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蝠混进吸血鬼家族了？-jjwxc 作者：好苏狐 简介： 　　【晚9日更】 　　福福穿到星际世界，变成了一只没爹没娘的……蝙蝠崽。 　　好消息，福福天赋异禀，能变成长着獠牙的可爱小人类。 　　坏消息，才刚变人就被幼崽贩子抓走，要发卖到外星球！ 　　眼看又要被抓回去，福福急中生智，找到一个也有獠牙的小哥哥，紧紧抱住： 　　哥哥救我！！ 　　就这样被带回了家。 　　好消息，哥哥家是大贵族，有钱有地有城堡，还喜欢小蝙蝠~ 　　坏消息，他们一家品味很差，总给福福吃难吃的东西！ 　　· 　　吸血鬼家族近百年没新成员，突然天降一只幼崽，全家狂喜。 　　他们给福福最华丽的棺材床、最优雅的晚礼服、最新鲜的人造血…… 　　福福：yue—— 　　他吐了。 　　吸血鬼们慌了： 　　这崽咋不吸血呢？该不会是有啥病吧？！ 　　吸血鬼们无计可施，把福福越饿越瘦。 　　直到他自己蹬着小短腿爬上了厨房台面，抱起家里准备扔掉的胡萝卜番茄汁，吨吨吨灌圆了肚子。 　　吸血鬼们： 　　居然吃素，他果然有病！ 　　但是好可爱哦TVT 　　· 　　大少爷希克森很头疼。 　　他明明只是偶然的见义勇为，却捡回来一只挑食的蝙蝠崽。 　　崽崽白天倒挂在水晶灯上睡觉，晚上偷啃水果，还总往他怀里钻： 　　哥哥，福福饿啦！ 　　希克森：……喝血。 　　福福：不要！要果汁！ 　　希克森：吸血鬼不喝果汁。 　　福福眼泪汪汪：那福福饿死掉好了QAQ 　　希克森捏眉心：我去拿榨汁机…… 　　· 　　后来，整个古堡都不再死气沉沉。 　　庭院种满草莓，钢琴弹起儿歌，连棺材都改成了摇摇床。 　　吸血鬼们跟着福福晒太阳、啃芒果、唱儿歌，甚至—— 　　学会了哭和笑。 　　“哥哥，福福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他以为他只是捡了个崽。却未想到，这让吸血鬼家族百年来第一次…… 　　开始渴望“永远”。 　　=============================== 　　完?结文： 　　《小猫咪混进警犬队了》甜萌动物文—— 　　穿成各种可爱猫猫后 　　被叼回窝养了起来＜=w=＞ 　　【警队】 　　流浪猫猫被在役警犬哥哥叼走了！ 　　开启在公安大院里蹭吃蹭喝求摸摸的快乐生活~ 　　【牧场】 　　被遗弃的猫猫被草原牧犬叼走了！ 　　开始牧场生活，狗子放羊我放狗，每天奶皮奶酪奶豆腐吃不够~ 　　【极地】 　　被迫远洋旅行的森林猫，被大阿拉斯加叼走了！ 　　开启极地雪村大冒险，坐雪橇吃鱼肉，看极光住冰屋~ 　　【猫猫庙】 　　猫猫庙里的吉祥物猫猫被后山的“夜游神”叼走了！ 　　可恶的变态！我要去告祖师爷扣你功德！ 　　动物快穿，猫猫到处混日子，甜萌治愈向~ 　　纯动物，正文不变人 　　1v1每个世界都是他们两只 　　?预收： 　　《阴郁偏执受遭殃了》狗血墙纸爱—— 　　林晦明是个阴郁孤僻的边缘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生活里只有数据。 　　却肖想着他的学长——那个连基因都写着完美的男人。 　　于是，他偷了那人的DNA。 　　想造个替代品，满足一些不可告人的欲望。 　　可当培养舱开启，少年懵懂地牵住他的手，叫他“哥哥”时…… 　　他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 　　克隆人是这个时代的异类。 　　为了让这孩子活得像个人，林晦明放弃中心城的offer，带他躲到偏远城市。 　　林晦明教他认字，送他上学，在他档案里的“监护人”一栏上，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要尽自己所能，给他一个最像“家”的地方。 　　直到对方成年那晚…… 　　蛋糕上的烛光还没熄灭，少年就扣住他的手腕，呼吸灼热： 　　“哥哥，我喜欢你。” 　　林晦明甩了他一耳光，头一次发了脾气： 　　“恶心！” 　　· 　　林熵从小就喜欢他的制造者。 　　喜欢他熬夜后泛红的眼角，喜欢他调营养剂时专注的侧脸，喜欢他偶尔流露的、笨拙的温柔。 　　他以为他们只属于彼此，直到那天—— 　　林熵见到了，那个和自己基因相同的人，和林晦明望向对方的眼神。 　　“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 　　· 　　林晦明被囚禁在他们曾经的“家”里。 　　老旧的监控画面中，年轻的他正痴迷地舔舐着那支偷来的试管。 　　“看清楚了吗？当年……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基因的？” 　　林晦明颤抖着别过脸，却被掐着下巴拧回来。 　　“又在装什么？”身后的人冷笑着，膝盖顶进他腿间， 　　“你造我出来……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 　　1v1，he，养成系狗血墙纸爱，攻受都病态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甜文 西幻 成长 日常 团宠 [1]第 1 章:找到哥哥了！ 　　傍晚，首都星第一星港的货运区依然繁忙，各色集装箱不断起降，堆成一座小山，映照着一旁航站楼透出的光。 　　地勤人员忙忙碌碌，在暮色中来往。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货运区边缘的一只小型集装箱内，正传出“砰砰”的怪声—— 　　五分钟前，福福在黑暗的集装箱内醒来。 　　他原本是自由自在的小蝙蝠，和妈妈一起生活在森林里，每天昼伏夜出，飞来飞去，最喜欢挂在树上嘬芒果汁。 　　直到数天前，他扒在蝙蝠妈妈身上快睡着时，居然听见对方开口说话了。 　　她说：“福福啊，你长大啦，快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哥哥和爹爹吧，他们住在……” 　　当时福福半梦半醒，什么都没听明白，很快便睡了过去。 　　结果他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在陌生的地方，没有森林、没有芒果，也没有妈妈，一切都冷冰冰的。 　　不光如此，他还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人类幼崽。翅膀没了，毛也没了，爪子变得圆圆小小的，连正常倒挂着都做不到了！ 　　他又伤心、又害怕，又想妈妈。妈妈去哪儿了？哥哥和爹爹又要去哪里找？！ 　　福福不知道。他只能先觅食，缺吃少喝地流浪了几天，又碰见几个人，凶巴巴的要来抓他，还叫他小怪物。 　　福福心说你们才是怪物，扭头就跑。可他现在这副样子，飞也飞不动，跑也跑不快，自然还是被捉住了，被人用湿布捂在嘴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直到刚刚，他苏醒在这漆黑的方盒子里。 　　福福是小蝙蝠，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他看见在这盒子里，除了他还关着七八个小幼崽，他们有的长着毛耳朵，有的长着鱼尾巴，还有的长翅膀，都被绑着手脚，挤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福福顿时明白了，他们都是被绑到这里来的！ 　　小蝙蝠心里又是气、又是怕。那些人绑他们是要做什么？ 　　他突然没了翅膀已经够倒霉了，那些人干嘛还要绑他？！ 　　福福很不高兴，手脚用力挣动着，低头去咬手腕上的绳子。 　　可那绳子不知是什么做的，竟结实异常，小蝙蝠咬了好几下都未能咬开。 　　福福更是气愤，他又挣扎了几下，突然感到身下一空！ 　　小蝙蝠“啪”地扑到了箱底。 　　福福被摔得有点蒙，晃了晃脑袋，低头一看，乐了——他竟然又再度变回了小蝙蝠！ 　　小蝙蝠的身体只有巴掌大，原本紧缚在他手上的绳子也变成了比他全身还大一圈的宽松绳套。 　　福福顿感惊喜，立刻甩掉绳子，扑腾着翅膀，重新飞了起来！ 　　集装箱内空间很小，福福在箱内盘旋了一圈，在箱门处发现了一道缝隙，很窄，刚好够他小蝙蝠通过。 　　福福落在缝隙处，收起翅膀，小爪在两边一撑就钻了出去，再度展开翅膀，飞向夜空。 　　哈哈，小蝙蝠重获自由！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欢叫，忽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靠！钻出来一个，快抓，别让他跑了！” 　　福福朝那边望去，迎面就看见那个高壮的男人朝他直扑过来，吓得他嗷呜一声，赶紧扇着翅膀躲避。 　　可下一秒，他看见另一边也有一个络腮胡壮汉朝他围堵过来！ 　　福福顿时慌了，猛扇翅膀转向。 　　可他当了几天人类，陡然变回小蝙蝠，飞得还不熟练，又赶上急转向，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斜飞出去，扑倒在地上。 　　蝙蝠学飞，摔跤也是常事。可正当福福准备重振旗鼓再飞起来之时，却发现自己的翅膀不见了。福福低头一看，只看到一双圆圆的肉手——他再度变成了人类幼崽！ 　　福福简直要哭出来了。他只能爬起来，用双腿朝前跑去，试图甩开人类的追捕。 　　才跑出去两步，福福就跌倒在地：“唔！” 　　膝盖撞在硬实的水泥路面上，磕得生疼，福福顿时皱起小脸，眼泪差点涌出来，又被他憋了回去。 　　他想爬起来再跑，却感到后颈一紧——身后的男人提着衣领，把他整个拎了起来。 　　“跑啊，不是挺能跑的嘛？哼，小怪物……” 　　“呜啊啊——” 　　福福更气了，尖声叫着，手脚在空中乱蹬，还扭过头试图去咬对方。 　　男人似是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力气，吓了一跳，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接着用力将福福摁进自己的衣服里，大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 　　这时，福福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奇怪的“嘶嘶”声，他余光瞥过去，就见一旁楼房明亮的落地窗后，蠕动着一片诡异的黑影…… 　　下一秒，只听“哗”一声脆响，在那黑影附近的玻璃竟瞬间破裂开来！ 　　接着，只见一道人影从二层跃下，利落着地，衣角翻飞。 　　一时间，福福和挟持着他的歹徒都愣住了。 　　那人身着复古风西装，红褐色半长发束在脑后，面色苍白，深黑的眼睛却格外锐利，直直地望向他们。 　　他抬手，转瞬间，有如实质的黑影从那人脚下浮现，朝他们飞射过来！ 　　三个歹徒立刻转身想跑，还没跑出去一步，就齐齐发出惨嚎。 　　与此同时，福福后领一松，重新落回地上。 　　他茫然回头，就见刚才还嚣张不已的三个男人都已经扑倒在地，诡异的黑影刺穿了他们的手脚，如同粘稠的沥青，又像蠕动的触手，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地上。 　　福福又呆了一下，接着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救了他的男人。 　　男人也正低头打量着他。对方眉头紧锁着，目光冰冷，看上去有些凶，但是…… 　　但是福福发现，对方长着和他一样的红褐色头发、黑色眼瞳，还有一样的长獠牙，似乎也是蝙蝠变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味，有点像是妈妈的味道…… 　　福福的眼睛瞬间亮了。难怪对方会救他，这个人就是他哥哥—— 　　他找到哥哥了，一个好厉害的哥哥！ 　　意识到这点，福福却顾不上惊喜，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爆发，福福只觉得鼻酸眼热，再也忍受不住。 　　他皱起小脸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大哭起来： 　　“呜哇——哥哥，他们欺负我！！” [2]第 2 章:高质量猫爬架。 　　二十分钟前，希克森降落在首都星第一星港。 　　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天的远途出差，就算是吸血鬼也难免感到有些疲惫。 　　他原定回首都星的时间是半夜，但谈判提前结束了，所以临时改乘了更早的航班，得以在傍晚时候抵达。这样他回去以后还能再处理一下这几天积压的工作，不用耽误明天的事情。 　　作为血族豪门诺斯费拉家的长子，暮光集团现任总裁，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也只有在司机还没赶到的空当，才能靠在VIP室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难得的空闲里，他凭着吸血鬼极佳的视力，透过落地窗，发现了航站楼外可疑的一幕。 　　其实，从看到那只小蝙蝠从集装箱里钻出来，他就觉出不对劲了，星港这种地方哪来的小蝙蝠呢？ 　　而看到小蝙蝠变成长着獠牙的小人类，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能够在人形和蝙蝠形之间切换的只有血族——所以毫无疑问，那是一只吸血鬼幼崽，而对方正面临危险。 　　血族寿命绵长却繁衍极慢，普遍对幼崽极为珍视，他们天生有着保护幼崽的本能。就算是性情再冷淡的吸血鬼，也不可能看着本族的幼崽被欺负而无动于衷。 　　所以，希克森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召唤出黑影，划破落地窗跳了出去。 　　他平时极少会这样冲动。等到重新冷静下来，那几人已经被他钉在地上，鲜血长流。 　　希克森有些恍惚。他低下头，看见那只陌生的吸血鬼幼崽还抱在他腿上，呜呜地哭诉。 　　“他们、他们绑着福福，说福福是小怪物呜呜……” 　　希克森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抬手，地上三人身上的黑影又环上去几道，接着无声地收紧，三人顿时发出哀嚎。 　　周围一片混乱，有警察赶来，希克森沉着脸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希克森的公司和警署有往来，不少警官都认识他。几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星港里混入了拐卖团伙，意识到严重性，立刻调来更多警力，一面检查集装箱，一面在机场各出口设卡。 　　希克森舒了口气。这里是幻想种星域的首都星，居住的几乎都是幻想种，普遍极为护崽。地上那三人看起来像是纯人类，敢到幻想种星域来绑架幼崽，看来是想牢底坐穿了。 　　不过那都是警官们的工作，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希克森看了看表，司机应该快到了吧？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留。 　　不过在这之前…… 　　希克森皱起眉，低头看向还揪着他西装裤大哭的幼崽。 　　对方好像有点吓坏了，此刻拽着他的裤子，把脸埋在他衣摆里，呜呜地哭个不停，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麻烦的小家伙。 　　希克森四下看了看，警官们刚撬开了集装箱，正忙着解救里面的幼崽，医护人员也还没到，周围一片混乱，显然没有人能帮忙安慰这个可怜的吸血鬼小孩儿。 　　希克森只能自己来。他弯下腰，伸手按上幼崽的肩膀：“好了，好了……” 　　他顿了一下，在脑海里艰难搜索着哄小孩的用语，努力半晌，最后自暴自弃地吐出一句： 　　“别哭了。” 　　小幼崽听见他的话，抬起脑袋，像是努力想止住哭泣，却还是忍不住，瘪着嘴巴，一耸一耸地打着哭嗝，看着别提有多委屈。 　　然而他虽然委屈，却很自来熟，见他伸手，就顺势靠过来，用自己脏兮兮的小脸在他手心里蹭着。 　　“呜，哥哥……” 　　希克森更僵硬了。幼崽的脸湿乎乎的，有点凉，上面还沾着灰，混着眼泪一起蹭在他的手上。 　　但是，好软啊…… 　　幼崽的脸颊、鼻头、嘴唇，全都柔软异常，甚至连嘴角那两颗吸血鬼标志性的小尖牙都是滑溜溜的……这陌生的触感让希克森有些心慌。 　　他想要抽回手，却像是引起了面前幼崽的不满，对方瘪着嘴，仰起脑袋，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希克森下意识一顿，随即又觉得荒谬——怎么你还不满上了？我又不是你家长，本来就不该让你蹭的。 　　崽却很不自觉，瘪着嘴说：“哥哥抱抱……” 　　那不可能。希克森抽手想要拒绝。 　　没想到幼崽比他想的还有自来熟，见他不肯抱，直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另一手拽住他衬衫下摆，竟是要自己爬上来！ 　　希克森衣服上陡然一坠，吓了一跳，生怕幼崽抓不住把自己摔了，赶紧俯身，结果却方便了身上的幼崽。 　　对方的小手意外的有力，像只挂树的小蝙蝠一样，紧揪着他的高定西服，几下就爬了上来，扒住了他的肩膀，整个挂在了他身前。 　　希克森这回真是慌了，他完全没有跟幼崽相处的经验，更加不会抱崽，此刻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只觉得身上的小东西软得像一块棉花，根本不知该从哪儿抱起，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小东西给抱坏了。 　　他只能僵硬地屈起手臂，还好怀里的吸血鬼幼崽十分灵活，发现他抬手后，立刻扒住他肩膀，使劲把自己往上拽，将屁股坐到了他的手臂上。 　　这对幼崽来说显然也是个舒服的姿势。小东西总算不用再揪着他的衣服，侧过身，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身体还一耸一耸，小脸红扑扑，眼角和下巴还挂着泪，见他看过来，还抬起自己的脏袖子蹭了蹭…… 　　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 　　完全不像是上一秒还强行把陌生哥哥当树爬的样子。 　　希克森有些无奈。他其实不是什么多有爱心的人，刚刚会出手也只是一时脑热，不想同族幼崽被那些人欺负而已。 　　而现在，现场已经有警方接手了，按他的习惯，就该马上离开才对，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但他就算再怎么冷血，也不可能就这么把刚刚脱离魔爪、脸上还挂着泪的小幼崽丢在混乱的办案现场。 　　算了……希克森默默给助理发了消息，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小东西。 　　就陪他等一会儿吧。反正警方动作一向很快，医护人员也快来了，等到他们空出手来，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接手自己怀里的幼崽。他们会给他上药、检查身体，还会帮他寻找家长，到时候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就再陪他一会儿，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警方从集装箱内解救出多个幼崽，算上希克森怀里的，总共8个，都是3到7岁的幻想种幼崽，什么族的都有。 　　看来这的确是贩卖幼崽的团伙。警方还抓获了另外两个企图跑路的同伙，连同地上那三人，一起拷上了警车。 　　那三人被黑影放开，让警察从地上拽起来时，全都奄奄一息，肋骨都断了几根，有气无力地哀嚎着，但也没人会怜惜，拎着脖领子往车上一推就拉走了。 　　另一边，已经有医护人员来帮刚解救出来的幼崽做初步检查。这几个崽虽然受了惊吓，但身体状况都还可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简单补充营养液后也一起上了警车。 　　等其他崽安置好后，年轻的警官朝角落的一大一小走来：“先生，这孩子……” 　　希克森怀里的幼崽本来已经在他怀里哭够了，此刻看见有人靠近，顿时像是产生了什么危机感，立马揪紧他的外套，带着哭腔喊：“哥哥——” 　　眼看又要掉眼泪。希克森赶紧抱住崽，僵硬地把小东西按在怀里，用西装外套拢住对方。 　　小警官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步子。 　　其实幼崽会害怕也是正常的，毕竟眼前这位警官是个高大的男性半人马，身高目测两米二三，连希克森都只能仰视，一般的幼崽很难不害怕。 　　可是……希克森皱起眉，把有些怀疑的目光投向怀里的崽。 　　这小吸血鬼长得实在太可爱、太有欺骗性了，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 　　他可是刚才唯一靠自己从集装箱里逃脱出来，即使被拎在空中还张牙舞爪想去咬坏人的顽强小崽啊。 　　被他救下之后，这崽虽然委屈巴巴地一直哭，但却一点也没亏待自己，先是用他的手擦了脸，接着又往他身上爬，强行挂在他身上，直到迫使他摆出合适的动作、让自己能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才罢休。 　　怎么说呢，虽然也并不讨厌，但希克森总觉得，对一个三四岁的幼崽来说，这行动力实在是强得有点离谱了…… 　　完全不像是会被区区一个半人马吓住的样子。 　　但这也很难说。毕竟希克森没有什么带崽的经验，万一人家就是对大个子男人有阴影呢？ 　　见幼崽实在抗拒，半人马警官退开几步，朝不远处的医护人员喊了两句。很快，一个精灵族的护士小姐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精灵族本身自带亲和力，尤其是女性精灵，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没有幼崽能抗拒。 　　她看小吸血鬼害怕，还特意放轻了语调：“小朋友，你叫什么呀？来让姐姐抱抱好不好~” 　　谁知幼崽更害怕了，使劲把头往希克森衣服里缩，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呜哥哥不要……” 　　希克森：“……” 　　……这小东西绝对是装的！ 　　精灵小姐浑身一僵，明显也是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她赶忙退开来：“啊呀，不行……看来这崽今晚已经应激了，对陌生人极为抗拒，恐怕谁来都是一样……” 　　她跟半人马警官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希克森。 　　应激？他？ 　　呵。 　　但希克森还是轻叹了口气，用外套裹紧了怀里的崽：“那我陪他走一趟吧。” 　　没办法，就算知道对方是装的，他也做不出把哭泣的幼崽强行塞给别人的事。 　　况且，小孩子的心机实在太容易看穿，他知道对方的心思——不过是刚刚从人贩子手中逃生，缺乏安全感，所以给自己找了个看起来最安全可靠的大人赖上了而已。 　　像这样的小心思，他怎么忍心责怪呢？ 　　所以就陪这小东西走一趟吧。等到对方感觉到安全，心里放松下来，应该就不会黏着他了。 　　唯一不妥的是……希克森看了眼表。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再去警署折腾一圈，等回家大概要后半夜了，他还有工作……算了，回去熬夜吧，反正吸血鬼又不会猝死。 　　希克森让助理他们先回去，自己则坐上警车，跟小崽们一起被带回了警署。 　　- 　　幻想种联盟极为重视幼崽，在警署也配备了专门安置幼崽的特殊休息室，里面装饰得鲜亮明快，安置了彩色沙发、小板凳，还有能够安抚幼崽的各种毛绒小玩具。 　　警员们把新解救出来的小崽都安置在这里面，由医护人员挨个替他们采血，以便通过基因库来帮他们搜寻家长。 　　幼崽们刚从人贩子手里被救出来，虽然身体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个个都吓得不轻。房间里哭声此起彼伏，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让整个休息室里的幼崽全都陷入恐慌当中。 　　休息室里的警员和护士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努力哄着，用玩具和小零食来试图转移崽崽们的注意力。 　　只有那个叫福福的小吸血鬼与众不同，他坐在希克森怀里，不仅没有哭，还一直好奇地打量周围。 　　甚至就连采血的时候，都只是不高兴地哼唧了几声，采完给了一块饼干就哄好了，此时正抱着护士姐姐给的大号牛奶黄油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边啃，还一边看热闹似的打量周围，望向那些哭得很大声的崽崽，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好像在说——他们怎么不吃啊？他们不吃，可以给我吃吗？ 　　甚至很快付诸了行动。 　　福福吃完饼干，趴到希克森胳膊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把自己罪恶的小手伸向了离得最近、哭得最大声的人鱼崽崽，试图拿走对方的饼干，在对方脆弱的心上再添一记重击。 　　希克森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把崽崽捞回来，按回怀里，接着从袋子里给他新拿了一块饼干。 　　“吃自己的。” 　　福福本来已经撅起了嘴，见又有了新饼干，才眼睛一亮，转怒为喜。 　　但他也没有马上接，而是先把两只小油手在哥哥的西装上擦了擦，才重新伸出手，郑重地接过饼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哥哥！” 　　希克森早已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心想自己这衣服早就被崽拽得皱皱巴巴，估计回去也不能要了，就随便他怎么造吧。 　　福福抱着那一大块饼干，咯吱咯吱，啃得一脸幸福。 　　希克森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突然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 　　他本来觉得这小吸血鬼是刚刚从虎口脱险，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赖上自己。 　　可现在看，这想法……会不会有点自作多情了啊？ 　　毕竟他看着幼崽现在这副样子，安全感明明很充足啊…… 　　希克森现在开始怀疑，这崽会突然赖上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安全感，单纯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猫爬架而已。 　　还是自带体温、能给他擦手擦脸的那种。 　　但就算意识到这一点，希克森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他刚才已经试过了，别看幼崽现在一副乖乖甜甜、什么事都好商量的样子，只要他一旦有了要起身或是想放下对方的意思，幼崽马上就会用两只小肉爪使劲儿扒住他衣服，还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带着哭腔说： 　　“哥哥别走……哥哥抱抱……” 　　搞得好像不是他把崽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而是他这个狠心的哥哥要把崽卖给人贩子一样。 　　想到那副画面，希克森终于忍不住，抬手在幼崽那一头卷毛上使劲搓了两下。 　　哼。长得这么可爱，心眼儿那么多。 　　邪恶摇粒绒。 　　但别说，手感还挺好的，像是刚做出来的棉花糖。 　　希克森忍不住又连搓了几下，把整只崽搓得乱糟糟的。 　　幼崽倒也不恼，只是在他搓完后抬起脑袋，从那头乱毛底下露出一只黑亮亮的眼睛，懵懵地看向他。 　　“哥哥？” 　　希克森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算了，本来也不可能去跟一个四岁小崽计较。反正他已经做好了陪对方等到后半夜的心理准备，也就不再想着走，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充当一个结实耐造的高质量猫爬架。 　　夜色渐深，幼崽们也哭得累了，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忙了半天的警员们也总算能坐下来喘口气。 　　一个年轻的狼人小女警，走到希克森对面，有些好奇地打量他怀里的崽崽。 　　幼崽正坐在希克森腿上摆弄一只毛绒小企鹅玩具，察觉到她的目光，福福偏过脸，冲她笑了一下，接着居然伸出手，把小企鹅递了出去。 　　“姐姐辛苦了，给你玩儿。” 　　这笑容仿佛一记暴击，小狼女感到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簇烟花，身后的大尾巴猛摇起来。 　　这也太可爱了吧！世上怎么有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崽崽？他们吸血鬼的崽都是这样的吗？！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但随即又顿住，笑着摆了摆手。 　　“谢谢宝宝，你自己玩儿吧！” 　　没想到幼崽居然还不放弃，又把小手往前伸了伸。 　　“没事的，给你姐姐。” 　　小狼女实在受不了了，强行压抑住想要尖叫打滚的冲动，从幼崽手里拿过了那只小企鹅。 　　“那谢谢你啦！姐姐好喜欢~” 　　“不用谢。” 　　幼崽满意地收回手，靠回希克森怀里，然后抬起脑袋，拖着长音说：“哥哥——” 　　希克森看过来，幼崽朝着一旁沙发边上的玩具筐努了努嘴。 　　希克森已经麻了，面无表情地说：“这回要哪个？” 　　“要小兔子。” 　　希克森熟练地探过身去，从篮子里捡出黄色的小兔子玩偶。 　　“要粉色的。”幼崽又说了一句。 　　希克森又面无表情地扔下了小黄兔子，捡起一旁的小粉兔子。 　　福福拿到心仪的玩具，立刻笑逐颜开。 　　“谢谢哥哥~” 　　说着还侧过脑袋，用那头小卷毛在希克森怀里蹭了蹭。 　　希克森能怎么样呢？也只能无奈地揉揉他脑袋，说了句“不客气”。 　　一旁的小狼警官围观了全程，噗嗤一下笑出来。 　　难怪这崽那么大方呢，原来送出去了还有哥哥给他拿新的。 　　这一看就是被全家无条件宠爱着的小宝贝儿啊~ 　　想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 　　不对啊，这崽不是今晚刚解救出来的吗？为啥家长这么快就赶到了？基因匹配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呢吗？？ 　　她心里有些困惑，但看着幼崽对他哥哥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小狼警官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你是他亲哥吗？” 　　“哈？” 　　希克森简直莫名其妙。这小警察怎么回事？这崽不是他们今晚刚解救出来的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一个莫名其妙被赖上的热心路人而已啊。 　　他刚想否认，一低头，却看见怀里的幼崽正望着他，黑亮的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希克森顿时卡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字。 　　“是……我是他哥哥。” 　　看着怀里的崽满意地用脸蹭了蹭他，希克森也松了口气，又对着小狼警官使着眼色，轻声补了一句。 　　“今天刚认的。” 　　说罢还有些紧张地看向怀中的幼崽。 　　还好，崽崽对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异议，还一脸得意地看向小狼姐姐，好像在说——对呀，这就是我刚认的哥哥，很帅吧？ 　　小狼警官将对面人复杂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明白对方是为了照顾幼崽的情绪，顿时乐了出来。 　　“哈哈懂了！不过说真的，你们长得很像哎，我要是在大街上看见，肯定会觉得你们是亲兄弟。” 　　希克森却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的确，他也觉得怀里的幼崽跟他长得有点过于像了。从脸型到眉眼，完全就是小号圆润版本的他。 　　尤其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头发随母亲，小时候也是这种蓬松蜷曲的，就是后来越长越直，成年后就接近直发了。要是能找出他小时候的照片来对比，估计会更加相似。 　　不过他小时候是那种标准吸血鬼小孩的性格，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不爱说话，也从不黏着大人，跟这事儿多黏人的小家伙可不一样。 　　同为血族，长相上有点相似不算奇怪，但连发色瞳色都跟他如此相近，这就有点微妙了。 　　毕竟他的发色在血族中并不常见，血族基因中主流的发色是银色和黑色，他的红褐色头发继承自母亲，而他母亲其实是人鱼族，像他父母这样的跨种族搭配并不常见。 　　但希克森也没有多想，毕竟红褐色本身并不算是什么很少见的发色，吸血鬼同族们普遍低调，无声无息地隐居在星际各处，大多数他也没见过，指不定就有哪一支有着和人鱼相似的红褐色头发呢？ 　　想到这里，希克森心里稍微有点不得劲儿。 　　作为星际中寿命最长的幻想种种族，他们吸血鬼在繁衍方面极为困难，受孕率极低，也无法通过技术手段干预，以至于他们对幼崽极为珍视。 　　所以他还真想见见这个小东西的父母，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怎么能把崽给看丢到人贩子手里了呢？ 　　不会养崽可以别养，拿出来，有的是吸血鬼想替他们养。 　　“诺斯费拉先生！”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希克森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见是之前那个精灵族的护士小姐，正向他走过来。 　　“署长请您过去。” 　　希克森愣了一下。找他吗？ 　　基因匹配结果出来了，不是应该喊幼崽吗？ 　　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猫爬架呀。 　　还是有别的事情？这倒有可能，暮光集团和辉光城警署有合作，可能是想打个招呼。 　　但希克森其实不大想去。这么大一桩拐卖案摆在眼前，不赶快查案子，跟他叙什么？再说了，他怀里还有个黏人的小东西，扒着他不肯松开呢。 　　抱着这小家伙去见署长也太不像话了。希克森看看怀里的崽，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小狼女，刚看崽崽跟这个小警官聊得挺好的，有没有可能把崽给她…… 　　然而，怀里的幼崽却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手揪紧他，皱着脸叫了一声：“哥哥……” 　　眼看又要哭。 　　……算了。 　　希克森无奈，只能把他往上抱了抱，带着崽一起走去了办公室。 　　辉光城的署长瓦伦是个肤色黝黑的半人马，见到他抱着崽进来，眼皮一跳。 　　希克森抱歉地冲他点点头，解释道：“小家伙有点害怕。” 　　瓦伦闻言咳了一声，也点点头：“也行，那正好。坐吧。” 　　正好？正好什么？希克森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也没有多想，抱着幼崽坐了下来。 　　“什么事？” 　　半人马警官插着手，冲他笑笑。 　　“诺斯费拉先生，时间不早，我就直说了。” 　　瓦伦朝希克森递来一沓报告。 　　“这是你怀里这个小家伙，在我们基因库里的匹配结果。” 　　希克森拿过报告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瓦伦接着说： 　　“如你所见，他在基因层面上，和你有着很近的亲缘关系。 　　“准确地说，他应该是你亲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3]第 3 章:我本来就是你弟弟啊。 　　希克森却只是挑了挑眉，面上并没有太多反应。 　　他拿起报告，快速翻了一遍，放回桌上。 　　“测错了。”他淡定说道：“我不可能有这么小的弟弟。” 　　瓦伦有些吃惊，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 　　希克森耸肩。 　　他当然能确定，毕竟他母亲在十年前就已经……但这是他家的私事，没必要说给外人听。 　　所以他只是轻嗤了一声：“常规亲缘检测对血族误测率很高，要用最新的——” 　　希克森声音一顿，他注意到报告封皮边角小字标注的检测方法——正是最新技术。 　　瓦伦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希克森没有回答。他把报告拍下来，发给信得过的医生朋友。 　　对方因为深夜被打扰骂了他一顿，但很快传回了结果——技术没问题，结果可信。 　　希克森握着光脑的手微微收紧。 　　“重测。”他抬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申请重测一次，自费，现场采血。” 　　- 　　一小时后，希克森拿着两份鉴定报告，抱着刚成为自己亲弟的幼崽，坐上了回住处的车。 　　是的，第二份报告的结果依然显示，这个陌生的4岁吸血鬼幼崽，在基因层面上的确就是他的亲弟。 　　希克森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腿上，正抓着鉴定报告试图撕着玩的幼崽，心里疑云重重。 　　就算到现在，他依然十分确定，这小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他父母生的。 　　但检测报告摆在眼前。非亲生，却又在基因上有亲缘关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基因泄露。 　　有人盗取了他父母的基因，利用技术手段，人为制造出了这么一只年幼的吸血鬼幼崽。 　　在星际时代，这种行为其实已经不算多新鲜，幻想种联盟刑法里甚至有专门针对这种行为的法条。 　　可问题是，这崽是个吸血鬼。 　　而众所周知，目前所有的人工生育手段，对他们血族通通都不适用。 　　繁衍问题就像是宇宙为血族这个种群留下的一道诅咒，一直牢牢地压制着他们。 　　也是因此，血族尽管力量强大，寿命极长，却始终在幻想种社会中扮演着边缘种族的角色。 　　其实希克森觉得这样很公平。毕竟他们吸血鬼已经得到的够多了，漫长的生命让他们得以在很长的时间跨度里积累财富和资源，增长见识和人脉，能够轻易地获得充实而优渥的生活，这是其他种族都不能比的。 　　而且吸血鬼毕竟曾是狩猎者。在他们的族群当中，还存在着许多脑子不清醒的家伙，仍然做着血族至上、将其他幻想种和人类都踩在脚下的春秋大梦，只是受限于同族稀少，始终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如果针对吸血鬼的人工生育技术真的已经有所突破……那么恐怕这种平衡很快就要打破。 　　风雨欲来。 　　他没有将自己的推测告诉警方，只是淡定地改口说记错了，自己那许久没联系的老爸老妈好像真的又生了个弟弟，真是好粗心把弟弟给弄丢了，那就由他顺便带回去吧。 　　是的，他选择了收养小家伙。 　　毕竟无论如何，幼崽一定是无辜的，这点可以确定。 　　而且，如果那些人真的有什么阴谋，那这小家伙一定是其中的关键，他意外救下了幼崽，就是占得了先机——他必须将福福留在他的身边。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年纪轻轻一个单身汉，突然就要自己拉扯这么小一个幼崽，尤其这个崽好像还格外地黏人……啧，谁家好崽能一晚上挂大人身上不下来啊！ 　　希克森忍不住又深呼吸了一次。 　　自从决定收养幼崽以来，他已经深呼吸了无数次。 　　他在头脑里快速过了一遍，思考着在自己家里有没有人能替他养育这个崽。 　　想到他那暴躁的亲爹，抑郁的二弟和不靠谱的三弟…… 　　“呼——” 　　算了。在这个家里，只有他能完成这个任务。 　　但他的时间和耐心也很有限。肯救下崽是一回事，要收养对方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长期的工作，他不可能每天都像这样耐着性子，花费大量时间来照顾福福。 　　所以他不能放任怀里的幼崽像普通小孩子一样，不停黏着大人撒娇，他必须尽快教会对方自立，让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以免耗费他太多的时间。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希克森自觉是个挺有手段的人，整个暮光集团都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管理一个幼崽更不在话下。 　　第一步，先把福福从他身上弄下来。 　　希克森努力振作精神，低头看向怀里的幼崽，开口道： 　　“福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弟弟了。” 　　小幼崽似乎有些困惑，歪着脑袋回道：“我本来就是你弟弟啊。” 　　……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希克森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认真地说：“那咱们正式认识一下。你好，福福，我是希克森·诺斯费拉。” 　　福福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手握住他，学着他的样子说：“你好，我是福福……” 　　希克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的教育理念认为，想要培养小孩子自立，就要给对方和成年人一样的平等和尊重。 　　小孩子会任性大都是因为大人太过宠惯，只要他平等地和对方对话，对方就能好好和他交流，并且学会为自己负责。 　　“好的福福。我现在有话要跟你说，请你先从我怀里下来。” 　　福福果然听进去了。然而崽歪头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你抱着也可以说呀。” 　　希克森的初次教育沟通，就这样遭遇了惨败。 　　他闭眼，深呼吸，又深呼吸，再睁眼，怀里的崽还是扒在他身上，黑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要说什么呀？” 　　希克森忍了又忍，终于开口说道： 　　“福福，你是我们诺斯费拉家的新成员。你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也要独立一些，不能让大人操心，知道吗？” 　　崽崽也不知听懂了没，就乖巧点头：“好哦。” 　　“那你从我身上下去。” 　　“不要。”幼崽秒答，一脸无辜。 　　希克森再度深呼吸。 　　算了，回去再说吧。 　　- 　　希克森居住在光辉城中心一座高层公寓内，房子很宽敞，也很冷清，就他一个人住，连保姆都不请，只有一个ai管家帮他打理一切。 　　眼下，希克森能求助的也只有这个ai了。还没到家，希克森就提前向ai管家发送了指令，询问对方养育一个四岁幼童需要做什么准备。 　　还好，人工智能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明显比他更在行，很快列出了所有需要购置的物品——那真是好长的一张单子。 　　希克森没想到，照顾一个幼崽居然需要这么多东西。然而等他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还真的都是必要的。 　　还好他家住在市中心，即使到了深夜也还有商店开着。希克森又加了几样他觉得需要的东西，排除了几样不太急需的，然后吩咐AI管家派两个采购机器人分头购置。 　　第一个先去买一些应急药物、一套居家童装、日常清洁用品以及适合幼崽的营养液，要求在他们到家之前买好，另一个则不需要太急，慢慢去购置其他杂物。 　　所以，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 　　不过，更吸引幼崽注意力的显然是房间内的装潢——水晶灯亮起，福福瞪大眼睛，震撼地“哇”了一声，双眼里像是映满了星星。 　　希克森默默勾了勾嘴唇。 　　确实，跟他本人冷淡的气质相反，他家里的装潢相当奢华，每个房间都装饰着庞大的水晶吊灯，家具和壁纸是深沉典雅的红黑配色，就连那长年藏在窗帘后极少露出的窗户，都是由雕花玻璃打造的。 　　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装潢实在是华丽得过了头，但对吸血鬼来说就刚刚好。 　　作为一种受古地球奇幻传说影响而演化出的幻想种族，他们在本能上偏好这种华丽而带点诡异气氛的环境，就像鸟喜欢睡树上、猫喜欢睡在洞穴里一样，住在这里能帮吸血鬼更快恢复精神。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装，但希克森把家里装饰成这样其实纯粹是出于实用性的目的——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高效休息的环境，至于外观好看与否，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刚刚，在怀里的幼崽发出那声“哇”的时候，希克森才第一次注意到——哦，原来他的家也是很漂亮的。 　　他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来。 　　好了，福福，担惊受怕的生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你可以一直生活在这样漂亮的屋子里了。 　　他换了鞋，先把幼崽抱到了盥洗室。 　　“福福，你身上太脏了，我要给你换衣服，擦洗上药。”希克森又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从我身上下来。” 　　这回，幼崽歪头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抱着换不了衣服有理有据，又或者是意识到哥哥不会再扔下他，于是十分配合，老老实实地放开了希克森。 　　希克森把自己那件被幼崽嚯嚯得不成样子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翻到稍微干净的一面，折起来铺在洗手台上，然后让福福坐上去，打开热风。 　　接着，他把幼崽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照着AI管家教的步骤，帮助福福清洁身体。 　　幼崽才刚到家，不适合马上洗澡，所以他只是用毛巾蘸着温水帮助对方擦洗，顺便检查幼崽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之前在警署时其实已经有医生帮福福简单扫描过，但当时只是排除了没有重伤或者严重疾病，至于小伤小病那些是管不了的。 　　所以，福福一脱掉衣服，希克森立刻发现，幼崽的手腕和脚踝处都印着细绳勒出的红痕，有些地方还磨破了，膝盖上青了一大块，在血族天生苍白的皮肤上煞是刺眼。 　　希克森看得脸色发沉。其实他也有预期，幼崽贩子既然是把福福他们当商品贩卖，自然不可能好好照顾，能保证不死就不错了，现在福福身上只有这几处勒伤，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了。 　　但亲眼看到这些伤痕，希克森还是默默咬紧了牙。福福就算是基因泄露的产物，那也是他弟弟，更何况才四岁。他突然有些后悔，当时他只是把那几个人贩子的手脚钉在地上，还是太轻了。 　　应该钉头才对。 　　但眼下说这些也没用了。他只能把毛巾又折小了一些，小心地帮幼崽擦洗。 　　福福似乎是感受到大人在照顾他，一改之前的任性，坐在洗手台上极为配合，在热毛巾擦到脸上时还自动眯起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简直乖得像个卷毛小狗一样。希克森轻笑。 　　不过这小狗东西身上也真是太脏了。小脸一擦一层灰，身上黏糊糊的，脚丫子更是脏得吓人，只有小手还算干净……当然干净，那可是在他哥的高定西装上擦了一晚上擦出来的。 　　希克森光帮是他擦了一遍，就把水都给擦浑了，还有一头小卷毛要洗。又让小机器人去换了三回水，才勉强给崽清理干净。 　　清洁完毕，希克森又用碘伏给崽身上的破皮处消了毒，在青紫处也喷了药。 　　可喜的是，就刚擦洗的这会儿工夫，希克森就看到福福身上的痕迹似乎变浅了一些。 　　这倒不是心理作用。他们血族天生就有更强的自愈能力，幼崽还不明显，要是换成青壮年吸血鬼，受了这点伤可能都等不到回家上药就自己好了。 　　福福毕竟也是吸血鬼，体质肯定还是比一般崽要好的。 　　意识到这点，希克森才终于感到了些许宽慰。 　　等到擦洗上药完毕，希克森拿出新买的小睡衣。衣服已经由家务机器人清洗并烘干，拿出来时，上面还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上衣是天蓝色的套头衫，肚皮上还印着小鲸鱼的图案，福福明显很喜欢，配合地抬起胳膊，让希克森给他套进去。 　　很合身。希克森又把裤子也给他套进去，也合适，简直就跟定做的一样。 　　希克森的强迫症得到了满足，看着眼前焕然一新、干净光鲜的幼崽，感到了强烈舒适。 　　然而下一秒，机器管家送来了新买的幼崽拖鞋，福福踩进去一看，买大了一圈。 　　其实没大多少，也不耽误穿，就是走起路来踢里踏拉的，对强迫症极不友好。 　　福福倒是很喜欢，趿着拖鞋来回转圈，故意甩出噼啪的动静。 　　希克森叹了口气。算了，崽喜欢就行，起码这样就不会缠着他要抱了。 　　至于邻居也不用担心，反正楼下那层也是他的，楼上也是，他当初为了清净都买下来了。 　　有了新拖鞋，福福就像个装上电池的电动小狗一样，噼里啪啦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走得毫无规律，偶尔碰壁了也不气，哈哈笑几声，扭头又转走了。 　　希克森趁着这空当快速给自己也换上睡衣，然后跑去抓住了已经快遛到阳台的福福，卡着咯吱窝将对方拎到餐桌边。 　　“别玩了，先吃点东西。” 　　听到有东西吃，福福的眼睛顿时一亮，也不乱跑了，收起小短腿，扶着椅背站起来，期待得要往桌上爬。 　　“啧，坐好。”强迫症可受不了这个，希克森把他又摁回去。 　　然而摁回去后他才发现，餐桌和餐椅高低差太大，福福要是好好坐在椅子上，桌边就只能露出一团小卷毛，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难怪人家非要站椅子上看。 　　希克森有些犯愁，他都没想到养幼崽会遇到这种问题，一时在让崽继续站椅子、还是干脆坐上桌子、或是牺牲自己继续抱着对方之间展开了抉择。 　　还好就在这时，门厅那边传来了响动，出去采购的另一个小机器人已经载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这回买回来的都是些常用的育儿装备，其中就有一把能调节高度的幼崽椅。 　　希克森简单消过毒之后，将椅子搬到桌边，调到适合的高度，然后把福福放了上去。 　　这幼崽椅真不错，不仅高度合适，还在四面都设了围栏。一方面能防止幼崽跌下去，一方面也能把福福禁锢住，防止他再对着大人随地大小抱。 　　希克森很满意，开始准备食物。 　　关于食物这点，他其实有些心虚。他并不知道三岁的吸血鬼幼崽会喜欢吃什么。 　　按说既然是吸血鬼，喝血总是没错的。可问题是，他家里目前也没有现成的人造血可以给崽喝。 　　是的，虽然他自己就是吸血鬼，但其实他很少吸血。不光是血，其他的食物他也几乎不碰。 　　因为其实理论上，吸血鬼身体所需的营养素跟人类是差不多的。现在技术发达，找营养师定制调配的高级营养液能够满足他所有的需求，快捷又全面。 　　所以除饭局之外，希克森几乎每一餐都是用营养液解决。 　　在他的住所里，自然也只囤了大量的营养液，没有任何能给幼崽吃的东西。 　　还好，靠谱的AI管家早就买回来了一大包的幼崽零食，还有希克森特意加上的、足够幼崽一周服用的专用营养液。 　　人类的幼崽营养液是很成熟的商品，能够满足不同阶段幼崽成长所需的各种营养，比真正的食物更全面，是当代养崽的高效之选……希克森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当拆开包装，真正看到那些盛装营养液的塑料瓶时，希克森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事——这些人类的幼崽营养液，居然是水果味儿的。 　　希克森看着那一排印着芒果、香蕉、草莓、蜜瓜、葡萄，花里胡哨闪瞎眼的包装瓶，顿感糟心。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要知道，如果要给吸血鬼最讨厌的食物排行，那么这些水果一定能排到第一等。 　　他弟弟凯兰甚至声称宁愿吃大蒜也不会去吃这些东西。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讨厌甜食，实际上，成年吸血鬼的味觉和嗅觉几乎都已经退化了，除了血的腥味之外，几乎感受不到其他的味道。 　　只是，在这些五颜六色的水果之上，无不沾染着浓烈的阳光味道，那是吸血鬼最讨厌的气息。 　　不光是水果，他们对蔬菜也是严格筛选，一般只会食用一些埋在地下的蔬菜，例如洋葱、胡萝卜、土豆，以及各类菌菇，对绿叶菜是唯恐避之不及，最多也只能接受腌菜这类发酵品，在购买食品时，也会小心避开含有水果蔬菜的食物。 　　但因为希克森从不购买食物，所以他并没有在AI中输入过这一指令。 　　但这也不能怪他呀。他又没喝过幼崽营养液，他哪知道这个会做成水果味呢？ 　　希克森犹豫片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说不定这包装上的图案只是商家的噱头，里面搞不好根本没有水果成分。 　　他选了一瓶芒果味的，拧开盖子，一股扑鼻的阳光气味朝他涌来。 　　那其实不能算是一股气味，毕竟以他的嗅觉闻不出什么味道，但就是能感受到那股气息，那股让吸血鬼感到灼热又刺激的阳光味道。 　　希克森只闻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当即就想把这东西拿去倒掉，再让AI管家去重新买没有果味的。 　　结果一抬头，却瞥见福福趴在幼崽座椅里，整个身子都朝前倾过来，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希克森：“……怎么了？” 　　就见福福七分期待、三分扭捏地晃了晃，吐出一句话：“哥哥，福福也想闻~” 　　希克森见他那样子，顿觉好笑。有的小孩儿淘气，专喜欢闻臭的。 　　他于是凑过去，把瓶子递到福福跟前，想逗逗对方。 　　下一秒，福福直接咬住瓶口的吸嘴，用力嘬了一大口。 [4]第 4 章:让崽抱一下你就不能工作了？ 　　希克森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下，整个怔住了。 　　就见福福把那口营养液咽了下去，像是喝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满意地咂了咂嘴巴，把嘴唇都舔干净了，然后抬起小脑袋看向希克森。 　　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又嘬了一大口。 　　希克森这才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问福福：“好喝吗？” 　　福福扬起脑袋，夸张地点了一下头：“好喝！” 　　他似乎怕希克森不信，又用他那单薄的词汇量强调道：“特别特别特别好喝!” 　　见希克森没有制止的意思，福福大着胆子从他手里拿过那瓶芒果营养液，咬住上面的胶嘴，大口大口地往里吸，不一会儿就喝完了大半瓶，舔着嘴巴，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好好喝。” 　　希克森坐在他对面，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酸涩极了。 　　他不知道福福之前都是被什么人抚养、如何长大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幼崽连这么糟糕的口味都能咽得下去，还连声说好喝…… 　　他这可怜又懂事的弟弟。 　　希克森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身为兄长的责任感——以后养了福福，不敢说能照顾得多么无微不至，起码在物质上，他要让对方喝上最高档的人造血，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 　　不过，这个时间点可买不到人造血，希克森只好又给崽拿了盒牛奶，还有其他零食。 　　但福福却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又吸了两口营养液，然后就低着脑袋开始研究幼崽椅栏杆上的卡通图案。 　　希克森想起他在警署已经吃了不少饼干和巧克力，刚才又喝了大半瓶营养液。崽就这点肚量，大概也该饱了。 　　于是他将福福抱下了幼崽椅，领到盥洗室简单洗漱一番，把崽带去了卧室。 　　当然，在他这个单身汉的卧室里，是不可能有儿童床这种东西的。这个时间点，采购机器人也没能买到适合吸血鬼幼崽睡的小床。 　　于是，家务机器人自发变通，直接在他的大床中间铺上了一套适合幼崽身形的小枕头和小被褥。 　　希克森的床是棺材造型，黑漆漆的，四周有可升降的挡板，床头还竖着个棺盖。就连床单被褥上面也是黑玫瑰和黑色百合图案，以便让他躺在里面时显得更加安详。 　　睡在这里面能让吸血鬼更有安全感，提升睡眠质量。 　　但现在，那华丽诡异的哥特风棺材床的中间，却极不协调地铺上了一块粉蓝配色的幼崽床单，盖上了印着小狗踢球图案的小被子，还放着个柔软袖珍的荷叶边小枕头。 　　这画面实在太过莫名其妙，那一小块床铺简直就像P上去的一样，特别不真实。 　　不过希克森倒并不介意。反正明天他就会去定制专门的幼崽床铺，至于今晚嘛……都这个时间了，他还有一堆积压的工作没做，估计也睡不成什么觉了，就把床先让给福福吧。 　　于是，他很快将福福拎到床上，塞进被窝里，掖好了被子。 　　接着，一哥一崽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希克森皱眉盯着被窝里的崽，艰难地回忆着自己不知道多少年前看过的视频广告——一般的成年人是怎么哄崽睡觉的？是要唱歌？好像还得讲故事……对了，还有晚安吻。 　　可是为什么做了这些崽就会睡着啊？这些事有催眠功效吗？ 　　希克森觉得挺没逻辑的。但他在视频里看过的就是，人类家长温柔地在崽的额头落下一吻，说一声晚安，然后关灯，他们的崽就“咻”地一下睡着了。 　　福福也会这样吗？ 　　希克森觉得不能。且不说他根本不好意思搞那么肉麻的晚安吻，就他想事情的这点功夫，他们家崽已经自行钻出被窝，开始满床爬着玩了，一双眼睛瞪得比灯泡都大，丝毫看不出能睡着的意思。 　　希克森决定放弃了。他突然想起之前福福被关在集装箱里，可能已经睡了很久，说不定都睡颠倒了，不能用正常的作息来要求对方。 　　他之前已经决定了要培养福福自立，自立的崽当然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睡，他可不能跟个保姆一样什么都管。 　　他还有一堆工作要做呢。 　　想到这里，希克森站起身，在AI管家买的幼崽玩具里挑了几样递给福福，说：“你自己玩一会儿，等到玩累了就进被窝睡觉，我要去工作了，不要打扰我。” 　　福福“嗯”了一声，手上已经抱着玩具啃上了起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希克森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卧室，到隔壁办公室里工作去了。 　　他给福福的玩具都是消过毒的，没什么隐患，可以让崽自己玩。如果他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AI管家会报告给他，这些他都不担心。 　　希克森唯一担心的是，幼崽自己玩可能一会儿就玩腻了，怕对方又来缠着他。他这两天在外出差，积压了很多工作，可没空再陪幼崽玩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希克森坐在桌前还没忙够20分钟，就看见一个小影子鬼鬼祟祟地钻进房间，在他书房里绕圈参观。 　　希克森故意没有叫住对方，甚至没有投去一个眼神，只是把视线盯在屏幕上。 　　因为他知道，继续装没看见，对方或许还能自己玩一会儿，可一旦对上眼神，崽可能马上就要凑过来要抱抱了。 　　然而对他来说，幼崽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身为曾经就算亲爹揍弟弟揍得古堡里都是坑也能安心读书、不受打扰的优等生希克森，面对这安安静静参观的幼崽，居然可耻地分心了。 　　他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一边努力拉回注意力，把精力放到眼前的工作上。 　　而福福似乎真的没有注意到他在关注自己，悠闲地在房间里转悠：先爬到沙发上转了两圈，又溜到空气净化口跟前摸上面吹出来的风，还跑到墙边去玩他挂在墙上的长风衣，踮着脚把脸埋进衣摆里。 　　等到小幼崽把书房里所有能够到的东西都玩过一圈，终于再度无聊起来，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希克森。 　　希克森表面还在工作，其实注意力早就被幼崽牵走了。他明显能感觉到福福绕过办公桌靠近自己，啪嗒啪嗒地走向他身侧，还抬着脑袋看着他。 　　他只能尽量假装没看见，但也知道自己估计装不了多久了。 　　没想到福福走到他身边，却并没有叫他，转而钻到了他办公桌底下。 　　其实不能说是钻，因为幼崽的个头还没有桌子高，进桌底根本不用弯腰，一低脑袋就进去了。 　　他钻进办公桌底，然后拽着希克森的裤腿开始往上爬。 　　希克森终于不能再装没看见了。他把转椅向后挪了半步，低头看向还拽着他裤腿的幼崽：“福福，我是不是说了不能打扰我？” 　　桌下的幼崽歪歪头，无辜地说：“没打扰你呀。” 　　“……” 　　希克森一时语塞。也是，人家从进屋到现在，都是自己玩自己的，一声也没吭过。 　　就是默默把他的裤子给拽变形了而已。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注意力太不集中了哦！ 　　“你该去睡觉了。”希克森说。 　　“我睡不着。” 　　“那你也不能来拽我裤子，知道吗？” 　　福福点点头，听话地撒开手，往他衣服上够。 　　“衣服也不行。”希克森推开他的小手。 　　福福伸了几次手都被他挡回去，气得哼唧了几声，突然化身成一只小蝙蝠，扇着小翅膀腾空而起，“啪”地撞进他怀里，又变回了人形。 　　希克森简直给气笑了，这下还真是什么都没拽。 　　他还没来得及说啥，幼崽已经不客气地把自己缩进他怀里，还扯过他的外套衣摆把自己裹好，紧紧地扒在他身上。 　　希克森深吸了一口气：“福福，我说了我在忙。” 　　幼崽探出脑袋，眼神依然无辜：“你忙啊。” 　　他说着，转头看看屏幕，又看向希克森，好像在说——你这个大人怎么这么不专心？让崽抱一下你就不能工作了？ 　　希克森简直无话可说，只能对福福说：“那你接下来不能再说话或者乱动，不能耽误我工作，知道吗？” 　　福福乖乖点了头。 　　但让希克森没有料到的是，福福居然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再打扰他，就老老实实地扒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像只趴在树上休息的小蝙蝠。 　　没过一会儿，希克森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低下头一看，发现卷毛的小幼崽闭着眼，神情放松，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希克森觉得有点好笑，好好的给你放被窝里不睡，这么缩着盘着，居然反倒睡着了，什么毛病？ 　　但他也不敢把崽给放回床上去，怕一放就醒了，又起来闹他，就这么抱着熟睡的福福工作到了半夜。 　　还行，挺暖和的，就是胳膊有点麻。 　　等到今天的工作处理完，希克森才抱着福福起身，把崽又放回了卧室。 　　结果刚一放下，福福果真就醒了，迷迷糊糊地还往他身上抓。 　　希克森生怕把崽又给弄精神了，便任他抓着，最后干脆自己也躺下来，分出一条胳膊给崽当抱枕，这才让幼崽重新睡实。 　　等到看着福福睡踏实了，希克森才放松下来，一边维持着让对方搂着的动作，一边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把被子给崽盖上。 　　等做完这些，希克森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幼崽毛茸茸的脑袋、熟睡的小脸，还有微微颤动的眼睫，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 　　笑到一半，希克森突然顿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把这崽抱回来的时候制定的教育方针——好像是要让对方自立来着。 　　嗯……但是话说回来，福福确实是做到了自己喝营养液、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睡觉，也没有耽误他工作吧？ 　　只不过是睡的时候需要大人全程搂着而已，这对一个四岁幼崽来说，应该也算是比较自立的……吧？ 　　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他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吗…… 　　希克森陷入了迷思，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想到最后，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 　　希克森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安稳的睡眠。 　　其实，他平时的睡眠质量都很糟糕，一晚顶多睡三四个小时，但凡周围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这一方面是因为吸血鬼本身的体质原因，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白天太忙，精神总是紧绷着。 　　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他精力好，即使睡得不好也不耽误工作，时不时通个宵还能平白多出许多时间来，深得他心。 　　所以凌晨忙完的时候，因为早错过了睡觉点，又刚刚经历了被迫收养一个亲弟这样离谱的事，希克森是根本没指望自己能睡着的。 　　所以，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为了避免幼崽没东西抱后醒过来闹他，勉为其难在旁边躺了一会儿，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睡熟了。 　　希克森只能理解为是自己这几天在外奔波有些疲惫，加上跟幼崽躺在一起心里放松，所以偶然进入了睡眠状态。 　　其实他睡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两个多小时的样子，所以体感上并不怎么放松，反而像是把那根绷紧的弦给弄松了，整个人都有些倦倦的，打不起精神。 　　福福倒是精神不错，此刻正坐在桌子侧面的幼崽椅里，仔细研究着草莓味和葡萄味的营养液哪个更好喝。 　　是的，此崽品味独特，即使在希克森派采购机器人给他重新买了牛奶味和原味的营养液后，依然选择果味，而且非常坚持，面对希克森的劝说也毫不动摇。 　　可能这就是吃苦吃惯了吧。希克森心里有些无奈。算了，反正营养价值都是一样的，让崽想喝啥喝啥吧。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福福会自己意识到问题，从而悬崖勒马，走上正途的。 　　唯一的问题是那东西实在太难闻了，而福福似乎浑然不觉。他身为哥哥也只能皱着眉头，默默忍受着那股刺鼻又甜腻的气味……等等？ 　　希克森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感觉到甜腻呢？ 　　血族天生带有感官凋零的特性，只有童年时能短暂拥有完整的感官，而在长大后则只会保留视觉、听觉这些最有用的感官，味觉和嗅觉会大幅度退化，等长到一百岁成年期，基本就只能感受到血液和阳光这两种东西了。 　　所以，不管面对多么精美的食物或是浓烈的香薰，他都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包括昨晚，在打开那瓶芒果味的幼崽营养液时，他也只是感受到了恶心的阳光气味，没有产生过其他的感受，而现在，他却感受到了甜腻…… 　　这件事比他昨晚突然睡着了还要古怪。 　　希克森忍不住凑过去，靠到福福身侧，想再嗅一嗅那古怪的气味。 　　福福见他过来，倒是很大方，乖乖把喝到一半的草莓味营养液递到希克森嘴边，邀他品尝。 　　陡然凑到这么近，希克森却只感到一股浓烈的阳光气息直冲鼻腔，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大喷嚏，难受了半天，刚刚嗅到的那股甜味也消失无踪了。 　　希克森摸着发痒的鼻子，琢磨了半天，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肯定是才睡醒头脑不清楚，加上幼崽刚才嘬营养液嘬得过分享受，让他产生了错觉而已。 　　希克森别扭地晃了晃脑袋，不再纠结这件事。 　　今天是福福被他收养的第一天，一切都跟以前不同了。他得好好教育福福，让对方成为一个坚强、独立、懂事，既能让大人省心，又能撑住他们诺斯费拉家族体面的好孩子。 　　第一步，先要让幼崽学会打理自己。 　　希克森拿出了一早吩咐机器管家买好的幼崽衣服，这是一套基础款式的衬衫西裤。 　　做给幼崽穿的正装非常少，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尺码，正常应该去找专人定制。但他们今天就要出门，所以也讲究不了太多，先去买了这么一套简单合身的。 　　这衣服虽然样式普通，但因为做工不错，而且做成了适合四岁幼崽的尺码，看上去精致袖珍，布料也很柔软。 　　这样正式的着装不仅优雅体面，也会更有利于吸血鬼精神状态的健康和稳定，虽然对幼崽可能影响没有那么大，但他还是想让福福尽早适应。 　　希克森把小西装抱到卧室，摊开铺在床上，正面朝上放好，衣服扣子解开，裤子铺在衣服下方，摆成一个平面的人形。 　　然后便将福福抱上床，朝着衣服比划了一下：“你自己换。” 　　正装没有睡衣舒服，也没有鲜亮的颜色和小鲸鱼图案，希克森本以为福福会抗拒，没想到对方居然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然后真的开始自己脱衣服换装。 　　希克森没想到幼崽会这么爽快，怔了一下。 　　幼崽听话当然是好事，但这崽未免也太乖巧了一点。 　　希克森的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按照之前他的推测，福福应该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人造产物，后来又流落到幼崽贩子手里，估计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对福福来说，能够跟他回家，在他的照顾下吃饱穿暖，甚至有了一个身为血族的合法身份，这对对方来说是绝好的机会。 　　所以，福福会不会是因为害怕被他抛弃，所以才会做出这副乖巧的样子，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欣然接受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希克森的心里有些发沉。他是想要一个省心的幼崽，可如果对方才刚刚四岁，就要学着讨好别人…… 　　“福福，”希克森开口，“你喜欢这套衣服吗？” 　　如果实在不喜欢，那先不换也可以，毕竟崽才四岁…… 　　没想到福福居然秒答：“喜欢呀！” 　　希克森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喜欢？” 　　“喜欢呀，因为唔……”福福暂时无法回答，因为他正把那件天蓝色的睡衣往下脱。 　　睡衣是套头式的，而崽的头太大，睡衣领口又小，卡在下巴上半天脱不下来，急得崽呜呜直叫。 　　希克森赶紧搭把手，帮他把脑袋从睡衣里拽了出来。 　　福福晃了晃脑瓜上的小卷毛，叉着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捡起床上的白色小衬衫，看向希克森，眼睛再次笑成了月牙：“因为这是哥哥的衣服！” 　　希克森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他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和外套，虽然款式上要比幼崽这身华丽精致得多，但乍一看确实有点相似。 　　他穿衣服向来是找衣柜里搭配好的直接拿出来穿，除非特别重要的场合，不然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穿了哪身衣服。 　　可这些居然都被小家伙看在眼里，还惦记着要跟他穿一样的衣服…… 　　希克森心中微动，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个傻崽，估计是只见过他这么穿，所以就认为这种穿着就是兄长的特色，想跟他穿同款。 　　殊不知，其实全星际的男人穿起正装来，款式都大差不差，根本没有什么特色可言。 　　尽管如此，希克森还是感到心里软软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幼崽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此刻已经自己动手把衬衫套在了身上，然后用尽全力对付着上面的纽扣——人类的东西太难用了！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以前福福的两臂是用来飞行的，并不需要做多么细致的活动，就算现在变成了人类，两手也顶多起到一个抓握的作用，灵活性比一般的同龄幼崽要差了很多。 　　崽崽摆弄了半天，才终于扣进去了一个。福福简直想欢呼，一蹦一蹦地跟面前的哥哥分享他的喜悦。 　　而希克森只是笑着摇摇头，把他转过来，耐心地教他：“系扣子前要把两边的衣服对齐，找到相对应的扣眼。” 　　然后把他之前扣错的扣子解开，又从下到上一个一个给他扣上了。 　　福福低着头看对方系扣子，看了半天也没看会，只觉得哥哥的手顺着纽扣和扣眼一个个往上系，离他越来越近的感觉太美妙了。 　　等到扣到他下巴下面的时候，福福忍不住低下头蹭了蹭哥哥热乎乎的手背，然后舒服地眯起了眼。 　　有哥哥照顾也太好了，当人类幼崽可真舒服！ 　　希克森也被对方软软乖乖的样子弄得没了脾气，全然忘了自己要训练崽独立穿衣服的宏图大计，先是帮崽系好了所有扣子，又翻好了衣领、整理好袖口，再把小裤子给他套上，把上衣扎进去。 　　看着穿戴整齐的幼崽，连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笑容一直维持到他把福福从床上拎下来，带到穿衣镜前为止。 　　希克森终于勉强回忆起了自己训练幼崽的计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浅粉色还印着小草莓的塑料小梳子，这也是昨天新买的，上面的梳齿比较宽松，重量也比较轻，适合幼崽抓握。 　　希克森把梳子递给福福。 　　福福的头发是和他一样的红褐色，但是很卷，蓬蓬的像一块云朵，摸起来手感很不错，但如果打理不好，就会显得非常乱。 　　希克森的头发小时候也是自来卷，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硬直，到现在已经与直发无异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希克森注重整洁，每天都会好好梳理头发，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再在脑后扎一个简单的低马尾，看上去正式而又不失温和。 　　然而，等他梳理完毕，低头看向一旁的幼崽，却发现对方蹲在地上，正用指甲来回拨弄梳子的梳齿，试图弄出声音，完全没有要用这东西梳头发的意思。 　　“福福。”希克森开口打断了他：“别玩了，梳头。” 　　福福抬起脑袋，大眼睛中含着一丝诧异，他晃晃脑袋，说了一句：“我不用梳。” 　　希克森被他给气笑了——你还挺有主见。 　　“要梳，你头发太乱了。” 　　小幼崽更加诧异了，还用小爪子在脑袋上挠了挠，又甩甩脑袋：“不乱呀，都没挡眼睛。” 　　你这标准也太低了……希克森有些无奈，想起刚才的事，灵机一动： 　　“你不想跟哥哥梳一样的发型吗？” 　　没想到这回福福再次秒答：“不想。” 　　“……”希克森皱眉，他还以为这崽要跟他穿同款是多喜欢他呢，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只是喜欢那身衣服啊？！ 　　不喜欢的，管你同不同款，崽一点都不心动。 [5]第 5 章:没喝过血的可怜幼崽。 　　可要让幼崽顶着这一头乱毛晃悠一天，他可受不了。 　　希克森无奈，只好把福福抱到腿上，自己来替他梳头。 　　福福的头发很多，也不脏，昨晚他用温水清洗过，只是让崽睡了一夜，有一些轻微打结的地方。 　　希克森把那些结都梳开，一点点将福福的卷毛梳顺，再从头梳理整体的走向。 　　梳了一会儿，居然发现腿上的幼崽正随着他梳头的动作扬起脑袋，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好像一只正被撸着头毛的猫咪。 　　希克森有些好笑：“怎么了？” 　　福福见他停了，主动把后脑勺往他手上靠，嘴里哼唧着：“你再多梳几下。” 　　希克森乐了。刚不还说自己头发不用梳的吗？敢情不是不爱梳头，就是不爱自己梳，专喜欢让别人伺候是吧？ 　　但还是按崽说的，又给他梳了一遍。 　　等到彻底梳理整齐，希克森从抽屉里找出一根细头绳，在福福后脑勺下面绑了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低马尾。 　　不过幼崽的头发不会像他一样顺直垂落，就算被绑起来，也是卷卷的一小团缀在脑后，像是一团软绵绵的兔子尾巴。 　　等到一切都收拾整齐，希克森带着福福出了门。 　　一哥一崽梳着同款发型，穿着差不多的西装，长得又那么相似，走在外面相当惹眼——希克森抱着福福，跟抱着个等比缩小的小手办一样。 　　可这小手办又不像他一副臭脸，反而对谁都甜甜的笑，还会伸出小肉手对陌生邻居打招呼，倒搞得希克森像个莫得感情的猫爬架了。 　　福福这副自来熟的态度大大减慢了希克森出门的效率，他不得不每走一截就停下来跟邻居解释：“不，这不是我儿子，这是我弟弟。对的，之前住在乡下，第一次来首都星……” 　　希克森平时很少跟邻居闲聊，他很忙，懒得应付这些人，刚好别人看他长得冷峻，也极少会来跟他搭话。 　　但今天抱着福福，他居然莫名有了跟人交流兴致，虽然还是没什么想说的，但每当福福跟邻居打招呼的时候，都会配合地停下来，耐心等对方跟崽聊完，并报以微笑。 　　