
沈星然忽然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从断归毅的脉搏上滑下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我从九幽台被你带回来那天晚上，你说让我别拿自己去换你，你说你才是我的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拿你自己去换我和豆豆的时候，你也是在要我的命。”
断归毅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惯常的、从容的、什么都尽在掌握的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属于一个活得太久太久的“人”的脸。
沈星然上前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从断归毅的衣襟里传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断归毅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沈星然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我一直都知道。”
沈星然抬起头，两只手捧住断归毅的脸，拇指蹭过他冰凉的脸颊，擦过那双沉得装了整个古井的深眸。
“断归毅，”他说，一字一顿，“我舍不得你。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你扛了一千多年了，也该让我帮你扛一点了。”
断归毅低头看他，眼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汹涌而安静，炽热而沉默。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偏过头，在沈星然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唇是凉的，但印上去的瞬间，沈星然觉得烫。
“好。”断归毅的嘴唇贴着他的眉心，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答应你，一起扛。”
沈星然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骂他。他只是用力地把这个男人抱住，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突出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
“你混蛋，老是什么都不为自己想一想。”
断归毅被他抱得闷哼了一声，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沈星然耳朵里，温热而真实。
“星然，你抱得太紧了。”
“忍着。”沈星然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还没抱够。”
断归毅不说话了。
他把下巴搁在沈星然的发顶，闭上眼睛，让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
窗外远处那颗猩红色的光点还在缓缓上升，停在云层下方，像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老宅。
＊
全球鬼气复苏且蔓延不断，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伴随着鬼气而来的，还有人性欲望的沟壑，有恶魂所在，长生不老似乎不再是幻想，权势、财富、生命、力量……成为人类近在咫尺的渴求，日益膨胀的野心最终催生出更多战争和矛盾。
伴随着人类的野心勃勃，一个传说悄然在全球流传开来。
传闻午夜时分，诚心朝月亮割血脉，洒热血，十叩首，求鬼神，一座钟诡楼会降临人间，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鬼楼神使，它会给予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傍晚七点，天还没黑透，城市上空像被人泼了一盆脏水，灰黄灰黄的。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眼白全是血丝。
他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盖磕得闷响，一开口声音像砂纸刮铁皮：“神使，我要仇人死。”
周鹤生跪在废弃仓房的天台上。他的西装很贵，手工定制，曾是他身份的象征。如今上面沾满了灰，膝盖处磨得发白。他已经不在乎了。
三个月前，他周鹤生还是江城排名前十的地产商，坐拥上亿资产，妻子贤惠，女儿刚考上国外名校。
而现在，他的父母、妻子、女儿，一家七口，全部躺在冰冷的墓地里。
原因只有一个——他挡了别人的路。
江城的东区改造项目，他和竞争对手方明远争了两年。他赢了竞标，方明远笑着跟他握手，说不介意，生意场上有输有赢。
他信了。然后三个月之内，他的父亲在浴室“滑倒”撞碎后脑，母亲在睡梦中“心脏病发”，妻子开车时刹车“意外失灵”，女儿在国外公寓“自杀”。
每一桩都有死亡证明，每一桩都查无实据。直到某个人醉后说漏了嘴，周鹤生才知道，方明远早在五年前就从暹罗请了一尊古曼童，用邪术供养，专克竞争对手。
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在他之前，江城已经有三个老板“意外身亡”。
周鹤生报过警，找过律师，甚至雇过私家侦探。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ＧUYASHU.COM（古雅小说网）
监控里没有凶手，尸检报告没有疑点，方明远的每一次“诅咒”都像是某种精确制导的厄运，精准地落在他家人头上，却从来不留痕迹。
法律管不了阴间的事，而方明远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最后剩下的是他自己。方明远没有急着动手，大概是觉得猎物应该慢慢玩。周鹤生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他等不了了。
刀锋划过左手手腕的那一刻，周鹤生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血滴进白瓷碗里，一滴一滴，在昏黄的天光下黑得像浓墨。他把碗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下去。
“神使大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出卖生命和灵魂，只要方明远死！”他死马当成活马医，听信都市传闻。
就在此刻，天台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就吞没了整个天台。他手里的血碗开始结霜，裂纹顺着瓷面蔓延，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周鹤生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向眼前。
一座通体漆黑的建筑凭空出现在天台边缘，像是从雾里面长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他一直看不见。
建筑表面没有窗户，没有缝隙，黑得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唯一可见的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那些图案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传说中，午夜时分才能召唤钟诡楼。但传说没有告诉他，当一个人心里的恨意足够浓烈、足够纯粹，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
门开了。
一条笔直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两侧燃着幽蓝色的烛火，烛焰纹丝不动。
通道尽头，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随意，像是等了很久的东道主，正在迎接一位预约好的客人。
“先生，”沈星然戴着古铜面具，抿了抿薄唇，“你的诉求很清晰，钟诡楼接下了。”
“但规矩你应该听说过——任何愿望都有代价。”
“我知道。”周鹤生眼神还带着惶恐之色，此刻却并不害怕地快步走进去，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
“方明远不死，就是我死，你要什么我都给。寿命、灵魂、来世，你说，我都愿意。”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钟诡楼……
沈星然明白了，递给他一枚玉佩，只留下一句话，“玉碎之时，愿望已成，代价需偿——”
话落，周鹤生晕倒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昨晚似乎是他做了一场梦，只有手中突如其来的玉佩在告诉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钟诡楼，真的存在在世界上——
沈星然摘下面具，目光看向阁楼拐角处的楼梯，断归毅抱着豆豆正站在那里，豆豆俨然睡着了，正打着小呼噜。
“怎么下来了？”沈星然看着男人，又看了看他怀里面的小豆丁，叹了口气，“这样做，真的能够弥补的本源力量吗？”
断归毅是一只有功德的鬼帝，本源鬼气如今被削减五成，想要补回来这五层，单单靠时间来积累肯定不够。
但他又不能像恶鬼一样直接吞噬掉其他魂体，没有因果关系，无缘无故吞噬魂体，哪怕对方是恶魂，也会对断归毅的魂体造成损伤。
于是，钟诡楼建立，因果循环形成。
第203章 古曼童
“能够弥补一些，毕竟吞噬别人修炼的鬼气，我的身体会恢复一点。”断归毅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说好了，以后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不会再逃避，等我本源力量恢复一些，我们再一起回九幽台。”男人揉了揉青年的小手，眼神晦暗，他会想出一个不让青年献祭自身的办法。
沈星然闻言，点了点头，接过来他怀里面的小胖崽，“豆豆也快两岁了，该学学东西了，现在话都没说溜达。”
“他就是很菜。”断归毅毫不犹豫贬低小胖崽，谁让对方老是跟自己抢然然。
沈星然给他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
＊
天还没亮，方明远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七岁的女儿站在他床前，穿着下葬时那件红裙子，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她张开嘴，嘴巴里面也没有舌头，却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爸爸，有人来找你了。”
方明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一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床头灯被他一把拍亮。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还在抖，玻璃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咯嗒咯嗒的响声。
当初为了自己的事业，他把女儿献祭给了邪神吃掉，换来了两个古曼童保事业发达，这些年来他过得风生水起，跟他作对的、抢生意的，几乎都被他的古曼童害得死光了。
但最近这几天，他连续好几夜噩梦，冤魂似乎不散，这不是第一个噩梦了，每次他都被惊醒。
自从周鹤生那个老东西失踪之后，他每晚都睡不踏实。
以前古曼童供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那两个小鬼护着他，连梦都是安稳的。
方明远缓了口气，刚把水杯放下，敲门声就响了。
“老爷，出事了！”管家拍门叫着。
方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老陈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照得像一张鬼脸。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方先生，今晚仆人发现祠堂里……那两个供着的小人不见了。”
方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了。
“什么不见了？”他一把攥住老陈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你再说一遍？什么不见了？”
老陈被他攥得呲牙咧嘴，但没敢挣开，颤着嗓子说：“我刚去上香，供台是空的。红绸还在，香炉也在，就是……就是那两个小人没了。锁没坏，门窗也没动过，祠堂里外我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方明远松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第204章 方明远的恐惧
那两个古曼童是他花了天价从暹罗请回来的，法师说了，骨灰入胚，婴灵封胎，二十年供养不断，能保他家宅平安、财源广进，也能替他除掉所有挡路的人。
这些年来他把它们当祖宗一样供着，香火不断，血食不缺。它们也从不让他失望，可现在它们不见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害怕极了。
锁没坏，门窗没动，两个供在祠堂里的小人凭空消失，这比有人闯进来偷走更让他害怕。因为如果是被偷走的，那至少是人干的，人干的事，他方明远有的是办法处理。但如果……如果不是人干的呢？
方明远猛地转过身，冲着管家低吼：“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给我找！祠堂附近、花园、围墙外头、后山，一寸一寸地找，找不到那两个小人，你们谁都别回来见我！”
管家被他的语气吓得不轻，连声应是。
看着人立马去叫佣人寻找，方明远站在走廊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天空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他盯着那片乌云，心口的慌意越扩越大，像有人拿勺子在一勺一勺地往外掏他的底气。
周鹤生没死，他失踪了，但他失踪之前曾发下毒誓要他死，那双血红的眼眸，现在方明远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失踪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古曼童也不见了。
这两件事之间，他不敢往下想。
一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进门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湿透的衣服往地板上滴水，鞋上全是泥，脸上写着的只有三个字——没找到。
方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凉透了的油光。他盯着那杯茶，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最后一个人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潮湿的腥风，外头的天终于撑不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落地窗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玻璃。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雨水顺着屋檐灌下来，哗哗的响动盖住了一切声音，整座别墅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水桶底下。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雨幕把花园里的树都浇得模糊扭曲，远处的天空不时被闪电撕裂，白光照亮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供奉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消失，而天降大雨，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气味、所有的线索都冲得干干净净。
他派出去的人找不到那两个小人，瓢泼大雨一下，更不可能找到了。
方明远慢慢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雨声里，他隐约听见一声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小孩子的笑声，飘在雨里，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猛地睁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滂沱的雨，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面却莫名恐慌得厉害。
＊
天还没亮透，方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三个“大师”排成一排坐在真皮沙发上，一个黄袍僧侣，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印满符咒的夹克女人，像是刚从夜市摊上收工赶过来的。
每人面前放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已经凉透了，谁都没心思喝。
那个穿黄色僧袍的，正是五年前替方明远从暹罗请回古曼童的经手人，法号颂吉，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倒有几分慈悲相，但眼珠子转得比谁都活泛。
此刻他拈着佛珠的手指头微微发抖，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想用经文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外面。
方明远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头痛得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颅骨内侧一刀一刀地刮，每刮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颂吉师父，”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磨过喉咙，“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东西到底会不会回来？”
颂吉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捻起来，嘴唇翕动着念了两句经文才开口，语调平稳得不正常：“方施主，古曼童受香火供奉二十年，与你血脉相连，应该不会害你。”
“应该？”方明远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他膝盖撞得一晃，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地毯，“它们凭空消失了，那种邪物一定是准备反噬我！你跟我说它们应该不会害我？什么叫应该？！”
“施主稍安勿躁——”
“方老板，你这么紧张，容易招脏东西。”穿唐装的老头总算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股老油条的笃定，“老夫方才已经在宅子四周布下了镇煞符，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邪祟敢靠近，符阵都会有反应。”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其他两位多半是来混钱的，但他没有办法。
古曼童失踪的恐慌像一只冰凉的手攥着他的胃，他现在只能靠这些符纸、经文、佛像来给自己筑一道心理防线，哪怕是纸糊的也好。
颂吉捻着佛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明远的面相。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供养古曼童的人，每一个到最后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不是古曼童的问题，这是反噬——你拿别人命换来的富贵，早晚要用更大的代价还回去。
他只是个中间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等天一亮，他就会找理由告辞。
方明远最终没能撑住。
几个“大师”念经的念经、画符的画符，嗡嗡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寺庙诵经，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
但他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膨胀，压迫着他的眼球和耳膜。他靠在沙发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意识在一片诵经声中断了线。
第205章 断归毅吞噬恶鬼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是惨白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掉。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像那种五脏六腑被掏出来后散发出的、温热的、混合着胆汁和未消化食物的腥甜。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方明远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上。
那扇门越来越近，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门自己开了。
房间里站着十几个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鹤生妻子，那个被他安排人剪断刹车油管的女人；周鹤生父母，那个在他的“意外”事故里后脑撞碎的退休教授；周鹤生的女儿，十九岁，国外公寓里用一根皮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不记得名字，但每一张脸他都认识，因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面向他，他们同时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却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从七张黑洞洞的嘴巴里传出来：“方明远，时候到了。”
方明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把他的睡衣浸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确认自己在卧室里，确认刚才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感觉到了右手的黏腻。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稠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掌心里一片猩红，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肘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一大片。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床头。
床头柜上蹲着一只古曼童。
巴掌大的瓷胎小人，穿着他亲手系上的红绸肚兜，脸颊上还残留着上个月供奉时抹上去的血迹。
它的眼珠子本来是画的，此刻却骨碌碌地转了过来，正正对着他，嘴角以一种活人做不出的弧度咧到耳根。
那是一个笑容。阴森的、恶毒的、充满食欲的笑容。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张嘴想要惨叫，声带剧烈震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丝嘶哑的气音，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气管，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另一只古曼童正趴在他胸口上，小小的瓷脸贴着他的颈窝，冰冷的瓷质嘴唇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它的头还大，里面不是瓷胎的断面，而是一口密密麻麻的、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剧痛从喉咙处炸开，方明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四肢痉挛，手指抓挠着床单，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听见自己的血喷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是漏气的轮胎。
滚烫的液体从脖子喷涌而出，溅在天花板上，溅在枕头上，溅在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古曼童脸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珠子转得更欢了。
然后是咀嚼声。
两只古曼童一上一下地趴在他身上，瓷质的牙齿咬碎他的皮肉、肌腱、软骨，咔嚓咔嚓，像是在啃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腔被扒开，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上面还挂着粉红色的肌肉纤维；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拖出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被那两只小鬼像分食一块蛋糕一样争抢吞噬。
到死，他都发不出一声惨叫。
最后一根骨头被嚼碎的时候，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
断归毅戴着古铜面具，眉峰冷冽，面具下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
两只古曼童同时停下了动作，缓缓扭过头来，嘴巴里还叼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肝脏。
它们的眼珠子同时亮了起来——森绿色的、贪婪的、比吞噬方明远时更加强烈的食欲。这个人的味道，比方明远鲜美一万倍。
他身上有一种古老的、纯粹的、极其诱人的鬼气，像是封存了千年的陈酿，只闻一下就让它们的魂体兴奋得发颤。
两只古曼童丢下方明远的残骸，同时扑向断归毅。
断归毅伸出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每根手指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
两只古曼童的魂体被定在半空中，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里，瓷胎本体碎成齑粉，魂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两缕黑雾，被那只手的掌心吸了进去，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怎么不让我出手？”在他身后的沈星然拿着符箓。
断归毅低头舔了舔指尖，嘴角微微上扬：“脏活我来干。”
地上，方明远的血泊中忽然翻涌起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迅速地凝出一个人形——方明远的魂体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怨毒之气，四肢的关节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变成十根尖锐的黑刺。
他的喉咙已经被咬断了，发不出声音，但那双眼眶里的人眼正在迅速融化，变成两团黏稠的、不断滴落的黑泥。
他的恨意太重了，死后不到三分钟就化成了恶鬼。
方明远的怨魂张开嘴，无声地咆哮，朝着断归毅扑过去。
断归毅甚至没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恶鬼僵住了。
“你拿人命换富贵的时候，没想过那些人也会变成鬼来找你吗？”沈星然垂眼看着那团扭曲的魂魄，声音平静。
断归毅伸出手，五指再次握住。方明远的魂魄被捏碎的那一刻，沈星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因果，感觉沾上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吞噬这些恶鬼，让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断归毅把最后一丝黑雾吸进掌心，拿帕子擦了擦每一根手指，像是刚用完一顿不算满意的晚餐。
他偏过头看向沈星然，捏了捏青年的手，“我有分寸，其实感觉还行。”
第206章 沈星然：我给你一点奖励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抬手摘掉沈星然的古铜面具，露出底下一张带着薄怒的脸。
男人的指腹蹭过青年的脸颊，他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我不希望你为我担心。”
＊
三甲医院内。
病床周围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心电图的绿色波纹一上一下，规律得让人心安。
周鹤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把骨头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摊在床垫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余光扫到床边的输液架，透明的输液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是血袋，有人在给他输血。
他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个护士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拿着病历板，后面那个推着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她们看见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
“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胸闷？”年长的护士一边问，一边熟练地调节输液速度，手指在他手腕上搭了几秒钟，又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我……还活着？”周鹤生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您当然活着。”护士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只是极度贫血，血红蛋白低得吓人，幸好送医及时，输完这两袋血再观察一晚，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不过您平时要注意营养，这么严重的贫血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怎么不早点来医院？”
极度贫血？
周鹤生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嚓咔嚓地倒带，把过去几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拽——
废弃天台上冰冷的石砖，瓷碗里黑稠的血，浓雾中凭空出现的黑色楼阁，还有那个戴着古铜面具的黑衣人递过来的玉佩。
“玉碎之时，愿望已成，代价需偿。”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他想起晕倒前胸口传来的剧痛，那块玉佩碎裂的脆响混着他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佩碎裂，他得知方明远的死讯，等待着代价的收取，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笔买卖在他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他甚至想过，钟诡楼或许会让他用更痛苦的方式偿还——折寿、残疾、永世不得超生……他都认了。
结果只是一碗血。
周鹤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那道割开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而在那道结痂的疤痕旁边，多了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墨色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代价已收取——一碗鲜血。”
方明远的死亡让他的复仇尘埃落定，此后他痛哭了一场，把所有恨意和不甘都交付给了泪水，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红着眼眶抬头看天，万里无云。
“报仇了……”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呢喃，“爸妈、楠楠、方芸（他的女儿和妻子）你们都可以安息了。”
……
与此同时，断家老宅。
豆豆被管家和阿姨接去玩了，客厅里难得安静，只有茶壶里煮着的红枣桂圆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沈星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暖手宝，面前摊着一堆符纸和朱砂，但他一笔都没画，从刚才开始就歪着头盯着断归毅看，那眼神就跟在研究一道特别难解的符。
“看够了没有？”断归毅正坐在他旁边翻一本泛黄的古籍，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翘着。
“没看够。”沈星然把暖手宝往旁边一搁，凑过去戳了戳断归毅的手臂，“我问你个事儿。一碗血，这个代价会不会太轻了？那是七条人命的血债，方明远犯下的杀孽那么重，我们只收了周鹤生一碗血，这笔账……会不会影响你的功德？”
断归毅翻书的手停了。
他把古籍合上放到一边，偏过头来看沈星然。
青年脸上的担忧是实打实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提前读出答案。
“不会。”断归毅的声音很稳，稳到让沈星然皱着的眉头不自觉松了几分，“第一，方明远的死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把他供在祠堂里的两个古曼童挪了个位置，放到了他卧室的床底下。”
沈星然眨了眨眼。这个操作他倒是没想到。
那两个古曼童被断归毅动了手脚，从祠堂移到了方明远的卧室，古曼童受了二十年香火血食，早就养出了灵智，一嗅到方明远的生气，自然会反噬其主。
“古曼童是他自己请的，血食是他自己供的，因果是他自己种的。”
断归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那两只小鬼需要靠吞噬血肉来维持魂体不散，它们之所以反噬方明远，是因为方明远的罪恶本身使它们贪婪渴望吞咽。”
“我充其量就是个搬家公司的。”
沈星然笑出声来，拿膝盖撞了他一下，说你堂堂鬼帝能不能不要这么接地气。

作者：爱小说，爱古雅小说网：GUYASHU点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GUYASHU.COM
但随即他又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问，“真没有事情？”
断归毅亲了亲他的脸颊，“就算方明远死后化作厉鬼，也是他主动攻击我的，我是正当反击，他对我动手在先，我吸收他的鬼气是消除业障，不但不会削减功德，反而还有增益。”
“所以我跟你说了，我有分寸。”断归毅伸手揉了揉沈星然的头发，掌心温热，指尖穿过发丝的力道轻得像在撸一只猫。
“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更不会拿你和豆豆的安全开玩笑。钟诡楼的规矩不是乱定的，每一笔交易都必须符合因果，代价太轻或者太重都不行，要刚刚好。”
因与果对等了，自然就不会有事。
“那好吧，今天晚上……我奖励你好不好？”沈星然拉开衣服，低头亲他。
断归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伸手扣住沈星然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我老婆真好。”
“……谁是你老婆。”
沈星然耳根一热，拿暖手宝糊了他一脸。
断归毅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心跳平稳，体温正常，指腹下的皮肤温暖而光滑。
他的青年好好的，没有被鬼气侵蚀，没有被因果所累，坐在这里跟他拌嘴，脸颊鼓起来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沈星然忽然正色道，“全球鬼气复苏之后，像方明远这种借邪术害人的事情肯定越来越多，钟诡楼的存在，正好可以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出路，少死一些人，就少一些恶鬼。”
断归毅点了点头。
建立钟诡楼不是他心血来潮，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本身就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他只不过是把这条路修得更宽了一点，让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不必以身饲鬼。
这本身，就是一份功德。而每一份功德，都在帮他修补那被抽走的五成本源。
沈星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断归毅肩膀上一靠，闷声说了一句：“所以你救人也是在救自己。这我就放心了，不用天天担心我男人把自己折腾没了。”
断归毅低头，把下巴搁在沈星然的发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藏在青年柔软的发丝里，谁也看不见，但沈星然感觉得到。
窗外，天边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鬼气翻涌如墨，世界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滑向深渊。
但深渊里有人点了一盏灯。
第207章 寻找钟诡楼
凌晨两点十七分，城中村出租屋的天台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跪在水泥地面上。
他叫陈未，十七岁，高二，重点班前十名。三天前还在刷题备考，现在却跪在这里，面前摆着一根白蜡烛、三炷香、一把水果刀和一只从厨房偷出来的白瓷碗。
蜡烛的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很瘦，颧骨很高，眼眶底下是两团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握着水果刀的手在发抖。
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他凌晨三点翻到的，说的是一个破产富商复仇的故事（取自周鹤生），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最后帖子内容吸引他的只有两句话：
【午夜割血，十叩首，钟诡楼现。】
【代价自付，后果自负。】
底下稀稀拉拉的回帖全是嘲笑，说楼主玄幻小说看多了、中二病晚期、割腕自杀还有人编故事。
但帖子没被删，一直飘在论坛首页，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钉在那里。
陈未之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是因为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上个月，他爸妈开始不对劲的，先是脸色变白，白得不像活人。然后是饮食习惯，冰箱里的熟食再也没动过，生肉却每天在减少。
他妈从前连杀鱼都要叫陈未帮忙，现在能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带血的猪肝，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嘴角淌血水，还冲他笑：“未未，你要不要也来点？很甜。”
那天晚上他躲进厕所吐了，还让母亲去医院检查身体，可对方那双眼睛却像看食物一样看向他，让他到嘴的话生生咽下去。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三天前的深夜。他起来上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爸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在啃。那东西的断口处还连着一截青白色的软骨，指甲盖完整，五根手指蜷曲着，像一只冻僵的蜘蛛。
他清楚地看到，他爸在吃一只人手，他害怕得不敢出声，捂着嘴退回房间，整个人滑坐在门背后，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整整一夜。
他偷偷匿名报过警，警察来了，他爸妈又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模一样，对答如流，脸色红润。
警察走后他妈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瞳孔忽然消失了，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灌进他脑子里：“乖，下不为例。”
他吓得再也不敢报警了，但他也不敢回家睡觉，不是借宿朋友家就是去网吧，他现在已经在网吧窝了三个晚上。
小区里这段时间在失踪人。
楼下张奶奶，隔壁单元那个上夜班的保安，对门独居的退休老师，一个一个，无声无息地没了，贴出去的寻人启事被雨浇烂了也没人找回来。
而他爸妈每晚都出门，凌晨四五点才回来，鞋底带着泥和一股洗不掉的腥味。
想到帖子里的什么钟诡楼能解决这个世界的一切麻烦……
陈未深吸一口气，握着水果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流得比他预想的快，滴滴答答落进白瓷碗里，在烛光下黑亮得像液态的墨。
他把碗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额头上蹭破了皮，血混着灰粘在脸上。磕到第十下，他停下来，跪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面前那根蜡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蜡烛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香灰落了一截，风照样吹，天台的水箱照样嗡嗡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雾霾吞得只剩半截，一点儿要出现奇迹的迹象都没有。
“操。”陈未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白瓷碗。碗碎成两半，血浆泼了一地，在烛光下迅速氧化变黑。他踢翻了蜡烛，踩灭了三炷香，把古雅小说网一脚踢到墙角。
“我就知道！”他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弹了几下就散了，“什么钟诡楼，什么神使，全他妈是骗人的！我一个高中生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割腕，我真他MD……”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208章 被恶魂附身
天台对面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栋楼。
那栋楼通体漆黑，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墨玉，看不出材质，看不出结构。它没有窗户，没有缝隙，表面光滑得像是能把光线都吸进去。
它明明那么高、那么大，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刚才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眼睛。
楼上刻着三个大字——钟诡楼。
字体是隶书，端端正正，笔锋凌厉，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光。
那光不是来自任何照明设备，倒像是字本身就长着发光器官。
陈未的腿开始发抖。从脚底板往上，经过膝盖、大腿、腰腹，一路抖到下巴颏。
牙齿磕得咯咯响，他想往后退，脚后跟却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一寸都挪不动。
“钟……钟诡……楼？！”
楼门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案开始蠕动。
陈未看不清图案的具体内容，但那些线条在动，在爬，在翻涌，像一团被关在门板里的蛇。他应该跑的。
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毕竟如今他爸妈成了两个怪物，他很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那种怪物。
陈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紧古雅小说网带子，一步一步走近大门。
他一只手举起白光灯照亮里面，白色的光照进通道，被两侧的幽蓝烛火吞得一干二净。
通道很长，长得不像话，从外面看这栋楼根本没这么深，两侧的烛火纹丝不动，像是画在空气里的。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随意而松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已经等了很久。
陈未走到跟前才看清，那人戴着一张古铜面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深度，瞳仁里没有光，却能把看进去的人往里吸，像是两口千年古井把井口当成了眼框。
陈未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你、你你……”他舌头打结，“你是人是鬼？”
戴面具的人没有回答。
“请、请问……”陈未换了个称呼，声音干巴巴的，“您就是那个……钟诡楼的……那个……”
“所求为何？”
断归毅的声音不大，音色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陈未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求求你们救救我爸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走投无路了，但真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台词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手在裤缝上使劲搓，搓得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所求为何？”
第二次。
这次的声音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连音调的高低、语速的缓急、尾音的轻重都完全一致，像是有人按了重播键。
这种精准本身就让人汗毛倒竖——活人说话不会这么一致。
陈未深吸了一口气，把舌尖抵在上颚，用牙齿咬了咬，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敢再问多余的问题了，他怕问到第三次的时候，对面这人会直接把他丢出去。
“我爸和我妈。”他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被牙齿磕碎了再拼起来，“他们得了一种怪病……也像是中邪。他们吃生肉，吃生的内脏，而我们小区已经失踪了十几个人……”
他将前因后果告诉眼前人。随后，他停了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前几天，我爸在卧室里啃一只手，人手上还戴着戒指，是楼下张奶奶的手，戒指我认得。”
“冰箱里还有别的东西。我不敢看，但我怀疑那些都是人肉。”他的声音开始劈叉，尾音像被扯碎的纸，“我不指望救他们了，他们吃的那些东西……那些人……回不来了。我只求你们，让这件事结束，救救我。”
他抬起眼睛，眼眶红透了，所有害怕的、委屈的、绝望的情绪被压缩成了两道血丝，就那么挂在眼球上。
“如果能解决，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没有忘记帖子上所说的代价。
戴古铜面具的断归毅微微偏了一下头，在审视一只意外闯入的虫子，既不怜悯，也不厌恶。
“稍等。”断归毅先大概感知了一下情况。
空气安静了很久，陈未咽了咽口水。
然后对方开口了，“一块钱。”
陈未愣住了，“什……什么？”就一块钱吗？
“因果。”断归毅淡淡地说，“吃人的不是你父母，是被恶鬼附了身。”
所以 真正的凶手是那两只恶鬼，陈未的愿望是除鬼，不是杀人，因不在他父母身上，果也不在他身上。
其实这件事情上报给诡异特殊局，应该会有专门人处理，但可能随着全球鬼气复苏，诡异特殊局人手不够，也就没人来处理这逍遥在外的两只生魂罢了。
毕竟如今只死了十几个人，而全国每天因为摔跤而死的就有几千个。
他顿了顿，垂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校服、额头上还流着血的少年，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刚才轻了一点点，像是怕把这个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少年彻底压垮。
“功德一件，只收一块钱。”
“我这里有，我给你。”陈未看到希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的两行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淌到下巴，滴在校服的拉链上，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一块钱递过去，鼻音浓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只剩下嘴唇在动。
断归毅转过身，古铜面具下的神色不动，并没有去看桌面的一块钱硬币。
鬼气复苏，世道崩塌，生魂游荡，犯下恶果。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只恶鬼察觉到断归毅的气息，试图逃离陈未父母的身体，但黑影已经从墙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像两道无声的绞索，精准地缠上了陈未父母的身体。
陈未父母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巴张到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张到的角度，两团漆黑的、不断翻涌的鬼气从喉咙里被拽了出来，尖啸声刺得窗玻璃裂出了蛛网纹。
然后黑雾被搓成了一个球，吸入一张符纸，断归毅吞噬掉了这两只恶鬼。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回家吧。”
话音刚落，陈未陷入昏迷，等他醒来之后，还是在那块水泥地，只有身上那一枚硬币的消失告诉他一切都不是虚幻的。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爸爸给他打电话，“未未，这几天我听老师说你都没有去上学，怎么回事？！”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很激动，指责他，“你正考试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够突然翘课？今天你必须回家，我跟你妈和你好好谈谈，不准去网吧了！”
陈未听到这番指责，没有生气反而激动地落下眼泪，“爸，你放心，我这就回去！”
以前那两个怪物哪里关心过他的学习，只有他爸妈才这么关心他，他爸妈真的回来了！
“谢谢你，钟诡楼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陈未一想到自己只花一块钱就能够解决掉这么一个大麻烦，心里开心死了。
那岂不是以后他只要花点小钱请钟诡楼，就什么都不用努力了？陈未急匆匆回到家，发现他爸妈果然回来了，只是警察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一群自称诡异特殊局的人带走了冰箱，给他的爸妈检测了一遍是常人这才离开，还给他们的房子贴上了符箓。
“这几天小区里面有脏东西，你们小心一点。”诡异特殊局人员看到冰箱里的生肉，以及陈未父母身上残留的鬼气，很明显两人被附身过，只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鬼怪从他们的身体离开了。
因为人手不够，特殊局人员只能安排警察帮忙看护。
第209章 爹爹，窝的，小胖崽的
断家老宅。
“这次请愿麻烦吗？”看到回来的断归毅，沈星然抱着豆豆迎上去问。
“不是很麻烦，我都解决了。”断归毅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
“不zhun……不准！”小胖崽一把推开断归毅的脸，现在他1岁半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不给老男人亲自家漂亮爹爹。
“不准就不准。”断归毅面无表情地把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拎出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单手托着他的屁股举到半空中，跟自己平视，“呵，还真以为我会惯着你？”
豆豆被突然举高高，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嘴巴一瘪，眼眶里迅速蓄满两泡泪，扭头朝沈星然伸出两只小短胳膊，声音又奶又委屈：“爹爹……爹爹抱……他凶！”
沈星然赶紧伸手去接，断归毅却往后退了半步，把小胖崽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没凶。”
“你凶了！”豆豆的眼泪说掉就掉，大颗大颗地滚过肉嘟嘟的脸颊，鼻头红红的，小嘴瘪成了波浪线，控诉得字正腔圆，“你瞪我！”
“我没瞪。”
“你瞪了！”
“我天生就长这样。”
“那你shi……就si长了一张臭脸！”小胖崽词汇量有限，但逻辑相当清晰，气鼓鼓地抱着胳膊，活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沈星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沙发靠背擦眼泪。
断归毅这张脸确实算不上和善，眉眼太深太冷，不笑的时候能把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吓哭三个。
但豆豆从小就不怕他，这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好了好了，给我吧。”
沈星然笑够了，伸手把小胖崽接过来，豆豆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两条小短腿紧紧夹着他的腰，脸埋进脖窝里，蹭了两下才回头冲断归毅做了个鬼脸。
断归毅眯了眯眼。
这个鬼脸做得相当标准——