还好从公寓里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距离并不远，所以他和福福没有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两人很快坐上车，开出了小区，驶上街道。 　　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是位于首都星的联盟第一大都市——辉光城。 　　这里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幻想种。 　　不过这个时代的幻想种，和古地球传说中的幻想形象并不是一回事。他们其实是人类在星际间扩张后，为了适应极端环境自发进化出的新种族。 　　就拿他们血族来说，其实是早期人类为了适应昏暗、阴冷的生存环境，才进化成了这种形态。 　　而之所以会出现类似古典吸血鬼的特质，据说是因为这种形象一直埋藏在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当中，而这种对古典传说的追溯和模拟能在极端环境下帮助人类稳定精神。 　　其他的幻想种，如狼人、天使、人鱼的出现，也都是这个原理。 　　他们这种人，虽然个体实力强于纯人类，但毕竟数量太少，和纯人类在一起很容易被当成异类，甚至遭到屠杀和贩卖。幻想种们也是经历了几百年的抗争和革命，才在这片星域为自己开辟出了一片国土，即幻想种联盟。 　　在这里幻想种是主流，各种族虽然习性天差地别，但基本都做到了求同存异、互相尊重，过上了还算和平的生活。 　　而辉光城又是幻想种联盟里最大的城市，是全宇宙最适合幻想种共同生活的地方。城市里修建了大量适配各种族的基础设施，所有超市、餐厅、酒店，都能为不同种族的市民提供差异化的服务，相当方便舒适。 　　希克森开车穿过市中心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白色建筑门口，牌子上写着：伊甸医疗中心。 　　伊甸是辉光城一流的私立医院。希克森的发小兼老同学，天使族的温斯特，在这里做副院长，为人很靠得住。虽然希克森极少生病，但他平时定期体检以及调配定制营养液也都会来这里。 　　昨晚福福被接回后，他立刻就联系了温斯特，帮福福预约了今早的全面体检，顺便再做一次更精细的亲缘鉴定，以防万一。 　　温斯特是天使族，头上有光环，身后有翅膀，还有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原本应该是非常飘逸的造型，可他坐在医院里，把白大褂一穿，眼镜一戴，莫名就让人有一种疲惫社畜的既视感。 　　疲惫的温斯特医生对希克森大晚上屡次打扰他，还非要一大早来做体检的行为颇有微词，骂骂咧咧地埋怨他，但一看到福福就立刻收起了抱怨，换了一副温和可靠的面貌。 　　福福还是头一次见到天使，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光环也亮、翅膀也亮，坐在那儿跟盏落地灯似的，特别好看。 　　福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用指尖轻轻摸对方的羽毛。 　　温斯特显然早已习惯了幼崽的亲近，还大方地找出了两只刚刚脱落的羽毛送给福福。 　　福福捏着那两只还在发着光的天使羽毛，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激动地对天使哥哥说：“好漂亮，谢谢哥哥！” 　　这就是天使族的种族优势，天生魅力值过人，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把崽哄得七荤八素。 　　对此，希克森作为福福的亲哥哥，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凉凉地想——果然，幼崽天生就喜欢会发光的东西。 　　昨晚福福看见他家的水晶吊灯时，也是这副表情。 　　由此可见，在福福眼里，所谓天使，就是一盏会走路的水晶灯罢了。 　　温斯特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血族发小想把他吊到自家天花板上的眼神，还尽职尽责地领着福福去做体检。 　　今天的体检更加全面，项目很多，但福福因为有那两支发光羽毛捏在手里，全程都十分配合，不吵不闹，乖得让人不敢相信。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福福除了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外，整体都极为健康，完全没有营养不良的情况，各项身体指标都符合一个四岁幼崽该有的状态，甚至比一般的崽还要壮实些。 　　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像是一个无人照料、流浪了很久，或是从实验室出来受尽折磨的小可怜，反倒像是被家长精心照顾、疼爱的小宝贝。 　　这样的结论让希克森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福福健康壮实肯定是好事，他也希望如此。但问题是，对方的状态有点太过完美了，甚至到了一种不太合理的程度。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警署给做的那两次亲缘鉴定真的靠谱吗？会不会又出错了？ 　　有没有可能，福福根本不是他从天而降的亲弟，而是那些垃圾人贩子从哪里拐来的良家幼崽？ 　　新的亲缘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这次他们用的是伊甸新引进的技术，能够测得更细更全面，就是出结果要慢一些，一哥一崽坐在温斯特的办公室里稍作等待。 　　福福这一上午又从护士姐姐手里拿了不少零食，此时一字排开摆在桌上，一边摆弄着那两只羽毛，一边挨个品鉴，丝毫没有一般幼崽在医院时紧张的状态。 　　倒是一旁的希克森叉着手，面色紧绷。 　　怀疑感一涌上来就止不住。他望着一旁跟他梳着同款发型的袖珍吸血鬼幼崽，禁不住开始想——如果结果出来，福福真的不是他亲弟，那该怎么办？ 　　他倒不是说离不开福福，毕竟他们到现在才共处了不到一天而已，他这条件也不适合再养这么一个小拖油瓶。 　　就是他觉得福福的家长这么粗心大意，能把这么小、这么乖的一个幼崽给带丢了，能是什么好吸血鬼？ 　　能带丢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要让那种人养着福福，他怎么可能放心呢？ 　　要不……要不就不还回去了，直接瞒着他们，把福福抢过来自己养。 　　但毕竟血缘这东西改不掉，也不知能瞒多久，希望福福长大之后不要恨他…… 　　希克森心里的念头愈发离谱，转眼间已经想到了数个避免福福发现血统秘密的措施。 　　对面的温斯特看出发小脸色难看，默默给他倒了杯热水，在希克森肩膀上拍了拍：“没事的，放轻松。” 　　他清楚自己这位发小根本不是养崽的料，能耐着性子养了福福一晚上，甚至请假带崽来体检，也只是因为两人的血缘。 　　毕竟据他所知，吸血鬼普遍家族观念极强，非常在乎血缘，如果最后发现福福不是他亲弟，希克森肯定耐心全无，恨不得马上把这个小包袱丢掉，立马回去工作。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说：“放心吧，我们医院连着全星际最大的公益基因库，等检测结果出来后会自动上传，立刻就能锁定亲生父母的身份，到时候让他们来医院领就行了，手续我替你办，很方便的。下午，或者最多明天就完事了。” 　　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眼前这位吸血鬼霸总的脸色却更难看，黑眼睛无声地瞪向他，简直就跟要吸他血一样。 　　温斯特：？？这又啥毛病，一天办完还嫌慢啊？ 　　还好，最后结果出来，跟昨天在警署测的一样，福福在血缘上确实就是希克森的亲弟。 　　确认了这一点，希克森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由他来抚养福福就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了。 　　温斯特倒显得忧心忡忡，发愁地看着希克森：“行，既然是亲弟，那咱就好好养吧，多花点时间……唉，不行你就去找个阿姨带，精灵族有好多这种会带孩子的，你去寻摸寻摸。” 　　希克森其实想说不用，他要自己带，但看到温斯特那副“你可千万别嫌麻烦把你弟扔了”的表情，拒绝的话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确实，按照他过往几百年的秉性，他的确不像是个能耐心养崽的人。 　　然而，人是会变的，宇宙给了吸血鬼这么长的生命，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尝试不同的领域。 　　何况他觉得带崽也根本不是什么多难的事。从昨晚到现在，他跟福福相处的一直都很好啊。 　　他仅凭AI管家的指导，刚一上手就把崽收拾得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怎么能说他没有养崽天赋呢？ 　　希克森觉得，只要假以时日，外界对他的这种偏见一定会渐渐改变。 　　想到这里，希克森心里充满干劲，带着福福从医院出来，立刻转去了商场。 　　先带着崽去服装店量身材，定了几件适合吸血鬼的礼服，又带崽去了超市，零食玩具买了一大堆。 　　因为福福太小了，在超市怕会被人撞到或者走丢，他学着别的家长的样子，把福福放在购物车内的幼崽小座椅里。 　　福福陡然拥有了高出一截的视角，又能被哥哥推着走，兴奋得不行，张开双臂说要飞了，笑得特别开心。 　　希克森也很满意，愈发觉得自己一点就通，委实是个养崽高手。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一直维持到一哥一崽购物结束回到家以后。 　　此时已经临近饭点，也算是福福来到他家后的第一顿正餐，希克森当然不能让崽再继续喝营养液。 　　他把福福抱上幼崽椅，拿出新买的抗摔材质的幼崽高脚杯，放在福福面前，然后往杯中倒入了新鲜的血。 　　那是他从超市吸血鬼区买来的，气味最浓郁、颜色最鲜艳，完全没有血块和粘连的高品质新鲜人造血。 　　现在市面上供给吸血鬼的血液饮品很多，但大多数都经过了勾兑，添加了各种香精和防腐剂。 　　希克森也是纳闷儿了，吸血鬼的嗅觉和味觉会随着年龄衰退，长到一定年龄后几乎都感觉不出自己有这两种感官，这香精到底加个什么劲呢？ 　　所以他从来不买那些花里胡哨的饮料，只会买这种保质期极短的新鲜人造血，用来偶尔满足一下自己身为吸血鬼的本能。 　　福福还很小，他希望让对方也养成少吃调味品的习惯，所以专门选了自己平时喝得最多的原味人造血饮料给幼崽来品尝。 　　鲜血倒进高脚杯里，看起来红艳异常，散发着血液特有的腥香气，对吸血鬼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希克森把高脚杯推到福福面前。 　　福福趴在幼崽椅的栏杆上，好奇望着杯中的饮料，满心疑惑——这是什么？看起来像番茄汁，可是气味好怪，是变质了吗？ 　　一旁的希克森看到他的表情，心中默默叹息，他弟被养到这么大，居然从来没喝过鲜血，可见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难怪会喜欢吃果味营养液，他可怜的弟弟。 　　希克森心里泛起柔情，在餐桌侧边坐下，嘴角弯了弯：“这是食物，好吃的，尝一尝吧。” 　　福福看看那杯“番茄汁”，又看看哥哥，心里得出了结论——想必这是什么他没喝过的新口味！ 　　不管怎么样，哥哥总不会骗他。自从昨晚被哥哥救下来，福福确认了此人非常厉害，总能找到好吃的，对希克森充满了信任。 　　因此，幼崽毫不犹豫地端起高脚杯，豪饮了一大口—— 　　下一秒，福福整个崽都石化了。 　　口中传来咸涩的味道，混杂着强烈的腥味，沿着鼻腔直攻他的大脑。 　　福福只觉得那股腥咸味炸弹一样在他的口腔和脑子里轰炸，把他整个崽都染得腥臭腥臭的。 　　他不干净了呀！！ 　　福福实在不想把这奇怪的液体咽下去，可要是吐出来的话……他没吐过呀！ 　　小蝙蝠觅食多不容易，吃到嘴里的东西，怎么能往外吐呢？ 　　平时敏捷灵巧的小幼崽，此时竟被嘴巴里的腥咸味硬控住，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鼓着腮帮子，双眼发直，手脚在空中乱晃，整个崽不知所措。 　　希克森在旁边都看傻了。 　　什么意思？这是噎住了吗？喝液体也会噎住吗？？ 　　幼崽也太脆弱了！ 　　他赶忙抽了好几张纸巾，递到福福面前。 　　“吐吧！咽不下去吐出来。” 　　他想替福福拍拍背，可又怕把幼崽给拍坏了，只能不知所措地把手搭在对方背上。 　　福福听到哥哥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哇”地一下把那口血全吐了出来。 　　嘴里的东西吐出去了，福福才感觉仿佛重获新生了一般，又“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 　　什么东西啊？好恶心的味道！ 　　福福吐了半天，还是觉得那股腥味在自己嘴里打着转。他一脸一言难尽地望向哥哥。 　　哥哥居然觉得这种东西好喝……他是不是从来没吃过新鲜水果，只能吃臭的？？ 　　呜呜，他可怜的哥哥，长这么大一定受了很多苦…… 　　福福暗下决心：等他再长大一点、翅膀再有力一点，就去找芒果林，摘大芒果给哥哥吃！ 　　希克森还在抽着纸巾帮福福擦嘴上的血，浑然不知自己在幼崽眼里已经成了不会觅食的大笨蝙蝠。 　　他只是感慨幼崽实在太脆弱了，喝点血都能噎住，看来现在用高脚杯还是为时过早，不如还是用回那种带胶嘴的小奶瓶吧。 　　但眼下杯子里还有一些，还是先让福福喝掉。 　　他推了推剩了个杯底的高脚杯，递到福福跟前：“还有一点，来，小口小口喝。” 　　福福大惊，哥哥居然还想让他喝！ 　　“不要！”他立马推开哥哥。 　　希克森还不想放弃，把杯子往他跟前凑。 　　那股腥味又凑了上来，福福左躲右闪，在幼崽椅里扭来扭去，最后竟仗着自己灵活，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跳到地上。 　　“不要，福福不喝！” 　　希克森也很纳闷，这崽怎么就不喝了，就呛了一下，不至于吧。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想必是幼崽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有些不适应，加上刚刚呛了一下，有些畏难了。 　　这只是一时的，福福毕竟是吸血鬼，只要再适应一下，他一定会爱上血的味道的。 　　于是希克森端着小高脚杯追过去：“再尝一口，福福，好喝的。来，就一口……” 　　福福一看到那腥臭的“果汁”，简直就像看见了大怪物。 　　听见哥哥还要让他喝，立马扭头就跑：“不要，福福不喝！” 　　“来尝一口……”希克森也跟上去。 　　福福为了躲开那口血满屋子乱跑，跳上沙发、又跳下来，钻进茶几底、又钻出来。 　　希克森也很执着，非要让他弟尝尝这吸血鬼界的美味不可。 　　“福福，就尝一口，你肯定会喜欢的！” 　　福福听见声音，却跑得更快了。 　　福福冲到桌边，碰倒了椅子，椅子又撞上桌子，桌子微微一晃，上面“邦”地掉下一只饮料瓶。 　　饮料瓶似乎打开过，此刻砸在地上，盖子直接弹开了，鲜红浓稠的液体流了一地。 　　福福愣了一下。 　　他现在下意识讨厌这种红色的浓稠液体，可是这一瓶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福福凑过去，蹲下，只觉得面前清香扑鼻，一股酸溜溜、甜滋滋的香味从那液体中弥漫出来，不停地勾引着他。 　　福福用手指蘸了点儿就想往嘴里塞，下一秒小爪子被及时赶来的希克森捏住了。 　　“不行，福福。掉地上了，不准吃。” 　　福福也知道吃地上的东西不好，但这味道太香了，他实在忍不住。 　　此时被哥哥揪住，到嘴边的果汁吃不到了，顿时不高兴起来，哼哼唧唧地抗议。 　　然而希克森在这方面极有原则，根本不理他的耍赖，强行给福福把手擦干净，接着就卡着胳肢窝把他整个崽端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叫来家政机器人收拾地板。 　　福福被弄得老大不高兴。他中午肚子还空着，平白喝了一大口臭果汁，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好喝的了，哥哥又不许他喝！福福决定不理哥哥了。 　　他瘪着嘴，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刚气了一会儿，福福的目光越过桌子，看到桌面另一端摆着的几样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那是几只饮料瓶，和刚刚才掉在地上的一模一样…… 　　难怪哥哥不让他喝，原来是给他准备了新的！ 　　哥哥还是他的好哥哥。 　　希克森把地上的瓶子扔了，又盯着扫地机器人把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突然就感觉这屋里有点安静。 　　刚才还上窜下跳的幼崽，怎么突然一点动静没有了？ 　　他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回过头，吓了一跳。 　　就见福福居然不声不响地顺着椅子爬上了桌，都快爬到桌子另一头去了。 　　希克森吓了一跳，生怕他摔着，赶紧绕过去拦住幼崽。 　　却见对方在餐桌上坐得极稳，只是怀里正抱着个瓶子，瓶盖处印着几个牙印，显然已经手口并用地研究了半天。 　　意识到凭自己实在是很难打开这个瓶子，福福抬起脑袋，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帮福福开！” 　　希克森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是上星期他去拿定制的营养液时，温斯特塞给他的，他们研发的保健食品——素食血。说是形态和口味都和血液相似，但配料上却是纯素的，打算出售给血族里的宗教人士和素食主义者，让他们在践行自己信仰的同时，依然能够吸血。 　　当时希克森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一言难尽。 　　吸血鬼居然还有素食主义者？咋不说狼人有素食主义者呢？ 　　结果温斯特跟他说，就是因为之前推出的素食肉很受狼人素食主义者欢迎，所以才做出这个新产品的。让他拿回去品尝一下，希望也能在他们吸血鬼当中推广开。 　　希克森实在推脱不过，就这么把他们天使集团的脑瘫发明装回了家。 　　那天到家后他也按捺不住好奇，想打开尝一尝。结果一把盖拧开，瓶子里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阳光气味，把希克森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赶紧盖上盖，看配料表，发现这瓶素食血的主要成分是番茄汁，里面还加入了胡萝卜、苹果、草莓、葡萄等多种浓缩果蔬汁，如此才制造出鲜红浓稠的质感。 　　至于口味……希克森实在不想品尝，闻到这一大股阳光气味已经够他受的了。 　　吸血鬼对阳光味道的厌恶是刻在基因里的。这东西对他来说就相当于是巧克力形状的屎，光是看着就极度煎熬，更别说是喝了。 　　于是他只闻了那么一下，就匆匆把盖子拧上放了回去，准备明早出门时顺带扔掉。 　　结果那几天太忙，又赶上出差，回来时带着福福更是兵荒马乱，完全把这几瓶东西给忘在脑后了。 　　没想到现在，福福却对这种饮料产生了兴趣。 　　希克森知道他家崽口味偏甜，喝营养液时就喜欢挑水果味的，可是营养液毕竟只是水果口味，这素食血可是实实在在的果蔬榨汁啊……如果福福连这都敢喝，那、那也太疯狂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希克森的脸色愈发一言难尽。他只觉得人都麻了，赶紧伸手拿过那瓶果汁： 　　“福福，这个不好喝，吸血鬼不喝这个。”他重新拿起那个还剩了个底的小高脚杯，“来，喝血……” 　　话音未落，就见福福又瘪起嘴，委屈巴巴地望着希克森，声音里带了哭腔：“哥哥……” 　　希克森赶紧拧开了瓶盖。 　　福福立马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希克森：……怎么感觉又被套路了呢。 　　他呼了口气，算了……崽崽越长越大，迟早会接触到水果蔬菜的，也不能永远拦着他。 　　而且，希克森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说不定福福也只是叶公好龙，喜欢果味营养液不代表就真能喜欢水果。 　　说不定一喝到这果蔬汁，福福就能自己意识到水果的味道有多恶心，从此幡然悔悟，回归正途了呢。 　　希克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样他帮幼崽把盖子拧开，就是帮助对方悬崖勒马、拨乱反正，这正是身为哥哥该做的呀——绝不只是看崽撒娇心软而已。 　　希克森心中这样想着，把果蔬汁递给了福福。 　　两分钟后，希克森望着抱着瓶子吨吨吨畅饮的幼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重重地拍上自己的额头。 　　“哥哥，你怎么啦？”福福放下瓶子看他。 　　幼崽喝得不太利索，有红色液体顺着小獠牙淌下来，沾在下巴上，却浑然不觉，还笑得一脸满足，好像一个刚刚吸饱了血的小吸血鬼。 　　好可爱……但是也好难闻啊。 　　弟啊，你说你一个吸血鬼，怎么会爱喝那种东西啊…… 　　福福见他不语，大方地将饮料瓶递过来：“哥哥，你也尝尝！” 　　希克森赶紧躲：“不、不用了。” 　　“尝尝嘛，就一小口，很好喝的哥哥！” 　　这回变成幼崽追着哥哥满屋子跑了。 　　等到好不容易把幼崽劝住，不再好心分享美味，希克森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福福怎么会爱喝这东西呢？ 　　他又想，会不会福福只是喜欢果汁，并不喜欢真正的水果呢？又或者只是青睐某几种水果的特殊味道，并不是什么都吃？ 　　想到这里，他打开外卖平台，订了最大份、种类最丰富的鲜切水果拼盘送到家里。 　　半小时后，希克森看着小幼崽坐在果盘前，捏着小叉子吃得两腮鼓鼓。 　　“哥哥，福福好幸福……” 　　幼崽还用叉子点着盘里的芒果块，口齿不清地说着：“福福第一喜欢的是这个，第二是这个，第三是这个，第四是……” 　　希克森眼看着他把盘子里的每样水果都点了一遍，终于抬起了叉子，指向那瓶喝了大半的番茄果蔬汁：“然后是那个，”又把叉子指向那罐只喝了一点的人造血，嫌弃地说：“最讨厌那个！” 　　希克森闭上了眼，希望这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揉了一会儿鼻梁，然后终于接受现实，打给了温斯特。 　　此时伊甸医疗中心正值午休时间，温斯特医生吃完午饭，为自己梳理了一遍羽翼，正准备小憩一会儿，结果刚躺下，就接到了自己这位发小的电话。 　　就听平时冷静淡漠的吸血鬼好友此时声音沉重，仿佛正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迷茫与慌乱。 　　“温斯特，福福的体检结果，你再看看……” 　　温斯特心头一沉，难道是福福回去以后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虽然对方的来历有点离奇，但他私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可爱懂事的小幼崽的。 　　他赶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希克森的语气更加沉重：“我怀疑……他患有异食癖。” 　　“异食癖？！他吃什么了？” 　　“他喝了你给的果蔬汁，还说很好喝。” 　　温斯特：“……” 　　行，你骂挺脏啊。 　　天使医生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终于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想直接挂电话的冲动。 　　虽然很烦，但他觉得他这位发小平时人还算正经，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嘲讽他的人。 　　“所以呢？” 　　希克森继续说：“他还喜欢吃水果，什么水果都吃，最爱吃芒果。你看。” 　　温斯特只感到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对面发来一张小幼崽坐在水果拼盘前，鼓着腮帮子，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照片。 　　哇，好可爱……可是你给我发这个干啥！ 　　这跟病情有关系吗？！这是炫耀吧！ 　　“所以这跟异食癖有什么关系？”温斯特没好气地说。 　　“他吃水果。”希克森语气认真，“哪有吸血鬼会吃水果的？” 　　“……”温斯特不想说话。 　　他哪知道啊？他又不是吸血鬼！ 　　反正感觉你更像有病的样子。 　　天使大夫心真的好累，他耐着性子反问道： 　　“你知道异食癖的定义是什么吗？” 　　希克森沉默。 　　温斯特接着说：“医学上的异食癖，指的是持续食用非营养、非食物的物质。” 　　“……”对面继续沉默。 　　“你应该知道吧，吸血鬼虽然喜欢吸血，但在营养需求这方面和其他种族是没有区别的，你每次喝的营养液里也都会加入维生素和纤维成分。” 　　“……” 　　“所以，即使对吸血鬼来说，水果也是食物，而且还非常营养。福福爱吃水果，正说明他身体健康胃口好。” 　　温斯特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吐槽， 　　“严格来说，不是崽有异食癖，是你们别的吸血鬼太挑食了……” 　　“……”希克森一时无言。他也没想到自己自诩自律这么多年，居然还得了个挑食的评价。 　　但对方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他半信半疑：“所以，福福爱吃水果，是没问题的？” 　　“完全没有问题。”温斯特不假思索地答了这么一句，想想自己这位好友的带崽水平，又不放心地接道，“不过光吃水果也不行啊，还是得营养均衡，水果蔬菜、肉蛋奶、主食，你都得给他准备，来我给你发个饮食标准……唉，要不你先让他喝营养液吧，起码不会出啥问题，等过几天请了阿姨让人家给做。” 　　“明白，我记住了。”希克森沉稳答道。 　　温斯特也不知道他这语气是哪来的迷之自信，只能连声嘱咐：“营养液也不能随便喝啊，按说明书喝，遇到啥问题随时打给我啊……” 　　希克森则在道谢后很快挂下了电话。 　　他能有什么问题？就这么点事，对方还觉得他没听明白呢。 　　别的不好说，就喝营养液这一块儿，他比谁都有经验。 　　不过嘛……希克森掐着下巴想：关于吃水果的事儿，温斯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吸血鬼也需要摄入维生素，这点他是知道的。 　　所以，或许福福并不是有什么毛病，只是口味比较独特而已？ 　　他看向对面，刚刚把最后一颗小草莓咬进嘴里，一脸幸福的小吸血鬼，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没病就好，口味倒是无所谓。 　　福福是他亲弟弟，想吃口水果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气味太过难闻，对他这个大吸血鬼有点煎熬罢了。 　　问题不大，可以克服。 　　想开之后，希克森对福福的食性产生了强烈好奇。他又让采购机器人去超市把各类幼崽零食都买了一遍，挨个试验福福是否喜欢吃。 　　结果令他再度沉默。和温斯特说的一样，福福是个健康强壮、胃口极好的幼崽，食欲旺盛，对什么糖果、肉干、小饼干都是来者不拒，尤其喜欢果脯、果冻这种水果口味的零食。 　　然而，对一般吸血鬼幼崽喜欢吃的，像什么血味饼干、血浆冰淇淋、血块夹心软糖，福福则都是一脸嫌弃，一口都不肯吃。 　　最终，希克森只能接受了现实——他好像真的养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幼崽。 　　不会吸血，却喜欢吃水果的吸血鬼幼崽。 [6]第 6 章:哄睡成功了zzZ 　　午休过后，希克森有一场视频会，在这期间他不能照顾福福，不过他对此早有打算——他提前在星板上注册好了远程幼教软件的账号，可以让福福在里面听课。 　　幻想种联盟很重视对幼崽的教育，制作出来的早教课程既有真人老师引导，又有动画演示，甚至还能互动，非常能吸引幼崽的注意力。不仅能够解放家长，让大人能够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也能让幼崽安静坐下来，多少也学进去点知识。 　　福福果然立刻被吸引，趴在沙发上对着星板里的人戳戳点点。 　　看着福福投入的样子，希克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办公的房间。 　　一个努力工作，一个专心学习，这才是他们家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好景不长。才过了半个多小时，希克森就听见隔壁屋那隐约的早教视频的声音停了下来，变成了其他的声响。 　　一会儿是窸窸窣窣捣鼓东西的声音，一会儿是小球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幼崽咚咚在地上跑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在客厅里打着圈。 　　希克森也就知道，早教课对福福的吸引力已经到此为止了，现在幼崽又进入了满屋子跑着玩的状态。 　　希克森有些头痛，但也只能尽量忽略隔壁的声音，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上来。 　　反正之前已经给崽买了不少玩具，应该也能玩一会儿。要是真有什么事，AI管家会告诉他，至于声响……嗐，吵点儿就吵点儿吧，起码人家能自己跟自己玩，没过来闹他，这就不错了。 　　但希克森预感到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在隔壁乱七八糟的声响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以后，福福终于再次开始无聊，溜溜达达地钻进了他的办公室。 　　“哥哥！” 　　视频会还没结束，希克森虽然看见幼崽进来了，但暂时无暇搭理对方，只把目光投了过去，冲福福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以往在公司办公室里，如果有人来找而他正忙，他就会这样点点头，示意对方稍等。 　　但4岁的幼崽显然没有公司高管们的眼力见，见他看过来，高兴得眼睛发亮，又高声喊了一句“哥哥——”，然后直接“噔噔噔”地跑过来，一下扑到希克森腿上，开始往他身上爬。 　　屏幕对面连接着公司里的同事们，如果说刚才那一声还有许多人没听见，这一句可是实打实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对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都琢磨着到底是谁的麦克风里传出了幼崽的声音，思考着他们这位严肃而冷淡的吸血鬼总裁会做何反应。 　　然而下一秒，他们眼睁睁看着总裁那似乎永远整洁挺括的衬衫上，凭空被扯出了几道褶皱，接着一双属于幼崽的小手从屏幕边缘出现，正揪着吸血鬼总裁的衣服往上爬。 　　希克森被沉甸甸的幼崽拽得向前倾身，但眼看会议接近尾声，他还是尽量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说着后续的安排。 　　等到他全部说完时，福福已经整个爬了上来，占据了小半个屏幕的画面。 　　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头脑里疯狂地过着弹幕—— 　　居然真的是总裁那边的幼崽！可他的身边怎么会有个崽呢？没听说他成家了呀，难道是私生子？？ 　　不对不对，刚才这崽管希克森叫哥哥了，不会是他儿子，应该是……董事长先生的私生子？？ 　　靠，好精彩好刺激，可是不敢问。 　　正在众人脑内的八卦之魂疯狂燃烧之时，就见屏幕里的小幼崽拽着诺总的衬衫，调整了半天姿势，终于别别扭扭地在对方腿上坐下，抬起脑袋看向希克森。 　　接着在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屏幕以后，福福也回过头，好奇地看向桌上的屏幕。 　　终于看到了幼崽的正脸，众人盯得眼睛都直了——看那眉眼、那脸型、那发色，还有那对血族标志性的小尖牙，甚至穿的衣服也是同款，简直就像是小号的希克森。 　　这绝对就是私生子吧！ 　　不过，总感觉哪里还有些违和。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幼崽仰头对着屏幕里的众人招了招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嗨！” 　　一瞬间，屏幕对面的所有人都无法自控地露出了笑意，有的甚至直接捂住了胸口。 　　这也太可爱了！笑起来的时候，那对小獠牙都在闪光呀！！ 　　好想抱回家使劲亲亲！ 　　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虽然长得确实很像，但是他们那个一天到晚挂着一副棺材脸的吸血鬼老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爱的弟弟啊？ 　　终于交代完事情，希克森搂过正要往桌上爬的福福，在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嘴里说着“好了好了”，然后又看向屏幕：“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散会。” 　　对面的众人也纷纷应和，但谁也不舍得关摄像头，最后还是希克森率先切断了连线，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不介意这些人看见福福。毕竟他既然已经决定了收养福福，那就要给对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福福可是他的亲弟，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崽。 　　而且话说回来，福福一个四岁的崽，能自己待了一个多小时，坚持到现在才来找他，这已经很让他惊喜了。 　　希克森舒了口气，在福福脑袋上搓了搓，放下幼崽，起身伸展了一下，带着崽回到客厅。 　　一路上，希克森看见客厅、卧室和走廊的地上都散落着玩具，任劳任怨的小机器人正一件一件把玩具捡回框里消毒。 　　星板扔在地毯上，希克森随手捡起来查看。 　　跟他想的一样，星板上早教课的内容只播放了半个多小时，就卡在一个互动点上，课程里的老师还在坚持不懈地让小朋友从杯子、碗和铅笔里选出哪个是用来吃饭的。 　　希克森有些心虚，毕竟他家吃饭真的是用杯子…… 　　他从课程里退了出去，切回家长模式，查看福福之前互动时的选项。 　　结果发现，这堂课的第一节居然是教幼崽认识各种不同的水果…… 　　希克森啧了一声，福福倒是很感兴趣，又高高兴兴凑过来看。 　　难怪能自己把第一课听完呢…… 　　再看星板上的答题记录，早教课的题目很简单，基本就是问“下面哪个是苹果？哪个是葡萄？”这种问题。 　　而他家崽好像根本没听懂题目，每一题选的都是芒果、芒果、芒果——反正只要看见芒果了，就点芒果。 　　甚至就连他看星板的这点功夫，福福瞥见上面又出现了芒果，也高高兴兴用手去摸。 　　希克森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先为他家崽的智商发愁，还是为他这奇崛而又坚定的品味担忧。 　　还好，仔细问过之后，希克森发现，福福好像并不是学不懂课程，只是不理解互动题目的含义，以为喜欢哪个点哪个就可以。 　　希克森又陪着他看了一课，给他讲了该怎么跟里面的人互动。 　　这一回，福福学会了，每一题都选出了正确答案。 　　希克森满意了，他弟还是很聪明的。 　　晚上，一哥一崽的晚饭依然是以营养液为主。希克森多加了一块人造血，福福多加了水果和一小碟零食。 　　晚饭后，有送货机器人上门，送来一只箱子。 　　箱子一进家门，福福就跟个小狗一样凑过去看，催着哥哥给他拆开。 　　希克森早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只是笑了笑，很快拆开纸箱，搬出里面的货物。 　　只见那是一张只有一米来长、外观深黑木色、上面还刻印了十字架图案的小型棺材，整个棺身简洁平滑，在水晶灯的光照下显得亮堂堂的。 　　希克森把棺材盖掀开，又拿出里面附带的小遥控，按了一个键，棺材四面的挡板随即降下，原本方方正正的棺材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幼崽床。 　　是的，这就是他加急为福福定制的小床，款式和功能都跟他现在睡的床大差不差，但也为幼崽增加了一些功能，比如在棺材外侧做成圆盾形的边角，在挡板内附着更厚的人造海绵材料，让幼崽睡得更加温暖舒适，可以说是集吸血鬼一族所有的温柔与爱于一身。 　　试问哪个血族幼崽会不想睡在一个这么完美的小棺材里面呢。 　　福福也果然很喜欢，拿着小遥控器来回来去摁了半天，又爬到小床上，在挡板内外翻进翻出。 　　希克森把小棺材床搬到卧室放好，就摆在他的大床旁边，把被褥枕头都铺进去放好，床下还铺了一层厚实地毯。 　　然而，当他给福福洗漱完毕，哄着崽到自己小床上去睡觉时，却遭到了拒绝。 　　“不要。”福福从小棺材里翻出来，“不睡这个。” 　　为什么？希克森莫名其妙。刚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怎么一说睡觉就变脸色了？ 　　却见福福瘪着嘴爬上大床，一脸倔强地说：“要跟哥哥睡。” 　　说着还爬到床边，搂住希克森的腰，一副不让他睡就不撒开的架势。 　　“啧……”希克森叹了口气，心里又是怜爱又是无奈。他搓着福福的后脑勺，温声道：“你太黏人了。哪家幼崽天天抱着哥哥睡？” 　　福福噘着嘴说：“以前妈妈每天都抱福福睡的！” 　　……妈妈？ 　　希克森怔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福福说起另外的人。 　　当然，对福福的过去，他并非不好奇，只是一方面福福刚被解救出来，他不确定幼崽心里是否有什么创伤，不敢贸然询问；另一方面是福福年龄太小，观察力和表达力都不足，估计就算说也说不出什么来，还不如他自己去查。 　　但不问不代表不在乎，现在福福主动说起了过去，他当然也不能忽视。 　　妈妈，应该是指福福以前的养育者…… 　　希克森之前推测，福福可能出身实验室，那么这个“妈妈”，会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吗？或者是其他的试验品？ 　　希克森的心里有些发沉，他下意识搂紧福福，观察着幼崽的反应，小心发问：“福福，你还记得这个‘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福福闻言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在空中挥舞，一脸自豪地说：“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大蝙蝠！” 　　希克森：“……嗯？” 　　怎么这个反应，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什么叫厉害的大蝙蝠……是指血族吗？ 　　还没等他问，幼崽已经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我们一起住在大森林里，到处都是好吃的，有芒果，还有草莓……唔，妈妈每天都会这样——” 　　他说着，拉开希克森的手臂，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自己抱上去，整个崽缩在希克森的外套和内衬之间，紧紧搂着他，闭上眼一脸幸福：“这样用翅膀包住福福，让福福抱着她睡觉……好舒服。” 　　希克森想了想，恍然大悟。他看过科普纪录片，好像里面是说蝙蝠妈妈会让幼崽抱在自己身上，再用蝠翼包住幼崽，这种动作会让小蝙蝠很有安全感。 　　可问题是……他们吸血鬼并没有像天使族那样直接生长在背后的双翼，他们的翅膀是只有在变成蝙蝠形态时才会出现的啊。 　　而听福福的讲述，就好像他和他口中的妈妈真的就是普通的野生蝙蝠，一起生活在森林里一样，这也太离谱了。 　　希克森皱起眉，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福福是出生于某个非法实验室的实验品，那么那些人在他离开实验室时，为避免泄露与实验室相关的细节和机密，很可能会对幼崽进行记忆操作，将一段没什么有用信息的虚假记忆植入到实验体的头脑中，让他无法回忆起和实验室有关的事。 　　福福口中这一套在大森林吃水果的记忆，就很像是被植入的虚假记忆。 　　想到这点，希克森的心里有些发疼，可又暗暗庆幸。对福福来说，忘掉那些不好的回忆，只留下这些轻盈的幻想，或许才是更好的。 　　至于线索，他总有办法能调查到。还是幼崽的心理健康更重要。 　　不过，福福口中提到的妈妈还是令他很在意。福福对妈妈的描述太动情，太有细节了。这些不太像是虚拟记忆中能出现的东西。 　　兴许是福福潜意识里残留的记忆，融合进森林蝙蝠的虚拟幻想里，制造出了那个妈妈的形象？ 　　所以希克森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在你记忆中，妈妈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真正的蝙蝠是不会说话的。如果对方说过话，那一定不是来自虚拟的蝙蝠妈妈，而是来源于那个隐藏于幕后的养育者。 　　却见福福听到他的问话，先是晃了晃脑袋：“妈妈不爱说话……”但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高了语调：“哦！她说过一句……” 　　希克森挑眉：“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福福来找哥哥！” 　　福福说着，笑了起来，一下扑到希克森怀里：“然后福福就真的找到了哥哥！” 　　……一个像妈妈一样厉害又可靠，而且超级喜欢小蝙蝠的哥哥。 　　希克森听见这句，也是心中一震。 　　难怪，难怪当初福福在机场一下子就赖上了他，而且对他那么信任…… 　　一瞬间，他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宿命感。仿佛福福是注定会在那一天出现在星港，会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彻底赖上他，进入他的生活。 　　其实希克森知道，福福记忆中的那个蝙蝠妈妈根本不可能说这种话，想必是福福自己内心渴望养育者，所以混淆了前后顺序，想象是妈妈让自己来找他，就好像妈妈和哥哥一早就认识一样。 　　意识到这点，希克森心中酸软，忍不住也回抱住了幼崽。 　　这下他也不忍心再让福福自己睡了。想想幼崽昨天才刚刚脱离险境，会表现得粘人一些，也不算过分。 　　好吧，先陪你睡几天。希克森在大床上躺下来，靠在床头陪着幼崽。 　　福福心满意足，拽着自己的小被子缩到他身边，紧紧靠着他，还用小爪子扒住他的睡衣，依恋地用小脑袋蹭他，真就像个挂在家长身上的小蝙蝠一样，看得希克森柔情四起。 　　他帮福福掖好了被子，然后在幼崽后脑勺上搓了搓：“行了，睡吧。”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晚安。” 　　“晚安哥哥。”福福甜甜地回了一句。 　　然后一哥一崽就开始了漫长的大眼瞪小眼。 　　五分钟后，希克森：“你是不是不困？” 　　福福点头。 　　希克森坐起来，挠了挠头。 　　他想起来了，昨晚也是这样，好像福福这个崽就是不太爱睡觉，非得把精力全消耗完才行。 　　想到昨晚福福在书房转来转去，扰得他半天集中不了注意力，希克森觉得此事还是不能放任不管。 　　为了以后的清净，他还是得想办法先把幼崽给哄睡了，帮对方养成按时睡觉的好习惯才行。 　　但是，哄睡……向来在各个领域都很自信的诺斯费拉少爷被这件事难住了。 　　毕竟能摸着幼崽头说出一句晚安对他来说已经相当有进步了。 　　但既然要养崽，哄睡这件事恐怕是绕不开的。 　　希克森默默掏出手机，输入快速哄睡幼崽的方法。 　　AI管家很快给出了几种方案。首先是唱摇篮曲……这肯定不行，他不会唱，绝不可能。 　　第二种，讲故事……这倒是可以。希克森拿过白天刚买回来的幼崽绘本，让福福挑了一本。 　　其实这些绘本下午的时候福福都自己翻过了。但他不认识字，只看了图，现在听到哥哥说能给他念，立刻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 　　希克森一看，嚯，居然正是一本关于小蝙蝠如何在大森林里生活的故事，专门给吸血鬼幼崽写的小众绘本。 　　那就念吧。他靠在床头，把福福搂在身边，翻开绘本，一页一页念里面的文字。 　　希克森声音冷淡，念起书来没什么起伏，可能家里的AI管家都能读得比他有感情。 　　但福福还是很高兴，听得手舞足蹈、满床乱爬，还时不时打断他，询问书上没有的细节。 　　等听到最后小蝙蝠和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成了朋友，幼崽直接在床上蹦了起来。 　　蹦的时候被哥哥的腿绊了一下，扑倒在床上，但还是“嘿嘿”地傻乐着。 　　希克森望着趴在床上扭动的幼崽，沉默。 　　不对啊，这睡前故事怎么还越念越精神了呢？ 　　希克森开始陷入怀疑，会不会是今天活动量少了，幼崽其实根本不困呢？ 　　如果福福不困，那他的哄睡也就成了白费力气。也是，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吸血鬼一族天生觉少，福福或许真不想睡，那与其强行哄睡，不如…… 　　不如趁机让崽学点儿有用的。 　　于是，希克森拿过星板，调出了集团新出的财报。 　　“福福，来，哥哥教你。这是咱家集团今年股价的走势，这是纵轴，这是横轴……” 　　一分钟后，幼崽昏睡过去。 　　希克森：孺子不可……算了，好歹睡着了。 　　看着福福安静的睡脸，希克森轻笑了一下，也感到有些疲倦。 　　他默默掖好了被子，搂着怀里的幼崽，也慢慢睡了过去。 [7]第 7 章:甜甜的崽降临在冷漠资本家的怀里 　　希克森陪福福睡了一夜，早上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感觉自己似乎很久都没这么有精神过了。 　　起床后，依然是带崽洗漱，穿衣服梳头。 　　今天福福很有进步，自己系上了一枚扣子。 　　可惜剩下的就没耐心系了，拖着披风似的小衬衫满屋转悠，说系一个就够了，不会掉的。 　　最后还是被强迫症的哥哥抓住，强行把剩下的都扣上了。 　　等到一切收拾整齐，希克森开车拉上福福，两人一起去了公司。 　　是的，他要带福福去上班，这是希克森昨天就打算好的。 　　毕竟他现在没有什么可靠的人能托付，只能自己照顾福福。就算要招保姆也得花一段时间筛选和测试，在这期间福福不能没人照顾，他也不能不去公司。 　　当然，希克森承认，他带着福福去公司，也多少带了点炫耀的意思……毕竟幻想种幼崽本来就少，血族幼崽更是难得一见，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崽，还是个这么机灵可爱的崽，实在很难不心生优越感。 　　怀着这个想法，他去办公室时甚至没有走专门的通道，而是抱着崽，目不斜视地穿过办公区的走廊。 　　吸血鬼总裁相貌优越、衣着典雅，本来就极为惹眼，所以一路尽管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但还是引来了众人侧目。 　　员工们抬眼一看，纷纷愣住了。 　　他们平时高冷、沉闷仿若机器人的老大怀里，为什么抱了一只那么可爱的幼崽？！ 　　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吸血鬼幼崽。 　　其实，原先在幻想种联盟里公认最可爱的是天使族的幼崽，许多童星和网红崽崽也都是天使族，他们天生漂亮的五官、活跃的个性，还有那对轻盈洁白的小翅膀总能迷得大人们晕头转向，是许多幻想种的梦中情崽。 　　可是眼前的血族小崽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身精致小礼服，明明长得像个无辜的糯米团子，嘴角却突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啊啊啊奶凶奶凶的，简直犯规！ 　　幼崽初到新环境，似乎有些迷茫，正趴在哥哥肩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此刻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下笑了出来，举起手朝着他们晃了晃：“嗨——” 　　哦哦哦！真的好乖好可爱啊！ 　　他们的棺材脸老板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崽！这不科学！！ 　　这一声“嗨”把叔叔阿姨的魂儿都勾走了，同事们像被什么神秘力量操纵了一样，纷纷抬起手，恍惚道：“嗨……” 　　家人们，崽崽冲我打招呼了，他想跟我回家！ 　　但这狂热的念头在对上他们的吸血鬼老板冰冷的视线后及时熄灭了。 　　算了算了，别人家的崽崽观赏就好，保命要紧。 　　但奇怪的是，英俊的吸血鬼总裁虽然面露不悦，却渐渐放慢了脚步，最后甚至停了下来，在办公区尽头站定。 　　“……”众人纳闷，这是什么意思，要警告他们吗？ 　　总裁依然站着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旁看了半天的助理丽塔终于鼓起勇气，凑过去问：“诺总早！这位小朋友是……” 　　“早。”希克森那紧绷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一个弧度：“哦，忘了说，这是我弟福福，刚四岁……他太黏人了，离不开哥哥，只好带过来了。” 　　众人：“……” 　　没看错的话，他好像是在炫耀。 　　可是谁会板着脸、一脸冷漠地炫崽啊！吓死人了！！ 　　福福见到了生人，对着丽塔打量了一番，然后学着哥哥的样子伸出手：“姐姐你好，我是福福。” 　　丽塔没想到小幼崽居然这么大方，愣了一下，伸出手：“你好福福，我是丽塔。” 　　就见幼崽用柔软的小肉手捏住了她的手，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丽塔姐姐。” 　　这一声叫得丽塔心都化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这么乖、这么大大方方的幼崽啊？这么可爱的崽，又为什么会降临在她老板这种冷漠资本家的怀里？？说好的一心搞事业呢？！ 　　她心里还在疯狂刷着弹幕，福福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姐姐，”福福指着一旁办公桌上的草莓，“可以给福福尝尝吗？” 　　啊啊啊可以啊宝宝！给你，都给你，姐姐的心都是你的啦—— 　　丽塔在心里尖叫着，却碍于老板在场，只能憋在心里。 　　她马上从碗里挑了最红最大的一只草莓，用纸巾擦干了上面的水珠，递给福福。 　　这草莓对幼崽来说有些大。福福用两只手接过，捧到嘴边，然后啊呜一口咬上去，把两根小獠牙都插进了草莓里，却没有直接咬下，而是顺着草莓上的伤口，嘬着里面酸甜的汁液和软烂的草莓肉。 　　丽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啊啊啊，他在吸血，他在吸草莓的血！ 　　无辜的大草莓要被超凶的吸血鬼宝宝吸干了！ 　　别管草莓了宝宝，来吸姐姐的血吧！姐姐愿意让你咬，只要你也让我亲亲亲亲…… 　　其他同事也不甘示弱，立刻掏出自己存在工位里的零食。 　　“福福，喜不喜欢吃小番茄呀？” 　　“福福，哥哥这有开心果。” 　　“福福，这是从外星进口的巧克力……” 　　福福对零食一向是来者不拒，见此情景立刻笑开了花，把牙从草莓里拔出来，甜甜地说着“谢谢哥哥，谢谢姐姐”。 　　可惜幼崽只有两只手，还要捧着草莓，拿不下这么多零食。最后还是丽塔找来一只洗水果的塑料小筐，让福福拿筐兜着。 　　但因为要吃草莓，福福连筐都没手拿，最后还是希克森一手托着福福，一手帮他端着满满一筐零食，抱着崽进了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很大，分割出了办公和会客的空间。 　　希克森把福福放在皮质沙发上，接着又把零食筐放在茶几上。 　　福福还在对付着他那只大草莓，又吸又咬，忙活半天，也就吃下去三分之一。 　　希克森算是发现了，他家崽吃东西相当慢，看似每次一大口下去很有气势，其实一口吃的要嚼半天，经常嚼得腮帮子鼓鼓，看得人替他着急。 　　不过也有好处，福福细嚼慢咽，吃东西从来没噎住过。 　　趁着福福专心对付草莓，希克森翻出从家带来的零食，也给放在筐里，又拿出星板和幼崽玩具，放在沙发上。 　　零食筐里同事们投喂的零食，大都是水果和小包装的食物，不多，但是很杂，要是放任幼崽吃下去，估计不太妙。 　　希克森想了想，端起零食筐说：“福福，这些食物你不能全吃，只能挑两样。” 　　福福刚还沉浸在享用美食的愉悦当中，没想到好吃的转眼就要飞走，不满地叫了一声：“啊？” 　　希克森把他脸上快流到下巴尖的草莓汁擦了一把，说：“都吃会拉肚子的，只能选两样。”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下午还能选两样，明天还能选。” 　　幼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每天都有的话，那好像也不错！福福不是个没耐心的崽。 　　他终于答应下来，吃掉了手里最后一口草莓，然后从小筐子里选出了两个沙糖桔和一小袋牛奶饼干，高高兴兴揣进了兜里。 　　希克森把零食筐放在了书柜高处，避免幼崽扛不住诱惑去偷吃。 　　接下来就是工作时间。他的办公室分成里间和外间，里间办公外间会客，中间有玻璃门相隔，正好把他和福福隔开，他在里间工作，福福在外间听课玩耍，这样他时不时能看看幼崽，又不至于被对方打扰。 　　不过希克森还是忍不住，隔几十分钟就出去跟福福玩一会儿，顺便看看对方听课的进度。 　　到了中午，一哥一崽喝了营养液，然后一起午休。本来很少睡午觉的希克森，为了让福福休息一会儿，躺靠在沙发上充当抱枕。 　　结果可能是被幼崽均匀的小呼噜催了眠，自己也睡了快一个小时。 　　这一觉睡醒，希克森只觉得神清气爽，又按照上午的承诺，让福福从小筐子里选了两样零食，接着就把福福放在外间自己玩儿，他则继续去处理工作。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平静的公司表象之下，关于暮光集团总裁突然养了个崽子的爆炸新闻正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圈子里传播。 　　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肯相信，像他这样冷漠死板、毫无生活情趣的资本家工作狂，居然会愿意照顾一个小拖油瓶。 　　但在看到有人远远拍下的小吸血鬼幼崽的影像后，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嗯，如果是这种崽崽的话…… 　　但是，还是希望诺总能认真工作，不要沉迷养崽，玩崽丧志。 　　至于这个崽崽，不如就先送来我家…… 　　不过在众多羡慕的声音中，也有一个例外——希克森的多年损友，狼人穆恩家族的大少爷雷克斯，在得知希克森也开始养弟弟的消息，他只想说：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 　　是的，他就是如此铁石心肠，面对视频里可爱乖巧的小吸血鬼幼崽，也毫不动心。 　　毕竟别人都只是口嗨，他是真的有一个崽要养。 　　当然并不是他自己的崽，而是他弟弟。按说他弟弟应该由父母来养，但因为他们狼人族普遍粗犷豪迈，狼爸狼妈身为月影星的首领，整天忙着打架、劝架，或者劝着劝着变成一起打群架，谁也没耐心去照顾一个小幼崽，一直在月影星放养，让崽满山跑着玩，把崽养得野气十足。 　　直到狼崽四岁，变得越来越不像话，狼爸狼妈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把崽送到了首都星，跟雷克斯在一起生活，希望崽也能得到一些大都市文明社会的熏陶，变成一个沉稳儒雅的小狼崽。 　　还沉稳儒雅！雷克斯都不想吐槽，他的爹妈也不看看，他们家有这个沉稳儒雅的基因吗？！ 　　就算有，也不在他那个破弟弟身上！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坏兄长，只是让他带崽，他是没意见的。 　　毕竟善待幼崽是每一个成年幻想种的共识，并且因为寿命跨度长，加上家族观念较重，由家里的大哥大姐来照顾小崽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更何况还有保姆和家务机器人的帮助，要带个崽也不是多大的负担。 　　可问题是，他那个破弟弟也太不好带了！ 　　谁家好崽从三岁起就开始进入叛逆期呀？ 　　谁家好崽能明明能变人形，还非要天天保持狼形，满地爬着玩儿啊？ 　　谁家好崽一出门就在别人小区草坪里刨坑，不让出门就把自家沙发拆得框架都露出来呀？！ 　　天地良心，谁家哥哥出门遛崽会因为不拴绳被罚款呀？身为狼人的脸都让他丢完了！ 　　要知道，当初爹妈把弟弟交给他的时候，对方看着也是很可爱的。一脑袋白毛，小脸那么软，还冷着脸，奶凶奶凶的，当时也是把他萌得够呛，一时昏头就答应了抚养他。 　　然后就陷入了跟亲弟斗智斗勇的地狱。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幼崽这种东西，就是陷阱！ 　　不管看着多可爱的幼崽，只要带回家养起来，都是混世魔王！ 　　所以在听说希克森也开始养自家弟弟的消息后，他只想仰天长笑——哈哈哈哈，终于不止我一个人被幼崽折磨啦！ 　　他本想马上发去贺电，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他要线下当面去嘲笑希克森。 　　所以，雷克斯趁着午后没什么事儿，驱车赶到了暮光集团。 　　听说今天希克森是带着幼崽上班的，他已经准备好看到一间拆成废墟的办公室和焦头烂额的老友。 　　为防止希克森知道他要来提前收拾好、打肿脸充胖子，他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冲去对方办公室搞突袭。 　　然而，进入总裁办公室，雷克斯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面。 　　只见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区窗明几净，木茶几上没有划痕，皮沙发上也没有破洞，一旁的龟背竹盆栽也没有被分尸，一切都和正常的办公区一样。 　　仅有的不同是，沙发和茶几上散落了一些玩具和零食，一脑袋卷毛的小幼崽正坐在沙发上，捏着一个彩色小魔方拧来拧去。 　　雷克斯一下子呆住了。 　　等等，不对……不是说希克森带崽上班了吗？ 　　啊，当然，这里确实有个崽……可这不是带崽上班该有的状态啊！ 　　他站在门口，一时无言。 　　这时，小幼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居然毫不认生，放下魔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 　　“你找哥哥吗？” 　　是的，见到生人也没有呲牙，没有嗷嗷叫，也没有用脏爪子去踩别人的风衣下摆…… 　　而是乖乖地看着他，问他要来找谁。 　　雷克斯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他愣愣地问：“你、你哥哥是希克森吗？” 　　幼崽有些困惑，眨巴着眼睛，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说：“哥哥就是哥哥呀。” 　　对话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还好这时，里间的希克森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开门走出来。 　　“哥哥！”福福欢叫了一声，啪嗒啪嗒跑过去，在对方腿上抱了一下。 　　雷克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指幼崽，又指指沙发，再指指自己，面容夸张，手舞足蹈，传递着激烈的肢体语言。 　　希克森也不知看懂没有，只淡定地冲他点点头：“对，这是我弟。来，福福，跟雷克斯哥哥问好。” 　　福福回头看向他，接着听话地跑过去，伸出手：“哥哥你好，我是福福。” 　　“……”雷克斯望着面前仰着脑袋、小圆眼睛眨巴眨巴、还冲他伸出小肉手的幼崽，内心波涛汹涌。 　　不、不可能！你家这个是幼崽？那我家养的那个是啥玩意儿？！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崽？ 　　骗人，都是AI合成的！ 　　见他没有反应，福福有些困惑，又叫了他一声：“哥哥？” 　　对面的希克森轻啧了一声，投来不满的目光。 　　雷克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蹲下身，回握福福。 　　狼人的体格过于庞大，手也很粗。他怕碰坏了幼崽，只伸出一只拇指和一只食指，捏住福福的小手：“你好福福……我是雷克斯，你叫我雷哥就行。” 　　福福终于满意了，眯眼笑了起来，还握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对面的希克森表情也缓和下来，眼神里露出几丝温柔。 　　“坐吧。”希克森走到沙发跟前，把上面散落的几样玩具扔进茶几上的小筐里，让雷克斯坐下。 　　福福也跑过去，坐到哥哥身边，但目光还在好奇地打量着雷克斯。 　　雷克斯坐下来，头脑里勉强恢复了几丝清明。 　　不对，不可能……虽然福福长得好像是比一般的崽要可爱一点，但这副乖巧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岁数的小孩，就算长得再可爱，也不可能这么乖巧听话。 　　他仔细观察着福福，试图寻找出对方的破绽。 　　果然，福福一坐下来，就开始往他身上打量，目光黏在他头顶的深灰色狼耳上移不开。 　　是的，因为雷克斯是狼人，不光能够化身成狼，在以人类形态活动时，也会保持毛茸茸的狼耳和大尾巴，这就跟吸血鬼的獠牙一样，是狼人最明显的特征。 　　经常有别族的幼崽会对他们的狼耳产生好奇。雷克斯都熟悉流程了，最开始都是露出这种眼神，下一步就是扑上来又拽又咬了。 　　而眼前的福福也不例外，两眼发直地盯着他，小屁股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哼哼，他就知道这小东西装不过三秒。来吧，快扑过来，让我揭穿你和你哥的伪装—— 　　然而，下一秒，福福挪到了他的身边，然后眨巴着眼，一脸渴望地说： 　　“哥哥，可以让福福摸摸吗？” 　　什么？好乖的请求！ 　　这个年纪的崽怎么会这么有礼貌？明明你直接爬上来薅，哥哥也拿你没辙的…… 　　可恶！不过，你以为你够礼貌就能为所欲为吗？谁不知道狼人一族最讨厌的就是被外人摸耳朵。所以…… 　　雷克斯看着面前一脸渴望的幼崽，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摸吧。” 　　说着还配合地低下头。 　　“耶！”福福欢叫一声，立刻顺着沙发爬过来，跪立着举起两只手，一边一个握住雷克斯的狼耳朵，搓了又搓，还一脸惊喜地回头朝他哥哥分享，“哥哥，这个好软、好热、好舒服！福福喜欢！” 　　希克森当然知道狼人不喜欢被外人摸耳朵的事，但毕竟福福还小，而且也征得了雷克斯的同意，所以没有阻止，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嘴角勾起笑意。 　　下一秒却瞥见雷克斯瞪着自己，一副敢笑你就完了的眼神。 　　开玩笑，雷克斯想：他也就是看这家伙太小，不跟崽一般见识而已，还真当他喜欢这样吗？ 　　虽然幼崽的手确实软软小小，搓得他耳朵麻麻的……但是这事关狼人的尊严，他是绝不可能喜欢的！ 　　谁知这时，福福突然惊喜地喊道：“哥哥，你的大尾巴会扇风！好厉害。” 　　雷克斯低头，才发现自己原本垂在沙发上的大狼尾巴，此时不知为何居然摇得飞快，简直像个螺旋桨。 　　靠，这不就好像是他很喜欢让这小东西摸一样吗？ 　　他顿时耳朵都发起烫来，一边瞪了一眼旁边快憋不住笑的希克森，一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尾巴。 　　只有福福对他们的眼神交流浑然不觉，正迷恋地望着雷克斯的大尾巴，再次恳求：“哥哥，可以让福福摸摸吗？福福给你好吃的……” 　　“……”雷克斯想拒绝，反正耳朵都让崽摸过了，现在再拒绝，搞得好像他真的很在意一样。 　　算了。雷克斯偏过脑袋，摆烂似的说了一句：“摸吧。” 　　“谢谢哥哥！”福福顿时整个崽都快乐了，立马扑过去要摸哥哥的大毛尾巴。 　　结果那尾巴摇得太快，他手又短，在狼人身后扑了几次都没能抓住。 　　福福有些委屈，瘪起了嘴，正想再说什么，狼人哥哥已经自己按住尾巴，朝他跟前递过来：“摸吧。” 　　“哥哥！”幼崽激动道：“你可真好！” 　　于是，雷克斯这个顶天立地的大狼人，就这样被小吸血鬼崽崽撸了个爽。 　　希克森在旁边都快憋不住笑，在雷克斯要杀人的目光中硬憋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终于打断了福福。 　　有福福在这儿，他跟雷克斯根本没法正常交流。所以希克森叫来助理丽塔，让对方带福福到隔壁暂时看顾。福福摸到了大哥哥的毛耳朵和大尾巴，心情大好，一点都没耍赖，很爽快地就从沙发上下来，还从自己的小零食里挑了一袋小肉干，送给雷克斯做谢礼。 　　看着福福跟助理小姐离开，雷克斯捏着肉干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说呢？有种去猫咖当了一回猫的感觉。 　　他再也嘴硬不起来，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希克森：“决斗吧。” 　　“？” 　　“你小子，”他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抓住希克森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你知道你养到了一个多乖多好的崽吗？！” 　　希克森却显得很淡定，皱眉拍开他：“好了好了。我是听说你弟弟有点儿调皮。” 　　雷克斯：“……” 　　那是有点儿吗！你怎么敢说的这么风轻云淡的呀？！ 　　却见希克森掸掸被他抓皱的衬衫，风轻云淡道：“这个年纪的幼崽都会有点淘气的，你要对他有耐心。” 　　还教育上我了！雷克斯忍无可忍： 　　“你自己养着个这么乖的，然后跟我说要有耐心？！” 　　希克森皱眉：“你不要只看表面，福福有时也很淘气的。” 　　“哈？”雷克斯现在只想翻白眼，但见希克森语气认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追问，“怎么淘气了？说出来让我平衡一下。” 　　“他一直很皮啊。第一次见面就揪着衣服往我身上爬，有事没事就让人抱，连睡觉都要搂着哥哥才肯安心。 　　“他还不爱学习，早教课顶多听两节就烦了。 　　“嘴也很馋，爱吃水果，喝果汁，不给就一直撒娇…… 　　“哦对了还有，他还不好好穿衣服，每次光把衣服裤子套上，懒得系扣子，敞着怀就在家里乱晃，也不怕凉到肚子。” 　　希克森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那个画面，低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接着，他又看向雷克斯： 　　“但是，我一直耐心地引导他，把他当成独立的个体，跟他讲道理。你看，才这么几天，福福已经比来时有很大进步了。” 　　希克森望向会客间外，正跟助理小姐姐你拍一我拍一的小幼崽，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相信，只要引导得当，幼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雷克斯听着他的话，也似有所悟，微笑着频频点头，接着掏出手机，在上面戳戳点点。 　　希克森望过去：“你是要打给你弟弟吗？” 　　“不。”雷克斯微笑咬牙，“我雇两个杀手，宰了你。” 　　他奶奶的！你还给我装上大教育家了？！ 　　凡尔赛是吧？睡觉要哥哥搂都算调皮了，你是没有睡到一半，被亲弟蹦到脸上踩醒过是吧？！ 　　吃水果就算调皮了，那我那个被我弟吃到肚子里、还在他胃里说学逗唱的蓝牙耳机算什么？？大夫拿听诊器一听，以为曲艺之神显灵附身了呢！ 　　还穿衣服不肯系扣，别说穿衣服，他连保持人形都不乐意呀！非说人形不灵便，耽误他拆家了呀！！ 　　你养到这么个崽，你懂个屁的教育！！ 　　你就是个运气好到不行的棺材脸混蛋而已！！ 　　雷克斯整个狼嫉妒到扭曲，磨着牙离开了希克森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还被热情的小崽追上来，要跟大哥哥合张影。于是又蹲下来，强压着嫉妒，跟福福和希克森一起拍了一张。 　　等回到家，雷克斯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合照，越想越不对味儿。 　　想想希克森比他多啥？他们狼人比吸血鬼差在哪儿？为啥他们就能有那么可爱的崽？？ 　　他思来想去，不禁想起希克森所说的话。 　　对了，把幼崽当成平等的个体，坦诚地和对方交流，兴许真的会有点用处。 　　的确，他想到自己的弟弟里奥。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对对方有成见，一直觉得对方就是一个调皮叛逆的混世魔王。 　　兴许就是因为这一点，里奥才会愈加叛逆，总是不听他的话。 　　兴许他真的应该好好跟里奥交流一下。 　　想到这里，雷克斯从沙发上起来，上楼，来到里奥的房间。 　　难得，对方现在是人形，也没有拆东西，正蹲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看的是……动物世界。 　　雷克斯动作顿了一下，咋的？这是又想重返狼群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也未必是这个意思。很多崽都喜欢看动物世界的，这属于科普节目，看看没坏处。 　　所以他换了一张笑脸，坐在小狼崽身旁。 　　里奥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很快又将目光看向电视。 　　坦诚，要坦诚。他在心里默念：要把幼崽当成跟自己平等的个体来交流，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于是，他把手机掏出来：“里奥，你哥今天输惨了呀。你看，这是之前跟你说过那个棺材脸蝙蝠哥，这是他弟，笑起来这么可爱。咱哥俩不能让他们比下去了呀！” 　　听见这话，里奥居然真的有了反应，不再是那副看傻子的表情，而是凑过来，看向了他的手机屏。 　　雷克斯见方法有效，赶紧乘胜追击，继续坦诚：“来，里奥，你也笑一个，哥给你拍照发给他们…… 　　“哎哎哎，不许抢我手机！拿过来…… 　　“别跑！！站住，停停停……别变狼形，我不追了还不行吗？ 　　“不能用牙咬！我刚换的屏……啊啊啊，你这小兔崽子，我要把你毛拔光！！！” 　　狼人家新教育方法的首次实践宣告失败。 [8]第 8 章:委委屈屈地开席了 　　雷克斯的造访只是个小插曲。在他离开后，希克森很快又再度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上午的时候，他虽然工作繁忙，但也不是完全抽不出空，都是每隔半小时就到外间看看福福。不得不说，福福真的是个挺有耐心的幼崽，虽然有时也会钻进办公室里间去转一圈，但一直不吵不闹，自己玩自己的，完全没有耽误他工作。 　　但下午就有点挑战性了。希克森要参加一场远程会议，听位于其他星球的分公司汇报。不同星球之间有时差，要约到一起很不容易，是个挺重要的会议，开起来至少一个半小时以上。 　　这期间福福都只能自己玩。希克森有些担心幼崽，但想着福福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崽——就像之前说的，只要他好好跟对方沟通，幼崽是能听懂的。 　　关键是要好好说，不能随便糊弄。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搂过福福，温声说道： 　　“福福，哥哥有一场会，要开一个半小时，这期间都不能跟你玩了。你自己看网课、玩玩具，不可以进来打扰，知道吗？” 　　“啊？”福福果真很不满，拖着长音说：“那得要多久啊——” 　　希克森拿起星板，指着左上角的电子时钟说： 　　“你看这里，现在是3:50，等这里到了5点半，哥哥就出来了。到时候陪你玩，好不好？” 　　说定了时间，承诺了忙完一起玩，福福终于瘪着嘴，勉强答应。 　　希克森舒了口气，放下福福，转身回到里间，关上玻璃门，拉上百叶帘。 　　透过百叶帘的缝隙，还是能看个大概，所以希克森并不担心。他只担心，福福会耐不住无聊，跑到里间来缠着他，影响会议。 　　所以，在会议初期，他一直时不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幼崽真的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外面。 　　隔着门，能隐隐看见对方看星板、玩玩具，或者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身影。福福显然有点无聊，但一直没有吵闹。这对一个刚刚4岁的幼崽来说，其实是很难得的。 　　看来，福福这一回是真的学会了该如何不打扰大人，一个人玩耍。 　　想到这点，希克森心里颇为欣慰，但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酸涩。 　　但似乎也没什么好酸的。毕竟他向来以工作为重，本来就不可能花出大量时间来陪伴福福，迟早要培养崽崽独立。 　　更何况，身为在整个幻想种星域种族人口都没过万的血族成员，独处本来就是他们漫长人生里的常态。 　　福福迟早要学会如何自己面对孤独。 　　希克森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不管在什么环境下，只要开始工作，就能很快集中注意力，清除杂念，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他前段时间刚出过差，又休了一天假，积压了不少事情，汇报的过程被拉得有些漫长。 　　但他并不着急，跟属下一起抽丝剥茧，一件一件讨论处理。 　　等到把这些积压的工作都处理完，希克森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成就感。他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7:26。 　　希克森后背一凉。这场会竟不知不觉开了这么久？ 　　此时比他对福福承诺的五点半，已经晚了足足两个小时。 　　办公室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希克森顿时慌了。 　　他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忘了门外还有一个等着他一起玩的小幼崽。 　　都这个时间了，福福怎么还没进来找他？ 　　希克森赶紧起身，走到门口，他几乎没勇气去面对门外的幼崽。 　　希克森先在百叶帘上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只见会客间里，各种各样的幼崽玩具散得满地都是，而福福却丝毫提不起玩耍的兴致，一个人抱膝坐在沙发前的小地毯上，低着小脑袋发呆。 　　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孤单寂寥的小背影…… 　　希克森看得心都收紧了。他是想培养福福自立，但也没想让对方自己待这么久。说到底，对方就只是一个四岁的幼崽而已，正是需要大人陪伴的时候啊…… 　　福福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哼唧声——是一个人在外面哭吗？ 　　希克森受不了了，简直无地自容。 　　他赶紧推开门，跑出去，勉强挤出笑容：“福福！” 　　听见他的声音，福福立刻回过头，眼睛亮亮的：“哥哥！” 　　还好，幼崽的脸上并没有泪痕，看起来情绪也还好，也没有怨他，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惊喜，和之前一般无二。 　　希克森的心里却愈发愧疚。 　　他跑过去，把福福抱起来，按在怀里使劲地搓揉，用脸去蹭对方软软的卷毛： 　　“福福，抱歉，我忘了时间，让你等太久了。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来叫我，好吗？” 　　“不行，哥哥在忙。”福福一本正经地晃晃脑袋，又乖巧地说，“你忙完了，现在可以玩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希克森赶忙答道。 　　但他看看现在的时间，顿时又有些心虚。都这个时间了，他们哪怕马上回去，幼崽还要喝营养液、洗漱、收拾，等一套忙完，差不多就到了睡觉时间了，哪还有机会玩？ 　　希克森诚恳地说：“抱歉，福福，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好好陪你玩，好吗？” 　　他本以为福福等了这么久，最后约定落空，肯定会生气。没想到幼崽居然爽快答应：“好，明天玩！喜欢哥哥。” 　　他说着，还“吧唧”在希克森脸颊上亲了一口。 　　希克森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雷克斯说得对，福福这个崽确实乖得不可思议。 　　像他这样爽约两个多小时的行为，别说幼崽，就是成年人也难免会不高兴。可他家崽居然就这么顺顺当当接受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实在是乖得让人心疼。 　　希克森又蹭了蹭福福，把对方放下，心里还是难以平静。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脸上痒痒的，抬手蹭了一下，手背上黏糊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 　　希克森将手背凑到眼前，嗅到一股淡淡的甜蜜气息。他皱眉，抬手去摸脸上发黏的地方——好像就是刚才福福亲过的地方。 　　他看向福福，发现幼崽已经开始目光躲闪地往旁边溜了，顿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他环视四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希克森又蹭了蹭脸，蹲下身，看向刚才幼崽坐着的地毯。 　　然后发现，在沙发底下藏着成堆的果冻壳、糖纸，还有各种包装袋…… 　　希克森用手把那些残骸掏出来。透明的果冻壳上，每一个都被咬出一对圆圆的小洞，明显是被吸血鬼的獠牙啃过；果脯包装袋的袋口处被咬得皱皱巴巴的，两大包芒果干和草莓干已经不翼而飞；装巧克力的锡纸上干干净净，连一点巧克力酱都没有留下，摸起来还湿漉漉的，明显是被幼崽仔细舔过一遍…… 　　希克森回头。原先被他放在书柜高处那只装零食的小篮子，早就被掀了下来，扔在地毯上。原本满满当当的小零食，现在只剩下几样。 　　他这才想起来——福福是会变小蝙蝠的，而且那对小翅膀用得比一般吸血鬼都溜，每次扑棱两下就飞起来了，这零食放再高有什么用？他太疏忽了。 　　很明显，这一下午，他家福福不仅没有委屈屈地缩在墙角哭，反而掀翻了零食筐，给自己愉快地开席了。 　　完全不会委屈自己的小幼崽。 　　见被他发现了罪证，福福已经心虚地往里屋溜了。 　　希克森叫住他：“福福。” 　　小家伙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来。 　　希克森尽量温和地向他伸出手：“过来。” 　　福福这才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小步小步往回挪。 　　希克森耐心等他挪到跟前，然后一把将崽抱起，放在腿上，低头问道：“这都是你吃的？” 　　福福终于忍不住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说：“哥哥，对不起。” 　　那模样真是可怜可爱，让希克森根本生不起气来。 　　况且这本来也不是崽的错。现在本来就过了饭点儿，是他工作起来忘了时间，没有按时让崽吃饭，甚至连营养液都没提供，才导致幼崽自己去偷零食吃的。这怎么能怪福福呢？ 　　希克森心里愈发自责了。用营养液来养崽已经非常省事了，他居然连这都能忘记，让崽只能去吃这些垃圾食品，哪有像他这么带崽的呢？ 　　幼崽一口气吃这么多零食，对身体害处一定很大……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尽量补救。 　　希克森把沙发底下藏着的包装纸都翻出来，细数了一遍，分门别类排好，拍照发给温斯特，又分别把每样食品的成分表拍下来发过去。 　　H：福福下午吃了这些，现在该怎么办？ 　　H：这个时间你们院还能约洗胃吗？挂急诊行不行？ 　　此时同样刚要下班的温斯特医生收到信息，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他就说他这发小不会带崽吧？肯定是没注意，让幼崽吃了什么药物或者清洁剂什么的了!哎呀，应该早点提醒他把这些东西锁起来的…… 　　他赶紧点开图片，看到那一堆被咬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是什么的包装袋，心里更是发凉。 　　完了，这还没少吃啊……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需不需要出动救护车呀。 　　温斯特赶紧按铃提醒急诊室值班的医生护士，让他们准备好接诊幼崽。 　　然而，当他点开那一大串成分表…… 　　饼干，果冻，小核桃；薯条，奶糖，山楂片儿。 　　“……” 　　温斯特默默跟急诊室发消息说没事儿了，然后一个电话拨给希克森。 　　“不是，你有毛病是不是？大晚上的吓唬我好玩吗？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了100遍！这不是异食癖！幼崽吃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你不能因为他口味跟你们别的吸血鬼不一样，就要给人家洗胃好吗？！” 　　希克森被他劈头一顿骂，似乎也有些羞愧，顿了顿，还是说：“可是他吃了很多，现在晚饭都不肯吃了……” 　　“你吃那么多零食，你也吃不下饭好吗？”温斯特被他气的光环疼。他使劲捏着自己脑瓜顶的天使光环，气急败坏地说：“不是，你是外星人吗？有没有常识啊？你小时候不吃零食吗？” 　　希克森的声音低了又低：“……我不吃啊。” 　　温斯特一愣，还真是。他跟这家伙小学时就认识了，对方的确是从来不吃零食。就连学校食堂里发的酸奶，希克森也嫌里面有怪味儿，都送给他喝了。 　　想起当初白喝这家伙好几年酸奶的情谊，温斯特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诉自己，他的这位发小有时候确实不像人类，也不是故意气他。 　　努力了半天，温斯特总算平复了怒气，放轻了语气跟对方解释： 　　“按说呢，幼崽短时间吃这么多高油、高糖的食物，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但其实只要不天天这么吃，偶尔一次影响不大，用不着洗胃什么的。你回去多倒点温水，让他喝一喝就行了…… 　　“不用！别来医院，回家歇着去吧，看你就烦！” 　　听到温斯特的解释，希克森总算舒了口气。 　　还好，没影响就好……他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给福福擦了嘴和小油爪子，然后便载着福福回了家。 　　回家以后，他照着温斯特说的给福福倒了温水，灌在他的小奶瓶里。 　　福福明显也渴急了，接过奶瓶抱着就嘬，一口气喝了两大瓶，喝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希克森又让他清洁牙齿、洗漱。等到一切都收拾完，时间已经很晚。福福也折腾得很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肯老老实实自己睡，非要抱着人才行，揪着被子就往哥哥怀里拱。 　　希克森心里还满是对下午失约的愧疚，此刻见到幼崽还这么粘他，心里不禁柔情四起，也不怕惯着福福，一边搂紧对方，一边给福福掖好小被子，还用手在对方背上轻拍。 　　不一会儿，怀里的幼崽就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希克森看着福福安详的睡颜，看对方长睫下垂，嘴巴微微张开，好像一只不设防的小羊羔，心里别提有多柔软。 　　他一边看着福福，一边回想着今天的事，在心里复盘。 　　对一个四岁幼崽来说，福福真的很懂事了，虽然自己偷吃了一大堆零食，但也真的一下午都没有打扰他。 　　当然，他本来就是想培养福福自立，但那也得是在提供基本生活照顾的前提下，这回居然直接把福福给忘了，实在是不应该。 　　其实，就算是为了工作……他真的有那么多重要的工作吗？ 　　想到这里，希克森的心里有些发沉。他工作一向很努力，对集团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亲力亲为，下属们面前夸他尽责，背地里偷偷骂他工作狂，这些他都知道。 　　其实希克森很清楚，他所忙碌的事，其实有很多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他手下有很多得力的人，他并不是必须这么辛苦。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他不能停下来。 　　吸血鬼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当活着的时间没有尽头，就与死亡无异。只有在努力工作、创造更多财富的时候，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有了一丝价值。 　　而这一切一旦停下来，巨大的空虚会瞬间包围他。他会想起过往，想起童年，想起母亲，想起许许多多后悔的事…… 　　往事已然不可追，但现在，一切似乎有了改变。 　　希克森恍然意识到，在福福到来后这两天里，他虽然被闹得不轻，也遇到了大大小小的麻烦，但只要跟福福在一起，他的心里就总是很宁静，不再时不时陷入空虚当中了。 　　这或许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 　　福福无形间为他带来了很多改变。 　　所以，他也该负起责任，多为对方花一些心思。他要学着照顾幼崽，知道对方喜欢做什么、心里想什么，要怎么样才会幸福快乐……他要学着做一个好哥哥。 　　是的，这应该不难，毕竟他家福福真的很乖，能自己玩星板、玩玩具，自己穿衣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感觉饿了还知道自己去偷零食吃，真的是一个很好养的崽。 　　希克森想到这里，怀里的崽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样，小眉头皱了起来，脚丫轻轻蹬动，看起来很不安。 　　是做噩梦了吗？ 　　希克森想了想，在福福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学着小时候母亲的做法，在崽耳边轻轻说：“没事，福福，哥哥在呢……没事。” 　　听见他的声音，小幼崽的眉头果然慢慢舒展开。 　　希克森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然而，几秒钟后，他突然感到身下热乎乎的，一股诡异的潮热正从幼崽身下朝他蔓延而来。 　　希克森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手伸进福福的被窝一摸…… 　　床单上一片湿热，他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刚才那个……好像不是普通的噩梦啊。 　　- 　　深夜时分，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天使医生手机一叮，弹出一条雷霆消息。 　　H：幼崽睡眠期间尿失禁该怎么办？ 　　“……” 　　温斯特闭眼，深呼吸。 　　他连电话都懒得打了，直接发语音条过去骂对方。 　　温太医：什么叫尿失禁？什么叫尿失禁？能不能好好说话？那叫尿床，尿床行不行？ 　　温太医：你小时候没尿过床吗？医学生写论文都没你能编！别老发明这些新词儿吓唬我行不行？！ 　　希克森打字回复。 　　H：但是他尿得特别多，感觉不太对。我给你拍照。 　　“别拍。你别拍。我不想看……”温斯特还没说完，对面几张照片已经发了过来。 　　他默默捂住脸，深呼吸。半晌发出一条消息。 　　温太医：截图了，等你弟长大给他看，让他恨你。 　　H：？ [9]第 9 章:做饭给弟弟吃。 　　当晚，勤奋的希克森·诺斯费拉先生——暮光集团最称职的总裁先生，学到了一个重要经验： 　　睡觉前不能给幼崽喝太多的水。 　　如果喝了，就必须半夜喊崽起来上厕所。 　　不然就会收获一张透湿的床铺。 　　还好他们有任劳任怨的家务机器人，所以希克森给自己和福福重新清洗完毕后，回屋就睡上了干爽蓬松的新床铺。 　　等到重新躺在床上，看着福福在他身侧睡着，希克森再度开始了反思。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育儿这方面水平太差，太缺乏常识。 　　幸好他家福福是一个很有安全感、很会满足自己的幼崽，想要抱了会自己往大人身上爬，肚子饿了还会自己去偷零食。不然按他这样，幼崽得受多少委屈？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工作固然重要，但是福福只有他这么一个养育者，他不能总是让对方感到被拒绝、被忽略。 　　他要让福福感受到他的爱。 　　希克森琢磨到半夜，最终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福福收拾整齐，开车直奔超市。 　　这天正好是周六。希克森进了超市，推着福福直奔食材区。 　　是的，他决定了——从今天起，他要亲自给福福做饭，做真正的食物。 　　希克森也是吃过食物的，小时候爸爸妈妈时常做饭给他吃。父亲会做肉菜和炒饭，母亲会做海鲜。 　　那些鲜美多汁的食物，也曾给他的童年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血族长大后，味觉就会退化，能尝到食物味道的就只有小时候这几年。他要带着福福多体验一下。 　　希克森没有自己下过厨，但他昨晚上网搜到了很详细的烹饪教程，只要按上面的步骤一步步照着做，不要胡乱发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当然，第一步是购买厨具和食材。 　　希克森打算做给福福的，是小时候父亲经常给他做的菜——红酒炖牛肉，很有吸血鬼特色的菜肴。 　　他特意挑了一道炖菜，火候好掌握一些，比较适合新手。 　　按照视频教程里的指导，他先去厨具区，依次购买了各色厨具，都放在购物车里，跟福福待在一起。 　　福福一早就得知了他的宏图大业，并通过视频看到了希克森承诺要做给他的菜肴，被里面咕嘟冒泡的鲜红牛肉块馋得口水直流，瞬间就吃下了哥哥给他画的大饼，对哥哥的新事业全力支持。 　　就连此刻也趴在装锅的纸盒上，一本正经地道：“哥哥放心，福福帮你看着！” 　　希克森见状勾了勾嘴角，俯身握住购物车把手，把福福连着锅一起推走了。 　　来到食材区，希克森先去挑了最好的牛肉，然后是各种佐料。 　　红酒家里有，之前雷克斯去外星旅游给他带过两瓶，好像还挺贵的，他一直没喝。 　　除此之外，还有油、盐、胡椒，各种调料，他都按着菜谱上写的一一买齐。 　　然而，买到最后希克森顿住了。 　　只见菜谱里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词——香叶。 　　这是什么东西？ 　　希克森重新点进视频教程，看里面的人好端端加着佐料，突然就抬手往锅里扔进几片干巴巴的叶子。 　　还真有这东西？希克森陷入了沉思。 　　按照吸血鬼的常识理解，这应该是某种蔬菜。 　　吸血鬼不爱吃蔬菜，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也没有什么认知。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做的红酒牛肉里应该也是没有蔬菜的。 　　不过，希克森想了想，毕竟这锅菜是做给福福的，福福不讨厌阳光气味，应该也喜欢吃蔬菜。 　　况且温斯特还说过，幼崽吃东西应该营养均衡，他这锅红酒炖牛肉里如果加点菜叶，好像也不错。 　　于是，希克森又推着福福转战果蔬区。 　　未切开的蔬菜散出的阳光气味会稍淡一些，希克森尚且还可以忍受。 　　然而，他推着购物车转了好几圈，却都没有看见香叶。 　　希克森不禁有些焦躁。他有心随便买几片别的菜叶子，到时候代替香叶加进去，可又知道在做饭这件事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经验太浅，不敢随意发挥，一时有些无措。 　　还好这时，一旁的导购小姐走了过来，向他伸出援手：“先生，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希克森认真答道：“我想买香叶。” 　　“……嗯？” 　　导购小姐姐平时是专门在果蔬区服务的，听他冷不丁说出这两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希克森调出图片，她才恍然大悟，说的原来是做炖菜用的那种干的香叶。 　　……所以谁会跑到果蔬区来买香叶呀？ 　　导购小姐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希克森，却见对方神情依然认真：“有吗？需要三至五片。” 　　导购小姐又把目光投向购物车，看到了里面的吸血鬼幼崽和一大堆锅碗瓢盆。 　　她心里隐隐明白过来——这个血族，该不会是从来没做过菜吧…… 　　她问了出来：“先生，您打算做菜吗？” 　　“是的。”希克森立刻回答，“我要做红酒炖牛肉。”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给我弟弟吃。” 　　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导购员再次把目光投向购物车里的小幼崽。 　　福福见她看过来，抬起小手冲她叫：“姐姐！” 　　好可爱…… 　　导购小姐的心里升起一丝同情。 　　吸血鬼做饭难吃是出了名的，更何况这崽的哥哥还是第一次做饭。 　　导购小姐心里下定了决心，要尽力挽救幼崽的午饭。 　　“跟我来吧。” 　　就这样，希克森推着福福，被带到了超市的半成品区。 　　现在的大型超市里，菜肴半成品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商品，只是希克森从不做饭，甚至不吃饭，从未注意过，今天第一次见到，觉得颇为新鲜。 　　他看了一圈，果真找到了一盒红酒炖牛肉的半成品。 　　里面放着切好的牛肉，还有土豆、洋葱、胡萝卜等配菜，以及各种调料，都是按量搭配好，用小袋封装着。 　　当然，也包括他要找的香叶。只有红酒没配，可以自己选喜欢的。 　　这种半成品盒直接帮他跳过了买菜备菜环节，回去之后只要自己拆开，照着说明书按顺序往锅里加就可以，非常的简便快捷，简直就是为他这种新手量身设计的。 　　希克森拿起半成品盒放到购物车里，正想道谢，却见一旁的导购小姐露出尴尬的笑容，指向一旁的另外几样半成品。 　　“先生，也别光看红酒炖牛肉。我们这里还有各种营养粥材料和速冻面点，都很适合幼崽食用——关键是烹饪方法也非常简单，特别适合你们选购。” 　　福福被花花绿绿的半成品吸引，趴在购物车边上探头去看。希克森也看了一眼，觉得这些食物都太简单了，没什么挑战性。 　　不过想了想，他也未必能每顿都有时间给福福做什么大菜，买点这种容易处理的原材料也是不错的。 　　于是，他挑选了一份听说最适合幼崽的南瓜鸡肉粥材料，又选了几袋袖珍的速冻小包子、小馄饨。 　　导购小姐见他买了这些，总算松了口气，又嘱咐他：“这些都特别好做，放锅里蒸就行了。一定要仔细看说明书，照着上面的步骤操作，做出来幼崽都爱吃的……实在不行，你再买点鸡蛋，到时候打散加水，可以蒸蛋羹。这个最简单，绝对不会翻车。” 　　希克森觉得这个导购人还挺热心，又从善如流地挑选了鸡蛋和蒸锅，接着就推着福福去结账了。 　　导购小姐站在原地，望着购物车里幼崽的背影，暗暗舒了口气。 　　崽呀，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10]第 10 章:幼崽不语，只是一味嚼嚼嚼。 　　回到家，希克森让福福安心等待，然后自己进了厨房。 　　他先洗干净手，把食材和工具依次摆开，按照视频里教的逐步操作。 　　先倒调料，把肉腌制一遍。他做得有条有理，一切顺利。 　　然后就到开火的步骤了。 　　按教程里说的，肉和菜都要先煎后炖。希克森先热了锅，把牛肉块放进去煎。 　　没想到那些牛肉块在放进锅里后，迅速萎缩、出水，视觉上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还好，提前腌的肉够多。希克森又继续放。 　　然而，牛肉加多了以后，肉汁越流越多，很快淹没了锅底，原本的煎肉变成了炖肉。 　　希克森的动作顿了一下，这跟视频里说的也不一样啊…… 　　还好问题不大，就是汁出的多了点，也没糊也没什么的。 　　甚至，希克森一个嗅觉迟钝的吸血鬼，望着那冒泡的锅底，都隐约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一回头，看见福福已经跑了过来，正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看来是真的很香了。 　　希克森心里生出一股成就感，恢复了些许的自信。 　　看牛肉煎得差不多了，视频里说要夹出来备用。他想了想，直接连着肉汤一起倒了出来。 　　接着重新热锅，煎培根、胡萝卜、洋葱。 　　结果这一次，菜一放进去，锅里的油瞬间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趴在门口的幼崽吓得一声惊呼。 　　希克森表现得倒是很淡定，面无表情地后退几步。 　　煎锅周围，油花四处飞溅，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还好他有血族特有的能力——暗影编织。 　　希克森召唤出一道黑影，影子爬到燃气灶上，啪一下关掉了火。 　　锅里的油还要一会才能平静下来。 　　希克森趁着这功夫去安抚幼崽，告诉福福这都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但也不要再进来，自己去玩一会儿，等着待会儿吃肉就好了。 　　安抚好了福福，希克森回到灶台前，锅已经安静下来。 　　他没有马上开火，而是先把剩下的菜放完，然后才重新把火拧开，开小火。 　　这一次果然没有再炸锅。 　　然而，希克森翻炒了几下，眼看着锅里的菜汁越来越多，又陷入了沉思。 　　这种效果……是对的吗？ 　　教程上说是煎肉煎菜，到他这里就变成了炖肉煮菜…… 　　不过这本来也是炖菜，反正一会儿还得加红酒，最后成品里也是会有汤汁的，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了下一步。 　　把牛肉倒进去，然后放红酒和各种香料。 　　然而，牛肉和红酒一放进去，原本看起来分量尚可的汤汁，一下子涨了起来，盛满了一整只炖锅，险些就要溢出来。 　　牛肉和菜随着搅动在深红的汤汁里打转。 　　嗯……希克森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跟他小时候吃的也不一样啊，这怎么看都是一锅牛肉汤吧？ 　　教程里说要多煮一段时间，煮掉红酒里的酒味，然后收汁。 　　所谓大火收汁，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厨艺技巧，原理大概就是酒精和水蒸气加热后会蒸发，到时候汤就会变少。 　　希克森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把火开大了一些，一边煮一边搅和。 　　然而，他搅了半小时，锅里的汤也只是从满满一锅变成了四分之三锅。 　　这个动作维持得太久，就连福福也忍不住再次扒到厨房门口，疑惑地看着他。 　　希克森知道这东西不能再煮了。 　　锅里的蔬菜已经有点碎烂了，牛肉也碎了不少，再煮就成糊糊了。 　　他关了火，硬着头皮把锅端上了桌。 　　事到如今，就算再自信，他也知道这锅东西不对劲了。 　　起码这看着就不是一个炖菜，而应该是一锅汤——红酒牛肉汤。 　　不过福福看起来对这点纰漏并不在乎，此时已经自己爬上椅子，站在桌边，对着桌上的汤锅吸着鼻子，热情夸赞：“好香，好好闻！哥哥好棒！” 　　希克森开始还有点心虚，但很快也在这幼崽真情实感的夸赞中失去了理智，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都能闻到香味了。 　　也对，反正他肉菜跟料汁都放到位了，是汤还是炖菜，不过就是水分多水分少的区别，味道应该不会差太多。 　　顶多就是把调料稀释了，吃着会淡一些吧。 　　问题不大，温斯特还说幼崽不要吃太咸呢。 　　于是，他振作精神，拿了小碗给福福盛肉。 　　结果锅里的肉很多都碎了，捞半天也没捞上来什么干货。 　　还好今天买的成套厨具里有漏勺，他拿漏勺捞，总算凑出了几个完整的牛肉块，盛在小碗里，淋上汤汁，端给福福。 　　“尝尝吧。” 　　福福已经期待了半天，此刻看到肉端到面前，兴奋得两眼发亮。 　　这肉里有一股他喜欢的葡萄味……一定很好吃！ 　　福福用小勺舀起牛肉，啊呜一大口吃下去，然后陷入了沉默。 　　希克森看得有些心虚：“怎么样？好吃吗？” 　　“嗯……”福福微微点着头，脸上却没有表情。 　　这是好吃还是难吃啊？希克森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福福却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起了眉，一脸认真，嘴巴里不停地嚼动着。 　　希克森更纳闷了。 　　他干脆自己也拿过勺子，尝了一块，结果吃进嘴里才想起自己没有味觉，牛肉入口，只有一股淡淡的腥香。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福福那副表情的原因…… 　　没别的，这牛肉炖得也太柴了。 　　希克森嚼了好几下都没能嚼碎，最后硬吞下去了。 　　他吃的牛肉还算比较小块，幼崽吃的那可真是一大口肉，难怪现在还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嘴里动个不停。 　　幼崽不语，只是一味嚼嚼嚼。 　　希克森赶紧抽过一张纸：“是不是嚼不烂？别吃了，吐出来吧。” 　　没想到福福一把推开他，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吃的，福福能吃！” 　　说罢，更加努力地鼓动腮帮子，嚼着嘴里那两块牛肉。 　　希克森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福福会是个挺娇气、挑嘴的幼崽，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对他做的食物这么宽容，这么捧场。 　　搞得他又感动又尴尬的。 　　他又折起纸巾凑到福福嘴边：“算了算了，嚼不动就吐了吧，哥哥再给你做。” 　　福福一开始还是拒绝，坚持不肯吐，结果嚼了五分钟，最终还是认输，把牛肉吐了出来。 　　经过了幼崽五分钟的咀嚼，牛肉除了形状上塌下去了一些，看起来和吃进去时别无二致。 　　一哥一崽看着那块近乎完整的牛肉，又看看面前的一锅淡而无味的汤…… 　　福福沉默片刻，转过脸，一脸深沉地对他说： 　　“哥哥，没做错，这个肉就是嚼完要吐出来的，和泡泡糖一样……好吃！” 　　说着还竖起拇指，真诚地看着他。 　　希克森：…… 　　谢谢你，夸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夸了。 [11]第 11 章:全部剁成糊糊。 　　希克森把牛肉锅挪到一边，给福福拿了点水果和小蛋糕垫肚子，然后再次回到厨房。 　　看着他买的另外几样半成品，希克森突然明白了那位导购小姐的良苦用心。 　　他打开那盒南瓜鸡肉粥，里面是鲜切的南瓜块和嫩滑的鸡肉。 　　粥的烹饪方法简单，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严格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淘米放水，再放上肉菜和调料，最后设置好电饭煲。 　　他又打开冰箱，拿出上午买的速冻食品，里面有一包捏成小兔子形状的速冻豆沙包。 　　他拿了两个，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 　　这回他长教训了，多蒸一点，万一做失败了还能有备用的，免得让幼崽饿肚子。 　　他把小兔子包也蒸上，按说明书上的要求设好闹钟。 　　做完这些，希克森突然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自己炖牛肉太难，做半成品又太简单，搞得他有点空虚。 　　他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突然想起上午导购小姐的话。 　　对了，蒸蛋。 　　他上午听对方的话，买了一小盒鸡蛋，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又搜了个教程，按照里面说的，先打了两个蛋，搅散，然后加水加盐，过筛盖膜，上锅蒸。 　　蒸之前，希克森想了想，又拿出两个鸡蛋，另外做了一碗，一起放进蒸锅。 　　同样的道理，万一一会做失败了，一碗里只有半碗能吃，他拿着两碗凑一凑，还能让福福填饱肚子。 　　半小时后，希克森重新把午饭端上了桌。 　　这回的烹饪非常成功，蛋羹香滑软嫩，肉粥鲜美，连米粒都煮得软烂。 　　希克森虽然闻不出什么味道，但光看菜色都觉得很不错。 　　福福也很满意，用小勺喝着粥，又扒两口蛋羹，最后捏起一个小兔子包，夸赞的话像不要钱似的说出来，说得希克森有些飘飘然。 　　福福胃口小，粥只能喝一小碗，希克森也不让他多喝，把剩下的端到自己面前。 　　南瓜里其实也有淡淡的阳光气息，但是尚且可以忍受。他呼噜呼噜喝下去，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但也能感觉到温热软烂的米粥流进自己的肠胃，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半碗粥下肚，希克森舔舔嘴唇，又接过福福吃不完的半个小包子，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他们一家人也会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那股在他记忆中早已远去的烟火味，现在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原本他嫌吃饭浪费时间，一直只喝营养液。直到现在，希克森才发现，原来不光是幼崽，他也需要食物——温热的、真实的食物。 　　原来做饭吃饭不只是为了摄取营养，也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 　　希克森看着对面大口吃蛋羹的福福，嘴角勾了勾。 　　既然这样，他以后每天花点时间亲自做一顿饭好像也不错——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胃口好又爱捧场的幼崽。 　　希克森久违地感到有点饿，这些没有味道的食物，仿佛突然间对他有了吸引力。 　　他把福福吃剩下的粥、蛋羹和小包子都吃完了，还是觉得不太满足，又把刚才做的红酒牛肉锅端出来吃。 　　吃进一口牛肉，希克森突然冷静下来了。 　　嗯，突然感觉他亲自做饭这件事儿，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 　　要不还是先请个厨师吧，好像现在家务机器人里也有会做饭的款式…… 　　虽然他挺享受给幼崽做饭的过程，但总感觉天天吃这种东西……有点对不起福福啊。 　　吃完了晚饭，希克森把碗筷收回到厨房里，塞进洗碗机，又把厨房里的物品归置了一遍。 　　简单收拾完，一出来就见福福端着自己的小杯子，朝他跑过来。 　　“哥哥，哥哥！你看福福也会做菜了，福福做了好吃的！” 　　“哦？” 　　希克森挑挑眉，饶有兴趣地蹲下来。 　　就见幼崽一脸郑重地捧着那只幼崽小高脚杯，怼到他面前。 　　一股浓重的阳光气息直往希克森脸上扑。 　　他这才发现，福福所谓的做菜，原来就是把草莓和香蕉块放到酸奶里，然后用小勺子剁成糊糊…… 　　希克森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啊…… 　　但他知道他家福福品味独特，所以还是强撑着嘴角笑道：“嗯！不错，厉害。” 　　福福见哥哥笑了，瞬间高兴起来，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水果酸奶糊糊：“给哥哥吃！” 　　说着就往希克森嘴上怼。 　　希克森为了不打击福福，硬是闭上眼，一口闷了下去。 　　阳光气息和想象中一样冲鼻，好像吞了一大口芥末，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希克森急急咽下去，却发现这东西居然还有些回甘。 　　浅淡的酸甜味道在他口腔中若隐若现，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错觉。 　　……他居然还没有完全丧失味觉？ 　　希克森抿着口中残留的酸奶味，有些愣怔。 　　福福见他品味得如此认真，期待地问了一句：“好吃吗？” 　　希克森这才回过神来，他搓搓幼崽的脑袋，笑道：“好吃的，谢谢福福。” 　　“不用谢！”福福被夸得摇头晃脑，整个崽都飘了，“以后天天给哥哥做！” 　　……那就不必了吧。 [12]第 12 章:听说你在外面给我生了个儿子？ 　　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希克森都在家里研究做饭。 　　虽然做出的东西乱七八糟，可福福总是十分捧场，对他做出的东西百分百肯定，并回赠自己做的水果糊糊，搞得希克森有些无奈，觉得他俩还是不要互相伤害了。 　　到最后他也差不多摸清了，他并不是做不了饭，只是缺乏经验，只能做些简单的粥、面条或者蒸食什么的。 　　像煎炒烹炸这些对火候和手艺要求高的做法，他就很难胜任了。 　　好处是他这样做出来的食物都比较清淡健康，坏处是过于单调，做什么都差不多味儿，营养也算不上均衡。 　　看来还是得考虑去找个保姆，毕竟幼崽的吃饭问题可是件大事。 　　况且他工作繁忙，经常要开会出差什么的，带福福上班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个人帮他照顾幼崽。 　　希克森正准备托人去帮他找个靠谱的保姆，电话却突然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希克森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哟，大忙人，半年不回来，还记得我是谁吗？” 　　“父亲。”他不想跟对方多说，直接问：“什么事？” 　　是的，电话对面的人就是希克森的父亲，是福福生物学上的亲爹，莱恩诺·诺斯费拉。 　　只是自从十年前母亲离去，希克森跟对方的关系就急剧恶化，一见面必是冷嘲热讽，非得躲着对方，才能井水不犯河水。 　　希克森知道莱恩诺肯定是来问福福的事。他不想让福福跟对方扯上关系，所以也不打算多说，只想简单搪塞过去。 　　却听对面的人嗤笑了两声，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听说……你在外面给我生了个儿子？” 　　“噗——”希克森一口水喷出来，直接吓到了在旁边玩星板的福福。 　　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一边擦水一边安抚福福，告诉他哥哥没事不要害怕。 　　对面的人却仿若未闻，又不紧不慢地说：“哦不对，是你在外面给自己生了个弟弟……不对，是我给你生了个弟弟？” 　　希克森忍无可忍：“能别胡说八道了吗？” 　　他用手捂住了福福的耳朵，以防幼崽也听到对面那人的屁话。 　　莱恩诺冷哼了一声：“哈？你也知道那是胡说八道？” 　　希克森努力压制情绪，沉声道：“我的确多了个弟弟。他叫福福，不是谁生的，但他就是我弟。我会负责抚养他，如果你不想要，可以当他不存在。” 　　莱恩诺沉默了片刻，笑了，仿佛听了个奇怪的冷笑话。 　　“行啊~”他语气轻飘飘的，“你的弟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管。” 　　希克森皱了皱眉。 　　“父亲——” 　　“挂了。”莱恩诺打断他，“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 　　希克森握着手机，放下了捂福福耳朵的手。 　　福福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仰起脸问他：“谁呀？” 　　“……一个老头。”希克森把手机放下，搂住福福，“不用理他。” 　　福福显然还是好奇，被搂在怀里，还是抬起脑袋往手机上瞅。 　　刚好在这时，希克森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这回的来电人不是莱恩诺，而是辉光城警署。 　　警署的电话。 　　希克森脸色一肃，立刻接了起来。 　　“诺斯费拉先生，幼崽贩卖案有进展了。”瓦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几个孩子的身份查清了，都是偏远星球的孤儿、流浪者。但这次买家不在人类星域，就在咱们内部，交货地点就是首都星。” 　　希克森皱眉。首都星？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幻想种星域的各族精英，有什么人会购买幼崽？ 　　“而且，”瓦伦继续说，“这次的价格特别高，安排了表面合法的运输通道，买主全程单向联系，没留下任何痕迹。” 　　能打入机场内部、以合法手段，在辉光城警署的眼皮底下运孩子——这个买主的势力非同一般。 　　“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其中一个贩子供述，他在与买主通话时，隐约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这批货很新鲜，应该可以用很久。’” 　　希克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其实他的心里早有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会用这种方式形容活人的，只有那个团体——猩红社。 　　那群以吸食活人鲜血为荣的疯子，血族中的败类……如果是他们在背后操纵，那人贩子能混进机场也就不意外了。 　　而且据他所知，那些人一直对人工培育吸血鬼的技术极度狂热。 　　希克森之前就怀疑，福福很可能是从某个非法实验室逃出来的，而如果那真是猩红社的手笔——那对方现在一定在疯了一样地找福福。 　　对猩红社的手段，希克森是有所耳闻的。那群人是出了名的残暴和难缠，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而他收养了福福的消息，已经在辉光城里传开了。 　　其实不传开也没用。那天他在机场救下福福，又跟着幼崽去了警署，许多人都看见了。 　　如果真有人在盯着他们，那么他收养福福这件事本身就是藏不住的。 　　希克森只能庆幸，他这几天几乎二十四小时跟福福待在一起，完全没有给那些人机会。 　　可是接下来呢？ 　　且不说他工作繁忙，没办法一直带着福福；就算带着，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 　　当然，他也可以马上去找雷克斯，雇一群忠诚可靠的狼人保镖，全天贴身保护福福。 　　可是向来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福福总要长大。敌在暗，他们在明，这得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要想真正获得安全，他必须主动出击。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给福福找个绝对安全的住所。 　　这种地方并不好找，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选项——位于辉光城近郊的诺斯费拉古堡庄园，他家的老宅。 　　庄园外有能量屏障环绕，内有狼人管家乌瑟尔坐镇，完全与世隔绝，外人绝对无法闯入。 　　同时，庄园内还有宽敞的花园、草地，甚至有一整片小森林，足够幼崽撒欢玩耍。 　　唯一的麻烦是—— 　　希克森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的通话，内心有些焦躁。 　　那里也是莱恩诺长住的地方。 　　- 　　不管怎么样，次日一早，希克森还是带着福福出了门。 　　他们先去商场采买了一番，然后就驱车离开了辉光城，前往了郊外的庄园。 　　汽车驶入庄园范围，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变得昏黄，周遭的一切全都沉入暮色。 　　幽深的小道尽头，一座形似传说中吸血鬼古堡的豪宅静静耸立着，花园里满是杂草，夹杂着几株枯萎的玫瑰与百合。 　　这里正是他家的老宅，对吸血鬼来说绝对舒适安全的地方。 　　整座古堡庄园寂静无声，周围有能量屏障围绕。屏障不仅拉低周围空气的透光率，将古堡周围的环境维持在让吸血鬼最舒服的黄昏亮度，还能对外隐匿位置，制造错觉，让外人在靠近这里时下意识绕开，根本发现不了庄园的位置，更何况是闯入了。 　　目前在庄园内长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狼人管家乌瑟尔，另一个就是希克森的父亲莱恩诺。 　　想到那个人，希克森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带福福回来的。他家绝不是那种温馨有爱的家庭，没有人会欢迎一个新幼崽的到来。 　　这里是他们所有人的伤心地。 　　十年前，他的母亲伊莎，在古堡的地下室画下了一道复杂的魔法阵，然后走了进去，将自己化成了一块水晶——他的母亲是人鱼族，对人鱼来说，化作水晶就意味着死亡。 　　至今都没有人能确定，那究竟是意外还是自杀。 　　可无论是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独自走入魔法阵的那个夜晚，他那看起来开朗乐天的母亲，心里一定积压了很多很多的孤独。 　　吸血鬼缺乏面对亲人离世的经验，何况是这样突然的离别。 　　在母亲变成水晶后，他们每个人都大受打击，一边后悔愧疚，一边互相指责，最后关系破裂，陆续都搬离了古堡。 　　唯一仍留在这里的莱恩诺，也变得暴躁古怪，对外界不闻不问，整日在酒精中沉沦。 　　所以，希克森其实很清楚，以他家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养育幼崽。 　　但眼下，保证幼崽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要彻底避开猩红社那些疯子的耳目，古堡仍是首选。 　　好在这里很大，有六层楼、数十个房间，还有宽敞的庭院。莱恩诺整天都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喝酒，很少出来，而他也同样可以圈出专供福福活动的儿童房，将福福和那个人的生活空间在物理上隔离开。 　　就像在电话里说的那样，福福是他弟弟，那就只当他弟弟好了——他既然收养了福福，就会负起责任，不需要其他人的介入。 　　待在古堡也只是权宜之计。他会趁这段时间去查清猩红社的事，等到外界的危险排除，他会尽快带着福福搬出去，给幼崽更适宜的成长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希克森抱着福福站在古堡院落前，觉得这里比上次离开时更加阴森冷清了。 　　哥特风的古堡静静矗立在暮色中，尖顶直竖，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还好福福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哇——”幼崽仰望着面前的建筑，震撼地瞪大了眼睛：“好大！” 　　希克森勉强笑笑：“福福，咱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真的吗！”福福的眼睛都亮了，整个崽像进了主题乐园一样兴奋。 　　希克森心里总算感受到些许安慰。 　　他抱紧了福福，朝着古堡内走去，一大一小穿过枯败的花园，走到古堡入口。 　　这里虽然酷似古地球中世纪的哥特风城堡，但其实也跟希克森睡的棺材床一样，只是外形相似，内部并非真正的城堡结构，只是一座风格独特的大型住宅而已。 　　狼人管家乌瑟尔早已在门厅处等候。 　　乌瑟尔个子很大，比雷克斯还要高大一圈，壮硕的身材把管家服都绷紧了，却总是习惯性地佝偻着，目光盯着地面。 　　他也有着狼人特有的狼耳，深黑色，生长在利落的短发间，犹如两片沉默的暗影。 　　不光狼耳，他整个人都像是一片影子，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神出鬼没。虽说是狼人，却比吸血鬼还要更适合这座古堡。 　　此刻，见到希克森回来，他也没有出声招呼，只是将目光稍稍抬高了几寸，看向希克森。 　　在看到他怀里的幼崽时，乌瑟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狼人管家再次垂下眼，对他们点了点头。 　　希克森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这个乌瑟尔叔叔就是这种性格，不太爱说话，非常低调，看上去不太像管家，倒很像是古代的暗卫什么的。 　　但其实这个狼人做事很周到，性格也细腻，希克森很喜欢对方这种只做事不废话的性格。 　　看到对方投来的视线，他对着怀里的幼崽比划了一下，言简意赅地介绍：“福福。” 　　他提前已经跟对方发过消息，告知过自己会带福福回来暂住一段时间，所以不需要说太多。 　　福福也不认生，见他说到了自己，立刻伸出小手：“叔叔你好，我是福福！” 　　似乎因为初见那天希克森跟幼崽握了手，导致福福现在认为握手是面对陌生人时的必要礼仪，看见谁都想上去握一握。 　　可显然并不是谁都能跟上崽的节奏。 　　狼人管家见他伸出小手，居然身形一僵，然后逃似地转过身，推开大门，要引他们进去。 　　他好像努力想做出一副没看到崽动作的样子，动作慌张，一对大黑耳朵都折到了后脑勺。 　　福福的打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不觉得尴尬，收回小手，靠回希克森怀里，很快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乌瑟尔那双黑色的大耳朵扣在脑袋后面，随着走路的频率一抖一抖的，看上去好软，好轻盈，好像两只小手在勾引着福福…… 　　福福不自觉就伸出手，探着身子朝乌瑟尔叔叔的后脑勺摸去。 　　希克森赶紧拦住幼崽罪恶的小手，将对方拢进怀里。 　　福福正疑惑着，就听哥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乌瑟尔叔叔社恐，别逗他。” 　　“社恐？” 　　福福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福福再次看向前面的狼人，只见对方一对耳朵压得更低了，大尾巴夹在腿间，却还晃来晃去的。 　　原来这样就叫社恐…… 　　福福思索片刻，明白了——社恐就是很可爱的意思，乌瑟尔叔叔好社恐！ [13]第 13 章:白毛控幼崽 　　古堡配备的管家系统相当先进，不仅能实时监测整个古堡和庄园的环境，还能统一调遣机器人完成家务。所以家里并没有其他佣人，唯一的管家乌瑟尔，日常也只是检查一下系统的工作情况。 　　在他们抵达之前，系统已经派小机器人去清扫了希克森的房间，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方便他们入住。 　　希克森在古堡的卧室装潢极富吸血鬼风格，花纹繁复的深色壁纸，厚重的窗帘，华丽的水晶吊灯，还有那永远映着阴沉暮色的长条雕花玻璃窗，比他在辉光城的房子还要阴森，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死亡气息。 　　希克森自己是挺喜欢这种环境的，舒服又自在。但他发现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小，福福对这样的风格并不感冒。 　　福福喜欢水果，喜欢热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不喜欢鲜血和棺材床。 　　他是个很不一样的吸血鬼幼崽。 　　所以，既然要长住，希克森打算把这里重新布置一番，装饰成福福真正喜欢的样子，当成专供幼崽活动的儿童房使用，跟整座古堡隔离开，不让幼崽被外界的阴沉气息影响。 　　今早他跟福福去商场挑选了全新的软装——浅粉色的壁纸，海蓝色的窗帘，薄荷绿的小沙发，还有厚实的毛绒地毯，以及一大堆毛绒玩偶，所有东西都按照幼崽喜欢的样式购置。 　　小个子的家务机器人不断忙进忙出，希克森和乌瑟尔也帮忙收拾，就连福福也抱着新买的玩偶，踮着脚往床上摆。 　　不出一个小时，原本昏暗沉郁的房间就彻底变了样，成了一间轻盈甜蜜的儿童房，而且相当宽敞，里外两间加起来，比希克森在市中心的平层还要大，足够幼崽在里面来回跑圈了。 　　希克森又在隔壁清出了一间屋子，把他原来的书桌、书本和各种杂物放进去，以后偶尔在这里加班，可以避免打扰到幼崽。 　　等全收拾完回到房间，发现福福正搂着新买的大熊玩具，愉快地哼哼着。 　　这只大熊是米白色，质地柔软，福福在商场就喜欢得不行。 　　因为家里够宽敞，他直接买了最大号的一款，全长快赶上一个成人了。 　　福福这么小一个，能把这熊当沙发用，难怪抱着就不肯撒手。 　　希克森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幼崽搂着熊肚皮、一脸幸福的样子，顿时觉得一上午都没白忙活。 　　然而又看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不对味儿了。 　　要知道福福这个崽一直很粘人，平时一看到他坐下来就要跑过来抱抱，甚至非要搂着大人才肯安心睡觉。 　　可现在，他都坐半天了，崽崽还在玩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而且，看他抱熊时那个动作……怎么感觉跟抱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希克森心里开始产生了怀疑。 　　之前一直觉得福福喜欢抱他，是因为信赖他、依恋他，可现在想想，难不成这崽只是单纯喜欢抱东西？ 　　可他好歹也是个真人吧，还能不如一个熊？ 　　希克森一面觉得自己跟个熊争风吃醋非常幼稚，一面又忍不住反复琢磨，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硬邦邦地叫了一声：“福福。” 　　幼崽立刻回了头。 　　希克森朝他伸开手——这是福福平时惯用的要抱抱的姿势，他学了过来。 　　但他手又长又大，这么大一只，做出来难免有些别扭，令他那张标志性的棺材脸上又增添了一丝羞恼。 　　要是在外面做出这幅表情，估计看见的人都会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总裁先生，让他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意见。 　　还好，幼崽完全不嫌他脸臭，一看到他要抱，顿时喜笑颜开，扔下熊飞扑过来：“哥哥！” 　　希克森重新把幼崽抱在怀里，使劲颠了两下，心里才舒坦起来。 　　正在这时，管家乌瑟尔敲门进来。 　　进屋也不说话，就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转过身，示意他们跟上。 　　“怎么了？” 　　希克森抱着福福跟上去，结果被引到了餐厅。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份餐食，香气扑鼻。 　　希克森挑眉：“你做的？” 　　狼人管家抖抖耳朵，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这回希克森是真的有点吃惊了。 　　他家里人对食物其实都没太大欲望，他平时基本只喝营养液，而他爹更狠，红酒跟人造血调在一块儿就能当饭吃了。 　　所以他家并没有聘请厨师，连有做饭功能的机器人都没配。他从来不知道，他家的狼人管家居然还有这种手艺。 　　福福也很惊喜，被放到椅子上后，立刻扒着桌子边儿往上面瞅。 　　就见他面前小号盘子里，牛排还专门切成了五角星的形状，用酱汁勾了边，看上去特别可爱，一下子击中了幼崽的心巴。 　　福福眼睛都快冒星星了，特别崇拜地看向乌瑟尔：“叔叔，你好厉害呀，做饭做的好好呀！” 　　狼人管家的头压得更低了。 　　希克森看着自家这见一个夸一个的幼崽，默默撇了撇嘴。 　　但也只能搬来幼崽椅，把崽挪到桌边，然后在对面坐下，叫乌瑟尔也过来坐。 　　两人一边一个，看着福福享用美食。 　　他家福福在吃饭这方面，从来是不让人操心的。上来就用自己的小叉子戳起一块牛排，啊呜一大口咬下去，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看似吃的很急，其实嚼得很细，绝不让自己噎到。 　　不过，希克森看着这菜——主菜牛排，配菜鸡排，饮料是羊肉汤，还有一小碟炸小肉干当零食，主食只有一片手指头那么长的小面包，上面还铺了培根。 　　嗯，很有狼人族特色的一餐…… 　　虽然吸血鬼也同样不爱吃素，但他们主要是对水果和一些绿叶菜比较排斥，并且喜欢鲜血，对这种全熟的荤肉并没有太强的偏好。 　　尽管福福胃口很好，但面对这么一套全肉餐，也只把牛排吃完了，配菜每样尝了一点，就腻得吃不进去了。 　　这营养也不均衡啊。 　　还好早上买了不少福福喜欢的水果。 　　希克森现在已经能顶着阳光气味，面无表情地给福福削水果吃了。 　　阳光气味算什么？他现在甚至觉得那味道有点好闻，刺激中还带着一丝上头。 　　希克森削了一个苹果，又洗了点草莓。趁着福福吃着，他跟乌瑟尔交代——他接下来会带着福福在古堡住一段时间，这期间他会尽量把事务带回来做，兼顾工作和带崽，但如果实在有事走不开，就需要对方帮忙看顾福福。 　　听到这个，高大的狼人管家焦虑地看向福福。 　　福福察觉到他的目光，热情地叫了一声“叔叔”，然后自来熟地插起一只小草莓，递过去要给他吃。 　　乌瑟尔赶紧摆手，使劲往后缩，又求救似的看向希克森，两个大耳朵又藏到后面去了。 　　希克森失笑：“没事，你不擅长跟幼崽相处，可以去忙自己的事，福福会自己玩儿的。你只需要隔半小时去看看他。” 　　他又说：“还有就是要麻烦你给福福准备点儿食物。别全弄荤菜了，主食和蔬菜也弄一些，尽量均衡。” 　　做饭的事对乌瑟尔来说就简单多了，他立刻点了头。 　　希克森知道他家这位管家先生除了不爱说话之外，做什么都很靠谱，所以很放心。 　　他接着说：“这些事都不是问题。福福很好带，也不挑食，实在来不及做饭，喝点营养液也可以。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 　　希克森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一定要看好福福，不要让他离开儿童房的范围，尤其是别招惹到……” 　　话音未落，希克森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哟，回来了啊？” 　　希克森神色一凛，回头望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背后。 　　男人高大壮硕，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的，一半掖着、一半散开，一头标志性的银发也散乱着，下巴上一片胡茬。 　　可就算是这副颓废邋遢的模样，对方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力也丝毫不减，血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 　　“哟，大忙人，这会儿还没去公司？是总算想开，准备在家混吃等死了吗？” 　　希克森没接话，默默将福福抱起来，拢在怀里。 　　是的，这就是他的父亲莱恩诺·诺斯费拉，诺斯费拉家目前的家主。 　　现存血族中最强大、最有实力的男人。 　　说话间，对方已经走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怀里抱着的幼崽。 　　“这就是你新捡的小东西？” 　　希克森皱眉，他搂紧幼崽，开口道：“他叫福福。我已经收养了他——” 　　莱恩诺抬眼望向他满是戒备的表情，嗤笑一声，摇摇头，转身朝外走去。 　　“你养个什么小宠物，还用跟我说？又没养在我屋里。” 　　他走开几步，突然又停住，侧过头：“不过，是你养的就自己看好，别让他乱跑。要是跑来弄撒了我的酒……哼，你知道后果。” 　　说罢，莱恩诺不等他们反应，直接身形一闪，刷地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空气中只余一片黑影，很快也消弭无形。 　　餐厅里一片沉默。 　　希克森脸色难看，乌瑟尔似乎有些担心，抬手想拍拍他。 　　希克森平复了一下，开口道：“没事……他平时也不出屋，别让福福跟他碰上就行了。” 　　其实希克森知道，对方只是在吓唬他，这个人就算脾气再不好，但不可能去跟个四岁幼崽一般见识。 　　但想想这人一周七天能喝醉八次，就算不伤害幼崽，也会吓到幼崽，还是让福福避开点儿为好。 　　希克森的心里有些难受。他父亲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联盟上将，活着的传奇……这些头衔，全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莱恩诺年轻时曾经参与过幻想种联盟的独立战役，依靠神乎其神的空间系异能，多次为联盟军打开局面，被誉为血族武神。 　　战争结束后，他又脱离政界，建立了暮光集团，生意也做得顺风顺水。 　　可是自从十年前，母亲伊莎化作水晶以后，这个人就一蹶不振，不理世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饮酒度日。 　　偶尔见到希克森他们，也总是冷嘲热讽——母亲离开后，他仿佛也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但希克森对此也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懊恼，他分明已经对这个人不抱期待，可在面对对方时，心里还是莫名的难受。 　　希克森又深呼吸了一次，调整好情绪，低下头，就见怀里的幼崽睁着一对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莱恩诺消失的地方。 　　这是被吓蒙了吗？ 　　希克森晃了晃他：“怎么了，福福？” 　　他搓着幼崽的后脑勺，正想好好安抚对方，却见福福转回头，一脸惊喜地说： 　　“白毛毛，好漂亮！” 　　希克森失笑——感情他家崽一点都没害怕，纯在看热闹是吧？ 　　怎么会有这么没心没肺的幼崽？ 　　希克森甚至忍不住开始设想，要是刚才幼崽当面说出这句“白毛毛”，让莱恩诺听见的话，对方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想到这点，连一旁的乌瑟尔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福福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又强调了一句：“漂亮！” 　　两个大人更憋不住，压着声音笑了半天。 　　等到笑够了，希克森用下巴蹭了蹭福福的小脸，正色道： 　　“福福，那是父亲，不是白毛毛。他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以后在家玩，千万不要吵到他，记住了吗？” 　　这句话福福听懂了，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14]第 14 章:福福不出门 　　午餐过后，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希克森一直带着福福在儿童房里玩耍，让幼崽充分熟悉环境。包括第二天上午也没去公司，在家一边陪着福福，一边远程处理工作。 　　还好福福这个崽似乎天生就不太认生，对人对环境都是如此，在新房间里玩得相当开心。 　　但希克森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下午有必须出席的会议，他必须要跟幼崽分开了。 　　希克森有些担心。毕竟自从福福到他家起，他还没有真正跟对方分开过。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分开的时候，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但现在想到真的要放福福自己在房间里待一下午，希克森还是放心不下。 　　福福倒是无忧无虑，自在地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 　　说来也搞笑，明明当初刚收养福福时他想的是尽量培养幼崽自立，不要让崽耽误他工作。结果现在要把福福托付给别人了，他却比崽还要焦虑。 　　明明只是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希克森告诫自己要冷静。乌瑟尔是很可靠的狼人，有对方照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他只需要安心工作，等到下班再回来跟福福一起吃晚饭就好了。 　　他在房间里准备了星板、玩具还有零食，设置好有全方位跟踪功能的监控摄像头，并叮嘱福福在哥哥回来之前只能在这个房间玩，绝对不能出门，有事就给他打视频。 　　房门口还设有专门的智能监控，如果崽偷跑出门，系统会给乌瑟尔弹消息，提醒对方注意。 　　而这间用他卧室改成的儿童房已经足够大，比他们原本住的公寓所有房间加起来都要宽敞，足够福福活动。 　　可是……将福福一个崽关在家，他心里还是莫名的难受。 　　福福倒是接受良好，听他说要去工作，还大声跟他说：“那哥哥再见！” 　　虽然很奇怪，但经过这么多天，福福也大概了解了——他哥哥就是这样，性格有点孤僻，每天都要自己待一段时间才肯跟他玩。 　　没关系，他也是个独立的崽了。哥哥自己玩，他也自己玩，等哥哥玩完回来，他们就又能一起玩了。 　　所以福福顺顺当当地道了再见，并没有想太多。反倒是门外的希克森还不放心，趴在门口又嘱咐了半天，还把门打开，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拖拖拉拉离开。 　　哥哥走后，福福又玩了会儿玩具，然后跑到小茶几跟前。茶几上有两只小碟子，是希克森给他准备的零食，里面有几片干果脯，他挑着吃了。 　　又打开平板里的早教课，找出他最喜欢的那集《认识水果》，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到做题的时候就芒果、草莓地一顿乱选，算是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接着，他又爬到床上，把床头摆的毛绒玩具——小猫、小狗、小兔子——全都拿下来，按大小个在地毯上排好队，又摆成一圈围在他周围。 　　等到摆弄够了，他又从篮子里翻出他的小弹球。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球，做成了首都星的造型，是金黄色的半透明质地，上面还有微微的彩虹光泽。 　　他试着扔了一下球，小球撞到了房门，然后轻轻滚落在地上。 　　哥哥不在，没有人接他的球。 　　福福瘪了瘪嘴，他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福福走到门边，捡起小球，望着那扇漂亮的深色木门。 　　他把手放在了门把上，可又想起哥哥临走前说的话…… 　　福福收回了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哥哥不让他出门肯定有他的道理。 　　福福决定听哥哥的话。 　　但他实在无聊，根本不知道能玩什么。福福跑回地毯跟前，扑倒在上面，滚了几圈，把毛绒玩具们挤得七零八落。 　　好无聊…… 　　他仰过头，目光突然扫过窗帘后透出的天色。 　　福福动作一顿，悄悄爬起来，跳上沙发，拉开窗帘。 　　古堡的窗子狭长透亮，窗外是昏黄的暮色。 　　哥哥只说不让他出门，没说不让他“出窗”吧？ 　　福福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实没说过。 　　他放下心来，心情瞬间好了起来。福福抬手去够窗子的把手。 　　啧，够不着。 　　福福想了想，顺着沙发扶手踩上了沙发背，成功抓住了窗子把手。 　　然而，福福还没来得及高兴，手里的窗扇就再也拉不动了。 　　原来，儿童房里的这几扇窗户，早就被希克森改成了只能上下拉开窄缝的气窗，就是为了避免幼崽自己打开窗子出危险。 　　福福有些生气。这么窄，够干什么的？ 　　然而，当他抬头望去，却发现狭长的窗缝是从下往上变宽的，而窗户上方的那个宽度……福福举起手，放在窗缝边量了量，不禁笑了出来。 　　下一秒，他“砰”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蝙蝠，扇动几下翅膀，钻过窗缝，畅通无阻地向暮色中飞去。 　　不过福福并没有飞得太远。他能嗅得出来，这附近一棵果树都没有，还黑沉沉的，无聊得很。 　　他调转方向，又顺着一道窄窗飞进古堡，在走廊间穿行。 　　蝙蝠翅膀扫过屋顶的水晶吊灯，发出一串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古堡里格外明显。 　　福福想了想，又落回地面上，重新变回了人类幼崽。 　　在屋子里飞太容易碰到东西了，还是用走的比较方便。 　　哥哥家的古堡真是宽敞，走廊和房间多得像迷宫。 　　每一面墙上都装饰着油画和挂饰，每走几步还有陈列着高大的古董雕塑，衬得福福小小一个。 　　他先在大厅里转了两圈，又爬上楼梯，想去厨房看看。他记得昨天哥哥在那里放了番茄汁。 　　然而才刚上到二楼，福福突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正从楼梯另一侧的走廊方向传来。 　　那味道有点像是葡萄汁，又似乎混着些花香，比葡萄汁要更好闻，有点像是那天哥哥给他炖肉的味道……好香啊…… 　　福福立刻调转了方向，循着那股气味，沿着另一条走廊走。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福福终于找到了传来香味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特别，门是两开的深黑色，上面雕满暗色花纹，看起来奢华而肃穆。 　　福福试着去推，门扇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张开，露出一道细缝，浓郁的葡萄香味扑面而来。 　　他果然没有找错。 　　福福咂咂嘴，凑到门缝间朝里看去。 　　房间很宽敞，光线却很暗，四周的墙壁、地板全都是纯黑色，像是吸收着光源的黑洞。 　　而最为神奇的是，当福福抬起头，发现头顶的天花板是圆拱形的，上面不知用什么材质点缀出了细密的星星，都跟现实里的星体一样，微微闪烁、缓缓转动着。 　　“哇……” 　　福福忍不住惊叹出声，但随即又马上捂住了嘴巴——因为他发现，就在房间之中，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斜躺在沙发上，正望着头顶的星空出神。 　　昏暗中，福福看见那人一头白毛毛，正是之前在大厅见到过的父亲。 [15]第 15 章:崽想要，崽得到！ 　　福福立刻后退了半步，他想起哥哥说的话——父亲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可以去打扰他。 　　福福又退开半步。 　　然而那股馥郁的葡萄甜香还源源不断地从房间里传出来，勾引着福福。 　　他忍不住又凑到门缝间，望着屋里那人，片刻后突然想通：哥哥不让打扰他，福福可以不打扰呀！ 　　福福就进去看看，悄悄地。不跟他说话，不会打扰他的。 　　想到这里，福福彻底放心。 　　他把黑色大门又推开一些，顺着门缝钻进去，沿着房间角落悄悄往里走。 　　他看见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酒瓶和高脚杯，葡萄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福福眼睛一亮。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看向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对方微眯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兴许已经睡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为了不吵到对方，福福没有直接跑过去，而是趴在地上，一点点朝茶几后爬。 　　然而，就在福福爬到茶几后面，正要伸手去够那杯“葡萄汁”时，突然感到身下一空！ 　　接着，周围光色一闪，明亮的光线充斥了他的视野。 　　福福被晃得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下柔软异常，气味也很熟悉…… 　　他缓缓睁开眼，果然看到了那张铺着天蓝色被单的大床——这是他睡觉的地方！ 　　福福环视四周，发现他居然又回到了自己和哥哥的房间。 　　“哇……”福福简直难以置信，这也太好玩了吧！ 　　他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吗？！ 　　不像，因为窗户还是开着的，阵阵微风吹动着窗帘。 　　福福顾不上仔细研究，立刻又变作小蝙蝠，再一次飞了出去。 　　另一边，古堡的星图室内。 　　莱恩诺睁开眼，望着幼崽消失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小东西，胆子挺大，还真敢往他屋里爬。 　　希克森没教过他吗？ 　　是的，因为他的异能是空间系，感应力该死地强，即使喝醉了，也会无法控制地感应着这座古堡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当然，希克森那小子或许不知道，吸血鬼其实是很难醉的，最多也只是微醺。他其实从未真正喝醉过，只是主动沉浸在那股混乱的、癫狂的、仿佛能与整个世界分离开的状态里。 　　所以，他其实早就感应到了幼崽的靠近，只是懒得理会对方。 　　那是希克森养的。来路不明的小东西，怎么可能是他儿子？ 　　希克森愿养就养，他可不会帮忙。 　　所以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默默开了一道空间裂隙，直接把幼崽传送回了儿童房。 　　那小东西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该知道这里的老醉鬼不欢迎他，该自己去找别的地方玩。 　　想到这里，莱恩诺又自嘲一笑，端起高脚杯。 　　然而还没等他一口酒抿下去，星图室外的那股感应又出现了，而且正飞快地向他靠近。 　　莱恩诺动作一顿，眉头默默皱起——事情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很明显，幼崽被传回房间后，连一秒都没犹豫，又以最快速度朝他跑过来了。 　　福福跑过长长的走廊，径直朝着刚才的黑色房间奔去。 　　刚才那个太好玩了，他要再试一次！ 　　这一次，福福甚至没有收敛自己的脚步，直接钻进房间，径直朝着沙发前的茶几奔去。 　　果然，就在他跑到茶几跟前一步之遥的位置时，历史重演了—— 　　福福脚下一空，周围空间轮换，他再一次摔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是真的！真的只要跑到那个位置，就会被传回房间！ 　　太神奇了。 　　福福立马翻身爬起，再度出发。 　　这一次，在钻进星图室后，他没有径直朝着茶几奔去，而是更换了路线，从沙发背后绕了半圈，迂回靠近。 　　结果还是在一步之遥的位置被传回了房间。 　　不过这一次的尝试并不完全是徒劳——因为福福发现，就在他从侧面绕到沙发跟前时，斜躺在上面的人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好像还笑了一下。 　　福福好像有点明白了：并不是只要他站到那个位置就会被传走，是有人在控制。 　　是父亲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才把他送回房间的。 　　没错，福福想起来了，昨天中午父亲跟哥哥说完话，也是原地“唰”地一下就消失了。他肯定是会传送能力的。 　　他还以为父亲睡着了，原来对方早就注意到他了，还一直在用传送能力逗他。 　　好玩呀！ 　　福福连跑几圈，额头上都冒了汗，却丝毫不觉得累，又再次变成小蝙蝠，飞出房间，朝着父亲的房间奔去。 　　这一次钻进房间，福福不再看茶几上的饮料，而是径直奔向沙发上的父亲。 　　沙发上的莱恩诺挑了一下眉——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但幼崽跑得再快也只是幼崽。在对方即将靠近自己沙发之时，莱恩诺还是及时打开空间裂隙，把幼崽远远传回了儿童房。 　　然而后面的事他更加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就跟不知道累似的，又一趟趟钻出房间，朝他这边跑，尝试着不同的角度和路线，试图奔向沙发、扑到他的身上。 　　莱恩诺哼笑两声，倒是尝出了一点趣味。 　　反正也不费劲，他也没有制止，还是一次次撕裂空间，将福福送走。 　　他甚至还恶劣地将传送的时间点延后，在福福跑到最后一步、眼看能爬上沙发时突然传送，让对方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想看看这个小东西到底要重复多少次，才会感到灰心，才会彻底放弃。 　　大概又跑了五六圈，福福再次钻出儿童房，飞进古堡。 　　这一次，莱恩诺明显感觉到幼崽的脚步慢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活力了。 　　就那么小小一只，慢慢地穿过走廊，接着，就在星图室门口几步之遥的位置上，福福停住了。 　　莱恩诺斜眼撇向黑暗的门缝，这个角度看不见幼崽的身影，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就站在门口，静悄悄地注视着他。 　　这是终于打算放弃了吗？ 　　莱恩诺垂下眼。也好，早该如此了。 　　到别的地方玩去吧，这本来就不是幼崽该来的地方。 　　然而，这静默的状态只维持了几十秒。很快，福福再一次钻进房间，沿着最短的直线距离，径直朝着莱恩诺跑来！ 　　莱恩诺看着对方摇摇晃晃的小影子，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但还是释放异能，准备在幼崽跑到跟前时，再度撕裂空间将对方送走。 　　然而这一次，当福福跑到他跟前时，却没有落下那最后一步，而是在原地变成了一只小蝙蝠，腾空而起，准确地躲开了他的空间传送，用力扇动翅膀，一头扑进了莱恩诺怀里！ [16]第 16 章:他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别的哥哥了？ 　　这回连莱恩诺都睁大了眼睛。 　　怀里的小蝙蝠又“砰”地变回人形，趴在他怀里，露出一个得逞似的笑容： 　　“抓到你啦！” 　　莱恩诺怔了片刻，明白过来——这小东西居然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发现了他释放异能的规律，知道自己只有跑到最后一步时才会被传走，所以在即将跑到时，干脆不让脚落地，直接变成小蝙蝠，飞扑进他怀里。 　　莱恩诺了然一笑。没想到，这小东西不光执着，还挺机灵。 　　“不错。”他冲福福扬扬下巴，“行，算你赢了。说吧，想要什么？” 　　福福见他跟自己说话，也是大喜，爬起来大声说：“该你抓我了！” 　　然后扭头从他身上跳下去，“噔噔噔”跑出了星图室。 　　莱恩诺都看愣了。不是，这叫什么要求啊？ 　　他可是曾经的血族上将，暮光集团的创始人。这小东西知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想要得到他的青睐，想要听他说出那句“你想要什么”？ 　　就算这家伙是幼崽，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零食、玩具或是别的什么他都能理解，这要人抓他……算是什么要求啊？ 　　果然还是个小傻子。莱恩诺撇嘴。 　　他感应到幼崽已经跑到古堡大厅，煞有介事地躲了起来。 　　莱恩诺挑了挑眉，决定还是陪幼崽再玩一玩。 　　但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抓。莱恩诺一伸手，身前凭空裂开了一片空间裂隙。 　　下一秒，幼崽就从那里掉出来，重新落在他怀里。 　　再一次被传送，福福惊了一下，瞪着眼睛愣了片刻，然后居然面露怒容。 　　他蹬着腿，从莱恩诺怀里跳下来，指着沙发上的父亲大声说：“你作弊！你得自己找才行！” 　　莱恩诺只觉得好笑：“找什么找，你当我很闲，有空跟你个小孩子玩？” 　　幼崽更气了，在地上跳着脚：“可是刚才我都抓住你了呀，我抓了那么半天！” 　　莱恩诺面色一滞，想起刚才幼崽为了扑他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居然真的有点心虚。 　　可那也不能怪他呀，是崽自己愿意跑，又不是他要求的。 　　谁说幼崽跑得辛苦，他就必须配合的？他才不。 　　莱恩诺冷哼一声，侧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拿过酒杯抿了一口：“作弊就作弊，反正我不找。没空跟你个小孩儿玩。” 　　福福更气了，跳着脚大喊：“那我告诉哥哥去！还有乌瑟尔叔叔！让他们都知道你作弊！” 　　莱恩诺不屑：“你哥不也是我儿子？他知道了又能怎么……” 　　他想到这里，身体突然一僵。 　　不对呀……不对不对。 　　那他们不就都知道他趁着没人偷偷跟幼崽玩儿，甚至还耍赖皮了吗？ 　　不行不行。 　　他之前还当着希克森和乌瑟尔的面说福福是小宠物，还说要是福福乱跑打扰到他，别怪他不客气……结果一转头就跟崽玩上了，这不显得他说话跟放屁似的？ 　　莱恩诺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被这丁点大的幼崽给拿捏了。 　　但最终也只能咬咬牙，坐起身，看向福福，说：“那你重新藏。” 　　福福立刻转怒为喜，大喊一声“耶”，然后再次跑出了房间。 　　其实他跑到哪里去都一样，只要还在这座古堡里，不管是哪，莱恩诺都能感应到。 　　他感受到幼崽穿过走廊，进入了古堡的会客厅，在里面躲了起来。 　　但他怕再被说作弊，所以装作没有感应，慢慢悠悠地朝幼崽躲藏的房间附近走。 　　走到近处，还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很大，让福福听到自己的走近，却又在即将进入那间会客室时拐了个弯，走进隔壁的房间。 　　在里面走了一圈，又拐出来，进入对面的房间。 　　等把会客室附近的其他房间都绕了一遍，莱恩诺才走进正确的房间。 　　他放慢脚步，在房间内缓缓地踱着，口中还轻声嘀咕：“在哪呢？躲到哪去了？” 　　其实幼崽就藏在门口处一只大花瓶的后面，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但他故意装没看见，在房间里绕着圈。 　　在他靠近花瓶时，莱恩诺能看到幼崽缩了起来，明显屏住了呼吸；而等他远离花瓶时，又能瞥见福福露出脑袋看他，捂着嘴正在偷笑。 　　莱恩诺也悄悄勾起了嘴角，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等逗崽逗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到花瓶跟前，把福福找了出来。 　　幼崽果然玩得很高兴，一跳出来就大声夸他：“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 　　莱恩诺忍不住一乐。这还快呀？小傻子。 　　福福又说：“现在该你藏了！” 　　莱恩诺现在也品出了一点趣味，所以没有拒绝，点点头说：“行，你等着啊。” 　　说着就出了房间，真的躲藏去了。 　　福福听他走开几步，忍不住扒在门边，露出脑袋偷看，看着父亲的身影沿走廊朝大厅的方向走着，然后突然“唰”地一下，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哇……”福福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接着，古堡里就再没有了声息。 　　福福觉得对方应该是藏好了，于是从会客厅里出来，沿着莱恩诺刚才走的方向朝着大厅走去。 　　钻出走廊，福福趴到二楼的栏杆边，看到大厅里的景象，福福忍不住又“哇”了一声。 　　只见在大厅中心，赫然悬停着三个透明的空间漩涡，正无声地旋转着，缓慢扭曲着周围的空间，里面还传来熟悉的、带着回声的声音： 　　“小东西，过来找我啊……” 　　- 　　另一边，乌瑟尔按照希克森之前吩咐的，隔半小时去看看福福。 　　然而他打开监控，却发现儿童房里空空如也。 　　狼人管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儿童房的门关得紧紧的，幼崽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赶紧去调监控。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幼崽消失的时间点，却突然听见，走廊另一边隐隐传来福福的声音，还有一声熟悉的“过来找我啊”…… 　　等等，这声音是——乌瑟尔心头一紧，他以最快速度穿过走廊，狼人灵敏的听力让他瞬间锁定声音的来源，就是古堡的大厅…… 　　很快，大厅里的三个悬停着的空间漩涡映入他的眼帘。 　　而福福就站在漩涡前，被里面的声音勾引着，走进旋涡之中…… 　　乌瑟尔停下了步子。 　　