豆豆把两只小手扒着眼角往下拉，嘴巴大张，露出八颗小白牙，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面对着断归毅。
“跟谁学的？”
“爹爹教的！”豆豆中气十足。
沈星然的表情瞬间僵硬。
断归毅缓缓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哦？”
“不是，我就是……那天逗他玩儿的，谁知道他记住了。”沈星然心虚地把豆豆往上颠了颠，试图用肉乎乎的小胖崽挡住自己的脸。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ＨU．COM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外套搁在茶几上，又慢条斯理地解了衬衫袖口的盘扣，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只收拢爪子的猛兽在思考怎么处置到嘴边的猎物。
沈星然咽了口唾沫。
“那个，豆豆，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儿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玩乐高吗？”
“不要！”豆豆立刻警觉地收紧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跟爹爹玩！不要跟他玩！”
断归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像是随口一提：“沈星然，你觉不觉得这孩子有点太黏你了？”
“他才一岁半，黏我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断归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扒在沈星然身上的小胖崽，父子俩对视了三秒，空气里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子，“一般小孩到一岁半已经开始学着独立了。”
“你那是什么歪理……”沈星然哭笑不得。
但豆豆没听懂“独立”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男人没憋好话。
他立刻把脸重新埋进沈星然的脖窝里，闷声闷气地宣布：“爹爹是我的。”
断归毅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沈星然看得清清楚楚，预感这对父子即将开启新一轮战争。
“小胖崽。”断归毅伸出手，修长的食指戳了戳豆豆肉乎乎的后背，“你下来。”
“不xia！”
“下来。”
“就不xia！”
断归毅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爹爹是谁的？”
豆豆从沈星然脖窝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圆溜溜的，带着两分警惕八分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回答：“窝的！”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纠正：“是我的。”
“窝的！”
“我的。”
“窝的窝的窝的——”豆豆连珠炮似的喊了一串，最后用一句奶声奶气但气势十足的“呢zou开”作为收尾。
第210章 小胖崽要争宠
“然然。”
“爹爹。”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突然看向他，小胖崽更是抱紧了沈星然的手臂，窝在他怀里面，“爹爹，尼zui艾窝了丝不si？”
断归毅也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他，意思让他选一个。
沈星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笑得最大声，现在报应来了。
这一大一小谁也不肯让步，一个仗着修为高深气场全开，一个仗着年纪小耍赖到底，夹在中间的他才是最难的。
“断归毅，你不要跟小孩计较。”沈星然只能安抚性地揉了揉男人的手。
这下，断归毅是真的被气笑了。堂堂鬼帝，钟诡楼的主人，恶魂都得吓得瑟瑟发抖，结果在自己家里连个一岁半的小胖子都搞不定。
“行。”他往沙发上一坐，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忽然放软了语气，用一种沈星然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说：“你光顾着哄他，一晚上都没正眼看我。”
沈星然：“……”
豆豆：“……”
“我也要哄。”断归毅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沈星然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豆豆被他颠得咯咯笑，还以为爹爹在跟他玩游戏。
晚饭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胜在精致。
红烧排骨酱色油亮，清炒时蔬嫩得掐得出水，鲫鱼豆腐汤熬得奶白，一掀锅盖鲜味就往鼻子里钻。
沈星然把小胖崽放进婴儿餐椅，系好围兜，把一碗南瓜泥和一小碟切得碎碎的西兰花推到他面前。
豆豆抓起他那把专属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南瓜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储粮的仓鼠。
但他不肯好好坐在餐桌的一头。
“挪挪！挪挪！”豆豆挥舞着勺子，指挥沈星然把他的餐椅往中间推。
沈星然无奈，只好把他挪到自己和断归毅之间。
小胖崽这才满意了，晃荡着两条悬空的小短腿，一勺南瓜泥一勺西兰花，吃得有模有样，偶尔还要扭头看看左边的爹爹、再看看右边的老男人，确认两个人都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看什么看？”断归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星然碗里，顺便瞥了豆豆一眼。
“看你有没油偷走窝爹爹。”豆豆嘴里含着南瓜泥，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
断归毅筷子一顿，转头看他：“我要是偷了呢？”
豆豆的小勺子停在半空中，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勺子往碗里一戳，挺起小胸脯，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哭。”这样，爹爹一定会哄他的。
“……”断归毅沉默了两秒。
这个威胁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以豆豆的肺活量和哭起来的持久力，这确实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威胁。
“算你狠。”断归毅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沈星然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掩饰。
豆豆觉得自己赢了，得意得小脑袋晃来晃去，舀了一大勺南瓜泥塞进嘴里，吃得太急，糊了小嘴巴。
沈星然拿起围兜角给他擦了擦，顺手亲了亲他的脑门，小家伙立刻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仰着头，像一只晒太阳的小奶猫。
“爹爹zhen薅~”
断归毅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幕。
沈星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就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断归毅什么都没说，只是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剔掉刺，放进沈星然碗里。
沈星然心里一软，在桌子底下伸手过去，揉了揉断归毅的手背。
男人的手微凉，骨节分明，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翻过手掌，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虎口。
“吃饭。”断归毅低声说，嘴角的弧度只有沈星然看得见。
“嗯。”沈星然抽回手，耳朵尖有点发红，把脸埋进碗里喝了一大口汤。
豆豆浑然不觉桌子底下的暗流涌动，专心致志地对付完最后一口南瓜泥，双手捧起大号奶瓶，仰头咕嘟咕嘟地喝奶粉。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空奶瓶往桌上一搁，响亮地打了个奶嗝，然后看向沈星然，等对方也吃完后张开双臂，朝沈星然喊：“爹爹，bao！”
沈星然把他从餐椅里捞出来，小胖崽立刻窝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更何况今晚跟老男人斗智斗勇消耗了太多体力。
不到三分钟，豆豆就在沈星然怀里睡着了，都不用哄，小拳头攥着他的衣领，睫毛又长又翘，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沈星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再抬头看看对面正在给他盛第二碗汤的断归毅，忽然觉得这辈子的幸运大概都花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断归毅把汤碗推过来，看他抱着孩子不方便，干脆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能喝……”沈星然有点不好意思。
“方便你。”断归毅言简意赅，勺子稳稳地举着。
沈星然只好凑过去喝了，汤温温热热的，鲫鱼的鲜味和豆腐的滑嫩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
“好喝。”
“那明天还让阿姨做。”
“行。”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句话，断归毅的眼底却泛起一层极淡的、柔软的微光。
＊
夜。
陈未的房间。
台灯惨白的光打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三角函数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面上乱爬。
陈未盯着那道大题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却全是游戏里的连招表。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211章 成为高考状元
“靠！这些题怎么越来越难了？我不就逃课几天，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了。”陈未骂骂咧咧。
门缝底下传来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他妈在看新闻，他爸在厨房洗碗，瓷碗碰撞的叮当声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搅在一起，像一首催命的安魂曲。
“未未，做完了没有？做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补课。”他妈的声音穿过门板，温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快了快了！”陈未喊了一声，把笔重新抓起来，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几道。
补课。补课。补课。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钱包被收走了，连床头柜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都被他爸卸了电池锁进了书房的柜子里。
他是重点班的学生，全校前一百名，目标是冲刺京大名校——
但上次模拟考他只考了年级第一百八十九名，整整退步了差不多一百名，分数线也勉勉强强评估才过了个一本线，放到全省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爸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脸黑了一整天，他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饭菜做得特别丰盛，叮嘱他要继续努力学习，把成绩提上来。
陈未觉得他们根本不懂。
他们不懂他在网吧窝了三天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不懂他亲眼看见父母变成怪物的时候有多绝望，更不懂钟诡楼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意识到，只要有钟诡楼在，他根本不需要努力。于是上课不听讲，不做练习更是常态。
上次那个戴古铜面具的男人，只收了他一块钱，就把两只附身在他父母身上的恶鬼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块钱！他买瓶矿泉水都要两块钱，而解决那种恐怖的事情只要一块钱。
这说明什么？说明钟诡楼根本不在乎钱，人家在乎的是“功德”。既然上次的因果那么重都只值一块钱，那下一次、下下一次，代价也绝不会大到哪去。
陈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所以当他把存钱罐底部的三百五十块钱抠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的时候，他已经做好打算了——他要再去一次钟诡楼，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好。
他只要许愿成为本省的高考状元，这辈子就不用再翻一页书、做一道题了，所有的名校都会抢着要他，所有的记者都会追着他采访，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可以借此开直播，做网红！赚大钱！
他爸他妈也不用再皱着眉头看成绩单了，他们会在亲戚朋友面前昂着头说“我家未未可是高考状元”，多有面子。
至于代价？上次要了他一块钱，这次最多也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再贵能贵到哪去。
陈未想想都觉得美！
这天午夜，他等他爸妈睡熟了，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蜡烛、打火机和水果刀摸出来，又从厨房偷了一只小瓷碗，反锁了房门，跪在书桌前面的空地上。
他把蜡烛点上，烛火在密闭的房间里纹丝不动，像一只竖起来的蛇眼，照得整个房间鬼影幢幢。
他深吸一口气，用水果刀划破左手食指——这次比上次更熟练了，刀口不深不浅，刚好够血珠冒出来。
他把血滴进瓷碗里，碗底很快就积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的额头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指腹的伤口渗出，滴在他的校服裤子上，洇出几朵深色的花。
等磕完头，陈未直起腰，死死盯着面前的蜡烛。
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烛火的颜色变了，从暖黄色变成了冷幽幽的惨绿色。绿火无声地燃烧，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渗人的色调，墙上陈未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瘦又长，扭曲得不像一个人。
陈未激动得浑身发抖，钟诡楼又来了！他就知道那次不是巧合，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上次那栋通体漆黑、气势磅礴的高大楼阁。眼前的房屋，四周没有墙，只有低矮的、黑漆漆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围挡，像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又像是一口倒扣在地上的棺材。
头顶的天花板压得很低，低到陈未站起来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弯着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了很久很久。
陈未愣住了。
这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那栋钟诡楼虽然阴森，但威严、庄重，像个正经的交易场所。
可这里——这里又小又破，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只在角落里点着三根细细的白蜡烛，烛火是绿色的，照得整个空间像沉在水底。
“难道钟诡楼的形态会变吗？里面的使者也会发生变化吗？”男人喃喃自语，但还是情不自禁的走了进去，看到了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对方的膝盖折起来抵着下巴，两只手垂在脚踝旁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青黑色的，像十根被墨水泡过的竹签。
他的头埋得很低，颈椎以一种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弯折下来，整张脸贴在膝盖上，只有两只眼睛从膝盖的缝隙里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未。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黑色的瞳仁，又大又圆，像两颗被钉在眼框里的黑玻璃弹珠。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子的下摆破破烂烂地拖在地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青色的斑块，像是尸体上蔓延的尸斑。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霉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陈未的心脏猛地在胸腔里撞了一下，这不是上次那个人。
上次那个戴古铜面具的男人虽然气场阴冷，但干净、挺拔、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古剑，说话做事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丝多余的阴森感，甚至给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而眼前这个——这个东西只是蹲在那里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骨髓都要结冰了。
他转身想走，可这时候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又干又哑。
“心愿——所求——何——为？”
对方语气中间夹杂着一种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偶尔能捕捉到一两句完整的话，剩下的全是噪音。
陈未觉得自己的耳膜在嗡嗡地振动，不是被声音震的，而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是停下了脚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我下个月要高考了……我想成、成为本省的高考状元。”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是重点班的没错，但他们学校只是一个普通的公立高中，全市都排不进前三，更别说全省了。
第212章 和恶鬼做交易
上次几所重点高中联合模拟考，他在联考排名里连前一百都没摸到，而本省高考状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打败全省几十万考生，打败那些省重点中学重点班里的天才们。
这个目标，好像比他上次让被恶鬼附身的父母恢复正常还要离谱。
那个人形的东西听完之后，身体开始动了。
他缓缓地把埋在膝盖里的脸抬起来，姿势像一条从洞窟里探出头的蛇，露出半张脸——颧骨高耸，皮肤紧贴着骨头，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嘴角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的脸瘦到了极致，颧骨和眉骨高高隆起，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张脸像是一个蒙了一层皮的骷髅。
他笑了，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缓缓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牙齿，“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陈未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我……那……代价是什么？”
恶魂从袍子里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翻开手掌，三根蜡烛其中一根的绿火忽然跳到了他的掌心里。
火苗在他的掌心舞动着，烧得他的皮肉滋滋作响，冒出一缕青烟，但他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未。
陈未想起上次的经验，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那几张百元大钞掏出来，手忙脚乱地放在两人之间那张摇晃的破桌子上。纸币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色，像是冥币一样。
对方低下头，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伸出两根尖尖的手指，拈起一张，凑到蜡烛旁边看了看，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沙哑的笑声。
“呵。”
他把那张纸币松开，纸币飘落在地上。他的脚踩了上去，青黑色的脚趾碾着纸币上的数字，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不、需、要……这些。”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GUYASHU.COM
他说话的速度忽然变了，前几个字干涩迟缓，后几个字却突然又快又黏，像是舌头在嘴里转不过弯来，末尾的音调被拉得又尖又细，刺得陈未耳膜发疼。
“代价——等、你愿望、实现——我——来收。”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陈未。
在这个角度，陈未清楚地看到他的脖子侧面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一条的，蚯蚓似的，从锁骨的位置往上钻，钻进下巴底下就不见了。
“你——付得起。”
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比他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清晰，像是有人突然把收音机的频道调正了。
陈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付得起？什么叫他付得起？他一个高中生，没钱没本事，他能付得起什么？但他转念一想，上次那个戴古铜面具的男人那么大的本事也只收了他一块钱，这个虽然看着吓人，但说不定也只是长得丑而已，代价大概也就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再说了，那可是高考状元啊！只要愿望能实现，什么代价都值得。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媒体采访的画面，想象了一下他爸妈打开成绩查询页面时激动的表情，想象了一下全校同学看他的眼神——那种羡慕、嫉妒、崇拜交织在一起的眼神。这些想象像一针强心剂，把他心里的恐惧暂时压了下去。
“好！我答应你——！”陈未咬了咬牙，点了头。
下一秒，绿光灭了。
陈未发现自己跪在自己房间的木地板上，膝盖下的地板凉得刺骨，面前的蜡烛早已经熄灭，烛芯上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个割开的伤口还在，血迹已经干涸，暗红色的一条趴在皮肤上。
窗外的天是黑的，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他的书桌上。
桌上摊着的那张数学卷子还在，三角函数像黑色的蚂蚁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面上，像是在提醒他，现实还没走，未来还没来。
陈未缓缓站起来，揉了揉跪麻的膝盖，走到书桌旁边坐下去。
“陈未？作业写完了没？”陈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写完了！”哼，写个屁。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那道干涸的血痕，又抬头看着那张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拿起笔，在卷子最顶上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嚣张的笑脸，然后把笔一丢，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在被窝里，他睁着眼睛，心跳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考状元，他当定了！
＊
午后的阳光从老宅的落地玻璃窗里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毯。
豆豆就坐在这块光毯正中间，周围散落着一堆识字卡片，小胖腿盘着，手里举着一张画着太阳的卡片，奶声奶气地喊：“太——阳！”
“对，太阳。”沈星然盘腿坐在他对面，语气里全是鼓励，“那这个呢？”他举起另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弯月亮。
“月——亮！”豆豆信心十足，喊完还给自己鼓掌，小肉手拍得啪啪响。
沈星然被小奶娃逗得眉眼弯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小脑门：“我们豆豆也太聪明了吧。”
“那当ran！”小胖崽挺起胸脯，骄傲得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他扭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看古籍的断归毅，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把太阳卡片举到他脸前面，大声宣布：“爹爹教我认字！爹爹最好！”
断归毅的视线从古籍上移开，垂眼看着面前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着的小不点，面无表情地说：“我教你认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好？”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没油爹爹好看。”
“……”断归毅深吸一口气，把古籍合上放到一边，决定跟这个一岁半的小崽子讲道理，“豆豆，你过来，我们谈谈。”
“不谈不谈！”豆豆立刻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沈星然怀里扑。
第213章 小胖崽：坏父亲
沈星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小胖崽立刻把脸埋进爹爹的脖窝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断归毅。
“他听得懂‘谈谈’是什么意思吗？”沈星然忍着笑问。
“他听不懂才怪。”断归毅站起来，缓步走到父子俩面前，弯腰伸手捏了捏豆豆后颈上那团软肉。
小胖崽被捏得像只被叼住后颈的小猫，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抗议：“爹爹救命！坏父亲欺负窝！”
沈星然还没来得及调解，客厅里的电视忽然传来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是那种专门为重大新闻配的鼓点声，庄重又热烈。
豆豆瞬间停止了挣扎，脑袋刷地转过去，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电视屏幕，连嘴都微微张开了。
“呀！”他指着电视，扭头冲沈星然喊，“爹爹看！好多银！”
沈星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电视屏幕上，一条鲜红的横幅拉在镜头最上方，烫金大字写着“热烈祝贺我省高考成绩再创新高”。
镜头切到一间布置得特别隆重的演播厅，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发亮。
弹幕和评论区的留言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状元本人比照片帅！”
“少年强则国强！”
“听说这次数学史上最难，他考了满分？是人吗？”
……
沈星然认得那张脸。
两个月前，断归毅在钟诡楼做了一笔一块钱的交易，帮一个走投无路的高中生除掉了附身在父母身上的两只恶鬼。
那个少年跪在通道里瑟瑟发抖、额头磕破了皮、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淌了满脸的画面，沈星然虽然没亲眼看，但断归毅回来跟他提起过。
“这不是那个小孩吗？”
沈星然精神一振，抱着豆豆走到电视机前面，眼睛亮了起来，“断归毅你快看，你上次帮过的那个高中生，他考上状元了！”
断归毅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屏幕上。
镜头给了陈未一个大特写，少年的脸比上次在天台上跪着的时候圆润了不少，颧骨不再高高凸起，脸颊红润，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戴了一副新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自信。
他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恰到好处，是那种知道自己考了全省第一、但努力表现得波澜不惊的矜持。
“陈未同学，你有什么想对镜头前的学弟学妹们说的吗？”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陈未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沉稳语调说：“我想说的是，学习没有捷径，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当然某些时候天赋也是很重要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记者也连连点头，又问：“很不错，那你接下来打算报考哪里？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陈未微微昂起下巴，目光坚定而明亮：“我报了京大，未来想从事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争取为国家的科技进步贡献一份力量。”
掌声更响了。
“这孩子还挺懂事的。”沈星然笑着摇了摇头，偏头看向断归毅，
“看看，我们上次也算拯救了一个失足优秀学生吧？他当时精神状态那么差，父母被恶鬼附身，自己差点崩溃，要是没有钟诡楼那笔交易，他现在别说考状元了，能不能活着进考场都两说。”
他说完，等着断归毅接话。
但断归毅没有接。
沈星然转头看他，发现他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了起来。
“不太对劲。”断归毅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沈星然一愣，把豆豆往上颠了颠，不解地问：“哪里不对劲？他考得好不是好事吗？”
断归毅抿了抿薄唇，“他印堂发黑，估计被鬼气缠身了，恐怕不仅我看到，有些道术的人看到都知道不正常。”
“况且，新闻里面说之前京市几所学校模拟考，他连前100都考不进去，如今短短不足一个月却成为全省的高考状元？进步太迅速，差别太大了。”
断归毅怀疑对方或许跟恶魂做了交易，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没有，除了钟诡楼这种积攒功德的，更多是恶魂为了方便杀人吞噬。
“你是说……”沈星然的声音低下去，下意识地把豆豆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招惹上恶魂，甚至和它达成了交易？”
“他上次来求我，是因为走投无路，被恶鬼逼迫，那叫请愿。但如果他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再去找钟诡楼，那就不是请愿了，我和钟诡楼都不会出现。”
“出现的可能是一个恶鬼……而他却还为了自己的私欲和恶鬼打交道，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断归毅的声音冷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寒意，那是鬼帝对贪婪者本能的厌恶。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也许人家真的努力了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断归毅很少会出错的。
“如果我们没有出现，那他会招惹来什么东西？”沈星然问。
“既然我没有接他的炷，”断归毅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砸在井底发出沉闷的回音，“那就意味着他找上了游荡的恶鬼，他为了名利，把自己的命格、气运，甚至魂魄作为代价，全部抵押给恶鬼了。”
豆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知到了两个爹爹之间忽然变得凝重的气氛，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安静地缩在他怀里，不再闹了。
电视里，掌声还在继续，陈未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来的时候，脸笼罩在聚光灯的光晕里。
“爹爹，肚肚饿！”豆豆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揪着沈星然的衣领，小胖脸皱成一团，奶声奶气地宣布，“要喝neinei！”
沈星然低头看他，小家伙正仰着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好好好，爹爹马上给你冲。”他亲了亲小家伙的脸，
断归毅熟练地从消毒柜里拿出奶瓶，弄好奶粉兑好温水，拧紧盖子晃了晃，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第214章 与虎谋皮
豆豆两只小胖手抱住奶瓶，张嘴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地吸起来，喝得太急，奶液从嘴角淌下一小溜。
沈星然拿围兜给他擦了擦，小胖崽喝到一半忽然松开奶嘴，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又把奶嘴塞回去继续喝。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我们要管吗？陈未毕竟也和我们做过交易。”沈星然一边扶着奶瓶一边抬头看他。
断归毅淡淡开口，“不必……诡异特殊局的人说不定已经盯上了他，不过这种愿望鬼跟笔仙几乎是一个性质，就算陈未求人相助，最后可能也要付出代价，除非他亲手摧毁自己的欲望，承认高考成绩作假。”
沈星然闻言，没有说什么。
人类贪婪的欲望的无穷无尽，但与虎谋皮，不异于死亡，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宅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短短，叠在一起。
豆豆洗完澡，被沈星然用小黄鸭浴巾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和两只乱蹬的小胖脚。
他身上散发着婴儿沐浴露的奶香味，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一颗刚出笼的奶香小馒头。
沈星然把他放到大床正中间，小胖崽立刻翻了个身，四肢大张地霸占了最中央的位置，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小东西，你的床在那边。”断归毅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实木婴儿床。
豆豆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两只眼睛都闭上，假装没听见。
“豆豆。”断归毅的声音沉了一个调。
小胖崽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小屁股拱了拱，把脸埋进沈星然的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宣布：“窝今天要睡介里。”

作者(古雅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GUYASHU点COM
“这是我和你爹爹的床。”
“窝的。”豆豆的小短腿在床单上蹬了两下，理直气壮地补充，“爹爹也是窝的，床也是窝的。”
断归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正在衣柜前叠衣服的沈星然，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管不管？
沈星然忍着笑，把叠好的T恤放进抽屉，走过来坐到床边。
豆豆立刻像装了雷达一样弹起来，爬到他腿上窝着，两只小胖手扒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爹爹香香。”
沈星然心都化了，低头亲了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小胖崽被亲得咯咯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断归毅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沈星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断归毅什么都没说，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沈星然就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微妙的、委屈巴巴的情绪。
像一只大型猛兽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怀里的小奶猫，不好意思明说“我也要”，只能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地板。
沈星然心里又软又好笑，把豆豆轻轻放进被窝里，给他盖好小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爹爹去刷个牙，你先睡好不好？”
“嗯！”豆豆抱着被子角，乖乖地闭上眼睛。
沈星然站起来，走到断归毅面前。
男人比他高半个头，垂眼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又深又冷。
沈星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断归毅的睫毛动了动。
“好了，”沈星然退后半步，耳朵尖有点红，“豆豆才一岁半，你别老跟他计较。”
“我没计较。”断归毅的声音低下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闭了一下眼睛，“我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眼馋。”他最后说了这么两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星然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笑得直抖。
断归毅由着他笑，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沈星然笑够了，抬起头，对上断归毅垂下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也倒映着他，对方手缓缓摸上他的腰肢。
“然然，我想和你单独睡觉。”男人在他耳边吹气，暗示性明显。
“等豆豆睡着……”沈星然脸红了，小声说，手指在断归毅的手心里挠了一下。
断归毅的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手，转身去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躺到床上，沈星然躺在他和豆豆中间，小胖崽感应到爹爹回来，立刻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小脑袋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星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偏头看了看身侧的男人。
断归毅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越过他，落在豆豆熟睡的小脸上，又在下一秒移到他脸上。
那眼神安安静静的，没有不耐烦和吃醋，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沈星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伸手过去，握住了断归毅的手。
窗外有风穿过老宅的竹林，沙沙的声响远远地传过来。
月光下，沈星然被断归毅解开衣服，不得不被迫跟他探讨人生哲学，断归毅揽着金刚钻让他不免有些吃不消。
＊
另一片夜色下。
京都华珥酒店门口。
四周悬挂的红绸垂到地面，金色气球扎成拱门，正中央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滚动着“热烈祝贺陈未同学荣获本省高考状元”的烫金大字，每一笔都亮得刺眼。
陈未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穿了一身他妈特意去商场买的新衬衫，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痒。
他爸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发烟，逢人就握手，恨不得把“状元他爹”四个字刻在脸上。
“哎呀陈厂长，恭喜恭喜啊，你家未未真是文曲星下凡！”
第215章 付出代价
“这孩子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那眼睛就亮，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听说数学考了满分？啧啧，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
亲戚朋友围了好几圈，七嘴八舌地往陈未身上堆形容词，什么“天才”“神童”“栋梁之材”，堆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陈妈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来回敬酒，眼角笑出了好几道细纹，嘴上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但那语气里的骄傲像锅里的沸水，怎么压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陈未成了整个宴席的中心，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几杯低度数的酒水下肚他全程只是微笑、点头、配合着父母的安排，但脑袋有点晕乎，脸颊也发烫。
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总觉得那些赞美的话听起来又假又腻，但不得不承认——舒服。
被人仰视的感觉，像仰躺在一片温热的云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宴席散了之后，陈未帮着爸妈把亲戚们送走，最后一家三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他爸坐副驾驶，还在打电话跟老同事吹牛，他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闭着眼揉太阳穴，显然是累坏了。
陈未坐在后排中间，被两边的安全感夹着，酒意上头，困得眼皮直打架，车子一颠一颠的，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像一首枯燥的摇篮曲，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拽。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是安静——一种很不对劲的安静。
他爸妈消失了，连车窗外的车流声和鸣笛声都消失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只剩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影一下一下地晃过去，像一个正在流逝的时钟。
“爸妈？”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边看了一眼。
后排只有他一个人，两侧的空荡像两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后背死死钉在座椅靠背上。
“爸？妈？”他的声音在空车厢里显得又干又哑，弹在车窗上弹回来，砸进他自己的耳朵里，没有人回答。
陈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这只是个梦，但脚底的凉意一路蹿上脊椎，蹿进后脑勺，把他的每一条神经都扯得紧绷绷的。
他猛地扑向前排，两个手掌拍在副驾驶座椅的后背上，指尖抠进皮套的缝隙里抠得发白，他的呼吸急促到把车窗玻璃都呵出了一层白雾。
副驾驶的座位上也空荡荡的，安全带耷拉在椅面上，扣头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地晃动着，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爸妈不见了，开车的司机他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后脑勺和两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每一根指节都过分地突出，皮肤紧紧地包着骨头，指节之间的关节像枯树枝上的结节一样凸起，指甲是青黑色的，像被墨汁浸泡过又晒干的竹片，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反光。
陈未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手，立刻冲司机的后脑勺喊：“停车！我要停车！”
可出租车不仅没有停，反而猛地加速了，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狠狠地掼在后排座椅上，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磕得他眼前发黑。
车窗外路灯的光快速地晃过去，晃得越来越快，光与暗的交替越来越密集，但那些光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了一条条惨白的光影，然后又一道接一道地被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司机缓缓回过了头。
颧骨高耸，眉骨凸起，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整张脸瘦到极致，完全是一颗蒙了一层薄皮的骷髅，嘴唇几乎看不见，嘴角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块。
但最让陈未恐惧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地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正是之前跟他做交易的使者。
“陈未。”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前两个字干涩迟缓，后几个字突然又快又黏，舌头像在嘴里转不过弯来，末尾的音调被拉得又尖又细，刺得陈未的耳膜嗡嗡作响，“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现在是我该收取代价的时候……”
他的头以一种违反所有解剖学常识的角度歪过来看着他，颈椎咔咔作响，每一下咔咔声都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陈未觉得自己的骨髓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泡进了冰水里，从脊椎凉到天灵盖，每一寸皮肤都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陈未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座椅靠背，手指在车门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塑料把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咔咔咔地抠着车窗按键，按得啪啪响，但车窗纹丝不动。
锁死了，车门也锁死了。
他变成了这个狭窄空间里唯一的猎物，而捕猎者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打量着他。
“钱？”恶鬼的嘴角裂得更大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拖长的笑声，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震得陈未的牙齿根都在发麻，“我、说、过——我不需、要——钱。”
恶鬼缓慢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道路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车窗外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了鲜艳色彩，路面变成了惨白惨白的颜色，白得像新刷的纸钱，白得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第216章 恶鬼追击
道路两侧的路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歪斜的木头杆子，每根杆子上都挑着一盏纸糊的白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是幽幽的绿色，像一排排鬼火，无声地照亮着这条不属于人间的路。
更为骇人的是，无数的纸钱正从空中飘落，那些圆形的、中间带着方孔的黄纸钱被一阵阵无源的风卷起来，在惨白路面上打着旋，哗啦啦的地盘旋、飞舞，扑扇在车窗上，发出类似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
几张纸钱粘在挡风玻璃上，被车内的光线透过去，照出纸面上粗糙的纤维纹路，那些纹路竟然组成了某种类似于人脸五官的图案，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正对着陈未。
而路的尽头没有霓虹灯，没有高楼和小区门口熟悉的保安亭，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低矮的、像坟包一样此起彼伏的房屋轮廓。
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惨绿色的烛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辆正在飞速驶来的出租车。
“我要出去！放我走！”
陈未大声尖叫，想砸碎车窗跳出去，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后排座椅上，他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窗外的一切，那些纸钱刮过车顶时发出的沙沙声，像千万只虫子在金属壳上爬行。
他张大了嘴，想继续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恶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他的瞳孔在镜子里放大、收缩、再放大，像某种爬行动物在黑暗中调整焦距。
出租车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与停顿，轮胎碾过满地的纸钱，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载着陈未径直冲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白色的路面在它身后一段一段地塌缩，融化成更加浓厚的夜色，而那些飘散的纸钱，则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它消失的轨迹之上。
诡异特殊局的人早就盯上了陈未，一辆黑车紧紧跟在鬼车的后面。
开车的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副驾上坐着个寸头男人，手里掐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锃亮，正嗡嗡地震个不停。
“再近点。”
“已经咬死了，再近就被恶鬼察觉了。”
“陈未还在后座？”
“在呢，没死。”
“那就行，准备了。”
“三样全上？”
“雷劈车厢，钱压车头，符封车门，拆开打。”
“别伤到陈未。”
“知道了，我跟顾队汇报一下。”
翌日凌晨，陈未被找到的消息传回了诡异特殊局临时指挥点。
顾宴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出租车残骸斜插在城郊废弃砖窑的土坡上，车身扭曲得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轮胎还在缓缓空转，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鬼气，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肉的味道，熏得几个年轻警员蹲在路边干呕。
“顾队。”先到场的队员张诚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把手里的检测仪递给他看。
“鬼气浓度爆表了，峰值的时候这玩意直接烧了保险丝，能在市区边缘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不是普通游魂。”
顾宴接过检测仪扫了一眼，眉头微拧。他把仪器还给张诚，弯腰钻进警戒线，顺着鬼气残留的痕迹往砖窑深处走。
窑洞最深处，他找到了人。
陈未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新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领口歪到一边，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混着血、眼泪和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他还活着，但他旁边站着一个“鬼”。
它蹲在陈未面前，姿势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秃鹫，青灰色的皮肤紧紧包着骨头，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从破袍子里支棱出来。
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正缓缓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根指甲对准了陈未的胸口。
“顾队！”张诚压低声音在身后喊，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顾宴没有犹豫。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镇魂符，左手掐诀，符纸在指尖燃起一道金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借力蹬地，身形在狭窄的窑洞里拉出一道残影。
恶鬼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扭头的一瞬间，顾宴的符已经拍进了它的后心。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叫从恶鬼裂开的嘴里炸出来，震得窑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它猛地转过身，指甲朝顾宴的咽喉扫过来，带起的阴风腥臭刺骨。
顾宴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张符贴在它肩胛骨上，金光炸开，恶鬼被炸得倒飞出去，撞在窑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这东西的怨念深得离谱，换作普通游魂早就被一张镇魂符打散了，它却还能爬起来，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撑在地上，像一只被激怒的蜘蛛，黑色眼珠死死盯着顾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张诚！”顾宴喊了一声。
“来了！”张诚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三把刻满符文的制式手枪同时开火，符弹打在恶鬼身上炸开一朵又一朵金红色的火花。
恶鬼在弹幕里疯狂扭动，嘶叫着试图突围，顾宴趁它动作迟滞的瞬间，咬破拇指指尖，将一滴血抹在随身携带的桃木剑上。
剑身瞬间泛起一层炽白的寒光。他一步踏前，剑尖从恶鬼的下颚贯入，直直穿透颅顶。
恶鬼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从剑身穿透的位置开始，青灰色的皮肤一寸寸龟裂，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像岩浆从地壳的缝隙里涌出来。
最后一声嘶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具身躯炸成一团灰黑色的飞灰，簌簌落了一地，只留下地上一个焦黑的人形印记。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未粗重的喘息声和砖窑外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第217章 亲亲星星
陈未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飞灰，看着面前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收剑入鞘，看着张诚蹲下来检查灰烬里有没有残余鬼气。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到顾宴面前，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声音又哭又笑：“你们来了！你们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救我！那东西……那个鬼东西想杀我，它把我困在车里，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陈未。”顾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跟它做了什么交易？”
陈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着嘴，舌头上还压着一连串感谢的话，全被顾宴这一句堵了回去。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脸上的眼泪，试图用这个动作遮掩住那一瞬间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交易？它就是突然出现想害我，我根本没……”
“我查过你最近两个月的轨迹。”顾宴不紧不慢地把桃木剑擦干净，放回腰间的剑鞘里，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公文，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你父母前阵子被恶鬼附身，后来莫名其妙就解了，特殊局接手了那台冰箱，发现里面的生肉全是鬼气浸透的供品。你父亲说是你解决的，但他不肯说你用了什么办法。”
陈未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然后就是这个。”顾宴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他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全省排名和总分评估。
他把成绩单举到陈未面前，食指点了点分数栏，“你联考排名连前一百都摸不到，然后突然在高考前极短的时间内，你考了全省第一？”
陈未的嘴唇哆嗦起来，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撞在窑壁上，退无可退。他不想失去高考状元的光环，况且现在恶鬼死了，没有人跟他要代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冷又硬，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恐惧压到了最底下，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困惑的笑容，
“我成绩好是我努力了，你们有证据吗？那个怪物就是想害我，说不定是哪个见不得我好的人招来害我的……我考了状元，多少人眼红我，你们怎么不去查他们？”
顾宴定定地看着他。
陈未被这道沉静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索性把脸扭向一边，下巴微微扬起，在废墟和飞灰中间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
“陈未。”顾宴把声音放缓了，“现在还来得及。你承认成绩造假，跟教育部门把情况说清楚，复读一年也好，走别的路也好，你还有机会。但你要是把这个谎咬死了，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你刚才差点就死了，你知道么？”
陈未听到这句话，脸上那份强撑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恐惧。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迅速用更大的声音盖住了心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成绩造假，我凭本事考的，你们特殊局管鬼就算了，还管人家高考成绩？我是不是状元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顾宴不再说话了。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对张诚做了个手势，示意善后工作继续。
张诚看了看顾宴的脸色，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嘴硬的陈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招呼队员们开始清理窑洞里的鬼气残留。
顾宴走出砖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边的朝霞红得浓烈，像一盆泼开的朱砂。
他站在土坡上点了根烟，烟雾被晨风吹散，跟他眼底那一层淡淡的不耐烦搅在一起。
身后传来陈未被送上救护车的声音，几个医护人员围着询问他伤情，陈未在担架上还在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那个怪物从哪来的。
张诚走到他旁边，摘下防鬼气面罩，吐了口浊气：“顾队，那孩子……”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顾宴弹掉烟灰，把烟头碾灭在鞋底，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他付的代价不是命，是别的东西。恶鬼替他改了命数，让他考了状元，享受了荣誉和风光，现在恶鬼死了，债主没了，但账单还在。”
“他要是现在回头，顶多丢个面子，复读一年，交易失败，自然没有后果，他还能重新做人，但他要是死也不回头……”
顾宴没把话说完，但张诚听懂了，沉默地点了点头。
远处救护车的警灯在晨光里一明一灭地闪着，载着陈未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诡异特殊局是消灭恶鬼的，但无法消灭人的欲望。
陈未，自求多福吧。
＊
沈星然从新闻看到陈未被绑架的新闻，又快速获救，心里没什么感想。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搁在床头柜上，“陈未被找到了，说是绑架，在城郊一个废弃砖窑里。”
断归毅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纸页边缘扫过来，落在沈星然侧脸上。
床头小夜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柔和的暖色，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兴致不高。
“诡异特殊局出的现场，”沈星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沙发里已经睡沉的豆豆，声音放得很轻，“新闻说是绑架，但出动的是特殊局，你觉得呢？”
“他不干净，被盯上很正常。”断归毅对陈未这个人毫无兴趣，活也好死也好，跟他的世界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沈星然脸上，从眉心描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到嘴唇，看他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的样子，看他说完话后抿嘴的那个小动作。
沈星然察觉到了，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你看我干嘛？”
断归毅没回答，只是倾身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离开。
但豆豆醒了。
小胖崽本来窝在沈星然腿上睡得正香，脸蛋压在爹爹大腿上，口水糊了一小片睡衣，结果断归毅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皮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弹开了。
第218章 我是你的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瞳孔对准了父亲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回去的脸，大脑飞速处理了三秒刚刚摄入的画面——
父亲亲了爹爹，还亲的是嘴巴，是他漂亮爹爹的嘴巴。
豆豆瞬间不干了。
“不许碰窝爹爹！”小胖崽一骨碌从沈星然怀里翻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两道小眉毛拧成一个疙瘩，伸出小短手指着断归毅的脸，义正词严地控诉，“你不能亲窝爹爹！”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能亲！”豆豆见他没反应，更生气了，小胖手攥成拳头，啪地一下拍在断归毅的胸膛上，力道对断归毅来说跟被棉花糖砸了一下差不多。
但小胖崽的气势非常足，拍完还仰起小脸，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爹爹是窝的！嘴巴也是窝的！”
沈星然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断归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个小小的手印，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只竖着眉毛捍卫领地主权的小胖崽。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一把将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拎了起来。
豆豆被他拎在半空中，小短腿蹬了两下，嘴巴抿紧，丝毫不打算屈服。
断归毅把他拎到自己面前，跟他鼻尖对鼻尖，语气平平淡淡地开口：“他是我的。”
豆豆的小嘴一瘪，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光，扭头朝沈星然伸出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爹——”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沈星然把小胖崽接回怀里，低头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睫毛，又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蛋。
豆豆嘀嘀咕咕了两声，小拳头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爹爹是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是你的，是你的。”
沈星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小脊椎，嘴唇贴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哼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断归毅靠在床头，看着沈星然哄孩子，暖黄色的阳光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更像落在他的心上。
小胖崽的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攥着领口的小拳头也慢慢松开了，嘴巴微微张着，睡得不省人事。
沈星然小心地把他放回沙发上，给他盖上小毯子，又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刚直起腰，一只手就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
断归毅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沈星然的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对方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压得极低的声音像砂纸蹭过绸缎：“爹爹是谁的？”
沈星然耳朵瞬间红透了，偏头想躲，却被箍得更紧。
断归毅的另一只手从青年下摆探进去，指腹沿着他腰侧的弧度慢慢往上滑，每过一寸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占有欲。
“刚才说，是你的。”
沈星然压低声音，呼吸有些不稳，按住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扭过头，鼻尖擦过断归毅的嘴角。
“那你现在再说一遍。”断归毅低头看他，目光沉沉的。
沈星然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的。”
断归毅低笑了一声，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震得沈星然贴着他胸膛的脸颊都跟着发麻。
他一把将沈星然打横抱起来，沈星然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抬眼时正好撞进他眼睛最深处那一点滚烫的光里。
断归毅把他放到床的另一侧，欺身覆上来，膝盖抵开他的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着他衬衫的扣子。
阳光在沈星然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金色的水光，断归毅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片水光上。
沈星然咬住下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
诡异特殊局的车停在陈家楼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张诚把车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陈未。
少年身上的新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但精神头倒是足得很，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发亮的眼睛。
“陈未。”
张诚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张名片，转身递过去，“这是工作人员的电话，你存一下。你身上还残留着鬼气，虽然那个恶鬼已经被我们处理了，但鬼气短期内不会散干净，这几天如果你感觉到任何不对劲……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周围环境的——立刻打这个电话，听懂了吗？”
陈未接过名片，手指一翻，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裤兜里，口头上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张哥，谢谢顾队，辛苦你们了。”
语气敷衍得连张诚都懒得戳穿他。
他拍了拍陈未的肩膀，跟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再说，拉开车门让他下了车。
陈未脚踩在小区的水泥地上，早晨的太阳照在头顶，暖烘烘的，把砖窑里那股阴冷潮湿的恐惧感一点一点地烤化了。
他站在楼道口回头看，那辆黑色的特殊局专车已经调头开走了，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腐臭味和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只有小区花坛里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和不知哪家厨房飘出来的煎蛋香。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陈未站在原地，把这一夜的经历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恶鬼出现，想杀他，特殊局的人来了，恶鬼死了，代价不用付了。
也就是说他白白得了一个高考状元，什么都不用付出。
什么债主没了账单还在？那个姓顾的分明就是在吓唬他。
说不定是想贪他的功劳，曝光他是作弊的，好让他们特殊局多记一功。
陈未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往上走了两级台阶才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受了惊吓的疲惫表情，敲开了自家的门。
第219章 收取代价
门开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陈母一把将他拽进门里，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眶红得像刚哭过，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字：
“未未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昨天晚上咱们明明一起上的出租车，结果我和你爸早上一睁眼就在家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躺着，你人不见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你爸急得差点把派出所的门敲烂了！”
陈父站在陈母身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神里的焦灼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干净，上上下下把陈未扫了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没少腿，肩膀才松下来。
“你到底去哪了？”陈父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一宿没睡的疲惫。
陈未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说实话是不可能的……我跟恶鬼做了交易它昨晚来收代价了还被一群抓鬼的警察救了？这种话说出来他妈当场就得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况且他涉及他高考成绩作弊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做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昨天晚上喝多了，一醒来就在城郊一个破砖窑里，旁边什么都没有，我手机也没电了，走了好久才遇到一辆巡逻的警车，是警察送我回来的。”
这套说辞他是回来的路上想好的，既对上了昨晚被特殊局找到的地点，又解释了为什么联系不上，还不用提任何关于鬼的事。
陈母听完眼眶又红了，把他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父沉默了几秒，大概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但儿子确实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受伤，也没受什么刺激的样子，便也没再追问，只是皱着眉说了句：“以后酒席上不许再碰酒了。”
陈未胡乱点了点头，从陈母怀里挣出来，脱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未未，你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陈母在身后喊。
“不饿，我想睡觉。”
“那你好歹洗个澡再睡，身上脏死了——”
“知道了。”
他关上房门，把父母的唠叨隔在外面。
浴室的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未仰着头，让水流砸在脸上，把砖窑里沾的灰和血冲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道用水果刀割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淡褐色的细细一条，再过几天就会脱落，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搓了搓指腹，笑了一声。
他是本省的高考状元，现在恶鬼也死了，代价也不必支付了。
什么代价不代价的，这个结局简直比做梦还要完美。
他擦干头发，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把自己摔进床垫里。
窗帘没拉严，正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条纹。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被子里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枕头的软硬度刚刚好，一切都舒服得恰到好处。
陈未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他迷迷糊糊地想，等睡醒了就让妈做红烧排骨，晚上再跟爸商量一下京大那边的专业选择，人工智能方向好像挺热门的。
毕业了年薪高，听说还有落户政策……他以后要当杰出校友，要上学校官网首页的，到时候记者采访他，他就说……
意识开始模糊，思绪像断了线的珠子散了一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冷——
一阵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有一盆冰水从床板底下泼上来，瞬间浸透了床垫、被褥和他的T恤。
陈未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
六月的天，就算开着空调也不可能冷成这个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还是他的房间，但房间所有东西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绿色光泽，像是沉在水底的物件，隔着厚厚的深水看过去，轮廓扭曲而模糊。
而正对着他脸的天花板上，一团漆黑的、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
陈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那东西悬挂在他正上方，像一头被剥了皮的章鱼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躯干部分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粘稠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有碗口大小，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倒刺，正随着那团东西的蠕动一开一合，发出类似湿抹布被拧干时的那种黏腻水声。
从躯干上伸展出七八条粗细不一的触手，最粗的那条有人的大腿那么粗，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
触手的表皮是半透明的暗灰色，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蚯蚓纠缠在一起，不断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陈未张嘴想尖叫。
但他张开了嘴，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被吓到失声——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的嘴里空空如也。
舌根的位置传来一阵钝钝的、延迟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久之前就把他的舌头连根拔走了，而他的神经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才把疼痛信号送到大脑。
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又热又黏。
他拼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手指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那条悬在半空中最粗壮的触手正在缓缓收回去，触手的末梢卷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粉红色的、软趴趴的、还在往下滴血。
是他的舌头。
他的舌头被那条触手从嘴里活生生拔了出来，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陈未想喊救命，但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像是被水泡烂了的气音，嘴唇开开合合，什么字都拼不出来。
那条卷着他舌头的触手缓缓地往回缩，一路缩到天花板上那团翻涌的黑色躯干面前，然后触手末梢猛地张开，将那条舌头丢进了躯干正中央一张看不见的嘴里。
咀嚼声从天花板上传下来。
嘎吱，嘎吱，嘎吱——
第220章 下一个愿望
然后那张隐藏的嘴张开了，从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回音的、明显带着愉悦的笑声。
“咚咚咚！”
“未未，你今晚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陈未惊恐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和他的声线一模一样。
“妈——我饿了，想吃红烧排骨。”
＊
诡异特殊局人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陈未被割掉了舌头，精神失常，手臂上只留下一句话。
【代价已收取】
陈未变成神经病这种事情只能算他的贪念作祟，断归毅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沈星然，他知道青年心软。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沈星然抱着刚睡醒的小奶娃到外面晒太阳，豆豆脑袋上的卡通龙帽子还是沈星然给织的，看起来很可爱。
断归毅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奶粉，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豆豆面前。
小胖崽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他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屈服于饥饿，伸出两只小胖手把奶瓶抱住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父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断归毅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把卡通龙帽子揉歪了，豆豆腾出一只手扶正帽子，瞪了他一眼，但嘴里嘬着奶瓶腾不出空来抗议，只能发出一声不满的“唔”。
沈星然坐在草坪的藤椅上，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嘴角弯了弯。
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小片还没消干净的红痕。
断归毅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在沈星然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豆豆嘬完半瓶奶，精神头足了，从沈星然腿上扭下来，蹲在草坪上开始用胖乎乎的手指戳地上的蚂蚁，嘴里嘀嘀咕咕地跟蚂蚁说话，说的是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沈星然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阳光把他晒得浑身犯懒，像一只在窗台上打盹的猫。
断归毅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安静得只有风声和豆豆跟蚂蚁聊天的碎碎念。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别墅深处传出来，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动的，但仔细听就会发现那铃音穿透了墙壁和门窗，一路稳稳当当地传到院子里，不散不乱。
沈星然睁开眼，微微挑起眉，偏头看向断归毅。
那是挂在钟诡楼大门上的铃铛。
钟声入耳，诡愿上门——
有人来找钟诡楼了。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愿望。”沈星然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
断归毅收回视线，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只飞错了方向的鸽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豆豆从地上捞起来，小胖崽正跟一只蚂蚁聊到关键处，突然被拎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扭头朝他爹怒目而视。
“窝的蚂蚁！”
“回来再聊。”断归毅把小胖崽往怀里一揣，另一只手伸向沈星然。
沈星然握住他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顺势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断归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三个人穿过院子往别墅里走，豆豆趴在断归毅肩头，跟草坪上那只蚂蚁挥手告别。
别墅的大门推开，凉意扑面而来，大堂正中央那棵大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树冠深处悬着的铜铃又轻轻摇了一下，叮铃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欢迎仪式。
＊
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排排廉价的首饰，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这间屋子。
苏晏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羊绒毯，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戒烟七年了，今晚从抽屉最深处翻出这包烟的时候，烟盒上的塑封还没拆，日期是七年前的春天。
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咬着滤嘴，让那股干涩的烟草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手机亮了。
护工发来视频，画面里她的母亲被绑在病床的软约束带上，瘦得像一把干柴，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漏出来，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苏晏把视频关掉，又打开了另一个。
她女儿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小脸白得跟身下的床单一个颜色。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一跳一跳的，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一点，像是有人在把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往左拧。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脑部CT没有异常，血液检查没有异常，连最细微的病毒筛查都是阴性。
但孩子就是不醒，心脏一天比一天弱，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胸口上，一口一口地把她的生命力吸走。
“科学解释不了。”主治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表情是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疲惫，“苏女士，我建议你……也考虑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鬼怪在这世界已经被部分人知晓了）
苏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地捏碎。
这半个月，她已经把能找的“其他可能性”全找了一遍。
港岛的玄学大师、泰国的白衣阿赞、内地出了名的出马仙、据说有阴阳眼的老道士……她把这些人从世界各地请来，花掉的钱已经上亿了。
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有人说是风水问题，她把家从市中心搬到郊区别墅，有人说是祖坟问题，她花了大价钱迁坟改向，有人说她身上有怨气缠身，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经咒念得她头疼，但这些都没用。
而她的女儿，心跳越来越慢了。
前天，她被一个噩梦惊醒。梦里有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五指长得出奇，指节一节一节地攀上床单，冷意顺着床垫往上渗，冻得她牙关打颤。
第221章 惹上脏东西
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床尾爬到床头，五根手指像五条蛇一样缠上她的脖子——
然后她就醒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睡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冰凉。她开了灯，检查了门窗，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隔天她的助理发来消息，说公司的第三轮融资被投资人临时撤了，对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只说“不投了”。
然后是她的合伙人，跟她认识十年的老同学，忽然在董事会上翻脸，带着一帮股东联名要求她退出管理层。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然后是她的母亲，然后是她的父亲，然后是她的女儿。像有一只手，把她的人生一块一块地掰碎。
苏晏把捏碎的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颧骨凸出，眼底青黑，两颊凹陷，三十九岁的女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她看着窗外灰黄色的天，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遇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坐在花坛边上，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你被盯上了”。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来。
流浪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浑浊的，但目光却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道行深得很，普通法师看不见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喷出一股劣质酒精的臭味，“你要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去找钟诡楼。”
“什么楼？”
流浪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钟诡楼。午夜时分，朝月亮割血脉，洒热血，十叩首，求鬼神。那栋楼会来找你，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它什么都给。”
苏晏当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但现在她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灰黄色的光被黑夜吞没，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她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刀片是新的，在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她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片抵在了掌心。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视忽然自己亮了。
雪花屏的白噪音铺满整面墙，电流的嘶嘶声填满了整个房间。苏晏猛地转过身，刀片差点从手里滑落。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开始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那些黑白噪点，噪点慢慢地、慢慢地在屏幕中央聚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瘦高的，站着的，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它的轮廓，和轮廓边缘那圈不断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黑雾。
苏晏盯着屏幕，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身后，从卧室的方向，从走廊最深处那扇半开的门后面传出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在拖什么东西。
沙——沙——沙——
苏晏没有转身。她的手慢慢攥紧了美工刀，刀片割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去看身后那个声音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正好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是一弯极细极冷的下弦月，像一把钩子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苏晏把沾了血的手掌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慢慢地跪了下去。
“求求你了，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救我的父母和女儿，我什么都给你！”
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吃过所有人没吃过的苦，扛过所有人没扛过的罪，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有欠过谁的命，没有害过谁的人。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女儿？
“只要能救我女儿，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她能给的，全都给。钱、时间、精力、尊严，什么都行。
苏晏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和汗，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在那里，冷冷地挂着。
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远处有车流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晏跪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随口说的一句疯话，她居然信了。
她居然真的割了手掌，跪在客厅的地板上磕了十个头，去求一栋根本不存在的楼。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发软，身形晃了晃。客厅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屏幕黑沉沉的，映出她狼狈的倒影。身后的走廊里，那种沙沙的拖拽声也不见了。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苏晏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掌心的伤口冲洗干净。凉水冲过伤口的时候，刺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破口还在往外渗血珠，顺着眉心往下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想，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医生说女儿的心脏衰竭已经开始影响到其他器官了，如果再找不到病因，可能——
“次啦——”
突然，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
苏晏的动作停住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但镜子里她的倒影没有在看她。
镜子里的苏晏，正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后。
苏晏猛地转身。
卫生间门口什么都没有。但走廊的尽头，那个通往客厅的方向，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道楼梯。石质的，灰白色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微微发光，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被嵌进了石头里。
楼梯盘旋向上，顶端隐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苏晏顺着楼梯往上看，看到了三个字，刻在最下面一级台阶的侧面上——
钟诡楼。
第222章 一枚铜币
苏晏跟着那道光走。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石面是凉的，凉得透骨，像大夏天一脚踩进深井水里，那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刻着的符号在微微发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扭曲而锋利，像是用刀尖在石头上生生剜出来的。
每往上走一级，身后就暗一分，走到第七八级的时候，回头已经看不到自家卫生间的灯光了，只有浓稠的、几乎凝成胶质的黑暗。
她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生疼，这股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她继续往上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青铜门面上浮雕着一棵大树，树干盘虬卧龙，枝叶繁茂得不像话，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纤毫毕现，像是活的。
门没锁，她伸手一推，青铜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檀香和老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大堂，非常大，比她从外面看到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大，大到不合理。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正中栽着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七八个人都合抱不住，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
树枝上挂满了铜铃，有成百上千个，但没有一个在响。
大堂里没有灯，光源来自那棵树本身——树叶间渗出的微光，是一种介于月色和烛火之间的柔和光线，把整个大堂照得半明半暗，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有人在树下。
“过来吧。”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苏晏的双腿在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董事会上的刀光剑影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此刻她的本能在大声尖叫。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用疼痛把恐惧硬生生压下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树下是一张很大的实木桌，桌面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页和卷轴，还有一盏没点的油灯。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料子在微光下泛着隐隐的暗纹。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做得极其精致，面具的眼部是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苏晏在他对面站定，膝盖弯了弯，不知道该不该跪。
“坐。”面具后的声音说。
她面前凭空多了一把椅子，太师椅的样式，苏晏坐下来，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
“苏晏。”她答得很快，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苏州的苏，河清海晏的晏。”
面具后的男人——断归毅，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记了些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沙沙的，跟她在家里走廊听到的那个拖拽声莫名地相似。
苏晏的手抖了一下。
“说吧，”断归毅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眼缝对准了她，“所求为何。”
“我……”
四周那些铜铃虽然没有响，但每一只都微微转了方向，像无数只耳朵同时对准了她。
她张了张嘴，发现嘴唇在抖。她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想起了ICU里女儿的心跳曲线，一下比一下慢。想起了视频里母亲被绑在病床上，嘴里反复念着“她来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的女儿，”苏晏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她叫苏念，今年七岁，半个月前突然昏迷不醒，心脏一天比一天弱，医生查不出病因。我的母亲，一个月前开始精神失常，说有个东西一直在跟着她，现在已经被约束带绑在病床上了。我的父亲，上周在养老院的楼梯上摔下来，髋骨骨折，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哭意硬生生咽回去。
“我求你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救他们三个，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害他们，把它弄走。让他们恢复健康，让他们平安。”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树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铃声。
断归毅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上，面具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是在审视她。
那道狭长的眼缝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苏晏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皮到骨，从骨到魂，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好事坏事亏心事体面事，全被翻出来摊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地检阅。
“你的父母和女儿，”断归毅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自己呢？”
苏晏愣了一下。
“你自己，”断归毅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身上的东西，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重，你只求他们平安，自己不管了？”
苏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那个流浪汉说的话——“你身上的东西，道行深得很”。
她想起梦中那只灰白色的手，想起电视屏幕里那个被黑雾包裹的人形轮廓，她知道那个东西是冲着她来的，父母和女儿只是被连累的。
“我……”她的声音哑了一瞬，然后稳住了，“我活着就行，只要能醒过来，能照顾他们，我别的无所谓。”
面具后面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苏晏的错觉，她觉得断归毅看她的眼神像是某种微不可察的意外。
“你的愿望我接了。”断归毅说。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铜币。
那枚铜币比普通的一元硬币大一圈，表面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样，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捏着铜币，指尖在币面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擦掉一层看不见的灰尘，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朝苏晏的方向推过来。
铜币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细长的、像是划在玻璃上的声音。
“拿着。”
第223章 断归毅的爱屋及乌
苏晏小心翼翼伸出手。
指尖碰到铜币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蹿上来，她忍着没有缩手，把铜币攥进掌心。
铜币挨到她掌心的伤口，沾了血，表面那些模糊的纹样忽然闪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回去睡一觉，”断归毅说，声音已经开始变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醒来之后，事情会开始变化，至于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大堂里的光线也在飞快地暗下去，树的轮廓在模糊，铜铃在模糊，那张青铜面具也在模糊。
“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
苏晏猛地睁开眼。