这是在……躲猫猫？？ 　　所以才这么一会儿没看见，这两个人就已经玩到一起去了？！ 　　看起来是这样。乌瑟尔默默观察着。 　　虽然希克森少爷走之前反复强调过，但他觉得家主先生其实没有平时表现得那么暴躁，甚至有时候还是个挺有童心的人…… 　　而且，虽然早知道诺斯费拉先生是血族里的战力天花板，一手空间异能神乎其神，但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对方能把这种诡异的裂隙悬停在空气中，使其既不向外扩张，又不会快速湮灭，而是维持着稳定的状态，甚至还是一次三个。 　　狼人管家默默感慨，不愧是家主先生，连跟个四岁幼崽玩游戏都这么认真，这胜负欲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乌瑟尔抿了抿唇，末了还是没有阻止，默默退回了黑暗里。 　　福福在三个漩涡前徘徊，侧耳听了半天，感觉声音好像是从最左边的漩涡里传出来的，于是跳起来，一下钻进去。 　　下一瞬，福福已经顺着裂隙来到了一片不一样的空间。 　　他四下看看，脚下是粗粝的地砖，头顶是昏暗的天空。 　　他居然被送到了室外？ 　　可他四周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古堡的影子。 　　难道他被送到远离古堡的地方来了？福福有些困惑。 　　他又看了一圈，这地方空空荡荡的，一侧是墙壁，墙壁上的门被锁着，另一侧是陈旧的围栏。 　　他跑到围栏边朝外看，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 　　只见在他脚下，屋顶的砖石一块块紧密铺展着，映照着远处的暮色，古堡外的密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条河流在林间若隐若现，在昏黄中慢慢流向远方，原本巍峨的古堡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原来，他正置身于古堡最高的塔楼尖端的露台上，俯瞰着整座古堡。 　　福福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他沿着圆弧形的围栏转了一大圈，又原路转回去，好奇地观瞧着外面这神奇的景观。 　　等到看够了，福福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翻过围栏爬出去，城堡主厅屋顶那片圆拱形半透明的部分看起来好平滑，他想在上面滑滑梯…… 　　然而福福才刚刚爬上去，就再次感到身下一空，眼前景观变幻，他又回到了大厅中间。 　　那三个漩涡依然悬浮在眼前，里面传来莱恩诺嘲讽的声音：“这就不行了，还能找吗？” 　　福福这才想起自己在玩捉迷藏的事，他当然不服，顺着声音又钻进右边的漩涡里。 　　这一次，福福只觉得周围光线一亮，原本昏暗的古堡景观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晶莹虚幻的世界。 　　他上下左右查看，发现自己正身处在无数面镜子的包围之中。前后左右，所有方向、所有位置，都被层层叠叠的镜子包围，无数个福福环绕着他。 　　他眨眨眼，镜子里的所有福福也都一起眨眨眼；他挥挥手，镜子里的无数个小幼崽也都跟着活动起来；他迈开步子往前走，镜中的景观也不断变化，在虚无的空间中滑动。 　　福福走到一面大镜子前，伸手摸去，却没有如他所想摸到冰凉光滑的镜面，而是将手直接伸进了镜子里。 　　“哇！”福福睁大了眼睛。原来这并不是真正的镜子，而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福福把手抽回来，甩了甩，发现完好无缺，于是又大着胆子把手伸进去。试探了几次，他干脆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周围的场景再度变换，福福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古堡中心的大厅，面前仍悬浮着三个漩涡。 　　对了，他还在玩捉迷藏。 　　福福一点也没犹豫，径直冲进了最中间的漩涡。 　　这一次，福福果然没有再被传到什么奇怪的地点，而是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福福用手揪住对方的衬衫，笑着说道：“找到你了！” 　　再次看到这个人，福福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停不下来。对方也笑了。 　　福福从莱恩诺腿上跳下来说：“又该你找了。” 　　两人你找我、我找你，愣是就这么在古堡里玩儿了大半天。 　　等到了傍晚，莱恩诺察觉到城堡外有车靠近。他看了看时间，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准时。” 　　他拉住还在兴奋得满屋跑的福福，蹲下来，问对方： 　　“希克森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靠近我？” 　　福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哥哥走之前说的话。 　　何止是不让他靠近父亲，还不让他随便出门呢……他居然全忘光了。 　　这可怎么办？他直接出来玩了一下午…… 　　幼崽的心虚全都写在脸上，莱恩诺一看就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说：“福福，你也不想你哥知道了生气吧？没关系，我可以替你保密。” 　　福福眼睛一亮：“真的？” 　　莱恩诺点头，又严肃地说：“不过，相对的，你来找我玩的事，也不可以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行，知道吗？” 　　“嗯！”福福把脑袋抬得高高的，用力点了点头。 　　莱恩诺满意了，一挥手：“回去吧。” 　　福福没半点犹豫，立刻变成小蝙蝠，飞出窗子，朝着希克森的房间飞去。 　　莱恩诺看着他飞走，终于侧过身，低声说：“出来吧。” 　　乌瑟尔从走廊转角的阴影里缓缓现出身形，走到莱恩诺面前。 　　莱恩诺撇了撇嘴：“是希克森让你监视那小东西的？” 　　“……”乌瑟尔有些无语。对成年人才叫监视，对幼崽那叫看护吧……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莱恩诺哼了一声，说：“你要知道谁才是你的雇主。” 　　“您。”乌瑟尔吐出一个字。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狼人点头。 　　莱恩诺满意了，他点点下巴，顺手撕裂空间，转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星图室。 　　茶几上的酒刚喝了小半，他拿起来晃了晃，突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喝了。 　　莱恩诺扔下酒，躺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望着深黑的天花板，突然莫名其妙笑了几声： 　　“哼，小东西，还挺好玩的。” 　　- 　　另一边，一小时前，暮光集团的办公大楼。 　　希克森总算忙完了工作，抽出时间打开监控，朝屏幕里一看——天塌了。 　　只见儿童房里空空如也，只剩地毯上一堆摆得乱七八糟的玩具，不见幼崽的影子。 　　他操纵着监视器在房间内移动，不停切换角度，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终于确定： 　　福福真的不在了，他离开了房间。 　　希克森顿时慌了，赶紧离开办公室，开上车，加到了最快速度，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古堡。 　　古堡里静悄悄的，死寂的氛围和平时一般无二。 　　然而当他脸色发白地跑回自己和福福的房间，却发现门好好的关着，系统里也没有开门的记录。 　　开门进屋，就见福福正乖乖地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星板。一见他回来，立刻惊喜地跑过来：“哥哥！” 　　希克森愣住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福福柔软的卷毛和小脸，确定对方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福福，你下午做什么去了？” 　　福福愣了一下，转着小眼珠说：“就玩玩具啊。” 　　脸上明显透着心虚。 　　小桌子上，希克森临走前给幼崽留的那一小碟零食居然都没怎么吃——这不对劲。 　　可希克森想不通。房间门口有智能监控，上面分明显示门根本没打开过，幼崽又怎么可能出得去呢？ 　　难道是他看错了？ 　　对了，监控！希克森这才想起来。 　　他没有向福福追问，而是在沙发上坐下来，用星板调出监控。 　　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有智能跟随功能，能自己在房间内滑动。在房间内有活物时，摄像头就会尽可能将镜头锁定对方；在没人时，则是自动选择能尽可能拍摄整个房间的角度。 　　如果福福真的出去了，那么监控里肯定会有记录。 　　然而，当希克森打开记录，却发现今天下午连续几小时的所有监控记录全部都是黑屏，看不到任何影像，也没有声音。 　　连他下午操纵摄像头切换角度的那部分都看不到了。 　　希克森皱眉。 　　他当然不会认为福福小小一个幼崽，会有能够篡改监控的能力。 　　所以是故障了吗？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希克森满腹狐疑，一旁的福福却自认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他在小桌边愉快地吃了几粒坚果，然后抬头看向希克森：“哥哥——” 　　“嗯？”希克森应了一声，以为幼崽想跟他一起玩。 　　却见眼前的幼崽眯着眼睛说：“哥哥，今天不玩了……好累，福福想睡觉了。” 　　希克森：“……” 　　不对，太不对了！这绝对有问题。 　　这天晚上，希克森睁着眼睛琢磨到半夜，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福福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胳膊睡得特别香甜。 　　希克森觉得自己就像是网上情感板块里无助主妇，只能迷茫地提问—— 　　我家崽以前很爱跟我玩的，结果现在一下班就说很累，想睡觉，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他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别的哥哥了？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到了第二天，勤劳敬业的总裁先生也只能继续去上班。 　　临走前，他特意检查了监控系统，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反复叮嘱福福不要随便离开房间，想出去玩等他回来。 　　看着幼崽乖乖点头后，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夹着包再次离开了古堡。 　　哥哥离开后，福福像昨天一样玩了一会儿星板，又吃了些零食，爬到哥哥床上蹦了一会儿，然后就又开始无聊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帘后透出来的微光，心里又痒了起来。 　　他想：哥哥说外面很危险，可他是在古堡里面玩的呀！没去外面，所以没关系。 　　想到这里，他再次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变成了小蝙蝠。 　　扇了两下翅膀，又停下来。 　　福福想了想，飞到玩具篮子上，从里面翻出自己心爱的小弹球，用蝙蝠爪子抓着，从窗缝间飞了出去。 　　再次跑到黑色的雕花大门前，这回，他一点儿也没犹豫，直接推开门，向门缝里探进去。 　　沙发上的莱恩诺睁开眼，像是意料之中似的看向他，点了点下巴。 　　福福举起自己手中的球：“你想玩这个吗？” 　　于是，这一下午，一爹一崽跑到古堡中间开阔的大厅里，玩起了抛接球游戏。 　　莱恩诺的空间系异能在这种游戏里简直是神技——不管福福把球扔到哪，他都能准确地接住，再扔回给他，甚至都不用捡球。 　　福福从来没玩得这么开心过。 　　到了第三天，福福听着哥哥的脚步在走廊渐行渐远，又趴在窗边看对方上了车，确定哥哥已经离开后，就毫不犹豫地拉开窗户，从篮子里挑了新的玩具，拿着就往窗外飞。 　　莱恩诺实在太会玩了，出神入化的空间异能把幼崽的魂都给勾走了，一天到晚就想跟他玩儿。 　　又过了两天，福福拿了自己心爱的泡泡枪，要去跟父亲吹泡泡玩。结果那东西体积太大，在飞出窗子时居然卡住了。 　　福福换了好几种角度，都没能把它拽出来，只好放弃，委委屈屈地去跟莱恩诺诉苦。 　　结果老父亲一听，直接带着幼崽杀到了希克森的房间，亲自把门打开，让幼崽进去拿。 　　他是家主，在这座古堡的智能系统里有着最高的权限，希克森设下的指令，他可以随便改。 　　甚至还能让系统做一套虚假的反馈来蒙蔽对方。 　　他听说希克森居然把福福关在屋里不让出来，老大不高兴，把希克森设下的那些指令全取消了，让福福以后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就去哪，别管你那老古板哥哥说啥。 　　从此以后，福福再跑出去找他，就再也不用钻窗户，直接改走门了。 　　但不管两人每天下午在一起玩得有多开心，每当到了希克森下班的时间，还是会默契地各自回到房间关好房门，装出一副根本没见过的样子。 　　希克森对此完全没有察觉。他最近似乎很忙，而且越来越忙，开始还只是下午去上班，后来一早就出发了，甚至这天连中午都不回家，打电话让福福拿零食自己垫点。 　　福福挂下电话，高高兴兴地拿出了零食。 　　可他想了想，莱恩诺好像也没吃午饭……于是他把装玩具的小篮子倒空，在里面放了一篮子零食，提着去了星图室。 　　到了莱恩诺的房间，他把那堆好吃的倒在桌上，一样样给对方看： 　　“有果冻、果脯、营养液，还有薯片和巧克力，都好吃的，给！” 　　谁料莱恩诺见了却一脸嫌弃：“你中午就吃这些？希克森干什么去了？” 　　“他要忙。”福福咬开草莓果冻上的塑料膜。 　　莱恩诺闻着那股刺鼻的阳光气味，皱眉：“忙就让你吃这些？” 　　他又叫来乌瑟尔：“中午给小东西吃什么？希克森跟你说了没有？” 　　乌瑟尔摇头。 　　“没说？”莱恩诺难以置信：“真就吃这些？” 　　乌瑟尔点头。 　　“哈，”莱恩诺都给气笑了，他坐起来，一把拽起福福：“行了行了别吃了，有啥可吃的？爹给你做点好的。” 　　他先上网采购了几样食材，加急送货上门，让乌瑟尔开车去古堡屏障外拿货。 　　等食材拿回来，他打开包装，亲自拿到厨房，一样样清洗处理，很快做出了鳕鱼排、蘑菇饭，还有红酒炖牛肉。每样都不多，凑成一套口味丰富的儿童套餐。 　　成年吸血鬼缺乏味觉，一般厨艺好不到哪去，但希克森他们的妈妈伊莎有味觉，希克森他们几个小时候也有过味觉，莱恩诺那会儿老给他们做饭，磨炼了厨艺，以至于后来就算没有味觉也知道每一步该怎么做、每样调料该放多少。 　　只是后来伊莎离开了，三个孩子也长大了，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了。 　　还好当初基础打得好，过程虽然有些生疏，但做出来的效果还是相当令人满意。 　　福福吃得很香，每尝一道菜都用力夸赞。莱恩诺坐在对面，愉快地喝着酒，心想：看嘛，这才是幼崽会喜欢吃的东西。 　　他之前偷听希克森他们谈话，知道福福是个爱吃水果的吸血鬼。 　　笑话！吸血鬼怎么可能爱吃水果呢？ 　　肯定是没吃过好东西，见识短浅。哼，也不知道希克森那小子是怎么养的。 　　反正他觉得，只要让幼崽吃到真正的美食，对方就算一时半会儿喝不惯鲜血，也肯定不会再把水果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是，希克森那家伙自己还是个三百多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养崽？真要养孩子，还是得靠他。 　　福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不住夸着好吃。莱恩诺被夸得嘴角上扬，忍不住追问：“有多好吃呀？” 　　福福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词穷。 　　他使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出一句：“比草莓还好吃！”他犹豫了一下，又用手指掐在一起比划了一下，诚实地说：“比芒果就差那么一点点。” 　　莱恩诺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难以置信地问福福：“草莓？芒果？那玩意儿能有啥好吃的？” 　　福福眨巴着眼睛：“好吃呀。” 　　这小东西还真喜欢吃水果呀？莱恩诺简直不能理解。 　　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做饭水平如何，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水果相比吧？ 　　吃过他做的饭菜，结果还是喜欢水果，这是什么癖好？ 　　莱恩诺眼神复杂地看着福福，福福却浑然不觉，又补了一句：“但是哥哥说我每天只能吃一小盘，不可以多吃。” 　　说着还一脸期待的看着莱恩诺，意思不言而喻。 　　“哈？”莱恩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虽说血族幼崽爱吃水果这事儿是有点儿诡异吧……但那不也就是水果吗？ 　　又不是想吃活人，希克森那小子怎么如此抠门？ 　　他儿子多吃几口水果怎么了？！ 　　于是他再次掏出星板，大手一挥：“来，看看想吃什么？爹给你买！” 　　“好！”福福立马跑过去，爬到他腿上看购物界面。 　　一爹一崽选了半天，福福说他最爱吃的水果排序是芒果、草莓、葡萄。 　　莱恩诺笑着说他没见识，然后把超市里的高档天然水果每样点了一份，又问福福：“还有什么想吃的？” 　　福福想了想，小手指向桌上的红酒杯： 　　“我想喝那个。” 　　“哈？”莱恩诺没想到这幼崽竟如此狂野，随口回了一句：“小孩儿不能喝那个，那是大人喝的。” 　　然而福福已经惦记好几天了，当然不会轻言放弃。 　　他当即嘴巴一瘪，开始撒娇：“想喝！爹爹，葡萄味的……想喝！” 　　这一声“爹爹”叫得莱恩诺心花怒放，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喝！都能喝！ 　　但他当然不会给幼崽喝酒，而是打开饮料区，选了一堆各种口味的果汁饮品，和水果一起下单。 　　等东西到了，莱恩诺把水果洗出来，又给福福也拿了个高脚杯倒上葡萄汁，两人一边喝一边干杯，玩儿得不亦乐乎。 　　莱恩诺一点不嫌弃福福杯子里散发出来的阳光气味。 　　臭点儿怎么了？他家崽喜欢嘛。 　　他反而很高兴，福福的喜好如此不落俗套，不愧是他儿子！ 　　等到葡萄汁喝完，福福抱着他买来的大芒果认真对付时，莱恩诺才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咳了两声，叮嘱福福：“那个，今天下午的事，可千万别告诉你哥啊。” 　　福福塞着满嘴的芒果肉，含混地答应他。 　　一个小芒果下肚，福福再也吃不下了，却还是捏着芒果核，恋恋不舍地嗦着上面残留的果味。 　　嗦着嗦着，福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莱恩诺：“你会种芒果吗？” 　　莱恩诺挑眉，很快明白了幼崽的意思。他想了想： 　　“以我们这儿的气候，芒果够呛能种活。不过草莓应该可以。” 　　福福顿时两眼发亮：“真的？” 　　莱恩诺看着幼崽那副惊喜的样子，顿时心里都化了，却还故意卖关子：“你想种吗？” 　　福福立刻扑过去，拽着他的衬衫使劲点头：“想想想！” 　　莱恩诺晃了晃脑袋：“叫声爹爹，给你种。” 　　福福毫不犹豫：“爹爹！” 　　莱恩诺嘴角咧得都合不拢了：“再叫一声。” 　　福福直接抱上去撒娇：“爹爹——福福想要草莓！” 　　莱恩诺被抱得心花怒放。 　　他其实也没种过草莓，但可以学。 　　他先上网搜了种植草莓的方法，让福福选了看着最顺眼的草莓，把上面的种子刮下来擦干净，然后便拿了铲子和水桶，带着福福到院子里去播种。 　　近几年莱恩诺基本连屋子都没出过。所以，当他再次踏入这片庭院时，甚至感受到了几分陌生。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叶散落，除了几株枯萎的玫瑰枝条外，看不出一点往日的痕迹。 　　莱恩诺只是扫过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但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起从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妻子伊莎刚搬进这里时，急吼吼地在花园里开地种花，还让他来帮忙运走杂草，说吸血鬼的花园里也应该有花。 　　当时他兴致缺缺，告诉伊莎说没用的，这里连阳光都没有，什么都种不活。 　　结果伊莎狠狠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挺起来！种不活就不能种啦？死了再种新的呗，快干活！” 　　后来居然还真让他们种活了几株，真是奇迹。 　　可惜现在斯人已逝，玫瑰也全都枯萎了。 　　莱恩诺正愣神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小声音：“爹爹，种在哪儿啊？” 　　他恍然回过神，见福福正捧着草莓种子，茫然地望着他。 　　莱恩诺勉强笑了笑，伸手搓了搓福福的脑袋，让幼崽后退一步。 　　接着，他使用异能撕裂空间，将庭院里的杂草全部截断，切割成几厘米的合适长度，截掉的部分则全部被移到古堡外的小树林丢弃。 　　福福本来已经见惯了他的空间异能，但看到这么多杂草瞬间消失，也忍不住张开嘴，“哇”了一声。 　　莱恩诺修剪完了草坪，又走到花圃前。 　　里面枯败的玫瑰枝条歪斜倾倒、相互勾连，像是一幅凄美又诡异的画。 　　他动作顿了顿，终究没有下手去清理，而是转过身，再次撕裂空间，在花圃旁边另外开出了一片几米见方的干净土地。 　　接着，他带着福福，用铲子把土松了一遍，用水润湿了，然后正式开始种植。 　　莱恩诺拿铲子在地上戳洞，福福往里面填种子，再用土埋上，然后浇水。 　　等到忙完这一切，他跟福福一起坐在田边休息。 　　福福的小手被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沾了土，但还是很高兴，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盯着那几个刚种上的小土包，一眨也不眨，好像怕自己一眼看不见，草莓就自己发芽了似的。 　　“爹爹，小草莓要多久才能发芽啊？” 　　“不知道，得好几天吧。” 　　“几天……”福福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像想到了很幸福的事一样，笑了出来：“那福福天天都来看！” 　　他想了想，突然起身，跑到草坪里去捡小树棍。 　　“干嘛，福福？” 　　福福捏着几根小树枝，蹲到小土包前，交叠着插进土里：“我给小草莓搭房子，让它们好好休息。” 　　嘿。莱恩诺乐了，还挺会给自己找活干。 　　福福就像个勤劳的小喜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四处捡拾合适的树枝。 　　莱恩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福福。” 　　“嗯？”福福停下动作，回过头看他。 　　“福福……”莱恩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要是发不了芽怎么办？” 　　福福眨巴着眼睛，有些茫然：“啊？为什么？” 　　“……”莱恩诺一时语塞：“因为阳光、水……或者没有原因，有时候种的东西就是不一定发芽。” 　　福福偏过脑袋想了一会儿，笑了：“那就跟爹爹再种新的！” 　　莱恩诺听着这跟当年伊莎如出一辙的回答，整个人都呆住了。 　　长不出就再种……他突然发现，福福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和那个人那样相似。 　　当然，他知道福福身上有他们家的基因。但之前他只觉得福福很像小时候的希克森，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福福蹲在草莓田里给小草莓搭着房子，浑身是土却笑容灿烂的样子，其实更像曾经的伊莎。 　　莱恩诺心理一阵悸动，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仿佛福福就是伊莎最后的礼物，是她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或许真的是她在冥冥中的指引，让这个孩子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拉出黑暗的古堡，让他重新开始像一个人，重新感受到自己活着。 　　想到这里，莱恩诺的眼眶甚至开始微微发湿。 　　福福似乎是见他一直愣神，站了起来：“爹爹？” 　　莱恩诺回过神，默默压下情绪，朝福福伸出手：“过来，福福，给你个惊喜。” 　　“惊喜？”福福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跑过来，莱恩诺搓搓他脑袋上的卷毛，让他闭上眼。 　　福福闭紧眼睛，兴奋地攥紧了小拳头，闭着眼说：“什么惊喜啊？” 　　莱恩诺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再等一会儿，别睁眼啊……” 　　他很快稳住心神，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两步外，那个被福福搭小房子罩住的小土包上。 　　他的异能是空间系，但其实空间与时间有着解不开的联系，所以进阶到最高层后，他也能够小范围地操纵时间——比如说，让一株草莓快点发芽。 　　福福闭眼等了十几秒，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眯起小眼睛偷看。 　　一看不得了，只见在他刚刚搭了小房子的那只小土包顶端，已经冒出了一星若隐若现的嫩绿！ 　　“哇！”福福再也憋不住，直接飞奔过去，趴在草莓苗跟前，死死盯住它。 　　小苗又继续生长，冒出了两片小小的叶子。 　　“哇，爹爹，爹爹……真的发芽了！” 　　福福惊喜地叫个不停，想伸手去摸摸，又怕给碰坏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那两片嫩叶。 　　但那草莓苗也就长出了几厘米的样子，还没有拇指长，就不再生长了。 　　一旁坐着的莱恩诺默默擦了擦汗。 　　他还是更擅长转移和撕裂物体，这种延展到时间层面的空间异能真的很费劲，就算是他也不能多用。 　　不过，能哄幼崽开心，就是值得的。 　　福福又趴在草莓苗跟前惊叹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左右看看，转头问莱恩诺：“爹爹，他们几个怎么不发芽呀？” 　　莱恩诺乐了：一株还不够，这是想累死你爹？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温声道：“他们几个比较懒，你多等几天就发芽了。” 　　福福开心得搓起了手：“好！等有草莓了，咱们一起吃！” 　　吃就算了吧……莱恩诺又擦了擦汗。 　　他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看福福给另外几个小土包上也搭上了房子，然后又跑回发芽的草莓苗跟前，趴在地上细看，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伊莎摸着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唯一一朵玫瑰冲他们笑的样子…… 　　一瞬间，莱恩诺感到在他心里横亘了许多年的某样东西突然开始释怀，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古堡外暮色昏黄，和暗蓝的天空交织出清透的渐变色。这样的天色在吸血鬼古堡的周围停留了上百年，可他头一次觉得，这暮色有那么好看。 　　他也笑了起来，站起身：“福福，”他指向一边的花圃： 　　“明天，咱们把那里面也清理出来，种上新的玫瑰，好不好？” 　　福福却歪了歪头：“……玫瑰是什么？” 　　莱恩诺失笑：“是爹爹喜欢的花。很漂亮，很香。” 　　福福立刻兴奋起来：“好哇，福福帮你种！” 　　莱恩诺抱起福福亲了亲，声音里都浸了笑意：“乖，晚上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福福往回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忽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莱恩诺一回头，正好对上大门口某人刚下班回来的疲惫身影。 　　“……” [17]第 17 章:福福可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 　　看到希克森，福福的眼睛顿时亮了，使劲招着手喊：“哥哥——” 　　他喊了两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顿住。 　　而莱恩诺已经绷着脸，假装啥也没看见，抱着福福往屋里拐了。 　　希克森倒也没拦他们，就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莱恩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句也懒得跟自己那大儿子说，径直抱着福福去了餐厅，把崽放在幼崽座椅里，然后自己拐进厨房，切菜做饭，把案板剁得砰砰作响。 　　希克森这才悠哉悠哉地跟了进来，倚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给我也做点。” 　　莱恩诺瞪他：“你吃什么饭？吸血去！” 　　希克森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影子也跑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哥……哥哥，对不起，我偷偷跑出去玩了。但是爹爹很好的，没有不跟我玩。” 　　他仰头望着希克森，看上去格外委屈，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得希克森心生怜爱，赶紧搓搓他的小卷毛： 　　“好了，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自己偷跑了。” 　　见他不生气，福福立马得寸进尺，瘪着嘴，伸出双臂，委委屈屈地要抱抱。 　　希克森心都要化了，赶紧弯腰把他抱起来，使劲亲亲抱抱，看福福手上脸上都是土，还把崽抱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手洗脸。 　　洗完给他擦干净，又摁在怀里搓了一顿。 　　莱恩诺在旁边看得疯狂撇嘴，差点把嘴撇抽筋。 　　他挥舞着锅铲，冲着希克森喊：“干嘛呢？干嘛呢？快端饭，就知道碍事！” 　　希克森闻言把福福放下，让福福自己拿餐具，他端上莱恩诺给幼崽炒的鸡肉饭，一大一小走去了餐厅。 　　莱恩诺又把汤盛出来，也端上了餐桌。 　　福福玩了一下午，也很饿了，坐到座位上，抓着自己的小勺子，专心扒饭。 　　希克森把莱恩诺叫出餐厅，两人到了走廊上，关上门，隔绝开幼崽。 　　希克森轻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子呢。” 　　莱恩诺靠在墙边，翻了个白眼：“下午看他自己跑出去了，怕他乱踩弄脏地毯而已。谁让你不看好他？” 　　希克森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前几天呢？” 　　莱恩诺闻言一怔，瞪着眼睛看向希克森，但还在下意识嘴硬：“什么前几天？” 　　“别装了，第一天我就发现了。” 　　莱恩诺冷哼：“他跑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希克森憋着笑：“那你中午买水果饮料做什么？” 　　莱恩诺的脸都有点涨红了，还在狡辩：“……自己吃。” 　　见希克森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更气：“啧，你还查上我记录了？老子自己在家买点东西吃怎么了……” 　　莱恩诺还在喋喋不休，希克森无奈地望着对方，吐出一句：“那门上怎么有你指纹？” 　　“……”莱恩诺沉默了一瞬，随即彻底恼羞成怒，“我靠！指纹都查出来了，你至于吗？谁家对亲爹跟防贼一样啊？！” 　　希克森被他给气笑了：“谁家对亲儿子跟做贼一样？” 　　莱恩诺气得直想挠墙，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规矩老实的大儿子这么能气人？ 　　他琢磨了一下，彻底回过味儿来：“所以你今天中午不回来，也是故意的吧？” 　　希克森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莱恩诺更加暴躁：“想让我做饭早说呀，用这招！” 　　“要是我开口，你就不肯做了吧？” 　　莱恩诺冷哼：“哈？那你觉得你是谁喂大的？” 　　这回轮到希克森沉默了。 　　他想了想，突然侧过身，走到莱恩诺跟前，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似乎也是怕对方拒绝，这一下抱得相当快——希克森望着莱恩诺，认真地说： 　　“你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莱恩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让他这一下惊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都发起热来。 　　不是，谁知道他这平时跟冰山一样沉闷古板，只知道工作的大儿子，怎么还会这招了呀？？ 　　这是跟谁学的……他知道了，这是跟福福学的。 　　莱恩诺连忙退开几步，一脸抗拒地摆手：“行了啊，少来这套！福福可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 　　希克森好像也有点尴尬，转换了话题，正色说：“我接下来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正经说话，莱恩诺就不别扭了，又开始惯常的嘲讽：“哟，大总裁这么忙啊？” 　　希克森不理他，接着说：“是去调查福福的事。我怀疑他的身世可能跟猩红社有关——这次会带他回来住也是这个原因。” 　　听见这话，莱恩诺也严肃起来。 　　的确，福福来历不明，身上带有他们家的血脉，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如果真的跟那个恶名昭著的猩红社有关……那的确有必要专门去查一查。 　　希克森接着说：“这次去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所以这段时间，福福就托付给你。” 　　莱恩诺唇角一勾：“什么托付，本来就是我儿子。” 　　希克森笑了。这几天他在古堡各处布置了隐蔽的监控摄像头，莱恩诺是怎么对福福的，他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他可以放心将福福交给对方，也算是解决了他最近的一桩烦恼。 　　希克森点点头，自觉已经聊完了，转身想回餐厅去。 　　莱恩诺突然叫住了他：“希克森。” 　　希克森回头看向父亲。 　　莱恩诺望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其实希克森从小就是个很好的孩子，永远规规矩矩的，会自己学习、自己吃饭、自己照顾自己，从来不让大人操心。 　　在希克森年幼的时候，他和对方也有过一段很温情的时光。 　　可是后来，伊莎变成水晶后，他满心只有离去的妻子，心里装满了悔恨和愤怒，看见什么都只觉得碍眼，把几个孩子通通都赶出了古堡。 　　可现在想想，伊莎不在了，他难受，他们难道不是一样？ 　　这么多年，好像一直有一道黑雾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忽视了周围的一切，眼里只剩下悔恨和执念。 　　可是福福到来后，简简单单的一声“爹爹”，好像一簇火苗，驱散了他眼前的雾气，让他能够重新看见。 　　莱恩诺自觉有所亏欠，可是他望着希克森，张了半天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尴尬地来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希克森好像也舒了口气，点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转头又要往餐厅里走。 　　莱恩诺又叫住他：“那个……” 　　希克森又停下来。 　　莱恩诺顿了顿，还是说不出。 　　算了，不说了。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饭锅里有多的，汤也有，想吃自己去盛。” 　　希克森闻言笑了，冲他点点头，然后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四个字： 　　“谢谢爹爹。” 　　“咿呀——”莱恩诺惨叫一声，脸都皱了起来。 　　真是服了，这小子能不能别跟福福乱学这些？ 　　他跟福福能一样吗？福福叫爹爹又甜又可爱，希克森一个成年男人也这么叫也太恶心了！他才不想听！！ 　　希克森明显也很尴尬，脸上红了一大片。 　　两人在走廊里再也待不住，赶紧一个上楼、一个进餐厅，脸色爆红地分开了。 　　- 　　三天后，希克森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不光是他自己的行装，还有给福福的各种东西。 　　他列了长长一张单子，按照医生给出的营养表规定了福福每天的饮食：需要摄入多少水果蔬菜、多少米面主食、多少肉蛋奶，还在后面标注了这些量对应的具体食物——比如每天能吃几个芒果、几根香蕉，又或者是一捧蓝莓，以便莱恩诺查阅。 　　除此之外还有给崽的日程表：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至少要看几节早教课，做多长时间的户外活动，可以玩什么、不能玩什么，列了厚厚一沓注意事项。 　　然后盯着莱恩诺一页页仔细研读，并要求他执行时进行记录，每天晚上整理福福的情况，开视频向他汇报。 　　莱恩诺都要被他烦死了。养个崽还这么多要求，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怎么了？开心不就行了吗？ 　　这个死脑筋，还视频汇报，真把你爹当你那些下属使唤了？！ 　　然而他刚埋怨了几句，就见希克森冷着脸说：“做不到吗？那我带福福一起走吧。” 　　听见这话，莱恩诺瞬间老实，只好拿起注意事项认真学习，把自己的骂骂咧咧都藏在心里。 　　- 　　令希克森没想到的是，在他出发离开暮光星后，莱恩诺还真的按他说的科学养崽，每项都执行得大差不差。 　　只是嘴上一直骂骂咧咧，也不乐意跟希克森汇报。 　　但这也不要紧，他不乐意，还有福福。 　　每天晚上固定的时间，希克森会给家里打视频，然后福福就会坐在爹爹怀里，高高兴兴地把今天做的事、吃的东西都细细讲给他，然后要求他也把今天的经历也汇报一遍。 　　希克森也会把自己的事细细讲给崽听。只是他讲的很多东西，估计福福都听不懂。 　　但福福还是每次都煞有介事地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做出一副满意批准的样子，然后又甜甜地对他说： 　　“哥哥注意安全，记得要想福福！” 　　那可爱的小模样，让希克森嘴角都笑僵了。 　　他俩聊的过程中，莱恩诺就一直在旁边撇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而希克森只当没有看见。 　　等到希克森跟福福聊完，他也会凑到屏幕前，不耐烦地问：“今天查到啥没有？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希克森知道对方这是关心他，每次都耐心回答，细细讲述。 　　他发现他父亲这人就是表面暴躁了点，其实只是性格太敏感，又不太会表达。 　　但只要无视对方说的气话，继续平静地交代自己的事情，对方也会好好给出回应。 　　希克森本身就沉稳，有时候能稳得像块木头，按说是很擅长应付莱恩诺这种人的。只是之前他太想得到对方的认可，在对方面前一直紧绷着，无法顺畅交流。 　　而现在，希克森看开了，放松下来，反而能听出父亲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气话，哪句又有着言外之意，也就知道了该如何应对。 　　现在，两人不仅能对话，甚至偶尔还能插科打诨、开开玩笑。 　　希克森也知道了，他的父亲其实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暴力和威严。 　　或许当初福福就是看穿了这点，才会一下子就喜欢上莱恩诺，夸他有漂亮的白毛毛，还在被拒绝后仍旧一次次闯进他的房间，最终扑进他怀里，打开了对方心里的门。 　　从这个层面上，福福虽然还是个幼崽，但在有些方面好像比他还要更通透、更明智。 　　想到这里，希克森望着视频对面的莱恩诺，突然笑了出来。 　　莱恩诺一看他那笑容，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问道：“……你干什么？” 　　毕竟他这儿子平时都是面无表情，只有对福福才会笑一笑。如果突然对他笑了，那么八成是要…… 　　果然，希克森微笑着开口：“父亲，近期我一直在外面，还要在不同星球间奔波，集团那边的事务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后天还有会议要出席，所以您能不能……” 　　“哈？”莱恩诺难以置信，“你要让我替你干活？” 　　做梦吗！真把你爹当秘书了？！ 　　- 　　两天后，莱恩诺西装革履地出席了会议现场。 　　除了开会，原本属于希克森的不少职责都移交给他代管了。 　　跟之前的希克森一样，他也尽可能地在家处理工作，只有必须到场的场合才会出席。 　　其实说是希克森把职责交给他代管，其实也不完全对，因为他原本就是暮光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只是这些年一直隐居不出，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了希克森，现在也不过是重新承担起了自己本来的职责。 　　这一消息在集团内外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令众人议论纷纷。 　　毕竟他们这位名义上的董事长近十年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坊间都开始流传起他已经离世的谣言，结果这两天总裁告假，他居然就这么重出江湖了，简直猝不及防！ 　　相比震惊，集团内部的高管们更觉得慌乱。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希克森提拔上来的，并没有跟这位老董事长共事过，但全都听说过他的传说。 　　据说他们这位吸血鬼老大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参加过幻想种战争，被誉为血族武神，随便一抬手就能把敌人的星舰撕成两半…… 　　众人瑟瑟发抖，都在内心里流泪呐喊——总裁先生快点回来啊！您虽然冷脸，但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要把您父亲留给我们呀！ 　　但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相处起来后，他们发现这位退隐多年的董事长阁下其实脾气还可以，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可怕。 　　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每次都会好好帮他们解决问题，从不推卸责任。 　　共事过一段时间后，他们渐渐学会了和董事长先生相处，也习惯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但心里的那个疑问却始终没有解开。他们不明白，董事长阁下到底为什么会在当年退隐，又在最近突然复出呢？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因素在推动？ 　　是集团方面又有什么新动向了吗？还是因为幻想种星域内外的局势日渐紧张……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某天，一场远程视频会议刚刚结束，从镜头外突然传来一声欢快的“爹爹”。 　　众人具是一愣。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刚才还一脸威严的董事长阁下突然变了表情，满脸笑容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俯身抱起了小小的幼崽。 　　画面中只能看见幼崽的后脑勺，不过有几个见过的同事还是认了出来——是福福！总裁先生那个年幼的弟弟！ 　　不过这崽之前不是由希克森自己照顾的吗？几天不见，居然送回到莱恩诺先生那里去了吗！ 　　突然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居然是因为福福！ 　　有了这么可爱的吸血鬼幼崽，就算是暴躁的武神先生，当然也要出来赚奶粉钱了。 [18]第 18 章:毛绒控+白毛控幼崽狂喜！ 　　在哥哥和爹爹努力工作的同时，福福却在古堡里过上了极为悠闲的生活。 　　在希克森走后，莱恩诺很快带着福福把花坛清理出来，种上了新的玫瑰和别的花草，又播种了好多新的草莓籽。 　　为了让这些花草能晒到太阳，莱恩诺还特意调整了防护屏障，让古堡周围不再只是维持在黄昏的亮度，而是与外界统一，只有在正午时分才稍加过滤，让中午的阳光不必太过刺眼。 　　为了让自己的玫瑰和福福的草莓长得更好，他还去学了不少园艺知识，肥料、杀虫剂买了一大堆，对着院里那几棵小苗苗一顿操作。 　　结果那些植物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茁壮生长，反而都枯黄细弱，还被肥料烧死了几株，搞得莱恩诺十分恼火。 　　最后还是福福拿出了他从幼崽频道里学到的种植小诀窍——每天跟植物说话。 　　先打招呼，再夸夸它们，然后给它们唱歌。植物听了这些，就能长得又快又好。 　　对这个所谓的小窍门，莱恩诺颇为无语。 　　他从木精灵手里买的特殊肥料都不管事，这话疗法能有用就怪了吧？ 　　但他很快又把到嘴边的吐槽给憋了回去。 　　没别的，他也想看小幼崽每天一脸认真地跟小草莓打招呼、给它们唱歌的样子啊…… 　　草莓能不能长好不一定，但他这个老父亲看了是一定会幸福到茁壮生长、返老还童的。 　　所以他丝毫没有打击福福，还忽悠幼崽说，对不同的植物要有不同的夸夸，每天的夸夸内容也要不一样，唱的歌也要隔几天换一首，防止草莓宝宝们听腻。 　　就这样，莱恩诺得以每天看着幼崽站在花园里，晃着自己的毛脑袋，认真地将自己贫乏的词汇量排列组合，发出对小草莓们最真诚的夸赞。 　　看得莱恩诺整颗心都软软的，还要装作认真监工的样子跟福福说还不错，顺便偷偷拍下视频发给希克森，美其名曰锻炼幼崽的表达能力。 　　希克森看到后只觉得无奈。 　　虽然好像确实锻炼了表达能力，但这样练的不都是夸人的词吗？ 　　那万一福福以后出去跟人吵架没有词怎么办？那不吃亏了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家福福跟别人吵架了，却只能伸出大拇指，说你可真是好样的，你真是最乖最棒、最有精神的小草莓。 　　嗯，好像也没吃啥亏…… 　　所以希克森也就任他们闹了。 　　结果没想到过了半月，原本半死不活的小草莓和小玫瑰，居然真的生出了翠绿的枝条、厚实的绿叶，连之前没发芽的都悄悄抽出了嫩芽，有的甚至都开始结花骨朵了…… 　　吸血鬼的花园里，第一次这样生机盎然。 　　也不知这是之前肥料的效果延后了，还是幼崽的话疗真的起了作用。 　　总之，福福非常满意，每天的话疗疗得更起劲儿了。 　　不过，在古堡的生活也难免寂寞。 　　之前跟希克森生活的时候，虽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跟哥哥在一起，但哥哥会带他去各种新奇的地方，遇到许多没见过的人，所以福福从来也不觉得无聊。 　　可是在这里，古堡虽然很大，但却总是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有点无聊。 　　尤其是在爹爹去忙工作的时候，福福就只能自己玩玩具，玩一会儿就没意思了。 　　不过哥哥都说啦，福福是个很独立的崽，独立的崽当然会自己找乐子。 　　福福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古堡里最好玩的东西——长着黑毛大耳朵的狼人管家。 　　是的，对幼崽来说，这只高大的狼人管家安安静静、神出鬼没，明明没有空间能力，却总是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出现……简直太有意思了！ 　　于是，在整座古堡里寻觅乌瑟尔叔叔的踪迹，就成了福福最热衷的新游戏。 　　每次他找到对方，都会伸出爪子，“嗷”地大叫一声。 　　狼人管家就会吓一大跳，把两只大狼耳朵都趴到后面，然后下意识地收起乱晃的大毛尾巴，落荒而逃，去寻找下一个躲藏地点。 　　福福就又能开始新一轮的寻找。 　　古堡很大，狼人管家每次躲的位置都不一样，而且总是特别刁钻，让福福找得如痴如醉，乐此不疲。 　　直到这天，在福福再次成功找到狼人管家的藏匿地点时，乌瑟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吓一跳匆忙躲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投向福福。 　　水晶灯惨白的光投射在他的头发上，在他绷紧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而他的眼睛就隐在这片阴影当中，一眨不眨地望着福福。 　　福福突然感觉到，今天的乌瑟尔叔叔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福福却没感到哪里不妥，只是纳闷对方为什么不再躲：“叔叔？” 　　下一秒，就见乌瑟尔突然迫近，伸出大手，一把将福福拎了起来。 　　他拎崽的方式极为粗糙，用大手卡着福福两肋，拎猫似的拎着他，搞得福福控制不了地缩起脖子，整个崽都显得呆呆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乌瑟尔已经拎着他大步走上了楼，走到古堡四层走廊尽头的狭窄楼梯上去，进入一个昏暗的阁楼。 　　福福被丢在地上，好奇地打量起周围，有点奇怪对方干嘛带他来这里。 　　“叔叔……” 　　他刚开口，突然就听身后“砰砰砰”几声巨响！ 　　狼人管家蹲坐在地上，打开了靠墙低矮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又一只沉重的玻璃罐。 　　玻璃罐很大很粗，两个摞起来都快赶上福福高了，把他衬得像个袖珍的小矮人。 　　罐子里层层叠叠的，装满了黑红粘稠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福福有些好奇，正想凑过去看看，乌瑟尔已经抓着罐子蹲到他跟前，大手一拧——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福福不禁“哇”了一声。 　　他立马凑上前去。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罐子里的东西泛着微黄的蜂蜜色泽，清新的果酸味混杂着甜蜜的花香，源源不断地从罐子里传出来。 　　居然是一大罐蜜渍果干！ 　　乌瑟尔的大尾巴晃来晃去，嗓音却闷闷的，比平时还要低沉： 　　“月影星特产，好吃，给你。” 　　他从罐子里捏出一颗。 　　福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谢谢叔叔！” 　　他接过果干，塞进嘴里。 　　果干表面涂着蜂蜜，好香好甜！福福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果子咬开。 　　结果立刻被酸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顿时嚼都不敢嚼了，赶忙把果干咽下去。 　　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又返上来一股水果的酸香味……真是让人着迷。 　　福福眯起眼，吧唧着嘴品味了一会儿：“好吃啊……” 　　乌瑟尔见他喜欢，这才放下心来，周身由紧张带来的森冷气场也褪去了许多，又从罐子里捏出一颗拿给福福。 　　这回福福吸取了教训，没再含舔果干上的蜜，直接咬开了果子。 　　浓郁的果酸味在口中爆开，和蜂蜜的甜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幅鸟语花香的画卷。 　　福福享受地眯起了眼。 　　“还想要……” 　　乌瑟尔将罐子推给他，示意他自取，然后又打开另外几只罐子：“这里是山核桃，这是蓝莓，这是巧克力……” 　　福福：“叔叔你真好——” 　　狼人管家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于是，这一下午，福福既没有去打扰爹爹工作，也没有给哥哥打视频电话，更没有在古堡上下到处寻找好玩的地方，而是一直躲在阴暗的阁楼里，跟着乌瑟尔一起品鉴各种美味的月影星特产。 　　他平时吃零食都是有数的，哥哥每次都会看着配料表和净含量，计算给他吃多少；爹爹稍微宽松一点，但也不会让他随便吃。 　　所以福福跟乌瑟尔叔叔极富默契地隐瞒了偷吃的事，乌瑟尔还会专门用小手帕帮福福把嘴巴擦干净，这件事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 　　但这个秘密很快还是败露了—— 　　莱恩诺发现福福的晚饭吃得一天比一天少，每天光是喝水，不吃正餐。 　　他将此事告诉了希克森，两个一百多年没带过幼崽的男人隔着网线一顿研究，认为福福很可能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必须马上就医。 　　然而，当希克森联系好友温斯特预约时，对方听了他的描述——不吃饭，光喝水，精神饱满，大小便正常——之后，缓缓地提出了一个诊断方向： 　　“……要不先排查一下，是不是在哪偷吃了呢？” 　　福福和狼人管家的秘密就这样暴露了。 　　结果是幼崽、狼人管家，还有没看住崽的莱恩诺，一起坐在视频跟前被希克森批评。 　　他给他们强调了营养均衡的重要性，规定这些干果以后每天顶多吃个三五颗解馋，还警告福福吃太多零食会长不高，吓得福福再也不敢乱吃了。 　　莱恩诺也反思了一下，觉得福福还是太过无聊，缺乏活动，所以才会把吃零食当成消遣娱乐的方式。 　　他跟希克森和乌瑟尔合计了一下，虽然近期为了安全只能让福福待在古堡屏障内，但古堡周围的庄园也有很大的空间，还是可以给福福安排一些户外活动的。 　　于是莱恩诺跟乌瑟尔先是清理了古堡附近的庭院，在院子里清出大片活动区域，种上花草，老旧的地方换新，太过阴森的地方重新装饰，在院子里布置了秋千、滑梯、小沙坑，还有一片小型球场。 　　莱恩诺甚至给福福买了个电动幼崽小汽车，让他在院里开着玩。 　　不仅如此，莱恩诺还跟乌瑟尔划定了时间，由两人分时段陪伴福福，这样就算他们要忙工作，也不至于让幼崽没有人陪。 　　这个要求可让乌瑟尔为难极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过于内向，适应不了狼人群体里的氛围，才独自跑到首都星，找了个安静清闲的工作。 　　结果现在却要他带崽。 　　他当然是很喜欢福福的，可是每次福福贴上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再说了，像他这种闷不吭声、一个礼拜说不了三句话的性子，怎么可能带得好幼崽？要是把崽带得和他一样孤僻该怎么办？ 　　可古堡里就他们两个大人，家主先生要忙工作，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可靠的人，他也只能克服一下，勉为其难地带着福福去玩。 　　但很快他发现，福福这个崽虽然生动活跃，但并不强求大人的反馈。 　　只要能给到足够的关注和善意，幼崽就能自问自答，玩得很开心。 　　乌瑟尔第一次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个崽都需要大人像儿童节目里一样，夹着嗓子一惊一乍地说话。 　　原来像他这样孤僻的人，也能和幼崽玩得很开心。 　　他开始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照顾福福。 　　于是，接下来每天午后，在莱恩诺忙工作的时段，福福总会跟着狼人管家离开庭院，去探索古堡周围的草地和树林。 　　他家庄园的面积很大，但没怎么开发，周围的草地、树林，甚至后山，都保留着原始的风貌。 　　乌瑟尔对这里了如指掌，会带着他穿过树林，告诉他该走哪条路才能去往小溪。 　　会带着他嗅闻各种气味，告诉他哪种果子可以吃、哪种蘑菇可以采回去，而哪种花朵绝对不能碰，哪种草叶能编成漂亮的小兔子。 　　他俩甚至在树林里抓到过一只小松鼠，喜欢抱着瓜子啃，甚至还会嗑皮，可把福福给稀罕坏了。 　　可惜乌瑟尔说，松鼠不能养太久，它的牙会一直长，直到吃不下东西把自己饿死。 　　所以第二天，福福就依依不舍地抱着笼子，把小松鼠放回了树林里，还多送了它一把瓜子。 　　森林是幼崽的宝藏。福福每天去玩儿，每天都能找到更有趣的新玩意儿，也每天都玩得脏兮兮的，一到晚上就困得睁不开眼，长得愈发健康壮实。 　　莱恩诺甚至声称福福交给他带后长高了一截，说不用量他的眼睛就是尺，抱着福福跟希克森得瑟了半天。 　　就这样两周过去，突然有一天，乌瑟尔向莱恩诺请假，说是家里出了事，他的小外甥走丢了，他要帮忙去找。 　　对此，莱恩诺当然是理解的。 　　狼人不像吸血鬼这样繁衍困难，家里幼崽会多一些，带崽的方式也更粗放。 　　但不管有多少，谁家的小幼崽不是心头肉？要是哪天福福走丢了，他肯定也得想尽办法去找回来。 　　所以他立刻准了假，还要了乌瑟尔小外甥的照片，帮忙扩散出去，让公司的员工们都帮忙留意。 　　乌瑟尔走后，莱恩诺也推掉了一部分工作，尽可能多地花时间带福福玩。 　　但有时还是看不过来，只能派了个机器人管家去跟着福福，对幼崽开启了放养模式。 　　反正古堡屏障里外人进不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真要有啥磕磕碰碰的，AI会报告他，他开个空间裂隙，瞬间就过去了，不会让崽出啥问题。 　　福福也觉得这样很好。毕竟相比待在家里等着爹爹忙完，他还是乐意到树林里跑一跑。 　　只是这样一个人玩久了，摘花摘草也变得没那么有意思，福福还是会想念乌瑟尔叔叔。 　　他还用爹爹的手机给乌瑟尔叔叔打了电话。 　　可惜，叔叔说他的外甥还没找到，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福福只能继续忍受着寂寞，一个人玩耍。 　　这天，福福揣了一兜子零食，又来了森林里。 　　他薅了几根草叶，然后就坐在大石头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编小兔子。 　　他一连编了好几只。捏着草编的小兔子，福福突然叹了口气。 　　要是真有小兔子就好了。 　　绘本里都说森林里会有小兔子的，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只在视频里见过。小兔子特别可爱，毛茸茸的。他最喜欢白色的，黄色的也不错，不知道有没有粉色的。 　　福福正这样想着，忽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福福抬眼扫过去，瞬间怔住了。 　　在那片草丛之中，居然竖起了一对毛茸茸的大白耳朵…… 　　是兔子！ 　　居然真的有小兔子！！ [19]第 19 章:怎么会有这么得寸进尺的吸血鬼啊！ 　　里奥出生在霜月星，是狼人首领慕恩家的小儿子。 　　他天生就有着纯白色的皮毛，冰蓝色的眼睛，是在狼人中极为罕见的白狼。族里人都说他是天生的头狼相。 　　他也确实争气，从小就比别的小狼跑得更快、咬得更狠。别的狼崽还在吃奶，他已经能自己抓兔子了。 　　狼人幼崽在四岁前都是纯狼形态，族里的规矩是放养，让崽们在森林里野跑，家长只送点食物，偶尔看看别饿死就行——他们相信，这样培养出来的狼崽才有野心、有血性，才配叫狼人。 　　里奥则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4岁之前，慕恩夫妇逢人就夸：“我家小儿子，将来一定是霜月星最年轻的头狼！” 　　到了他四岁那天，里奥果然从白狼变成了精致漂亮的白毛小团子。 　　然而，一家人还没稀罕够，却听里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要当人！我是狼，我要做最棒的头狼！” 　　说完就变回小狼，撒开腿跑回森林里了。 　　里奥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狼——有尖牙和利爪，在森林里自由奔跑。 　　他要组建自己的狼群，成为真正的头狼。 　　人类算什么？没有尖牙，没有利爪，没有自由，他才不要当人。 　　可惜父母明显不能理解他的远大抱负，想尽办法逼他做人，为了培养他对人类社会的向往，甚至把他打包送去了首都星，跟他哥哥雷克斯一起生活。 　　里奥对此非常不满。 　　辉光城没有森林，没有小溪，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人被关在方格里摞在一起，既不真诚，也没野性。 　　他不喜欢这里。 　　他也不喜欢哥哥——雷克斯明明是狼，还非要装模作样当人，被他惹急了又暴跳如雷，特别没意思。 　　他不想待在这里，他要回霜月星。 　　他开始故意跟哥哥对着干，整天拆家、啃东西、到处乱跑，给雷克斯丢人。 　　雷克斯被气得暴跳如雷。正好，最好气到直接把他打包送回霜月星。 　　然而雷克斯脾气虽暴，对他这个弟弟却意外的有责任感。每天尽管被气得够呛，却还是一次次帮他收拾烂摊子，还试图教育他，让他体会到做人的好处。 　　他才不要。 　　里奥还是我行我素，死活不肯当人。 　　终于，就在上上周，雷克斯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不准一直在家待着了，我给你报了名，你去上幼儿园！ 　　幼儿园不是好地方，里奥去了一次，烦透了。 　　那里所有幼崽都是人形，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连个自己的领地都没有。 　　他不喜欢，他不要再去了。 　　他要离开这里。 　　回不去霜月星，他就自己去找一片领地，过狼人该过的生活。 　　于是那天，里奥趁雷克斯没注意，独自跑出了家门。 　　为了能跑得远一些，他钻进了一辆皮卡车的后车斗。 　　那车停在他家门口，是他舅舅乌瑟尔开来的。他偷偷藏进车斗里，和里面的一大堆干果特产一起离开了小区。 　　里奥本来的计划是跟着车移动到城市另一角，然后再自己想办法去寻找森林。 　　没想到他的运气格外好，舅舅的小皮卡车直接载着他离开了辉光城，开到城郊，开进一片幽深、安静的森林庄园当中。 　　这里环境很好，有山有水，还很安静，他喜欢这里。 　　于是，里奥趁着车辆减速跳下了车，一头钻进森林里。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领地。他要亲自组建狼群，做这里的头狼！ 　　然而，在森林里生活了几天，里奥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片森林好像格外安静。 　　这里没什么像样的猎物，没有天敌，也没有人类，花草树木都透着一股寂静的气息，显得莫名的诡异。 　　他在森林里流浪了几天，除了在小溪里摸到了几条小鱼、抓住几只小鸟外，什么也抓不着，大多数时候只能吃吃果子、啃啃嫩草，把自己饿得饥肠辘辘，眼冒绿光。 　　他想要离开这里，换一片领地，可是却怎么都走不出这片树林。 　　而就在刚刚，里奥遭遇了更大的危机—— 　　就在他趴在草丛里埋伏小鸟的时候，一个满头卷毛的人类幼崽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 　　原来这片领地也是有主人的？ 　　而且这个小人类……看起来好眼熟。 　　里奥躲在草丛里，盯着对方回忆了半天，才猛地想起来—— 　　他见过这个崽！在他哥雷克斯的手机里！ 　　就是当时雷克斯所说的完美的吸血鬼幼崽，好像叫福福的…… 　　对方正坐在石头上，手里摆弄着草叶，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小吸血鬼长得确实很精致，不过他不喜欢。 　　他是生活在森林里自由的小狼，对这种养在温室里的精致幼崽可没有好感。 　　更何况那天雷克斯说了，这是他朋友的弟弟。既然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他哥的朋友估计也在附近，万一对方认出了他，再把他哥招来，他又要被抓回去上幼儿园了。 　　所以，里奥决定不惊动对方，悄悄走开。 　　可他才刚转过身，就听见那崽发出一声惊叫：“哇！小狗——” 　　接着就是迫近的脚步声。 　　里奥撒腿就跑。 　　狼的形态在跑步这方面天然占优势，更何况还是森林这种不开阔的环境。 　　小吸血鬼跑得磕磕绊绊，很快被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但让里奥没想到的是，对方虽然跑得慢，却异常执着，每被甩开一段距离，又会很快追上来，嘴里还嚷嚷着： 　　“小狗！等等我……你好漂亮啊小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里奥被他追得烦死了，甩又甩不掉。 　　终于，在跑到一条小路尽头时，里奥忍无可忍，猛地回身，看向那个穷追不舍的人类幼崽。 　　对方也跑得气喘吁吁，见他停下了，也跟着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一人一狼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 　　里奥气得呲起了犬牙，那意思很明确——我不欢迎你，不准再追了！ 　　呲牙是狼人惯用的示威动作。雪白的犬牙露在外面，能够向对手展示他们的力量和战斗的决心，一般的人在看到他呲着的犬牙后都会选择退却。 　　然而，眼前的小血族却毫无退意，反而……也朝他呲出了犬牙？？ 　　当然，里奥知道，吸血鬼嘴边本来就是会有两道獠牙的……可是吸血鬼又怎么样？吸血鬼就能随便对别狼呲牙吗？！ 　　狼人对呲牙动作的本能抗拒已经占据了他的头脑，里奥毫不示弱，呲着满嘴尖牙，对着幼崽发出声声低吼。 　　福福见他这样，倍感惊奇： 　　“哇，小狗，你牙好白啊……我也有，嘿嘿，不过没有你长。” 　　福福说着，还用手指掀起嘴角，向小狼展示他嘴边的獠牙。 　　这个动作更是触怒了里奥。 　　他没想到这个敌人看似无害，实则如此嚣张，居然这样挑衅他！ 　　他把牙呲得更厉害，极力展示着自己的锋芒，还压下身体，做出要进攻的架势…… 　　可眼前的幼崽依然丝毫不知道害怕，还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小狗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你好漂亮啊……我想摸你的尾巴。” 　　里奥慌了——这个家伙面对他的警告，为什么还敢靠近？是没有看到它的犬牙和利爪吗？ 　　还是说，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人类，其实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里奥的爪垫开始冒汗，他甚至从对方小小的身影中，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小狼人呜叫了两声，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他呲着牙准备扑过去的时候，对面的人类幼崽却率先出手，直捣向他的狼嘴！ 　　然后……在他嘴里塞了一坨软软的、甜甜的东西。 　　里奥整个狼都呆住了。 　　这、这是在干嘛…… 　　他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幼崽，浑身都僵住了，头脑里一片空白，只剩口中那股甜蜜味道在不断扩散…… 　　好、好甜啊…… 　　里奥下意识张开嘴巴，几下就把那东西咽了下去。 　　咽下去才反应过来，那是一颗浆果蜜饯，他在霜月星吃过的。 　　所以这家伙往他嘴里塞这个干嘛？ 　　关键他还真吃了…… 　　里奥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羞恼。 　　他们明明在打架呀，突然给他喂东西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里奥再度呲起牙：“呜呜嗷！” 　　然而下一秒，吸血鬼幼崽再度出手，小狼嘴里又被塞了一块甜甜的蜜饯。 　　其实他的心里是抗拒的，但他在这里流浪了十来天，根本没吃到过什么正经猎物，整天啃草啃蘑菇，吃得比兔子还素，对这种充满糖分和热量的甜蜜味道根本没有抵抗力。 　　那块蜜饯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进到他嘴里，立刻就滑下去了。 　　里奥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的食物就已经进了肠胃，只余口中一股甜蜜的余味。 　　他肚子空得太久，吃下这两块东西也不觉得满足，甚至更饿了。 　　里奥一时也顾不上打架，他舔着嘴毛，将目光投向福福腰间的小口袋。 　　那是一只草莓造型的小布兜，斜挎在福福身上，里面鼓鼓囊囊，装了零食、水彩笔、小水壶，还有他编的小兔子和捡的小石头。福福只要出门就背着它，从不离身。 　　对上小狗的眼神，福福看出对方很饿，又从包里翻别的零食喂他。 　　翻到一半，发现小狗的蓝眼睛一直盯着他包里一袋原味小肉干。 　　福福立刻拿出肉干，把包装撕开，一块块喂给对方。 　　里奥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也顾不上多想，嗷呜嗷呜地往肚子里咽。 　　正吃着，里奥的余光瞥见对面的吸血鬼幼崽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缓缓伸出小手，摸向他的狼耳朵…… 　　里奥下意识缩了下头，就见到吸血鬼崽仿佛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去，又给他撕开一袋小面包。 　　“……”里奥顿时有点儿心虚了，他头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吃人嘴短。 　　嗯……对方给了他这么多食物，也只是想摸摸他而已。 　　小狼低下脑袋，一边去咬那块小面包，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用耳朵扫过小吸血鬼的手背。 　　对面的幼崽果然眼睛一亮，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再次试探着伸出手，主动去触碰里奥的耳朵。 　　这一次，里奥没有躲开，而是好像没有感觉到似的，依然低头啃着面包。 　　福福将手抚上小狼的耳尖，轻轻摸了两下，又赶紧收回去，看向对方。 　　发现他没有反应后，福福得逞似的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再次摸上小狼的耳朵，还大着胆子摸向他的耳根处，在他毛毛最厚的地方搓揉。 　　幼崽的动作很轻，搓得里奥有些痒。他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但还是没有躲开，一边低头吃着面包，一边悄悄抬眼去看小吸血鬼的表情。 　　就见对面的崽，正因为搓到了他的耳朵而两眼发亮，小脸都红扑扑的，还屏住呼吸，时不时观察他的表情，好像生怕把他惊走了似的。 　　里奥的心里有些疑惑。毛耳朵有什么稀奇的？谁都有。 　　怎么会有人只是因为摸到了狼的毛耳朵，就幸福成这样？ 　　想到这里，里奥突然一抬脑袋。 　　小吸血鬼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里奥却笑了。他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呜声，然后主动凑过去，用嘴筒子跟额头在福福手上磨蹭。 　　不用那么小心，想摸就摸吧。 　　看在你这么喜欢狼的份上……让你摸一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吸血鬼见他这样，兴奋地“哇”了一声，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 　　里奥心里突然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现在要躲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小吸血鬼直接跳起来，整个扑到狼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嗷呜——” 　　里奥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声，向一旁歪倒。 　　怎么会有这么得寸进尺的吸血鬼啊！ [20]第 20 章:就算是坚强的头狼，也会想念好朋友。 　　里奥倒在地上，不满地呜叫着。 　　但身上的幼崽仿佛已经确定了他不会生气，对他的反抗毫不在乎，整个崽都扑在他身上，对着他两只狼耳朵猛搓。 　　“呜……” 　　里奥忍不住哼唧起来。 　　狼人的耳廓薄而柔软，是他们最敏感的部位。 　　刚才被摸几下就算了，现在被这样猛搓，真是……呜，真是好爽啊！ 　　里奥只觉得被幼崽搓揉的地方像是泛起了电流，顺着脊柱直冲尾巴尖，让他的大尾巴猛摇起来，整个狼都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原来被摸耳朵是这种感觉，好棒，好舒服…… 　　里奥也不硬撑着了，干脆就顺着小吸血鬼压他的劲，瘫倒在草地上。 　　其实这才是狼人被搓耳朵时的正常反应，他们本来就是很喜欢被搓耳朵的。 　　只是一般的狼人觉得像这样被搓得哼哼唧唧、倒在地上打滚太过丢人，有失狼人的尊严，所以大都不肯让别人乱碰自己的耳朵。 　　可里奥自认是狼不是人，所以也不在乎什么尊严面子，就这么愉快地倒在地上，还“呜呜嗷嗷”地让小吸血鬼再用力点。 　　吸血鬼幼崽也从善如流，摸完耳朵摸后颈，然后是两肋，再到屁股和尾巴，甚至是翻起的肚皮……福福对着倒在地上的小白狼上下其手，狠狠解了一回毛绒瘾，也让小狼舒服得呜呜直叫。 　　直到彻底摸够了，福福躺在草地上心满意足，搂着小白狼说： 　　“小狗狗，你好漂亮啊！毛好厚实，抱着好舒服哦。你叫什么名字啊？” 　　此话一出，却让里奥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他在狼形态时不能说话，要想说话就得变人，可是变了人就会被福福的哥哥认出来……而且对方刚说了喜欢他毛毛厚实、抱着舒服，要是变成人，他就没有厚实的皮毛了。 　　不行，不能变人。里奥心虚地望向福福，无声地舔了几下嘴毛。 　　福福见状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望着小狼，很快反应过来： 　　“你没有名字吗？那我叫你小白好不好？” 　　他说罢，也不等里奥回答，直接坐起来，一把抓住小白狼的前爪。 　　“你好小白！我叫福福，我们做好朋友可以吗？” 　　好朋友？好朋友是什么……里奥看着福福，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福福笑了：“好朋友就是咱们两个每天都在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有什么秘密都和对方说，这就是好朋友！” 　　听见这个解释，小白狼顿时竖起了耳朵——这不就是要和他组建狼群的意思吗？！ 　　他一直的愿望就是组建自己的狼群！福福是他狼群里的第一个成员。 　　里奥瞬间高兴了。他学着福福的样子，用前爪按住对方的手，晃了一晃，是答应了的意思。 　　福福也高兴起来：“耶！福福有好朋友了！” 　　他站起来，又回身抓住小狼的前爪： 　　“小白，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 　　小白狼也站起来，使用了犬科动物的交友礼仪——他扇动着鼻子，在福福脸上闻了闻，又用嘴筒子轻蹭着，在对方脸颊上舔了两下。 　　“好痒……” 　　福福忍不住笑了出来。 　　福福让小白等在原地，他跑回古堡，从厨房里偷了一大堆肉干和小面包，还有他喜欢的小番茄，都带到森林里，在大石头上摊开，一样一样撕开包装，喂给小白吃。 　　小白最喜欢的就是肉干，小面包也吃了不少，唯独小番茄，小白吃了两颗就再不肯吃了。 　　福福学着哥哥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教育他：“NO！不准挑食。” 　　可惜小白根本不听，福福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剩下的小番茄全吃进了自己的肚子。 　　野餐完毕，两崽又在草地上躺了一会，然后爬起来追跑打闹。诺斯费拉庄园的森林很大，足够他们两个小崽玩耍。 　　一直玩到傍晚时分，福福手上的腕表响了起来，是爹爹喊他回家吃饭了。 　　福福这才注意到天边昏黄的天色。 　　他只能跟小白说：“小白，我要回家去了，咱们明天再玩。” 　　说罢便转身朝古堡的方向走去。 　　里奥见他要走，下意识跟过去，依依不舍地蹭过福福，横在他的身前。 　　小白狼的体型跟福福差不多大，但他是四爪着地，比福福要矮很多，站着差不多就到福福腰的位置，这么横着一挡，差点把福福给绊倒。 　　福福笑了出来，搓搓他的脑袋：“小白，你要跟我回家吗？” 　　回家？里奥怔了一下，稍稍捡回理智。他当然不能跟福福回家。 　　于是，他后退了几步，“呜呜”低叫着往后缩。 　　福福朝他摆摆手，又继续往家走。 　　结果没走出去几步，小白狼又蹭了过来，拦在他身前。 　　这一回，福福可是实实在在地被绊倒，一下子扑到小狼背上，把小狼也给压趴了下去。 　　两个崽叠着趴倒在地上，福福压在了小狼柔软的厚毛上，他笑了起来，又忍不住在上面搓了几下。 　　小狼抬起脑袋，把嘴筒子伸到福福怀里蹭。 　　他心里有些失落。不是说好了要跟他做好朋友，加入他的狼群的吗？为什么还要走呢？ 　　他还以为福福也和他一样，喜欢大森林里的生活。 　　福福抱了抱他：“好啦，知道你舍不得。