阳光。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劈进来，正正打在她脸上。
她躺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身上盖着那条羊绒毯，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掌心也包扎好了，纱布缠得整整齐齐。
她愣愣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落地窗、电视、沙发、茶几，一切正常。
窗外是灰黄色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楼宇，阳光正好，像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纱布缠得很紧，边缘隐隐透出一点药膏的淡黄色。
是谁给她包扎的？她一个人住，没有别人。
她慢慢地拆开纱布，掌心里那道美工刀割开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伤口边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新肉。
而在伤口正中央，贴着皮肤放着一枚铜币。
锈迹斑斑的，比一元硬币大一圈的铜币，上面沾着她干涸的血，血迹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样——是一棵树。
苏晏盯着那枚铜币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铜币攥进掌心里，攥得死紧死紧，指节发白，伤口被硌得生疼。
真的。
钟诡楼是真的。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从脚底板升起来，冲到胸口，冲到眼眶，她差点就要哭出来。
但那股庆幸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她想到了断归毅最后那句话。
代价……代价是什么？
她把铜币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想从那些模糊的锈迹里读出答案。
但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对方要什么？她的钱？她的公司？她的命？还是别的什么更贵重的、她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恐慌像一条细蛇，从她的脊椎骨底端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凉丝丝的，缠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钟诡楼的大堂里，断归毅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被面具边缘压得不太舒服的下颌。
那个女人的愿望不算复杂，缠上她的东西虽然有些年头，但追踪溯源并不难办。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断归毅转过头去。
沈星然从楼梯上走下来，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午觉里被吵醒。
他怀里抱着豆豆，小胖崽刚喝完奶，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脑袋上那顶沈星然织的卡通龙帽子歪到了左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在到处找新鲜东西看。
“走了？”沈星然朝空荡荡的大堂努了努下巴。
“刚走。”
豆豆在沈星然怀里扭了扭，忽然伸出一只小胖手，直直地指向桌上那张青铜面具。
然后他扭过头来，对着断归毅喊了一声，口齿比平时清楚了不少，像是酝酿了很久：“父亲——面面！”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没动。
豆豆急了，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整个身子往桌子的方向探过去，小胖手张张合合地抓着空气。
沈星然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干脆走到桌边，把豆豆放在桌面上，让他自己爬。
小胖崽手脚并用地爬过散乱的纸页，一屁股坐在桌子正中央，两只手抱起那张青铜面具——面具比他整张脸都大，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举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扣。
面具太大，戴不住，滑下来卡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豆豆低头看了看肚皮上的面具，又抬头看了看断归毅，眉头皱成一团，表情非常不满意。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古雅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GUYASHU点COM
“噗。”沈星然没忍住笑出声。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面具从小胖崽肚皮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用袖子擦了擦面具内侧，然后弯下腰，轻轻扣在豆豆脸上。
面具还是太大，但断归毅的手在后面托着，稳住了。
豆豆在面具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他隔着面具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满足的“唔”。
沈星然靠在桌边，歪头看着这父子俩，嘴角弯起来：“挺合适，再配根糖葫芦就能出道了。”
“那倒是，豆豆挺适合猪鼻子插根葱的。”断归毅微微挑眉调侃。
小豆豆虽然不明白“装蒜”的意思，但听出来断归毅一定在笑他，立马嘟囔起来，“不zhun！不要乱说窝，又气ren，大坏dan父亲！”
沈星然笑了笑，把面具从小奶娃脸上扒拉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脸，“你倒是跟你父亲的脾气很像。”
小豆豆不赞同，他才没有像父亲一样性格恶劣呢，而且对方的心眼比爹爹的nai nai还小！还超记仇！
“钟诡楼怎么一天变一个样？”沈星然倒是好奇这，看向断归毅，“这东西难道会千变万化吗？”
断归毅笑了笑，“钟诡楼的形态完全取决于许愿者的愿想，他们越恐惧，钟诡楼越建造可怕，当然……如果毫无恐惧，钟诡楼也就跟普通房子一样。”
闻言，沈星然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楼楼！”豆豆倒是很喜欢这大书桌，在上面撑着手走起来，只是现在他还走不太稳，少不了两人看着。
“小心一点，豆豆。”沈星然一只手扶住他的左边身子，断归毅在另一边握住小胖崽肉嘟嘟的手。
别的不说，断归毅在某些时刻还是挺靠谱的，挺照顾人的。毕竟小奶娃是沈星然养的，他也很爱屋及乌。
第224章 铜币愿望
沈星然伸出食指，戳了戳豆豆肉嘟嘟的腮帮子。
小胖崽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研究桌子上一枚铜币，被他戳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立刻扭头看他，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发出一声抗议的“嗷”。
“脾气还挺大。”沈星然笑着又戳了一下。
豆豆这次不干了，一把抱住那枚铜币，整个人往断归毅的方向滚了半圈，滚到桌子边缘的时候被断归毅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小胖崽顺势搂住他爹的胳膊，把脸埋进袖子里，只留一个戴着卡通龙帽子的后脑勺对着沈星然，浑身上下写满了“窝生气了”。
“生气了？”沈星然凑过去，歪着头去找他的脸。
豆豆把脸扭到另一边。
“真生气了？”
豆豆把脸埋得更深，帽子上的龙角戳在断归毅的手臂上，弯成了两个小三角。
沈星然憋着笑，从桌上拿起那枚被豆豆抛弃的铜币，在手心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说：“那这枚铜币归我了啊。”
豆豆的脑袋猛地从断归毅袖子里弹出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一瘪，马上就要哭。
“逗你的。”沈星然赶紧把铜币塞回他手里，又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豆豆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铜币，又抬头看了看沈星然，眨巴了两下眼睛，决定大方地原谅他，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沈星然的脸，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奶香味的手印。
断归毅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豆豆从桌上捞起来揣进怀里，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沈星然的手腕。
沈星然只觉得眼前光线一转，大堂里那棵巨树和满枝的铜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断家老宅书房里那面熟悉的博古架，和一室午后暖黄色的阳光。
豆豆被放到了书房的地毯上，他抱着铜币在地上滚了半圈，找到一个有阳光的角落，开始专心致志地用铜币叠积木。
沈星然坐到窗边的软榻上，两条腿盘起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苏晏那个事，是不是很棘手？”
断归毅正在书架前整理一堆泛黄的卷宗，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语调平平：“不棘手。”
“可是她身上那东西——”沈星然皱了下眉，他虽然没有全程旁听，但在楼梯上等的时候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你不是说有点年头了吗。”
怕不是跟断归毅一样的千年恶鬼——
断归毅把一卷卷宗插回书架，转过身来靠在书架边上，双手抱臂。
“缠上她的不是一只鬼，是一个诅咒。诅咒的源头是一只怨念极深的厉鬼，但它没有亲自跟着她，而是把诅咒分成了四份，像撒网一样分别落在了她、她父母和她女儿身上。
只要诅咒还在，不管她搬多少次家、请多少法师，都没用——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的绳子攥在那只厉鬼手里。”
“所以只需要找到那只厉鬼就行？”沈星然问。
“找到了。”断归毅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已经推演过了，源头在苏晏老家的一栋废弃祖宅里，明天晚上走一趟，把它的骨坛挖出来，铜币就能替她清掉诅咒。”
沈星然松了口气，又重新靠回软榻上，抱起一个靠枕垫在腰后。
“那就好，”他说，“她也挺不容易的。”
断归毅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锁骨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枚铜币。
ICU的自动门在她身后紧闭着，女儿的心跳监视器透过门缝漏出微弱而规律的滴答声。
医生说今天各项指标都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这是半个月来的第一次。
她把铜币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锈迹斑斑的表面，那棵树的纹样在灯下若隐若现。
代价到底是什么？她不怕自己，怕的是，代价会落在她的父母和女儿身上。
女人她攥着铜币，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很多遍。
“我这辈子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要这么对我？”
“是谁，是谁这么害我和我的家人——”
铜币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没有任何反应。
苏晏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对着一个铜板说话。
她正准备把铜币塞回口袋里，掌心里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铜币在动。
平淡、低沉，像是在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想要知道真相，明晚十二点半，滴血入铜币，就能看见一切。”
苏晏猛地站起来，铜币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左右张望，走廊里空空荡荡，护士站的护士正在低头写记录，没有任何人朝她这边看。
她低头看手里的铜币，铜币又恢复了安静，锈迹斑斑的，冰凉地贴着她的掌心。
可她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
钟诡楼竟然真的回应了她，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吗？
＊
是夜。
苏家祖宅在城郊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三十年前就没人住了，院墙塌了大半，正门的门轴锈死了，推都推不开。
月光照下来，把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像是几根枯骨横七竖八地插在荒草丛里。
断归毅站在院门外，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暗光。
他绕到了侧面的窗户底下。
窗棂早就烂透了，只剩几个黑洞洞的窟窿，他透过窟窿往里看。
正堂里供着一座残破的神龛，神龛里的神像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釉陶坛，坛口封着褪色的红布，坛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股惨绿色的光就是从坛子里渗出来的，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神龛前面站着一个人。
站着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他脸型偏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长期失眠才会有的青黑色。
第225章 不该存在这世界的东西
男人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
苏盛正弯着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把手里的三炷香插进神龛前的香炉里。
香是黑色的，烧出来的烟是绿色的，直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拐了个弯，全部钻进了黑釉陶坛封口的红布缝隙里。
而从坛口冒出来的绿光上方，一团黑雾正在缓缓成型。
那团黑雾先是浓得化不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凝出一个人形——瘦高的，站着的，边缘裹着一圈不断蠕动的黑气。
厉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刺耳：“你这次带来的香，品质不如上回。”
苏盛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赔笑道：
“这段时间手头紧，您多担待，等事情成了，苏晏名下那几套房产一转手，我给您烧最好的檀香，整箱整箱地烧。”
厉鬼从黑雾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五指长得不正常，正是苏晏梦里从床底下伸出来掐她脖子的那只。
它用两根指头捏起香炉里的一撮香灰，凑到面前闻了闻，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哼声。
“还差一点，”厉鬼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感，“她女儿的心脏再跳三天就差不多了，你那个表妹，意志力确实不错，扛了这么久。”
“三天？”
苏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能再快点吗？我今天路过医院，看见苏晏那个女人又找了个什么高人——她手里攥着个铜币，挺古怪的，我怕夜长梦多。”
“高人？”厉鬼嗤笑。
苏盛也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她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
厉鬼没有接话。
它那只灰白色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它忽然抬起头。
黑雾组成的头颅猛地转向侧面的窗户，那团绿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拨了一下烛火。
厉鬼眼眶的位置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断归毅知道它看见自己了。
“门外有客人。”
厉鬼说，“站了好一会儿了。”
苏盛猛地转身，顺着厉鬼的视线看向窗户的方向，但他什么都没看到——窗户外面已经空了。
正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月光从门口灌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断归毅站在门口，长衫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青铜面具上两道狭长的眼缝对准了神龛的方向。
苏盛吓了一大跳，后背撞在神龛上，撞得黑釉陶坛晃了一下，坛口绿光乱颤。
“你他妈是谁？！”
断归毅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神龛上那团黑雾身上。
厉鬼看着他，一动不动，“你是来替那个姓苏的女人出头的？不错嘛，她竟然还真找到了道行上的人？”
断归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右手从背后拿出来的时候，指间多了一张符纸，纸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那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熔岩一样在纸面上缓缓流动。
厉鬼在看到那张符纸的瞬间就动了。
它没有扑向断归毅，而是猛地往下一沉，整团黑雾像被抽水马桶吸走一样嗖地缩回黑釉陶坛里。
陶坛剧烈地震动起来，封口的红布鼓成一个球，随时都要炸开——
但断归毅比它快。
符纸出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细线，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了，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张符纸已经贴在了陶坛的坛身上。
坛身的符号和符纸上的符文一对上，立刻发出嗤嗤的烧灼声，白烟从坛身上冒出来，带着一股腐肉烧焦的恶臭。
坛子里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声音大到正堂屋顶上残留的瓦片都在震颤，苏盛捂着耳朵蹲了下去，脸上血色尽褪。
黑雾从坛口喷射出来，像是被高压水泵打出来的泥浆，冲到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但这一次它的形体没有那么稳定了，边缘在不断溃散，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黑烟拼了命地想聚在一起。
“你——！”厉鬼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伪装出来的低沉威严，而是尖利到几乎破音的愤怒，“你毁了我的坛！”
“毁了又怎样。”断归毅连姿势都没换。
厉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黑雾猛地膨胀了数倍，几乎填满了整个正堂的屋顶。
从黑雾中同时伸出七八只灰白色的长手，每一只都五指箕张，指节一节一节地伸长，像七条惨白的蟒蛇从不同的方向朝断归毅缠过来。
断归毅没有退，右手翻转，掌心向上一摊，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火焰出现的瞬间，整个正堂的温度骤降。
苏盛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蹲在墙角瞪大了眼睛，牙齿开始打颤。
七只灰白色的手在距离断归毅不到一尺的地方同时停住了。
它们不敢再往前——
那些指尖在碰到幽蓝火光映照范围的边缘时就开始融化，像蜡遇到烙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腥臭的灰色脓液。
厉鬼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所有的手，黑雾翻涌着往后退，一直退到神龛上方才勉强停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厉鬼的声音在颤抖，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它用尽全部的感知去探查面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可它什么都探不到——
没有活人的阳气，没有死人的阴气，甚至连鬼的气息都没有。
对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空洞，一个把所有探查都吞进去什么都不吐出来的深渊。
然后它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黑雾剧烈地颤了一下。
它看到了。
面具后面，那个男人身上，隐约透出的气息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鬼——
那是一股极其遥远的、古老的、比它这种厉鬼还要深重千百倍的执念残留。
这个人，这个人——
他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第226章 断老板的买卖太亏了
断归毅转过身，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苏盛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后背在墙上蹭掉了一大片白灰，嘴里终于发出了声音——是一连串语无伦次的哀求：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苏晏给你多少我给你十倍！”
断归毅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从面具的眼缝里俯视着他。
他抬手捏了一道指诀，苏盛整个人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他张大了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苏盛的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下来，脸涨成了紫色，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
断归毅收回手，苏盛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断归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正堂的门，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雪亮的车灯从院墙的豁口处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照亮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引擎还没熄火，驾驶座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苏晏从车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针织开衫，里面还是睡衣，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带都没来得及系，一看就是临时从家里冲出来的。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铜币，铜币表面正在微微发光，投射出一片虚幻的画面——
画面的内容正是刚才正堂里发生的一切，从断归毅走进正堂到厉鬼在蓝焰中化为灰烬，一分不差，一秒不落。
她看到了全部。
苏晏冲到断归毅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她看了一眼面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堂的门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苏盛……是他……他一直跟我说他找不到工作让我帮帮他，我还给了他一笔钱，他竟然……”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正堂门内躺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那只扭曲变形的手，那张熟悉的脸。
苏晏盯着苏盛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悲哀，从悲哀变成疲惫，最后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钟诡楼，”她转过身，面对着断归毅，攥着铜币的手举到胸前，声音在抖，但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你之前说，时候到了，我自然知道代价是什么。”
“现在到了吗？”
断归毅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女人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还没有到……。”他说。
苏晏握紧铜币，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激灵，但她没有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推了出来——
“你要什么。”
青铜面具后面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荒草丛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腐木的气味，吹动了他长衫的下摆。
“我要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断归毅的声音隔着一层青铜传出来，平直而清晰，像是山谷里的回音，“时间到了，你自然知晓……”
断归毅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苏晏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掌心的铜币温温热，上面的树纹在月光下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正堂里，昏迷的苏盛被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惊醒了一瞬。
那是苏晏的手机，屏幕亮着，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通话键还没有拨出去。
一个半小时后，警方赶到现场。
苏盛因涉嫌多起刑事犯罪被依法逮捕，警方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大量有关邪术的资料和购买记录。
苏晏站在祖宅院门外，看着苏盛被押上警车。
警灯的红蓝光在她脸上交替闪烁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知道害了她全家的凶手是她亲表哥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铜币，把它攥紧了。
三天后，她的女儿醒了。
一周后，她的母亲不再说“她来了”。
一个月后，她的父亲拄着拐杖从医院走出来，回头看着住院大楼，说了一句“这地方的饭真难吃”。
苏晏的公司完成第三轮融资那天，她一个人开车去了青石沟。
祖宅已经被推平了，荒草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焦黄色的泥土。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美工刀割开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一道很淡很淡的白痕。
而那枚铜币也化作了尘埃——
＊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断家老宅的书房里点起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晕拢在书桌周围，把满架的古籍和卷宗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旧色。
沈星然盘腿坐在软榻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断归毅。
断归毅坐在书桌后面，已经把青铜面具摘了，露出一张冷峻而轮廓分明的脸。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作不紧不慢，灯影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交界。
“我有个问题。”沈星然说。
断归毅抬头，“什么问题？”
“苏晏那件事，”沈星然把玩偶往怀里揉了揉，“她后来问了你很多次，代价是什么，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断归毅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沈星然歪了歪头，“你收了她什么东西？”
“一年阳寿。”
沈星然眨了眨眼，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年？”
“嗯。”
“她那三个家人，一条命换三条命，还附赠一个恶鬼和一个黑心表哥，我只收她一年，可以了。”
沈星然戏谑地笑：“确实，这买卖也太亏了吧，断老板。”
第227章 你们在做什么
断归毅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还有五十三年的寿命，取一年，不影响什么。”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把下巴重新搁回玩偶的脑袋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扭头看向断归毅。
“可是你不告诉她，她不会一直惦记着吗？你看她那天晚上的样子，紧张得都快把铜币捏碎了。你不说她就会一直想，越想越怕，万一以为自己会被收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呢？”断归毅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让她知道代价轻得像买白菜？”
然后，陈未的教训还没有够吗？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沈星然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玩偶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断归毅看着那截后颈，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钟诡楼的代价，从来不是为了等价交换，”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收取代价是为了让许愿者记住，愿望不是凭空实现的，是有重量的。
至于这个重量是一年还是一辈子，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不知道的时候会害怕，知道了之后会不当回事，那还不如不知道。”
沈星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脸从玩偶里抬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断归毅。
“所以你其实是在替她想。”
断归毅微微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你怕她觉得代价太轻，以后遇到什么事都想来求钟诡楼，养成依赖，你又怕她觉得代价太重，心里一直背着个包袱。”
沈星然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点促狭的弧度，“断归毅，你这个人，表面上冷得跟块冰似的，其实心挺细的嘛。”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灯下的沈星然，头发被玩偶蹭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耳侧，皮肤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成月牙的形状，眼尾有一颗很淡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断归毅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软榻前。
沈星然仰起头看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断归毅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软榻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
后面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断归毅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不拖泥带水，直接而深沉。
他的嘴唇微凉，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书房里常年熏染的气息。
但覆上来之后就变得很热，舌尖撬开沈星然的牙关，不急不缓地探进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需要慢慢回味的东西。
沈星然被吻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了软榻的扶手。
他的耳朵尖在一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边缘。
他的手不知所措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最后落在断归毅的肩膀上，五指微微蜷缩，抓着对方长衫的布料，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么僵在那里。
断归毅感受到他指尖的力度，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他撤开一点距离，鼻尖还抵着沈星然的鼻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沈星然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痕都跟着变得更艳了。
他瞪着断归毅，眼神里带着羞恼，但那双眼睛被吻得水汽氤氲的，瞪人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地撒娇。
“你——你每次说不过就动手动脚！”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但尾音发软，软得不像是在骂人。
“我动的是嘴。”
断归毅面不改色地纠正他。
沈星然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抬手想推开断归毅的脸，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一把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断归毅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然后是掌心，然后是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
他的嘴唇在沈星然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能感受到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唇上。
沈星然的呼吸乱了。
他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软垫。
断归毅松开他的手腕，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沈星然比他要轻一些，骨架偏小，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刚好能嵌进他的臂弯和胸口之间。
沈星然下意识地搂住断归毅的脖子，双腿分开跨在他腰侧，这个姿势让他比断归毅高出了半个头，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仰起来的脸。
断归毅仰头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一路下滑，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微微起伏的锁骨，最后落在他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上。
那片锁骨上的红痕在灯下格外显眼，是他昨晚留的，经过一天也没有完全消退。
“然然。”他叫他的名字。
沈星然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嗯？”
“没什么。”断归毅说，声音低沉到几乎是在喉咙里滚动的，“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星然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主动吻了下去。
这一次是他的吻，带着一点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温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才合适，只凭着本能去回应。
断归毅托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些，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同时大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软榻到卧室的门只有几步路，但断归毅走得很慢，因为沈星然一直在亲他，亲得断断续续的，每亲一下就退开一点偷偷睁眼看他的反应，然后再凑上来亲一下，像一只在试探水温的猫。
断归毅终于走到卧室门口，用肩膀顶开门，正准备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爸爸，父亲，呢们zuo什么？”
第228章 豆豆真乖
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那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太清楚的小奶音，带着浓重的好奇和一点点被吵醒的迷糊。
卧室内，豆豆抱着那只小恐龙玩偶的，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体睡衣，脑袋上那顶卡通龙帽子歪到了右边，帽子上两只龙角一高一低地翘着。
他仰着圆滚滚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线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
沈星然的脸在三秒钟之内从粉红烧成了通红，然后变成了几乎要冒烟的深红。
他猛地推开断归毅，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整个人从断归毅怀里弹了出来。
但因为他刚才被抱着的时候腿是盘在断归毅腰侧的，落地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豆、豆豆！你怎么醒了？！”
沈星然蹲下来，用一种明显拔高了两个调的、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扣自己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扣子。
豆豆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窝做梦了，梦见大恐农把窝吃掉了，窝就醒了。”
他说完，歪了歪头，看了看蹲在地上脸比番茄还红的爸爸，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面色不太好看的父亲。
小胖崽虽然年纪小，但直觉非常敏锐。
他总觉得刚才父亲看他的眼神，跟上次他半夜醒来看到父亲时的眼神一样——
凉飕飕的，像是想把他拎起来丢到门外去。
“爸爸，”豆豆伸出小胖手，扯了扯沈星然的袖子，“呢的脸好红。”
沈星然的脸更红了。
“爸爸……爸爸有点热。”
豆豆又扭头看向断归毅，小眉头皱起来，非常严肃地说：“父亲，呢是不是又气爸爸了。”
断归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低头看着这个穿着一身鹅黄色连体睡衣、脑袋上龙角歪七扭八的小胖崽，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豆豆不相信。
他用一种非常老成的、跟他圆滚滚的身材完全不搭的语气说：“那爸爸为什么脸红？”
“因为你父亲——”
沈星然刚开口，被断归毅打断了。
“你爸爸刚才在跟父亲说事情，说到一半你进来打断了，”断归毅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很着急，所以脸红了。”
沈星然扭头瞪了他一眼。
豆豆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张开两只小短臂朝沈星然走过去：“那窝也要抱抱，窝也着急。”
沈星然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朝他扑过来的小胖崽捞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偷偷剜了断归毅一眼。
断归毅微微偏头看着这一大一小——
沈星然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干净，怀里抱着个跟他穿着同款睡衣的小胖崽，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书房的方向打过来，给他们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断归毅咬牙切齿了一下，又缓和下表情。
算了。
来日方长。
只是今晚这笔账，他迟早要跟这个小崽子算清楚。
“你爸爸和父亲每天都工作很忙的，别老是来缠你爸。”断归毅凑过去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在他耳边偷偷说。
“没关系，豆豆还小没开智，不知道我们做什么……”
沈星然的耳朵红了一圈，却也是能瞪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
国家诡异特殊局。
沈玉娇和顾宴讨论着最近的鬼气复苏事件，同时也发现各地鬼气浓度的下降。
“那位又出手了吧？”
这次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沈玉娇说的是谁——
局长蹙眉，“鬼怪一事已经瞒不住公众了，断归毅那边的进展如何，你们还没有查到他的来历吗？”
会议室。
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一张全国鬼气浓度分布图，半个月前的图还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橙渐变，最新的一张已经退成了浅黄色，几个重灾区甚至跌到了淡绿。
顾宴站在投影前，手里的激光笔点在东南方向的一块区域上，红点微微晃动着。
“青石沟的鬼气峰值在三天前达到了S级，然后一夜之间归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投影的光，看不清表情，“归零——不是下降和衰减，直接没了，连残留波动都没有，干净得像被人拿橡皮擦擦过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主位的局长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落在分布图旁边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修长身影站在一栋废弃老宅的院门外，长衫，青铜面具，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又是他。”局长说。
“青石沟、槐阳路、第三人民医院、下塘镇，”顾宴挨个数过去，每报一个地名就按一下激光笔，屏幕上依次跳出对应的鬼气监测曲线，
“一个月之内，四个A级以上的鬼气源头被连根拔了，手法一模一样，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对，是不留活鬼。”
沈玉娇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没有盖帽的签字笔，目光盯着屏幕上那张监控截图看了很久。
她比曾经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眼神比那时候沉得多。
“查来历那条线，我这边有进展，”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断家老宅的地契和产权记录我都调过了，最早的一笔登记是光绪二十一年，户主名字写的就是断归毅。”
“之后每隔几十年会有一次产权变更记录，但换来换去，户主的名字始终没变过，最近一次变更是十七年前，登记的户主还是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照片、身份证号、指纹，全部没有。
纸质档案上的照片栏是空的，电子系统里的数据字段模棱两可，这个人……太诡异了。”
“但是，沈星然在法律意义上是存在的，”顾宴接过话头，调出另一份档案，“二十六岁，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大学读的是美术，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信用记录良好，没有犯罪记录。”
第229章 咖啡馆见面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局长慢慢放下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一个可能活了至少一百多年、可能根本不是人的存在，拥有随手抹杀S级厉鬼的能力，跟一个普通人类同居，还养了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而我们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不是几乎为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技术组组长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我们对他的战力评估到现在都做不出来，每次以为看到了上限，下一次他就突破了。青石沟那只厉鬼，我们的评级是A+，接近S，他的处理时间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半小时。”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半小时。
A+级别的厉鬼，常规处理需要一个满编的五人战术小队携带重型灵能装备协同作战，耗时通常在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伤亡率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一个人，半小时。
“可不可怕另说，”沈玉娇忽然开口，语气很平，“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伤过任何一个普通人，处理掉的厉鬼全部都是有过伤人记录的危险目标，从客观上来说，他在帮我们干活。”
“我知道，”局长叹了口气，“但这种完全不可控的力量，谁都没法真正安心。万一哪天他翻脸了呢？万一他做这些事的代价是另一件我们无法承受的事呢？我们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沈玉娇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三天前的消息记录，是她主动发给沈星然的——问他豆豆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
假意关怀寒暄。
沈星然回了一张照片，小胖崽坐在书桌前叠积木，嘴巴撅得老高，帽子歪到了一边。
然后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们最近的对话其实不算少。
沈星然偶尔会问她一些关于诡异事件的问题，她会问沈星然豆豆的近况，两个人聊着聊着偶尔也会扯到别的地方去——
最近上映的电影、哪家店的蛋糕好吃、沈星然画的那些插画又拿了什么奖。
不知不觉间，沈星然已经成了她微信聊天列表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之一。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楚沈星然算她的什么人。
线人？朋友？监视对象？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沈玉娇，”局长点名了，“你跟沈星然有联系，试试看能不能从他那边侧面了解一下，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沈玉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点了下头：“明白。”
第二天下午，老城区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咖啡馆。
这家店是沈玉娇选的，位置偏，客人少。
老板是个养了三只猫的退休阿姨，咖啡做得慢但好喝，店里永远飘着一股咖啡豆和旧书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沈星然到的时候沈玉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美式。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件深绿色的薄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豆豆呢？”沈玉娇看到他一个人进来，有点意外。
“断归毅带着呢，”沈星然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说是今天要教他认字，我出门的时候豆豆正抱着他的腿耍赖，不让他教。”
沈玉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教得怎么样？”
“严得不行，”沈星然翻了个白眼，“昨天教了三个字，让他会说，豆豆没记住，他就板着个脸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地盯着豆豆看，把小胖崽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沈玉娇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板端着沈星然点的拿铁走过来，杯面上的拉花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沈星然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好可爱”，然后抬头问沈玉娇：“你今天怎么突然有空约我？局里不忙吗？”
“还行，最近各地鬼气浓度都在降，案子比以前少了很多，”沈玉娇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又加了一包糖，“所以才有空出来喝咖啡啊，不然你以为我哪有这么清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事实。
沈星然“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拿铁，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泡。
他舔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你们局里查得出来吗？最近那些厉鬼，都是被谁处理掉的？”
沈玉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上沈星然那双清亮的、毫无防备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沈星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自然。
没有试探，没有套话，就是单纯地想知道。
而她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查是查出来了，”沈玉娇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决定先照实说，“但没查到多少，断归毅这个人——或者这个存在……在我们的系统里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社会关系。我们从纸质档案到电子数据全翻了一遍，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他至少活了一百多年了。”
沈星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着拿铁又喝了一口，舔掉嘴角的奶泡，然后说：“哦，这个啊，我知道。”
沈玉娇愣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至少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从沈星然嘴里撬出点什么，结果对方直接就把话递到她嘴边了，态度坦然到让她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像个笑话。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沈星然说完那句话之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
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沈玉娇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你之前也认识断归毅，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沈星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不要把他往对立面推。”
第230章 豆豆闭嘴
沈玉娇没有说话。