明天，小白，明天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说罢，他又在小白狼头上摸了摸，然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重新朝古堡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小白狼没有再去拦他，而是站在原地，有些落寞地望着吸血鬼崽的背影。 　　就算不愿意留在森林里，福福也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第一个真心喜欢他的狼形、不逼着他变成人类的朋友。 　　里奥只好目送着福福走远，然后回过身，独自钻回了森林深处。 　　他当然不会伤心，他是最坚强的头狼……可就算是坚强的头狼，也会想念好朋友。 　　暮色四合，里奥爬到山坡之上，静静朝着古堡的方向眺望。 　　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他的好朋友就住在里面。 　　看了一会，里奥干脆溜下山坡，跑到古堡外的院子栅栏处，将嘴筒子伸进去，嗅着院中的花香和果香。 　　其间隐约还夹杂着那股福福特有的奶香味。 　　里奥打量着院子周围的栅栏。这栅栏并不算高，底下的缝隙也大，他努努力，兴许能钻进去，去找他的好朋友…… 　　里奥正想到这里，突然又嗅到一股混杂着玫瑰花香、葡萄酒味儿和血腥味儿的陌生气息。 　　这显然不是福福的气息。 　　而且里奥能嗅出来，这种味道……属于一位强者。 　　是福福的哥哥吗？ 　　想到这点，他立刻把嘴筒子抽了回来，后退几步，跑回了森林里。 　　他是很想找福福玩，可要是会见到对方的哥哥，那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被对方认出来，然后通知雷克斯，把他强行带走，送去上幼儿园。 　　他不想上幼儿园，他只想留在这里，跟福福一起玩。 　　- 　　自从有了小白这个朋友，福福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每天下午，在爹爹忙于工作的时候，福福就会钻进森林里去找他的小狗朋友。 　　小白是个很好的玩伴，不仅爱和他玩，还对他特别好——虽然小白不会说话，但是福福能感觉到。 　　每次他去森林里找小白的时候，对方都会送他礼物，有时候是花束，有时候是小蘑菇。 　　有一次福福说想找一种红色的树叶，要捡回去做拼贴画用，结果第二天，小白就捡了一大堆的红树叶送给福福。 　　那种树叶很少见，每棵树上只有零星几片，福福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找了那么多的。 　　当然，他也给小白带了很多礼物，大多数是吃的。 　　福福发现小白的喜好跟他很不一样。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是小肉干儿，其次是牛奶，对饼干、面包和各种糖果也还算热情，却唯独对福福最喜欢的水果兴趣不大。 　　就算在福福的强烈安利之下，也顶多象征性地吃那么一两口，就不肯再吃了。福福只好一次次勉为其难地替小白吃掉。 　　两崽通过这种原始的以物易物，达成了很深的友谊。 　　有一次，小白突然神神秘秘拽着福福，带他跑到了一处山坡后面，然后爪子和嘴筒子并用，扒开上面层叠的藤蔓叶子。 　　福福凑过去一看，“哇”地叫了出来——小白居然在那里掏了一个小小的土洞，想邀请他进去玩呢！ 　　福福立刻钻了进去，小白也钻进来。 　　那土洞窄窄小小，刚好能容他们两个靠在一起。 　　福福依偎在小狗朋友的身边，靠着对方柔软的蓬毛，觉得好像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回到了和妈妈一起住着的小山洞里，感到别样的安全和温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才被爹爹的呼唤弄醒。 　　而在这期间，他的好朋友小白就一直蜷在他的身边，毛茸茸的身体环绕着他，为他充当抱枕…… 　　福福和小白就是有这么好。 　　但让福福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和小白明明已经很熟悉，可每当他想要带着对方回到古堡，或是带着爹爹来看小白时，对方都会惊恐地垂下耳朵，然后不顾他的阻拦，飞快地转身跑掉，只留给他们一道雪白的背影。 　　福福为此十分困惑。但在给爹爹讲过之后，爹爹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就是认生嘛！毕竟是小动物，估计都没见过几个人，会认生也很正常。不少小孩儿还认生呢。” 　　福福歪头想了想，完全不能理解。 　　但既然爹爹说很正常，那肯定就是正常的，福福放下心来。 　　爹爹在听说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小狗朋友之后，也表现得非常支持，只是和他说跟小狗玩时要小心一些，不要受伤，受伤了就赶快叫爹爹，家里有药和医疗舱可以帮他治疗。 　　对此，福福不以为然，他就是和小白在森林里玩而已。他这么一个聪明又壮实的小蝙蝠，还会飞，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他是不会受伤的。 　　这天午后，福福去森林里找小白的时候，带上了自己心爱的弹力球，两崽一起玩儿扔球游戏。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不过，他们的扔球游戏并不是像一般的主人和狗狗一样，由人类扔球让狗狗去捡，而是两崽面对面站着，互相扔球、接球，和真正的小伙伴一样。 　　福福很喜欢这种玩法，他跟爹爹也经常这么玩。 　　小白虽然没有爹爹那样的空间系能力，但是身手很好。就算福福扔歪了，或者是扔得太高，对方也能一跃而起，精准地将球接住——落地时浑身的厚毛都随之一颤，别提有多威风！ 　　但是小白也有失误的时候，比如这次。 　　福福一个球扔歪了，他斜跳过去接，结果不仅没接住，还用嘴筒子将球撞了一下。 　　他的力气比福福要大得多，一下将弹球撞得斜飞出去。 　　这一回，小弹球飞的老远，落地后又顺着山坡弹跳，一路往坡下滚，越滚越快。 　　小白立刻飞奔出去，为了追球，整个狼跑成了一道白影。 　　福福也追上去，两崽跑出了最快速度，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球“咚”地一声掉进小溪里。 　　那溪水有点深，底下还有淤泥，乌瑟尔叔叔告诉过他不能靠近。 　　福福知道这小球回不来了，正想叫住小白，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停步的架势，紧跟在小球后面，跳入水中。 　　只听“扑通”一声，阳光下水花四溅。 　　福福吓了一跳，赶紧追过去，扒在溪边喊：“小白，小白！” 　　他心里害怕起来，正想叫爹爹，却见溪水里又是“哗啦”一声，泛起一大片水花——小白破水而出，一下跳上了岸！ 　　嘴里还衔着那只球。小白拱开福福的手，把球放在了他的手里。 [21]第 21 章:泡沫小狗 　　福福呆呆地看着那只球，又看看小白，愣怔片刻，然后突然朝前一扑，用力抱住对方： 　　“谢谢你小白！但是下次不要再捡了，我怕你被水冲走……” 　　小狼崽被他这么一抱，居然整个愣住了。 　　其实刚才跳下去捞球时，他并没有多想——他也不需要多想什么，狼天生就喜欢追逐移动的物体。 　　更何况那是福福最喜欢的东西，他既然是福福最好的朋友，当然不能把球给弄丢。 　　可他没想到福福会这样抱他——福福没有怪他弄脏了球，也没有怨他跑得太慢，让球掉进溪水里…… 　　而是对他说，下次不要再捡了，球丢了也没关系，你对我来说更重要。 　　原本在里奥的理解中，勇敢才是狼人最重要的品质，一只头狼应该勇敢地去做任何事。 　　可是眼前这个小吸血鬼，却可以不在乎他的勇敢，不在乎心爱的小球，只希望他别去冒险，安安稳稳地待在岸上…… 　　里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整个僵在了原地。 　　福福抱着他，使劲蹭了几下，这才注意到小狗朋友身上又是水又是泥，都蹭在了自己衣服上。 　　福福退开一步，低头看看两人，笑了：“哈哈，咱们俩好脏啊！” 　　里奥也有些窘迫，赶紧站起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甩了一遍。 　　水花四处飞溅。福福躲闪不及，又被他甩了一身的泥水。 　　水滴顺着福福额前的小卷毛，“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里奥顿时更窘迫了，尴尬得尾巴都卷了起来。 　　福福看得好玩，大笑起来，也跟着甩了甩小脑袋，还故意往对方身上甩了几滴。 　　“好啦。”福福揽住他，“走，小白，跟我回家去，我带你洗澡。” 　　听见这句，里奥顿时一个激灵，连大耳朵都跟着抖了几下，心里又是期待，又是踌躇。 　　福福居然一点都不嫌他脏，还邀请他一起去家里洗澡…… 　　当然，他肯定是不能跟福福回家的。毕竟那样会遇到福福的哥哥，对方会认出他，然后通知雷克斯把他接回去上幼儿园……那样他就再也不能跟福福一起玩了。 　　再说了，身为头狼，他怎么好随便去别人的领地呢？就算是好朋友家的领地也不可以。 　　可是就算这样，就算理由再充分……可是他真的好想去福福家洗澡啊！ 　　那可是只有最亲密的狼才能一起做的事！ 　　福福是他最好的伙伴，他们当然要一起洗澡…… 　　里奥心中天人交战，整个狼都陷入了矛盾。 　　福福见他这幅样子，困惑道：“怎么了？” 　　他想起爹爹说小白认生的事儿，猜想对方是认生了，于是学着爹爹的语气，煞有介事地说：“好啦，你会认生也很正常。没事，我爹爹要忙工作，咱俩偷偷进去洗，好不好？” 　　听见这话，小白狼眼里又闪过了一丝亮光，但还是犹犹豫豫，显得极为纠结，被福福拽着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硬是甩开福福的手，往回退几步。 　　可福福一停下来招呼，他又忍不住跟上去…… 　　两崽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古堡庭院里。 　　终于，里奥停在门廊下，蹲坐在地上，打定主意，死活不肯再走了。 　　可惜都到这儿了，他的拒绝并不怎么管用。 　　福福知道他肯定很想进去洗，硬拽着他的毛，把他拖进了古堡，拉进浴室，给他洗澡。 　　其实，福福自己洗澡都还需要哥哥或爹爹辅助，根本不会洗小狗。 　　他有心喊爹爹来帮忙，又怕小白“认生”，只好自己举着花洒，胡乱帮对方冲洗。 　　但好在小白狼足够配合，老老实实站在浴缸里，任由福福冲洗他的皮毛，只有在耳朵进水时才会甩一甩。 　　福福把小白身上的泥水冲掉，又挤了一坨洗发水，抹在对方毛上。 　　然而似乎是毛太厚了，洗发水抹在他身上，很快就散开，没揉起一点泡泡。 　　“诶……”福福有些困惑。 　　他想了想，又挤了一坨，抹在对方身上。 　　可这一次，洗发水依然化开，跟刚才一样，搓不出泡泡。 　　福福皱起眉。明明平时他搓的时候泡泡都很多的啊？ 　　他不信邪，直接拿起装洗发水的瓶子，像呲水枪似的在小白背上猛挤，一直挤了半瓶出去。 　　浓烈的奶香味弥漫在浴室里。 　　里奥看着福福这豪放的挤法，也有些吃惊。 　　他洗澡的次数不多，小时候是在霜月星的露天温泉，温泉水里有能消毒的硫磺，狼人们都爱在那儿洗；后来是在雷克斯家，他哥搞了个洗崽专业的所谓黑科技，每次把他塞进去就有冲水系统和机械臂帮他搓洗。 　　前者不需要用洗发水，后者虽然用了，但也没像福福挤得这么多…… 　　但他很快想通了——福福是精致的小吸血鬼，跟他们狼人当然是不一样的。想必福福平时洗澡也是每次都挤这么多，所以身上才会那么好闻！ 　　于是，里奥欣然接受，配合地让福福往他身上挤洗发水。 　　福福也很满意，这一次，洗发水终于搓出了泡泡。 　　小白身上的毛毛又厚又软，打湿了手感反而变得更好，而且特别适合搓泡泡。随便揉两下，大团的泡沫就瞬间膨胀出来，厚厚地积在小白身上，把原本被打湿的瘦狗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圆溜溜的大胖狗。 　　这简直太好玩儿了！ 　　福福简直发狠了，忘情了，小手在里奥毛上不停地搓着，让小狼舒服得昂起了脑袋，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嘤嘤声。 　　泡沫不断膨胀起来，盛满了整个浴缸，然后顺着浴缸边沿满溢出来，在地板上蔓延。 　　还好，这些纯白的“污渍”很快惊动了房间里的扫地机器人，扁圆形的小机器人爬进屋来，勤勤恳恳在浴缸下来回，福福在上面搓，机器人在下面擦，好歹没有让泡沫溢满整间浴室。 　　福福原本只是想给小白洗洗，可现在他自己身上也沾满了泡沫，不得不一起洗了。 　　等到两崽玩儿得差不多，福福才放水冲掉泡沫，从浴缸里翻出来。 　　小白甩了几遍毛，也从浴缸里跳出来，福福给自己擦干，然后打开吹风机帮小白吹毛。 　　可是小白身上的毛实在太多了，福福吹得手都酸了，也就吹了个半干不湿。 　　好在小白狼本身并不在乎。里奥抖了抖自己未干透的毛，能闻到一股洗发水的气味萦绕在他周围。 　　好舒服啊—— 　　他低下脑袋，用力嗅闻着自己皮毛里的味道，那是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福福身上也是这种气味儿，还会混着各种水果和零食的味道……好好闻啊。 　　他居然真的来到了福福家，还跟福福一起洗了澡……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虽然里奥知道他不应该到这里来，但眼下来都来了，他也就不再想那些。 　　里奥又甩了一遍毛，用嘴筒子蹭了蹭福福，以示感谢。 　　福福很想接受小狗朋友的感谢，但他现在正给自己穿睡衣，脑袋又卡在领口处了，半天拽不出来，急得直叫。 　　里奥见状，赶紧咬住福福睡衣的前襟，帮他往下拽。 　　福福的脑袋终于解放出来，他甩了甩头，感激地搓搓里奥的脑袋，让里奥先等一会儿，然后开始给自己吹头。 　　里奥看他吹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于是悄悄转开了视线，朝着浴室外望去。 　　外面就是福福的卧室吧？ 　　里奥早就好奇，他的好朋友每天都睡在什么样的地方了。 　　于是，他迈开脚爪，悄悄钻出了浴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儿童房。 　　这里很特别，跟他们霜月星流行的那种粗犷原始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也不同于他哥雷克斯家里那种简洁风。 　　这间屋子装饰得繁杂而温馨，到处都是鲜活轻盈的色彩和可爱的卡通图案，地上还铺了柔软的毛绒地毯。 　　里奥走到地毯前，抬起爪子，小心地在上面踩了踩。 　　地毯上的白色绒毛被他踩下去一个窝，有熟悉的气味散出来。 　　里奥立刻低下脑袋去嗅，用嘴筒子在毛地毯里拱来拱去，贪婪地嗅闻着里面甜香的气息。 　　最后干脆躺在上面，摇着尾巴拱来拱去，来回蹭动着，让好朋友的气味蹭满自己全身。 　　蹭够了，他翻身爬起，又在房间里乱转，大鼻子对着屋里的东西拱来拱去。 　　窗台上摆了卡通小杯子，嗅嗅。 　　柜子上放了一溜毛绒玩具，嗅嗅。 　　还有床上铺的薄荷绿小床单…… 　　嗅到床边的气味儿，里奥皱了皱鼻子，向后跳了半步，瞬间清醒过来——他嗅到了和福福身上完全不同的味道。 　　那股由葡萄味、酒精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充满压迫感的气味。 　　狼人不光对气味敏感，对强弱和地位也很敏锐。 　　他知道，这个味道来自于一个力量远高于他的强者，那是这里真正的头狼。 　　是福福哥哥的气味吗？里奥的心里开始感到不安。 　　福福的哥哥肯定不会喜欢他。毕竟他跳进河里弄了一身的泥水，还带坏了福福。 　　大人们都是那样的。 　　而且对方还认识雷克斯，肯定会立刻把他打包送回哥哥那里，去上幼儿园。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 　　里奥又朝浴室里看了一眼，福福还没吹完，但他等不了了，他得赶紧离开这儿。 　　里奥夹着尾巴正向往外跑，却突然听见房门外走廊的方向传来一声呼唤：“福福？福福——” 　　那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是属于大人的声音……是福福的哥哥来了！ [22]第 22 章:都是串串儿！ 　　里奥惊得两只耳朵都趴到了脑后，瞬间向后退去。 　　他四下环视，想要寻找逃跑的通道，可是儿童房在二楼，窗户缝也很窄，除了走廊外没有第二个出口…… 　　那道声音已经越来越近。里奥看来看去，都没能找到逃跑的通道，最后只能跑到墙边，用厚重的窗帘挡住自己。 　　他刚躲起来，福福就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一头卷毛吹得蓬蓬松松，随着他的脑袋一起上下乱晃。 　　莱恩诺已经走了进来，福福叫道：“爹爹！” 　　莱恩诺挑了挑眉：“大白天洗澡啊？” 　　“刚才跟小白玩儿，小白掉进水里了，然后他就这样。” 　　福福学着小狼刚才的样子，使劲甩自己的卷毛，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他笑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爹爹，我把小白给带回来了！” 　　他转身跑回浴室，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自己小狗朋友的踪影。 　　“咦？”福福有些纳闷。 　　他在浴室里又找了一圈，然后跑出来。 　　“小白，小白？！” 　　地上还散落着几缕白毛，福福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他绕着整个房间寻找小白，看看床底，掀开地毯，打开柜子，好像真觉得小白能把自己压扁，藏在地毯下面一样。 　　“喂，小白……爹爹，你看到小白了吗？” 　　莱恩诺当然知道小狗躲在哪。他的感应能力能覆盖整座古堡。 　　其实他就是因为发现家里出现了一只陌生的小动物，才特意下楼来看看的。 　　但此刻，看着幼崽翻箱倒柜找小狗的可爱模样，他勾了勾嘴角，莫名地不想戳破。 　　于是，莱恩诺只是望着那墙角处微微抖动的窗帘，以及窗帘下露出的一小撮白毛，勾起嘴角，说道： 　　“没有啊，爹爹过来一路都没看到小白。他肯定还在房间里呢，你再找找。” 　　福福信他，又继续翻找起来。 　　可惜，他家崽在找东西这方面实在很不在行，满屋子翻找了半天，都没想到要去窗帘底下看一眼。 　　莱恩诺只好自己出手。他装作无意，抱怨了一句：“这太阳还真晃眼……” 　　说着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窗帘。 　　窗帘一动，缩成一团的小白狗暴露在两人眼前。 　　福福惊喜地叫了一声：“小白，小白，你怎么躲在这里呀？” 　　他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搂起自己的小狗朋友。 　　里奥知道这回彻底躲不过了，只好认命地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大人。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印象中那个梳着低马尾、孤高冷淡的青年，而是有着一头银发、猩红眼瞳的成熟男人。 　　里奥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可能记错，这两个人的气质差异太大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福福的哥哥。 　　可是当初雷克斯明明说福福是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的啊？ 　　他还没琢磨明白，福福已经揽着他，拉到男人跟前，介绍到：“小白，你看，这就是我爹爹。” 　　爹爹？里奥愣住了，他瞪大眼睛，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所以，现在和福福生活在一起的是他爹爹，并不是那个和雷克斯熟识的哥哥？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爹爹和哥哥都是家人，福福他哥把他交给别的家人也是很正常的，就像他也被爹妈交给雷克斯了一样。 　　但是……可恶，他也就算了，福福这么好，他哥哥凭什么嫌弃福福，要把他丢给别人来养？ 　　里奥心里恼火，但也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福福家的这只“头狼”不认识雷克斯，那么对方能认出他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果然，眼前的男人对上他的目光，只是笑了笑，蹲下身，伸手摸上他的头毛，柔声道：“原来就是你呀。你好呀，小白？听说你是福福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呀？” 　　一旁的福福听见这话，立马笑开了花，替他答道：“是的呀！” 　　里奥却没有被这表象欺骗。狼不止对气味儿敏感，也对地位敏锐，他能够感受到，面前的男人强大而暴躁，是真正的头狼。 　　这样的头狼应该不会喜欢陌生狼进入自己的领地。 　　而且，万一对方看出他其实不是单纯的狼，而是能变成人形的狼人……到时候还是很有可能会查到他的身份，把他送回家去。 　　他心里依然充满了戒备。 　　却见对面的男人搓了他几下脑袋，又捏住他的下巴，对着他的脸仔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 　　“嘶，不过这是个什么品种啊，萨摩耶吗？萨摩耶还有蓝眼睛的？而且这脸也太有棱角了，怎么感觉更像狼狗啊……” 　　里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绷紧脚爪，随时准备逃跑。 　　就见福福爹突然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一般：“哦~我知道了！” 　　旁边的福福歪过脑袋：“什么呀？” 　　福福爹笑了出来：“你看，这小狗子长得又像萨摩耶，又像狼狗，很明显，这就是只……” 　　里奥咬紧牙关，紧张得爪子都抠进了地毯里。 　　却见莱恩诺一脸笃定地说：“这就是只串串儿啊！” 　　里奥：“……” 　　福福瞪大了眼睛：“串串儿是什么？” 　　莱恩诺认真解释：“串串儿就是两个不同种族生的崽。萨摩耶和狼狗生的狗崽，就是串串儿狗。像你妈妈是人鱼，爹爹是血族，所以你也是串串儿。当然你哥也是。” 　　福福顿时高兴了，像是赢得了什么殊荣一样，兴奋得抱住里奥：“福福、哥哥和小白，都是串串儿！” 　　里奥已经麻了。 　　说好的强者呢？说好的残暴头狼呢？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不过里奥很快也理解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真的特别喜欢福福……如果是因为福福就不奇怪了。 　　福福确实有这样的力量，能够让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温柔、松弛，甚至是天真。 　　总之，里奥至少确定了，对方并没有对他起疑。至少在福福哥哥回来之前，他暂时安全了。 　　福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男人说：“爹爹，可以让小白住在家里吗？” 　　福福爹笑了一下说：“那你问问小白，愿不愿意住在咱们家？” 　　这就是应允了。 　　福福顿时两眼放光，转向里奥，还抓着他一只爪子。 　　“小白！可以吗？你住在我家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天到晚在一起玩了……好不好嘛？” 　　里奥望着他殷切的眼神，又是一阵心动。 　　当然，如果留在这里，每住一天就会增加身份暴露被送走的风险。 　　何况他一个未来的头狼，应该睡在大森林里，到别人家里来住算什么呀？ 　　可是就算这样……他真的好想一天到晚都跟福福在一起玩儿啊！ 　　福福描绘出的美好图景深深打动了里奥，他只觉得热血沸腾，狼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兴奋。 　　是的，他想留下！他想要住进家里，他喜欢这个到处都香喷喷、甜蜜蜜的地方！ 　　里奥只觉得身后的大尾巴晃得飞快，微风撩动他后腿的绒毛，心中狂跳不止。 　　“好不好，小白？住进来，我们天天吃小肉干！” 　　里奥应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叫，低下脑袋，在福福牵着他的小手上舔了舔，又凑过去舔舐福福的脸颊。 　　这是狼的友好动作，此刻则代表允诺。 　　他愿意住进人类的房子……只要能和福福待在一起。 　　当然这并不是背叛他的信念。他还是想当狼，从来都不想当人。 　　他要住进古堡里来，也并不是羡慕人类的生活。 　　他只是喜欢福福。 　　他没有想当人。他只是想当狼，当福福的狼。 　　- 　　于是，在乌瑟尔叔叔请假一周半以后，福福正式拥有了能陪伴他的新朋友，再也不会独自一崽了。 　　小白是个很有个性的狗狗。他聪明、固执，而且特别粘着福福。 　　他不爱吃狗粮，要和福福吃一样的，还要蹲到椅子上，跟福福同桌吃。 　　换作一般家庭，肯定接受不了，但福福从来都不把自己的好朋友当异类，莱恩诺也是个没什么忌讳的人，看小狗吃得干净文雅，也不抢别人东西，加上给狗子做过扫描式体检，知道他身上没什么病，所以也就随他们去了。 　　不光如此，小白对睡觉地点也十分讲究。 　　福福和莱恩诺千挑万选安在院子里的漂亮小狗屋，他各种嫌弃，顶多白天跟福福钻进去玩儿一会，到了晚上，那是进都不进，非要睡在屋里，跟福福睡在一起才行。 　　最离谱的是，小白甚至还会听网课。每次福福听课，他都跟崽并排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玩耍那就更不在话下。不光是扔球、躲猫猫那种玩儿，福福玩拼图时，他能帮福福找拼图块儿；福福画儿童画，他能帮福福递水彩笔；福福要用小贴纸和丝带打扮他，他就老老实实配合，表情虽然高冷，但大尾巴晃到飞起，明显很乐呵。 　　莱恩诺看着这一幕幕，不禁开始琢磨——这小狗子还真是有点东西啊，这智商也太高了，简直就像个人了，他甚至怀疑这狗子其实是什么内置了智能系统的ai机器狗…… 　　不过莱恩诺也听说，串串儿狗本来就比别狗智商高，有聪明的能有五岁小孩的智商……而他家福福都还没有五岁。 　　嗯，搞不好这狗子真能比他家崽都聪明。 　　虽然感觉有点离谱，但毕竟莱恩诺没养过狗，再说了狗子聪明总归是好事儿，所以也没有多想。 　　福福这段时间闷在古堡里，目之所及只有他一个活人，他又老是有工作要忙，也觉得挺对不起崽的。现在有这么一个聪明的狗狗陪伴福福、哄福福开心，他也感到很欣慰。 　　所以莱恩诺对小白格外的好，不仅同意他上桌吃饭，还会去搜食谱，给他做一份专门的狗狗套餐，用和福福一样的碗盘装着，就跟养了两个崽一样。 　　对小白在古堡里的活动也不加限制，福福能去的地方他都能去，让两个崽可以随便在家里打闹、捉迷藏。 　　当然，除了一点不行——他严肃禁止狗子上床睡觉。 　　倒不是嫌他脏——小白做过检查，天天洗澡，饭都一起吃了，莱恩诺不嫌他脏。 　　主要是福福有个睡觉爱抱人的习惯，而那小玩意儿实在太好抱了。狗子一上床，福福光抱他了，他这个爹怎么办？ 　　开玩笑，崽崽晚上当然要搂着爹爹睡，跟狗子睡算个啥？ 　　对此，小白狼抗议了数次，还曾自作主张跳上床，强行跟他们一起睡。 　　可最后还是屈服于爸爸的淫威，不情不愿地睡地毯去了。 　　总之，一爹两崽在古堡的生活还算愉快。 　　福福有了小白的陪伴，每天都玩儿得特别开心，甚至都不怎么想哥哥了。 　　不过，当希克森再次打来视频，福福还是高高兴兴凑了上去。 　　希克森连着几天没有给家里打视频，只发了些消息报平安，这晚终于又露了面，脸上泛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黑，但在看到福福时，还是展颜一笑，温声道： 　　“福福，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爹爹话？” 　　“吃了，听了。”福福大声说，“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想我了吗？” 　　希克森立即笑了出来。福福就是这样，哄起大人来信手拈来。 　　但他只是微微点头：“想，天天想。” 　　他一向冷淡克制，就算满心欢喜也往往不形于色。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幼崽的表达欲： 　　“哥哥，我跟你说，我这两天特别开心，因为我有小白了。小白住进咱们家了。我给你看……小白，小白！” 　　福福跟哥哥打视频的地点是在星图室里，这里也是爹地最常待的地方。 　　而小白似乎就不怎么喜欢这里，尽管跟着福福过来了，也只是在门口探头探脑，不肯进屋来。 　　此刻听到福福叫他，才终于把头伸了进来，试探着朝里看。 　　但福福才不管他试探不试探，当即从莱恩诺腿上跳了下来，举着手机跑到门口，搂住小白狼给哥哥看。 　　“哥哥！你看，他就是小白，是不是特别漂亮？” 　　屏幕外的小白狼和屏幕里的吸血鬼哥哥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希克森是知道福福身边多了个叫小白的狗狗，福福之前跟他说过，莱恩诺也提过。他对福福养狗没什么意见，就是……这视频里的小狗，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希克森还没想起什么，就见画面里的小白猛地扭动身体，一下挣脱了福福的手，然后不顾福福和莱恩诺的阻拦，飞快地跑开了。 [23]第 23 章:小白要死了呜呜呜…… 　　这一下子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爹一崽还有视频里的哥哥都愣愣地望着小白狼的背影，看着对方沿走廊跑远。 　　“嘿，这小狗子！”莱恩诺乐了，“这也忒认生了。” 　　他回过身，对视频里的希克森解释：“小白他就是这样，最开始见我也是绕着跑——就没见过这么认生的小狗！连视频里的生人都怕，都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傻。不过没事，你回来在家待一段时间，混熟了就好了。” 　　希克森却皱着眉，还在努力回忆着。 　　“这小狗看着眼熟，是什么特殊品种吗？” 　　莱恩诺却道：“不是，我查过了，他跟现有的品种长得都不一样，应该是串串儿狗。也挺好，独一无二嘛。” 　　一旁的福福识别关键词，立即兴奋起来：“串串儿！小白、福福和哥哥都是串串儿！” 　　希克森：“……嗯？” 　　这崽又学啥了？怎么说话怪怪的。 　　一旁莱恩诺心虚地咳了两声，毫不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你啥时候回来呀？你的事儿调查得咋样了？” 　　希克森立即正色：“算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说起来有点复杂，等我回去细讲吧。我还有最后几件事儿需要确认，没问题基本就可以排除风险了。到时候福福就能离开古堡，去上幼儿园了。” 　　崽崽再次识别到了关键词：“幼儿园？” 　　希克森微笑：“是啊，想上幼儿园吗？” 　　福福歪头：“啥是幼儿园？” 　　希克森笑了：“就是能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哇！”福福明显开心起来，“那能带上小白一起去吗？” 　　“小白去不了。不过可以把他带咱家去，等你幼儿园放学就可以跟小白玩。” 　　“好哇！”福福开心了。 　　一旁的爹爹不开心了。这是要把福福带回辉光城去的意思。 　　咋的，两句话就要把我崽弄走啊？ 　　他不满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幼儿园的事儿回头再说。忙你的去吧，福福还要洗漱呢。” 　　然后火速挂掉了视频。 　　距离哥哥回来还要好几天的时间。几天时间，对幼崽来说就是遥遥无期。 　　于是，福福很快就将哥哥口中的幼儿园抛在了脑后，天天跟小白一起，在古堡内外大玩特玩。 　　福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幼崽，最幸福的就是有一个同样精力充沛的玩伴。 　　自从小白住进家里，福福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听网课，以及给小草莓浇水、唱歌，其他时间几乎全都在跟小白疯玩，连跟爹爹玩儿的都少了。 　　像他们这样每天高强度的玩，一般的游戏很快就玩腻了。还好幼崽们创造力十足，加上又有着辽阔的场地和丰富的玩具，两崽总能找到新的玩儿法，从来不会无聊。 　　这天，福福开出了爹爹买给他的儿童小汽车，准备带小白去兜兜风，长长见识。 　　小汽车只有两座，座位符合幼崽的尺寸，非常袖珍。福福坐上了驾驶座，让小白坐他副驾。 　　小白个子太大，毛又很厚，坐着紧紧巴巴，但还是很努力地把自己给塞进了座位，把福福都给挤过去半截。 　　但福福并不嫌弃，反倒觉得小白蹭在自己身上很舒服，像个带毛的座椅靠背，又在上面蹭了半天，才发动车子出发。 　　小汽车的操作方法非常简单，压住加速杆，车子就往前走，松手就停下，还有小方向盘控制方向。 　　树林里道路不平，经常开几步就卡住，福福就倒车，调整别的角度，再往前开。 　　两崽坐着小汽车，一起开过草地，开过树林，开过小溪中段的浅滩。 　　要不说人的位置决定视野呢？这坐在小汽车上是不一样。 　　平时看着平平无奇、甚至都有点逛腻了的小森林，此刻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新鲜感，好像每棵小树都在发出惊叹——哇，福福，你有小汽车了，还能带着小白兜风，好厉害呀！ 　　小白也很高兴，待在副驾上，望着周围快速倒退的树木，大脑袋晃来晃去，目不暇接，忍不住发出一串欢乐的呜叫。 　　福福发现，小白每次叫起来都是“嗷呜嗷呜”地，拖着长音，从不会“汪汪”叫，跟视频里的小狗一点儿都不一样……真是个有个性的狗狗！ 　　小车再次冲出树荫的遮盖，头顶露出蔚蓝的晴空。 　　福福的心中愉快极了，觉得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往前开，一起环游世界。 　　他心中飘飘然，车速不自觉地就越来越快。终于在一次急转弯的时候，小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身旁的小白往旁边一歪，把福福彻底挤到了驾驶座边上。 　　福福吓了一跳，赶紧撒手想减速停车，却发现车子不仅没停，还越冲越快。他一低头才发现，歪倒过来的小白压住了加速杆，一下子把车速提到了最高。 　　其实作为幼崽玩具，这辆小汽车的最高时速也没有多快，但对于幼崽来说已经相当刺激。 　　福福吓了一跳，眼看他们就要撞上一棵大树，福福赶紧扭转方向盘，小车险之又险地从树干旁边穿了过去。 　　可福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的危险又出现在视野里——福福发现，他们的小车正朝着一大簇开着小兰花的灌木丛直冲而去！ 　　糟糕！ 　　福福认得那种植物，绒绒兰，是吸血鬼庄园里特有的灌木，会开出小蝴蝶形状的兰花，夜晚还能发光。 　　最关键的是，这种灌木的枝条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刺，如果撞进这里面…… 　　福福赶紧拍打小白，让对方不要压着加速杆。 　　小白也惊慌地躲开，可是小车已经冲到了灌木丛跟前，再也来不及——只听“哗啦”一声，小车整个冲进了灌木丛里面！ 　　福福吓得闭上了眼，用小手捂住脸。 　　车子停了下来，但想象中的刺痛却并没有出现。福福只觉得撞进了一片柔软的蓬毛里。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入目一片雪白。 　　福福这才发现，原来，就在刚刚即将撞进灌木丛的那一刻，小白扒着车前盖，从副驾驶上跃起，横着挡在了他跟前，让他扑进了自己白花花的毛肚皮里。 　　福福赶忙爬出驾驶座，小白也跟着他从被撞塌的灌木丛里钻出来。 　　还好，小白身上毛很厚，细小的刺扎不穿，随便抖抖就全掉了，看上去也并没有受伤，只是身上沾了不少碎草叶，脏兮兮的。 　　福福帮他拍掉身上的碎叶，然后感激地拥抱他：“小白……谢谢你小白，吓死我了！你痛不痛？” 　　小白用嘴筒子在他脸上蹭了蹭，看上去没什么事。 　　福福笑了一下，伸手想摸摸对方的脸，却摸了个空。 　　下一秒，福福眼睁睁看着他的小狗朋友迈着歪斜的步子，挣扎了两下，然后无力地歪倒在地上。 　　“啊，小白，你怎么了？”福福吓了一跳，赶忙跪坐下去，把对方的脸放到自己腿上，“小白，小白！” 　　福福瞬间蒙了，头脑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倒下去了？ 　　他刚才明明看过了，小白并没有受伤啊…… 　　福福摸着小狗朋友的脸，却见对方张着大嘴，急促地喘息着，有出气没进气，眼睛也开始翻白。 　　福福在对方嘴筒子上搓了几下，突然感觉手心里湿乎乎的，抬手一看，一片鲜红。 　　福福尖叫了一声：“小白！！”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福福在视频里看过，这是内伤！ 　　小白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在刚才汽车撞上去的时候受了内伤，很严重，会死的！ 　　福福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赶紧点开手表，打给莱恩诺： 　　“爹爹，爹爹！你快过来！小白出血了，他受了内伤，小白要死了呜呜呜……爹爹，救救小白！” 　　莱恩诺正远程上着班，一听福福哭成这样，也吓了一跳。 　　还好他有空间能力，开了个裂隙，转眼便赶了过来。 　　一过来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小白狗。莱恩诺赶紧查看福福的情况，幸而幼崽看起来状态还好，除了哭的满脸泪痕之外，似乎没啥问题。 　　他又看到小汽车扎在灌木丛里，大概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莱恩诺顿感后悔，他没事儿给崽买什么小汽车？ 　　他以为那个速度很安全的，结果居然把小白撞成这样。这要是撞伤的是他家福福……哎呦，以后可不能再让崽开车了。 　　但现在还是要先处理眼前的状况。 　　福福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呜呜，爹爹，小白吐血了！福福不应该带他兜风的……呜呜小白不要死……” 　　莱恩诺被他哭的心疼，搂起福福哄了两下，然后一手挽着福福，一手扛起小白，开空间回古堡。 　　嘴里还安抚着：“没事没事，有爹爹呢……咱们带他去医院做急救。哎呀，别瞎说！小动物生命力很顽强的……没事儿，快别哭了，鼻涕擦擦。” 　　等回到古堡，他立刻打给了希克森：“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医生朋友？快派个救护车来！小白受伤了要急救。” 　　希克森嘀咕着我那朋友也不是兽医呀，但还是以最快速度联系了靠谱的兽医院。 　　但吸血鬼古堡位置偏僻，还建在庄园深处，一般救护车不好进来，莱恩诺的空间裂隙也有距离限制，没办法把小狗一下送到医院。 　　所以医院一边派出救护车，一边让医生远程指导他们，先给小狗做些应急处理。 　　还好，古堡里有能自主诊断伤患的应急治疗舱，而且前段时间因为福福的到来，新配置了幼崽模块。 　　医生说，这个体型的狗子基本上可以当个幼崽看，虽然不见得完全通用，但也可以先放进治疗舱里扫描一下，做一个初步诊断，他们也能心里有个数。 　　莱恩诺一听有道理，赶紧又抱着狗子、领着福福去了医疗室。 　　小白此时已经有出气没进气，嘴巴周围的毛都被鲜血给染红了。福福哭得愈发伤心，莱恩诺也心急如焚，赶紧给狗子团吧团吧塞进了医疗舱，医疗系统开始自动为他扫描。 　　然而，看到屏幕上对小白的诊断结果，莱恩诺却愣住了。 　　扫描结果并不是如他和福福想象的伤筋动骨，而是—— 　　伤患无内伤、无骨折、有轻微擦伤，还有……中度过敏？！ 　　视频里的希克森和兽医大夫也看到了诊断的结果，顿时视频内外都愣住了。 　　尚不识字的福福也像是察觉到了几分异常，停下了哭泣，眨巴着眼睛望着爹爹，要看看小白。 　　莱恩诺打开医疗仓，仔细查看里面狗子的状态，总算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家伙根本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只是因为坐着小车冲进开花的灌木丛里，受到了花粉或者植物绒毛的刺激，引发了急性过敏。 　　至于那吐出来的血，也只是鼻头处被小木刺划伤，流了点血沾在嘴巴上而已。 　　好家伙，真是给他和福福都吓坏了。 　　知道原因就好处理了。医疗室里有应急的抗过敏喷剂，虽然是人用的。 　　莱恩诺拿着喷剂往狗子鼻子跟嘴巴里都喷了不少，小白的呼吸总算顺畅了，也不翻白眼了，趴在医疗床上，用舌头舔鼻子上的伤口。 　　又等了一会儿，兽医赶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小白就只是过敏加上鼻头处擦伤了一点，并没有别的问题，于是很快帮狗子处理了伤口，打了一针脱敏针，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大概就是要好好休息，伤口不能碰水，还有不能再接触过敏源之类的。 　　虽然爹爹和医生都说了没事，但是福福还是很难过，趴在小白床边掉着眼泪。 　　小白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偏过脑袋，用嘴蹭了蹭他，又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舔着，把眼泪都给舔掉了。 　　小白的舌头好软、好湿。福福望着小狗冰蓝色的眼睛，终于破涕为笑。 　　治疗结束，莱恩诺起身送医生离开。 　　两个大人走出门去，医生却停下来，犹豫着说： 　　“诺斯费拉先生，您家这个狗狗，是通过正规途径收养的吗？我怎么感觉他这个外形……啧，有点像是幼狼啊？” [24]第 24 章【600作收致谢=w=】:小白变成人了！ 　　莱恩诺却不以为然：“不能吧？我见过狼，没有这么好看的。” 　　他这么理所当然，反倒把兽医给说不自信了。 　　他想说其实有白狼，而且白狼的外形特征就是白毛蓝眼，但因为白狼太过稀少，他其实也只是看过一些图片，并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更何况这只还是个幼崽。 　　其实他还有个诡异的感受——在他治疗时，那只小白狼崽似乎一直在盯着他，那种眼神有点儿太过清醒了，完全不像是小动物能有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感觉自己治疗的似乎不是一只小狗，而是一个伪装成狗的狼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这是吸血鬼庄园，周围到处都是屏障，外人根本进不来，怎么可能混进一个小狼人？ 　　再说了，要是真有这么好看的小白狼人，肯定也是被自己家族精心呵护着养着的，怎么可能跑到别人家里来当狗？ 　　肯定是他的搞错啦。所以兽医也没有对诺斯费拉先生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整理好东西，收了诊费，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莱恩诺回到医疗室里，福福已经冷静下来，给他讲了下午的经过。 　　尽管已经知道了小白是花粉过敏，并不是被车撞成这样的，莱恩诺心里还是挺后怕的——当时要是没有这小狗用身体护住福福，让他直接冲进灌木丛里，被上面的细刺扎得满头都是，那得有多可怜？ 　　想到这里，他又对小白高看了一眼。心想这小狗子平时鬼精鬼精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个忠犬，不仅能陪福福玩，还能替他保护福福。 　　他心中感动，带着福福一起去清理了狗窝，又往里面垫了好几层蓬松的新毛毯，让小白放进去休息，晚饭还专门熬了骨头汤犒劳狗子。 　　等到汤熬好了，福福端了小碗，拿着小勺，亲自去给小白喂。 　　小白打了脱敏针，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感受到福福靠近，还是硬撑着爬起来。 　　小狗困归困，食欲还是一样好，把汤里的肉块都挑出来，几口就吃光了，剩下的汤就懒得喝，都剩在碗里。 　　福福见他没吃完，还想再喂，莱恩诺拦住了他： 　　“不吃就算了。受了伤要好好休息，让他睡吧。” 　　福福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扯过被子给小白盖好，又伸出手，搓搓他的额头：“睡吧，小白，等你好了咱们再玩。” 　　小白还是眯着眼看他。福福伸手把对方的眼皮盖上。可他一松手，小白却又执拗地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 　　福福有些纳闷。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呀？ 　　“快睡吧。”他又摸摸小白的眼睛，可是对方依然不肯闭眼。 　　福福想了想，明白过来——肯定是小白自己一个人睡觉睡不安心。 　　他也是的，他每次睡觉都想搂着哥哥，摸着爹爹，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他才能安心睡去。小白或许也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福福直接掀起毛毯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 　　莱恩诺本来在旁边看着，见崽崽跟狗狗互动，还觉得挺可爱的。结果下一秒就看福福往狗窝里钻，吓了一跳： 　　“哎，福福，咋啦？你要睡这里头啊？” 　　“对呀，我要陪着小白。” 　　福福钻进狭窄的狗窝里，靠在小白身边，给自己盖好被子，神情颇为坚定。 　　“哈？” 　　莱恩诺有些犯愁。他虽然很喜欢小白，但让崽去狗窝里睡算个什么事儿啊？ 　　其实平心而论，这狗窝干净、厚实、蓬松，放在地毯上就跟个厚地铺似的，再加上铺了好几层的毛毯，幼崽非想睡也没什么问题。 　　可关键是，这狗窝是给小白买的，只够他一个狗睡。福福再躺进去，就只能蜷缩着，胳膊腿都伸不开，这睡着得多难受啊？ 　　但他看福福表现得那么坚定，又想想今天这小狗子做的事儿，顿时又心软起来。 　　“行吧，福福，”莱恩诺终于妥协，“你想陪着他可以，但不要在这儿睡，你俩儿一起去床上睡好不好？还有，你还没洗漱呢，洗干净了才准睡觉。” 　　福福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从被窝里爬出来，让爹帮他把小白抱到床上，自己去洗漱。 　　洗完了，福福也爬上床，钻进被窝，躺在小白身边，帮对方掖好小被子，又抱了抱，摸着狗子毛茸茸的脑袋：“小白，睡吧……别担心，福福陪着你呢。” 　　福福搂着小白，把脸埋到对方胸口的毛毛里蹭了蹭。那里面软软的，有一股小白所特有的气息。 　　身侧的小白狼用嘴筒子在福福的卷毛上蹭了蹭，也终于撑不住疲惫的眼皮。 　　其实，下午的时候会护住，只是出于本能，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觉得丢人—— 　　一个未来的狼群首领，居然被那一丛带花的小灌木给放倒了，实在很没面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福福和爹爹没有因为他突然过敏而嫌麻烦，反而是真心地照顾他、救治他、为他担忧，甚至还愿意亲密无间地陪着他，只为了让他睡觉时更加安心…… 　　小白又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福福特有的那股奶香味，伴随着对方的呼吸和温度，暖暖的萦绕在他周围。 　　这就是福福家的生活吗？生病了有人担心，有人为他哭泣，用小勺给他喂肉，甚至抱着他入睡…… 　　里奥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生活……好像确实比在森林里要幸福那么一点。 　　当然，他并不是想做人——他才不会想当人呢。 　　毕竟在福福家，就算不当人也能享受这一切。 　　他不想当人，只想做福福的小狗……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让福福搂着睡就好了。 　　儿童房门口，莱恩诺望着搂在一起睡去的两个崽，心里也觉得异常柔软。 　　他勾唇笑了笑，关灯退出了房间，自己回星图室睡去了。 　　夜愈发安静，暗淡的月光透过窗照进来，映亮了两个崽的梦境，整个房间都被温暖甜蜜的气氛萦绕着……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早。 　　第二天，福福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向身侧，看见的却不是自己的小狗朋友，而是个一头白毛的漂亮小哥哥。 　　“嗯……诶？！！” 　　福福瞬间瞪大了双眼。 　　里奥也被这一声吵醒了，睁眼就看见目瞪口呆的福福。 　　他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凑过去想舔舔对方，伸出舌头去舔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的嘴筒子变短了。 　　里奥低头一看，顿时吓精神了。他、他怎么变回人了？昨天打的那个针还有这种效果吗？？ 　　他所不知道的是，对于年满4岁以后的狼人来说，人类才是他们的基本形态，要维持狼形反而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只是他4岁前当狼当得太投入，维持狼形相对比较轻松，所以才没有察觉。 　　但昨晚，他打了脱敏针，身体极度疲惫，精神也十分放松，就在睡梦中下意识将自己切回了人类的形态。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福福已经看到了他的人形。里奥顿时有种谎言被揭穿了的心虚感。 　　“福、福福，你好，我是里奥……” 　　看见福福还愣着，他又补了一句：“我、我就是小白……” 　　福福一时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大眼睛眨巴眨巴，不停上下打量他。 　　这对里奥来说简直是折磨。他吓得两只白耳朵都贴到了脑后，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福福，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听见对面的吸血鬼幼崽发出一声尖叫。 　　“啊！小白真的是你！你真的变成人了！哇——我就知道你能变人！” 　　他兴奋地跳下床，手舞足蹈，甚至绕着儿童床跑了两圈。 　　“小白，我的小白……你真的会变人，太好啦！” 　　里奥愣住了。居然不怪他吗？而且还很高兴…… 　　也是，他的这位吸血鬼好朋友对他那么好，又怎么会在意他是人是狼呢？ 　　里奥心中放松了些许，尾尖欢欣地抖了抖。 　　福福转眼又跑回到里奥面前，上下打量他，笑道： 　　“小白，你变成人也好漂亮啊！你头发看着好软，我可以摸摸吗？” 　　里奥被夸得有点害羞，脸颊和耳朵都热乎乎的。他低下脑袋：“摸吧。” 　　却见福福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揉乱他的头毛和耳朵，而是伸出手，像是面对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样，轻轻摸上来，只在他发尖上一碰，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弹开来，尖叫道： 　　“啊啊啊，真的好软！我的小白变成人了！这是真的！” 　　里奥更加不好意思，两个耳朵又垂了下去，大尾巴却摇晃起来，在床铺上扫出一个白色的半圆。 　　福福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旁拿过件睡袍给他套上，然后一把牵起里奥，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爹爹！哥哥！你看，小白变成人了！真的！他超可爱！！” 　　里奥被吓得不行，下意识就想挣脱对方。可福福现在太过兴奋，拉他手拉得死紧，他此时又有些虚弱，根本抽不出来。 　　不光如此，里奥发现自己连狼形都变不回去了。 　　他心里升起一片恐慌。转眼间，福福已经拉着他跑到了星图室的门前。 　　“爹爹，你快看！” 　　莱恩诺也刚被吵醒，正抓着头发，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起来。 　　然后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我靠，这……还真变人了？？” 　　就算再没养过狗，他也知道眼前这情况不对劲了。 　　莱恩诺立刻打给了希克森。对方好像在忙，把他电话给摁了。 　　莱恩诺只能拍了张照，发给自家老大：“你弟养的狗变成人了。” 　　对面先是回过来一个“？”，等看到了图，也不管忙不忙了，立刻一个电话拨过来询问情况。 　　可莱恩诺能说啥，他也不知道啥情况啊。他只能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询问福福经过。 　　可是福福现在根本不想回答问题，只想向更多人炫耀他的小狗朋友——趁着哥哥和爹爹懵逼的这点工夫，他已经用自己的幼崽手表，打给了狼人管家。 　　“乌瑟尔叔叔你看！我的小白变成人了！他也有大耳朵，不过没有你的大，哈哈哈——” 　　里奥知道福福这东西能打视频，但没想到福福居然会有他舅的联系方式。直到看见视频亮起，他才反应过来，吓得捂住脸，扭头就要跑。 　　然而来不及了，视频里的人已经认出了他——只见雷克斯正站在乌瑟尔身后，瞪大眼睛望着镜头。 　　“我靠，我靠……兔崽子，你咋跑别人家去了？！” [25]第 25 章:我要留在这里，给福福当狗！ 　　这一早上，诺斯费拉家的古堡里堪称鸡飞狗跳。 　　一小时后，雷克斯和乌瑟尔一同来到了古堡，甚至连希克森都赶回来了。 　　几位家长坐在一起，对了半天的信息，才终于把事情的经过捋清楚。 　　原来，福福捡到的并不是什么流浪狗小白，而是离家出走的慕恩家小少爷里奥。 　　这两周来，雷克斯跟乌瑟尔一直在满世界寻找他，几乎把整个辉光城翻了个遍。 　　可就算狼人的直觉再敏锐，他们也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偷偷在别人吸血鬼的古堡里当狗啊！ 　　这特么谁能想得到？！！ 　　雷克斯气得七窍生烟，莱恩诺则是哭笑不得——难怪他看小白那么聪明，敢情是个小狼人啊。 　　他表现出深刻的同情，一边沉痛地拍着雷克斯的肩膀，一边用尽全力憋着笑，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早听说他们狼人幼崽比较皮，可这也忒皮了吧哈哈哈……果然熊孩子还是得看别人养啊~ 　　雷克斯被他这倒霉弟弟气得头疼，真想直接扔下不要了。 　　但还不能真的不管，只能走上前去拉对方。 　　“赶紧走！回家跟你算账。” 　　没想到这么一抓却抓了个空。里奥后退两步： 　　“不要。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雷克斯更气了：“你在这儿干啥？这是吸血鬼古堡，你是吸血鬼吗？你留着干嘛？？” 　　旁边的乌瑟尔默默摸了摸鼻子。 　　雷克斯也没有察觉，一把抓住里奥的胳膊：“跟我回去！给我上你的幼儿园去！” 　　没想到他这么一抓，有人不乐意了——福福两步跑上前来，拍开他的手，挡在里奥身前，保护自己的好朋友。 　　“他不想回去！你不准拉他！” 　　雷克斯愣住了。 　　上次见面时乖巧礼貌的小吸血鬼幼崽，此时正张开双臂，挺着胸脯，挡在里奥身前，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嘿，咋的？这是被他弟给同化了吗？ 　　雷克斯有些无语。 　　他不管福福，对着里奥说：“你看给人家添多少麻烦？快跟我走！” 　　然而，里奥得到了福福的支持，连刚才的那点局促都褪去了，理直气壮地说：“不要！我不走，我不想当人。” 　　福福也瞪着眼睛帮腔：“他不想当人！” 　　“我要留在这里，给福福当狗！” 　　“对，他要给我当狗！我爹爹已经同意收养他了。” 　　他说着，像是要找人撑腰似的，跑到沙发前，拽住莱恩诺的袖子：“是吧爹爹？你说了让我养的……” 　　莱恩诺很想帮福福撑腰，可他已经憋笑憋得全身抽搐，倒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福福见他不说话，又转向希克森： 　　“哥哥，你也说让我养，你说话算话！” 　　希克森比他爹稍微有点儿良心，此时已经笑不出来，只觉得头痛。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读的《育儿宝典》里也没写别人家幼崽非要给自家崽当狗应该怎么处理呀…… 　　雷克斯已经气得脱下皮鞋要揍里奥了。 　　而里奥反应更快，瞬间变成了狼形，借助四条腿的速度优势，灵活地躲开了来自大哥的两只皮鞋。 　　雷克斯气得光脚满屋子追着他跑，原本安静典雅的古堡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希克森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拦住雷克斯：“行了行了，静一静，先别这么激动！” 　　雷克斯破口大骂：“能不激动嘛？你听他说什么呢？！咋的？你真想养他呀？” 　　福福见状，学着哥哥的样子，挡在里奥身前，护着对方，委委屈屈地说：“哥哥，你不能让他走！你答应我可以养的。” 　　那委屈的小模样，没有人看了能不心疼，连雷克斯都暂且住嘴了。 　　希克森朝幼崽摆摆手：“能养，没事儿。好了福福，你俩先到院里玩会儿去，我们几个大人聊聊。” 　　哥哥说话还是有信用的。福福听见他这么说，放下心来，拉着里奥往外走。 　　走到哥哥跟前还停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小声说：“哥哥，你说话算话……” 　　希克森摸摸他的头，温声道：“相信哥哥，好不好？” 　　福福瘪着嘴点了点头。 　　里奥走到两个哥哥跟前，也转过头，却是冲着雷克斯呲起了牙。 　　雷克斯瞬间又不淡定了：“嘿，小兔崽子，你干嘛！” 　　见到福福之前他本来还能忍的，现在彻底忍不了了——同样是幼崽，差距怎么这么大？ 　　他跳起来又想骂，但被希克森按了回去。 　　等到两个幼崽离开房间，希克森拉着雷克斯，把他按回沙发上，强行让他冷静。 　　“好了，喊什么？” 　　他也有点儿不高兴。虽然对方生气情有可原，但骂的那么大声，还要打孩子就过分了，吓到他家崽怎么办？ 　　尽管他知道他家福福是个连血奴贩子都吓不住的顽强小崽，大概也不会被雷克斯这家伙给吓住。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得想办法解决。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雷克斯刚在好友家人面前丢了丑，也有点尴尬，但还是余怒未消，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那能怎么办？你说说，你要是我你能咋办？” 　　希克森不语，只是默默拿起手机。 　　几秒钟后，“叮”的一声，雷克斯的手机上收到一个链接。他点开一看——育儿宝典.pdf 　　“……”他捏住眉心，不想说话。 　　他那古板的吸血鬼发小还在谆谆教诲：“你不能乱发脾气。幼崽还小，就跟小动物一样。你对他凶，他能不对你凶吗？想好好沟通，你就得先冷静下来……” 　　雷克斯简直崩溃：“你以为我没沟通过吗？那是你家福福乖！就我弟，那是凶的问题吗？他直接都不想当人了。我要是不凶他，他早跑回林子里组建狼群了。这是沟通能解决的？要不你真把他养了吧，你个大教育家！” 　　希克森也有些头痛，确实，里奥这个问题真是有点大。 　　其实他也大概能想象出是怎么回事儿。他跟雷克斯当这么多年发小，知道狼人族内一向是推崇勇敢、愤怒和野性，估计很少能有人有耐心和幼崽好好沟通，都是强行镇压。 　　像这种教育方式，极容易养出叛逆的崽。想当年雷克斯小时候，那也是相当狂野的。 　　这是他们整个种族的特质，狼族出犟种，就像血族出社恐一样，也不是雷克斯一个人的责任。 　　但他也相信里奥并不是坏孩子。毕竟他这段时间在古堡里如何陪伴福福，两个幼崽相处的琐事，福福和莱恩诺都跟他说过。 　　他十分确定，对方也是个善良的狼崽，只是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靠谱的成年人真正和他沟通过，导致他现在对大人特别不信任，可能也只有福福这个幼崽，才能得到对方的些许信赖。 　　这么一想，看来还是得从福福入手。 　　他叹了口气。总之他家崽好歹还算是听话的，沟通起来总是要容易一些。 　　希克森告诉雷克斯先别插手，跟莱恩诺他们在屋里歇着，他自己先去跟崽谈谈。 　　他一边构思着一边来到院子里。福福和狼形的里奥原本正站在草莓地里，给福福种的那些小草莓浇水。见他过来，都停下了动作。 　　希克森拍拍手：“福福，过来，哥哥有话要跟你说。” 　　福福点点头，放下水壶跑过来。里奥也跟在他屁股后面凑了过来。 　　希克森对里奥说：“你先去玩会儿去。” 　　里奥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一脸戒备地望着他，不肯离开，好像生怕他把福福拐走了似的。 　　福福也摆摆手，说：“里奥，你去把水浇完。” 　　小白狼闻言，又看了希克森一眼，明显很不甘心，但还是转过身，跑回地里叼起了水桶。 　　一哥一崽在石台上坐下。希克森还没开口，福福居然先说话了。 　　“哥哥，你是不是还是想让里奥回去？” 　　希克森愣了一下，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幼崽才刚刚4岁，却有这样的直觉和洞察力，聪明的让人心疼。 　　福福的确很让人心疼，他抱着膝盖，委委屈屈地瘪着嘴。 　　“哥哥，他不想回去，我也不想让他回。你说了我可以养他的，你得说话算话……” 　　希克森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福福搂进他怀里。福福靠着他，委屈得好像要哭出来了。 　　希克森搓搓他的脑袋，温声道：“福福，你是不是把里奥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担心他走了就没人跟你玩了，对不对？” 　　福福无声地点了点头，好像已经预感到留不住似的，哼唧道：“他也喜欢和我玩啊……他又不喜欢当人，就当我的小白，有什么不好？” 　　希克森又搓搓他的卷毛：“可是小白会说话吗？会用手抓东西吗？可以跟你一起画画玩吗？” 　　此话一出，福福沉默了。 　　希克森接着说：“他如果不变成人，就只能一直待在这里，在野地里追小球玩。但你要读书上学，要离开这里，到时候他也会很孤单的。只有变成人，你们才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呀。” 　　福福听到“一起长大”这个词，抬起脑袋看向希克森，黑眼睛亮亮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新鲜的东西。 　　但他随即又低下头：“可是我不想让他走。” 　　希克森的心里有些酸涩。他知道福福是个外向爱玩的幼崽，在这空旷的古堡里，恐怕过得很是孤独。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快些排除危险，让幼崽不必被困在这里。 　　希克森深吸了一口气说：“福福，两个月，哥哥保证，最多两个月，就带你出去，去上幼儿园，好不好？幼儿园里都是小朋友，你每天都可以跟他们一起玩，一起学东西。” 　　“真的？”福福显然被这样的前景给吸引住了，他眼睛亮亮的，望着空旷处想了一会。但他随即又想起来：“那里奥也会去吗？” 　　希克森笑了：“只有人类幼崽才可以去幼儿园。不过你可以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变成人，和你一起去。” 　　“他答应就可以吗？” 　　希克森点头。福福立刻跳了起来。 　　正好这时，里奥已经浇完了水，正假装扔球捡球，竖着耳朵别别扭扭蹭过来偷听。 　　福福直接冲过去，兴奋地抱住他。 　　“里奥，里奥！你可以跟我去上幼儿园吗？” 　　里奥神情一顿，狐疑地看向希克森，不明白这个看似正直的大人，刚才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自己的好朋友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叛变了。 　　但希克森只是冲他笑笑。里奥只好又把目光转回福福。 　　福福显得有些腼腆，他挠挠头，笑嘻嘻地说：“我哥哥说可以让我们一起上幼儿园。幼儿园里都是玩具，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玩，还可以一起长大……” 　　福福望着里奥，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可以变成人吗？虽然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你，但是哥哥说，只有变成人，我们才能一起上幼儿园，一起长大。” 　　他说着，又抱住了小狼，在他的狼耳朵边说：“变成人吧，里奥，我想和你一起长大。我想一辈子都和你一块儿玩儿。” 　　里奥整个狼都愣住了。难怪，难怪福福会态度大变，那是多么诱人的一幅前景啊…… 　　不光是一起待在古堡，还能一起去幼儿园，一起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等成为了大人，他们可以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里奥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当然，他并不会喜欢幼儿园。他是狼，他绝不会羡慕人的生活。 　　但是……他好想跟福福一起长大。 　　如果能跟福福一起长大，那么……他愿意做人试试。 　　于是，里奥抬起头，在福福的脸颊边舔了舔，最后一次用狼的方式表达了亲近，然后…… 　　他在对方的拥抱中，慢慢变回了人形。 [26]第 26 章:崽的骚扰电话 　　看到小狼崽变回人形，远处的希克森松了口气。 　　楼上会客厅，趴在窗边偷看的雷克斯也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陷入深思，希克森居然真的靠几句话，就让里奥主动变回了人形……看来老友说的方法还真有点用，难道他真的应该跟弟弟多沟通沟通？ 　　不过……雷克斯看着院子里自家弟弟那一直黏在福福身上的眼神，不禁又干笑两声。 　　呵呵。估计要不是福福劝他，他也不可能这么听话吧。 　　总之，这一场乌龙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正好时间接近中午，吸血鬼一家干脆留狼人兄弟在古堡吃饭。 　　自从福福来到古堡后，莱恩诺的厨艺直线上升，还有乌瑟尔帮忙，很快做出一桌兼具血族和狼人特色的豪华午餐。 　　吸血鬼的古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众人在餐桌边落座，莱恩诺和乌瑟尔坐在一起，希克森和雷克斯两位老友坐在一起，福福则和里奥并排坐着。 　　里奥虽然平时也会上桌吃饭，但都是以白狼的形态，以人类幼崽的形态上桌吃饭还是头一次。 　　实际上他因为长期保持狼的形态，对这副人类的身体使用得都很不习惯，只是为了和福福一起上幼儿园，才开始学着适应这种形态。 　　他连拿勺子的动作都很别扭，两块肉半天舀不起来，一着急差点把碗都给打翻了。 　　福福倒是不嫌弃他，还颇为得意地向他示范餐具的用法，用自己心爱的小叉子插起一颗草莓，喂给小狼崽。 　　里奥平时不太爱吃水果，但草莓可以吃一点，尤其还是好朋友亲手给他插的，“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对面的雷克斯看着这一幕，默默撇嘴——你一个狼人，还学会撒娇了，啧啧啧，没出息。 　　然后又看见福福也插起一颗小草莓，放到嘴边小口地嘬着。 　　唉，怎么看别人崽撒娇就这么顺眼呢…… 　　一顿午饭结束，宾主尽欢，雷克斯告别吸血鬼一家和乌瑟尔舅舅，准备带着里奥回家去了。 　　可是里奥刚跟着他出了门，却去而复返，又跑了回来。 　　他跑到福福面前，望着他，又不知道说啥。 　　福福也知道他要走了，瘪着嘴叫了一声：“里奥……” 　　然后突然牵起他的手，拉着里奥朝儿童房跑去。 　　“诶——”雷克斯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生怕弟弟又反悔，不跟他走了，正想跟过去，又被希克森拉住。 　　“等一会儿吧，给他们点儿时间。” 　　希克森知道，他家崽虽然有时调皮了些，但是个很讲信用的幼崽，答应过的事就不会随便反悔，所以他并不担心。 　　两个崽都把对方当成重要的朋友，现在要暂时分开了，的确应该好好道别。 　　里奥跟着福福回到儿童房，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确很不舍得离开。但他知道，只有离开这里，学会用人的身份生活，才能跟福福一起去上幼儿园，一起长大。 　　既然如此，分别就是必然的。福福带他回到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却见福福看起来并不显得忧心，就径直跑到柜子前，拉开抽屉，趴在里面翻找着。 　　翻了半天，福福从里面拽出一盒彩笔，打开盒子，掏出一支，然后跑回到里奥跟前，抓起他的手，用那只黑色彩笔，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蝙蝠图案。 　　“我是小蝙蝠，所以在你手上画一个小蝙蝠，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 　　他又打开笔盒，挑出一只白色的，交给里奥：“你也给我画一个小狼，这样我就不会太想你。” 　　里奥的目光闪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悸动起来。 　　他是狼，在狼的眼中，分别就代表死亡、消失、没有了。 　　他和福福要分开，就像是在对方的生活里暂时死去了，等到在幼儿园重逢时，才能重新活过来。 　　可对福福来说，似乎不是这样的…… 　　分别不是消失和遗忘，而是尽管不能见面，但他还是可以思念着对方。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种念想呀！ 　　里奥到了这时才第一次感觉到，做人类，似乎的确有比做狼要美好的地方。 　　他接过那支笔，学着福福的姿势握住，在对方的手背上画下一道。 　　然而他几乎是一直在当狼，连握笔都不是很熟练，更何况是画画了。 　　里奥努力控制着笔尖，可画出的笔画还是歪歪斜斜。他努力描了好几遍，可画出来的东西还是一点儿都不像狼，反倒像个白色的毛毛虫。 　　他不禁有些窘迫。 　　但福福却笑了：“哈哈，画的好像你。” 　　他翻过手，用手背上的小毛虫，去贴贴他手背上的小蝙蝠。 　　“那你走吧，里奥，咱们约好了去幼儿园再见，你在那里等我……我会给你打视频的。” 　　里奥忍不住也笑了。 　　他突然觉得特别放松，原本压在他心头、重若千斤的离别，被福福一说，也变得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他们还小，来日方长，他们还可以再见很多很多面，玩很多很好玩的游戏。 　　他跟福福又抱了一下，然后朝对方晃晃手，动作有些生疏。 　　但福福看到后，立刻热情地冲他晃手：“拜拜，再见啦！” 　　里奥也学着他说：“拜拜。” 　　然后走出屋去，一步三回头。 　　此刻已经在儿童房门口守了半天的家长们，看着两个崽挥手告别的样子，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连雷克斯都闭上了嘴，勾起了嘴角。 　　真的好可爱呀…… 　　很快，雷克斯带着里奥坐上车，两人挥别了吸血鬼一家和乌瑟尔舅舅，一起朝着辉光城的方向驶去。 　　车里静悄悄的，两人并不说话。 　　没开出多远，雷克斯就发现副驾上的里奥频频回头。 　　他顿时警觉，怎么啦？这小子不会想反悔了，又变回狼形跑回去，再折腾一遍吧？ 　　却见里奥很快转回头，看向他，一脸郑重地对他说： 　　“哥，你明天就送我上幼儿园。” 　　雷克斯惊了，忍不住朝副驾看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 　　“啊？明天……行啊，那、那你可得好好穿着衣服去啊，去了那儿也不能随便变狼，不能乱拆东西啊。” 　　里奥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我会一直保持人形的。” 　　雷克斯有些狐疑，又朝着弟弟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本以为今天里奥顶多是在外人家里装装乖，回去又得大闹一场。毕竟这小子不乐意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掰过来的？ 　　结果这还没到家呢，对方居然主动想去上幼儿园了。这改好的也太迅速了吧！ 　　他所不知道的是，身旁的小狼望着窗外，心里正严肃计划着自己在幼儿园的宏图大业—— 　　他已经决定了，趁着和福福分开的这段时间，他要提前去到幼儿园，给福福打下一片领地。 　　这是属于未来狼王的承诺，必须好好履行。 　　- 　　另一边，古堡的餐厅里。 　　福福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狼朋友刚刚许下了制霸幼儿园的宏图大业。他正帮家长们收拾餐桌。 　　当然，他们家有三个大人，还有家务机器人帮忙，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做什么。 　　他所谓的帮忙，其实就是在旁边晃一晃，帮着往厨房拿点东西，然后顺便要点饭后小零食吃一吃。 　　等到把爹爹给的小布丁吃完了，福福蹲在椅子上，左右看看，突然感到有点无聊。 　　他跳下椅子，噔噔噔跑到书房，扑到希克森腿上。 　　“哥哥，哥哥！给我手机，我要给里奥打视频。” 　　他的小手表也能打视频，但一方面屏幕太小，一方面他也没有雷克斯的好友，所以只能用哥哥的。 　　希克森也是刚坐下，听见崽这么一句，有些无奈：“现在吗……” 　　他看了一眼表，距离他们送走那两人才刚过去半个多小时。 　　希克森有些好笑地说：“福福，他们估计还没到家呢。” 　　福福倒是理直气壮：“可是我想他了呀。” 　　“……”希克森有些无语。 　　虽然之前跟福福说了想对方可以打视频，但这想的也太快了吧？ 　　多少有点骚扰人家的嫌疑了。 　　但崽崽想念好朋友的心也是真的。他跟雷克斯关系铁，骚扰一下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在琢磨着，福福已经撒起了娇，拽着他的衣角，拖着长音说：“哥哥，哥哥……给我打嘛。” 　　打打打！雷克斯他弟在古堡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让福福骚扰一下怎么啦？ 　　希克森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给雷克斯，然后把手机交给福福。 　　对面，雷克斯还在开车，电话来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以为是他们忘了啥，于是接起：“喂？怎么了？” 　　对面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我找里奥，你把电话给他。” 　　雷克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里面出现的不是他的棺材脸好基友，而是软软的吸血鬼幼崽。 　　还没等他看清，副驾的里奥已经一把拿过手机，凑到自己面前。 　　他不太会用手机，也没怎么打过视频，抓着手机晃了半天才把自己放进镜头框里。 　　福福看见他的脸，高兴地笑了出来：“你好啊，里奥。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呀！” 　　打视频的感觉跟面对面说话完全不一样。面对着福福热情的表白，里奥顿时别扭起来，脸颊脖子红了一片，连毛耳朵都热热的，半天才答上一句：“嗯，想、想了。” 　　对面的幼崽却并不介意，继续热情地攀谈：“里奥，你在干嘛呀？” 　　里奥看看身旁的哥哥，又转回视线，老实答道：“在坐车。” 　　福福睁大了眼睛：“哇，坐车！你要去哪儿啊？” 　　里奥又想了想：“回家。” 　　福福又笑了：“好哦，那你回去吧，记得想我呀！”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整段通话没有任何信息量，确实称得上是一通骚扰电话，却让一旁的希克森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他离开古堡在外调查的这段时间，也经常能收到福福的骚扰电话。 　　每一次幼崽都会热情地在电话里表白，说哥哥我好想你啊。 　　他还寻思是福福跟他感情深呢，现在想想，他家崽不会对谁都这样吧？ 　　这个话术原来不是亲哥专属的吗？！ 　　另一边，另一位亲哥也在这通电话中破防了。 　　雷克斯听完那通电话，把方向盘都差点攥碎，整个狼嫉妒到扭曲。 　　啊啊啊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骚扰电话？为什么别家弟弟会专门打视频来说想你，他弟拿到电话就只会咬碎他的屏？！ 　　啊啊啊希克森那小子凭什么？！怎么他们吸血鬼家就能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真想现在开车回去把福福偷过来，然后把他家这兔崽子留给他们！！ [27]第 27 章【700作收致谢，二合一】:我也想让福福抱着睡！ 　　处理完了里奥的事，希克森回到书房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 　　这段时间他对福福身世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所以回到了首都星，只是仍有一些问题有待确认，他本打算把一切都处理好后再回来。 　　但今早福福养的小狗突然变成人这件事太过冲击，以至于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儿，返回来处理。 　　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他想着就干脆跟莱恩诺交代一下，让对方心里也有个底。 　　于是，他先哄着福福自己去看会儿星板，然后便拉上莱恩诺去了会客厅，把乌瑟尔也叫了过去。 　　三人坐下来，希克森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 　　最开始，他先根据警方提供的线索，去到了幼崽贩子最开始发现福福的螺轨星。 　　那是个很偏远的地方，落后的废弃资源星。他本以为能在当地找到一些和极端血族组织以及非法科研机构有关的线索，但结果却大失所望——那地方实在太落后，居民里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青壮年都流失了，连黑恶势力都看不太上。虽说有几个地头蛇，但都看不出和极端血族组织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但希克森经过调查，找到了一些另外的线索。 　　