“他脾气不好，嘴又毒，不高兴的时候能一句话把人噎死，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沈星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不了解他，也不够信任我。”
沈玉娇觉得自己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端起美式灌了一大口，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让她清醒了一些。
“我不是怕他，”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是怕万一有一天，他做了什么让你们都回不了头的事——”
“不会的，”
沈星然打断她，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论证的事实，“他答应过我。”
沈玉娇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行了，我知道了，”她把剩下的半杯美式一饮而尽，站起来拿起外套，“今天的咖啡我请，就当是给你赔罪。”
沈星然眨了眨眼：“赔什么罪？”
沈玉娇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吧台走去。
……
沈星然推开断家老宅的院门时，手里拎着从城西那家老字号铺子带回来的桂花糕和红糖糍粑。
纸袋上印着红艳艳的商标，油渍在袋底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正厅的电视机开得震天响，喜羊羊标志性的配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灰太狼！你又失败啦！”
然后是豆豆咯咯咯的笑声，奶声奶气的，像一串被风吹乱的小铃铛。
他换了鞋走进正厅，沙发上的画面让他差点笑出声。
豆豆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正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体恐龙睡衣，帽子歪到了后脑勺，两只龙角一只朝左一只朝右，活像一只刚打完败仗的小怪兽。
他两只手各抓着一块积木，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而断归毅坐在他旁边。
那个杀厉鬼跟碾蚂蚁一样的男人，那个让整个国家诡异特殊局都摸不着底的男人，此刻正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表情寡淡得像在参加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电视里灰太狼正在被红太狼用平底锅追着打，豆豆急得直拍沙发：“快跑！快跑呀！”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评论：“跑不掉的，他老婆速度比他快。”
豆豆扭头瞪他：“父亲骗人！”
“我从不骗人。”
“呢骗过！呢上次说只要窝乖乖睡觉就给窝买糖，结果第二天没有买！”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乖乖睡觉，你在被子里偷偷抱然然还亲他。”
豆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理亏，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动画片。
沈星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冲沙发上的小胖崽张开双臂：“豆豆，看爸爸带了什么回来。”
豆豆扭头一看，两个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他扔掉手里的积木，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翻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整个人像一颗鹅黄色的小炮弹一样朝沈星然冲过去。
“爸爸！爸爸抱！”
沈星然弯腰把小胖崽捞起来，豆豆立刻像只考拉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圆滚滚的小脸在沈星然的肩窝里蹭来蹭去，蹭得帽子彻底掉了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呢去哪儿啦？窝和父亲等呢好久好久。”
豆豆把脸埋在沈星然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爸爸去买糕点了呀，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沈星然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甜丝丝的桂花香立刻飘出来，混着红糖糍粑的糯香，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暖烘烘的甜意。
豆豆立刻从委屈模式切换到了兴奋模式，两只小胖手扒着纸袋边缘往里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沈星然掰了一小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小胖崽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次”。
断归毅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在沈星然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才开口：“去哪里了？”
沈星然掰了一块红糖糍粑递给他，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和朋友出去喝了杯咖啡。”
断归毅接过糍粑，低头看了一眼，没吃，放在了一边。他的目光在沈星然脸上停了两秒，那双深黑的瞳仁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沈星然太了解他了——
他在等他说更多。
沈星然没有多说。
他低下头，用手指擦掉豆豆嘴角沾的糕屑，动作轻柔而专注。
豆豆仰着小脸让他擦，乖得不像话，擦完了又张开嘴等着投喂，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断归毅没有再问。
他伸手把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捞过来，小胖崽不满地挣扎了一下，但被断归毅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直接摁回了自己腿上。
“父亲放开窝！窝要爸爸抱！”
“你爸爸抱你抱了一路了，让他歇会儿。”
“没有抱一路！窝才刚抱到！”
“我说一路就是一路。”
豆豆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扭头向沈星然求助：“爸爸，呢看父亲又欺负窝！”
沈星然笑着靠过来，把脸凑到豆豆面前，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沈星然故意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鼻头，逗得小胖崽咯咯笑起来，立刻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告状。
断归毅看着这一大一小近在咫尺的两张脸，眼底的冷意像被温水化开的墨，一丝一丝地散开，最后只剩下一种很淡很淡的柔软。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沈星然后脑的碎发，轻轻揉了揉。
动作不大，力道很轻，但沈星然的耳朵尖还是一下子就红了。
“父亲摸爸爸头发！”豆豆大声宣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闭嘴。”断归毅说。
“窝不闭！”
第231章 高人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GUYASHU点COM（古雅小说网）
“那就把你丢出去。”
“爸爸！父亲要把窝丢出去！”豆豆立刻扑进沈星然怀里，演技之浮夸堪比灰太狼被平底锅砸中时的慢镜头。
沈星然笑得肩膀直抖，把小胖崽接了个满怀，低头在他脑门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豆豆捂着脑门，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断归毅在一旁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揽过沈星然的肩膀，也不管豆豆还夹在两人中间，低头在沈星然额角的发际线处落了一个吻。
很轻，嘴唇碰一下就离开，像是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沈星然的脸颊连带着脖颈一起烧了起来，下意识想躲，但被断归毅揽着肩膀的手按住了。
他偏过头瞪了断归毅一眼，那一眼水光潋滟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豆豆夹在两个大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伸出两只小短手，一只手捂住沈星然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推断归毅的脸，严肃地宣布：“不要亲爸爸！”
断归毅低头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胖崽，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因为——”豆豆想了半天，理直气壮地说，“因为窝还没有亲！”
说完他撅起油乎乎的小嘴，在沈星然脸颊上啪叽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桂花糕甜味的口水印。
沈星然被亲得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擦脸，豆豆又扭头对着断归毅扬了扬下巴，表情得意得像打赢了一场仗。
断归毅忽然伸手捏住了他肉嘟嘟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拉，把小胖崽的嘴拉成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形。
“没大没小。”
豆豆挣扎着喊：“呢才没大没小！呢欺负小孩！”
“我没有。”
“有！”
“证据呢。”
豆豆答不上来，气得直拍沙发，扭头找沈星然评理。
沈星然已经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起不来了，眼角都快笑出泪花，怀里抱着桂花糕的纸袋，糕屑撒了一沙发。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放着，灰太狼又一次被炸飞到了天上，留下一句经典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断归毅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揽着沈星然，沈星然怀里抱着豆豆，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叠成了一个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客厅里弥漫着桂花糕和红糖糍粑的甜味，混着动画片的音效和豆豆偶尔冒出来的笑声，闹哄哄的，乱糟糟的，但热闹得让人心安。
沈星然靠在断归毅的肩膀上，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
断归毅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被电视的声音盖住了，豆豆什么都没听到。
但沈星然听到了。
他弯起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把肩膀往断归毅的方向又靠了靠。
“别逗小孩子……”
＊
沈玉娇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顾宴正趴在桌上补觉。
他的眼镜歪到了额头上，面前摊着一份吃到一半的黄焖鸡米饭外卖，汤汁已经凝固成了橙黄色的膏状物。
她走过去，把外卖盒拎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把一杯热美式搁在顾宴脑袋边上。
“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人震醒。
顾宴猛地弹起来，眼镜从额头上滑下来砸在鼻梁上，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看清来人之后整个人又软回了椅子里：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能。”沈玉娇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杯美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人呢？不是说今天来报到？”
“你说那位高人？”
顾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被后勤的人拉去填表格了，估计得有一会儿。”
沈玉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会议室角落里那面贴满了线索照片和鬼气分布图的墙上。
青石沟、槐阳路、第三人民医院、下塘镇——每一个标签底下都压着一沓沓厚厚资料。
“你在想什么？”顾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我们到底算什么。”沈玉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个月处理掉四个A级以上的厉鬼源头，我们整个特殊局的战力加起来，效率比不上他一个人。我们太差劲了吗？”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这个想法，局里不止你一个人有。”
他站起来，走到墙面前，抬手点了点青石沟那张监测曲线图，“但你换个角度想——他处理的都是已经有了明确伤人记录的危险目标，那些潜伏期的、还没爆发的、藏在地下几百米深的，他管吗？”
沈玉娇抬起眼。
“他不管。”顾宴替她回答了，“这些还是要我们去排查、去监测、去提前干预。
他就像一个核武器，能解决最极端的问题，但日常的治安维护还得靠警察，我们就是那些警察。”
沈玉娇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凉丝丝的。
“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是说实话。”顾宴推了推眼镜，“而且你想想，万一哪天那位不在了，不管是死了、走了、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这些活，总得有人接得住。我们现在练的就是这个。”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推开来的是后勤组的小刘，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道袍，料子旧得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
他背上斜挎着一个灰布包袱，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刚从深山里走出来的清冽气息。
脸倒是长得不错，眉骨高，鼻梁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
但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被满屋子的电子设备和投影屏幕晃了一下神，那双锐气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茫然。
“这位就是新来的顾问，”
小刘看了看手里的登记表，“叫……谢清和，龙虎山下来的，擅长符箓和阵法，你们先聊，我那边还有一堆表格要他填，等会儿再来领人。”
第232章 不算敌人
说完她冲谢清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
谢清和冲沈玉娇和顾宴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带着一种古板的、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规矩感：“贫道谢清和，奉师命下山协助国家诡异特殊局处理厉鬼一事，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顾宴无语，朝沈玉娇使了个眼色：谁家古风小生跑出来了。
沈玉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站起来冲谢清和点了点头：“沈玉娇，特勤组组长。这位是顾宴，分析和监测组的负责人。坐吧，不用拘束。”
谢清和在会议桌旁坐下来，把灰布包袱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规矩地搭在包袱上，腰背挺得笔直。
沈玉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见惯了断归毅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也是一身修行之人的气质，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眼神都是透亮的。
“你说你擅长符箓和阵法？”
顾宴已经掏出了平板，打开了鬼气监测的数据面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谢道长，你对A级以上的厉鬼有没有处理经验？”
谢清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坦诚地说：“贫道下山前只在师父的护持下处理过两只B级怨魂，A级以上的厉鬼，师父说贫道根基尚浅，暂时不可力敌。”
顾宴的表情僵了一瞬，扭头看向沈玉娇，眼神里写满了“完了这孩子菜得不行”。
沈玉娇没理他，继续问谢清和：“那你师父让你下山，主要是做什么？”
“师父说，贫道的符阵之法精进太快，道心跟不上，需要入世历练。”
谢清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诊断书，“山上的日子太干净了，不沾尘，就不会有挂碍。没有挂碍，就不会有敬畏。师父让贫道下来，沾一沾这人间的尘土，见一见真正的苦难，才能知道符箓之上那一笔一划，到底有多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宴默默地把自己刚才那副“这孩子菜得不行”的表情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这孩子有点东西”的表情。
沈玉娇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道士，忽然问了一句：“你来局里报到之前，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几个大案子是被谁处理的？”
谢清和点了点头：“师父跟我提过。青石沟、槐阳路、下塘镇——四只A级以上的厉鬼源头，短时间内被同一人拔除。”
“师父说，那人走的不是道门的修行路，身上没有术法的痕迹，手段干净利落到像是把鬼直接从因果里抹掉了。”
他顿了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而锐利的好奇：“贫道也很想见见这位前辈。”
沈玉娇和顾宴对视了一眼。
“你不用叫他前辈，”
沈玉娇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他不是道门的人，也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严格来说，他甚至不是‘我们’这个体系里的。但你说的没错——他的手段，确实干净得不像话。”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监控截图上的青铜面具上，声音沉了几分：“我们也想查清楚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但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保持距离，尽量不和他站在对立面。”
谢清和认真地听着，然后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清亮而坦然：“如果他不害人，那就不算敌人。既然不算敌人，那查不查得清楚，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顾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心态真好，我当年进局里第三天就开始失眠了。”
沈玉娇没接茬，但她不得不承认，谢清和说的那句“既然不算敌人，查不查得清楚好像也没那么要紧”，确实让她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谢道长，欢迎加入诡异特殊局，接下来我们会给你看一些近期的案件资料和鬼气监测数据，你先熟悉一下情况，等熟悉得差不多了，再跟我们一起出外勤。”
谢清和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朝她欠了欠身：“有劳沈组长。”
沈玉娇看着他这个古板又真诚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了回去。
她拿起咖啡杯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顾宴一眼：“别欺负新人。”
顾宴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什么时候欺负过新人？”
“上个月你把新来的实习生吓得哭了三天。”
“那是他自己胆子小，我就给他看了一下青石沟的现场照片——”
沈玉娇没等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明灭闪烁，把她的影子在地上一段一段地拉长又吞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沈星然半小时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水果，苹果块大小不一，橙子瓣撕得乱七八糟，盘子边缘还搁着一只明显是小孩子捏的橡皮泥恐龙，歪歪扭扭的，尾巴比身子还大。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配图没有文案，但那个歪歪扭扭的果盘和橡皮泥恐龙，已经说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沈玉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城市的天际线上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是有人在灰蓝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会议室里传来顾宴兴奋的声音：“谢道长你快看这个，这是最新型的便携式灵能探测仪，可以实时监测半径五十米内的鬼气波动——”
然后是谢清和认真但困惑的回应：“这个东西……比罗盘好用吗？”
沈玉娇脚步没停，嘴角又弯了一下。
＊
客厅里的桂花糕香还没散尽，沈星然窝在沙发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红糖糍粑，懒洋洋地靠着断归毅的肩膀。
第233章 恶鬼入侵
豆豆已经被哄睡了，小胖崽被塞进婴儿床时还死死攥着那只尾巴比身子还大的橡皮泥恐龙。
嘴巴撅得老高，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父亲坏”，翻了个身就沉沉睡了过去。
断归毅侧头看了一眼沈星然嘴角沾着的红糖渍，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
指腹擦过嘴唇的动作很慢，慢到沈星然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断归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客厅的灯光落在里面，像被吞进去一样，一点都没反射出来。
“你今天出去见的人，”断归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沈玉娇。”
沈星然没有否认，只是把手里剩下那半块糍粑放回盘子里，舔了一下指尖沾的糖霜，然后才说：
“她请我喝咖啡，我就去了，怎么了，不许我跟朋友喝咖啡？”
断归毅没接这个话。
他的手从沈星然嘴角滑到下颌，指尖抵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让他和自己对视。
沈星然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断归毅的拇指已经落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替我说了好话。”断归毅说，语气平淡，但陈述的笃定让沈星然觉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
“我陈述事实而已，”沈星然被他按着嘴唇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你那点破脾气我还不知道？但你没害过人，这是事实，我说出来怎么了？”
断归毅看了他两秒，忽然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蜻蜓点水的、逗弄似的吻不一样。
他的手掌从沈星然的下颌滑到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碎发，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按。
沈星然的呼吸在一瞬间乱得不成样子，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是抵在断归毅胸口，然后被他胸膛的温度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最后落在他肩膀上，指尖攥紧了他长衫的布料。
红糖的甜味在他们交缠的呼吸之间蔓延开，混着桂花糕残留的香气，又甜又腻。
断归毅的另一只手揽住了沈星然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弧度，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稳，稳到沈星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了这个吻里，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沈星然被亲得脑子发蒙，唇齿间泄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闷哼。
断归毅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紧了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
小奶娃被送回婴儿房了，两个人也顺理成章转移到了主卧。
“轻点……”沈星然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婴儿房里，一个不请自来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凝聚成形。
它已经在老城区游荡了小半个月。
一只怨气颇重的恶鬼，生前是个被拖欠工资从工地高架上摔下来的工人，死得不甘心，怨气凝而不散，后来吸了城西那片废弃化工厂底下渗出来的阴煞之气，一路从怨魂升到了接近B级的恶鬼。
它今晚本来是在追一只游魂，追着追着追丢了，一团黑雾似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飘荡，飘过一栋又一栋老宅的院墙。
然后它飘到了断家老宅的上空。
它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净的、毫无防备的生气——不同于成年人的浑浊，那是一团幼嫩的、干净的、像是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生命气息。
对一只恶鬼来说，那味道就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刚出锅的肉。
它从院墙的缝隙里渗了进去，一缕极淡的黑烟贴着墙根的阴影游走，穿过走廊，避开了客厅方向传来的光线和声音，朝那团生气最浓郁的方向飘去。
婴儿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黑烟从门缝底下钻进去，在房间中央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的身体像是一团没有完全凝固的浓墨，边缘不断地逸散又聚拢，只有脸的部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一张男人的脸，颧骨很高，嘴张得很大，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豆豆。
小胖崽仰面躺着，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橡皮泥恐龙被他翻身时压在了肚子底下，鹅黄色的连体睡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软，像一团暖融融的光。
恶鬼弯下腰，那张黑洞洞的嘴越张越大，朝豆豆的脖颈处凑过去。
婴儿的阳气，从脖颈处的大动脉吸取是最快的。只需要一口，这团纯净的生命力就是它的了。
它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热气扑在它脸上的温度——活了这么久，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度了。
它的牙齿即将触碰到豆豆皮肤的那一刹那——
一道金光从豆豆的脖颈处猛然炸开。
那光芒来得分外剧烈，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活物，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婴儿房。
恶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金光击中的地方正在快速溃烂，黑雾构成的身体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大片大片地消融、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虚无。
豆豆脖颈上的护身符——
那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片——
在金光散去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安静地贴在小胖崽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恶鬼挣扎着想重新凝聚身体，但护身符残留的力量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它的每一缕怨气里，让它连维持人形都变得极其困难。
它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满含怨毒的嘶吼，化为一道残破的黑烟，从门缝里疯狂地往外逃窜。
客厅里，断归毅正低头咬开沈星然领口的扣子，嘴唇贴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感受到那底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沈星然正被亲得意乱神迷，忽然感觉到断归毅的动作顿住，本能地睁开眼，就看见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个角度，投向走廊深处婴儿房的方向。
第234章 你快点……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沈星然见过很多次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一种极淡的、几乎称不上情绪的冷意，像深冬的湖面底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怎么了？”沈星然的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沙哑，手攥着他的袖子。
断归毅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仍然揽着沈星然的腰，指尖甚至还在他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摩挲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
走廊尽头，那缕正在疯狂逃窜的黑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它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秒钟之内，那团黑烟从中心开始塌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结构，边缘的雾状躯体向内翻卷、碎裂、湮灭。
婴儿房的门缝里，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断归毅收回目光，低头重新对上沈星然那双带着不安和疑虑的眼睛。
他眼底的冷意已经散干净了，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滚烫的专注。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而稳，拇指重新抚上沈星然被亲得微微红肿的下唇，轻轻蹭了一下。
“那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断归毅重新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重，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占有欲，把他整个人压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断归毅的手指扣着他的后颈，力道刚好卡在让他无法逃脱又不会弄疼他的那个临界点上，吻得沈星然的睫毛不停地颤，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你刚才……”沈星然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一只不长眼的脏东西，已经没了。”
断归毅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耳垂，声音低得像是贴着他的皮肤在震动，“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事。”
沈星然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想推开他又推不动，最后只能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声音又气又羞：“什么叫这种时候！豆豆还在……”
“豆豆睡得比你沉。”断归毅贴着他的耳朵说完这句话，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都僵了一瞬，然后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低头看着沈星然这副模样——
衣领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嘴唇被亲得水光潋滟，眼睛瞪着他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整个人被箍在他怀里，喘得胸口起起伏伏。
断归毅的目光暗了暗，揽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客厅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剩角落一盏落地灯散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断归毅的手指从沈星然后颈滑到脊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描过他每一节脊椎的弧度。
沈星然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却在断归毅低头咬他喉结的时候整个人软了下来，后脑勺抵着沙发扶手，仰起的脖颈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灯……”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尾音被吞进了断归毅的吻里。
断归毅抬手打了个响指，落地灯应声熄灭，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沈星然在黑暗中只能感知到他——
手掌的温度、呼吸的节奏、男人贴着自己耳廓低低地笑了一声时胸腔传来的震动。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沈星然的耳朵尖连着脸颊一起烧了起来。
他想说“你笑什么”，嘴唇刚张开就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沙发太小了，断归毅嫌它碍事，一手托着沈星然的后脑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人整个捞起来往卧室走。
沈星然的拖鞋在途中掉了一只，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鞋掉了”。
断归毅的回答是低头在他锁骨上又咬了一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却不疼。
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老宅的隔音很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沈星然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断归毅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他衬衫剩下的扣子。
“豆豆那家伙太闹腾了，今晚他总算消停，”
“我真后悔同意你养他……”
丢掉小奶娃的想法在他脑海转了一圈。
但男人的动作不急不躁，只是眼神暗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沈星然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根红透了，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断归毅怎么可以不养两人的小孩……
“唔，你快点……”
断归毅低低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说了一个字：“不。”
沈星然气得想踹他，腿刚抬起来就被按住了。之后他再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宅的夜安静而绵长，卧室里的动静被厚实的墙壁和紧闭的窗户妥帖地包裹住，没有漏出一丝一毫。
只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叶子摩挲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轻轻拍打着整座宅子沉入最深的夜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城南废弃工业区，没有月光。
云层压得很低，把整片区域扣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罩子里。
废弃的化工厂、纺织厂、钢材仓库沿着一条早已停用的货运铁路线排开，锈迹斑斑的钢架在黑暗中支棱着，像是被剥了皮肉的巨大骨架。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剥落的墙皮，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框里灌进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缓慢地、耐心地呼吸。
沈玉娇蹲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夜视仪卡在头盔上，绿色的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厂区内部。
她的右手按在腰间配发的灵能手枪上，手指搭着保险，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第235章 制服恶鬼
她身后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特勤组队员，散开成扇形的战术队形，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灵能探测仪上跳动的数值在每个人的耳麦里变成急促的滴滴声。
“探测仪显示目标集中在三号厂房的地下仓库，”
顾宴的声音从后方指挥车里传过来，压得很低很快，“你们面前这片空地过去大概八十米就是三号厂房的入口，但注意，空地上有东西——探测仪显示那边有多个移动的鬼气源，数量至少五个，密度很高。”
“至少五个？”沈玉娇的副手、一个剃着板寸头的老兵凑过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情报不是说这边最多三只吗？”
“情报是三天前的。”沈玉娇面无表情地说。
板寸头骂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清和蹲在沈玉娇右手边，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道袍在夜视仪的画面里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他把灰布包袱打开摊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朱砂、黄符、一柄缠着红绳的铜钱剑，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他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什么，符纸上朱红色的符纹开始发出极淡的微光。
沈玉娇看了他一眼。
年轻道士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她辨认得出的东西——高度紧绷的专注。
像一个第一次上手术台的医学生，理论知识烂熟于心，但真正面对被剖开的胸腔时，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还是会让他瞳孔微微放大。
“怕不怕？”沈玉娇突然低声问。
谢清和转过头来，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怕的。”
沈玉娇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对了，跟在我后面，别逞强。”
她毕竟是指挥队长。
她深吸一口气，在耳麦里下令：“所有人，夜视仪切换到灵能光谱模式，按B队形通过空地，目标三号厂房。记住，这片空地上有东西，任何出现在你视野里的、不认识的、不该存在的东西，直接开枪，不要犹豫，不要等它先动。”
六声“收到”在耳麦里次第响起。
沈玉娇第一个从砖墙后面跃出去，靴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夜视仪切换到灵能光谱的瞬间，整个世界在绿色的基调上叠加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深红色——那是鬼气的可视化映射，浓度越深红色越重。
而面前这片空地，在她切换光谱的瞬间，整个视野几乎被猩红色填满。
鬼气浓得不像话。
空气变得又稠又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灌冰水。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GUYASHU点COM
那些废弃的油桶、倒塌的龙门架、锈蚀的叉车残骸，在灵能光谱下每一个都拖着一层黏腻的红光，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复舔舐过。
他们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耳机里顾宴的声音忽然炸开：“停下！沈玉娇，你们正下方！探测仪显示一个鬼气源正在从地下往上移动，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沈玉娇脚前三米处的水泥地面猛地裂开一条缝。
那条裂缝以一个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向两侧扩张，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撕开一张纸。
裂缝底下涌出一团浓黑色的雾气，浓稠得像石油，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甜味——那是尸体的味道，但比尸体的味道更糟，因为里面还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沈玉娇在零点几秒之内拔枪、开保险、扣扳机。
灵能弹头拖着一道蓝白色的轨迹没入黑雾，炸开一团刺眼的光。
黑雾被撕开一个口子，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又重新聚拢。
然后它从裂缝里整个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地朝沈玉娇的方向压过去。
它的体积远比地面上的裂缝能容纳的要大得多——庞大得像一栋两层的房子，黑雾的边缘翻滚着，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肢体被揉在一起。
沈玉娇滚地闪避，黑雾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她闻到自己的防弹背心外层烧焦的味道。
她翻身单膝跪地，连开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了黑雾的核心，但那个东西只是晃了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宴！这玩意儿怎么回事！”她吼道。
“它不是单个恶鬼！”顾宴的声音在耳机里又急又高，“探测仪显示它的鬼气结构是复合型的——沈玉娇，那至少三个恶鬼融合在一起了！它们的怨气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共生体，打核心没用，你要先打散它外围的怨气层！”
“怎么打散？！”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那是一线人员最怕听到的、技术组被问住了的那一秒。
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沈玉娇身后传来：“让我来。”
谢清和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那三张黄符已经从纸面上立了起来，悬浮在他的指间，符纹发出的光从微弱的暗红变成了炽热的金白。
他的道袍被空地上升腾的鬼气吹得猎猎作响。
那团巨大的黑雾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整个躯体的转向都变慢了，它表层翻滚的黑雾忽然朝四面八方伸出十几条触手般的黑气，每一条都朝谢清和的方向激射过去。
谢清和没有躲。
他右手并指成剑，凌空在面前画了一道弧线。那个动作快而精准，指尖在空中留下了三道金色的轨迹，拖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黑气触手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像是把湿肉贴在烧红的铁板上，它们疯狂地扭动着缩回去，触手的尖端已经融化了，淌下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
谢清和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一下扛得不轻，但他咬住了后槽牙，左手的三张符同时脱手飞出。三道符纸在空中散开，分成三个方向，分别钉在黑雾的左、右、上三个方位。
他右手剑指竖起，左手扣住右手手腕，闭上眼，嘴唇飞快地念动咒文。
三张符同时炸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黑雾中心挤压，所过之处，黑雾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层一层地被剥离、蒸发、消散。
第236章 爱屋及乌是其次
那团庞大的共生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了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那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在撕心裂肺地骂，三种声音被揉成一团，听起来比任何一种单一的惨叫都让人头皮发麻。
“它在解体！”顾宴在耳机里喊，“外层怨气层崩解速度百分之四十、六十、八十——核心暴露了！”
黑雾被剥到最后，露出了里面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
一个矮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一个瘦高的，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还在动；一个看不清轮廓的，蜷缩在最里面，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红色薄膜，像是被剥了皮。
沈玉娇没有犹豫。
她单手换弹匣，灵能手枪的枪口瞄准了三个核心中最稳定的那个——矮胖的那个，它胸口的洞里正在往外涌出新的黑雾，试图重新将三层怨气编织在一起。
“所有人，集火胸口有洞的那个！”她厉声下令。
六支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弹道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网，全部倾泻在同一个目标上。
矮胖的核心被密集的灵能弹头打得不断后退，身体被打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透出来的不是血，是腥黑色的、已经凝结成胶状的怨气。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含混的嚎叫，然后从核心开始崩裂，身体像是被从内部撕裂的破布娃娃，一块一块地碎开，每一块碎片落地之前就化成了灰。
剩下的两个核心失去了编织者的支撑，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瘦高的那个张开那张不合理的、一直咧到耳根的嘴，一口咬掉了蜷缩核心身上的一大块红色薄膜。
蜷缩核心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听起来让人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它的红色薄膜下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腿一样细长的黑色肢体，反过来刺穿了瘦高核心的身体。
它们互相撕扯、吞噬、毁灭，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两个核心同时耗尽了最后一丝怨气，像两团被浇灭的炭火，在嘶嘶声中化为虚无。
空地上的鬼气浓度开始急速下降，灵能光谱上的猩红色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淡去。
沈玉娇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又等了足足十秒，直到耳机里顾宴说了句“区域清零，所有鬼气源全部消失”，她才缓缓站起来，小腿肚子又酸又麻。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和。
年轻道士单膝跪在地上，三张符纸化成的光焰已经熄灭了，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做得好，”沈玉娇弯腰把他拉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解决了队里面的所有难题。”
谢清和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只是撕了一层皮。”
沈玉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将来能成大事。
“三号厂房地下仓库还没清，”她在耳麦里下令，“所有人重新装弹，五分钟后继续推进。”
队员们低声应了，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张张汗湿的、紧绷的脸上没有放松，只有一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坚韧。
顾宴说得对——最极端的问题有最极端的人去解决。
但所有剩下的、藏在缝隙里的、日复一日啃噬着这座城市根基的黑暗，得有人去面对。
他们就是那些人。
沈玉娇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拍了个新的进去，枪栓拉到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谢清和正在重新从包袱里往外掏符纸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然后重新拉下夜视仪，朝三号厂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
＊
断家老宅的后花园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几丛老月季贴着青砖院墙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蜜蜂嗡嗡地绕着花心打转。
草坪长得有些恣意，蒲公英和不知名的野草混在狗尾草中间，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
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铺开一大片浓荫，把半个花园都罩在凉丝丝的暗影里。
豆豆就蹲在那片树荫边缘的沙坑里。
沙坑是沈星然上个月专门给他砌的，用红砖围了个四四方方的框，从河边拉了两麻袋细沙倒进去。
小胖崽对这个沙坑的热爱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期——
自从有了这个坑，他连橡皮泥恐龙都可以暂时冷落。
此刻他正撅着屁股，两只小肉手攥着一把塑料铲子，吭哧吭哧地往一个红色小桶里铲沙子。
铲两下，停下来拍一拍桶沿，再铲两下，再拍一拍。
鹅黄色的短袖连体衣下摆已经蹭了一大片沙土，胖脚丫踩在沙子里，脚趾缝里全是细沙。
他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才能听清：“……这个是爸爸的，这个是父亲的，这个是豆豆的……”
沙坑里被他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沙堆。最大的那个歪歪扭扭，顶上插了一根从草坪里拔的狗尾草，中间那个矮矮胖胖，被拍得圆滚滚的，上面搁了颗小石子，最小的那个干脆就是个不成形的沙疙瘩，旁边躺着他的塑料铲子。
小胖崽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似乎对大沙堆的造型不太满意，伸手去扶，结果用力过猛，半个沙堆哗啦一下塌了。
他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自己吸了吸鼻子，重新抓起铲子，一边嘟囔着“没关系再来一次”，一边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堆。
那语气和神情，和沈星然每次把事情搞砸之后自我安慰的样子一模一样。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沙坑周围洒了一地碎金。
蝉鸣从院墙外那排老槐树上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是被热浪泡软了的锣鼓声。
沙坑往左十几步，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断归毅就靠在那棵树下。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棉麻短袖，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头发微长散在肩上，几缕被风吹到前面，半遮半掩地搭在胸口。
他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树荫底下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唯一的问题是，他怀里还箍着一个人。
沈星然被他从背后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两条手臂牢牢锁住，跑不掉也挣不开。
他的衬衫背后被断归毅的体温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放开……”
沈星然压低声音，手肘往后面顶了一下，根本没用力，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抗议。
断归毅的下巴搁在他头顶，闻言不但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豆豆在看。”沈星然的声音又小了一档，脖子根已经开始泛红。
“那小东西正在堆沙子，”断归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平和，陈述事实的语气，“他没看我们，眼里现在只有那堆塌了的沙子。”
沈星然偏头看了一眼——豆豆果然正全神贯注地和沙堆搏斗，小铲子挥舞得虎虎生风，连头都没往这边转。
他刚要松一口气，断归毅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耳廓。
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呼吸扫过耳后那一片薄薄的皮肤。
沈星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你……大白天的——”他扭过头瞪断归毅。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表情寡淡，但眼底有一点极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意的光。
“白天不行？”
“不行！”
“昨晚你说晚上不行，因为豆豆会醒，”断归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现在白天也不行，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行。”
沈星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一截后颈都泛着薄粉。
断归毅垂眼看着他这副模样——被箍在怀里跑不掉，耳朵红得要滴血，瞪他的眼神又凶又没底气，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又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
他抬手，食指指背轻轻蹭过沈星然发烫的耳廓。
“热。”
沈星然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嗯，”断归毅收回手，但嘴唇代替了手指，重新贴上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是我热的。”
沈星然的大脑当机了一秒。
他猛地转回头，想说你到底要不要脸，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断归毅的手掌已经从侧面贴上了他的脸颊，修长的手指穿过他耳后的碎发，把他的脸微微往自己的方向带。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深重蛮横，反而是轻而慢的，像在尝什么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
断归毅的嘴唇带着树荫底下的微凉，贴上来的时候沈星然甚至能感觉到他唇面上细微的纹路。
沈星然的睫毛颤了两下，没有闭眼，视线越过断归毅的肩头，看见豆豆仍然蹲在沙坑里，专心致志地往重新堆好的大沙堆上插狗尾草。
他的手原本抵在断归毅胸口想要推开，但手指触到那层薄薄的棉麻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和沉稳的心跳时，推的力道不知不觉就散了。
手指蜷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襟。
断归毅感受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吻的节奏变了一点点——
他偏了一下角度，嘴唇从沈星然的上唇滑到下唇，轻轻含住，舌尖抵着唇缝描了一遍，像是在耐心地描一道符。
沈星然的呼吸乱了，手指攥得更紧，把断归毅领口的布料揪出了一团褶皱。
断归毅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拇指抵着他耳后的凹陷，轻轻按了一下。
沈星然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喘息。
断归毅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他睁开眼睛，近距离地看着沈星然——睫毛半垂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亲得泛着湿润的红色，表情介于羞恼和失神之间，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完全回过神来。
断归毅的目光暗了一暗。
“晚上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面”。
沈星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推开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咬牙切齿：“你还是别说话了。”
断归毅被他推得偏了一下头，也不恼，转回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在旁人看来那根本不叫笑，但沈星然已经学会分辨了。
这人就是在笑，在心里笑得可开心了。
沈星然恼羞成怒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沙坑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看好豆豆，我去倒水。”
转身的姿势很干脆，但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一切。
断归毅靠着老槐树的树干，一条腿屈起，手腕搭在膝盖上，看着沈星然脚步快得几乎是在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坑里正在试图把铲子插在最小那个沙堆顶上的豆豆。
风从院墙外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洒下一片零碎的凉意。
豆豆终于插好了铲子，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抬头朝断归毅的方向喊了一声：“父亲！你看！这个是爸爸，这个是父亲，这个是我！”
断归毅看了一眼那三个沙堆——一个插着草，一个顶着石头，一个歪歪扭扭旁边搁着铲子。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嗯，很像。”
丑了吧唧的。
然然养的，为什么不像然然多一点，这小兔崽子只会气他。
断归毅承认自己的偏心，爱屋及乌是其次，他眼中只有沈星然。
“崽崽真厉害~”
沈星然端着小奶娃爱喝的饮料过来，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夸夸。
第237章 去九幽台
诡异特殊局的档案室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某种金属防腐涂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谢清和是在半夜时分刷开那扇门的。
他的权限卡是顾宴的——
白天顾宴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他从对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抽出来的，动作干净利落。
道门弟子不偷东西，但师父教过他，有些规矩在更大的规矩面前得让路。
他在第三排档案架的最后一层找到了那个编号为“DGY-001”的黑色档案盒。
盒脊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只印了一行字：断归毅，监测对象，最高机密。
谢清和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开盒盖。
符纸平铺在档案盒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画了一道拓印诀。
符纸上朱红色的符纹开始发光，档案盒里的每一页内容被逐字逐句地拓印到符纸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张黄纸。
片刻后拓印完成，符纸上的光芒黯淡下来。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古雅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GUYASHU.COM
他吹干墨迹，将符纸仔细折好塞进袖口的暗袋里，把档案盒原样放回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
断家老宅的清晨是从豆豆的嚎叫开始的。
小胖崽站在客厅茶几上，双手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他那只橡皮泥恐龙的尾巴，恐龙的身子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一条歪歪扭扭的尾巴被他当成宝剑挥舞。
他面前是一盘被搅得面目全非的蒸蛋羹，碗沿上挂着蛋液，桌面上溅了好几摊黄澄澄的汤汁。
他的围嘴上更是惨不忍睹，像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黄色暴雨。
“冲啊！”豆豆挥舞着恐龙尾巴，结果一小脚不小心踩进了蒸蛋羹的碗里。
沈星然从沙发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豆豆，把你的脚从碗里拿出来。”
阿姨这几天放假，这小奶娃简直无法无天了——
豆豆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碗里的小胖脚，又抬头看了看沈星然，露出了一个甜度爆表的笑容：“爸爸，窝的脚饿啦！”
“脚不会饿，”沈星然走过来把他从茶几上抱下来。
小胖崽的脚从碗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串蛋花，“脚只会脏，脏了就要洗，洗了就会——”
“就会变成干净的脚！”豆豆抢答，对自己的逻辑能力非常满意。
沈星然把他拎进卫生间洗脚，小胖崽坐在洗手台上，两只脚在水龙头底下乱蹬，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还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洗完擦干，他扭头就跑，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转眼就钻进了断归毅的书房。
断归毅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古籍，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脸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至少不再白得近乎透明，但沈星然总觉得那只是表面现象，像是在一面有了裂缝的墙上重新刷了一层漆，看着平整了，底下的问题一点没少。
豆豆爬上了断归毅的膝盖，两只湿漉漉的小手直接拍在他父亲的脸上，认真地宣布：“父亲！窝的脚洗干净了！”
断归毅把脸上那两只小胖手拿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湿的衣襟，面无表情地说：“嗯，你很厉害。”
“窝也觉得窝很厉害！”豆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沈星然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但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断归毅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你脸色比以前好了一点，”沈星然走进来，把豆豆从他膝盖上捞起来放在地上，拍了拍小胖崽的屁股示意他出去玩，“真的恢复了吗？”
断归毅靠进椅背里，姿态松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鬼气恢复得很快，再调息几日就能恢复九成以上。”
沈星然没有接话。
他盯着断归毅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那双深黑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什么都不显露的时候，越是在藏东西。
他没有拆穿，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断归毅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这个姿势让他们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沈星然能看清断归毅睫毛的弧度。
他伸手拉住断归毅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那我们可以去九幽台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想挽救你，无论死活，我们都应该同心协力。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过日子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然后把另一个人放在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断归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星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固执、有心疼、有一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跟他一起走到黑的决心。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已经快记不清细节了——也是这个人，在某个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断归毅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反手扣住沈星然的手指，握得比对方更紧。
“好。”他说。
沈星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这次你要是再敢把我一个人送出来，”他把断归毅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在他指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我就带着豆豆改嫁。”
断归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他站起来，一把扣住沈星然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腰，把人牢牢箍在自己身上，低头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哑又滚烫：“你没有那个机会。”
沈星然被他箍得喘不过气，耳朵又红了，推着他的胸口想说豆豆还在外面，话还没出口就被断归毅偏头吻住了。
客厅里，豆豆正拿着一块红色积木试图往一只橡皮泥恐龙的背上插，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角！飞龙在天！”
第238章 我们在睡觉
沈星然被断归毅吻得七荤八素，后腰被他那只手按得死紧，整个人几乎是被箍着往主卧的方向带的。
男人后背撞上主卧门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断归毅连开门都懒得腾手，直接用肩膀把门顶开，把人半拖半抱地带了进去。
主卧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而柔和，床上的薄被还保持着早晨叠好的样子。
断归毅把沈星然往床上一压，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低头去吻他的锁骨。
沈星然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两颗，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被断归毅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脊椎骨一路麻到脚趾尖。
“等一下……”
沈星然偏头躲开，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手抵着断归毅的胸口，掌心底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豆豆还在外面——”
“他在玩积木。”
断归毅的声音低哑，嘴唇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上，贴着他的下颌线，呼吸烫得像是要把人灼穿一个洞，“那只恐龙够他玩半个小时。”
沈星然还想说什么，断归毅的手已经从衬衫下摆探了进去，指腹贴着他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沈星然后面的话全部化成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喘息，手指攥紧了断归毅肩头的布料。
断归毅低头看他——
沈星然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衬衫领口敞开，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眼底蒙着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星然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然然，我想……”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一只小胖手慢慢悠悠地推开一条缝，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豆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背上插了红色积木的橡皮泥恐龙，鹅黄色的连体衣上还沾着上午的沙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奇地看着床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断归毅的动作在豆豆推门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
沈星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断归毅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动作之快之猛，差点把断归毅直接掀到床底下。
他手忙脚乱地系衬衫扣子，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连说话都结巴了：“豆、豆豆，你怎么进来了？”
小胖崽歪着头，认真地看了看沈星然凌乱的衬衫和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被掀到一边、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断归毅，然后用他那奶声奶气、咬字还不太清楚的童音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爸爸，父亲，呢们在干什么呀？”
沈星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断归毅坐在床沿上，看着门口那个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小豆丁，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寡淡。
但沈星然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抽搐的嘴角看出来，这人已经在心里把豆豆拎起来打了好几顿屁股。
“我们在……”沈星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找到的显然不是一个好借口，“在……在睡觉。”
“睡觉？”
豆豆歪着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可是睡觉为什么要叠在一起呀？豆豆睡觉都是自己躺着睡的。”
沈星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断归毅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弯腰一把把豆豆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小胖崽被他夹着也不害怕，反而咯咯咯地笑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手里的橡皮泥恐龙差点甩飞出去。
“父亲！飞高高！再飞高高！”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把他拎回了客厅，放在积木堆旁边，蹲下来和他平视，一字一顿地说：“豆豆，父亲和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在这里玩积木，不许再进来，明白吗？”
豆豆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断归毅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大人的事情。”
“豆豆也是大人！”
小胖崽挺起胸脯，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豆豆已经两岁半快三岁啦！”
断归毅站起来，转身走回主卧，关门，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坐在床上正在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的沈星然，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养的。”
沈星然从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也是你养的。”
断归毅走回床边，把被子从沈星然头上拽下来，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九幽台里那些怨气冲天的厉鬼，也不是诡异特殊局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监测者。
是他亲生的这个小兔崽子。
与此同时，诡异特殊局三楼，顾宴的办公室。
顾宴已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五分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权限卡的使用记录。
他的权限卡在昨晚被刷过一次，刷卡时间是凌晨，地点是地下三层档案室。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间他在家睡觉，权限卡在他外套口袋里。
而昨天白天，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他的人，是谢清和。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平静但目光微沉：“让谢清和来我办公室。”
谢清和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敲，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宴靠在椅背上，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权限卡的刷卡记录，凌晨，档案室，DGY-001档案盒的调阅记录。
“只有你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过我。”顾宴开门见山，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过一样精准，“权限卡是你拿的。”
谢清和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被拆穿的慌张，只是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
“是我拿的。”他说，语气格外平淡。
第239章 坏父亲，吊起来
顾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谢清和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顾宴的办公桌边缘，微微俯下身，和他对视，目光忽然之间褪去了所有温和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的锋利和冷硬，“为什么不对断归毅采取行动？”
顾宴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DGY-001档案，监测对象，最高机密，”谢清和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档案标签上的内容，“我拓印了全部档案，他的体质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完整的厉鬼，他的鬼气来源和九幽台的怨气同根同源，一旦失控就是灾难级别的灵能污染源。”
他直起身，双手从办公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规矩就是规矩，像他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就应该被监控、囚禁、隔离——而不是放任他在外面和一个普通人类同居，还养着一个没有任何灵能防护能力的孩子。”
顾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几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但顾宴周身的气场已经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他慢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谢清和面前。
顾宴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一把没有出鞘但已经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刀。
“你去查了断归毅的档案。”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谢清和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是。”
顾宴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拓印了档案，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谢清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看到了，于是他也沉默了。
诡异特殊局将断归毅，危险级别定为最高，意味着没有人能够控制断归毅。
而让断归毅自己走进牢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
老宅主卧的衣柜门大敞着，地板上摊着两只打开的空行李箱，床边还堆着几摞叠好的衣服，有豆豆的小连体衣、沈星然的衬衫、还有几件断归毅的深色长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星然蹲在行李箱前面，手里拎着一件豆豆的鹅黄色睡衣，正在犹豫要不要多带一套备用的。
小胖崽的破坏力他是见识过的——
一顿饭能毁掉一身衣服，一天下来换三套都不算多。
他正想着，一双小胖手就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摸过来的，抱住他的大腿，小短腿蹬着想要往上爬，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抱！爸爸抱！”
沈星然笑着低下头，反手捞住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把人捞到前面来，双手架着小胖崽的腋下，把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豆豆被举到半空中，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鹅黄色的连体衣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整个人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太阳。
他低头看着沈星然，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嘴巴咧得露出几颗小白牙。
“豆豆，”沈星然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爸爸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豆豆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旅游”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两秒，他忽然兴奋地在空中扭了起来，两只小胖手朝沈星然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喊着：“和爸爸一起！和父亲一起！”
然后他整个小身子往前一扑——“啪叽”一口亲在沈星然的脸上。
那个吻湿漉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奶糖和口水混合的味道，准确地印在沈星然左边脸颊上。
亲完之后小胖崽还不肯松嘴，嘴唇贴在沈星然脸上蹭了两下，留下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
沈星然被他亲得笑出了声，把人放下来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低头在豆豆毛茸茸的头顶也亲了一口。
小胖崽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脑袋顶着沈星然的胸口拱来拱去，像一只找奶吃的小猪崽。
卧室门外，走廊上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木地板的咕噜声。
佣人张妈正把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搬，嘴里还念叨着“尿不湿带了三包够不够”“奶粉分装好了放在红色那个袋子里”“豆豆的小被子要不要单独装”。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帮工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张妈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往里探了个头，看见沈星然抱着豆豆坐在地上，行李箱摊了一地，父子俩闹成一团，小的那个正用胖手指去戳大的那个的酒窝。
张妈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轻手轻脚地把门又掩上了一点。
走廊另一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断归毅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衫，袖口收得齐整，头发用一根深灰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加清冷寡淡。
管家正站在走廊中间核对行李清单，看到断归毅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单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断先生，湘西那边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车也备好了，落地之后有专人接送客栈。”
断归毅点了点头，目光从管家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越过走廊里堆着的行李箱和妈咪包，越过半掩的卧室门——
准确地落在房间里面那个正抱着孩子坐在地上的人身上。
沈星然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豆豆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胖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口，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沈星然侧着头，嘴唇贴着豆豆的头顶，轻轻地哼着一首调子模糊的儿歌，身体微微左右晃着，像是在哄他入睡。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给他们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断归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眼底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寡淡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沉的暖意。
如果沈星然此刻抬头看他一眼，大概会被烫得移开视线。
管家识趣地退开了，临走前小声说了句“车还有半小时到”，然后轻手轻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断归毅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安静地看着沈星然把豆豆哄睡着。
小胖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长睫毛贴在肉嘟嘟的脸颊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攥着沈星然衣领的手指也松开了，软软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沈星然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对上断归毅的目光。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温度很高，像是在说“你来了”。
断归毅看着他这个笑，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软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臂走过去，弯腰把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接过来，小胖崽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脸在断归毅胸口蹭了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西收拾好了？”断归毅压低声音。
“差不多了，”沈星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张妈比我上心多了，连豆豆的小毛巾都备了。”
断归毅“嗯”了一声，一手抱着豆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拇指擦过沈星然左边脸颊上那条还没干透的口水印。
沈星然的耳朵又红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别动手动脚的，豆豆在呢。”
“他睡了。”小猪崽子终于睡了，不打扰他和然然。
断归毅的语气平静。
“睡了也不行。”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说不行就不行？
然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到底他重要，还是他怀里面那个小猪崽子重要？
沈星然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继续抱着小豆豆，准备下楼去。
断归毅叹了口气跟他一起下去。
这次出行，断归毅不打算私人飞机。
头等舱的座位是管家订的，两个并排靠窗的位置，中间没有扶手隔断，可以放平当一张小床用。
登机之后，豆豆醒了一小会儿，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兴奋地拍着窗户喊“棉花糖！好多棉花糖！”
然后在空姐送来橙汁的时候非常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姐姐”，把空姐逗得眉开眼笑，额外多给了他一包小饼干。
但小孩子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
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后引擎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白噪音，豆豆窝在沈星然怀里的动作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抱着那包没拆封的小饼干就睡着了。
断归毅偏头看了一眼，确认豆豆已经睡沉了。
然后他伸手，从沈星然怀里把豆豆捞了过来，动作行云流水，沈星然还没反应过来，怀里那团软乎乎的重量就没了。
“你干嘛——”
话没说完，断归毅已经把豆豆放在靠窗那个放平的座位上，随手把薄毯盖在小胖崽身上，系好安全带，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头看向沈星然。
两个人的座位之间没有了豆豆这个天然屏障，断归毅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沈星然身后的椅背，身体微微侧过来，几乎把人半圈在了自己的范围里。
“那小子总算睡着了，”
断归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沈星然的耳朵，呼吸扫过他耳后的碎发，“现在你是我的了。”
沈星然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手肘顶了他一下，力气小得跟挠痒似的。
他想说“飞机上你别乱来”，但嘴刚张开就被断归毅偏头吻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是只是确认一下归属权，不到三秒就松开了。
断归毅退开一点，看着沈星然瞪着他的眼睛和被亲得微红的下唇，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伸手，把沈星然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低沉平和，像是哄另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沈星然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味道——像是深秋的松木混着一点陈旧的墨香。
他想说自己不困，但闭上眼睛之后，听着断归毅沉稳的心跳声和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断归毅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往后退去，阳光穿过云层洒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落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头等舱的另一侧，空姐推着饮料车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把车推走了，顺手把这一区的遮光帘又拉低了一点。
而靠窗那个座位上，豆豆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父亲坏”，小胖手攥着毯子的一角，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飞机降落在湘西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舷窗外的景象从棉花糖似的云海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峦，夕阳挂在山脊线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豆豆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大的山”，然后被断归毅从背后捞起来。
“这么大的小孩了，还整天让你爸抱，羞羞脸。”断归毅毫不犹豫地讽刺，看到这小不点还想钻进自家青年怀抱，有些不爽。
“坏父亲！”小豆丁挣扎，“我才两岁！”
“等我大了，我一定要把你吊在树上打小鸟！”
……
接机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话不多，见了断归毅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接过行李默默地装进后备箱。
车子穿过湘西的暮色，从机场高速拐进盘山公路，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一家藏在山坳里的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来。
第240章 九幽台怨气源
酒店大堂是中式园林风格，挑高的屋顶上悬着巨大的绢丝灯笼，前台后面的整面墙都是一幅手绘的湘西山水图，青峰叠嶂，云雾缭绕。
豆豆一进门就把脸仰到了极限，小嘴张着，盯着头顶那些五颜六色刺绣灯笼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响亮的惊叹：“哇——好漂亮的灯灯！”
前台正在办理入住的服务员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嫩绿色连体衣的胖乎乎小奶娃正踮着脚尖在原地转圈，试图把所有灯笼都数个遍，结果转了三圈就晕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茫然地眨巴眼睛。
断归毅弯腰把他捞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数清楚了吗？”
“……太多啦！”豆豆摊开两只小胖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范围，“这么多！数不完！”
沈星然从前台接过房卡，回头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豆豆从断归毅怀里探出头来，朝他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好多灯灯！我们家也装这个好不好？”
“装不下，”沈星然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咱家屋顶没那么高。”
豆豆认真地想了两秒，给出了解决方案：“那把屋顶拆掉！”
沈星然决定放弃和两岁小孩讲道理。
房间是一间带露台的套房，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山。
露台下面是一片错落的梯田，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田埂上零星地站着几棵老柚子树，树影被拉得老长，一直拖到田埂下面的水面上。
豆豆一进房间就跑向了落地窗，两只小胖手拍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盯着外面的梯田和水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爸爸，外面有牛！”
“嗯，那是水牛。”
“它可以吃吗？”
“……水牛是用来耕田的，不是用来吃的。”
豆豆歪了歪头，似乎对“不能吃”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他发现了露台上的躺椅——
一张藤编的大躺椅，十分具有特色，足够他和沈星然一起窝在里面。
于是，他兴奋地拽着沈星然的裤腿往外拖，嘴里喊着“坐摇摇！坐摇摇！”
沈星然被他拽着在躺椅上摇了十分钟，直到豆豆终于心满意足地从他腿上滑下去，跑去研究露台栏杆上的铁艺花纹了。
断归毅靠在大开的落地窗门框上，看着露台上那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被摇得头发都乱了，衬衫领子歪到了一边，正无奈地整理衣领。
小的那个踮着脚，用胖手指沿着铁艺花纹的纹路一笔一画地描，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山间的晚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梯田水面上蒸发的水汽和柚子树叶子的清苦味，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断归毅看着沈星然被风吹乱的头发和他低头整理衣领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忽然觉得这个地方选得还不错。
黄昏彻底沉入山脊之后，三个人出了酒店去找吃晚餐。
“我们逛一逛吧，就不用叫助理和司机了。”沈星然笑着道。
断归毅没有异议。
酒店在古城的边缘，步行十几分钟就进了石板路的老街。
街不宽，两边的吊脚楼鳞次栉比地挤在一起，檐角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地沿着街道延伸出去，把青石板路面映得暖红一片。
豆豆被断归毅抱着，脑袋转得像个拨浪鼓。
他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吹糖人的摊子看了半天，看着老匠人把一团琥珀色的糖浆吹成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然后摊主笑眯眯地把糖猪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谢谢爷爷”，声音奶得能挤出糖水。
沈星然挑眉，断归毅识趣付钱。
没一会儿，小奶娃又在卖手工姜糖的铺子前面挪不动步了——不是因为姜糖，而是因为铺子门口摆了一排竹编的小篓子，大大小小套在一起，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非要伸手去摸。
沈星然怕他把人家的东西弄散，赶紧从旁边拿起一包姜糖塞进他手里转移注意力，结果小胖崽左手攥着糖猪，右手抱着姜糖包，高兴得两条腿在断归毅胳膊上直晃荡。
再往前走，又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停住了。
摊主是个包着头巾的老阿婆，面前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土布，上面摆满了手工打制的银镯子和银锁片。
豆豆对那些银光闪闪的东西倒没太大兴趣，让他目不转睛的是老阿婆正在做的一串红绳手链——
手指翻飞，红绳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很快就编出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豆豆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塞着糖猪的尾巴，含糊地说了句：“好厉害……”
老阿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从摊子下面摸出一根编好的小红绳，末端串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朝豆豆晃了晃。
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豆豆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送给小伢崽。”老阿婆把红绳塞进豆豆的手心里。
沈星然赶紧掏钱，老阿婆摆了摆手，说什么也不收，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说：“一个小玩意儿，不值钱，小伢崽长得乖，阿婆送的。”
豆豆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串着银铃铛的红绳，眨了眨眼睛，忽然扭过身，把糖猪举到老阿婆面前：“爷爷给我的小猪，我送阿婆！”
沈星然愣了一下。
这小胖崽护食护得跟什么似的，在家的时候从他手里抠出一颗糖都跟打了一场仗一样，现在居然主动把自己最喜欢的糖猪送出去了。
老阿婆接过糖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在豆豆脑袋上摸了一把。
豆豆被摸了头，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断归毅的脖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断归毅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很轻，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点。
晚饭是在一家开在沱江边的吊脚楼餐馆里解决的。
老板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给他们支了张矮桌，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沱江的水从下面流过，江面上漂着几盏河灯，烛火在水波里一摇一晃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菜是沈星然点的——血粑鸭、酸汤鱼、腊肉炒蕨菜、糯米酸辣椒，外加一碗给豆豆的蒸蛋羹。
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酸汤的酸辣味和血粑鸭的酱香混在一起。
豆豆的鼻子抽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趴在桌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红亮亮的酸汤鱼。
“这个是什么！”他用手指戳了戳空气。
“酸汤鱼，辣的，你不能吃。”沈星然把蒸蛋羹推到他面前。
“窝可以吃！”小胖崽不服气地挺起胸脯。
“你不能。”
“窝能！”
“辣哭了别找我。”
豆豆气鼓鼓地看了他爸爸一眼，然后趁沈星然转身去拿筷子的工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胖手，在酸汤鱼的盆沿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沾了汤汁的手指塞进嘴里。
沈星然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豆豆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
先是睁大眼睛，然后是嘴巴张大，然后是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两条腿在椅子上乱蹬，两只小胖手疯狂地扇着舌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辣辣辣辣辣——！”
沈星然忍着笑把水递到他嘴边。
豆豆抱着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巴周围一圈被辣得微微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缓过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平淡无奇的蒸蛋羹，又看了看那盆红亮诱人的酸汤鱼，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坏鱼鱼。”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血粑鸭放在他碗里。
“吃这个，不辣。”
小胖崽低头看了看那块黑乎乎的血粑，将信将疑地用勺子戳了一下，又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用那颗还不太灵光的小脑袋判断了一下——
父亲虽然老是跟他抢爸爸，但在吃的事情上好像没骗过他。
他张大了嘴，把整块血粑塞了进去。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然后他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宣布：“这个好次！”
接下来就是一场风卷残云。
豆豆用小勺子不停地往自己碗里扒拉各种不辣的东西，吃得满头大汗，蒸蛋羹糊了一脸，米粒粘在脸蛋上，围嘴上滴了酸汤鱼的汤汁——
那是他又偷偷蘸了一下，这次学聪明了，只蘸了一点点，然后得意地朝沈星然晃了晃脑袋。
沈星然看着他这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吃相，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拿湿毛巾给他擦脸。
豆豆被擦得龇牙咧嘴，但手里的勺子一刻都没停。
断归毅坐在这对父子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米酒，慢慢地喝着，视线落在沈星然身上。
沈星然正侧着身给豆豆擦嘴，一只手按着小胖崽乱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动作熟练又耐心，嘴里还念叨着“你别动，擦干净再吃”——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灯笼映了一层暖红，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