他得知，这座星球之所以会成为废弃资源星，是因为这里蕴含着一种特殊矿藏，被誉为生命结晶，据说能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拥有非常强大而神奇的力量，早几十年前还曾被炒作成颇有前途的高端新兴能源，引得星域内外的各方资源商疯狂投资。 　　那年希克森刚刚在集团里任职，也曾经注意到这种能源晶石。但当时他手下的技术团队考察过后，认为这种晶石散发的能量极不稳定，利用条件也太过苛刻，在当前技术下没有实用价值，因此也就没有继续跟进。 　　后续的发展也印证了这一点，当时抢购晶石矿的公司，很快也发现这种能源没有利用途径，纷纷将其抛售、废弃，只剩下一些小众研究机构还在做相关的研究。 　　但因为这种能源的性质太过玄乎，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冒出几条相关的谣言，说里面散发出的生命能量，远比人类目前所了解的更加强大，并且作用的对象不是物质，而是生命，能够对活着的事物产生影响。 　　如果能够真正利用起来，甚至能发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效果。 　　“所以我怀疑，福福的出现，很可能就与这种生命能量有关。” 　　莱恩诺挑眉：“是吗？” 　　他明显不太相信。当然，这种说法确实太过玄乎，轻易很难相信。 　　希克森却面色不改：“福福的出现本身就很蹊跷，不是吗？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在福福出现后，咱们的味觉和嗅觉开始复苏了。” 　　莱恩诺动作一顿，看向希克森。很明显，他也有同感。 　　希克森接着说：“开始我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跟福福相处得越久，这种变化就越强烈，我开始能尝到味道、嗅到气味……睡眠状况也有很大改善。” 　　“而且，”希克森顿了一下，突然勾了勾唇角，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的玫瑰都开了吧？草莓也快结果了。” 　　听见这句，莱恩诺睁大眼，他突然反应过来，这片花园本不该如此茂盛的。 　　当初他跟伊莎在院子里种玫瑰时，曾反复尝试不同的花种、花苗，看了不少种植指南，甚至连异能和魔法也用上了，最后也就种出了那么几朵，也很快就都枯萎了，仿佛这片吸血鬼居住的古堡里天然自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实际上坊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吸血鬼是植物杀手。虽说有些刻板印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可是现在，和福福一起种的那些玫瑰和草莓不光全都活了，还都抽枝长叶，长得肥肥大大，绿意喜人，玫瑰长出不少骨朵，草莓也开出了白色的小花，眼看就要结果子了。 　　而这前后唯一的变量，就是福福。 　　如果福福的出现真的和所谓的生命能量有关，那么他能影响这些植物就不奇怪了。 　　莱恩诺望着院子里的玫瑰，陷入了沉思。 　　其实不光是这些，福福身上还有太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他不讨厌阳光，喜欢吃水果，也没有一般吸血鬼幼崽的内向和孤僻…… 　　他的确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吸血鬼幼崽。 　　“这么说，是有人在那颗星球上，利用生命晶石的能量，制造出了福福？可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是猩红社的手笔？” 　　希克森说：“目前还不确定，但他们的嫌疑最大。” 　　其实，希克森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关于猩红社非法研究和豢养血奴活动的线索和证据，但目前还没查到和福福有关的，应该是挖得还不够深。 　　所以他回了辉光城，准备接下来从买主这边入手，先低调行事，等到把来龙去脉都搞清楚，再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听了他的计划，莱恩诺也神色肃然：“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办好，福福不能永远待在古堡吧？况且你都答应他了，对幼崽一定要信守承诺。” 　　“放心。”希克森点头。 　　他做事一向极为可靠，所以莱恩诺并不担心。 　　“对了，”希克森又说，“我会在家住一晚。你可以休息一下，今晚我来照顾福福。” 　　莱恩诺皱了皱眉：“你照顾可以，但他晚上睡觉得跟着我。” 　　希克森收起茶几上的文件，依旧面无表情，平静而笃定地说：“福福晚上跟我睡。” 　　“哈？”莱恩诺夸张地发出一声质疑，撑着桌子说，“这个月都是谁照顾他的？说跟你睡就跟你睡了？” 　　希克森瞥了亲爹一眼，岿然不动：“反正要跟我睡，他肯定也更想我。” 　　“你怎么知道他更想谁？” 　　两人之间瞬间漫起了火药味。 　　一旁许久没有发话的乌瑟尔听得莫名其妙，见这两人竟然要吵起来，终于小心地开口：“……那，你们三个，一起睡？” 　　“哈？”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震惊地看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狼人管家被看得也有些怂，无辜地看着他们。 　　莱恩诺冷笑：“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习惯跟别人睡——福福是我亲儿子，不一样。” 　　“……”乌瑟尔迷惑地看向希克森，沉思——难道他不是你亲儿子？ 　　希克森也不假辞色：“不一样。我也不想跟他睡。而且就算睡在一起，福福也只能抱一个人。” 　　“……抱？” 　　“对啊，福福睡觉爱抱东西。必须有个大人在旁边让他搂着，他才能安心。” 　　乌瑟尔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想象着软软的小幼崽搂着大人的胳膊，闭上眼，满脸信任和依赖地睡去……这也太可爱了吧！难怪他们会争成这样。 　　桌子另一边，那两人已经快要拔剑决斗了。 　　莱恩诺气急败坏，说着“你爹我辛辛苦苦照顾崽那么久，你才回来就敢抢”。 　　希克森则不动如山，只来回复读“他肯定更想我，不信让他自己说”。 　　乌瑟尔怕他们真打起来，下意识起身凑过去想拦。 　　却见那两人同时转脸看向他。 　　“你来评评理，到底福福该和谁睡在一起？” 　　“……”乌瑟尔有点后悔过来了。 　　“没事，乌瑟尔叔叔。”希克森道，“按您的真实想法说。” 　　面对两个强大血族的逼视，乌瑟尔的两只狼耳都趴到了脑后。眼前这场面对他这个天生社恐的狼人来说实在有些太棘手了。 　　但现在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而且既然对方说要听他的真实想法，那他不如也勇敢一次…… 　　乌瑟尔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我也想让福福抱着睡！” 　　另两人：“……上一边去！” 　　- 　　最后，在福福本崽的选择下，分开一个月的哥哥希克森以轻微的优势胜出，获得了晚上陪崽睡觉的殊荣。 　　不过，这样的待遇也只持续了一晚——福福的这位大哥实在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何况他答应了福福会尽快送他去上幼儿园。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希克森便再度离开古堡，回了辉光城。 　　哥哥离开了，福福再度变得有些孤独。 　　爹爹还是时常有工作要忙，乌瑟尔叔叔经过此前两周帮外甥找里奥的忙乱后有点儿自闭了，总是看起来很累，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带福福玩。 　　福福只能拿着自己的小手表给远在辉光城的里奥打视频。但里奥白天也要上幼儿园，不能总是跟他聊天，所以大多数时候福福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玩。 　　福福开始有点后悔让里奥走了。 　　莱恩诺察觉出他的郁闷，赶紧过来安慰。 　　“没事儿，没事儿啊，福福。”他翻着日历说，“差不多就这两天了，你二哥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着你玩。” 　　福福睁大了眼睛。 　　二哥是谁？也住在这里吗？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着幼崽如此好奇，莱恩诺干脆直接打给了二儿子卡米恩。 　　“是不是忙完了？忙完早点回来啊，陪陪你弟。” 　　与此同时，在首都星另一端的水月城，一场盛大的演出刚刚结束，观众如潮水涌出，刚刚观看的演出画面还在他们的头脑里挥之不去—— 　　舞台上云雾缭绕，清冷出尘的青年坐在纯白钢琴前，微垂着头，口中轻轻吟唱着，延展的音节有如层叠的海浪，将整片现场淹没在其间，仿佛和对方一起沉入了深海，进入了属于人鱼的秘境，让所有人都沉溺其中，甚至无意识落下泪来…… 　　这就是当下幻想种星域最神秘、最具有争议性的歌手Ash，也就是卡米恩·诺斯费拉。 　　他拥有吸血鬼和人鱼混合的双重血统，糅合了两族的特质，神秘而忧郁，有着一头顺直的银色长发和深蓝色的眼睛，面容比一般的人鱼还要精致，曾被誉为是海神亲吻过的容颜。 　　他的音乐也和他的人一样，神秘而古典，风格强烈，像是一片深沉的海，要将所有人都吞噬其中——这也是他饱受争议的原因。 　　有人认为他的音乐过分消极，有某些歌曲甚至堪称暗黑，听多了会诱发人的精神问题，他歌迷中抑郁的比例也确实很高，十年前甚至发生过有歌迷在听过他的演奏会后，险些自杀离世的新闻。 　　那件事在当年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在那之后，卡米恩减少了演奏频率，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离开了一线歌手的行列，只有一些铁杆歌迷仍在追随。 　　但这些歌迷很快也发现，Ash的音乐开始变得温和，或者说是平庸，甚至有些同质化，不再有当年那种海底深渊一般的冲击力了。 　　他们都说，卡米恩被外界的声音弄怕了，一位天才就此陨落，为他叹息了好一阵子。 　　而现在，他们心中忧郁的天才歌者正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吃着盒饭，听电话对面的父亲喊他回去陪弟弟。 　　卡米恩皱眉：“我弟？凯兰吗？凯兰回家了？我陪他？是他让我陪的吗？？” 　　“不是凯兰。”莱恩诺说，“是你小弟弟，福福。他现在出不去，在家里待着特没意思。你没事儿快点回来啊，陪陪他。” 　　说完就挂了电话。 　　卡米恩放下手机，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是听说自己最近多了个小弟弟的事儿，但一直以为是谣言，没想到连父亲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 　　卡米恩心里有些烦躁。当然，他对他爹和他哥捡了个崽来养这件事儿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与他无关。 　　但他实在是不想带孩子，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 　　当年他三弟凯兰还小时，爹妈就经常让他帮忙照顾，他真是受够了——幼崽的精力实在太过旺盛，成天上蹿下跳，吵得他脑仁发疼，真恨不得抱着那熊孩子从楼上跳下去。 　　他一向很讨厌吵闹，现在每次回古堡也是为了找一个清静的环境，好独自度过潮汐期。 　　潮汐期是独属于人鱼的生理节律，每三个月一次，随潮汐而来，大概持续两到三天，在这期间人鱼会强制恢复鱼尾，精神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和情绪化。 　　他虽然是混血，但体质上偏向人鱼，所以也有潮汐期。是目前家里唯一有潮汐期的人。 　　这是他最脆弱的时段。所以每当潮汐期临近，不管身在何处，他都必须赶回古堡，这里是对他来说最安静、也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妈妈也长眠在这里。在这种脆弱的时刻，他必须要和妈妈待在一起。 　　所以，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只能像父亲说的，在潮汐期前三天按时赶回了古堡。 　　不过，为了躲掉照顾熊孩子的麻烦事儿，卡米恩专门趁半夜溜回家，顺着侧门进入古堡，钻进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关好，决心这几天都自己在房间里弹琴、看书，非必要绝不出去。 　　但区区一扇门，显然阻挡不了幼崽的好奇心。 　　次日下午，福福睡醒了午觉，知道爹爹又在工作，于是揣了点零食走出房间，开始例行巡视自己的小领地。 　　于是很快，他就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琴声。 　　福福动作一顿，轻轻“哇”了一声，瞪大眼睛细听片刻，然后悄悄迈开步子，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清脆的琴音指引着他，福福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道童话般的阶梯里，每走一步都有悦耳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一路往前走着，琴音停下时，福福也停在一道房门跟前。 　　福福抬起脑袋，打量着眼前泛着莹润光泽的纯白木门。 　　这个房间他还没进去过，平时也没有在这里听到过琴声。 　　他歪了歪脑袋，想起之前爹爹说的——这两天二哥就要回来了，二哥会弹琴，弹得特别好听。 　　福福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二哥的房间！ 　　二哥在里面弹琴呢，果然很好听，他想见见二哥。 　　这么想着，福福走到门前，稍微酝酿了一下，敲了两下门。 　　“二哥开门，我是福福！” 　　门内的卡米恩正想换首曲子，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动作一顿，皱起了眉。 　　熊孩子来了。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静悄悄的坐着，假装自己不在。 　　却没想到那小家伙锲而不舍，见他不答，又增大了点音量，继续敲着。 　　“二哥开门，我是福福！二哥开门，我是福福……” 　　卡米恩的眉头跳了跳，好吵。 　　他再也没法儿装听不见，烦躁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脑子里想的却是要怎么把这小东西给打发走。 　　结果门一打开，一个顶着满头卷毛的白糯米团子冒了出来，漆黑的眼睛大大的，惊喜的望着他：“哇，你是我二哥吗？” 　　卡米恩低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小豆丁。 　　真的好小……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而且这个小东西……长得跟妈妈好像啊。 　　他妈妈是人鱼族，而他是他们三兄弟中继承人鱼特质最多的一个，按说应该是最像妈妈的。 　　而眼前的小幼崽生着一对小尖牙，明明是十分典型的吸血鬼长相，可对方身上那股气质、那副神采，却跟他们的妈妈格外相似，看得卡米恩一阵失神。 　　幼崽见他不答，干脆直接伸出手：“二哥你好，我是福福！” 　　说完就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等着他握手。 　　卡米恩本来是想来赶他走的，可对上幼崽那副清澈的眼神，他居然下意识的把手伸过去：“你好……” 　　福福满意一笑，捏住他的手指，然后又抬头望向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卡米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回答：“你好，我、我叫卡米恩，是你的二哥。” 　　福福见对方终于配合了他的陌生人见面小仪式，这才心满意足，捏着卡米恩的手指用力晃了晃，然后放开他，从自己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塞给他：“给你喝。” 　　卡米恩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啥，东西已经塞进了他手里，只能下意识说了一句：“……谢谢。” 　　福福似乎很高兴他如此配合，立马又答了一句：“不用谢。” 　　卡米恩这才低头去看手心里的东西。然而他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小瓶草莓味的幼崽果奶？ 　　他默默皱起了眉，父亲他们，为什么要给幼崽喝这种东西？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福福已经自来熟地跑进屋，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三角钢琴跟前。 　　“二哥，你的房间好漂亮啊！钢琴也好好看，你弹的太好听了。” 　　卡米恩怔了一下，这个崽，刚才听到他弹琴了？ 　　还说很好听…… 　　卡米恩皱起眉，这不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原本他对自己的音乐是很有自信的。但自从十年前，母亲在法阵中化作水晶后，他的精神世界也受到了污染。 　　在那之后，他所演奏出的音乐中都混入了一种灰暗的色彩。 　　当然，那也可以说是他的特色。风格不分高下，有很多人喜欢这种风格。 　　但只有卡米恩知道，这种影响已经超出了音乐的范畴，变成了一种异能层面的影响力。 　　是的，这是他的异能。 　　他的能力糅合了血族的暗影系和人鱼族的精神系能力，能够靠音乐来影响听众的情绪——这原本是很适合艺术家的一种能力。 　　但自从母亲离开后，他的能力开始失控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不管演奏什么，总是会释放出一种消极、灰暗的信号，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人。 　　其实放在平时，这种能力也没有多大的影响，配合他的演奏和歌声，还能够营造出一种深邃凄美的审美体验。 　　但放在潮汐期前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段特殊的时期，人鱼的状态会逐渐失衡，他音乐里的那股力量会变得强烈而扭曲，甚至达到一种接近精神攻击的程度，曾经差点酿成大祸。 　　所以后来，他不论有多忙，都会在潮汐期前回到古堡，在这座寂静而空旷的庄园里，等待这段痛苦的时期过去。 　　这期间，他也会弹弹琴来排解情绪。平时这古堡里长期只有莱恩诺和乌瑟尔两个人，莱恩诺精神力强大，乌瑟尔情绪稳定，这两人就算听了他的琴音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所以他就习惯性地弹了起来，全然忘了现在这里还多了这么一个脆弱的小幼崽。 　　可是对方听到了他的琴声，不仅没有哭着躲起来，居然还夸他弹得很好听？ 　　卡米恩一脸狐疑：“福福，你真的喜欢听吗……” 　　小幼崽立刻说：“喜欢！二哥可以再弹吗？” 　　那语气别提有多雀跃。 　　卡米恩的心里被疑惑塞满。 　　为什么福福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他的琴声影响？那可是连莱恩诺都无法完全免疫的精神攻击…… 　　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卡米恩没法儿不去探究。 　　“好吧。过来，福福……” 　　他把福福抱起来，放到琴凳上。 　　福福摸上琴键，挑了一个喜欢的，轻轻按下。 　　钢琴发出“叮”的一声响，幼崽瞬间高兴得眼睛都快冒出星星了。 　　卡米恩却心事重重，也坐到琴凳上，抚摸着面前的黑白琴键，心里又有些犹豫。 　　毕竟福福能免疫他异能影响这件事，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或许刚才只是幼崽离得远，没听太清楚而已…… 　　如果他贸然演奏，福福现在靠得这么近，肯定会受影响，对方还只是个幼崽…… 　　卡米恩有些为难。 　　但对上身旁幼崽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抬起手，搭在了琴键上。 　　“福福，我弹一首简单的，你要是不舒服，要马上告诉哥哥。” 　　“嗯？”福福有些疑惑，听个琴而已，怎么会不舒服呢？明明就很舒服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卡米恩已经弹奏起来。 　　他单手在琴键上按动，弹了一首最简单的曲目《小星星》，并且有意放慢了节奏，尽可能收敛异能。 　　他的能力强度与弹奏曲目的复杂程度有关，弹这种简单的曲子，就算会影响福福，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如果对方表现出不适，他也可以及时停止。 　　然而，当卡米恩弹完一遍，却发现福福在旁边听得摇头晃脑，别提有多捧场。 　　他看着好笑，一首《小星星》而已，居然能这么陶醉。 　　等到福福回过神，卡米恩开口问道：“好听吗？” 　　“好听！”福福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又抓抓脑袋上的卷毛，想了一会儿，说：“是很温柔的星星。” 　　卡米恩又是一怔。 　　虽然说得很简单，但这的确就是他刚才想表达的东西。 　　福福居然丝毫没有被他的能力影响情绪，而是原原本本地听出了他琴曲背后的真正含义？ 　　卡米恩想了想，再次把手放到琴键上。 　　他还是不敢弹太复杂的曲子，所以依然是《小星星》，只是这一次没有刻意放慢节奏，按照原曲的节拍去弹。 　　一曲弹完，福福说：“这是星星在天上眨眼睛！” 　　卡米恩又加快节奏弹了一遍。 　　这一次，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在随着琴音流动，将整首曲子都蒙上了一股黑暗的气息。 　　可是等他弹完，福福已经高兴地站到了琴凳上，手舞足蹈地说：“星星在跳来跳去！” 　　卡米恩的心里一阵悸动。 　　他确定了，福福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幼崽，竟然真的能够免疫他的异能…… 　　近十年来，他拥有了第一个不会因他的琴音而陷入忧郁和痛苦的听众，虽然对方还很小很小。 　　卡米恩只觉得心潮翻涌，而一旁的幼崽已经伸出小手，去按他刚才弹奏的几个琴键。 　　可惜福福到底还太小，只按对了前两个音，后面就乱弹一气了。 　　卡米恩嘴角勾了勾：“福福，你想学吗？” 　　福福瞪大眼睛，惊喜地看向二哥：“想！” [28]第 28 章:专治中老年傲娇 　　傍晚时分，莱恩诺处理完了工作，走出了星图室。 　　他还是惦记着福福的。这两天福福没有了小伙伴，又没有大人带他玩儿，过得相当无聊。他本来帮福福联系了卡米恩，但卡米恩专门趁着半夜回来，还躲在屋里不肯出来，明显就是不想带崽。 　　其实莱恩诺对他也不太放心。毕竟他知道人鱼在潮汐期前后情绪会特别不稳定，虽然具体表现因人而异，但总之都相当的难缠。 　　所以对方不愿意带崽就算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放心把福福交给卡米恩带。 　　所以他只能尽快处理好工作——能快速干完的就抓紧处理，一时半会儿干不完的就推给希克森。整体清理了一遍手头的事务，便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准备去陪自家崽崽。 　　结果出来喊了一圈都没看到福福的影子。莱恩诺挑了挑眉，正想开空间感应查看一下，忽听见走廊的另一头隐约传来一阵钢琴声。 　　那乐曲弹得格外生涩，明显不是卡米恩的水平。他很快明白过来，勾起唇角，朝卡米恩的房间走去。 　　莱恩诺推开门，只见房间里灯光大亮，卡米恩和福福并排坐在琴凳上。 　　卡米恩微低着头，脸上带笑，轻轻打着节拍；福福抿着嘴唇，一脸认真，小手在琴键上按动着。 　　听见开门声，福福转过头，立刻乐了出来，跳下琴凳朝他跑过来：“爹爹！我会弹琴了！” 　　莱恩诺顺手抱起福福，看向钢琴前的卡米恩，对方笑望着他们，丝毫看不出属于潮汐期前后的忧郁，反而显得温柔生动。 　　莱恩诺莞尔一笑，正想说点什么，怀里的福福已经蹬着腿从他怀里跳下来，拽着他的手，硬往房间里拖，非要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其实福福就只学了这么一会儿，就只学会了开头那七个音，再多一个都弹不了。他就翻来覆去摁那七个音，节奏的快慢全取决于他小小的爪子要花多久才能按到下一个键，几乎算不上是音乐。 　　但幼崽伸着小手、小心翼翼在琴上按动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看得爹爹和二哥都心花怒放，疯狂捧场。还在福福的要求下录下视频，发给哥哥和里奥看。 　　看着抱着手机兴奋地给对面发语音的福福，卡米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莱恩诺靠过来，轻声说：“看，爹没坑你吧，是不是特可爱？” 　　卡米恩却撇了撇嘴，轻哼道：“还行，比凯兰强点儿。” 　　晚上，卡米恩跟莱恩诺和福福共进晚餐。 　　因为有潮汐期的原因，他每三个月都固定要回古堡待一段时间，比希克森和凯兰加起来都要多。但就算这样，他其实也很少跟莱恩诺一起吃饭——实际上，他们就算同在古堡，也依然是各过各的，经常一周下来连个照面都不打。 　　所以，在久违地吃上亲爹做的饭菜时，卡米恩的心中只感到陌生。 　　虽然做的是小时候常吃的红酒炖牛肉……可是为什么这个炖肉里会放豆角和西红柿啊？？ 　　豆角虽然不是狭义上的绿叶青菜，但里面裹挟的阳光气息已经很呛人；西红柿更是阳光气味拉满，而且感染力极强，一颗放进去，整锅都是那股酸溜溜的阳光味道。 　　卡米恩身上人鱼特质比较强，不会像一般吸血鬼一样，闻到一点阳光气息就浑身难受狂打喷嚏，感官凋零的情况也不算彻底，多少能尝到一点食物的味道。 　　可就算是他，也十分排斥这种阳光气味浓郁的果蔬食材，更何况是他爹这种纯血吸血鬼。 　　然而现在，对方却主动在炖菜里放了豆角和西红柿，还吃得津津有味…… 　　卡米恩沉默了。 　　这到底是什么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母亲化作水晶这件事，对莱恩诺的影响原来这么大吗？？ 　　而更加诡异的是，在他弟弟福福面前的餐布上，不仅有豆角西红柿炖牛肉，还有一小碗花花绿绿的蔬菜汤，外加一份水果沙拉。 　　这是多大的仇啊？卡米恩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就算要追求营养均衡，也不至于直接吃水果蔬菜吧？就连他那自律得跟机器人一样的大哥希克森，也是依靠营养液来补充维生素的。 　　福福才这么小一个幼崽，有必要逼着他吃这些东西吗？ 　　然而，和他想象中的被迫接受不同，面对眼前的果蔬套餐，幼崽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率先拿着小叉子从碗里插蓝莓吃，直到爹爹说了一句“先吃饭”，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叉子，去吃肉和主食。 　　卡米恩看得心情复杂。他又想起了下午福福给他的那瓶果奶。 　　难道这小家伙真的爱吃这些东西？？ 　　可他爱吃也就算了，莱恩诺又跟着凑什么热闹。 　　毕竟他十分确定，他父亲莱恩诺以前对这些水果蔬菜是一点不沾的，然而此刻却对着加了西红柿的炖牛肉吃得津津有味，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嫌弃。 　　察觉到他的目光，莱恩诺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羞恼道：“快吃，瞎看什么？” 　　他叉起盘子里的牛肉，又补了一句：“做给你弟吃的，我尝两口怎么啦？” 　　一旁的福福也捕捉到关键词，挥舞着小叉子说：“二哥，好吃的，你也尝尝！” 　　卡米恩心里是拒绝的，可对上福福满含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只能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 　　然而预想中糟糕的口感并没有出现。 　　牛肉炖得十分入味，裹挟着红酒香气与番茄的酸香。虽有淡淡的阳光气息萦绕，却并不浓烈，反而交融在肉香之中，若隐若现地刺激着味蕾，像一种特别的香料，反倒衬托得肉味愈发醇厚。 　　卡米恩挑了挑眉，看着盘子里的牛肉，心里有些吃惊。 　　他又叉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依旧没变。他干脆直接叉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西红柿。 　　西红柿本身的阳光气息果然浓郁很多，一入口就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很快，番茄特有的酸甜香气在口中散开，混杂的阳光气息，居然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临近潮汐期，味觉发生变化了吗？ 　　可是以前的潮汐期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卡米恩默默把目光投向对面的福福。 　　小家伙正一边用小勺子挖着饭菜，一边时不时从水果碗里偷偷捏一颗蓝莓吃。 　　卡米恩又想起院子里种的草莓苗，还有被调成透光模式的古堡屏障…… 　　嗯，一个爱吃水果、喜欢阳光，还能免疫他精神异能的吸血鬼幼崽……有点儿意思。 　　那么他味觉上的变化，会不会也跟福福有关？ 　　卡米恩暂时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这个弟弟……恐怕真的很不一般。 　　- 　　福福有了二哥这个新玩伴，还学了弹琴，对此充满热情。第二天午后一睡醒，就立刻揣着零食跑去找二哥了。 　　卡米恩也坐在房间里等他。福福进了屋，掏出一小瓶果奶和几块巧克力塞给二哥，然后就火速跑到钢琴前，爬上琴凳弹了起来。 　　可惜他昨天一共就学了七个音，到了今天又忘了四个，又开始瞎弹了。 　　不过，福福虽然音弹不对，但弹得极具信念感，摇头晃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十分有趣。 　　卡米恩忍不住笑了笑，坐到福福身边，重新示范。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五指分开能轻松覆盖一个八度，弹这种简单的曲子，当然轻轻松松。 　　等到他弹完一遍，看到身侧幼崽崇拜的眼神，不禁心念一动，又改变了节奏，忽快忽慢地弹着这首《小星星》，还用另一只手增加了一个声部。 　　福福听得崇拜不已。等到一曲结束，幼崽简直要为他疯狂，穷尽自己的词汇量说着溢美之词：“二哥，你太厉害了！超级厉害！” 　　卡米恩听得勾起了嘴角，问福福：“这回你听到什么了？” 　　福福立刻答道：“星星！我听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星星！” 　　卡米恩随口问道：“有多多呀？” 　　福福想了想，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跳下琴凳，跑出了屋子。 　　卡米恩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福福离开的方向。 　　不过几分钟后，福福又跑了回来，手里拿了一摞纸和两盒彩笔：“我画给你看！” 　　卡米恩乐了，原来是去拿纸笔了。他说：“我这里也有画笔啊。” 　　卡米恩平时除了弹琴也会画画，房间里画具齐全，虽然是以油画颜料为主，但马克笔和油画棒也是有的，只是不常用而已。 　　谁料福福却说：“你的没我的好。” 　　卡米恩失笑。 　　就这样，福福铺开纸，打开他那花里胡哨的儿童水彩笔，就开始往纸上涂。 　　福福先用紫色涂了一块，后来像是觉得单调，又加了好多其他颜色，涂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天空。 　　等到把整张纸都涂满，福福拿出一只浅色的笔，捏住笔一拽，居然把彩笔尾端的塑料盖给摘了下来，尾朝下摁在画纸上，然后抬起来。 　　卡米恩定睛一看，乐了。原来，那彩笔的尾端居然是一个小印戳，可以印出浅色的小星星。 　　他点头感慨：“确实高级……这画笔我这儿可真没有。” 　　福福也很大方，把笔给他，让他也印，自己又拿了支彩笔，拽开尾端——这回是小花形状的印章。 　　福福也不拘泥，在他的星空上印了好多小花、小狗、小蛋糕，反正都是小小的，看上去的确像星星。 　　等到印够了，福福又拿出一只油画棒，在画纸最下面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 　　“这是什么？”卡米恩猜测着：“是首都星和暮光星吗？” 　　没想到福福抬起脑袋，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和大哥，我们在看星星。” 　　卡米恩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福福更委屈了：“不像吗？” 　　他低下脑袋自己看了看那两个圈，瘪了瘪嘴。确实不像，难怪二哥认不出来。 　　卡米恩想了想，从盒子里取出几只油画棒，先勾勒了两个轮廓，用深色打底，然后混入一些彩色让油彩融合，和福福画的彩色星空协调呼应。最后，他用最浅的几个颜色，在两个轮廓外侧勾上亮色。 　　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马上立体了起来，赫然就是并排蹲坐着的福福和希克森。 　　这寥寥几笔画得福福一脸震惊，他看看画纸，又看向卡米恩，呆愣道： 　　“……二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卡米恩笑着把油画棒放回盒子。艺术都是相通的，他们吸血鬼有这么漫长的生命，每样都涉猎一点并不奇怪。 　　卡米恩只是没想到，原来他只是这样简单勾勒轮廓，也能得到幼崽的夸赞，而他还真被夸爽了，心里竟然有点飘飘然。 　　福福拿着画爱不释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画，再次跑出屋，朝星图室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星图室里，莱恩诺接到了希克森的视频通话，正跟对方讲着他走后这两天的经过。 　　听到二弟卡米恩教福福弹琴，希克森有些惊讶：“他居然肯带福福玩……当初他对凯兰那么嫌弃，我还以为他不会有这个耐心呢。” 　　莱恩诺勾唇：“本来是不乐意的，但是咱福福那就跟入室抢劫似的，谁顶得住？” 　　希克森也乐了，虽然没见证到具体经过，但莫名就很有同感。 　　毕竟他和莱恩诺本来也是很不乐意带崽的，但也都迅速真香了——谁能扛得住一个百分百热情主动、翻山越岭闯进你的世界，只为跟你贴贴的小幼崽呢？ 　　莱恩诺正想再说什么，忽听见门外一串响亮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砰”地打开了，福福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一看到视频里的希克森，他更是眼睛发亮：“哥哥！我正要找你！你看！” 　　他举起手中的画，在上面指着：“这是二哥画的，这些是福福画的，画的是福福跟哥哥看星星！” 　　莱恩诺歪过头仔细看去，吸了口气：“嚯，还挺像的。” 　　人挺像的，就是那星空有点狂野了，更像是一锅彩色的蔬菜粥。 　　希克森也毫不吝啬夸奖，立刻说：“画得不错，很漂亮。” 　　福福举着画往屏幕上怼：“哥哥，这张画送给你！” 　　希克森挑眉，回道：“好啊，谢谢福福。等我回去，把它挂在我书房里。” 　　“真的呀！”福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然而一旁有人笑不出来了。 　　莱恩诺默默坐直了，嗓子里冷冷哼出一声。 　　“爹爹？”福福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 　　莱恩诺望着他，沉默几秒，见对方没懂，只好抬起手晃了晃，做出个要画的手势，哼出一句：“就给他呀？” 　　谁料福福歪了歪脑袋，依然睁着那对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对呀。” 　　莱恩诺差点被他憋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句：“爹爹没有啊？” 　　福福歪着脑袋想了想，这画是他给哥哥的，爹爹当然没有啦。 　　但他望着对方的表情，隐约明白了弦外之意，直白地反问：“你想要吗？” 　　莱恩诺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要是换成别人，他肯定会说“我才不稀罕你那东西”。但面对福福，他很清楚，要是这时候再嘴硬，福福真的会以为他不想要自己画的画。 　　于是，莱恩诺深呼吸几次，最后也只能别别扭扭地开口：“要。福福，你给我也画一张。” 　　福福恍然大悟，原来爹爹不是想要这一张，是想让他画个新的。那当然没问题！ 　　福福扑到莱恩诺怀里：“好哇！我画一个最好看的，送给爹爹！” 　　莱恩诺那口气总算顺了，勾起唇角搂过福福。 　　“行，我等着啊，你画好了给我，我也挂屋里。” 　　说着还出气似的看了视频里的希克森一眼。 　　希克森差点没憋住笑。 　　谁能想到啊，他这个嘴比古堡城墙还硬的爹居然还有这么一天，福福可真厉害。 　　呆萌幼崽专治中老年傲娇，好用！ 　　最好等他结束调查回古堡的时候，福福已经把他这个嘴硬的爹给治好了，那可是为他们全家立了一大功。 [29]第 29 章:二哥，你变成鱼了！ 　　连着两天跟二哥在一起玩，福福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多才多艺的新家庭成员。 　　于是，第三天午后，福福又一次揣上零食、拎着水彩笔，跑去了二哥的房间。 　　然而这一次，他却扑了个空。 　　房间里空空荡荡，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直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福福有些茫然，站在房门口东张西望。 　　怎么会呢？明明前两天他都和二哥一起在这里玩的呀。 　　福福走进房间又找了一圈，猜测二哥是不是躲在柜子里、钢琴下、窗帘后……可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旧没见到二哥的人影。 　　找来找去，反倒把爹爹给找来了。 　　莱恩诺开启空间裂隙赶过来，拉住满屋子打转的福福，温声哄道：“好了福福，你二哥今天有事儿出去了，别找他了。” 　　听到这话，福福瞬间失落，嘴也噘了起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他玩儿。” 　　莱恩诺搓了搓他的小卷毛，安抚道：“好了好了，他有点急事，你再等两天……最多三天，他就回来了。爹爹先陪你玩好不好？” 　　一听爹爹能陪自己玩，福福的情绪稍稍好了一点，却还是闷闷不乐：“可是我想弹钢琴，你会吗？” 　　“怎么不会？来来来，爹爹带你弹琴玩儿。” 　　莱恩诺把福福拉到钢琴前，将崽抱上琴凳，自己也跟着坐下，抬手搭在了琴键上。 　　其实他哪里会弹琴，顶多是当年伊莎教卡米恩的时候，他旁听学了一点，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钢琴上放着谱子，内容很简单，只是一首《小星星》，卡米恩为了方便福福看，还特意在上面标了简谱。 　　莱恩诺抬头看谱、低头找琴键，硬着头皮照谱子摁，好歹摁出了几个音，连起来也大致是《小星星》的曲调，只是磕磕巴巴，没什么节奏感。但仗着手掌更大的优势，起码比之前福福摁的要流畅多了。 　　没想到幼崽在旁边看他弹了两句，居然伸出小手按住了他，一脸严肃地说：“爹爹，你弹的不对，我教你。” 　　呦呵？莱恩诺挑了挑眉。 　　他上次看福福弹琴还是前天，难道幼崽昨天偷偷进步了，已经看不上他磕磕巴巴的弹奏了？ 　　他心生好奇，立马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好，那你来。” 　　就见福福在钢琴前坐端正，颇具派头地擦了擦小手，两只手一起搭在琴键上。 　　然后……噼里啪啦地瞎弹起来。 　　一边弹还一边闭上眼，小脑袋微微摇晃，一脸沉醉享受的模样。 　　莱恩诺都看呆了。 　　这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就是弹出来的效果…… 　　只能庆幸他家没有邻居，否则幼崽将被起诉。 　　一曲弹完，福福停下手，认真看向莱恩诺：“学会了吗？” 　　莱恩诺忍不住问：“这是卡米恩教你的？” 　　福福用力点头：“对呀，二哥就是这么弹的。” 　　他要是真这么弹，演奏会那些听众怕是要把屋顶都掀了。 　　莱恩诺憋住笑意，装作认真请教的样子：“刚才没太看明白，福福再来一遍，我好好学学。” 　　福福欣然答应，又摇头晃脑地弹了起来。 　　但莱恩诺这个学生却压根没认真学，而是悄悄掏出手机，从头到尾录了下来，心里还打算着回头截个图当壁纸。 　　等到福福弹完，莱恩诺学着弹了几下，然后又说没领会到精髓，又让福福再弹一遍。 　　一爹一崽就这样你弹几下、我弹几下，高山流水遇知音，噼里啪啦弹了一下午。 　　阁楼上的乌瑟尔听着楼下断断续续的琴声，灵敏的狼耳不住抖动。 　　狼人管家面无表情，默默往耳朵里又塞了两团棉花。 　　这班儿上的，实在是太煎熬了…… 　　- 　　总之，对福福来说，今天虽然没找到二哥，却照样弹到了钢琴，还有爹爹专门腾出时间陪他玩，过得还是相当满足。 　　等到晚上，洗漱完毕后，莱恩诺给他念了几页绘本，福福便搂着爹爹的胳膊，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一晚似乎注定无法平静——福福睡到半夜，居然梦见了妈妈。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经常梦见妈妈。可自从被哥哥收养，有了哥哥爹爹和其他人的陪伴，他就很少再梦见妈妈了。 　　和以往不一样的是，梦里他没有看到妈妈宽阔的大翅膀，也没有摸到妈妈毛茸茸的怀抱。 　　只隐隐听见对方温柔的嗓音，在耳边不停呼唤：“福福，过来呀，快过来，来找妈妈……” 　　福福听着那声音，迷迷糊糊坐起身，闭着眼爬下床，悄悄溜出房门。 　　一路穿过走廊、爬上楼梯，直到脚下传来冰凉的触感，才渐渐清醒过来。 　　耳边妈妈的呼唤声停了，福福茫然地环顾四周。 　　此时正值深夜，古堡里本该一片漆黑。 　　可他抬头望去，层叠交错的楼梯缝隙间，竟有一束清冷的白光倾泻而下，如水波般轻轻晃动。 　　上面有东西……在发光？ 　　福福揉揉眼睛，耳边又传来模糊的声响。 　　不再是妈妈的呼唤，而是一道他从没听过的歌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同样从顶楼飘来。 　　好好听…… 　　那歌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诱着福福一步步走上楼梯。 　　福福沿着台阶爬呀爬，一直爬到了古堡顶楼。 　　以前他跟爹爹在古堡捉迷藏时，楼上楼下几乎跑遍，所有房间都进去玩过。 　　唯独只有被穹顶覆盖的古堡最顶层，他从来没踏足过。 　　福福只知道这一层和别的楼层完全不一样，没有漫长的走廊，也没有华丽的水晶灯，从楼梯上去，只有一方小小的平台，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圆拱形小门。 　　那是扇厚重的金属门，常年紧闭，周围也没有窗户，所以楼梯尽头总是一片昏暗。 　　有一次福福好奇想往上爬，结果才刚踏上两级台阶，爹爹就凭空出现，直接把他抱走带去别处玩了。 　　所以直到现在，福福也不知道古堡顶楼藏着什么。 　　而这一次，福福爬到顶楼，眼前出现的却不再是漆黑的平台和紧闭的小门。 　　门洞后面，是一片淡蓝微漾、泛着冷白柔光的空间。 　　那简直像是梦境一般。 　　小小的圆拱门立在楼梯尽头，宛如一轮半月。 　　神秘的歌声就从门内飘出，近在耳畔，萦绕不绝。 　　福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迷住了，他两眼发亮，一步步走上台阶，径直走进了小门。 　　“哇——”看见门内的景象，福福忍不住小声惊叹。 　　映入眼帘的空间里没有走廊、房间，也没有水晶灯，而是一整片开阔的水域。 　　原来古堡的顶楼，竟是一座巨大的水池！ 　　水池上方是高挑精致的雕花玻璃穹顶，满月清辉倾泻而下，经过玻璃与池水的折射，把整片空间映得温润透亮。 　　池水、走道，还有水池中央那座半透明的小小孤岛，全都笼着一层淡淡的月色柔光。 　　福福整个人都看呆了，睡意全无，睁着大大的眼睛，怔怔望着眼前的月光水池。 　　“好漂亮……” 　　他这一声惊叹，像是惊动了唱歌的人。 　　歌声骤然停下，福福回过神四处张望，才发现水中央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银白长发被池水濡湿，顺直垂落，单看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那人缓缓转过身，福福瞬间惊喜地跳了起来： 　　“哇，二哥！原来是你……你唱歌也好好听啊！” 　　卡米恩的神情却有些恍惚。 　　今天一早，卡米恩就感到了潮汐的呼唤。于是，他独自来到这片穹顶水池，准备一个人度过潮汐期。 　　潮汐期是人鱼独有的生理节律，在这期间，人鱼的精神世界会变得格外敏感纷乱，像是涨潮的大海，自身所有特质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种影响因人而异，对卡米恩而言，就是比平日里要更加忧郁、疲惫。 　　其实，不止月圆这两天，潮汐期前后几日，他都极容易陷入到这种低落情绪里。所以每到这几天，他都必须回到古堡独自静养。 　　只是这一次，潮汐期来临前，他的心境和以往截然不同——和福福相处的点滴，那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新鲜感觉填满了他的心绪，竟暂时冲淡了往日的阴郁。 　　可就算和福福玩儿得再开心，到了真正的潮涌之夜，他也必须独自度过。 　　一来是因为这几日他会变回人鱼形态，需要长时间泡在水里；二来这段时间他情绪敏感、疲惫又不稳定，没有多余精力陪幼崽玩耍，也怕自己失控吓到福福。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度过这段特殊的时期。 　　化为人鱼形态浸泡在水中，会让他感到身心安稳，月光透过穹顶洒落在身上，更能抚平心绪。 　　到了最难熬的时候，卡米恩则会游到水池中心的孤岛周围。 　　小岛是两米来宽的正圆形，上面安放着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位同样近乎透明的女子——那是他化作水晶的母亲。 　　纵使已经沉睡多年，卡米恩依旧能感受到，母亲凝成的水晶之中，有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流转。 　　卡米恩立在孤岛边，望着棺中的母亲，双手交握默默祈祷，而后仰起头，轻声吟唱起来。 　　这歌声和他平日演唱的截然不同，甚至不像是凡人的声线，更像是深海的呢喃。 　　海潮起落、鲸鱼低鸣、冰川与海流相拥，交汇出独特而空灵的韵律——这是只属于人鱼的、唯有潮汐之夜才能唱响的歌谣。 　　每到此刻，他总会觉得母亲依旧陪在自己身边，潮汐期纷乱的心绪也能得到抚慰。 　　可是这一次，才唱了没多久，空灵的歌声里忽然闯入一道清脆的小声赞叹：“好漂亮……” 　　……什么声音？ 　　听着像个小幼崽？ 　　是自己精神太过紊乱，产生幻听了吗？ 　　卡米恩茫然回头，正对上福福满是惊喜的眼眸。 　　“福福？你……” 　　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幼崽满脸雀跃，哒哒哒就朝他跑来： 　　“我听见你唱歌了！二哥，你唱歌也好听，你真的什么都会！” 　　水池中央的孤岛和岸边连着一座窄窄的长桥，两侧没有栏杆。卡米恩怕小家伙一不小心失足落水，也怕他贸然跑上孤岛被水晶棺吓到，立刻摆动尾鳍游过去。 　　此刻他是人鱼形态，在水中身形极快，银蓝色的尾鳍轻轻一甩，整个人便如流光般掠到福福身旁。 　　“好了福福！别跑了，慢点……” 　　他扶住桥沿，上身立起来，和福福近在咫尺。 　　对上幼崽眼里热切的光亮，卡米恩心头一动。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去陪福福玩，没教对方弹琴，也没带他画画，不晓得小家伙是不是很孤单…… 　　其实不光是福福，他也是一样，就算身处潮汐期，他的心底其实也格外贪恋这份小小的陪伴。 　　但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潮汐期里他情绪本就不稳，又一直待在深水池里，福福待在他身边会不安全。 　　更何况，现在夜深人静，根本不是玩耍的时候。 　　卡米恩压下心底的柔软渴望，温声劝道： 　　“福福，太晚了，你回去睡觉，明天……后天，后天二哥陪你玩，好不好？” 　　可是福福却全然没有听进他的话。 　　幼崽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福福趴到水池边，直直地望着水下那抹绝美的银蓝尾鳍，眼睛亮得像缀满星光： 　　“哇……二哥，你变成鱼了！好漂亮啊！” [30]第 30 章:死鬼你怎么才醒呜呜呜 　　卡米恩这才想起鱼尾的事儿，有些无奈，纠正道：“是人鱼。” 　　“人鱼？！”这可给福福羡慕坏了。他搓着手，兴奋道：“福福也能变人鱼吗？” 　　卡米恩笑了：“你不行，你是小蝙蝠。” 　　福福挠挠头，也笑了。也是，变不了就变不了吧，当小蝙蝠也不错。 　　但福福心里还是觉得新奇，趴在岸边伸出手：“可以摸摸吗？” 　　卡米恩晃了晃鱼尾，有些无奈。但看着幼崽那一脸渴望的小表情，他还是抬起了鱼尾。 　　“摸完就回去睡觉。” 　　下一秒，只听哗啦一声，人鱼宽大的尾鳍掠出水面。 　　水花落尽，尾鳍在水光中伸展开，银蓝色的鳞片整齐剔透，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福福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趴在岸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哇，好软，好凉……像果冻。” 　　“哪像了……”卡米恩有些无奈。 　　“像的呀。”福福认真地说。 　　“不像。” 　　“像。” 　　卡米恩忍不住笑了。他把鱼尾收回水里：“好了，福福，哥哥累了。你也回去睡觉好吗？不然爹爹醒了看不到你会害怕的。” 　　福福玩儿得正高兴，根本不舍得走。但听他这么一说，想起爹爹还在睡着…… 　　的确，他想起每次半夜做梦吓醒了，看到爹爹或者哥哥在身边，他钻进对方怀里，就会觉得特别安心，很快又能睡着。 　　可要是半夜醒了，周围没有人在，他一定会很害怕的。 　　以己度人，爹爹要是半夜做噩梦了，醒来看不见他，肯定也会吓坏的。 　　想到这里，福福终于答应下来：“好吧，我回去了。” 　　他冲着卡米恩摆摆手：“晚安呀，人鱼二哥。” 　　卡米恩松了口气，也冲着幼崽晃晃手。 　　然而就在福福刚要转身离开之时，有另一样东西在远处亮起，一瞬间吸引了幼崽的注意力。 　　福福看见，在这道细长剔透的长桥走廊的尽头，泉水的最中央，透明的水晶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着微光，有点像是…… 　　福福睁大眼睛，整个崽都定住了。 　　卡米恩见他状态不对，顺着福福的目光回头望去，也愣住了。 　　只见水中央透明的棺材内，那尊已然沉寂了十年之久的水晶女人像，正不停散发着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卡米恩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福福已经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直直地向那尊水晶棺走去，口中轻唤着： 　　“妈妈，妈妈……” 　　是的，虽然从来未曾见过，可那发光体中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让福福感到温暖的味道——那是妈妈的气味。 　　水里的卡米恩已经吓坏了，心中生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当初，十年前，妈妈就是这样，不明原因地走进了一片光阵当中，将自己化作水晶，再也没能醒来…… 　　而这一次，那水晶又再度发出亮光，引诱着福福向它靠近。 　　“福福，停下，别去……福福！不准过去！” 　　他甩动鱼尾向前追去，然而他虽然在水里游得极快，却难以上岸。 　　每次他刚刚扒到岸边，艰难地把鱼尾甩上来，福福已经绕过他，继续向石台走去。卡米恩连着上岸两次，都没能把幼崽拦住。 　　转眼间，福福已经走上了水池中央的石台。 　　近在咫尺的距离，福福已经能看清棺材里的水晶女人，他素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水晶妈妈…… 　　在他身后，卡米恩正努力爬上石台。 　　这湖中心的小岛比周围的长桥还要高出两阶，爬得极为艰难，只能徒劳地大叫：“福福！不要，别靠那么近！到哥哥这儿来……” 　　然而，他焦急的呼唤声，福福压根一点都没听见。 　　望着棺材里的妈妈，福福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靠近她，甚至是融入她…… 　　“妈妈……” 　　福福伸出手，推向女人身上的棺盖。 　　本该沉重不已的棺材盖，在这一刻竟变得格外轻盈，被福福用小手轻轻一推，就听话地滑向一边。 　　福福推开棺盖，摸向里面透明的女人：“妈妈……” 　　下一瞬，在幼崽的手和水晶交汇处，泛起强烈而明亮的金白色光芒。 　　那光飞快地向外蔓延，很快覆盖了福福全身和棺材里的水晶妈妈。 　　两人一起被淹没在光里，整个水池区亮如白昼。 　　卡米恩只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不要，福福！福福！！” 　　他抓住岛台边缘，奋力一跃，终于爬了上来，鳞片都被蹭掉了好几片。 　　他也顾不上疼，疯了似的朝石台中央爬去，生怕再晚一秒，看到的就是也化作水晶的幼崽…… 　　然而，他刚爬到跟前，就见那片金光慢慢暗了下来，最终消弭于无形。 　　光亮退去，福福依然是福福，幼崽的侧脸仍然生动，并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变成水晶。 　　卡米恩松了口气，撑起身体，后怕地抱住福福。 　　感受到幼崽的体温，他的心里才慢慢冷静下来，还好，还好，并没有出事…… 　　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总算…… 　　他心中正庆幸着，余光却突然瞄见，身侧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卡米恩下意识看过去，望见了令他不敢相信的一幕—— 　　棺材中，沉睡的水晶女人，正缓缓坐起来，睁开双眼，望向他们。 　　这一刻，卡米恩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深夜造访的幼崽，也没有莫名其妙发光的水晶像。 　　这一切都是他在潮汐期当中，精神混乱所产生的幻觉。 　　果然，这个阶段还是太混乱，太危险了……还好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这里，再怎么诡异的幻想，都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是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福福怎么可能大半夜自己闯进月光水池来，还要摸他的尾巴玩，又怎么可能一伸手就掀开了母亲的棺盖，还唤醒了早已化为水晶的母亲？ 　　卡米恩深呼吸，他得冷静，冷静……不能让这些幻觉控制他的精神世界。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状态，怀里的幼崽率先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抱……” 　　福福从卡米恩怀里钻出来，然后翻过棺材板，爬了进去，一下扑进水晶女人的怀里：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呀！” 　　女人顺势搂住福福，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卡米恩终于忍不住再度睁开了眼，就见那张晶莹剔透的脸孔，正望向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卡米恩宝贝……想我没有啊？” 　　卡米恩整个定在原地。这一刻，他已经无暇再去分辨真假。 　　他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地爬过去，来到棺材前，然后紧紧拥抱住对方。 　　卡米恩抱得很紧，紧得福福都被挤到，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声，才放开了些许。 　　女人也抱了抱他，然后用那只冰凉温润的手摸上他的脸颊，温柔地端详着，笑了一声： 　　“嗯，还是这么好看……” 　　一旁的福福伸过头来，一脸期待。 　　妈妈笑着补了一句：“福福也好看。” 　　福福立刻开心了，又扑到妈妈怀里蹭着。 　　幼崽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对这个冰凉透明的人形妈妈全然没有抵触。 　　卡米恩心里却愈发混乱，他望着眼前活动自如的水晶女人，连口舌都开始不听使唤： 　　“这，妈妈，你怎么会……这是真的吗？你怎么可能……这、这一定是梦吧？” 　　伊莎闻言再次轻笑着，用力抱了抱他：“不是梦，卡米恩，我的孩子。妈妈回来了。” 　　卡米恩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两道泪痕无声地从他脸上滑落，化作明珠，叮叮掉落在水晶棺里。 　　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福福？福福！” 　　三人一起回过头，就见莱恩诺和乌瑟尔急匆匆地闯进来。 　　福福看到他们靠近，开心地挥挥手：“爹爹，我找到我妈妈了，她好漂亮！” 　　卡米恩则明显没有福福那样的放松，紧紧靠在伊莎身边，攥着她透明的手，仿佛想将她捂热一般。 　　他神情恍惚，看到莱恩诺靠近，也只是望向他，嘴唇张合了两次，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手里攥得更紧了。 　　倒是刚刚苏醒的伊莎显得颇为放松，抬起头，笑着望向来人：“莱恩诺，看到我高兴吗？” 　　莱恩诺看看福福，看看卡米恩，又看向伊莎，只一眼，就像被烫到了似的移开目光，转回身，吩咐跟来的狼人管家：“乌瑟尔，你先带福福回屋睡觉。” 　　“嗯？”福福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 　　明明大家都没睡觉，为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回去睡觉？ 　　但他想想之前哥哥说，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他是这里最矮的，确实应该多睡觉。 　　何况这个时间本来也是睡觉的时间。 　　于是福福很快想开，回过身跟妈妈和二哥拜拜：“妈妈，我睡觉去了，明天再找你玩儿啊。” 　　然后便跟着乌瑟尔离开了水池区。 　　全程莱恩诺就站在旁边，一脸严肃地盯着福福走出去，看着幼崽跟着狼人下楼，又用空间感应确定对方已经回到房间。 　　接着，他转回身，又一脸冷漠地走向伊莎，走到她的棺材前，沉默片刻。 　　然后终于绷不住，扑通一下跪倒，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啊呜呜呜伊莎老婆！你还知道回来……死鬼你怎么才醒呜呜呜……” [31]第 31 章:小果蝠的森林 　　看着父亲鼻涕眼泪一块儿流的样子，旁边的卡米恩整个石化了。 　　本来他看莱恩诺绷着脸过来，还以为对方要干什么，没想到……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平时看起来疯狂又暴躁的武神亲爹，面对苏醒的母亲会是这个死出。 　　原本他还正恍惚着，被对方这么一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甚至感觉自己也该跟福福一起回屋睡觉。 　　当然，他现在是人鱼形态，只能在水池里待着，想回避也是不可能的。 　　伊莎倒是适应良好，熟练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又揉揉他的头发，然后捧起脸给他抹眼泪： 　　“行了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多大人了……哎呦，这么委屈啊？你看人家老二哭得多好看，你看你，鼻涕都下来了……” 　　她在莱恩诺脸颊和额头上吻了几下，然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捧起他的脸，噗嗤一笑：“哎呀，几年不见，怎么还留上胡子了？多显老啊！赶快给我刮了。” 　　莱恩诺原本哭得说不出话，被她这么一逗，一抽一抽地反驳了起来： 　　“你、你还笑！你有良心吗！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你死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呜呜……” 　　听见他这么说，伊莎敛去了笑意，垂下眼沉默片刻，然后主动抱住莱恩诺，在对方头发上轻抚了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轻声说：“全是我的错。我已经回来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我保证。” 　　伊莎就这么坐在棺材里，费了半天劲，把莱恩诺和卡米恩哄好，向他们保证自己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绝对不会再变成水晶，也不会变成别的东西，更不会随随便便消失，或是突然跑到别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莎的身体不再是完全透明的状态，在五官、脸颊和指尖的位置，开始隐隐泛起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彩色水晶，体温也不再是完全的冰凉，开始渐渐有了温度，仿佛正在经历着由水晶变回人类的过程。 　　十年前，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块水晶，没有任何交代和征兆，就那样猝然地离开了他们的生活。 　　吸血鬼没有和离世亲人告别的经验，没有老去和遗忘的能力，只能将自己困在回忆当中，一遍遍质问着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珍惜。 　　可就在十年后的今天，在他们走过了所有的痛苦，终于勉强放下过去，决定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她又这样毫无预兆的苏醒过来，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变。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一家人除了福福谁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想靠在一起不停拥抱。 　　伊莎的身体还有些僵硬，莱恩诺扶她起来，带她离开了月光水池。 　　他连空间裂隙都忘了用，就那么茫茫然地搀扶着伊莎下楼。下了楼又不知道去哪，干脆带着伊莎去了福福的房间。 　　大床上，小幼崽抱着毛绒大熊睡得正香。 　　在这种时候，或许只有看着这沉浸在睡梦中的幼崽，才能让他们的心绪平静些许。 　　没多久，卡米恩也来了。他现在还是人鱼形态，走不了路，是乌瑟尔用轮椅把他推过来的。 　　几个人就这么围在福福床前，大眼瞪小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许久，伊莎试探着开口，打破沉默：“诶……你们，饿不饿？” 　　那三人面面相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扶着伊莎下楼，朝餐厅去了。 　　- 　　另一边，辉光城内。 　　希克森是在深夜加班时收到的消息，卡米恩说妈妈醒了，想见他，要他回去。 　　这话没头没尾的，希克森看得莫名其妙。 　　妈妈醒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 　　是不是卡米恩潮汐期看到了幻觉，在乱发消息？ 　　他直觉上不敢相信，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立刻拨了回去。 　　可是拨回去的电话没有人接，发了消息也再没有回复，打给莱恩诺也联系不上。 　　希克森最终还是决定连夜回去一趟。 　　他当然不是真的以为妈妈会醒来，他只是突然收到奇怪的消息，怕弟弟精神失控没人管，才决定回去的。 　　然而，等到他连夜赶回家，迎着晨光冲进家门之时，竟然真的再度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妈妈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轮廓还有些透明，但已经恢复了红润的血色，正小口抿着最喜欢的玫瑰茶，时不时掰一块饼干送入口中。 　　一切都和过往一模一样，仿佛昨日重现。 　　希克森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桌边的女人，沉默着，竟然不敢上前一步。 　　还是伊莎先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冲着他张开手：“宝贝回来啦？快过来抱抱~” 　　希克森木然地走过去，任由伊莎抱住他。 　　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吞了几斤花椒，口舌和嗓子都是麻的。好不容易张开嘴，发出的却是笨拙的怪声： 　　“母、母亲，你怎么会……这，怎么回事？你不是……” 　　他竭力冷静，说了半天，却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到最后，眼圈渐渐红了。 　　伊莎踮着脚抱住他，拍着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希克森沉默着，嘴唇有些颤抖。他紧紧咬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伊莎又轻抚着他的背，哄了一会，在希克森脸颊上亲了亲，然后抬起头，端详着他的脸：“宝贝，我不在的这十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希克森抿着唇，用力点头：“都好，一切都好，只要你回来……” 　　他的眼睛又开始有些发酸，声音也哽住了。 　　然而伊莎又接着说：“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嗯？”希克森顿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伊莎说：“男朋友呢？” 　　“……没有。” 　　伊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十年了都没进展吗？我还以为等我醒了就能抱上孙子了呢。” 　　“……”希克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还年轻。” 　　伊莎笑着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对呢，你多帅呀！回头妈帮你物色一个。” 　　希克森无语。沉睡了十年，一觉醒来最关心的居然还是这个吗？不愧是他妈呀…… 　　但这样东拉西扯一通，刚才那股上涌的情绪也确实退下了一些。 　　是啊，日子还得继续过。 　　他稍微冷静下来，也在餐桌边坐下。 　　正好莱恩诺和卡米恩都在，福福还没睡醒，他们可以趁机开一场家庭会议。 　　本来应该也叫上凯兰，但那小子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实在联系不上，只能让他缺席了。 　　剩下几人坐在桌边，希克森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一件事：“妈，这一切，从头到尾，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伊莎见几人基本冷静了，于是也正色，开始详细交代当年的经过。 　　伊莎是人鱼族。而人鱼族是幻想种星域里极为特殊的一族，他们生活在海洋里，有着独特的灵性特质和精神系异能，能够感受到许多别族感应不到的东西。 　　而且他们也不像血族这样人丁稀少，在历史上备受排斥。人鱼族数量众多，领地广阔，凡是有海洋覆盖的星球，都能成为他们的王国。 　　所以，人鱼族发展出了极为灿烂的灵性文化，并且分支繁多，一直流传至今。 　　其中最为神秘的一部分，就是关于古塞壬国的各种精神力法阵。 　　据说只要按照记载中的方式布置法阵，达成一定条件，然后将人鱼特有的精神力注入其中，就能实现一些极为神奇的目的。 　　只是这些古老法阵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人鱼的精神本就敏感，受到法阵的影响，很容易发疯甚至猝死，所以人鱼们尽管感兴趣，但也极少会去尝试。 　　但伊莎贝拉是不同的。她在和莱恩诺结婚后，受过对方的初拥转化成为了血族，从此拥有了人鱼和吸血鬼的两重血统。 　　这让她规避掉了人鱼潮汐期精神混乱的弱点，也能避免像真正的血族一样失去感官、惧怕阳光。 　　更重要的是，血族的精神世界稳定而寂静，很好的中和了人鱼的敏感和混乱，还自带的不死天赋，所以她就算肆意冒险，也不会轻易出事。 　　意识到这点后，伊莎如获至宝，一口气收集了不少古塞壬遗留的古籍，研究里面的魔法，亲自布置法阵。 　　当然，她生活圆满快活，除了儿子们不找对象之外，没什么发愁的事儿，所以也并没有想要依靠这些古老的法阵达成什么功利目的，仅仅只是满足好奇心。 　　对有着漫长生命的血族和人鱼来说，好奇心是最可贵的东西。 　　然而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有翻车的时候。就在十年前，伊莎收集到一个十分有趣的古老法阵，据说能使人的精神力脱离身体，有点像传说中的魂魄离体。 　　她顿时产生了兴趣。要是真能魂魄离体，到时候足不出户就可以到处飘着玩，多有意思啊！ 　　于是，伊莎谁都没顾上告诉，立马做出了尝试，还真成功了——她的精神力脱出身体，穿墙而过，漂浮在古堡周围。 　　伊莎大为惊喜，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地轻盈，在古堡周围绕圈撒着欢。 　　然而玩够了，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时，却发现…… 　　她的身体因为失去了精神力的支撑，触发了人鱼特有的自保机制，将自身冻结为水晶。 　　她回不去了。 　　希克森皱眉：“所以，你当时并非沉睡，只是精神力离体，身体和精神无法统一？” 　　“不错。其实当时你们发现我，为了我伤心、吵架的时候，我就飘在周围，只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触碰到你们……” 　　那之后，伊莎贝拉开始以精神体的形态寻找唤醒自己身体的办法。 　　她先是回了老家塞壬星，借助精神力离体的灵活优势四处寻访、偷听。 　　然而，在塞壬星人鱼们过往的经验中，身体化作水晶，只有在精神力消散后才会出现，有点像是人类的脑死亡，这之后的下一步就只有安葬了，并没有人研究怎么让已经化作水晶的人鱼再恢复原样。 　　她只能继续寻找。 　　还好，花去了几年时间，伊莎终于找到了新的可能性——在位于幻想星域边缘的螺轨星，她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 　　这种力量虚无缥缈，储存在晶石当中，不断向外扩散。 　　伊莎知道这种能量虽然传闻中潜力巨大，但其实极难利用，不管是科学界还是玄学界都还充满谜团。 　　但她发现，这种特殊的力量，竟然能与她离体的精神力发生共鸣。 　　原本她的魂魄是无法对物质世界发生影响的，但这种力量似乎介于精神力和物质之间，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 　　伊莎尝试着收集一些生命能量带回首都星，挥洒在她的水晶躯体上，她的身体竟然就真的在表面浮起了点点流光，有复苏的迹象。 　　然而螺轨星离首都星实在太远了，生命能量又极易飘散，就算是她，也只能带回极少量，根本不足以唤醒水晶。 　　她想起了生命能量那种介于物质与精神力之间的特性，又想起自己以前尝试过的一种法阵，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在螺轨星收集逸散出的生命能量，利用精神力控制它们，在虚无的世界中制造出一道精密的法阵。 　　接着，她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孕育出了一个独立的小生命。 　　那是一只小果蝠，黑亮的小眼睛，毛茸茸的小身体，特别可爱。 　　在最早期，幼崽没有实体，只能生活在伊莎的精神图景中，就像普通的小孩子生活在母亲的子宫当中。 　　伊莎很喜欢这只小蝙蝠。为了照顾对方，她把自己的精神图景变成了一片茂密的大森林。 　　那是一片专门为小蝙蝠开辟的世界，每一棵树上都结着各种甜蜜的果实，芒果、草莓、葡萄，让小蝙蝠随意采食。 　　小蝙蝠高兴时，森林里就阳光灿烂，所有的树木都跟着他摇晃；小蝙蝠困倦时，森林里就乌云蔽日，淅淅沥沥地下雨，让他可以蜷在山洞里睡个好觉。 　　伊莎还把自己也拟化成了一只大蝙蝠，进入精神图景中陪伴幼崽，给对方起名福福，每晚搂着福福入睡。 　　就这样，福福的精神力在她构建的精神图景内慢慢长大。与此同时，这个由生命能量构造出的法阵也在物质世界发挥着作用，它缓慢地吸收着外界的物质，逐渐聚合出福福的实体—— 　　一个拥有着她血脉的吸血鬼幼崽。 　　按说这个幼崽应该是伊莎一个人的孩子，但因为当初转化为血族时，她跟莱恩诺交换了大量血液，所以福福拥有了他们两个人的的基因，也就成为了希克森他们血缘上的亲弟。 　　经过了五年的孕育，福福终于彻底成型。 　　和伊莎预想中的一样，由生命能量聚合成的福福，生来就有着独特的力量。 　　接下来，她只要指引着福福回到首都星，找到希克森和莱恩诺他们，跟他们说明情况，就可以让福福去唤醒沉睡的水晶躯体，让自己的精神力得以回归身体——伊莎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然而当她真的将福福的精神和身体融合，准备引导他回首都星的时候，伊莎却傻眼了——她发现她又无法跟福福交流了。 　　是的，尽管福福本身就是用生命能量凝结而成的产物，但一旦成为独立有生命的个体，他就脱离了能和伊莎发生交互的精神世界，再也听不到伊莎发出的任何声音了…… 　　所以从福福的视角看到的就是，他原本在森林里当小蝙蝠当得好好的，突然听妈妈让他去找哥哥，再一睁眼自己就变成人了，妈妈也不见了。 　　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螺轨星乱转，到处找食物找妈妈，还意外被幼崽贩子给抓走了。 　　当时伊莎的精神体就在后面跟着，看得都快急死了。可身为精神体，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搞清楚机制，让福福受了委屈。 　　但还好，或许是命运的指引，福福最终还是来到了首都星，被希克森救下、收养，带回了古堡。 　　然后在潮汐之夜被卡米恩的歌声吸引，来到了顶楼的月光水池，唤醒了沉睡的伊莎。 　　时隔十年，她的精神体终于得以归位，又能在现实中说话、走路，又能和最爱的人来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听伊莎讲完这十年的跌宕过往，吸血鬼一家都沉默了。 　　卡米恩喃喃：“所以，原来十年前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 　　众人再度沉默。 　　是啊，这十年，他们一直以为伊莎当初是因为得不到他人的理解，在孤独和绝望中自寻短见。 　　谁知道他们后悔了那么多年，真相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真相是，伊莎的精神一直和他们同在，而且付出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只为回到他们的身边。 　　但他们的伤痛也是真实的。伊莎站起身，向三人诚挚道歉： 　　“抱歉，这次是我太大意，让你们担心了。我会吸取教训的，下次再研究这种有风险的东西，会提前多推演几次，不会仗着不死之身随便冒险了。不过……如果哪天我一不小心再翻车，你们也要记得，” 　　伊莎望着众人，郑重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很多好奇的事物，但也有最爱的人。我不会停止探索，也绝对不会弃你们而去——所以不必为我伤心。” 　　莱恩诺听到前半句还挺舒服，可听到后面又恼火起来，一把把伊莎摁回椅子上： 　　“行了，什么下次？不准有下次。” 　　伊莎见他这样，乐了，捏着他肩膀哄道：“不是说万一嘛，别生气啦……再说了，这十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呀，” 　　伊莎勾起唇角，看向众人： 　　“咱们不是还有了福福吗？” [32]第 32 章:是世界上最独特、最宝贵、最独一无二的幼崽呀！ 　　提起福福，几人心中才感到了些许的安慰。 　　希克森想了想，反应过来：“难怪福福会有那种特殊的能力。” 　　他向伊莎解释道：“之前我们也发现了，福福好像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周围的其他血族，修复我们的感官和睡眠。” 　　说起这个，一直沉默的卡米恩也恍然大悟：“哦~难怪我的琴声影响不到他……” 　　伊莎轻松道：“对啊，因为福福是用生命能量凝聚成的，天生和这种力量同频，所以一出生就会向周围的环境中缓慢散发这种能量，未来也大概率会发展出类似方向的异能。” 　　“生命系的异能……”希克森沉思。 　　大多数幻想种族在成长过程中都会觉醒出或强或弱的特殊能力，具体方向和种族有关。