断归毅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对他太好了。”
沈星然偏头看了他一眼，挑眉：“你吃醋？”
“嗯。”
他承认得太干脆，沈星然反而被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
他转过头继续给豆豆擦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手上动作明显快了一拍，毛巾差点糊到豆豆的鼻子上。
豆豆从毛巾底下挣扎出来，左看看红着耳朵的爸爸，右看看面无表情喝酒的父亲，虽然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用他那颗小脑袋做出了一贯的判断——父亲又在欺负爸爸了。
于是他鼓起腮帮子，举起手里的小勺子指向断归毅，正气凛然地喊道：“不许欺负我爸爸！”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漠：“吃你的饭。”
“哼！”
豆豆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沈星然，张开沾满米粒的小嘴，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喂窝！”
沈星然认命地拿起勺子。
窗外的沱江水声潺潺，河灯顺流而下，一盏一盏地漂远了。
吊脚楼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木桌上，和那些碗筷杯盘的热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
此刻，诡异特殊局。
沈玉娇把战术平板往桌上一扔，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湘西地区的卫星地图，某个坐标被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弹着一条航班信息——
断归毅，沈星然，外加他们俩养的小孩，今天下午落地。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玉娇叹气。
顾宴坐在她对面，两根手指捏着眉心，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十分钟前调出了断归毅近期的所有动向。
“他去了湘西。”顾宴放下手，抬起眼，“九幽台就在那一片，上次鬼气复苏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也闹出来人命，我不觉得他们过去算是好事。”
沈玉娇的腮帮子咬紧了一下。
她还记得上次九幽台的场景。
那次行动诡异特殊局折了四个人，三个死在现场，一个回来之后精神崩溃，半个月后在自己家的浴室里用刮胡刀片割了腕。
“他在搞什么。”沈玉娇咬着后槽牙。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谢清和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杯子里飘出枸杞和菊花的气味，和办公室里冷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沈玉娇一眼，又看了顾宴一眼，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温和平静：“在聊湘西的事？”
顾宴没说话，把平板转过去给他看。
谢清和低头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去找九幽台的核心怨气源——”
第241章 快了
“你怎么知道？”沈玉娇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去档案室查过的东西不止那一份。”
谢清和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断归毅的体质与九幽台怨气同根同源，这件事你们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档案里没写完整——他的鬼气在近三个月内波动幅度增大了将近三倍，而在此之前他在急剧衰弱。”
“就算现在鬼气回来了一点，但也掩盖不住他的衰落，断归毅正在走下坡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衰弱？”顾宴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从监测数据来看，他的鬼气密度在持续下降，峰值越来越低，谷值越来越长。”
谢清和的声音依然平静，“以目前的衰减速度推算，最多半年，他的鬼气会彻底消失。”
可断归毅本来不是人也非鬼，就靠那些鬼气存活。
“所以，对断归毅来说，鬼气消失不等于变回普通人——他的身体已经被鬼气浸透了这么多年，失去鬼气，他的脏器、骨骼、神经系统都会开始衰竭，鬼气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沈玉娇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战术手套的边缘。
“所以他是去找活路的。”顾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九幽台的怨气和他的鬼气同源，最核心的怨气源里可能藏着某种能逆转他鬼气衰减的东西。”
谢清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看起来不像去送死的，他是去赌命的。”
“那也不该拖家带口。”沈玉娇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的怒意已经散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拖家带口这件事，”谢清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我对断归毅的了解，多半不是他的主意。”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技术组对九幽台的远程监测一直在进行，”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幕布，露出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动态的灵能光谱图，湘西地区被放大了好几倍。
一道暗红色的波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核心区的怨气浓度最近一周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如果断归毅真的打算进去，我们需要做预案。”
“什么预案？”沈玉娇问。
顾宴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坏的情况——断归毅失控，九幽台怨气全面爆发，波及半径超过五十公里，到时候你带一队人疏散周边群众，谢清和负责布置外围封印阵，我——”
“你一个人进去？”沈玉娇打断他，语气不善。
“总不能让你进去。”顾宴难得地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那把灵能手枪打不穿怨气核心，上次试过了。”
沈玉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事实，只能冷着脸别过头去。
谢清和忽然开口：“我进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断归毅的档案里有一句话，写在最后的备注栏里。”
谢清和站起来，和顾宴平视，“‘如遇紧急情况，可尝试以道门正统封印术配合对象自身鬼气进行压制’，你们诡异特殊局里唯一会全套道门封印术的人，是我。”
顾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他说，语气平静。
“不一定。”谢清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师父说过我命硬。”
沈玉娇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头疼。
一个冷静地计划着孤身入险境，一个笑眯眯地讨论自己会不会死。
还有一个断归毅，二话不说直接拖家带口去了湘西，一定朝着九幽台而去。
“都是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把战术平板从桌上捞起来。
“我去申请行动许可，谢清和，你再拓印一份九幽台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顾宴——你继续盯着远程监测，数值一有异动马上通知我。”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个都不许死，听见没有。”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剩下两个人，谢清和低头看着保温杯里浮浮沉沉的枸杞，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宴问。
“沈队长这个人，”谢清和抬眼看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欣赏，“嘴上骂得越凶，心里越怕你们出事。”
顾宴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道缓慢扩散的暗红色波纹，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窗外夜色已深，诡异特殊局的灯光在城市的万家灯火中只是不起眼的一小片。
而这栋楼里的人，正在为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做着最坏的准备。
与此同时，湘西的山谷里，沱江的水声轻轻拍打着吊脚楼的木柱。
豆豆窝在酒店露台的躺椅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手里还攥着那根串着银铃铛的红绳。
沈星然把他抱起来的时候，银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得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
断归毅站在露台边缘，面朝黑暗中山峦起伏的方向。
夜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他的鬼气在体内微微震荡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对着夜色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快了。”
第242章 这都是我们无法回避的命运
夜里三点，豆豆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软塌塌地趴在断归毅的肩膀上。
他的小胖手无意识地攥着断归毅的一缕头发，嘴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不要起床”，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星然站在旁边，看着断归毅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拎起装满了奶粉和尿不湿的背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们不是去闯一座千年怨气凝聚的凶地，而是去赶一趟早班飞机。
湘西的深夜没有路灯，司机把他们放在一条废弃的盘山公路尽头之后就离开了。
再往上的路车开不进去，只能靠步行。
山路两侧的灌木丛里偶尔传出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月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石板路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和陈年落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沈星然打着手电走在断归毅身后半步的位置，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注意到断归毅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走路的速度比往常快，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抱着豆豆的那只手却格外稳。
“你感觉到了什么？”沈星然压低声音问。
断归毅脚步顿了一瞬，转过身来看向沈星然。
“它在叫我。”他说，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有些模糊，“从我落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星然没有继续问。
他伸手，从背后握住了断归毅空着的那只手。
断归毅的手指凉得不正常，仿佛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意。
他反手扣紧了沈星然的指节，力道大得几乎让人发疼，但沈星然没有抽手。
山路在一个小时后走到了尽头。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天然的缝隙，宽不过两人并肩，往里面看是一片纯粹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接下来，我带你过去。”断归毅动用自己的鬼气，拉住了沈星然的手。
眨眼之间，三人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他们落地的瞬间，沈星然的脚踩进了一层松软的灰烬里，没过了脚踝。
空气冷得不正常，带着一种黏腻的、带着潮湿腐味的寒，贴上皮肤就往毛孔里钻。
沈星然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白雾没有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慢地朝裂缝深处飘去。
豆豆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小脸往断归毅脖子里缩了缩。
断归毅抬手，指尖窜起一簇幽蓝色的鬼火，照亮了他们脚下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从断归毅怀里接过豆豆——
小胖崽被转移的时候哼唧了两声，脸在沈星然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走吧。”
裂缝往里是一段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通道，两侧的岩壁湿冷滑腻，摸上去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内壁。
沈星然的肩膀不时蹭到岩石，石壁上渗出一种黏稠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在诡异特殊局的报告里见过对这种液体的描述——怨气液化，高浓度灵能污染，接触皮肤超过三十分钟会导致幻觉和组织坏死。
看来，断归毅在保护他和豆豆。
通道在某个瞬间忽然豁然开朗。
沈星然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脚下踩到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块平整得近乎光滑的石板。
他抬起头，手电的光柱扫向前方，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他的手电根本照不到穹顶。
脚下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了几十米之后猛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上万个台阶垒成，通体漆黑，石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而祭坛之下，是一圈翻滚的岩浆。
岩浆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橙红，一种浓稠到近乎黑色的暗红，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的时候冒出来的是一缕一缕凝成实质的黑烟。
那些黑烟升到半空中，扭曲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然后消散，然后再度凝聚，周而复始。
沈星然的瞳孔里映着那片暗红色的岩浆，耳膜被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声震得发麻。
那种嗡鸣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极远的地方哭泣。
豆豆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似乎也被这种声音影响到了，小脸皱了皱，但没有醒。
沈星然强迫自己从祭坛上移开视线，转头去看断归毅。
断归毅站在他身边，面朝那座巨大的祭坛，侧脸的线条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锋利。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于回家的平静。
“断归毅。”沈星然低声叫他的名字。
断归毅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那种平静被打破了一丝，浮上来的是沈星然熟悉的温度和担忧。“害怕吗？”他问，“面对这些东西，如果你……”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怕什么？”沈星然打断了他，把豆豆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来，“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就——”
“带着豆豆改嫁。”
断归毅替他把话说完了，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上次说过了。”
岩浆翻滚的声音吞掉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沈星然正准备迈步往祭坛的方向走，断归毅的手忽然横在他胸前，把他拦住了。
“有人。”断归毅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周身的气场在零点几秒之内从平静切换到了警戒。
沈星然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祭坛的第一级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脚边放着一盏风灯，灯芯的火焰在怨气弥漫的空气中竟然稳定地燃烧着，发出一种温和的橘黄色光芒，和周围暗红色的怨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背影沈星然认得——
许悠。
许悠转过头来，看到他们两个外加一个睡着的孩子，表情比他们还要惊讶。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用一种好像在菜市场偶遇邻居的语气说道：“哎呀，你们也来了？”
沈星然愣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悠挠了挠头，弯腰把那盏风灯拎起来，往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
灯光照亮了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啊，”
许悠把风灯举高了一点，好让灯光照到他们怀里的豆豆，看到小胖崽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断归毅的眼睛，
“你看吧，你还是来了，这是我们都无法回避的命运……”
第243章 祭坛棺椁
沈星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许悠手里那盏风灯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他身后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区域。
光芒扫过的地方，沈星然终于看清了祭坛的全貌——台阶之上，三座并排而立的棺椁。
三座棺椁的材质各不相同。
最左边的那一座是青石凿成的，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下面隐约能看到刻着符文的痕迹。
最右边的那一座是黑檀木的，木质乌黑发亮，在这潮湿的地底不知躺了多少年，竟然一丝裂纹都没有。
而正中间的那一座——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棺椁，材质看不出是石是木，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岩浆暗红色的光芒。
棺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浓稠得像墨汁，顺着棺壁流淌下来，沿着石板上刻好的凹槽缓慢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汇入祭坛下方翻滚的岩浆之中。
他认出了那些黑雾的气息。
和断归毅身上的鬼气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衣冠冢。”
断归毅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平静得不像是看到自己坟墓的人。
豆豆在沈星然怀里翻了个身，小鼻子抽了两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沈星然下意识地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把豆豆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不让他看到前方的景象。
许悠走到左边那座青石棺椁旁边，伸手拍了拍棺盖上的苔藓，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自家冰箱的门。
苔藓下面露出一行被岁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刻字，沈星然隔了十几步的距离，只能隐约辨认出最后一个字是“悠”。
“这是我的窝，”许悠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躺了几百年了，还挺舒服的，冬暖夏凉。”
他的话音还没落，正中央那座漆黑棺椁的缝隙里，黑雾猛地翻涌起来。
不是缓慢地渗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撞击了一下，大股大股的黑雾从棺盖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扭曲、膨胀，眨眼之间就化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没有五官，没有手指，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断翻滚的人形外壳，表面涌动着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些脸在雾气的表面浮现、尖叫、然后被拉回雾气内部，再被新的面孔取代，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整个祭坛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星然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霜，睫毛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晶。
豆豆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从他胸口探出半个脑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色人形。
小胖崽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被吓到的时候不会哭不会叫，只会僵硬地攥紧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衣服，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沈星然感觉到豆豆的小手攥住了自己的衣领，那只手在发抖。
黑雾人形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更像是千百块骨头同时被碾碎的声音。
它俯下身，庞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朝祭坛下方的三个人扑了过来。
沈星然的灵能手枪已经握在手里了，枪口对准了那团扑来的黑雾。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断归毅挡在了他和豆豆前面。
只是一个侧身跨步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断归毅的身体就稳稳地立在了沈星然和黑雾人形之间。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掌朝沈星然的方向微微压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别动”。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鬼气从他掌心炸开，不是一缕一缕地飘散，而是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逆流而上，在半空中铺展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的表面流动着和断归毅瞳孔里如出一辙的深蓝色幽光，那些光织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防护阵法。
黑雾人形撞上那面屏障的瞬间，整个祭坛都震动了一下。
撞击点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黑雾人形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同一时刻发出惨叫，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像是一千片玻璃同时被刮花。
沈星然的耳膜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豆豆的耳朵，把孩子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屏障纹丝不动。
黑雾人形退开了几米，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形，然后再次扑下来——
这次它的形态变了，两只巨大的雾爪从身体两侧延伸出来，十根利爪尖啸着划过空气，对准屏障狠狠劈下。
断归毅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
屏障表面的幽蓝色纹路骤然亮了一倍，黑雾的利爪劈在上面，迸出一片刺目的蓝光。
利爪碎了，碎成千万缕黑烟，在半空中翻滚着想要重新聚合，但那些幽蓝色的光像火焰一样沿着断裂处蔓延上去，把黑烟一片一片地烧成了虚无。
黑雾人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在震颤。
岩浆表面的气泡炸裂得更猛烈了，黑色的烟柱一根一根地从岩浆里升起，朝黑雾人形汇聚过去，不断修补着它被烧毁的部分。
“没用的。”断归毅的声音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是我的一部分，你伤不了我，自然也伤不了我护着的人。”
黑雾人形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没有五官，但沈星然莫名地觉得它正在盯着断归毅看，正在用某种原始的、混沌的意识审视着这个站在它面前的人。
然后它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许悠。
许悠一直靠在自己的青石棺椁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黑雾人形转向自己，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风灯往身边放了放，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想找我麻烦？”
他笑了一声，食指和中指夹着符纸在空中画了半个圈，符纸无火自燃，化成一团金色的火焰悬在他掌心上空，“我躺了几百年才爬起来，可没打算再躺回去。”
黑雾人形朝他扑过去。
许悠手掌一翻，金色火焰拉长成一条火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抽在黑雾人形的胸口。
接触的位置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雾被烧出一个豁口，但四周的黑烟立刻涌过来填补，不到两秒就恢复如初。
许悠“啧”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自己的棺椁。
黑雾人形步步紧逼，五道雾爪同时朝许悠的面门抓下来。
许悠手里的火链缠上其中两道，剩下的三道已经近在咫尺——
一道黑色的鬼气从侧面横切过来，干脆利落地把那三道雾爪从中间斩断了。
断归毅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朝许悠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指。
那道鬼气锋利得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切断雾爪之后在空中划了半个弧，重新融回他身前的屏障之中。
黑雾人形吃痛般地缩回了所有的雾爪，退到了祭坛上方，巨大的身形在半空中翻滚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许悠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角，又看了看挡在沈星然和豆豆面前纹丝不动的断归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祭坛里格外清晰：“断归毅，你护人护得真紧啊。”
那个“啊”字拖了一点尾音，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断归毅没回头，也没接话。
他身前的鬼气屏障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把沈星然和豆豆严严实实地罩在身后。
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探出半张小脸，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外面，看到那个黑色的大怪物还在半空中翻滚，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豆豆毛茸茸的头顶，然后把视线重新投向许悠。
许悠正看着断归毅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但眼睛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这地方对你不友好，”许悠慢慢地说，把玩着指尖残留的金色火星，“你那些鬼气用一分少一分，你还在这儿撑这么大一面屏障，也不怕把自己耗干？”
断归毅终于开口了。
“耗不耗干是我的事。”他说，声音和这座千年祭坛的石壁一样冷硬，“你觉得我会让任何东西碰他们？”
许悠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那盏风灯重新拎起来，灯光照亮了他嘴角那条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那不再是一个嘲讽的笑，更像是一声叹了半截的气。
第244章 献祭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豆豆。
小胖崽正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里头映着远处岩浆翻涌的暗红色光。
他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攥着沈星然的衣领，那只小手上还缠着老阿婆送的红绳，银铃铛在颤抖的空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铃声。
沈星然弯起嘴角，低头在豆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豆豆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小胖崽能听见，“爸爸要去帮父亲打怪兽，你跟父亲待一会儿，好不好？”
豆豆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两只小胖手，搂住沈星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爸爸不要走。”
沈星然的眼眶一热，但他把那点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拍了拍豆豆的后背，然后把他从自己怀里捞出来，转身塞进了断归毅的怀里。
断归毅单手接住豆豆，视线却死死地钉在沈星然脸上。
“沈星然。”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星然从未听过的紧绷。
沈星然没有看他。
他低头把豆豆的小手从自己袖口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动作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朝祭坛走去。
断归毅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住了沈星然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鬼气屏障在他身后发出嗡鸣，失去了他的维持，那面幽蓝色的光墙开始出现裂纹，黑雾人形在上方发出兴奋的低吼。
“沈星然，你站住。”
沈星然没有站住。
他回头看了断归毅一眼，他看着断归毅眼底翻涌的恐惧、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指尖的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出细小的黑色雾丝。
许悠说得没错。断归毅的鬼气，用一分就少一分。
“你看，”沈星然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覆上断归毅的手背，“你连自己的手都维持不住了，还要撑那么大一面屏障护着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豆豆睡觉时用的那种语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魂体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散开，”他说，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断归毅的指节，“断归毅，你说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那就别死。”
断归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指在沈星然的指间化成了半透明的黑色雾气，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豆豆在他另一只手臂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爸爸——！”
沈星然已经跑上了祭坛的台阶。
他跑得很快，快到断归毅来不及重新凝聚鬼气去拦住他，快到许悠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掠过三座棺椁之间狭窄的通道，快到豆豆的哭声还没有落地，他就已经站在了祭坛最顶端的边缘。
脚下是翻涌的暗红色岩浆。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
那些在岩浆表面翻滚的黑烟凝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朝他张开无声嘶吼的嘴。
沈星然低头看着那片滚烫的深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原来走到原著的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身后传来断归毅的声音，那是他从没听过的、几乎撕裂了声带的嘶吼：“沈星然——！”
沈星然没有回头。
他张开了双臂，身体前倾，像一只终于松开所有绳索的鸟。
岩浆的热浪裹住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最后一瞬间他听到的声音很杂——豆豆撕心裂肺的哭声，许悠惊骇的喊叫，祭坛深处传来的、仿佛从千年前传来的低沉钟鸣。
还有断归毅喊他名字的声音。
第245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暗红色的岩浆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像某种饥饿已久的生物终于等到了它的祭品。
火舌舔过沈星然消失的位置，然后重新合拢，翻滚着，咆哮着，把一切都吞了进去。
祭坛上方，黑雾人形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悬浮在半空中，巨大的身形一寸一寸地转向岩浆翻滚的方向，那些在它表面尖叫的面孔在同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
岩浆的中心，在沈星然沉下去的位置，亮起了一点光。
医院。
沈星然从病床上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他茫然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方医生快来！病人醒了！”
护士声音响起后，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近，仔细听了听他的胸腔，又抬手翻看他的眼睑，指尖轻按他的脉搏。
“各项体征还算平稳，就是体虚乏力，心率略快。”医生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叮嘱。
一旁整理药瓶的护士闻声转头，笑着说道：“你在家突然突然晕倒了，有人发现后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把你送过来的。”
“这样吗？”沈星然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被攥紧的痛感，也没有刺骨的阴冷。
他怔怔望着窗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遗忘了什么。
沈星然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车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很浅很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攥过。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攥的，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路，他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打了个车回城中村的出租屋。
生活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了下去。
他回了恐怖屋公司继续上班，每天换上那身破破烂烂的NPC戏服，画上血淋淋的特效妆，躲在暗处等着吓唬游客。
他的角色是个被献祭的山民怨魂，台词就三句——“还我命来”“你不该来这里”“逃不掉的”。
他演得认真，从来不偷懒，游客被吓哭的时候他还会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会被同事拍拍肩膀说“沈星然你也太敬业了吧”给盖过去。
领导看中他老实肯干，三个月后就提拔他当了小组长。
升职那天，沈星然请组里的同事喝了奶茶。他端着那杯少糖去冰的四季春，坐在公司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感。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升职的喜悦，然后低头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说下个月不续租了。
他搬出了城中村那间逼仄的单间，在离公司四站地铁的小区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
房子在十六楼，朝南，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推开玻璃门就是一个铺了防腐木地板的大阳台。
搬进去的那天傍晚，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晚霞，晚霞烧完了之后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很好看。
可是好看归好看，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一个人住不习惯，于是花了三天时间把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沙发上放了两个靠枕，茶几上摆了一套茶具，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阳台上还挂了一串暖色的小灯。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在心口的位置漫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搬家太累了。
周末，两个同事拎着礼物上门来恭喜他乔迁。
一个是和他同期进公司的老周，圆脸，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在公司里人缘最好。另一个是小他两岁的小季，瘦高个，话多且密，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出棺材来。两个人凑钱给他买了个小平板，说是升职礼兼乔迁礼，一并补上。
“你这也太客气了。”沈星然接过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拆开一看，是最新款的那个牌子，他前段时间在茶水间随口提过一句说想买来看剧本，没想到两个人记住了。
“别矫情啊沈组长，”小季笑嘻嘻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以后多给我们排点轻松的班次就行。”
“这个不能保证。”沈星然笑了一下，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走吧，下楼吃饭，我请。”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的湘菜馆里点了四菜一汤。
老周要了瓶啤酒，小季喊着也要，沈星然本来不想喝，但拗不过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灌，最后也喝了小半杯。
啤酒是冰的，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他握在手里的时候觉得掌心很凉，那种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秒——好像有什么人的手也是这么凉的，凉得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气。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老周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两下，忽然抬头说：“哎，咱们恐怖屋那个鬼新娘主题区，今天来了个特别奇怪的游客。”
“怎么奇怪？”小季问。
“今儿遇上个小萌娃，逗乐我们半天。”老周摆着手说道，“看着也就三四岁，圆滚滚的，游乐场鬼屋一路走下来，旁人尖叫不断，他愣是面无表情，临走前盯着扮幽灵的NPC，奶声奶气来了句：‘你的衣服破啦，妈妈说破衣服不能穿哦。’”
沈星然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一颤。
“然后呢？”小季好奇追问。
“大人哭笑不得，牵着孩子快步离开了。”老周笑道，“小家伙兜里总揣着颗糖，时不时拿出来瞅两眼，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
下一秒，沈星然手里的啤酒杯径直摔落在地。杯子落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小半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哎哎哎沈哥你怎么了？”小季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沈星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有个两三岁的小孩子才对。
老周那句“两三岁小孩”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那些东西在石板的缝隙里拼命地往外挤，挤出了细小的裂纹，但他看不清裂纹下面到底是什么。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手滑了一下。”
老周和小季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招呼服务员过来擦桌子，又重新给他倒了半杯酒。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方向——
公司里谁和谁在谈恋爱，下个月团建去哪里，恐怖屋明年要扩建的新主题区。
沈星然跟着笑，跟着点头，跟着插几句嘴，但他知道自己有一半的神思不在这个饭桌上。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周说的话——小孩……两三岁的小孩……
但他左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肋骨上，敲得他发慌，敲得他眼眶发涩，敲得他几乎要在两个同事面前掉下眼泪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饭局散了之后，沈星然在小区门口和老周小季道别。
两个人打车走了，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的电梯壁上照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底有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空茫。
进家门之后他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十六楼的夜风很大，吹得那串暖色小灯轻轻摇晃。他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觉得那些暖黄色的光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照得到他的眼睛，照不到他的皮肤。
落地窗很大，阳台上摆着他精心挑选的藤椅和绿植，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老周和小季送的新平板，沙发上那两个靠枕安安静静地靠在扶手上。
一切都很好。
他升了职，搬了家，有不错的同事，有说得过去的工作，生活稳稳当当地朝着“越过越好”的方向走。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穿成阴湿反派的炮灰妻，他没救了相关小说，请访问：古雅小说网(GUYASHU.COM)
可他站在这间明亮的、宽敞的、属于自己的公寓里，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荡朝他挤压过来。
好像这间屋子应该多摆一双拖鞋，好像沙发上的靠枕应该被什么人蹭得歪歪扭扭，好像阳台上应该晾着几件很小的衣服，好像他左手手腕上应该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着，好像他怀里应该趴着一个胖乎乎的、身上带着奶香味的小东西，用含含糊糊的声音叫他“爸爸”。
沈星然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无边无际的夜色，忽然就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茫然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流泪。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有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哭得莫名其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第246章 宣传
黑夜沉沉，诡异散去。
全球鬼气浓度下降至冰点，C级以上诡异纷纷爆体而亡，天外陨石散发着最后微弱的光芒，断归毅和许悠在九幽台中复活，挣脱所有束缚。
豆豆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断家老宅，他下意识去找沈星然陪自己玩，结果只在书房看到了断归毅。
“爸爸，爸爸呢？”小胖崽神色慌慌张张，看着断归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要爸爸！”
断归毅蹲下来，抱起来小奶娃，“父亲也很想爸爸……”
沈星然消失了，他好像怎么也找不到对方的人，他的复活已经说明了一切。
肝肠寸断的男人恨不得也随之而去，可前去九幽台前，他答应了沈星然，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照顾好豆豆。
“不嘛，我就爸爸……爸爸……呜呜呜……”
小胖崽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两只小胖手揪着断归毅的胸襟，仰着脸看他，嘴巴瘪成一条波浪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断归毅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别哭。”他抬手，用拇指擦掉豆豆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但很轻，“我一定会努力把然然找回来。”
豆豆抽噎着打了个哭嗝，泪眼模糊地瞪着他：“真的？”
“真的。”
断归毅单手托着小胖崽的屁股，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豆豆把脸埋进他脖子里，湿漉漉的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含含糊糊地嘟囔：“不许骗窝……”
断归毅拍了拍他的后背，“不骗你。”
“我一定会找回你爸爸。”
豆豆从他肩膀上抬起脑袋，红通通的兔子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小拇指。
“拉钩。”
断归毅看着那根胖乎乎的小拇指，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
豆豆用力地摇了三下，满意地把脸重新埋回他脖子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要把爸爸带回来”，然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断归毅的衣领，攥得死紧。
恐怖屋公司。
领导脾气很臭，“最近的鬼新娘主题乐园怎么没多少游客啊？！”
领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飞过会议桌，精准地溅在沈星然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
“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游客量连上个月的一半都不到！宣传组干什么吃的？策划组干什么吃的？”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挨个点过底下坐着的四个小组长，点到沈星然的时候特意多停了两秒，“尤其是你们现场组的——游客进来了体验感也留不住人，网上评分都掉到三点八了！”
沈星然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被唾沫洇开的那一小块墨渍，没吭声。
“周末，”领导啪地拍下一摞传单，“市中心断氏商圈人流量最大，你们四个组轮班去发传单做地推，谁也别想跑。”
周末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沈星然抱着一摞传单站在断氏大楼前的广场上，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扯出一个笑脸，把传单往路人手里递：“恐怖屋新主题了解一下，扫码关注送小礼品……”
话还没说完，一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一挥：“干什么的？断氏大楼前不准搞宣传，赶紧走赶紧走！”
第247章 豆豆看花眼了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他站的是公共区域，但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保安，他把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
“走走走，咱们到对面去。”他招呼着几个组员，抱着传单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咖啡厅门口重新支起了摊子。
咖啡厅的冷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一张传单递给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姑娘接过去扫了一眼，笑着说了句“谢谢”，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进去。
沈星然收回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通体发白的断氏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断氏老宅。
管家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托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外套，欲言又止地看着正在打领带的断归毅。
断归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先生，小少爷昨晚上又哭了。”福叔压低了声音，“哭了四回，阿姨抱着哄到两点才睡，梦里一直在喊沈先生，早上五点又醒了，光着脚跑到您和沈先生的卧室门口蹲着，我和阿姨怎么劝都不肯走。”
断归毅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领带结推到领口，动作恢复了平静，但力道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现在呢？”