他们血族主流的能力是暗影系，人鱼族则大都是精神系，类似的还有狼人的力量系和天使的治愈净化系。 　　可是生命异能……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在现有的异能类型中，最接近的似乎是精灵族的木精灵，但他们也只是能促进花草树木的生长，绝不可能达到修补吸血鬼的感官、复活人鱼水晶这样神乎其神的效果。 　　生命系，这将会是一种史无前例、独一无二的能力。 　　当然，独一无二未必是好事，毕竟没有前人的经验，没有其他参照。这种强大的能力以后该如何控制？能运用在哪些方面？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得由福福自己来摸索，没有人能教得了他。 　　但几位长辈还是感到颇为激动。 　　幼崽的成长固然得考虑现实，可是做家长的，谁能不为“独一无二”这个词心动。 　　是啊，他们家福福，就是世界上最独特、最宝贵、最独一无二的幼崽呀！ 　　至于异能成长这方面倒是无所谓。 　　反正福福生在他们家，异能不能异能的没那么重要。要是以后想发展这方面，就让凯兰去帮他找训练团队；要是不想走这条路，那就安心读书，以后想进公司或是自立门户都行；或者干脆跟他二哥一样去搞艺术——只要他喜欢、开心就都很好。 　　莱恩诺想到这里，突然也悟了，一拍手： 　　“哦~那我们福福喜欢吃水果、不讨厌阳光、还有不会吸血，这也是受生命能量的影响吧？” 　　伊莎却摇头：“不是啊。” 　　“……啊？” 　　“那是因为他是小果蝠，古地球的一种特殊蝙蝠，跟你们不是一个品种……这是我当初在精神图景里赋予他的形象。” 　　血族的蝙蝠形态不是由基因决定，而是由精神体决定，可以完全由伊莎掌控。 　　“哈？”莱恩诺愣住了，他不理解道，“……为什么啊？” 　　伊莎倒是理直气壮：“不为什么呀，我就是想要一个爱吃水果的崽嘛。就你们这几个蝙蝠，平时闻到点水果味儿跟要毒害你们似的，烦都烦死啦。小崽崽就要多吃水果，多可爱呀！” 　　莱恩诺有些委屈：“吸血鬼不都这样嘛……” 　　再说了，以前伊莎要吃水果、喝果汁的时候，他虽然难受，但也没说什么呀，哪就像要被毒害了似的，夸张。 　　再再说了，自从福福来到家里，他也没那么排斥水果了，有时候做饭还放点素菜呢…… 　　不过伊莎最后一句说的倒没错——爱吃水果的小果蝠，是真的很可爱呀！ 　　到此为止，一家人算是把各自知道的信息都互通了一遍，各种误会总算都解开了。 　　希克森抱臂靠在椅背上，心中整理着思路。 　　妈妈的苏醒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也让他的调查豁然开朗。 　　此前他一直怀疑福福是非法实验产物，并且很可能和猩红社有关，但对幼崽的具体身世却一直查不到线索。 　　而现在，事情彻底明朗了——福福并非什么非法实验产物，而是自家随性又跳脱的妈妈，用精神力和生命能量隔空孕育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难怪他怎么查都查不到福福身世和猩红社之间的联系。现在看来，福福会出现在星港那批幼崽当中，很可能就只是因为那几个利欲熏心的幼崽贩子刚好在螺轨星抓住了他，想把他也卖给猩红社，多赚一笔而已。 　　而猩红社本身居然并不知情。 　　既然如此，关于福福身份的担忧就可以解除了，接下来，他甚至可以直接着手去准备福福幼儿园入学的事了。 　　想到这点，希克森感到心中的顾虑一下子散去了，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总之，今晚发生的这一切虽然离奇，但每一件都是好事——妈妈回来了，福福的身世也明了了。 　　福福用特殊的力量唤醒了妈妈，他们一家人又团圆了。 　　虽然中间受了很多没必要的苦，但这也让他们每个人都更加珍视彼此。 　　眼下天色大亮，几人虽然都没怎么休息，但也没有睡意。莱恩诺去厨房准备早饭，希克森去叫福福起床洗漱。 　　收拾一番之后，大家久违地一起坐在餐厅里，共进早餐。 　　一家五口围在桌边，只可惜还缺了一个凯兰，依然联系不上。那小子长期在各种偏远星球之间游荡，动不动就钻进无人区，联系不上也是常事儿。 　　左右他一个血族，总不至于把自己作死，所以大家也并不太担心。 　　这顿早饭，福福才是吃得最开心的——他没有经历过十年漫长的离别，不知道妈妈的苏醒对其他人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只觉得妈妈醒了，哥哥也回来了，这屋子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所有爱他的人都在，想谁了就可以立马看见，特别幸福。 　　早饭过后，卡米恩又坐着轮椅回水池里去了。他现在还处在潮汐期，人鱼形态离水太久会不舒服。 　　伊莎已经苏醒了数个小时，身体上那种半透明的质感几乎褪去了，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体温也回归正常，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走起路来容易累。 　　她干脆让莱恩诺把轮椅拉了过来，让她坐着，好省点力气。 　　莱恩诺扶着伊莎坐到轮椅上，却让福福先陪妈妈待一会儿，然后自己跑回房间，飞快地洗脸、刮胡子、梳理发型，换上件崭新的条纹衬衫。 　　折腾了半小时，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帅气利落，才又跑出来。 　　吸血鬼寿命很长，他虽然已有几千岁，但面貌上其实与青年人无异，只是之前懒得打理自己，显得年纪偏大。 　　而现在他收拾一新，看起来并不比希克森年长多少。 　　等他打扮好跑出来，却发现伊莎已经不在餐厅了。 　　莱恩诺稍微感应了一下，下楼出屋，果然看见伊莎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福福，怔怔望着眼前的庭院花草，不知在想些什么。 　　莱恩诺不禁放轻了脚步。 　　从年轻时起，伊莎就是个极为活泼跳脱的性格，非常热衷折腾，好像永远不会累。 　　这也是对方最吸引他的地方。 　　吸血鬼的生命漫长而孤寂，活着的时间太长，就和死亡无异，所以会特别迷恋像这样生命力旺盛的人。 　　但这也让他差点忽略，站在伊莎的角度，被迫沉睡了十年之久，眼睁睁看着他们却又无法触碰，这大概也是极为可怕的经历吧。 　　哪有人会真的永远不累、不伤心，不过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尤其是这一次，莱恩诺突然意识到，虽然相处那么多年，但他似乎并不真的了解对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总算现在伊莎回来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今后，他要多多关心对方，要明白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莱恩诺走过去，按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说：“伊莎，你在看什么呢？是不是有心事？” 　　伊莎也抬手覆上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有啊，莱恩诺。” 　　她指向不远处的空地：“我想在咱家院子里挖个鱼塘，养发光水母，这样晚上会特别好看，还能带着崽崽们一起去捞，你看怎么样？” 　　“……”莱恩诺沉默了。 　　他一下子就从刚才那种惆怅的情绪里抽了出来。 　　忽然觉得自己跟不上伊莎的思路，这也不能全怪他呀，这他喵的谁能跟得上啊？？ 　　没错，时隔十年，他差点儿都忘了，他老婆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 　　永远好奇，永远不会累，永远都在折腾。 　　人鱼和吸血鬼本身都是传统观念很重的种族，唯独她最不一样。 　　所以才闪闪发光。 　　想到这里，莱恩诺心中无奈，可又莫名柔软。 　　跟不上她的思路似乎也没关系，反正她想到什么都会告诉自己。 　　只要跟上她的脚步，跟在身后帮她、支持她、给她兜底，让她别再随便冒险翻车就可以了。 　　但是话说回来，要在自家院子里挖鱼塘、养水母，这也太…… 　　莱恩诺沉默半晌，说出一句：“……养不活吧。” 　　伊莎却笑了。她骄傲地颠了颠怀里的幼崽： 　　“没事啊，我们福福不是在这儿吗？有他在，啥都能养活！” 　　……你也不要把崽当成万能小太阳用啊！ 　　伊莎见他态度不积极，低头又开始忽悠幼崽：“福福喜欢捞水母吗？” 　　福福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茫然：“……水母？” 　　伊莎一脸神秘：“水母是一种海里的动物。捞上来，切细点儿，放醋放酱油放香油放糖，拌上，特别好吃。” 　　福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立刻被说服：“喜欢，要养！爹爹，想要鱼塘~” 　　莱恩诺无语极了。 　　所以最后说服幼崽，靠的居然是那种神秘的东方水母沙拉吗…… 　　伊莎转头开始亲情绑架：“反正我和福福都想要，一个鱼塘而已，你不会不给挖吧？” 　　福福也跟着点头附和。 　　莱恩诺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忍不住乐了：“行吧，我印个平面图，咱们先研究挖在哪儿合适，等选好了再动手，别把福福的草莓田给挖坏了。” 　　福福听见自己的草莓田，连忙点头帮腔：“对对，别挖坏了。” 　　莱恩诺望着伊莎和幼崽，笑了，又认真补了一句： 　　“我的玫瑰田也不准挖。” 　　那可是他精心种出来，打算日后送人的。 [33]第 33 章:他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别的狗了？ 　　虽然已经苏醒过来，但伊莎的身体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仍然很虚弱。每天都只是稍微起来活动一下，就又躲回房间睡觉，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 　　但好在她每次醒来，状态都有所好转，身体越来越灵活自如，胃口也变好了，人也变得很有精神。 　　因为她的苏醒，整座吸血鬼古堡都被一种极其幸福的氛围笼罩着，就仿佛圣诞节将至，每个人都变成了小孩子，沉浸在圣诞老人、愿望与礼物的幻梦当中——尽管其实最近根本没有任何节日。 　　妈妈的回归，对诺斯费拉一家人来说，就是一场真实又圆满的美梦。 　　只有福福对此感受不深，依旧每天自顾自玩耍。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在家里人多了，他再也不会无聊了。 　　跟这个玩儿完，再跟那个玩儿，每天好吃的、好玩儿的不断，就连和里奥通话的时间都变少了，气得小狼人在视频对面哼哼唧唧。 　　这天，福福正在走廊里跑着玩，迎面撞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福福停住脚步，愣了一下，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直到仰起头，看清对方的脸，福福才惊奇地睁大眼睛：“哇——二哥，你变回来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衣服好漂亮！” 　　是的，潮汐期结束，卡米恩已经变回了人形。 　　跟以往素得几乎寡淡的穿衣风格不同，今天他穿了一件艳丽的红色上衣，上面还有白色波点装饰，下摆偏长，半边收进裤子，另外半边垂坠下来，显得格外飘逸，配上他银白的长发，有种雌雄莫辨的美，特别有艺术家的气质。 　　这其实是他以前的衣服。只是母亲沉睡后，他情绪低落，再也没心思打理自己。 　　而现在，伊莎醒了过来，他也意识到，这么多年的纠结，其实都是庸人自扰，很多事情一下子就看开了。 　　所以尽管潮汐期刚刚结束，精神却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此刻得到福福的夸赞，卡米恩笑了笑，伸手揉揉福福的脑袋：“是呀，哥哥把以前的衣服找出来穿了，多亏了你唤醒了妈妈。” 　　福福愣了一下，心里琢磨这有什么联系？想不通，他也不再纠结，拉着卡米恩的手，吧嗒吧嗒往前跑。 　　一路把哥哥拽回了琴房，福福这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好几颗糖塞给对方：“二哥，你能再教我弹一首歌曲吗？” 　　卡米恩挑了挑眉：“再教一首？不弹小星星了吗？” 　　福福晃晃脑袋：“不弹了。我的好朋友不高兴，我要学一首新曲子哄他。” 　　卡米恩一听，乐了：“好啊，你想学什么？” 　　福福转头又跑出去。几分钟后，他抱着星板跑回来，点开，播放了一首儿歌——《小兔子乖乖》。 　　卡米恩听得有些茫然，不是要送给朋友吗？为什么要选这首歌？这也不是歌颂友谊的曲子呀…… 　　他说出自己的疑问，就见福福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我的好朋友是小狼人，我听了好多首歌，只有这首歌里有狼。” 　　“……”卡米恩被幼崽这离奇的脑回路震住了。 　　他沉默半晌，无奈道：“……可是这里面大灰狼是反派啊，小白兔才是主角。” 　　听他这么说，幼崽也犹豫起来，但很快又自己解释通了：“没事呀，里奥的耳朵也长长的、白白的，他可以当小白兔，让我来当大灰狼！” 　　说着还抬起两只小手，学着动动画片里大灰狼的样子，“嗷呜”了一声。 　　卡米恩瞬间被萌翻了，也不管什么合不合理，有这么可爱的小灰狼崽崽弹琴哄人，那小狼人就偷着乐吧。 　　他先简单教了几遍。这一回，福福学得格外认真，明显比当初学小星星的时候快得多。 　　简单的音符串联起来，被幼崽的小手奏响，化作可爱又质朴的旋律。 　　卡米恩看着福福认真练习的样子，突然间福至心灵，抬手在琴键另一侧轻轻按下，为幼崽的儿歌配上和声，即兴衍生出更多复杂的旋律。 　　他的指尖飞快跳动，很快将福福随手弹出的《小兔子乖乖》，改编成了一首绚烂又童真的乐曲。 　　一曲结束，身旁的幼崽满眼崇拜，几乎快要蹦起来：“好听！二哥好厉害！” 　　卡米恩的心里也格外愉悦。 　　其实，他虽然从小天赋出众，斩获过不少音乐奖项，但近些年却一直卡在瓶颈，始终无法突破。 　　从前的音乐虽说精致靡丽，却缺少冲击力，不够从容，始终少了一份大气。 　　而就在刚刚，这般随手弹奏的乐曲，即便是极端质朴的儿歌旋律，却刚好补齐了他一直缺失的东西，简单的旋律为他定下了主心骨。 　　又因为妈妈的归来，他的心境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与豁达。 　　心境变了，弹奏出的乐曲便焕然一新，尽管只是儿歌改编，却生出一种独特韵味，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突破。 　　瓶颈多年，迎来这样全新的突破，没有哪个艺术家能不为止狂喜。 　　卡米恩快速记下刚才的曲谱，又反复翻看几遍，满意至极。 　　他激动地拉过幼崽：“福福，这是哥哥的新歌，你可以帮我录一段弹唱吗？” 　　福福一听二哥要找自己帮忙，十分开心，立刻答应下来。但想了想，又有些为难：“可是我不会弹呀。” 　　卡米恩笑道：“没事儿，你就弹《小兔子乖乖》，就像刚才那样弹就好。” 　　他让福福反复弹了几遍《小兔子乖乖》，中途又把《小星星》的旋律也加了进去，做了不少改编调整，陪着福福反反复复录了一下午，存下了很多版的音频。 　　福福听说自己的演奏能加进二哥的新歌里，也格外开心，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趁着哥哥调试曲子的空当，他还拿来自己的水彩笔，给二哥的新歌画了一张小兔子主题的封面。 　　封面画完了，见二哥还沉浸在创作中，福福干脆又拿了一张大纸。 　　他还没忘呢，上次他跟爹爹说，要画一张最好看的送给爹爹，让他贴在房间里。 　　可是，画点什么呢？爹爹会喜欢什么？ 　　福福思来想去，终于灵光一闪，拿起一支黑笔，在纸中间画了一个小而细长的倒三角。 　　然后又在周围画了好几个一样的倒三角。 　　这操作吸引了二哥的注意，卡米恩百忙之中凑过来看了一眼：“在画什么呢，福福？” 　　福福冲他一笑：“在画全家福！” 　　“全家福？”卡米恩有些纳闷，这哪像全家福啦？ 　　他知道福福画人时喜欢先画脑袋，但平时就算先画脑袋也好歹是画个圈，这倒三角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他们全家都是锥子脸？？ 　　别人就算了，起码福福这小肉脸，绝对不可能是三角形。 　　他连编曲子都顾不上了，好奇地看着福福接下来打算怎么画。 　　就见福福给这些三角形画上了尖尖的耳朵、圆圆的身体，还有脚爪和翅膀…… 　　卡米恩这回总算看明白了，恍然大悟：原来福福画的居然是蝙蝠全家福！ 　　这也太可爱了！ 　　福福继续给蝙蝠一家画上各自的特征。穿西装的是大哥，弹钢琴的是二哥，妈妈坐在轮椅上，蝙蝠爹爹推着她，手里还拿了杯酒，哈哈哈。 　　最后是中间的小三角，福福画成了自己。他是最小的一只蝙蝠，正伸开翅膀，用小小的翅膀尖，一边勾住哥哥，一边勾住爹妈…… 　　卡米恩又凑过来看：“不把我也牵上吗？” 　　福福也觉得应该牵上，但他只有两只翅膀。 　　幼崽想了想，用笔延长了自己的一只脚爪，远远伸过去牵住了二哥。 　　这样他们就都被他牵在手里了。 　　接着他又在背景里画上古堡，画上树林，树上画满他喜欢的芒果、葡萄、小草莓…… 　　等到全部画完，福福去把画送给了爹爹，给莱恩纳乐坏了，拿着画去找希克森炫耀了半天，然后把画贴到自己的星图室去了。 　　贴完还嫌星图室太黑，专门拿来个台灯，照着福福的画。 　　而在福福一家打打闹闹其乐融融之时，远在辉光城里的里奥正盯着自己的儿童手表，满心委屈。 　　明明说好下午打视频，还说要弹琴给他听的，这都晚上了，怎么还没消息？ 　　福福是不是把他忘了？是不是有别的狗了？可恶！ 　　小狼人又生气，又拉不下脸主动打过去，只能呲起小尖牙，急得直啃桌角。 　　- 　　几周后，卡米恩的新歌正式发行。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他新歌的风格和以往大相径庭，居然是一首由儿歌改编的曲目。 　　从歌名就能看出端倪，新歌的名字就叫《小兔子》，封面是一只卡通小白兔和小蝙蝠手拉手的图案，全都是歪歪扭扭的儿童画风格。 　　曲风也和封面一样，充满童真童趣，呈现出一种在他过往音乐里从未有过的温暖治愈感，和他以往“深海王子”的清冷风格截然不同。 　　他从前的歌，像是在与这个世界道别，想要抛开一切，沉入到深黑幽暗的深海里。 　　而这一首新歌，却像是在海底找到了一艘庞大古老的沉船，船上生出了五彩斑斓的珊瑚，海葵在珊瑚丛中绽放，小丑鱼与海星自在穿梭，水母与章鱼一耸一耸地掠过，海龟和鳐鱼拂起细沙，鲸鱼游过遥远的海面，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虚影…… 　　小兔子、大灰狼还有小蝙蝠，这些所有轻盈的幻想，都化作灵动音符萦绕耳畔，抚慰着听众忧郁的心灵，让人沉浸在这片童话般的幻想秘境里。 　　这首全新风格的单曲一经发行，便在幻想星域内迅速爆红。 　　曲中深邃清冷与轻盈童真交织的反差感，让人不自主地被吸引，治愈了无数深陷疲惫中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让不少人在意——在这首《小兔子》里，穿插了一小段稚嫩的童声演唱。 　　那歌声简单稚拙，一听便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却恰到好处，在整首歌里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于是，关于这段童声主人的身份，成了所有人好奇的焦点。 　　卡米恩本人并未过多透露，可结合近期诺斯费拉家族添了新幼崽的传闻，不少人都猜测，这段神秘童声，就是来自那位神秘的血族小少爷。 　　近期辉光城里，关于这位神秘幼崽的传闻越来越多。 　　向来工作狂的希克森，为了他频频请假；退隐多年的莱恩诺，为了小儿子重出江湖；如今又在Ash的这首突破之作里，出现了这么一段空灵稚嫩的神秘歌声…… 　　这让所有人都无比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幼崽，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改变了诺斯费拉家的每一个人。 　　只可惜，诺斯费拉家的血族大佬们把关于幼崽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网友们再好奇，也只能循环听着歌曲，对着歌词细细揣测一番，聊解八卦之心罢了。 [34]第 34 章:可是我明天就想见到你！ 　　另一边，诺斯费拉古堡里，伊莎的身体渐渐复原，半透明的质感彻底消失，肢体也不再僵硬，变得和从前一样灵活矫健，跑跑跳跳都不在话下，不再需要卧床休息。 　　病人康复自然是好事，但随着她的复原，吸血鬼一家的心里，也重新被一片阴云笼罩。 　　因为他们都知道，伊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旦身体彻底好起来，又会开始折腾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尤其是人鱼魔法阵。之前她就是因为私自研究法阵，意外把自己变成了水晶。如今好不容易才重新苏醒，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他们根本承受不了再一次的离别。 　　可他们又知道伊莎那活跃的性格，如果她想去做什么，他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这种担忧在莱恩诺和两个儿子心中盘旋数日。 　　直到这天，希克森找了温斯特他们带着设备来到古堡，给伊莎做了全面检查，确定她各方面身体机能都已经复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众人虽然担心，但也为伊莎高兴，恢复健康总是好事。 　　而伊莎本人更是大喜，并当场宣布：接下来一周，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她，她要在房间内闭关，专心地……补番？？ 　　是的，什么魔法不魔法的都不重要，这才是伊莎醒来后最想做的事。 　　变成水晶后沉睡了十年，当初追的电视剧、动画已经出到第八季了，好玩儿的游戏也出了一大堆，她要在家恶补一阵，跟上时代的潮流！ 　　就这样，伊莎霸占了莱恩诺的星图室——因为这个房间最黑，适合用投影仪放片子看。 　　然后，她就躲在这个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看剧、看番。 　　一开始，福福觉得很新鲜，也跟着去看了一点儿。 　　可惜他看不懂太复杂的剧情，很快觉得没什么意思，钻出屋去找哥哥玩儿去了。 　　伊莎拉着莱恩诺陪她看了一个多礼拜，结果发现…… 　　短短十年，当初她追过的那些连载剧和动画，居然全都烂尾了。 　　伊莎人都麻了。她不明白，怎么就能这么齐刷刷，全都烂尾了呢？连一部保住晚节的都没有。 　　是它们也中了什么魔咒了吗？ 　　烂尾烂成这样，对得起她费那么大劲复活过来看它们吗？！ 　　可恶，不看了。 　　伊莎一气之下撤掉了投影仪，决定重新去给自己找点不容易烂尾的乐子。 　　于是，两天后的早晨，伊莎重新出现在吸血鬼家的早饭桌上，向众人宣布——她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新工作，打算马上去上班。 　　莱恩诺和两个儿子顿时都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新工作……和魔法有关系吗？” 　　“嗯……”伊莎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神神秘秘地说：“算是有关系吧。” 　　然后眼看着几人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伊莎大笑着揭晓了自己的新事业—— 　　“是职业红娘！哈哈哈爱情就是魔法呀！” 　　那三人一脸无语，但也齐齐松了口气。 　　伊莎恶作剧得逞，心情十分愉快。当红娘，全职撮合人，每天都能听各种八卦，可比看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况且还能给家人们谋谋福利……伊莎凑到希克森身边，坏笑着搓搓他的肩膀： 　　“怎么样老大？妈现在是专业人士了啊，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帮你找哟~” 　　希克森有些无语，摆手：“不用了，喜欢工作。” 　　一旁的卡米恩见老妈的目光投过来，也赶紧摆手：“喜欢音乐。” 　　“哎——”伊莎努力游说：“别这么冷漠嘛，支持一下妈妈的事业。你们这条件，拉进机构里，妈能拿提成的~” 　　希克森还是一脸冷漠：“你拉凯兰吧。” 　　卡米恩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伊莎却一脸嫌弃：“那不行，拉他得倒赔钱。” 　　这边的两个儿子态度消极，那边的小儿子却很兴奋，急得差点要从幼崽椅里爬出来，嘴里叨叨着： 　　“妈妈，拉福福去，福福也要去！” 　　虽然他没听懂妈妈说的机构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既然妈妈和哥哥们都要去，那肯定是好地方，他也要去。 　　伊莎见状，笑了：“好啊，福福也去。福福喜欢什么样的对象啊？”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幼崽平时的思考范围。他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很快得出答案： 　　“喜欢每天都能陪我玩儿的。” 　　伊莎乐坏了：“好好好！你这要求比你哥哥们务实多了，还是我们福福好。等你长大了妈给你找啊！” 　　福福还是没听太懂，但总之被夸了很高兴，举手欢呼： 　　“好耶！” 　　一妈一崽相谈甚欢，旁边的希克森看得人都麻了。 　　这小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不知道以他们老妈的性格，这件事儿在他长大后会被翻出来说多少遍？？ 　　年少无知，真是年少无知啊…… 　　不过，听到那句“喜欢每天都能陪我玩的”，希克森心里也隐隐有些酸软。 　　他知道，福福就是因为在这座古堡里过得太过孤独，所以才会到处凑热闹。 　　虽说这些天他们都住在家里，每个人都有大量时间可以陪幼崽玩，可是他们毕竟是大人，能提供的更多还是照顾，而不是纯粹的互动和玩耍。 　　对幼崽来说，同龄人的陪伴依然是无可替代的。 　　原本他把福福带回古堡，是怀疑福福的身世和猩红社有关，担心幼崽在外面可能会有风险，打算先将福福的身世调查清楚，排除危险。 　　结果后来他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福福和非法组织之间的关系，所以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 　　但现在，母亲醒了，谜题水落石出——原来福福的出现是因为妈妈，和猩红社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留着那些渣滓了。 　　所以早在十天前，希克森就将手中掌握的所有线索和证据全部移交给警署，并提供支援，一次性捣毁了猩红社在首都星内外的多个非法据点，抓捕了大量组织成员，也解救了大量血奴。 　　当然，作为接受希克森帮助的条件，警署对外只宣称这是一个贩卖人口进行非法实验的组织，并没有透露这其实是一个以吸血鬼为主导的种族主义组织，以免加重社会各界对血族的偏见。 　　总之，危险排除了，也就不必把福福一直拘束在古堡里了。 　　所以，希克森也早就开始为福福的幼儿园之行做准备。 　　结果没想到，本以为简简单单的幼儿园入园手续，居然比调查猩红社还要费劲。 　　毕竟福福是凭空出现的，身世太过离奇，还是个小黑户，要想入园，得先从户口开始办起。 　　希克森不想暴露母亲用精神力凭空生出福福的秘密，所以托亲戚帮忙，在管理没那么严格的海蓝星给福福办了一份出生证明，上了户口，又把户口迁回到首都星，中间麻烦甚多，尽管希克森已经发动了各种关系尽快办理，但也拖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三月初，福福这个凭空降临到他们家的吸血鬼幼崽终于正式落户辉光城，成为了他们家的小儿子，福福·诺斯菲拉。 　　入园手续也很快办好。等到下周一，福福就可以正式进入辉光城的星星幼儿园，开始全新的幼儿园生活了。 　　希克森很快就向全家宣布了这个消息。 　　听说要去上幼儿园，最兴奋的是福福，他一脸期待地拽着希克森：“是里奥上的那个幼儿园吗？” 　　“是啊，”希克森温声笑道，“跟他同班。” 　　“好耶！”福福不太明白同班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很高兴。 　　家里其他人却不太高兴。 　　当然，他们知道福福应该离开古堡，多去接触外界，跟更多同龄的小朋友在一起玩。 　　可那就意味着福福要离开他们——幼儿园地处辉光城市中心，离古堡太远，平时希克森上下班折腾一下也就算了，让幼崽每天来回跑实在不像话。 　　所以，福福要去上幼儿园，就意味着要离开古堡，搬回辉光城去生活。 　　一想到这点，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沉。 　　其实福福也就在古堡里住了三个多月。可是就这么短的时间，幼崽却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莱恩诺和卡米恩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到城里去陪读的冲动。 　　但他们也清楚，莱恩诺和伊莎住惯了古堡，轻易离不开这里；卡米恩还要去做音乐、去巡演，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要长期照顾幼崽，恐怕还只有生活规律又富有责任心的希克森才是最好的人选。 　　希克森也看出他们舍不得。 　　他现在被福福练得同理心强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机器人似的大哥了。 　　他向父母和弟弟承诺，以后每个周末都会带福福回古堡来，到时候大家还可以聚在一起。 　　福福也帮腔：“对呀，我跟哥哥会回来的。爹爹记得想我，妈妈记得想我，二哥和乌瑟尔叔叔都要想我，我也会想你们的！” 　　听到他们这么说，众人总算勉强释怀。然后……开始疯狂给幼崽带东西。 　　把希克森专门开来搬家用的小皮卡都给塞满了。 　　希克森看着自己那一车乱七八糟的破烂，有些崩溃，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那三人： 　　“不要了，不要再装了……他只是去城里上幼儿园，又不是去外星留学。” 　　“吃的玩儿的也就算了，带台钢琴去是不是太过分了？？” 　　“爹！你别仗着有空间裂隙就把花园的土都往我车上搬啊！想带草莓用花盆给他装两株就行了……我们下周还回来呢！” 　　一家人在古堡里一顿鸡飞狗跳，总算把行李收拾完。 　　希克森终于在周六的早晨出发，带着福福离开古堡，回到了辉光城的家里。 　　到家把各种东西搬进屋，他跟幼崽一起收拾了大半天，才总算收拾利索。 　　下午远程加了会儿班，然后给崽做饭。 　　晚饭吃完，福福拿着自己的小手表给里奥打视频，一脸兴奋地跟自己的好朋友说： 　　“里奥，明天我就去幼儿园了哈，咱俩又能见面啦！” 　　希克森见状拍了拍他，纠正道：“福福，是后天。” 　　福福愣了一下，歪过脑袋：“那明天呢？” 　　“明天是休息日。” 　　“啊？”福福急了，站起来拽着哥哥的衣角说：“可是我明天就想去啊！” 　　“明天去不了，幼儿园休假。” 　　福福顿时不高兴了，跺着脚说：“那我还得等一天。” 　　希克森有些无奈，心想别家崽都是不想去幼儿园，怎么你还闹着想早去呢？ 　　他想了想，福福估计也就是着急去见朋友，于是说道：“那明天带你去找里奥玩，好不好？” 　　听见这句，福福果然开心了：“好！” 　　他回过头，对着视频里的小狼人热情道：“里奥，你听见了吗？我哥哥说明天带我去找你玩，你在家里等我嗷！” 　　对面的小狼也十分惊喜，兴奋得两眼发亮，大尾巴瞬间晃了起来。 　　“好！” [35]第 35 章:在福福面前装上了 　　希克森跟雷克斯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周日下午没什么安排，他就跟雷克斯约上了，准备到对方家里去溜溜崽。 　　于是，星期天的午后，希克森带着福福准时出发，前往狼人兄弟的住宅。 　　雷克斯家离他家不远，也在市中心，也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居住。 　　不过，希克森在住房这方面更看重清静，所以选的是高层公寓。 　　而狼人则更注重接地气，住的是绿化极好的高档别墅区，家里还有一片小花园，可以让狼人撒欢释放野性。 　　希克森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提前跟雷克斯打好了招呼，直接把车停进他家车库里。 　　一下车，狼人两兄弟已经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里奥率先开口：“福福你好，哥哥你好。” 　　他背着手，端端正正的站在雷克斯身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欢迎到我家来。” 　　一旁的狼人哥哥瞪大眼睛看向他，难以置信，不是，这就装上了？？ 　　是的，虽然从古堡接回来以后，里奥的比以前表现好了许多，起码愿意安分下来，也不再拆家或者乱跑了，甚至还每天都很配合地去上幼儿园。 　　但还是不怎么爱说话，脾气犟得很，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呲牙，是个很孤僻的臭脸幼崽，绝对不是能乖乖跟客人打招呼的类型。 　　但眼下有外人在，雷克斯一时也没有揭穿他。 　　福福终于见到好朋友，表现得特别开心，一下就扑上前来，抓住小狼的手晃了又晃。 　　“里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好——想你呀！” 　　说着还凑上前来，使劲抱了抱对方。 　　里奥倒显得有些害羞，低着脑袋说不出话来，但也是一脸的欣喜，蓝眼睛滴溜乱转，不停地瞟着福福。 　　福福却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哇，里奥，你家里有院子耶，太好了！” 　　他跑回车后，让希克森帮他打开了后车门，从里面端出一只小花盆来，献宝似地递给里奥。 　　“看！我给你带了我种的小草莓，你也种在院子里，这样以后咱俩儿就都有草莓吃了。” 　　他把小花盆塞给里奥，又珍惜地摸了摸草莓苗的叶子，嘱咐道：“你要记得多跟小草莓说话，这样它才会长得好。” 　　里奥闻言，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一旁的雷克斯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不给你刨出来就不错了，不然你猜我家这么大的花园为啥铺的全是假草皮…… 　　初来乍到，雷克斯让俩崽把小草莓放到花坛边，先进屋喝点水，参观一下。 　　狼人兄弟的家很宽敞，房间特别多，装修风格却很简洁，甚至都没什么软装，显得空荡荡的。 　　希克森望着这屋子里的装潢，总感觉哪里有些怪。 　　虽说他们狼人不比血族喜欢精致，整体上确实要更加粗犷大气一些，但是……有必要连自己家里的沙发都做成金属的吗？ 　　倒是也不难看，就是这坐着不硌得慌吗？？ 　　就这屋子装的，跟个看守所一样，也太奇怪了。 　　他印象中雷克斯的审美没有这么极端啊，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福福倒是毫不在乎，来了新的地方只觉得新鲜，绕着客厅跑了一圈。 　　“哇，里奥，你家里好宽敞啊！” 　　里奥笑的有些腼腆，带福福去参观自己的房间，两个哥哥也跟上去。 　　房门打开，幼崽的房间不像外间那么空旷，放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小玩具，但也都整整齐齐的码在柜子上，没有乱丢乱放。 　　乍看上去，虽然不像福福的房间那么鲜亮明快，但也算是温馨整洁。 　　希克森打量着这屋子，默默点了点头。 　　他之前老听雷克斯抱怨，说他弟弟老在家拆东西，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跟被轰炸过一样，简直没法住人。 　　他就一直觉得是对方说话夸张，现在一看，果然。 　　这不都挺好的吗？ 　　虽说比不上客厅简洁工整，但里奥一个幼崽能把房间保持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倒觉得这样才是居家房间该有的状态，想必是他这老友太过洁癖，对弟弟吹毛求疵了。 　　殊不知现在站在他身旁的雷克斯表面镇定，心里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啥地方？这还是他弟弟的房间吗？？ 　　要知道，这小子平时不说拆家了，就算没拆的时候，东西也是乱扔乱放，各种杂物丢的满屋子都是，家务机器人跟在后面收拾都收不干净。 　　结果今天……这是自己清理过了？？ 　　我靠！敢情你会收拾屋子啊？！！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那房间乱见不了人是吧？！ 　　雷克斯的拳头默默硬了。 　　小狗犊子，光在外人面前装…… 　　以后在家都给我收拾成这样！再乱霍霍我给你毛拔光！！ 　　里奥却对他的愤怒毫无察觉，领着福福进到屋里，从柜子上拿下两盒彩笔和油画棒，他记得福福喜欢画画。 　　笔盒打开，里面的颜色不太齐全，有的被他玩儿丢了，有的缺了笔盖，有的只有盖没有笔。 　　里奥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福福很高兴，惊喜道： 　　“哇，原来你也喜欢画画，我们还没一起画过画呢！” 　　是的，他们之前在古堡时，里奥基本都是小白狼的形态，所以俩崽的游戏也以户外活动为主，顶多就是福福画画，里奥在旁边看着而已。 　　除了临分别时画在手背上的那一次，他们确实还没有一起画过画。 　　里奥被他说得又有些害羞，挠着头发，白狼耳朵一抖一抖的，小声说： 　　“对，我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画画……” 　　雷克斯：你最喜欢的明明是在外头花坛里面打洞！ 　　小狗崽子你还装上了！ 　　但毕竟有外人在，雷克斯也没有拆自家弟弟的台。 　　看着俩崽拿出纸笔趴在地毯上一起画画，哥哥们欣慰的笑了笑，一起退出了房间。 　　家务机器人已经在客厅沏上了茶，两人坐到那看守所风格的沙发上。 　　雷克斯刚端起茶喝了一口，就听希克森在旁边一本正经的说。 　　“雷克斯，我觉得你有时候太严格了，对待幼崽还是要有耐心。” 　　雷克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哈？我还不够有耐心？？” 　　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要不你养两天试试啊？？ 　　却见希克森义正言辞的对他说：“你太不知足了。我看你家里奥明明很乖、很有礼貌啊。” 　　雷克斯差点把茶杯都捏碎了。 　　冤啊！旷古奇冤啊！！ 　　雷克斯真想直接戳穿那小子的伪装，告诉希克森自己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弟弟能消停下来总不是坏事儿，自己要是就这么拆穿他，万一里奥破罐子破摔装都不装了呢。 　　所以雷克斯闭上眼，深呼吸，总算还是把心里的火给忍下了。 　　反正福福他们已经搬回辉光城来了，大不了以后多让福福来他家玩。 　　要是里奥能一直装下去，他就能拥有一个持续消停的弟弟。 　　而要是哪天那厮装不下去，原形毕露了，那至少他也能沉冤昭雪，里外不亏。 　　于是这一下午，两个哥哥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看电视，俩崽子在房间里愉快玩耍，一起画画、玩玩具，分享零食。 　　最后还跑到院子里，在哥哥的帮助下，把草莓给种进了花坛里。 　　到了傍晚时分，雷克斯又留他们共进晚餐。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之前希克森他们家帮他把弟弟找回来，还帮忙说服里奥去上幼儿园，真是帮了他大忙，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 　　狼人家的晚餐以荤肉为主，主菜是牛排，配菜还是牛排，连骨带肉煎的相当诱人。 　　还专门给希克森那份煎的生了些，让上面残留了一些血水，以适应吸血鬼的口味。 　　四人在餐桌边落座，福福自觉地拿起餐巾，塞在自己领子里，在胸前垂落下来，防止汤汁弄脏衣服。 　　一旁的里奥看见了，也拿起餐巾往自己领子里塞，可他明显没这么干过，笨手笨脚的，塞了半天才勉强让餐巾在他胸前挂住。 　　雷克斯眼看着弟弟在自己对面装模作样，默默撇了撇嘴，但也没有点破。 　　福福又拿起刀叉，一板一眼的切牛排。 　　其实他也是最近才学会切牛排的，之前都是哥哥和爹爹切好给他。 　　但后来他觉得挺好玩就自己也学着切了，就是一直切不太好，肉和肉之间经常藕断丝连，要用刀反复划上好几遍才能切开。 　　但福福有耐心，也喜欢这种独立吃饭的感觉，所以执意要自己切。 　　里奥在旁边看见了，也拿起刀叉。 　　但他实在是没干过这种事儿，甚至没怎么见人干过。毕竟他们狼人一向粗犷，除非出门应酬，不然雷克斯自己在家吃牛排也是从来不切的。 　　所以，里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拿刀拿叉，小手攥着餐刀愣往盘子上戳，看着不像是要切牛排，倒像是要把牛再杀一遍的样子。 　　雷克斯在对面看的直翻白眼，又在装什么？ 　　吃个牛排还切上了，咋的你咬不动吗？前天一口咬断羊腿骨的不是你吗？？ 　　倒是福福十分大方，看见他切不好，立马从自己盘子里插起一块切好的小肉条喂给里奥： 　　“吃我的。” 　　里奥眼睛一亮，直接就着福福的叉子把肉一口吃下去了。 　　福福切出的小肉条只有拇指大小，对他来说嚼都没必要嚼，直接就能吞下去。 　　可里奥却觉得格外满足，吃得特别开心，大尾巴晃个不停。 　　福福问：“好吃吗？” 　　里奥使劲点头：“嗯！” 　　“嘿嘿——”福福得意一笑，但也没有继续投喂，而是看向希克森。 　　“哥哥，里奥不会切，你帮他切一下可以吗？” 　　希克森有些无奈，但自家弟弟都开口了，他只好说：“可以呀。” 　　然后一边拿过里奥的盘子，一边用责备的目光看向雷克斯。 　　雷克斯十分无语，怎么搞得好像他失职一样？他们狼人吃肉就是不用切的呀。 　　但眼下他也总不能让希克森帮忙切，于是认命的拿过盘子。 　　行吧行吧，我给他切。 　　一边说还一边瞪向里奥，里奥见状也回瞪他，一边瞪还一边偏过头，又从福福叉子上吃了一口。 　　雷克斯平时吃肉也不怎么切，所以对此没什么耐心，拿着餐刀在肉排上咔咔切了个十字，把脸盘大的肉切成了巴掌大，就打算端回给里奥。 　　结果刚端起来，就又收到了身旁希克森严厉的凝视。 　　“……” 　　他默默放下盘子，重新拿起餐刀。 　　行吧行吧，再切几刀。 　　一边切，一边还瞪向对面的倒霉弟弟。 　　而里奥正摇晃着大尾巴，沉迷于从好朋友的盘子里要肉吃，丝毫没有注意到亲哥这能杀人的目光。 [36]第 36 章:社交悍匪入侵幼儿园 　　周一早晨，希克森早早叫福福起了床，今天是他要带福福去幼儿园报到的日子。 　　希克森已经提前取回了星星幼儿园的制服，天蓝色的小衬衫、深蓝的背带裤，还有一顶黄澄澄的小帽子，全都按照福福的尺码，裁剪得相当合身。 　　希克森帮福福系好扣子，又把小帽子给他戴正。 　　全身收拾整齐，福福朝镜子里一看，惊喜道：“哇，好看！” 　　他拽着小背带，在镜子前蹦跶了两下，显然对自己这身装扮十分满意，又回头问他哥：“好看吗？” 　　希克森却只是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然后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前后左右疯狂拍照。 　　这倒不是他弟控，主要他们血族的着装风格基本都以深沉哥特风为主，他以前给福福定做的衣服也基本是那种风格，他还从没见福福穿过这种阳光可爱风的童装。 　　尤其是那顶小黄帽子，往幼崽的小卷毛上一盖，帽檐儿圆圆的，真像个刚破壳出来的小黄鸡崽……太可爱了。 　　福福一向很爱拍照，看见哥哥拍他，也不问为什么，立刻极为配合地摆起了造型，冲着镜头露出笑脸。 　　希克森拍得极为满足，拍完还从那些照片里挑了一张最可爱的，换成了自己头像。 　　换完后端详片刻，又觉得有些不满足，于是开始挨个骚扰自己的聊天列表。 　　给雷克斯他们发：“干嘛呢？起了吗？” 　　给爸妈和弟弟发：“最近身体怎么样？心情好不好？” 　　给公司的下属发：“今天会议材料备齐没有？什么，发过了？再发一遍看看。” 　　收到消息的人无不是莫名其妙，纳闷这位平时一个字儿都懒得多说的吸血鬼总裁，怎么突然大清早来跟他们没话找话。 　　直到卡米恩回了一句：“你的头像是福福吗？好可爱呀！” 　　希克森这才心满意足，发了一串照片过去：“也没什么，今天福福上幼儿园穿了新制服，顺手拍了几张。” 　　卡米恩：……好像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找我说话了。 　　无语，有必要吗？想炫崽直接发不行嘛？？ 　　他嫌弃地发了个省略号，然后默默把照片都存下来，也挑了一张设为头像，然后打开和莱恩诺的聊天框，编辑消息。 　　父亲，这两天身体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和妈妈过得开不开心…… 　　古堡里，莱恩诺望着手机上弹出的清晨问候，来自两个八百年没发过消息的儿子。 　　不好，有电信诈骗！ 　　无耻骗子，还盗我崽照片…… 　　- 　　另一边，一哥一崽已经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的班级分为小班、中班、大班和学前班，一般按年龄分别招收3、4、5、6岁的幼崽。 　　福福4岁半，按说应该去中班，但他非要跟里奥同班，加上考虑到他语言能力和自主意识都很强，所以破格去了大班，跟里奥一起进入大二班学习。 　　吸血鬼在辉光城里本就占比极少，血族幼崽更是罕见，福福作为星星幼儿园的第一个血族幼崽，一进到楼里就引来了围观。 　　形态各异的幻想种幼崽们都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福福向来大方，被陌生幼崽围观也丝毫不怵，直接打招呼：“你好，我是福福。” 　　他说着，就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半人马幼崽，伸出小手要跟对方握握。 　　对方却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跑开了。 　　福福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有些疑惑，在自己的小帽子上挠了挠，但也没太在意，很快就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但这一切都被希克森看在眼里。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福福来上幼儿园，作为唯一的血族幼崽，会不会被排斥、被欺负？ 　　这种情况在各族混居的幻想种中并不少见，福福甚至比同班其他崽们都还小半岁…… 　　他送福福来上幼儿园，是希望幼崽能认识更多同龄的小朋友，过得更开心。 　　如果来了幼儿园反而挨欺负，那他可不答应。 　　不过，刚才那几个小孩好像都是别的班级的，还是先送福福去对应的班级，看看他和同班的其他幼崽的相处情况，再做决定吧。 　　他送福福到了大二班的教室。 　　负责他们班级的老师叫琳娜，是个女性精灵，长得极富亲和力，一看到他们就热情地跟福福打招呼，还十分配合地跟他握了握小手，让福福非常满意。 　　这个老师的态度让希克森稍微放心了些，他跟琳娜说了他的顾虑。 　　琳娜表示，幼崽第一天上幼儿园，确实可能会出现各种状况，如果家长实在不放心，可以先不离开，园方安排了专门的观察室，家长在里面可以查看教室的监控，实时观察幼崽的情况，这样万一真有什么事儿，有家长在也更好处理。 　　这个提议让希克森松了口气。 　　原本，他担心自己留下福福就没法跟别的幼崽打成一片，又怕自己走了福福被别的崽欺负。 　　但有观察室那就很好了，既能给幼崽独立交友的空间，又能及时提供帮助。 　　他放心把幼崽交给了琳娜，又跟福福道了别，嘱咐他在幼儿园好好玩，自己等下午下班就来接他。 　　然后转头就拐进了隔壁的观察室，让值班老师帮忙打开了大二班的监控，然后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盯着里面的情况。 　　就见琳娜老师领着福福进了教室，朝着幼崽们介绍： 　　“宝宝们，这是福福，是新来的小伙伴，大家要跟他好好相处哟。” 　　福福也学着她的样子，冲着小朋友们晃了晃手：“你们好，我是福福。” 　　然而教室里的幼崽们有的看天，有的抠手，有的玩玩具，有的在地上打着滚儿，各玩各的，根本没有人理他。 　　希克森顿时有些不爽。 　　当然，他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幼崽注意力分散，很容易走神，不搭理福福也未必是有恶意。他决定再往后看看。 　　还好，福福并没有尴尬太久，里奥率先跑了过来，拉上福福的手带他参观教室。 　　希克森松了口气，还好有里奥。 　　里奥确实很不错，很讲义气的小狼人。送福福来里奥的班，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有他在，福福起码能有个伴，不至于真的孤立无援。 　　但想来里奥也只是早来了一个多月，在希克森印象中，这小狼崽也是个有点儿内向，不善言辞的崽，福福跟他玩，会不会一块儿被别的小孩孤立？ 　　他正担心着，就见一个长着白翅膀的金发小天使幼崽蹦到福福面前，阴阳怪气地说： 　　“哦哟！你怎么没翅膀？也没狗耳朵，也没鱼尾，好怪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又看向里奥：“你也好怪，你们俩都好怪，略略略。” 　　然后就开始吐着舌头冲福福做鬼脸。 　　这小天使说话时就跟多动症似的，几句话说得抑扬顿挫，表情和肢体语言极为丰富，特别欠揍，看得希克森拳头都攥起来了。 　　福福身边的里奥也呲起了牙，凶巴巴地瞪着小天使：“你这个……”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福福却上前一步，再次开始了自己的陌生人见面小仪式。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摇晃着说：“你好，我是福福呀！你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福福对小天使的态度丝毫没有介意，反而大大方方地做出了回应。 　　小天使估计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时间居然哽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福福，又低下头看看被福福捏住的手，然后慌忙抽回手，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我，我是卢卡斯啊！怎么啦？” 　　他搓着手，视线开始乱飘。 　　福福却始终直视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你好啊，卢卡斯，他是里奥。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 　　听见这话，卢卡斯反倒更局促了，耳根都红了一片，他抓抓自己的金发，侧过头，赌气似的说： 　　“哼，谁想跟你们一起玩？我……”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福福却率先做出了反应：“哦，好吧，那你自己玩。” 　　说罢就拉着里奥跑开了，只留下两个潇洒的小背影。 　　福福确实没受什么影响。他过去没怎么跟小朋友玩过，他的玩伴都是哥哥、爹爹，还有狼人管家。他们都是大人，经常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本来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陪他玩的。 　　可以玩就一起玩，不能玩他就找别人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牵着还在回头呲牙的里奥，噔噔噔地跑到教室另一角，很快相中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朋友——那是一只小人鱼幼崽。 　　这是福福第二次见到人鱼，上一次还是他二哥变成鱼那晚。 　　他一直觉得人鱼的尾巴好漂亮、好神秘，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幼儿园因为是不同种族合班，专门为人鱼幼崽设置了很浅的小型水池区，其他崽也可以到水池区去玩水。 　　此时就有一个留着亚麻色短发的人鱼小男生坐在池水边，鱼尾垂落在水里，正低着头看着画册。 　　福福牵着里奥跑过去，伸出手，大声问好： 　　“人鱼小哥哥，你好呀，你的鱼尾好漂亮！我叫福福，你叫什么呀？” 　　小人鱼抬起脑袋，惊恐地看了福福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也没握福福的手，脸颊连着耳朵红了一片，声音比蚊子叫声还小： 　　“我，我叫希尔。” 　　福福没听清：“什么？” 　　“我，我叫，我叫……”他声音太小了，福福干脆凑过去细听，结果小人鱼的脸越憋越红，直接哭出来，眼泪成串地往下淌： 　　“呜呜……” 　　福福愣住了，不就说个名字，怎么还哭了呢？ 　　但很快，他就被小人鱼留下的眼泪所吸引。 　　人鱼能落泪成珠，福福捡了一颗，新鲜道：“哇，好漂亮！” 　　他还拿给里奥看，又转回头，凑近去看小人鱼的哭脸：“哇，真的能变珠子，连鼻涕都变成珠子了，好厉害呀！” 　　人鱼幼崽哭得更大声了：“呜啊啊……”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教室里的其他人。还没等琳娜老师过来，水池对侧另一个小人鱼，已经扇着鱼尾游了过来。 　　那是个扎着红褐色小辫子的人鱼妹妹，她用鱼尾在水池里翻腾着，水珠都溅了出来，福福跟里奥赶紧退后。 　　人鱼妹妹冲他们尖叫道：“不准欺负我哥！！不准欺负我哥——” 　　她嗓子很尖，这一声又拖得极长，简直就像尖锐的哨子声，把水面都被震出了层层波纹，吵得其他幼崽们都捂住了耳朵。 　　福福也捂住耳朵，拉着里奥退远几步。 　　琳娜老师已经跑了过去： 　　“别叫了，不要叫了……菲恩，他们没有欺负你哥哥。好了，好了，希尔你也不要再哭了……” 　　人鱼天性敏感，幼崽阶段更是一点就炸，哭起来谁都哄不好，因此在幼儿园里有着高于园领导的地位，连园长奶奶轻易都不敢惹他们，结果福福这一来就给点炸了两个。 　　偏偏福福本人还毫无自觉，还跟里奥站在旁边看着，向小狼科普： 　　“我二哥教过我，这个叫女高音，他们人鱼唱歌都很厉害的……” 　　琳娜老师还在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两个人鱼幼崽，福福见他们一时半会腾不出空来，干脆拉着里奥跑开，到教室另一头玩玩具去了。 　　他俩正在挑选着要玩什么玩具，卢卡斯突然别别扭扭地跑过来，闷声闷气地说：“我打赌，你们没玩过这个。” 　　说着亮出手心里的东西。那是用几块拼接积木拼成的小车，样子有些简陋，但看上去很好玩。 　　福福眼睛瞬间亮了，又拉着里奥，跟着卢卡斯跑到教室另一侧，那里放着一大堆拼接积木。 　　他们各自拿了喜欢的颜色，蹲在地上搭城堡玩。 　　卢卡斯好像经常玩这种积木，知道很多不一样的搭法，此刻为了炫耀，挨个都教给了福福和里奥。 　　三个崽把城堡越搭越大，搭得格外漂亮。 　　其他幼崽也被吸引过来，有的想跟他们一起搭城堡，有的拿了积木在旁边搭别的。 　　就连那两个人鱼崽也止住了哭泣，收起尾巴变成人腿，好奇地爬上岸来，看他们搭积木。 　　班级里原本各玩各的幼崽们，转眼间就玩到一起去了，而且玩得格外和谐，没有人哭叫吵闹，也没有人乱扔东西。 　　小小的大二班整个沉浸在一种莫名和谐的氛围里，看得琳娜老师都忍不住感慨，多种族合班的幼崽班级里，居然还能有这么安静和平的时候，好难得啊…… 　　教室隔壁，从监控里目睹着大二班从混乱到和谐的希克森也心情复杂。 　　突然发现他之前的担心好像有点儿多余了。福福和里奥怎么可能会被孤立呢？ 　　就他家崽这社交悍匪的性格，身边还带了个爱呲牙的真悍匪，感觉就算是联合国，他俩也能混得进去。 　　不错，希克森彻底放心了，不愧是他弟呀！ [37]第 37 章:啥叫你要当福福的狗？？？？？ 　　当然，幼儿园的生活也不会只是社交和玩玩具。 　　老师们也会给幼崽上课，带着他们听故事、学唱歌，参加户外活动，福福甚至跟着小人鱼学会了游泳。 　　他跟小天使、卢卡斯、小人鱼兄妹都玩得很好，在幼儿园里，每天都有新鲜好玩的事情发生。 　　福福这幼儿园上的超开心，每天晚上回家后都要叽里咕噜地给不同家人讲好几遍幼儿园的事情。 　　不过，福福没有注意到的是，看似平静的幼儿园生活其实也在暗流涌动。 　　就比如早上大家排排坐，一起跟着老师学儿歌。 　　卢卡斯抢占位置，坐到了福福身边，结果里奥过来一屁股就把他给挤走了。 　　中午一块吃午饭，卢卡斯用小翅膀卡着椅背，死活不肯再被挤走。 　　结果里奥直接拖了把椅子过来，硬是插在了他跟福福中间，两崽谁也不肯挪窝，手肘对手肘地吃了一顿午饭，搞得老师还以为他俩关系特别好。 　　到了下午，崽崽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小天使拿着新带来的七巧板去找福福，结果又被挤走了。 　　他忍无可忍，站起来，指着里奥骂道： 　　“你干嘛！凭什么就你能挨着福福啊？！” 　　里奥却神色平静，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是可以挨着福福。” 　　他说着，拖着椅子坐到福福身边，一脸骄傲： 　　“因为我俩不是普通关系，我是他的狗。” 　　卢卡斯：“？？？” 　　他都听不懂这个傻狗都在说什么。 　　小天使气得光环乱转，转头告状：“福福你看他！” 　　没想到福福掰着小魔方，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边的里奥，一脸淡定的点点头： 　　“对呀，他就是我的狗，我们俩说好了的。” 　　“……” 　　卢卡斯呆住了。小天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重塑了。 　　如果只有那傻狗一个人说，那肯定是胡说八道。但现在福福也这样说，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有点儿道理呀！ 　　是他以前太没有见识了，只知道狗是动物，原来人也可以当狗！ 　　那他也不能被比下去啊。 　　卢卡斯看着里奥那明明很嘚瑟还非要装淡定的样子，心头火起，立马说： 　　“那我也可以是啊，我也是狗！” 　　里奥傲慢撇嘴：“你不是，你根本就不像。” 　　“咋不像了？我比你更像！汪汪汪汪汪！！” 　　里奥看他这样，当然也不能输，也“汪汪汪”地骂回去。 　　其实他们狼人根本不这么叫，就算是狼形态时，叫起来也是“嗷呜呜——”的长啸。 　　但眼下，两崽的胜负欲都上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扯着嗓子汪汪对骂。 　　福福听不懂他们在说啥，困惑的偏了偏头，突然发现老师发的小兔子贴纸很可爱。 　　进而想到他可以画个小房子给小兔子住，小兔子还可以在房子里做饭吃。 　　于是扔下魔方，绕开他们去拿纸和水彩笔。 　　而那两崽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福福的退场，还越骂越上头，骂不过干脆直接上手了。 　　你拽我翅膀，我薅你尾巴，嗷嗷汪汪地，打得教室里狼毛羽毛乱飞。 　　最后被琳娜老师拎着后领子分开的时候，里奥的毛尾巴被拽秃了好几块儿，卢卡斯的小翅膀也被薅出好几个豁，两崽都狼狈得不行，还不依不饶，“汪汪汪”地骂着对方。 　　琳娜老师强行把两崽拎开，询问了一遍事情原委，得知……他俩居然是在争谁更像狗？？ 　　老师听完人都麻了。 　　虽然知道很多幼崽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因为这么离谱的理由打成这样的，琳娜还是第一次见。 　　刚好眼下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有不少家长们来接崽，琳娜老师便让那两崽还有福福的家长都留下，要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 　　于是三个崽的家长就这样在幼儿园的教室里聚了首。 　　希克森和雷克斯自然早就认识，但没想到卢卡斯的家长也是个老熟人—— 　　他妈妈工作繁忙，没空来接他，今天被派来接幼崽的，是他在医院上班的表哥温斯特。 　　三个从小就认识的精英哥哥都以为自家弟弟在幼儿园闯了什么大祸，如临大敌地站了一排。 　　结果听完老师的讲述，三人都眨巴着眼，一愣一愣。 　　啥？打架？学狗打架？？ 　　为啥啊？为啥要学狗？跟福福又有啥关系？？？ 　　啥叫你要当福福的狗？？？？？ 　　三个哥哥面面相觑，都一脸复杂地看看自家弟弟们，又看看对方。 　　希克森率先搂过福福，拉到一边，维护道：“听着应该是他俩的问题，我弟又没做什么。” 　　温斯特则一脸复杂的拉过卢卡斯，苦口婆心：“弟啊，你说你当那玩意干啥呢？咱们可是天使，别被狼人家的傻儿子给传染了。” 　　谁料卢卡斯还不听劝，嘴硬道：“可是他都能当！我凭啥不能当？我就要当。” 　　里奥又瞪过来：“你都不像！” 　　卢卡斯：“汪汪汪汪！” 　　眼看两崽又要骂起来，一旁的雷克斯疲惫的捏着鼻梁，整个人已经麻木了：“你爱当啥当啥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但琳娜老师当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摆烂。 　　最后的结果是，里奥和卢卡斯两崽都受到了来自哥哥的警告——新联盟没有奴隶，以后在幼儿园里都得当人，不准总想着去当狗！ 　　沉默许久的希克森也补充了一句：“……也不要把别人当狗，都是好朋友。” 　　他是低头冲着福福说的。 　　福福听见哥哥的话，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心想：小狗也是好朋友啊。 　　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错，里奥既是他的小狗，又是他的好朋友，哥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于是福福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哦。” 　　那俩崽在哥哥的镇压之下也勉强答应了，但明显不服，都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从那以后，这两崽算是结下了梁子，一时半会儿很难和好了。 　　虽然表面平静，但一直暗中较劲，坚定不移地讨厌着对方。 　　就像这天的活动课上，老师带大家一起玩儿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猜拳决定位置。 　　福福猜中当母鸡，卢卡斯当老鹰，里奥就愉快地充当起了小鸡中的长鸡，排在第一位，在身后拉着福福，接受着他的保护，得意得尾巴翘老高。 　　结果下一轮猜拳，福福又猜中当母鸡，里奥却成了老鹰。 　　这一回卢卡斯像刚才的他一样霸占了长鸡的位置，得意洋洋的跟在福福后面，气得里奥不住呲牙，专门盯着他抓，把小鸡的队伍抓的七零八落。 　　游戏结束，福福忍不住惊叹：“哇，里奥，你太厉害了，你是最厉害的老鹰！” 　　里奥被夸了，却显得并不高兴，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幼儿园的生活就这样平静地向前行进着。 　　一个月后，琳娜老师宣布，星星幼儿园将迎来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幼儿园开放日。 　　星星幼儿园是辉光城里的多种族特色幼儿园，除了托付幼崽，也会肩负着一些宣传各种族友好融合的任务，开放日就是这样一个活动。 　　在开放日当天，幼儿园会邀请幼崽们的家长和附近社区的居民来园内参观，和幼崽们一起看展览、做游戏，最后还会举办一场小型的晚会。 　　在晚会上，每个班级的崽崽们都会出一个节目，自己上去表演给大家看。 　　大二班在幼儿园内算是崽崽们都比较成熟的班级，是晚会节目的中坚力量。 　　琳娜老师希望能在节目中融合各族幼崽的特色，让大家都能上去参与一下，同时又有一定趣味性。 　　经过考量，她宣布，他们大二班要在接下来一个月内排练一出简单的小舞台剧，每个崽都要出演角色。 　　听到这个消息，幼崽们虽然半懂不懂，但也都非常高兴。 　　琳娜老师本着以幼崽为中心的原则，挑选了好几个剧本故事，让崽崽们投票选择要演哪个。 　　在这些剧本中，她做了不少小巧思，设计了前卫的科幻小品、充满教育意义的好人好事，还有她喜欢的精灵女战士冒险故事。 　　然而幼崽们挨个听了一遍，纷纷表示：“我们要选那个有公主、王子、巫师和恶龙的童话故事！” 　　是的，幼崽才不管你什么高端低端，什么环保人权，正确不正确。幼崽只要那个衣服最好看、情节最简单，最土最萌的童话小故事！ 　　琳娜老师也只好采纳崽崽们的意见，把童话故事简化成剧本，然后开始分配角色。 　　大二班里幼崽不多，只有小人鱼菲恩一个女孩子，自然是由她来演公主。 　　结果菲恩不肯，非要演女巫。 　　老师劝她，她眼看又要生气。 　　这个人鱼崽嗓门又高又尖，叫起来能把幼儿园玻璃都震破，老师可不敢惹她，赶紧答应：“好好好，女巫就女巫，别叫别叫。” 　　然而，让菲恩演女巫的话，就会面临一个问题——谁来演公主呢？ 　　要知道，原本巫师这个角色是可男可女的，让男孩子来演也行。但现在，菲恩要演巫师，可公主总不能是男的吧？ 　　所以就只能找一个小男生，穿上小裙子反串公主。 　　其实幼崽们才5岁这么点大，完全没有发育，男崽女崽长得差不多，平时也基本只能靠发型着装分辨，所以反串起来问题不大。 　　只是一般小男生都比较抗拒女装，就算是为了排练节目，也够呛能乐意。 　　老师只好硬着头皮鼓励大家：“哪个男孩子愿意来演公主呢？公主的衣服很漂亮哟，台词也很多，谁想试一下？” 　　福福第一个蹦了出来，举手：“我来演！” 　　琳娜老师放心了，福福是他们班里个子最小的，长得也很可爱，他愿意演公主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个国王的角色，台词少一些，主要是和女巫的对话，人鱼哥哥小希尔被妹妹推着报了名。 　　内向的小人鱼希尔居然也要上台演话剧了，琳娜老师颇感欣慰。 　　最后，还剩下两个角色，王子和恶龙。 　　而幼崽也剩下两个，偏偏是卢卡斯和里奥。 　　看到这俩崽，琳娜老师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俩一听剩俩角色，立刻都蹦起来： 　　“我要演王子！” 　　“我演！” 　　卢卡斯指着自己：“我是天使！我就该演好人。” 　　里奥寸步不让：“我不管，你不许演！” 　　琳娜老师的头痛起来了。 　　是的，这两个崽好像天生犯冲，不管干啥都要争一争，连上厕所都要抢一个坑。 　　他俩既然争了起来，看来今天这王子角色的分配是很难和平完成了。 [38]第 38 章:幼儿园销冠的实力 　　对此，老师也只能努力劝说：“哎，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魅力呀，反派演得好也会很受欢迎的！” 　　然而俩崽油盐不进，还是都想演王子。 　　琳娜老师只好使出最公正的裁决方法——“那你俩猜拳吧。” 　　两崽猜了好几次才分出胜负，结果是里奥输了，恶龙由他来演。 　　小天使嘚瑟极了，乐得直扇翅膀：“哈哈哈，你长得这么凶，就该演恶龙，哼！” 　　小狼人气得直呲牙，但也只能愿赌服输，带上龙的头饰，不情不愿地开始排练。 　　第一次排练结束，里奥坐在教室墙角闷闷不乐，被福福给看到了。 　　他跑过去：“里奥，你怎么不开心呀？” 　　里奥郁闷得连头都不想抬，闷闷地说了一句：“没有……” 　　然后就把脸转向另一侧。 　　但福福毫无眼色，见他转身，马上起身，噔噔噔地转到另一侧，伸脑袋凑过去： 　　“你怎么不开心呀？” 　　小狼又想转，福福拉住他：“你是不是不想演反派？” 　　里奥被说中心事，瘪着嘴点了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了：“可是我猜拳输了。” 　　没想到福福一挥手，那还不简单？ 　　他一把拿过里奥手里的恶龙头饰：“我和你换就好了呀！我来演反派。” 　　他把自己的小王冠塞给里奥：“你演公主。” 　　小狼人惊得睁大了眼睛：“……可以吗？” 　　“可以呀！”福福起身戴上头饰，“嗷呜——我是大恶龙福福，我要抢走里奥公主。” 　　说着就朝他扑过来。 　　里奥瞬间被逗笑了。他认真地看着福福： 　　“福福，你真好……” 　　福福也笑了：“咱们俩是好朋友嘛。反正龙也很棒，龙会飞，我也会飞。嘿嘿，我要抓你飞回我的古堡。” 　　他说着，伸爪子抓了里奥一下，眯起眼睛又笑了起来。 　　里奥望着福福的样子，突然感觉胸腔里有东西跳得厉害。 　　他心想，要是他真的是公主，肯定很乐意被福福这样的小恶龙给抓走。 　　才不乐意跟卢卡斯那种王子结婚呢。 　　俩崽就这样约定好，去找老师互换了角色。 　　于是，第二天的排练场上，小王子卢卡斯看到自己的公主，整个人都要裂开。 　　“哈？不是，说换就换呀？！你怎么能演公主呢？哪有你这么凶的公主啊！而且福福那么可爱，怎么能演恶龙啊？！” 　　里奥戴着小王冠，明显也有点儿尴尬。 　　但他还是岿然不动：“反正就是换了，老师都答应了。你要是看不下去，你去演恶龙，让福福演王子。” 　　小天使被气得直蹦：“啊啊啊，想得美！你当公主就你当公主，反正这王子我演定了！” 　　就这样，幼崽们总算都接受了自己的角色， 　　节目排练顺利地进行着。 　　同时，开放日其他活动的准备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 　　时间很快到了开放日当天。活动从下午开始，先是义卖活动，园方在小操场上设置了摊位，由老师带着幼崽们进行义卖，获得的收入会捐给慈善组织。 　　为了这次义卖，每个崽崽都准备了不同的商品。 　　老师提前跟大家说过，义卖的商品不要太贵重，拿一些自己做的手工就可以，但要尽量体现出自己种族的特色。这样会比较有意义。 　　所以，义卖当天，小狼人里奥拿出了自己拖着哥哥帮他穿出来的野猪牙手链和小弹弓；小天使卢卡斯拿了用天使羽毛做成的发光羽毛笔和用光环碎屑做成的发光贴纸；人鱼兄妹则拿出了用小贝壳小珊瑚串成的风铃和用夜明珠穿成的手链，小贝壳都是菲恩自己一个一个捡来的，夜明珠都是希尔自己一颗一颗哭来的……可以说是各具特色了。 　　在这之中，唯有福福准备的商品显得格外平平无奇。 　　福福带来的是他和哥哥一块儿做的草莓软糖，还有全家帮他从古堡庄园里采花做成的干花小花束。 　　琳娜老师看着福福准备的商品，有些困惑。 　　“福福，你是血族，草莓糖和小花束有体现出血族的特色吗？” 　　面对这个疑问，福福却丝毫不虚：“有啊！” 　　他拿起用彩色小袋子装着的草莓糖：“这是吸血鬼喜欢的食物！”他又拿起小花束：“这是吸血鬼喜欢的花——我们全家都很喜欢！” 　　琳娜老师：“哦——好有道理！” 　　也是，谁说吸血鬼就非得吸血呢？吃草莓糖不行吗？刻板印象要不得。 　　于是，在开放日当天，幼崽们面向前来参观的家长和市民们，正式开始了义卖活动。 　　开放日是不强制家长参与的，但好不容易福福的幼儿园有活动，晚上还要演出，诺斯费拉一家人都不想错过，老早就做好了准备。 　　伊莎直接跟机构请了假，希克森和莱恩诺也都腾出了时间，只有二哥卡米恩因为有演出实在走不开，没能到场。 　　到场的一家三口知道福福要参加义卖的事，也清楚福福的草莓糖和花束没什么特色，而且准备得很多，加上这幼儿园义卖本来也不是啥多火热的活动，估计卖不出多少。 　　所以他们早就合计好了，进去先装模作样逛一逛，观赏一下崽买东西的样子，然后等到义卖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支持福福的摊位，把所有卖剩下的都包圆掉。 　　反正都是自家崽辛辛苦苦准备的，总不能让他卖不完吧？ 　　结果三人进入幼儿园，真来到场地上时，瞬间傻眼了——好嘛，幼崽的义卖摊位前围了里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等到好不容易从摊位侧边挤进去，三人往摊位上一看，又一次惊呆了——义卖活动才开始了半个多小时，福福的摊位居然都快卖空了。干花已经全部卖完，用草莓糖也只剩下两三包，孤零零地摆在桌角。 　　三个家长整个傻眼了。 　　再看福福，幼崽正站在摊位矮桌后，奶声奶气地吆喝着：“草莓糖，很甜很甜的草莓糖，小吸血鬼最爱吃……奶奶，要不要尝一个？” 　　来参加这种社区活动的大都是老年人，一群爷爷奶奶姨姨伯伯们早已被崽哄得精神恍惚，也顾不上自己的血糖血脂了，每个人都揣了一包草莓糖，还意犹未尽，围在摊位前不肯走，恨不得让福福去开一个直播间。 　　呜呜呜，这是什么？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梦中情孙啊！ 　　小吸血鬼最爱吃的草莓糖？糖我买好了，吸血鬼崽到哪里领！ 　　可恶，不行，明天就去相亲机构给孩子报名，专找吸血鬼女婿，结不结婚不要紧但这个小玩意能不能抓紧生一个给我玩玩…… 　　看着这幅景象，希克森沉默了。 　　他本来还担心会福福卖不出东西会郁闷，没想到他家崽竟然是幼儿园销冠！ 　　弟啊，你这个销售天赋……有空出本书吧。 　　新一代华尔街之狼，福福·诺斯费拉，走向成功的奥秘——《三句话，让奶奶为我花了十八块》。 　　眼看草莓糖即将售罄，希克森赶紧走上前去，拿下了最后一袋。 　　好歹算是支持上了。 　　义卖活动里，为了锻炼幼崽们，也为了增加趣味性，买东西用的都不是电子转账，而是在入园时兑换的活动币。 　　希克森本来想着要替福福的摊位包圆，兑换了很多，都是十块十块的纸币，没有零钱。 　　草莓糖6块一包，他抽了一张十块钱交给福福。 　　幼崽这可犯了难，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数出七个硬币，找给哥哥。 　　希克森都看乐了，华尔街之狼——但算数不佳。 　　挺好，起码不用担心崽被卖了还帮人数钱，根本数不清楚…… 　　好在这义卖会上也不会有人坑小孩儿钱。希克森退还了三块钱给福福，这才拿过了草莓糖。 　　这回，福福的摊位上彻底空了，离晚上演出还早，希克森便喊福福去跟他们逛逛。 　　没想到却被福福给拒绝了。幼崽看向斜对面冷冷清清的摊位，说道： 　　“你们先去玩吧！我帮里奥卖一会儿。” 　　说着就跑去了小狼人的摊位上。 　　和福福摊位的热闹不同，里奥的摊位前几乎没什么人。 　　他虽然算不上社恐，但对福福以外的人也不太爱说话，眼神还凶巴巴的，看谁都像瞪人，也不太会吆喝，就坐在摊位后四处乱瞪，焦躁地抖着尾巴，等顾客上门。 　　虽说也有许多人会喜欢这样奶凶反差感的幼崽，但大多数都只是远远看着，鲜少上前来搭话。 　　其实，雷克斯也早早来到了义卖摊位。 　　自从里奥上幼儿园以后，他跟对方的兄弟关系总算回升了些许，虽说还是经常互相嫌弃，但很少再剑拔弩张了，前段时间甚至一起制作了这次义卖的手链和小弹弓。 　　可以说，这些东西对雷克斯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肯定也是不想看弟弟卖不出去失望，所以专门兑了不少活动币，跑来里奥的摊位上消费。 　　没想到里奥竟然不卖给他，还一脸嫌弃的样子，把雷克斯气得够呛。 　　还好后来说清楚，原来里奥是觉得这些是他们两个人做出来的，应该卖给外人，不能自产自销。 　　听到里奥原来是把他当自己人，雷克斯的气总算消下去了。 　　他想着来都来了，总得帮点忙吧？于是也坐到摊位后面，和里奥一起卖东西。 　　结果他俩不愧是亲兄弟，俩人凑不出一个会卖货的。 　　雷克斯的公司做的是特勤防务，俗称保镖公司，手下一堆狼人保镖，整天就是带着大伙打打杀杀，往那一坐，一身的煞气，搞得原本看着小白狼跃跃欲试的客人们也都默默退开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愣是啥也没卖掉。 　　还好福福及时赶到，希克森又及时上前去拉走了老友。 　　福福把里奥拉起来，让他学着自己的样子叫卖，两崽叽里咕噜一顿吆喝，摊位前总算热闹起来，再度被爷爷奶奶们围满。 　　不到一小时，里奥准备的义卖品也销售一空。 　　希克森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果然，这就是幼儿园销冠的实力呀！ 　　资本家先生大为赞赏，并暗暗盘算着——迟早有一天要把崽弄到他们集团的销售部门当童工…… [39]第 39 章:家人们捡到一只小恶龙，他说想跟我回家TVT 　　福福和里奥的东西都卖完了，义卖摊位这边暂时就没什么其他的活动了。 　　家长们跟老师说了一声，就顺利把两崽领走，带着他们继续逛。 　　星星幼儿园的开放日场地里准备了很多互动游戏，福福一家和狼人兄弟一起，扔球、套圈、寻宝，赚了好多活动币，最后都拿去了兑换点，换了一大堆的零食、玩具和纪念品，最后还一起在幼儿园附近的快餐店里吃了饭，两崽都玩儿得超级开心。 　　等到了傍晚时分，崽崽们再度告别了家长们，去小教室里集合，由老师带着一起前往礼堂，去准备晚上的演出。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也是希克森他们最期待的活动。试问谁不想看自家可可爱爱的幼崽在台上表演节目呢？ 　　一家三口早早去到礼堂，在最前排落座。雷克斯则坐在他们身后一排。 　　不多时，温斯特也赶了过来。刚下班的社畜医生风尘仆仆，身后却跟着一个格外闪亮的人—— 　　那是他的姨妈，也就是卢卡斯的母亲，在幻想种星域里家喻户晓的影后级女演员，天使娜缇娅。 　　金发的天使气质冷艳，长发高高地盘在脑后，华丽得像是来参加晚宴，更衬得温斯特大夫一脸疲惫了。 　　等到家长们都在观众席落座，演出也很快开始。 　　节目都是幼儿园的幼崽们或者社区老年大学的老人家们排练的，有唱歌、跳舞、弹琴，还有诗朗诵。 　　这些节目往往完成度不高，甚至状况百出，但都活泼而真诚，很快让礼堂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不过希克森他们心里最期待的肯定还是自家幼崽排练的童话舞台剧。 　　终于轮到大二班小朋友的节目开场，幕布掀开，众人发出一阵欢呼，使劲鼓掌，雷克斯甚至激动得叫出了一声狼嚎，引来了众人善意的嘲笑。 　　不过童话剧的第一场，并没有出现他弟弟的身影。 　　幕布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暗的室内布景。人鱼小兄妹分别扮演成国王和女巫，开始了一番对话。 　　女巫菲恩说：“你的女儿出生，居然没有邀请我。我要诅咒她！她将在成年的那一天被恶龙抓走！” 　　菲恩虽然年纪小，但念起台词来毫不怯场，凶巴巴的，还真带着点儿女巫的风范，看得琳娜老师在幕布侧面不停冲她竖拇指。 　　下一步应该是扮演国王的希尔说出台词，恳求女巫放过他的女儿，这是国王唯二的两句台词之一。 　　然而希尔本就内向，原本排练时很熟悉的台词，此时不知是人多紧张，还是被妹妹凶巴巴的表演给吓住了，竟然就这么卡了壳。 　　“求……求求、求你，求求你……” 　　他嘴里磕巴着，声音越来越小，憋的小脸通红，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说“加油”，也有人忍不住发笑。面对这么小的幼崽，就算演砸了，家长们也不会苛责什么，大多数都是善意的。 　　