“在卧室门口坐着，”福叔叹了口气，“抱着沈先生那件旧外套，不撒手。”
断归毅沉默了几秒，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推开卧室的门，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豆豆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光着两只小脚丫，怀里紧紧搂着一件黑色风衣，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听到脚步声，豆豆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断归毅之后，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父亲……”他张开两只小短手，风衣滑落到地上，声音哑得像只小鸭子，“我要爸爸……”
断归毅弯腰把他捞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把脸埋进自己肩窝里。
豆豆的眼泪很快就把他的衬衫肩头洇湿了一大片，小胖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揪得指节都发白了。
断归毅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豆豆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了一下眼睛。
“林叔。”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在。”
断归毅单手抱着豆豆走回衣帽间，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小毯子，把怀里的小胖崽裹了个严实，“备一个随行包，准备奶瓶、奶粉、磨牙饼干、换洗衣服——”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抽噎的豆豆。
“再带一袋那个草莓味的小馒头，他爱吃。”
福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试探着问了一句：“先生，您这是……要带小少爷去公司上班？”
断归毅扯了一张湿巾，正笨手笨脚地给豆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头也没抬：“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以后都这样了。”
在小豆丁上学前都带他，他答应了沈星然要照顾好豆豆的。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断氏大楼正门口。
司机老陈先下车拉开车门。
断归毅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单手抱着一个小奶娃，身边跟着的助理左手拎着一个粉蓝色的妈咪包。
小豆丁从毯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奇地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豆豆刚哭过一场，这会儿情绪平复了一些，眼睛还红着，但精神头已经上来了。
他一只手搂着断归毅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大楼顶端，奶声奶气地感叹了一句：“好高呀。”
断归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在司机、保安、以及一楼大厅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注视下，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面不改色地走进了断氏大楼。
沈星然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摞传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迈巴赫下来的一大一小太过熟悉，可他脑海中又什么记忆都没有。
隔着一条马路，男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断归毅身形颀长，肩背的线条在西装的剪裁下利落得像是刀锋划过纸面，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沈星然的目光从他的腿看到他的肩，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眉骨下压着一双颜色极淡的眼。
那个瞬间，沈星然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想喊什么。
他只觉得那个人的轮廓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胸口某个上了锁的角落，咔哒一声，锁芯转动，门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从车里抱出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穿着恐龙连体衣。
小奶娃被男人单手托着屁股抱在怀里，两只小胖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脑袋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歪歪扭扭地压住了半张脸。
他好像不太高兴，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隔着一条马路听不清，但那个撒娇的语气让沈星然的鼻腔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
男人低下头，抬手把小奶娃的帽檐正了正。
沈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看这么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眶在发烫，指尖把传单的边缘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印，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应该认识那个男人，应该认识那个孩子，可他把这份“应该”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抽屉，抽屉里全是空的。
“沈哥？”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大，却把他整个人拍得一个激灵。
小季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顺着他呆望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栋闪闪发光的玻璃大楼和门口进进出出的白领，“你发什么呆呢？传单都让你攥成咸菜了。”
沈星然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最上面那张传单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鬼新娘的脸正好被他攥在掌心里，只露出一只涂着血红指甲的手。
他把传单翻了个面，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没什么，站久了有点走神。”
小季没多想，从他怀里抽了几张传单，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人群走过去，边走边扯开嗓子喊：
“新开恐怖屋主题乐园！扫码关注送限量周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星然没有跟上。
他站在原地，又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走进了大楼，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越走越远的背影。
小奶娃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帽檐下面的小脸朝外转了一下，好像朝沈星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像只是随意地晃了晃脑袋。
“父亲，我怎么好像看到爸爸了？”豆豆揉了揉眼睛，又看不到了，“原来是眼花吗？”
沈星然被同事拉过去整理地摊了。
就那么对视的一眼，沈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狠狠地揉了一把。
“沈哥，别闹了，今天不发完，老板得继续骂我们。”组员让他别走神了。
沈星然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只能继续发传单。
“沈组！过来搭把手！”
老周在咖啡厅门口喊他，手里的传单被风吹散了一地，正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
沈星然立刻过去，弯腰把那摞传单在旁边的花坛边沿上磕了磕，码整齐。
他转身朝老周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断氏大楼的门口。
玻璃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在门面上折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攥了攥还在发抖的手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上。
传单的油墨味混着夏天柏油路的焦热气息灌进鼻腔，小季的吆喝声和老周的抱怨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一切都真真切切，没有半点虚幻。
但他心里那个上了锁的角落，被人隔着门敲了一下，门板嗡嗡地震着，余响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完那摞传单的。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交班的时间，同事陆续收了摊子去对面的商场买午饭。
沈星然坐在花坛边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胸口那片灼烧般的焦躁浇熄了一点点，但只浇熄了一点点。
阳光很好，风很轻，对面断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一片明晃晃的蓝色。
阳光晒得他眯起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水光。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办公室内
豆豆被空调吹冷了，打了个小喷嚏，然后把脸埋回断归毅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父亲，这里没有爸爸。”
断归毅的批改文件的手顿了一瞬。
他放下文件，抱紧小胖崽，嘴唇贴上豆豆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怀里的小东西能听见：“我知道，父亲也在找他。”
第248章 捡到了个小孩
沈星然收拾好东西，跟接班的同事交代了几句。
天气太热了，他不太喜欢喝咖啡，就是断氏集团旁边的商场逛一下，顺带买果茶。
“爸爸！”
突然一道叫声响起，沈星然低下头定睛一看，今天早上那胖乎乎的小奶娃正抓着自己的裤腿，眼神亮晶晶的。
“豆豆没看花眼，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家看豆豆？”
小奶娃说到这，稀里哗啦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早上没看错，爸爸爸爸，你不要父亲可以，怎么可以不要豆豆……呜呜呜……”
这一大动静，周围排队等奶茶的人瞬间看了过来。
沈星然慌了，连忙蹲下身体抱起来小奶娃哄，“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
他都没结婚呢，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小孩？
“不，你就是，你怎么能不认豆豆了？”小奶娃更大声哭起来了，“爸爸，呜呜呜……”
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误会，沈星然快速拿了自己的那份奶茶，抱着小奶娃离开。
等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他总算把这只小奶娃哄好不哭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沈星然看着一抽一抽的小奶娃格外心疼，给他在便利店买了杯常温牛奶喝。
他感觉明明好像很熟悉，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岁半了，我快三岁啦~”小奶娃一边喝牛奶，一边说话。
“哦，那你家在哪里啊？家里人呢？”沈星然给他擦了擦小脸和小手，心想着这孩子的家长真不负责任！小孩丢了都不知道！
小奶娃一听这个问题，立马心虚起来。
他今天是背着父亲从休息室偷偷跑出来的，父亲估计还以为他在睡觉呢……
他就是想看看早上有没有看花眼而已，结果一出公司就看到爸爸了，可他喊那么大声，爸爸都没有回头，好不容易他挤过人群，抓住停在奶茶店爸爸的裤腿……
一想到这，他瞬间就理直气壮了。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GUYASHU点COM（古雅小说网）
父亲都没有找到爸爸，他却立马找到了！他真是最棒的小羊！
“不知道吗？”沈星然见他许久没有回答，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窝……窝有父亲的电话。”小奶娃看他要打电话，立马把自己脖子那条项链从衣服里掏出来，“父亲说过，这是他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断氏集团。
“老板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新来助理急匆匆进来，“一个小时前我还看见他在休息室睡觉，现在人不见了。”
断归毅闻言，猛地从一堆公务文件中抬起头来，“监控查了吗？”
助理尴尬开口，“监控查到小少爷偷跑出断氏集团大楼，往旁边商场去了，我们正在调去商场大楼的监控。”
“连个小孩都看不好，”断归毅的语气染上怒火。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
断归毅一看是个陌生ID号码，皱眉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豆豆的父亲吗？我在商场捡到了这个小孩，现在跟他在电玩城旁边的都欣点心店，您能来接他一下吗？”
第249章 就是爸爸
断归毅身体一僵，这个声音……
“父亲，我在爸爸这里，你不用担心了，继续工作吧。”豆豆喝着牛奶，帮沈星然把电话挂掉。
“我不是你爸爸……”沈星然无奈扶额，看着在餐桌上晃悠两条小腿的小胖崽。
对方的家人把小孩养得这么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很爱小孩，连小恐龙衣服都是板板正正的怎么会认错爸爸呢？
而且，又是父亲又是爸爸，这小孩一个亲爸，一个干爹？
“就是嘛。”小豆丁小声嘟囔，小脸蹭蹭沈星然的脸。
“你这样说，你父亲以为我是人贩子怎么办？”
“人贩子是什么？你是爸爸啊！”豆豆想跟爸爸多待一会儿，根本不想回去冷冰冰的休息室。
“好吧，你还小……”毕竟连三岁都没有，沈星然不能强求他懂道理，只能先一边逗着他玩。
还好今天和明天是周末，他就上午加了一会班，剩下都是休息时间。
断归毅带着一帮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下楼，失去了鬼力之后，他几乎和普通人无异，这个世界也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鬼气消散，诡异特殊局也变成了民生部门。
“豆豆！”
一道甜品店，断归毅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豆豆假装听不到，抱紧沈星然不让他离开。
“然然……”断归毅根本没管这只小兔崽子，目光死死盯在沈星然的脸上，“你……”
“这位先生。”沈星然看向他的眼神全是迷茫和陌生，“我是在奶茶店捡到这个小家伙的，您是他的父亲吗？”
看着椅子上的小胖崽，断归毅觉得养这么大的儿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是的，我是他父亲。”断归毅发现沈星然似乎忘记了他们，他不由得微微眯起来眼睛，“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沈星然。”沈星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断归毅身后一大群保镖和助理还有保安，顿感眼前人身份地位不低。
他不愿招惹上麻烦，就想让豆豆跟人回去。
“不要！我不要离开爸爸！”豆豆一听沈星然要把他给断归毅，连忙扒住沈星然大腿，“他不是我父亲，我要跟爸爸你在一起！”
“啊？”沈星然困惑了，电话不是小胖崽给他的吗？
断归毅眼眸滑过一缕暗芒，“孩子的亲爸爸前段时间不见了，这孩子想爸爸想得紧，今天偷偷跑出去，可能看你长得很像，误会了。”
“沈先生，午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断归毅怕自己太过突兀，补充道：“就当感谢您照顾了豆豆这么久。”
“这……”沈星然犹豫着，他和眼前人并认识。
“爸爸！爸爸！你就跟窝们一起吃饭吧！”豆豆死死抓着沈星然的大腿不放手。
断归毅心中默默夸了一句，干得好。
“沈先生难道下午还有其他事情吗？有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处理。”断归毅似乎看出来他的为难，佯装失落开口：
“豆豆很可怜，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的爸爸了……”
沈星然闻言，看到腿上的小奶娃都快哭出来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行吧，我下午没什么事情。”
他把小奶娃抱起来，哄着他不哭了，动作很熟练。
断归毅看了看，很确定对方就是沈星然，只是对方怎么不记得他们了？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怎么生活？
一大堆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他暗中使了个眼色给助理，助理明白了，立马退下去调查沈星然的情况。
“餐厅就在这家商场里面，沈先生，我们走吧。”断归毅自然牵过来沈星然的手。
沈星然身体一顿，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断归毅假装没有看到，“今天是周末，这家商场人流很多，我怕你跟不上。”
“好……谢谢先生。”沈星然尴尬道谢。
“我姓断，断归毅，归途的归，坚毅的毅。”断归毅说。
“断先生，真是让你破费了。”沈星然只能不好意思开口。
天哪，这家商场顶楼的米其林餐厅他听过，一道菜的价格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杀猪盘吧？
沈星然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面的这只小猪，“豆豆，你平时和家里人经常在外面这么吃饭吗？”
豆豆看了一眼这家餐厅，“爸爸觉得这里不好吃吗？都怪父亲没有提前预定更好吃的餐厅，今天就委屈一下爸爸，要不然你今晚跟我回家吧。”
说到这，小奶娃的眼神亮了起来，“家里来了一个新厨师，做饭菜特别好吃！爸爸你一定会喜欢的。”
断归毅似乎听出来他的试探，微微勾唇莞尔，“沈先生，我在这家店有会员卡，以后你来这边吃，可以直接挂在我的账上。”
沈星然这下更尴尬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土包子，世界上有钱人多他一个怎么了？
“不用了，谢谢断先生。”沈星然轻咳一声，乖乖吃饭了。
米其林餐厅的饭菜的确很好吃，更不用说餐桌上的菜就没有一道不是他喜欢的。
沈星然忍不住抬眼看了断归毅一下，对方刚才点菜的时候，点的都是他爱吃的，还问他要不要点什么。
对方已经点得够多了，这里的饭菜又都那么贵，他哪里敢再多点？
“这里的罗氏虾很好吃，沈先生，你可以尝尝。”断归毅给他剥好了虾壳，甚至连鱼都贴心给他去了鱼翅。
“谢谢，谢谢断先生，你不必这么客气……”沈星然受之有愧，他就帮忙照顾了一下小孩，对方请他吃了这几万块钱的饭，他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唉，豆豆一直很想他爸爸，而沈先生……你真的很像他。”断归毅很确定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但太过热情怕吓跑对方，只能装一点矜持。
“就是叭叭！”豆豆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沈星然就是他爸爸。
“你看。”断归毅叹了口气，佯装苦恼，“光凭我一个人，的确很难照顾到小孩，一直以来我都想找个人帮忙。”
“不知道沈先生如今在哪里高就？”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小员工而已。”沈星然不好意思道。
第250章 断归毅打算雇佣他
“怎么会？以沈先生的才能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断归毅吃完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眼眸滑过一抹暗色，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
“爸爸！亲亲。”豆豆不管，他吃完了，就要去抱沈星然，缠着沈星然，坚决不能让沈星然离开他的视线。
他都多久没看到爸爸了。
沈星然面色有些纠结，“宝宝，吃完饭了，你应该跟你父亲一起回去了。”
“窝不要！”豆豆誓死捍卫自己的爸爸，“我今晚要跟爸爸你一起睡觉！”
沈星然叹了口气，这是个什么事啊，他周一还要上班呢，明天周日他想好好休息。
“豆豆。”断归毅佯装训斥了他一下，随后要去拉他，结果豆豆死死抱着沈星然不放，一拉他的手离开沈星然，他立马就哭。
最终沈星然看不下去了，这小家伙伤心，他的心也很痛。
“豆豆，那我今天再陪陪你好不好？”把人哄睡了之后，再给断归毅吧。
“好啊好啊。”豆豆立马变脸，挥挥小手朝断归毅再见，“父亲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了，我跟爸爸一起玩。”
断归毅哪里还有心思工作？
“沈先生，真是麻烦你了。”断归毅黑眸暗了暗，“我下午也没有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家。”
见沈星然神色微变，断归毅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家里面的环境，豆豆比较熟悉一点。”
“或者你想去什么地方玩？我跟您一块去，”他立马把那个地方给包场了。
沈星然本来下午只想休息的，如今周末，牛马打工人放假的地方，京都哪里不是人山人海。
“那还是去断先生家吧，等……等豆豆玩累了，再说。”沈星然还挺喜欢这个小孩的，总感觉两人很熟悉，但他搜罗记忆确实没有见过。
断家老宅很大，中式古风建筑处处透露一股老钱风和古朴底蕴，沈星然觉得更熟悉了，管家和阿姨看到他回来，神色惊讶。
“沈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管家十分激动地上前，却被断归毅拦下。
“林叔，然然现在记不起我们了。”断归毅压低声音，“你别吓到他，也提醒一下其他佣人。”
“什么？”管家惊讶，闻言十分心疼地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朝管家露出来一个微笑。
“么么么。”豆豆只顾着亲了亲爸爸的脸，小胖手环在他脖子不松开。
别以为他小，不知道爸爸打什么主意，肯定是想趁他睡觉，然后偷偷跑掉，他才不上当。
之前就是这样的，好多次了，趁他睡觉，结果偷偷和父亲玩亲亲游戏，还钻起来被窝跟父亲玩躲猫猫。
他是小，但他又不是小傻子。
这小气吧啦的父亲，还不给他开门进去和爸爸一起玩，心眼长得比爸爸的nainai还小。
“豆豆，你爸爸长得跟我很像吗？”沈星然好奇起来，似乎每一个人都认错了他。
“你就是爸爸啊。”豆豆想了想，“爸爸，楼上有你的一大堆照片，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还有你跟父亲的合照呢，特别多。”
小奶娃小手指了指楼上，正好这时候断归毅接了个电话，让他们随意在老宅游完，他助理的调查有结果了。
“断总，我们调查到这位先生名叫沈星然，林天福利院出身，小学中学大学的资料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他目前在恐怖屋工作，至今已经工作快两年了。”
助理将大概内容说给断归毅听，断归毅打开电脑，立刻查询那些证件资料。
稀松平常……甚至没有消失，这几年大学毕业和工作，沈星然都在那里？可断归毅万分确定对方就是他的妻子。
怎么回事？
“难道……世界融合了吗？”时间线交融，沈星然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解释了豆豆的特殊。
断归毅放下电脑，看到资料之后，他只心疼沈星然的过往，但现在沈星然失去记忆了，他该找什么理由把对方留下来？
另一边，沈星然好不容易把小奶娃哄得昏昏欲睡，可小豆丁就是抓着他的脖颈不松手。
他从书房和小奶娃的婴儿房看到了那张几乎跟他一模一样的“原主人”，就连眼尾处一颗小痣都跟他一样。
要不是沈星然知道他那时候在读大学，是万万不可能跟人谈恋爱结婚、收养小孩的，怕连他都会认错。
“沈先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断归毅露出来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看着小豆豆眼皮在打架，直接将他抱了回来。
豆豆瞬间被惊醒，“爸爸。”
“别担心，爸爸不会走，父亲有办法留下他，你先睡觉吧。”断归毅在他耳边小声道。
听到这个承诺，小豆丁也忍不住了，小孩精力本来就不多，他立即睡了过去。
断归毅把小奶娃放在婴儿床上，叫阿姨来照看，随后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正准备告别离开。
断归毅率先发声，“沈先生你好，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沈星然有些拘谨，“不知道断先生还有什么事情？”
断归毅看出来他的不自在，笑了笑，“沈先生不用紧张，豆豆现在睡着了，但是晚餐没有看到你，肯定又会哭闹，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点事情罢了。”
“好吧……”沈星然一想到自己吃了对方请的几万块钱饭菜，加上他也挺舍不得这小奶娃的。
不知道断先生先跟他谈什么？
断归毅是个直接果断，开门见山的人，但面对失忆的沈星然，也委婉温和了许多。
“沈先生，坐吧。”断归毅将人带到书房，示意他坐下说话。
“是这样的，豆豆很喜欢他爸爸，可他爸爸突然失踪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不仅长得和豆豆失踪的爸爸一模一样，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断归毅拿出来一份合同，“豆豆很需要有人照顾，他作为我唯一的孩子，我一直很爱他，而我看得出来，豆豆很喜欢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成为豆豆的临时爸爸，就当是我雇佣您。”
他将合同推了过去，眼眸滑过一缕精光。
“这……断先生，我有自己的工作。”话落，沈星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竟然是老板的电话，顾不上其他，立马接起来。
“喂，是星然吗？”恐怖屋老板谄媚的声音响起，沈星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今天被收购了，你呢……现在归断氏集团管了，加油哦。”
说完这句话，恐怖屋老板立马朝眼前断归毅的助理点头哈腰，实在搞不懂这大集团怎么突然花高价收购自己这小破公司，竟然还让他给沈星然打电话告知这一消息。
难道……沈星然竟然是隐藏的富家公子哥吗？！
“断……断先生。”沈星然惊呆了，错愕地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微微勾唇莞尔，“沈先生，请不要担心，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屈就在那种小公司……”
“看一看合同吧，我真的很想要雇佣您做我儿子的照看人。”
事已至此，沈星然也没了办法，毕竟他公寓还在等下个季度的房租呢，他也还要吃饭。
眼前人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有钱，公司说收购就收购了？
他打开合同，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和普通劳动合同没有什么区别，直到看见工资那里，沈星然瞳孔猛地一颤。
“月薪一百万？”他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不是一万，不是十万，这么多密密麻麻的零……
“沈先生，难道你觉得太少了吗？”断归毅怕吓走沈星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要不然我再提高一点？”
“不不不！这太多了……断先生……”沈星然有些慌张，他之前当上小组长后，月薪税后也才六千，交了房租水电加上吃饭就没有剩下多少了。
“沈先生，我觉得你很值得，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断归毅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就是……我希望你能搬过来断家一起住，工作可能需要你贴身陪豆豆。”
说到这，断归毅抓住沈星然的手，“沈先生，豆豆真的很需要你……如果看不到你，他会很伤心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爸爸了……”
沈星然落在对方抓住自己的手上，缓慢抽开，“断先生，我……我考虑一下可以吗？今天晚餐前给您答复？”
断归毅看着被抽开的手，眼神黯然失色，搞得沈星然以为自己抛弃了他一样。
“当然可以，工资我们也可以继续谈谈，只要沈先生能留下来。”断归毅叹了口气，“希望沈先生能考虑一下。”
第251章 住进断家老宅
沈星然首先打电话给同事，确定他们公司真的被断氏集团收购后，立马在手机上查了断氏集团的资料，也得知了断归毅和豆豆的身份。
这已经不是普通有钱人了——
沈星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网上找了好几个律师，把刚才那份电子版劳务合同发给他们看看有什么坑。
得到的统一答案都是这合同除了工资高，六险二金、法定节假日全休、双休、节假日福利、生日福利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甚至有两个律师问他能不能引荐，他也想要跳槽，他们可以有偿。
沈星然自己也没有瞧出来什么问题，于是拒绝了两位律师，在晚餐前，去书房找了断归毅。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断先生，是我。”
断归毅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看着沈星然走进来，“看来，沈先生已经考虑清楚了。”
“我愿意签下这份合同。”沈星然道。
断归毅笑得更开心了，上前将笔递给了青年，“非常感谢沈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够入职？”
“现在可以吗？”
沈星然签好合同抬头看他，神色惊讶，“现在？”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滴”地一声响了起来。这一整天遭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来看眼信息，随后瞳孔放大。
他的银行卡有一笔一百万的转账。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沈先生，你觉得可以吗？”断归毅生怕自家伴侣受半点委屈。
“太可以了！”沈星然握住断归毅的手，“断先生，我现在就可以上岗。”不就是照顾一个小奶娃吗？这可是一百万！
“好，我立刻让管家安排房间，安排搬家公司为您搬家。”断归毅笑了笑，“今晚就在这住下吗？”
“啊？这么快吗？”沈星然以为只是工作，还不用住到这里。
“沈先生不愿意吗？”断归毅眼神暗淡下来，“豆豆今晚需要你的哄睡，要不然他会睡不着的……”
“那好……好吧。”沈星然见男人失落的眼神，心里面也有点不是滋味。
入夜，豆豆一觉醒来，看到爸爸不在，正要放声大哭，阿姨及时叫住了，“小少爷，沈先生在楼下等你吃饭呢。”
闻言，小奶娃立刻穿好小衣服，哒哒哒跑下楼，果然看到了正在客厅的沈星然。
“爸爸！”小奶娃的眼神瞬间亮晶晶的，扑进了沈星然的怀里面。
“豆豆有没有好好睡觉觉啊？”沈星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分外熟悉，自动抱起来小奶娃亲亲他的脸颊。
“我可乖了。”小奶娃抱着他的脖颈，开心地跟沈星然说他多想爸爸。
断归毅在一旁，看着两人亲近，已经快委屈死了，他牵个沈星然的小手被对方抽开手，这个小兔崽子倒是能被然然又亲又抱的。
怎么想，他都觉得不公平，明明沈星然失忆了，竟然还对这个小兔崽子这么好！
“先生，晚餐做好了。”厨娘这时候走出来说道。
“好。”断归毅顺势打断了一大一小的说话，抱起来那个碍眼的小东西，将青年目光吸引回自己身上，“沈先生，我们一起先去吃饭吧。”
“好，断先生。”沈星然略微有些不安，断归毅看到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用客气，把这当成是自己家吧。”
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嗯。”沈星然应了一身。
在断归毅怀里面的豆豆小生胖气地瞪了一下自己的父亲，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分开他和爸爸！
小心眼！他迟早要把对方吊起来打小鸟，给爸爸换个新父亲！
晚餐一切照常，不过这次餐桌上也几乎全是沈星然爱吃的，他们就三个人吃饭，却有三十几道菜，每道菜都堪称国宴级别。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沈星然成柠檬精了。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就不太妙了。
“断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睡吗？”沈星然觉得好尴尬，他们今天才第一天认识，豆豆是小孩也就算了，断归毅怎么也过来？
“沈先生，豆豆还小，也离不开我这个父亲。”断归毅态度十分自然，“他爸爸不在的时候，也是我陪他一起睡的。”
这话是真的，但豆豆此刻在床上翻了小白眼。
这坏蛋父亲怎么不说爸爸不在的时候，故意就把他丢给阿姨，自己独享爸爸呢？
狡猾的老泥鳅。
“沈先生介意吗？我们可以一人睡一边的，你知道的，我也很久没见到豆豆的爸爸了。”
说到这里，沈星然蹙眉，“断先生，你不应该睹人思人。”他可不当什么替身，他就把这当成一份工作，况且豆豆他也很喜欢。
“嗯，抱歉，可能冒犯到沈先生您了，不过您误会了。”断归毅指了指小胖崽，“我只是他干爹，我非常洁身自好。”
这不为他说话的儿子，不要也罢。
“好吧，那一起休息吧，断先生。”沈星然以为自己误会了，他就说两个男人怎么生小孩？
“豆豆亲爸很久就不见了，我这个干爹只能照顾他，唉。”断归毅躺床上，只能继续博同情卖惨，“豆豆无父无母，还要我一个外人操心，沈先生你懂我吗？”
“我明白了，断先生。”沈星然十分抱歉，原来断先生这么艰难，未婚男养小孩的确很不容易，特别是小孩父母不负责任的时候。
豆豆：“……”他在被子底下对坏蛋父亲拳打脚踢！
“是啊，爸爸，我也很可怜的！你失踪这么久，窝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亲。”小奶娃“啪叽”一下抱住沈星然的手臂，顺带小脚踹了一下断归毅。
他没这个父亲。
沈星然觉得这一大一小都挺可怜的，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贵圈真乱。
第252章 大结局
夜深了，陪着一大一小聊了半小时，沈星然和豆豆都打呵欠睡了过去。
守株待兔的断归毅连忙把自己亲儿子轻手轻脚丢到婴儿床上。
自己抱住沈星然亲了亲，这就是他的然然，他绝对不会认错。
“唔……”睡梦中的沈星然感觉好像有块热气腾腾的大石头，明明上下都软的，偏偏有个地方好硌人。
断归毅连忙离青年远一点，让他先好好睡觉。
翌日清晨，沈星然在断归毅怀抱中醒来，甚至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断归毅之后，还下意识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我继续睡了，别闹我……”
沈星然阖上眼眸，几秒后猛地睁开，抬眸对上断归毅含笑的黑眸。
天啦噜！他疯了！脑子有那个大冰！
“断先生……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是豆豆呢……”心虚的青年拿小孩挡枪，再一看豆豆在旁边婴儿床呢，根本没醒。
“没事，昨晚豆豆乱动，我怕吵到你，就把他移到婴儿床了。”断归毅毫不心虚，“沈先生，我觉得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可以当我伴侣吗？”
沈星然瞬间推开他，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断先生，你自重。”
他这算是遭遇职场x骚扰吗？！
断归毅无奈只能起身，“抱歉，沈先生，您就当我是开玩笑的吧，但是……”
他说到这里，眼眸暗了暗，“我很确定豆豆没有认错自己的爸爸，就像我也不会认错自己的伴侣。”
“我的伴侣，腰间颈椎骨的位置有两颗小痣，一颗黑的一颗红的，而且……”说到这里，断归毅眼眸晦暗地看向沈星然，“他大腿根最内侧也有一颗小红痣哦~”
沈星然快炸了！这怎么跟他一模一样？！
但他可没有骗过女孩子，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还生了这么大一个崽？！
可是断归毅怎么知道他这么多身体数据，特别是大腿内侧的黑痣也知道。
断归毅已经受不了和沈星然当陌生人了，“然然，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脑海中碎片的记忆，让沈星然头痛起来，忍不住捂住脑袋。
“我……”碎片化的记忆中，他看到了断归毅和豆豆……他们以前真的认识吗？
“好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用想了。”断归毅看到他难受的神色，立马抱住了人，只要对方还活着，在他身边就好。
“抱歉，我……”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早点找到你。”断归毅控制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苦笑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哪怕永远不记得他们了。
沈星然猛地抓紧断归毅的衣襟，那些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他记起来了，一起都想起来了。
“断归毅，你还是这么幽默……”
断归毅身体一僵，只有然然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婴儿床上的小奶娃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爸爸红着眼眶，立刻“哇”地一声扑过去：“爸爸不哭！豆豆给爸爸吹吹！”
沈星然一手抱住豆豆，一手搂着断归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对父子就觉得熟悉，为什么豆豆撒娇时他会下意识去哄，为什么断归毅靠近时他的心跳会加快。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亲了亲豆豆的脸蛋，又抬头亲了亲断归毅的嘴角。
断归毅愣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豆豆被挤在中间，“哎呀”一声，气鼓鼓地揪住两个人的衣领：“你们不要再亲了！豆豆也要亲亲！”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窗外晨光正好，断归毅握紧沈星然的手，在他无名指原本戴婚戒的位置落下一吻：“欢迎回家，然然。”
沈星然弯起眼睛，“嗯，以后再也不走了。”
第253章 番外：沈玉娇x顾宴
鬼气消散。
诡异特殊局成为民生警局部门后，沈玉娇荣升局长，前任诡异局局长退休也不想返聘，想要回家看看妻女。
“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死去的人都不再回来，我只希望能够在剩下的时光里好好陪一陪家人和照顾战死队员的父母亲人。”
年近七十的老局长拍了拍沈玉娇的手，“这个新世界需要你们年轻人建造，我老了，也力不从心了。”
“局长。”沈玉娇抹了抹眼泪。
老局长笑了笑，“玉娇，我知道你心怀大义，秉公无私，所以不要辜负了我举荐你的好意，加油干下去吧。”
沈玉娇收拾了一下心情，将老局长送上了车，“局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继承你的意志。”
顾宴和一行人跟在身后，目送着车子离开。
沈玉娇等再看不见车子后，转过身，上楼处理公务，部门转变，一切都百废待兴，她要花更多精力安排工作和人员统筹问题。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是我。”
沈玉娇抬起头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顾宴，她放在手中笔纸，似乎早有预料到这一幕。
当初顾宴任职诡异特殊局，是她强求而来，也是因为当时诡异盛行，他师傅所要求。
如今一切尽散，两人似乎也到了分别的时刻，顾宴就算不是玄门弟子，他良好的家境，家族企业也在世界五百强内，是有名的老钱家庭，何必如他一样蜗居政府部门。
为社会服务是她的志向，但不一定是顾宴的，如今形势已经变了，她不会强求对方的留下。
“这是离职单，我已经签好字了。”沈玉娇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顾宴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她，没接。
“沈局长，”他把保温杯搁在那张离职单上，杯底正好压住签名栏，“你这是多不想看见我？”
沈玉娇一愣。
顾宴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侧，拿起她手边的茶杯——那杯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茶汤浓得发黑，一看就是泡了又泡、续了又续的陈茶。
他皱了一下眉，端起那杯冷茶倒进窗台上的绿萝盆里，然后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枸杞菊花的气味温温吞吞地散开，倒了七分满，放回她手边。
“谢清和的配方，”他说，“清肝明目，适合你这种一坐就是十二个小时的人。”
沈玉娇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大脑罕见地卡了壳。
她预想的剧本是顾宴走进来，说“我该回去了”，然后她把离职单递过去，说“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两人握个手，体面地告别。
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来离职的？”沈玉娇问，声音有点干。
顾宴挑了挑眉，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坐下来，坐得很随意，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得像是打算长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职？”
“现在世界恢复正常了，诡异特殊局变成民生部门，你家里的公司也需要你回去……”沈玉娇抿了抿红唇开口，却被顾宴打断了。
“沈局长，”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当初把我从玄门里拽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玉娇噎住了。
她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顾宴，诡异特殊局需要你的能力，我需要你的能力。”
那时候她二十四岁，刚当上行动队队长，跟谁说话都是一副军令如山的口气，请他加入诡异特殊局的时候也没客气，直接把人堵在玄门的山门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国家需要你”。
现在想想，那架势跟抢亲也没什么区别。
“当时是当时，情况紧急，”沈玉娇端起那杯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脸藏了半秒，“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更好的选择？回去继承家业？”顾宴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沈玉娇，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在意过那个？”
沈玉娇沉默了。
她确实没见过。
顾宴在诡异特殊局这些年，出任务从来没退过半步，受过的伤不比任何一个一线队员少。
“那你留下来干什么？”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他，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部门转型之后，大部分工作内容会变得很枯燥，需要处理文件、协调人员、写报告，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顾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耐心。
“你觉得我留在诡异特殊局，是因为对诡异感兴趣？”
“不是吗？”
顾宴端起她桌上那杯茶，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无数次。
沈玉娇神色微变。
“沈玉娇，”他把茶杯放回她面前，杯沿上留了一圈浅淡的水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结论，“你该不会觉得世界上没有诡异了，我就会走吧？”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为了那些诡异才留在你身边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玉娇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战术手套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有一次出任务她被怨气震飞出去，是顾宴从三层楼的高度跳下来接住了她，两个人摔在碎石堆里，他的手臂骨折了，她的脑袋撞在他胸口上，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他有没有受伤。
谢清和有一次在茶水间里随口说了一句“顾宴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但她当时淡定说“谢清和，你枸杞喝多了上头。”
现在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顾宴，”她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
她没打算考虑终身大事。
“我没有要离职，”顾宴站起来，把那张被压在保温杯底下的离职单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口袋，“这张纸我没收了，你要是真想赶我走，下次换个别的理由，别用‘为你好’这种借口。”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偏头看她。
“沈玉娇，当初是你把我从山上拽下来的，你拽我下来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回去。”
“现在想让我走？晚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玉娇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枸杞菊花茶，花瓣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旋。
“见鬼。”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端起茶杯，把那杯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顾宴什么时候看上她的？她可没这打算，就目前当对方是好朋友罢了。
好朋友看上她，唉，恐怖片。处理不好，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保温杯的杯身上贴了一张便签——顾宴的字迹，清瘦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茶凉了就别喝，我去给你换热的。”
沈玉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撕下来，拉开抽屉，放进了一个她平时用来存放重要文件的文件夹里。
算了，试试吧。
毕竟顾宴人好身材好家世好长得帅，有责任心，就算是联姻也不亏。
虽然是没有爱心……
关爱残障人士也是她的宗旨，沈玉娇喝了口茶，继续处理起来公务。
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终的剧情点，蝴蝶翅膀的煽动，不能改变人类的感情，亦如沈星然和断归毅，也亦如故事的女主和男主。
第254章 番外：三岁豆豆
豆豆终于迎来了了三岁生日。
吃完生日蛋糕，得到两位父亲的亲亲之后。
断归毅非常高兴地宣布一件事——
豆豆要上幼儿园了！（这小兔崽子终于要走人了。）
“什么shi幼儿园？”豆豆不解，豆豆疑惑，他小脸上还残留着小蛋糕的痕迹。
沈星然只能开口解释，“幼儿园就是看书学习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小朋友会和豆豆一起玩，超级好玩的。”
豆豆还是不明白，只要爸爸陪着他就好。
直到半只脚踩进贵族幼儿园的大门，沈星然没进去。
“叭叭！叭叭！”豆豆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哭得撕心裂肺，看得沈星然都不想送他进去了，只是被断归毅拉住了他。
“宝宝乖，中午放学，爸爸立马接你回去好不好？你就在里面乖乖的，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不要！不要幼儿园！要叭叭——”豆豆哭得撕心裂肺，小短腿在老师怀里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一只被强行拎出窝的小奶猫。
沈星然心疼得不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却被断归毅一把拽住了后领。
“然然，”断归毅的语气温柔又坚定，“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沈星然咬了咬下唇。
他昨天信誓旦旦地跟断归毅保证过——绝不能心软，豆豆已经三岁了，必须融入同龄人的世界，为了孩子的成长，不能再天天黏着他。
可这保证，在听到豆豆哭声的瞬间就快碎成渣了。
“其他小朋友都在看呢。”断归毅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
沈星然一抬头，果然看见幼儿园门口几个家长正偷偷往这边张望，目光里写满了“这是哪家的小祖宗”。
他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豆豆！”他提高声音，冲着小奶娃喊了一句，“爸爸中午第一个来接你，说话算话！”
豆豆的哭声顿了一下，泪眼汪汪地回头看他，小嘴瘪着，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拉勾。”沈星然举起手，隔空勾了勾小拇指。
豆豆抽噎了两声，终于不蹬腿了，老师如释重负，赶紧抱着他往教室走。
“中午……第一个……”小奶娃挂在老师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却还倔强地重复着。
直到豆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星然才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断归毅，你说他会不会哭一上午？”
“会。”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我从不骗你。”
沈星然气得给了他一拳。
断归毅握住他的拳头，顺势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笑了一声：“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我伤心很久，久到你终于回来的那刻。”
沈星然僵住了。
“所以你放心，”断归毅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儿子比我有出息——他最多哭三天。”
沈星然沉默了一瞬，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不走了。”
“我知道。”断归毅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但该上幼儿园还是得上。”
两人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早上的太阳彻底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成紧紧依偎的一团。
中午十一点半，沈星然提前半小时蹲在了幼儿园门口，手里攥着豆豆最爱吃的草莓布丁。
幼儿园大门打开的瞬间，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豆豆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积木，旁边围了三四个小朋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他搭城堡。
“豆豆！”沈星然喊了一声。
小奶娃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积木也不要了，迈着小短腿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叭叭！你第一个！你真的是第一个！”
“爸爸说话算话。”沈星然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还带着奶香的脸蛋。
豆豆搂着他的脖子，骄傲地冲身后那群小朋友扬了扬下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叭叭！”
几个小朋友齐刷刷地“哇”了一声，眼睛里写满了羡慕。
沈星然被这阵仗逗笑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明天还来吗？”他试探着问。
豆豆认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点点头：“来！但是……叭叭还要第一个接。”
该死的父亲，难道会让他不来吗？他要长大，然后给爸爸换新父亲。
这个父亲不好，特别小气。
“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勾了勾手指，断归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断先生，要不要一起回家？”沈星然抱着豆豆走到他面前，逆着正午的光，笑得眉眼弯弯。
豆豆伸出手去够他的衣领：“父亲，豆豆今天搭了一个大城堡！老师说我以后可以当建筑大师！”
断归毅把儿子从沈星然怀里接过来，顺手把草莓布丁塞进小奶娃手里，然后偏头在沈星然唇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回家。”
阳光正好，一家三口的影子叠在一起，从幼儿园门口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这此，谁也不会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