然而希尔实在太过胆小，一听见台下的声音，反而更紧张了，把脑袋压的低低的，词还是没憋出来，反而憋出两颗小泪珠。 　　对面的女巫菲恩看见不乐意了，当即跳上前来，用扫帚指着台下喊：“你们谁欺负我哥？不准欺负我哥！不准！！” 　　她的嗓门带有人鱼族特有的高亢和尖利，尖锐的声音直刺天花板。 　　这本来已经是舞台事故了，但还好，菲恩跳起来时碰掉了衣服上的麦夹，所以观众们根本没听清她喊啥，只听见她嗓音尖尖的一声“不准——”。 　　不准？这是说国王不准求饶的意思吗？ 　　众人惊了，哇，这个女巫小朋友有点东西啊，还会飙高音。这么高的高音，而且好贴角色，好有感染力，小小年纪真厉害呀！ 　　于是纷纷开始鼓掌，连高冷的天使影后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菲恩就这样赚得了满堂彩，还毫无自觉，依然凶巴巴地瞪着观众席，想要对付这些嘲笑哥哥的坏人。 　　观众们却以为她还在沉浸式演绎女巫角色，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气得菲恩想直接蹦下去挠人。 　　琳娜老师一看情况不妙，赶紧灭掉灯光，强行换场。舞台黑了下来，琳娜老师播送的旁白音响起： 　　“时间转到了许多年后，公主成年，遇到了她心爱的王子。” 　　舞台再次亮起。这一回，场景变成了色调明快的童话城堡，在一片温馨欢快的音乐当中，小公主提着小裙子款步上台。 　　一转头，露出的却是里奥那张奶凶的小脸。 　　台下的雷克斯差点噗出来。不是，这小子演的角色居然是公主吗？？？ 　　难怪死活不肯告诉他演了啥……他本来还以为里奥是演了什么惊天大反派不乐意跟他说，没想到居然是小公主…… 　　雷克斯望着台上女装的弟弟，心情复杂。没想到啊，这幼儿园的小话剧还挺先锋的啊，打破刻板印象了属于是…… 　　不过话说回来，里奥那一头白毛、冰蓝眼睛配上这红白草莓图案小裙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雷克斯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里奥真是个小女狼就好了，那样，他不仅有了妹妹，而且……还没有了弟弟，简直双喜临门！ 　　想到这里，雷克斯不禁开始浮想联翩——要是真有妹妹，他肯定会天天给妹妹买各种可爱的小裙子…… 　　然而才刚想到这儿，雷克斯看见台上的里奥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雷克斯晃晃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算了算了，就他弟这倒霉脾气，感觉就算变成女孩儿了，也不会耽误人家拆家的。 　　另一边，由小天使卢卡斯扮演的小王子也走上了台，引来“哇”的一阵惊呼。 　　小天使虽然平时欠欠的，但是扮成王子可真好看。一头金发都梳到了后面，身上是紫色的小燕尾服，看上去有种煞有介事的贵气，却又因为太过袖珍并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反而像个精致的小手办，让人忍不住想要搓揉。 　　别说，要是不知道两崽平时的性格和关系，光看样貌打扮，这小公主和小王子还挺登对的。 　　只可惜两人的演技实在凑合，在舞台上一左一右站得老远，互相也不对视，就看着台下，干干巴巴地念台词。 　　“要是恶龙来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小天使一边念一边疯狂撇嘴。 　　“谢谢你，还好有你保护我。”小狼人一边念一边翻了个白眼。 　　台下的雷克斯看得一脸尴尬，这俩崽演技很一般啊，还不如诗朗诵呢。 　　一旁的温斯特也默默摇头，还小心地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影后姨妈，看见对方也抿起了嘴唇，神色尴尬。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影后的儿子也未必就有表演天赋，何况是这么小的崽崽。 　　当然大家本来也没报太高的预期，看个热闹而已，有趣就够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突然转成了急促的鼓点，灯光也开始摇晃起来。 　　紧接着，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一个黄绿色的小身影一溜烟跑上了台，嘴里还叫嚷着，发出一串狂妄嚣张的反派笑： 　　“哈哈哈我来啦！！” 　　众人定睛一看，乐了——原来那是一个卷毛的小幼崽，正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恶龙玩偶服站在台上。 　　玩偶服似乎有点大，绒布做成的恶龙帽子松垮垮地套在幼崽头上，嘴巴大张着，尖牙中间却探出一张白白软软的小脸，还有柔软的红褐色小卷毛。明明演的是恶龙，个子却比公主还要小一号，看上去格外的软和。 　　众：原来这就是恶龙吗？好想抱回家呀！！ 　　不过幼崽虽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凶恶，却演得极为投入。 　　他把大尾巴往后一甩，在舞台中央站定，然后抬起两只龙爪，极其认真地演绎着恶龙的张牙舞爪： 　　“哼，好漂亮的公主，现在归我啦！哈哈哈哈哈！” 　　然而，当恶龙崽说完词，偏头看向公主时，才发现对方的距离似乎有点远…… 　　何止是有点儿，恶龙崽显然是刚才演得太嗨了，跑位跑过了头，跟自己要抢的公主隔了老远。 　　龙崽似乎有点尴尬，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 　　幼崽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很隐蔽，在台下看着却格外显眼，看得希克森都差点没憋住，他老爸老妈则直接笑出了声。 　　然而，恶龙福福这位置跑得实在太偏了，就算挪出去这几步也于事无补。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原本站在舞台那一头的狼人小公主提着小裙子，噔噔噔跑过来，站到了小恶龙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这个小事故总算是解决了，台下的家长们会心一笑。 　　哈哈，这崽还挺会随机应变的。就是这剧情好像有点儿乱呀，公主怎么主动跑到恶龙身边了？ 　　不过毕竟是幼儿园小朋友排练的舞台剧，能演下来就不错了，众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看到公主到位了，剧情终于能继续下去，天使小王子拔出了剑，挥舞了几下，愤恨道：“你这个恶龙，快放开那个公主！” 　　狼人公主也拉着恶龙说：“你来救我呀，有本事就到恶龙巢穴来！” 　　这一回，公主王子的对话再也不是干干巴巴的背词，反而充满了激情，互相瞪视着，把那股愤恨演得极为真实。 　　台下的雷克斯和温斯特，看着自家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演技，都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哎？这俩小子咋回事儿？突然上劲了？？ 　　所以这不是会演嘛？刚才咋不这么演呢？ 　　就是总感觉这人物关系怪怪的呀……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台上的崽已经察觉出问题所在。 　　福福原本信心满满地正打算念台词，结果听见卢卡斯和里奥的对话，整个崽呆住了。 　　诶……这不是他的词吗？ 　　是的，这里的词原本应该是里奥公主说“你快来救我”，然后恶龙福福说“有本事就到恶龙巢穴来”。 　　……所以里奥为什么把他的词给说了呀？ 　　他茫然地看向里奥，欲言又止。 　　里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词，心虚地望向福福。 　　福福回过神，没事没事，一句词而已，别紧张……琳娜老师说过，如果在台上忘了词，可以根据角色性格，自己编两句说，他也可以编。 　　所以除了这句，恶龙还会说什么呢？恶龙会说…… 　　福福想了想，恶龙好像不会说话呀，恶龙只会龙叫。 　　所以福福抬起两只龙爪，冲着台下叫道： 　　“嗷呜——嗷呜呜——” 　　众人：……好可爱啊！！ 　　家人们捡到一只小恶龙，他说想跟我回家TVT [40]第 40 章:像草莓巧克力一样的弟弟 　　福福叫完拉上里奥就跑。恶龙拐走了公主，灯光熄灭，这场戏终于结束。 　　灯光再度亮起时，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恶龙巢穴。 　　天使小王子先上台，挥舞着剑朝着山洞叫阵：“恶龙我来了！” 　　接着又是急促的鼓点，小恶龙福福再次跑上台，两崽在台上转换着位置对骂几句，表示经过了激烈的战斗。 　　最后一步是小王子挥出一剑，然后恶龙福福跑下台，代表反派被打跑了。 　　然而这最后一步又出了意外——福福的玩偶服买大了一号，后退的时候一下踩到裤腿上，当场跌了个屁股墩儿，直接坐在舞台中央。 　　还好身上穿的够厚，并没有摔疼，只是因为衣服太肥，一时半会儿似乎爬不起来了。 　　对面的小王子卢卡斯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过来拉他，但福福却摇了摇头，冲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卢卡斯舒了口气，台下的希克森他们也松了口气。 　　卢卡斯心想，福福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事……那就先接着演吧，反正马上要结束了，他妈妈还在台下看着呢。 　　于是他继续挥着剑，得意地说：“哇，我终于打倒了恶龙，拯救了公主！” 　　结果下一秒，里奥小公主跑上台来，径直去扶还坐在地上的小恶龙：“福福，你没事吧？” 　　另一边的卢卡斯震惊了。 　　啊？你去扶他了？不是说好了演戏第一的吗？你怎么这么不敬业！ 　　又见地上的福福愣了一下，冲他晃晃脑袋：“没事呀，不疼的。” 　　小天使彻底急了。好啊，就显你热心了，还专门从台下跑上来扶，这岂不我很冷漠吗？！ 　　他也不管什么戏不戏了，径直跑过去，拽住里奥的裙子，谴责道：“你干什么？在演戏呢，你怎么不好好说词？！” 　　里奥被他揪了起来，也振振有词：“我是公主，我想干啥干啥。” 　　“你这叫没有戏德！”卢卡斯抛出一个自认为非常高端的词汇。 　　可惜狼人公主并听不懂，还不死心地要去拉福福。 　　卢卡斯干脆揪住里奥公主的裙摆，把他扯到一边，要自己扶。 　　然而小狼公主也不堪示弱，一把薅住王子燕尾服的燕尾，扯得他一个踉跄。 　　两崽就这样当众揪在了一起。 　　那场面颇为滑稽，福福坐在旁边看着，没忍住乐了出来。 　　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观众们都看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礼堂里只回荡着公主和王子殿下互相谴责互相撕吧的声音，还有小恶龙愉快看热闹的笑声。 　　琳娜老师在后台一看乱套了，赶紧强行结尾，音响里传出旁白颤抖的声音： 　　“就、就这样，恶龙被打倒了，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幕布缓缓落下。 　　观众们看得人都麻了。这个Endingpose……虽说在物理上说确实是恶龙倒下了，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但这怎么看都是扭打在一起了吧！好诡异的剧情啊！！ 　　只有新当上职业红娘的福福妈伊莎若有所思：“这俩人一个公主，一个王子，他俩要是结婚，不是远嫁，就是远赘，还是跨国那种。婚后磨合不好，互相怨恨也很正常，某种程度上算是写实了……” 　　一旁的莱恩诺听着老婆的话，心情复杂：不是，她是不是在点我呢…… 　　- 　　不多时，幼崽们在后台换下了戏服，穿回自己的衣服，然后跑到观众席找各自的家长。 　　尽管这场舞台剧演得一言难尽，但诺斯费拉一家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予了福福最真诚的夸夸。 　　希克森：“你演的是最好的。” 　　莱恩诺：“没想到咱们福福还有演艺天赋啊。” 　　伊莎：“可谓是视觉盛宴了。” 　　这倒不是说谎。反正幼崽们穿着童话风的戏服一本正经念台词的样子，对家长们来说本来就是盛宴。 　　福福听了特别开心，但又有些遗憾：“可惜二哥没有来。” 　　二哥要是在，肯定也会喜欢他们的舞台剧的。 　　伊莎笑着搓搓他脑袋：“没事，我都录下来发给他了。” 　　福福眼睛一亮：“那他看了吗？” 　　“看了呀。他说你演得很好，还说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 　　惊喜？！ 　　福福觉得惊喜是世界上最好的词。会是礼物吗？他好想马上回去看看二哥给他准备了什么啊！ 　　不过福福知道，演出还没结束，他们不能回去。况且就算回去了也没用，二哥又没回去。 　　所以福福只能按下心里的期待，跟家人和里奥他们一起继续看着演出。 　　后面几个节目都是幼儿园小班的。按说小班的崽崽才3岁，中间有几个小狼人连人形都没有，表演节目只会比他们更乱。但显然，这点小班的老师们也心里有数，并没有像他们大班一样上难度去演什么舞台剧，都是选的合唱或者诗朗诵什么的，有老师在台上带着，所以都完成得很好，连小狼们都能仰着脑袋跟着“嗷呜嗷呜”几声，整体气氛相当和谐，福福也看得很认真。 　　然而看到最后，负责报幕的琳娜老师走上台宣布：“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由我们幼儿园特别邀请的著名歌手Ash，演唱他的新歌《小星星》。”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惊叹和欢呼声，大家都没想到一个幼儿园的小晚会居然能请到真正的一线歌手。 　　福福却显得有些茫然。他看电视都是找动画片看，根本不知道Ash是谁。 　　直到舞台上亮起一道光束，刚好照亮了台中央的钢琴和坐在钢琴前的长发青年。 　　福福瞬间瞪大了眼睛：“哈……二哥！” 　　福福简直不敢相信。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脖子向前探去。 　　是二哥，真的是二哥！ 　　原来他早就来了，还要表演节目……原来这就是他准备的惊喜。 　　卡米恩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朝台下望过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他的观众也跟着发出“哇——”的声音。卡米恩的身上似乎自带一种优雅矜贵的氛围感，让原本朴素简洁的幼儿园礼堂小舞台，都瞬间变成了灯光舞美拉满的大剧院。 　　音响中伴奏响起，他掖了掖碎发，先将单手搭在琴键上，缓缓弹起一段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这旋律很熟悉，但也很怪，显得粗糙而稚拙，不像是成熟乐手弹出的声音，倒像是一个初次学琴的小孩子在认真地按着琴键，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台下众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福福笑了出来，他跟旁边的希克森说：“哈哈，这是我弹的！” 　　没错，这前奏里的琴音就是卡米恩在模仿福福的弹奏。 　　台上的人仿佛想到了什么，也笑了笑。那段特殊的旋律很快结束，卡米恩顿了顿，将两只手都搭在琴键上。 　　这一次，流畅的琴音如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如月光在小小的礼堂内流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明明是耳熟能详的儿歌，却加入了全新的旋律，变得新奇而深刻。 　　许多人暗暗地想：以前只听说Ash这个歌手写的音乐都很消极、很灰暗，还担心会不适合幼崽听，可现在听来完全不是那样，这琴音虽然乍一听有些沉郁，但里面明明有着一股深邃而温暖的力量。 　　好像包容万物的大海，会向所有生命张开怀抱，让整个礼堂的人都沉浸在其中。 　　卡米恩也沉浸其间。这是他的第二首儿歌改编，这种新的形式似乎给他的音乐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一曲终了，他心绪浮动，悄悄地看向台下，看向福福，又看向爸爸妈妈和大哥。 　　其实他和家人们的关系一直很疏离。这不光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因为血族天生孤独，就算是亲人之间也仿佛隔着一片星河的距离。 　　可现在，他不再惧怕这种疏离。 　　真正亲密的人并不是非要黏在一起。他们可以做他的星星，让他遥遥望着，在他的生命里闪闪发亮。 　　演出结束，福福一家绕到后台化妆间。 　　卡米恩刚刚换了衣服，正在喝水休息。化妆间门口几个老师、家长和幼崽正故作无意地探头探脑，似乎想要去找卡米恩合照，又因为他清冷疏离的气质不敢轻易上前。 　　但福福可不会管这些，一看见二哥，直接助跑扑过去，一个熊抱！ 　　卡米恩俯身接住他，把他抱起来。 　　“二哥你这首歌好好听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卡米恩抱着他，颠了两下：“下午就来了。还去看了你的摊位呢。” 　　“那舞台剧呢？” 　　卡米恩笑着点头：“我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戴了口罩。你演得很可爱。” 　　福福顿感开心，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圆满了。 　　卡米恩抱着福福离开了化妆间，一家人一起朝外走去。 　　原本在门口徘徊的家长们却陷入了迷惑。 　　啊？福福管Ash叫二哥吗？他们是亲兄弟吗？ 　　可是Ash不是人鱼吗，为什么会有一个吸血鬼弟弟啊？？ 　　而且像Ash那样世外仙人一样的气质，为什么会有一个像草莓巧克力一样的弟弟呀？这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呜呜，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算了，先羡慕一下他们爸妈吧…… 　　诺斯费拉一家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困惑。他们很快出了礼堂，一起坐上了车。 　　几天后是幻想种联盟的独立纪念日，所以接下来有长达10天的假期，崽不用上幼儿园，大人们也不用上班。 　　所以一家人打算回到古堡，一起过节。 　　莱恩诺开着车，希克森坐在了副驾，后排是妈妈和卡米恩带着福福。 　　此时虽然还不到9点，但福福已经玩得很累了，靠在幼崽座椅里打起了瞌睡。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这本该是温馨而平静的一刻，然而希克森的手机却突兀地震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不禁皱起了眉。 　　对方顶着那个许久未亮起过的雪山头像，正对着他狂轰乱炸。 　　信号不好没看到：我靠，我终于出来了，终于连上网了。你给我发的啥？ 　　信号不好没看到：啊？！老妈醒了？真的假的？ 　　信号不好没看到：醒了就对了，我早说她不可能就那么不动了，她就不是那种人 　　信号不好没看到：啊不是？我上网看了一眼，咋这么多咱家的八卦呀？ 　　信号不好没看到：为啥外面都在说我可爱呀？还说你们特别疼我？？？ 　　信号不好没看到：我靠大哥，他们说你抱我出门……他们有病吧？？ 　　信号不好没看到：【转发文章——天降团宠小少爷，这就是古老血族豪门的宠娃方式吗？】 　　信号不好没看到：纯造谣啊，你啥时候抱我了？恶心死了【吐了.jpg】 　　信号不好没看到：啊对了，你头像这小孩儿谁呀？你有儿子了？ [41]第 41 章:我是圣诞老人，v我50 　　是凯兰。希克森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字解释道。 　　H：不是，那是咱弟弟福福，小少爷说的也是他。你现在不是老幺了。 　　H：这个说来话长，我在外面，回去跟你说吧。 　　见他这么说，对面发来一个OK的表情，随后就结束了对话。 　　是的，凯兰就是希克森他们诺斯费拉家族掉线已久的另一位成员。 　　凯兰在他家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在福福出现之前，他们三兄弟中，希克森的性格更偏向吸血鬼，卡米恩更偏向人鱼，而凯兰却既不像吸血鬼，又不像人鱼。 　　非要说的话，他比较像伊莎。 　　是的，因为伊莎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跳脱的人鱼，而凯兰完美继承了这点。 　　他和妈妈一样思维跳跃、行动力极强，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希克森来说，这些特点出现在妈妈身上是一种幸运，这代表他的妈妈比别人的妈妈都更有趣，也更开明，不会太过管束他们。 　　但是出现在弟弟身上……那简直是灾难。 　　希克森还记得，凯兰小时候那几年……那简直就是个发条失控的电动比格犬。 　　每天都在古堡里搞东搞西，而且从来不长记性，光是炸房子就炸过好几次，把家里所有人都烦得快要疯掉。 　　伊莎自称闭关躲房间里不出来，莱恩诺隔三差五追着凯兰揍，连自诩情绪稳定的希克森也没少揍他。 　　卡米恩被摧残得最惨，他当时正值青春期，本来是个爱看偶像剧的小恋爱脑，硬生生被弟弟掰成了不婚不育主义者。 　　他们血族在联盟的人口数量停滞不前，希克森觉得凯兰多少应该负一点责任。 　　后来凯兰长大了一些，考上了联盟最好的大学。 　　全家人既为他光明的前途感到高兴，又为他即将离开古堡而由衷地庆幸。 　　凯兰选择的专业是古生物学，这个专业有点冷门，也不太好就业，但诺斯费拉一家都非常满意。 　　毕竟，这听起来是一个多么有学术气息，多么儒雅内敛，与世无争的专业啊！ 　　他们希望凯兰多跟古生物系的老师和同学们待在一起，研究研究动植物化石，探索一下大自然的奥秘。 　　最好能把他那副浮夸跳脱的性格收敛一下，成为一个稳重的大人。 　　就这样，凯兰怀着全家的期待进入了联盟大学。 　　开学第一个月，凯兰把他那一头银毛染成了绿的。 　　第二个月，他搞了一辆磁悬浮鬼火，每天骑着上下课，成了联大校园里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第三个月，他骑鬼火出学校被扣了，半夜打给希克森，让他去警署捞自己。 　　当然，染绿毛、骑鬼火，不代表他就没好好学习。 　　正相反，凯兰相当热爱自己所学的专业。 　　所以第四个月，在别的同学考完试欢天喜地放寒假回家之时，他却发消息跟家人道别，说要亲自前往星域边缘的一颗未开发的无人星，寻找原始冰原植物的化石。 　　希克森接到消息时，发现那小子已经出发一周了，根本联系不上。 　　他连忙和父亲一同出发，赶往无人星。 　　两周后，当他们终于好不容易找到凯兰时，对方已经耗尽了体力和精神力，退化成了一只硬邦邦的蝙蝠干，被冻在无人星的雪层里。 　　吸血鬼是不会死的，但会虚弱和沉睡。 　　所以，在希克森拎着那只蝙蝠棍回到首都星后，凯兰在医院的病房里躺了足足两个月，才勉强康复。 　　其实一个月的时候就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刚好一点，又嘚嘚瑟瑟说还想去，被他爹和他哥暴打了一顿，之后又躺了一个月。 　　时间久了，希克森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他平时都是以理服人，只有看见凯兰时，莫名其妙就拳头发痒。 　　就算对方啥也没干，他也想揍一下，算是未雨绸缪，总归不会冤枉那货。 　　毕业后，凯兰也没有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变得稳重，依然长期辗转在各种无人的原始星球之间，收集标本、拍摄资料，经常一连几个月联系不上。 　　但好在他现在装备升级，经验也足了。 　　虽然依旧到处作死，却再也没出现过需要别人前去营救的情况——当然，飙车被警署扣下的时候除外。 　　不过，虽然主业是研究远古生物，但凯兰对许多其他领域也充满好奇。 　　比如说魔法，比如说异能，又比如说他那个据说从魔法阵里隔空降生，还拥有独一无二稀有异能的弟弟。 　　这些东西希克森本来想等凯兰回来再说的，但因为凯兰回程还需要几天，加上他又问个不停，一不小心就把捡到福福以来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都给抖了出来。 　　还附赠了几十张幼崽的可爱照片。 　　听完希克森的讲述后，凯兰热血沸腾，本来还打算去别的星球浪一浪，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火速赶回首都星。 　　于是，在独立假期第二天的下午，诺斯费拉庄园外屏障的入口无声打开，一艘喷涂着红黑蝙蝠图案的小型星舰缓缓驶入，很快便在古堡前的空地上降落。 　　其实现在私家飞船在首都星上已经并不少见，但大多数都是只能在星球内或是周边几个星球间使用的小型飞行器，形态上更类似私家车。 　　而凯兰的这艘则是真正的星舰，宛如一座移动住所，内部划分出多个楼层与房间，甚至设有停机舱，可以起降和停放小型飞行器。 　　像这样的私人载具，不管是购买还是日常维护，价格都相当不菲，一般人很少会购置，反倒在星际海盗群体中相当流行。 　　船舱缓缓开启，从舷梯上走下来的人，气质也格外像一名星际海盗—— 　　凯兰的长相和父亲莱恩诺相似，穿着打扮却格外狂放不羁，一头血族标志性的银发，侧边挑染了几撮红毛，身着皮衣，脚踩长靴，耳朵上还钉了一排耳钉。 　　一身爹见打的非主流装扮，和眼前古典精致的吸血鬼古堡显得格格不入。 　　他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一走下飞船，便大步流星朝着古堡走去。 　　踏入庭院，凯兰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半年没回来，这个地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其实刚刚穿过屏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以前他家外围的屏障会隔绝光线，无论何时都显得昏暗阴沉。 　　可现在正值午后，是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屏障内外的亮度却几乎没有差别。 　　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让这片素来阴森寂静的古堡，也染上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走进庭院，这份变化就更加明显。往日满是枯草的院落，如今不仅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还添置了小小的滑梯、秋千与沙坑，甚至还多出一方鱼塘。 　　凯兰疑惑地上前看了看，觉得倒也不错，以后回来还能在这里钓鱼消遣。 　　他继续往里面走，看见路边栽种了不少花草，花圃里重新栽种了玫瑰，一旁还开辟出一小片草莓田。 　　而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小弟弟，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草莓田边，对着地里的草莓苗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听希克森说了，福福的蝙蝠形态是果蝠，格外偏爱各类水果，尤其喜欢草莓。 　　看来这个小家伙，就是他那位新来的弟弟了。 　　凯兰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实在是太小了……虽说早就知道对方只有四岁，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比预想中还要小。 　　看着怕是连一米都没有，约摸也就只到他膝盖的高度。 　　而且……这小家伙居然在对着草莓说话，说得还挺专心的。 　　有意思。凯兰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出声打扰。 　　他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走到幼崽身后，一伸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说是抱，其实更像是直接端起来——福福原本正认认真真哄小草莓快长，突然被人托着两边胳肢窝离了地，整只小团子瞬间懵住。 　　凯兰丝毫没觉得这样抱孩子有不妥，依旧用双手托着，如同端着物件一般把幼崽转过来。 　　他来回打量着小家伙，新奇道：“福福？就是你吧……哦哟，看着小小的，还挺沉嘛！” 　　他轻轻掂了掂怀里的福福：“多少斤啊？” 　　福福被他端得很不舒服，并不想回答他的问话，只是不悦地看他一眼，蹬着腿说：“你是谁呀？你放我下来。” 　　凯兰把他放回地上，福福这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茫然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福福？我都没见过你。” 　　凯兰嘿嘿一笑，四下看了看，见爹妈、大哥二哥都不在，于是干脆在草莓田边坐下来，用那双红眼睛望着福福，神神秘秘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我还知道你在星星幼儿园上大二班，最喜欢的食物是芒果和草莓，对不对？” 　　幼崽呆住了。他望着眼前的陌生人，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当然知道啊。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朝着福福招招手。 　　幼崽现在已经完全被好奇心所控制，全然忘记了对陌生人的防备，看他招手，立刻把小脑袋凑过去。 　　凯兰趴在福福耳边说：“其实……我是圣诞老人。” 　　“啊——”福福惊叫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吃惊的看着凯兰，“真的吗？” 　　“真的呀，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凯兰笑得一脸愉快。 　　福福后退半步，眨巴着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他在画册上看过，圣诞老人是银发，戴着红帽子，这个人也是银发，头上有一撮红毛……看来他确实是圣诞老人。 　　但福福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你的雪橇呢？而且你为什么不在圣诞岛啊？” 　　说到这个，凯兰苦恼地挠挠头：“哎呀别提啦！我坐着雪橇路过这里，不小心翻车摔下来了，驯鹿跑了，把雪橇也拉走了。怎么办啊？我回不去了！”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还好遇到了你，福福。只要你资助我回圣诞村，等到今年圣诞节，我送你最好的礼物，怎么样？” [42]第 42 章:“嗷呜——” 　　他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给幼崽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捋清楚，只提取了一个关键词——礼物。 　　“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啊？” 　　凯兰看着他那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勾唇一笑，突然抬起手，手掌一翻，一只鲜红的草莓缓缓浮现出来。 　　那草莓漂浮在他手心上方，看上去红艳异常，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液体光泽，似乎还在缓缓蠕动着。 　　“诶……” 　　福福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草莓，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团凉凉的液体。 　　漂浮草莓被他摸得凹进去一块，福福赶紧抽回手，草莓蠕动两下，又恢复了原状。 　　好神奇……福福被深深地迷住了。他再次伸手，想把草莓拿起来研究研究。 　　结果那草莓就像是活的一样，被他一碰居然还会向旁边闪躲。 　　福福来了兴趣。看来要抓住这只怪草莓，只能攻其不备。福福伸出两只手拢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环住草莓，然后突然合掌！ 　　一旁的凯兰勾了勾嘴唇，那草莓就在一瞬间散成了一团浅红的雾，从福福指尖流泻出来，然后重新在空中合成一只草莓。 　　这其实是凯兰的异能。他的能力和希克森有点相似，只不过大哥是控制暗影，而他是控制血。能够将血液变成可操控的血晶，塑造成不同的形状，甚至改变质地和硬度，供他驱使。 　　这只小草莓，不过就是他用提前压缩储存在袖子里的几滴血液，捏造出来的。 　　福福又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血草莓，噘着嘴说：“这是假的，根本就不是草莓。” 　　“当然不是。”凯兰一本正经的说：“这是草莓的灵魂。” 　　福福惊呆了：“草莓也有灵魂？” 　　“当然啊，草莓被你吃了，它就死了，灵魂飘到圣诞村就让我接收了。” 　　福福恍然大悟。难怪这怪草莓飘在空中，让他摸不到。 　　知道了这点，那团奇奇怪怪的悬浮草莓一下子就在他心中神圣起来。 　　不愧是草莓呀，连灵魂都这么漂亮，这么鲜艳……要是能养一只就好了。 　　凯兰眼看着幼崽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他一扬手，那团血晶瞬间化成雾气消散开。 　　“诶……”福福连忙上前一步，却只能看着草莓在空气中消失。 　　但凯兰又重新给了他希望：“怎么样，喜不喜欢？你帮我回圣诞村，回头我送你一个大的，怎么样？” 　　幼崽明显心动了，两只眼睛满是期待：“多大的呀？” 　　凯兰眼珠一转，一指旁边的古堡：“像房子那么大的，怎么样？” 　　福福直接蹦起来了：“好！”他急切道，“那我要怎么帮你呀？” 　　凯兰想了想说：“嗯……我从雪橇上摔下来，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把你的零食拿来分我吃吃。” 　　福福立刻打开自己的小挎包，从里面掏出几块小包装的巧克力、果冻、肉干还有一小瓶幼崽牛奶。 　　他把这些都塞到凯兰手里，让他先吃着，然后风风火火的跑回家去拿别的。 　　凯兰看着他进了屋，终于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到抽搐。 　　哈哈哈哈真好玩！他终于也有弟弟了，有弟弟可真是好啊~ 　　笑了半天，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零食，嫌弃的把果冻和果奶放回小挎包里，把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嗯……进口的吧？味道不错，就是小了点儿。” 　　他虽然没像他说的那样饿了好几天，但确实也有点儿饿了。中午他去做头发，饭都没好好吃，正好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凯兰又把小肉干儿的包装也撕开。肉干味道也不错，就是同样太小了，一包就几小片，适配幼崽的食量，他一口就吃没了。 　　没过一会儿，福福又跑下来，手里抱了一只小篮子，里面杂七杂八都是精致的幼崽零食。 　　凯兰一看，这也太袖珍了……他从里面挑了几样，巧克力、面包还有小肉干儿，跟福福说：“这几样还有吗？再给我拿点儿，别的不要了。” 　　福福点头，又小跑着回了屋里，半晌重新抱着篮子出来，这回果然都是他喜欢的。 　　凯兰满意了，直接把小篮子放到自己跟前，一袋一袋撕开包装，幼崽零食太小，他一口一个。等到他差不多吃饱，篮子里的零食已经所剩无几，而他的面前的包装纸堆成了一座小山。 　　凯兰最后从篮子底部拿出一小盒酸奶。这奶不是果味儿的，他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爽啊——” 　　在他吃东西的过程中，福福就全程坐在他对面，一脸期待的望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房子那么大的大草莓。 　　一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小模样。凯兰心里都乐死了。 　　他是图幼崽这两口零食吗？他图的就是小家伙这副清澈的眼神啊哈哈哈—— 　　不过这种状态注定持续不了太久。福福这几趟屋里屋外来回跑，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希克森刚才就看福福奇奇怪怪的。虽说自家地盘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还是忍不住跟了下来。 　　结果老远就听见了凯兰的笑声，发现福福跟凯兰一起坐在草莓田边。 　　小家伙居然这么快就跟凯兰玩到一起去了？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希克森直觉有问题，走过去问福福：“你们干嘛呢？” 　　他说着，看向地上那些零食包装，皱眉：“吃这么多。” 　　没想到幼崽看见他，立即起身，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拽着手让他蹲下来，然后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不要说他，我告诉你个秘密。” 　　他顿了一下，一脸认真的说：“他是圣诞老人。” 　　希克森：“……” 　　几步外的凯兰终于绷不住，一口酸奶喷了出来，拍着膝盖简直要笑抽过去。 　　希克森却一脸冷漠，无语地瞥向他：“有意思吗？” 　　“那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 　　希克森根本懒得搭理对方，转头告诉福福： 　　“他不是圣诞老人，他是凯兰，那些都是他编出来骗你的。” 　　福福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看希克森，又看看凯兰。 　　他当然相信哥哥……但是这个人确实是圣诞老人呀。 　　福福想了想，试图说服希克森：“不是的，他一见面就知道我叫福福，他还知道我在几班。” 　　希克森：“那是我告诉他的。” 　　“他还知道我喜欢吃……” 　　“水果，尤其是芒果和草莓，”希克森捂脸，“都是我告诉他的。” 　　幼崽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梦想。 　　他还是不敢相信，看向凯兰：“真的吗？你不是圣诞老人……你骗我？” 　　凯兰已经笑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使劲捶着地：“哈哈哈哈……没骗你，哥这是帮你提高防范意识，别回头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又指指空空如也的零食筐：“这些吃的就当是学费吧！” 　　没想到听他这么说，福福竟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瘪着嘴，小脸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皱起来，眼睛里逐渐盈起了泪水…… 　　“诶，诶？！”凯兰眼看着幼崽表情变化，顿时慌了：“诶，不是，你怎么还哭了呢？哇不会吧？这就哭啦？” 　　他赶紧起身，凑过去：“别哭啊，我不白吃你的，给你买新的，买玩具，好不好？！” 　　“不要……”福福哽咽着说：“我要……我要圣诞老人……” 　　说好的有圣诞老人呢？怎么又没有了，他明明救了圣诞老人的…… 　　他原本能当上拯救圣诞老人的小孩儿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要圣诞老人呜呜呜……” 　　凯兰没招了，他本来以为骗幼崽点零食问题不大，回头给崽补上就行了，没想到福福心疼的居然不是零食，是圣诞老人…… 　　他就随口一说，他上哪去给崽变个圣诞老人出来啊…… 　　希克森俯身抱起福福，按在自己怀里，拍着背温声哄慰：“乖，有圣诞老人的，但是要圣诞节才有……嗯，圣诞节一定有的，哥哥保证，当然……” 　　也难为他棺材板一样的人，现在被迫哄崽，那真是拿出了毕生的温柔。 　　当然，温柔也有守恒定律，声音温柔表情就不会温柔，他一边哄着福福，一边全程用着想刀人的目光瞪着凯兰…… 　　福福哭得声音有点大，很快爸妈和二哥也被惊动，下到院子里来。 　　莱恩诺向来是最看不得崽哭的，尤其是他们家福福那么乖，平时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咋还能有人把他都给惹哭了呢？那这人得有多欠啊？？ 　　果然，他听了前因后果，看看哭得直抽抽的幼崽，看看一旁不知所措的凯兰，再看看地上七零八落的零食袋，心情一言难尽。 　　不是，你说你逗他干嘛啊？就为吃这点零食？ 　　咱家是没饭吗？咋没馋死你呢？？ 　　凯兰捂脸，他也没想到啊……他要是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他饿死也不能吃啊…… 　　得，现在全家都知道他为了抢零食把四岁幼崽气哭了…… 　　伊莎平时是最懂凯兰的一个人，但此刻也无能为力，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你现在去当圣诞老人还来得及。” 　　旁边的卡米恩和乌瑟尔默默点头。 　　福福的确很少哭，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因为小白受伤。 　　所以全家都如临大敌，手忙脚乱哄了半天，总算把崽哄不哭了。 　　福福勉强接受了自己没救到圣诞老人的现实。但心里还是很委屈，靠在大哥怀里，一耸一耸地吸着鼻涕。 　　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看得凯兰心里难受死了。 　　希克森告诉他福福是很讲道理的幼崽，只要他认认真真道个歉，崽就会原谅他。 　　于是他凑到希克森旁边，对着他怀里的福福，磕磕巴巴开口：“那啥，对不起啊，不应该骗你……” 　　没想到这次，福福居然不领情，瞪了他一眼，偏过头气鼓鼓道：“骗子……” 　　凯兰更难受了：“哎呀，哥错了嘛，回头我多给你买点好吃的行不行？不然还能咋办，我多变几个草莓给你玩？” 　　仿佛是听他态度还算诚恳，福福终于转过脸，虽然还是瘪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朝他伸开了两只短胳膊。 　　凯兰愣了一下，卡米恩在旁边捅咕他，低声提醒：“快抱。” 　　希克森也朝他使眼色，凯兰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要抱的意思！ 　　福福居然愿意让他抱……凯兰简直受宠若惊。 　　他是听说福福很乖很懂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懂事，明明自己还在生气还在委屈，但只要他好好道歉了就还是愿意原谅他，条件只是一个抱抱…… 　　意识到幼崽原谅了他，凯兰却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更自责了。 　　啧，早知道就不逗福福玩了，给人家委屈成这样…… 　　但抱还是要抱的。他赶忙凑上前，从希克森怀里抱过福福想好好哄一哄。 　　幼崽委委屈屈扑到他怀里，靠上他的胳膊，小脸在他大手上蹭了蹭，然后…… 　　“嗷呜——” 　　福福张开奶牙，狠狠咬了上去。 　　凯兰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古堡庭院： 　　“嗷——疼疼疼，放开啊！！” [43]第 43 章:所以我俩到底谁是捡来的？ 　　凯兰尖叫一声，痛呼着抽回自己的手。 　　幼崽的牙还不算很尖，两边的獠牙都是小蒜瓣形。但再不尖也是吸血鬼的牙，虽然没破皮，但给凯兰手上咬了一对凹坑，跟俩酒窝似的，生疼。 　　而福福已经推开他，自己跳下了地，躲到希克森身后，还探出头来骂他：“骗子！哼！” 　　凯兰：“……” 　　不是，亏他刚才还自责来着，还以为福福是忍着委屈要跟他和好来着…… 　　什么忍气吞声，这崽是卧薪尝胆啊！ 　　为了咬他一大口，不惜装作和好让他抱啊！ 　　不就忽悠你几句，至于嘛！长得这么可爱，干嘛报复心这么强啊！！ 　　另几人也惊呆了，还是莱恩诺率先反应过来，掏出湿巾：“哎呀，快擦擦嘴，多不卫生！” 　　卡米恩则拿来矿泉水：“直接漱口吧。来。” 　　凯兰：……所以我俩到底谁是捡来的？ 　　最后还是希克森勉强维持住了身为大哥的公正，蹲下来跟幼崽讲道理。 　　“福福，他骗你是他不对，但你也不应该咬他。” 　　福福现在也冷静一点了，听着哥哥的话，低下头，小声说：“……但是我好生气。” 　　“那你应该告诉他你生气，让他道歉，告诉他下次不准这么对你。”希克森说：“你光是咬他，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也生气，再来咬你，这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福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头：“下次不咬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福福看看凯兰手上那俩酒窝，抿了一下嘴：“不气了。” 　　“那你们和好行不行？” 　　福福想了想，点头，主动走过去，朝着凯兰伸出手：“和好。” 　　凯兰有些无语，你倒是好得快，我手上口水还没干呢…… 　　但再想想，他跟一个幼崽一般见识啥呢。 　　所以他也伸出手，捏着福福的小手握了握：“行吧，反正是我有错在先，咱俩这下算扯平了，不能记仇了啊。” 　　福福望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那认真的小模样也真可爱。凯兰心里彻底松快了，忍不住在他卷毛上搓了一把。 　　“乖啊，明天三哥给你买好吃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哥一崽之间的情仇已经圆满解决，谁承想，凯兰这一句居然再次引起了幼崽的疑问。 　　福福望着凯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缓缓吐出一句：“……三哥？” 　　他眨巴着眼睛，看看凯兰，又看向希克森他们，似乎在困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又多了新的身份。 　　希克森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幼崽介绍过人物关系，马上解释道：“对啊福福，他叫凯兰，是我弟弟，你三哥。” 　　福福识别到关键词：“弟弟？！”幼崽顿时急了，抓住希克森的袖子，“我才是你弟弟呀！” 　　几人乐了。很明显，幼崽对家庭成员的关系还搞不清楚。 　　希克森蹲下来，解释道：“人是可以有很多个弟弟的，你、他，还有卡米恩都是我弟弟。咱们是四兄弟。” 　　这个概念刷新了幼崽的世界观。 　　还好福福聪明，沉思片刻，很快就明白过来。 　　“那……”福福指向凯兰：“他是我弟弟，我是他三哥。” 　　凯兰：“……哈？你在说什么？” 　　希克森也有些吃惊，“为什么你是哥哥？” 　　福福理直气壮：“要讲先来后到啊，是我先当你弟弟的，他现在才来，要往后排。” 　　希克森怔了一下，明白过来。 　　恐怕在福福的理解中，哥哥弟弟什么的就是看对眼了就能当，没有什么亲缘观念。 　　在福福的理解里，就是他好端端地给希克森当了大半年弟弟，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银发的讨厌鬼，非要抢他哥哥，还插队。 　　凯兰无语了，这小东西虽然屁都不懂，但竟然还有点逻辑，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灵机一动，指向卡米恩，试图拉人下水：“那他咋不往后排？” 　　福福看看卡米恩，然后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他：“他是我二哥呀。” 　　凯兰：“……” 　　卡米恩乐坏了：“对呀，你要当我弟弟，也得往后排。” 　　伊莎：“我同意了。” 　　莱恩诺：“附议。” 　　凯兰：“停？？得我先同意吧？！” 　　他算明白了，这小玩意不傻，就是针对他。 　　还说什么不记仇，明明就是记恨上他了。 　　最后还好希克森靠谱，没有跟着其他人瞎闹，好好跟福福解释了，告诉他凯兰早就是他三哥了，只是最近一直没回家，没见到而已。 　　福福虽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明显还是不太乐意，别别扭扭地叫了声哥。 　　很明显，经过一通折腾，凯兰在幼崽心中的好感度已经少见地掉成了负数。 　　对此，希克森有些感慨，就他家福福的这种性格，见到谁都觉得是大好人，凯兰能把福福都惹成这样……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不过这种事也没办法强求，大概再相处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就会渐渐缓和吧。 　　总之，这回长假有妈妈在，凯兰也回来了，他们一家总算团聚，还是很值得庆祝一下的。 　　于是当晚，父亲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诺斯费拉一家齐聚在餐厅里，庆祝团聚。 　　福福的能力似乎一直在对周围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自从他到来，他们一家子吸血鬼的精神状态都变得平稳，感官也在缓慢恢复，对阳光气味不再反感，也会在饭菜里加入一些偏清淡的素菜了。 　　凯兰才刚回来，对他们这种离奇的新爱好也表示了不解。但他接受新事物一向很快。在几番尝试之后甚至还觉得有点上头，尤其很喜欢父亲用果汁和特技人造血浆调的酒。 　　在饭桌上，卡米恩他们又详细讲述了福福的来历和他唤醒伊莎的经过。凯兰本来就对福福的身世和能力满心好奇，眼下得知了更多细节，更是两眼放光，开始不停地往幼崽跟前凑，试图找到一些他跟一般崽不一样的地方，还问他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还会不会别的用法，比如说把死的东西变成活的什么的…… 　　然而幼崽显然还在记仇，并不想跟他说话，只装着听不见，低头专心扒饭。最后被他烦得忍无可忍，才用小叉子叉起一只大草莓，直接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凯兰被草莓上强烈的阳光气味刺激得口水眼泪一起流，心中还在感慨：呜……这就是顶级稀有异能者的品味吗？果然不同凡响！ 　　尽管被幼崽各种嫌弃，但凯兰对福福的兴趣却不降反增。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在家小住几天，还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刺激的活动，现在全都推掉了。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家里的新成员福福身上。 　　也不光是因为异能。主要他在家当了几十年的老幺，整个家里都找不到一个比他岁数小的生物，而现在却突然多了个这么小的弟弟，这不得好好过一过当哥哥的瘾？ 　　不过，希克森和家里其他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认为凯兰此人过于不靠谱，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少儿不宜的气息，所以尽管他本人强烈要求，但诺斯费拉全家都驳回了他想要负责带崽的请求——这个全家里甚至也包括福福。 　　幼崽明显还在记仇，无聊时宁愿自己弹琴画画，也不肯跟三哥一起玩。 　　但有些事儿就是那么巧。在长假的第五天，也就是联盟独立纪念日当天，联盟官方有重要活动，莱恩诺、伊莎和希克森全都要出席，卡米恩则刚好有演出，而乌瑟尔因为老家有狼人亲戚结婚，提前几天就回了霜月星，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一下子家里的大人们全都有事，能暂时看顾福福的只剩下凯兰一个人。 　　希克森无可奈何，只能把福福先托付给凯兰，反复叮嘱对方，告诉他福福很好带，会自己玩，让他稍微看着点儿就行了。 　　并且特别强调，只能在庄园内玩耍，绝对不准带着福福出去乱跑，尤其是不能做危险的事情。 　　对此，凯兰满不在乎地答道：“放心，他都4岁了，不会没轻没重哒~” 　　希克森无语：“说的是你，别装听不懂。” 　　嘱咐完凯兰，他又去嘱咐福福，让崽自己在家里玩儿，有事就去找三哥，三哥解决不了，就马上用手表联系他。 　　福福对他们单独把自己丢在家里有些不满，但在大哥承诺明天带他出去玩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临出发前，希克森又去看了一遍，见福福正在儿童房里看着网课，凯兰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两人各玩儿各的，家里看起来一派祥和。 　　可希克森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太放心。 　　但最终，他也只能是又嘱咐了一遍，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古堡。 　　凯兰趴在窗边，看着爹妈和大哥的车子驶出了庄园，而后又等了二十分钟，在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之后，立马扔下手柄，噔噔噔跑下楼，径直往儿童房奔去。 　　结果下到二楼一看，乐了——福福果然也没有像大哥在时那样乖乖看网课，而是早就跑出了儿童房，现在正在走廊里追扫地机器人玩。 　　可怜的扫地机器人被幼崽左右围堵，走投无路，只能无奈地原地转了半圈，朝走廊另一侧滑去。 　　而幼崽还兴致勃勃地追在后面。 　　没滑出去多远，扫地机器人又“啪”地撞在了一双穿着靴子的大脚上。 　　福福这才注意到走廊这头站了个人。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凯兰笑嘻嘻的脸。 [44]第 44 章:吃甜筒，但只吃甜不吃筒 　　福福顿时垮下了小脸，扭头就走。 　　“诶诶诶——”凯兰追上去，拦住他，“你这小家伙怎么看见三哥就跑呢？” 　　福福看了他一眼，撅起嘴，又试图从他身边钻过去。 　　可凯兰身高腿长，只一错步，就再次拦住了幼崽。 　　“跑什么呀？三哥又不是坏人。”凯兰蹲下来，摆出一副友善的笑脸，“他们都走了，你自己待着不无聊吗？” 　　福福动作一顿，显然被戳中了心事，但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抿着唇，戒备地望着凯兰，好像还在防备他再来骗自己零食。 　　凯兰简直哭笑不得。但这也是自己挖的坑，还能怎么办？受着呗。 　　他脸上笑得更加灿烂，开始了蛊惑和勾引。 　　“福福，三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坐飞船，看高楼大厦。你坐过飞船吗？” 　　福福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他在视频里看过，飞船是一种可以飞在天上的车子，特别好玩。 　　但因为辉光城里对飞行物限行，所以哥哥带他出去都是开车，福福还从来没坐过飞船，连见都没怎么见过。他的确很想坐一次。 　　但他不想跟这个人一起坐。要是大哥能陪他坐飞船就好了……可惜大哥又不在。 　　福福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凯兰见他犹豫，干脆揽过幼崽的肩膀：“走吧走吧，跟着我，绝对好玩儿，我是你亲哥，我还能骗你吗？” 　　谁料此话一出，原本明显动心的幼崽再次垮下小脸，退开半步：“不要。” 　　福福决绝地说：“我不想跟你玩儿。” 　　“嘿？”凯兰都给气笑了，怎么还给劝回去了呢？ 　　他赶紧拦住要往回走的福福。 　　机会难得，他可不想放弃这一次跟幼崽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要趁着今天独处的机会把福福对他的坏印象彻底扭转过来，要让他弟知道，爹妈、大哥二哥他们顶多能让你吃饱穿暖，真要是玩儿还得是跟着三哥玩儿得最爽。 　　凯兰想了想，使出杀手锏——他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 　　“弟呀，去过这儿没有？想不想去玩一玩？” 　　他说着在导航软件上调出了辉光城最大、最有名的一座主题游乐园，点开宣传视频，轻快的音乐从视频里传来。 　　没有幼崽能抗拒游乐园的诱惑。福福尽管一脸戒备，但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看向屏幕里的视频。 　　视频里开始展示游乐园里的各种娱乐项目。看到碰碰车和旋转木马，福福目光微动；看到魔法隧道穿越时空，福福两眼发亮；等看到各种化妆成卡通小动物的演员在台上表演童话剧，跟观众小朋友互动，绚丽的彩带在空中炸开，福福彻底被打动了，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发出声音：“哇——” 　　视频结束。凯兰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又在福福耳边响起： 　　“怎么样？哈哈，大哥那个老古板没带你去过吧？还是得跟着你三哥。咱俩把这些全都玩一遍，走不走？” 　　福福沉默了。的确，他平时跟着希克森生活得规律而单调，日常的活动范围就是家里、幼儿园、里奥家，偶尔会跟哥哥去逛逛商店和书店，到了周末就是回古堡来，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园。福福真的很想去一次。 　　虽然他不太想跟三哥玩，但是独自一人待在古堡还是去游乐园，这两个他还是会选的。 　　福福抿唇想了想，终于点了头。但又不放心道：“那你不可以骗我啊。” 　　“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凯兰话说到一半，对上幼崽的目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上次……上次是意外啦。咱俩亲哥俩，我骗你干啥？” 　　福福还是有点怀疑，但看在游乐园的面子上，暂且相信了他，主动伸出小手，让三哥牵着走了。 　　凯兰果然没有骗人，真的带福福去坐了飞船。 　　当然，坐的并不是他停泊在庄园的那艘迷你星舰——那艘星舰是他平时生活和冒险的移动据点，主要功能是在不同星球乃至星域之间穿梭，在城市里根本活动不开，他也没有无聊到要开着自己全副身家跑到市中心炫耀。 　　但在星舰内置的停机舱里，还停放了几台小型飞船，以供他平时在星球内出行。 　　凯兰挑了一台质量最轻、速度最快的小飞船，带着福福坐了上去。 　　福福新奇地观察着飞船上的一切。这飞船真的非常非常小，以至于上面只有一个两座的驾驶舱，座舱甚至是敞篷的，功能和形状上也极度简化，与其说是飞船，更像是一辆形状特殊的小型跑车。 　　反正福福觉得，跟爹爹给他买的那辆电动小汽车挺像的，他那辆小车也是敞篷的。 　　所以福福坐上去时都几乎忘了这是一艘飞船，直到小飞船载着他跟凯兰陡然升空时，福福才产生了一丝实感。 　　飞船行进起来比汽车要轻快许多，几乎是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气流拂过福福的脸，把他的小卷毛都吹到了后面。 　　福福忍不住惊叫：“哇，好舒服——” 　　驾驶位上的凯兰勾唇一笑。他原本还担心幼崽太小，坐在这上面会怕高什么的，还考虑不行就把敞篷给合上。 　　没想到这小家伙非但没害怕，貌似还挺享受的。 　　不愧是他弟弟，就是有种。 　　他心中暗赞，默默加快了速度，飞船拉出一条白线，飞快地驶离古堡。 　　一旁的幼崽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却并没显得不适，反而张开双手，迎着风做了个飞的造型：“耶！” 　　凯兰继续加速。小飞船驶出庄园的范围，掠过城郊的树林、河流、房屋、村落，一切的景观都在他们脚下，近在咫尺，而他们毫不停留，就那样飞掠而过，像是自由的飞鸟，又像是迅捷的鱼雷，头也不回地掠过这一切。 　　周围的景观目不暇接。福福紧抓着扶手，看得两眼放光。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座高高的钟塔耸立在他们前方，而飞船却没有减速，正飞快地朝高塔冲去——要撞上了！ 　　福福惊叫了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凯兰却面不改色。 　　就在即将撞向钟楼时，小飞船突然一个急转弯——这一下速度过快，整个飞船都横了过来。 　　福福尖叫了一声，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头上的小卷毛一起甩到了一侧。 　　他感到自己几乎要被甩出去，但座位上的特制安全带始终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 　　绕过钟楼，凯兰将飞船调正，看向惊魂未定的福福：“好玩吗？” 　　福福这才回过神来，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举着双手说：“好玩，还要玩！” 　　凯兰大笑了几声，说：“抓紧！” 　　他拉动操纵杆，飞船再度加速，在空中漂移翻转，甚至整个倒挂过来，在空中画出一条绚丽的弧线。 　　“哇——哇！”福福举起小手，放声尖叫。 　　等到飞船回正，稳定下来，福福抓着安全扶手，脸上激动劲儿还没过，兴奋地说：“好玩！好像坐空中雪橇！！” 　　虽然福福其实也没坐过雪橇，但他在动画片里看过，今天算是圆梦了。 　　凯兰也好久没这么飙飞船玩儿了，虽然今天这速度对他来说并不算快，但莫名就很过瘾。 　　他随口接道：“那当然，我是圣诞老人嘛。” 　　谁知此话一出，身旁的幼崽立刻垮下了小脸，明显记起了不好的回忆，气鼓鼓地瞥向他。 　　凯兰瞬间哽住。靠，忘了这小家伙心眼小了。 　　他又忍不住觉得搞笑。他弟这小小年纪的，长了那么大的胆子，怎么就配了副这么小的心眼儿呢？ 　　飞船开得再快，也只能是在城郊。辉光城市区全域禁止使用飞行器，平时还能钻钻空子，今天是联盟胜利纪念日，有不少大人物都在市里参加活动，管控得相当严格。 　　所以，就算是凯兰也只能老老实实将飞船降下，当成汽车汇入车流，和其他进城的车辆一起缓缓向前爬行。 　　好在游乐园的位置并不是市中心，所以进了城之后就没怎么堵，一哥一崽很快抵达了游乐园。 　　园区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往来的游客，还有许多打扮成卡通人物的工作人员在跟游客们合影，或是发放小礼物。 　　凯兰对这些兴趣不大，拉着福福准备进去玩项目，就感觉牵在手里的幼崽越走越慢，最后直接停在了一个冰淇淋摊跟前。 　　福福看看冰淇淋，又看看凯兰，问出一句：“你想吃冰淇淋吗？” 　　凯兰挑眉：“你想吃？” 　　福福使劲点头，脑袋上的小卷毛都跟着晃来晃去，把凯兰给看乐了。 　　“行啊，说一句三哥好帅就给你买。” 　　结果他眼看着福福又垮下了小脸，瘪着嘴说：“那不吃了。” 　　然后扭头就要走。 　　凯兰简直没脾气。咋这么小心眼儿？连冰淇淋都不吃了，至于嘛！ 　　真是没辙。他赶紧把福福拉回来，买了一支冰淇淋塞幼崽手里。 　　福福看着手里的草莓甜筒，又看看他，给面子地说了一句：“谢谢。” 　　凯兰笑了：“客气啥？吃吧。以后跟着三哥，啥好吃的都有你一口。” 　　这一次福福倒没有垮脸，并且看在冰淇淋的面子上，配合地点了点头，十分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吃上了冰淇淋，暂时就不着急去玩什么项目了。凯兰领着福福在园区里溜达，看哪热闹就凑过去看一眼。福福则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手里的冰淇淋，舔得相当认真。 　　不多时，福福把蛋筒上的草莓奶油舔得干干净净，连融化流淌下去的奶汁都舔掉了，就剩下一只光秃秃的蛋筒。 　　福福吧唧吧唧嘴，拽拽身旁男人的衣袖，将剩下的蛋筒递过去。 　　凯兰原本看别人排队吵架正看得乐呵，突然被幼崽递过来一个蛋筒，愣了一下：“怎么了？” 　　福福把蛋筒又举高了一点，认真道：“给你吃。” 　　凯兰看看那只被舔得湿乎乎的冰淇淋筒，又看看满嘴黏糊的福福，明白过来，顿感无语。 　　吃个甜筒，只想吃甜不想吃筒，舔成这样了来让我吃？你倒是不浪费粮食。 　　他一脸的嫌弃，但还是把蛋筒接过来，咔哧咔哧两口解决掉，然后抽出纸巾，对着福福嘴上脸上一顿乱擦，算是把崽给收拾干净了。 [45]第 45 章:崽是描边大师 　　东西吃完就可以开始玩了。他们正对面刚好是一个射击游戏摊位，射气球赢奖品，小小的摊位装饰得花哨漂亮，一下子就吸引了幼崽的目光。 　　老板见他望过来，也热情招揽道：“小朋友来玩吧！赢了的话有这么多奖品可以挑选呢~” 　　福福顺着他指的看向奖品货架，顿时眼睛一亮：“哇，小白！” 　　是的，奖品货架最顶端的一等奖，是一个做工精美的大白兔子玩偶。 　　福福心动了。这个兔子好漂亮，长得好像小白——也就是里奥。 　　要是他能赢下来，把它带回去送给里奥就好了。 　　一旁的凯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问道：“你想玩吗？” 　　福福用力点了点头。凯兰便给老板付了几个游戏币，然后把福福抱上座椅，好让他能够得着摊位上的玩具枪。 　　老板教了他如何使用，然后便退到一边。 　　玩具枪里有20发子弹，墙上固定了20个气球。按照射中气球的数量计算得分，只有打爆所有的气球才能获得一等奖。 　　福福听懂了规则，觉得非常简单，拿起玩具枪对着墙上的气球一顿输出。 　　子弹叮叮掉落，墙上的气球毫发无损。 　　一瞬间，就连摊位老板都呆了一下，不敢相信此崽竟有如此的描边天赋。 　　要知道，一般人就算乱打，也能打到三个五个、七个八个的，都算正常，稍微会点儿枪法的就能打十几个。 　　要想20发全都打在墙上还一发不中，这可比20发全中还要稀奇。 　　还是一旁的凯兰率先反应过来，又掏了5个币推给老板：“再来。” 　　幼崽换上了新的弹药，又是一顿输出。 　　这回成绩不再是零了，气球的爆炸声响起，崽成功打爆了……一个球。 　　凯兰又掏出5个币。幼崽又是一顿输出，射中三个。有进步。 　　凯兰继续掏钱。福福信心满满地继续，这回的成绩是——又回到了0个。 　　“……” 　　摊位前围观的众人一片寂静，随即开始响起嘀嘀咕咕的议论声。 　　“嗯？这枪是不是有问题呀？要不就是气球有问题？”“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你拿到奖品？” 　　摊主：“……” 　　天地良心，他的摊位已经是这里很容易拿到奖的了，可是谁知道会遇到这种射击描边小能手啊？！ 　　老板觉得这么下去有点儿影响他生意，于是灵机一动，走过去热情道：“哇，不错耶！小朋友，看你小小年纪，有这么坚持不懈的精神，真是很厉害，而且也射中了四个球了。既然如此，叔叔就破例送你一件小奖品吧！” 　　“真的吗？！” 　　福福原本也有些郁闷，听对方这么说，瞬间开心了。他立刻跳下射击凳，跑到礼品架子前，指着最上面那只大白兔子： 　　“叔叔，我想要那个！” 　　摊主笑了：“哈哈，那个不行，那个是要射破全部气球得到一等奖才能领走的。你可以选择的礼物在下面。” 　　摊主指向货架最下面两排，四等奖的奖品区，里面都是巴掌大的小布偶、钥匙链、小汽车什么的。福福看了一遍，没有小白兔造型的，不免有些失望。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货架顶层的大白兔子。打中20个也太难了。他好像没办法把这个带回去送给里奥了…… 　　凯兰看出他的失落，干脆自己走上前去，又掏了5个币：“没事，我来。看哥给你打个一等奖啊！” 　　福福见他要玩，于是也靠过去看，但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三哥这个人，不靠谱又嘴馋，还喜欢骗小孩。福福才不信他能拿到一等奖。 　　然而凯兰一拿到枪，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似地，不靠谱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拿着玩具枪在手里掂掂重量，然后举起来瞄准，神色专注，仿佛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手里的枪和对面的气球靶上。 　　瞄准片刻，凯兰缓缓开了第一枪。 　　“砰！！” 　　最中间的气球应声而破。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凯兰仿佛渐渐适应了手里的玩具枪，开始接连打出子弹，几乎不需要间隙来瞄准，墙上的气球就应声而破，由中间向外侧，一个一个按顺序爆破开，打得极富规律和节奏感，简直就像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一般。 　　福福直接看呆了，小嘴张得大大的：“哇……” 　　旁边围观的其他游客已经开始欢呼了。很快，20发子弹打完，墙上的气球一个不剩。凯兰放下枪，勾唇一笑。 　　当然，他因为常年在星域无人区瞎溜达，时不时能撞上星盗啥的，像体能、射击还有异能战斗这些都是要练的，关键时刻能保命，何况他本来就很喜欢这些。 　　当然，像这种儿童乐园里的射击游戏，他本身是没什么兴趣的。但谁让他弟弟想要一等奖的那个兔子呢？他身为三哥，能眼看着弟弟失望吗？ 　　摊主也很吃惊。虽然他这个摊位上也有过打出全中成绩的，但一般都需要多尝试几次，像这样一次就全部打中，而且打得这么漂亮这么稳的，还是头一个。 　　摊主心中默默地落泪：是的，这才是正常水平，我的摊子没问题，枪没问题，气球也没问题。俺此身从此分明了！ 　　他马上说：“恭喜恭喜，20发全中，一等奖！太牛了！”他说着向奖品架走去，“小朋友，想要兔子对不对？” 　　“对对对！”福福高兴得跳了起来，赶紧跑过去。 　　摊主从货架顶层拿下那只大兔子，福福把兔子抱在怀里，真的好大好软。 　　他把脸埋到兔子毛毛里使劲蹭了蹭，好幸福啊—— 　　福福抱着兔子回到凯兰身边，两眼放光地望着他，满眼的崇拜，一句“哥哥好厉害”都已经到嘴边了。 　　谁知凯兰先来了一句：“哼哼，咋样？高不高兴，三哥牛不牛？大哥给你赢过这么大的兔子吗？还是得跟着我，对不对？” 　　福福看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拉踩大哥，瞬间闭上了小嘴巴，瞥了他一眼，说：“也就一般。” 　　“诶？”凯兰无语了，这小子怎么拿到兔子就变脸，刚不还很高兴呢吗？ 　　嘴硬，这就是嘴硬！ 　　凯兰摇摇头，小小年纪嘴这么硬，这是随他爹了还是随他大哥了？ 　　两人把大兔子先寄存上，然后去玩其他项目。 　　福福是第一回来，凯兰其实也很多年没来过游乐园了，两人都颇感新鲜。 　　凯兰领着福福，做出一副大方请客的姿态：“咋样？想先玩那个过山车，还是先去玩那个大摆锤？对了，鬼屋你敢不敢玩？” 　　然而幼崽对这些兴趣都不大，反而把脚步停在了旋转木马的跟前…… 　　凯兰愣住了：“你……你不会想玩这个吧？” 　　这个马卡龙配色、童话公主风、还从头到脚泛着暖黄灯光的旋转木马？？ 　　福福认真点了点头，指着木马：“带我坐。” 　　凯兰缓缓地闭上了眼。他可以拒绝吗？ 　　这都不是幼不幼稚的问题。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觉得这种驮着人一边转圈一边上上下下的玩法真的好蠢啊！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你想晃，哥抱你晃几圈行不行？ 　　其实要光是福福上去坐，他倒是无所谓。关键这个游乐园的木马是成人款，幼崽根本跨不上去，就算抱上去了也踩不到脚蹬子，必须得让他这个大人抱着坐。 　　不要啊……他可不想坐什么童话公主风的旋转小木马…… 　　他真的很想拒绝。然而看着福福望着木马上的小朋友羡慕得走不动道的样子，凯兰终究还是领着福福去排了队。 　　算了，舍命陪弟弟。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于是，下一圈，凯兰顺利带着福福坐上了一只长着彩虹色卷曲鬃毛的粉红小马。 　　刚坐上去，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给他们发放小王冠和仙女棒，说一会儿转起来可以给他们拍照。 　　王冠分成成人款和幼崽款，银色的，闪闪发光。仙女棒的尖端缀着一颗桃心和一对小翅膀，这塑料感十足的设计风格瞬间就击中了幼崽的心巴。 　　福福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还替凯兰挑了一个成人款的大王冠让他戴……凯兰觉得自己简直是上了贼船。 　　但看到幼崽一脸渴望地叫着哥哥，还是无语地接过王冠，戴在了自己昨天刚挑染好的帅气前刺上。 　　就这样，凯兰听着欢快的音乐，戴着小王冠，拿着仙女棒，搂着福福在木马上晃了足足十分钟。 　　因为木马的造型很漂亮，灯光也好看，不少人都是冲着拍照来的，所以园区专门安排了摄影师站在旁边，给木马上的游客们拍照，拍出的照片可以直接冲洗出来。 　　凯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感觉那个摄影师对他和福福格外青睐，转圈儿追着他们狂拍。 　　福福当然是超级开心，挥舞着仙女棒冲着镜头摆造型，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还要求凯兰配合自己比心。 　　凯兰人都麻了，但还是只能老实配合。 　　等到晃完十分钟下来，出口处的小桌上，照片已经洗出来供游客们挑选。 　　凯兰过去一看，确定了，不是错觉——那货就是一直在拍他俩！ 　　只见别的游客大概每人也就2到4张照片，可他跟福福足足被拍了十来张不同角度不同造型的。 　　当然，骑在彩虹小马上兴奋摆造型的幼崽是很可爱的，可是他自己就……真是难以直视啊！ 　　这些照片……绝对不能让认识的人看见。 　　福福已经踮脚扒在小桌边急着要看照片，工作人员见状热情招呼： 　　“小朋友很可爱哟！20星币一张，挑一张留作纪念吧！” 　　凯兰则默默地比着手势，让对方小点声。 　　买了，都买了……还有备份吗？请全卖给我，千万不要流传出去，拜托了。 [46]第 46 章:你还真是个小蝙蝠啊？ 　　最后，凯兰和福福拿着一大摞照片，离开了旋转木马区。 　　凯兰看着那些照片，觉得自己付出良多，习惯性地想来一句“大哥带你拍过这么羞耻的照片吗”。 　　但他想了想，又没说出口——不行，下回他得想办法劝大哥也和福福来一趟，还有爹妈跟卡米恩，谁都别想跑，全都给他拍！不能光他一个人受迫害！！ 　　福福倒是彻底放开了，戴着他的小王冠，挥舞着仙女棒，玩得超级快乐。 　　他总算是暂时放下了对三哥的嫌弃，开始哥哥、哥哥地喊他，拉着他到处玩儿。 　　看见弟弟这么开心，凯兰忍不住也开心起来，甚至觉得被拍的那些羞耻照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来玩嘛。 　　两人把游乐园里所有想玩的都体验了一遍。最后，幼崽指着游乐园最高的一座塔架，看向凯兰：“哥哥……” 　　凯兰抬头望去，就见塔架顶端，正有个人头朝下直直坠落下来，落到一定高度又被身上的安全绳扯住，在空中荡出一条弧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人的尖叫声——原来是蹦极项目。 　　凯兰乐了，问福福：“你想玩那个？” 　　福福，使劲点头。他虽然会飞，但体力有限，还从来没飞上过那么高的地方呢——那一定很好玩。 　　凯兰心中赞许。不愧是他弟，才4岁，这胆子可真壮啊！ 　　他也很喜欢蹦极，不过没在这里蹦过。他都是直接从楼顶上跳，不用绑绳的那种，比较自由…… 　　凯兰立刻带着福福去排队。想玩儿蹦极的人很少，转眼就排到了，然而工作人员却将福福拦在了入口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景区的蹦极项目要求必须是12岁以上的游客才能参与。您可以玩，但是小朋友必须在下面等候。” 　　“哈？”凯兰不解：“你们可不要以貌取人啊，我弟就是长得小点儿，其实胆子可大了，一般大人都比不了他。” 　　然而工作人员表示不是胆子的问题，实在是蹦极设施匹配不了幼崽的身高体型，怕出危险，让福福等长大一些再来。 　　对方这么说了，凯兰也只能领着福福离开了。 　　福福知道这里不让自己上，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就站在塔下，羡慕地看着大朋友们从塔顶上跳下来，在空中荡来荡去。 　　凯兰见福福如此向往的样子，其实心里特别能理解。他小时候也是，因为从小就喜欢刺激的东西，有很多他觉得好玩儿的都因为年龄限制玩不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直到成年后才彻底自由。 　　虽然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但凯兰还是对这种遗憾记忆犹新。 　　他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要替他弟弟圆梦。 　　凯兰俯下身，凑到福福耳边说：“没事儿福福，他这儿不让你跳，咱们去别处跳。走，三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福福瞬间来了兴趣。 　　两人出了游乐园，重新上车。凯兰开车拉着福福，前往了市中心，进入一座摩天大楼。 　　这座楼是辉光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楼，楼体尖而修长，是辉光城的地标性建筑。 　　而与之时髦外表很不匹配的是，这座大楼有明显的管理漏洞，只要走对路线任何人都可以坐着电梯，直上顶楼，在顶楼和天台之间，也只有一扇老旧的防盗门相隔。 　　凯兰将血晶软化成液体，塞入钥匙孔中，然后凝成固态，很轻易地就打开了门。 　　高空的风呼地灌了进来，凯兰轻车熟路地带着福福走上天台。 　　这里的天台视野很好，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辉光城都收入眼底。近处的商业区、写字楼，远处的公园绿地，还有城市边缘的星港，都层层叠叠，统一在一整片的画卷里。 　　凯兰带着福福趴在拦墙边朝外看，对着下面指指点点，这里是希克森工作的大楼，那里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在游乐园里看着巨大的摩天轮，在这里看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硬币，隔着整座城市的喧嚣和灰尘，远远地立在天边。 　　福福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觉得特别新奇，趴在墙边看了好一会儿。 　　凯兰也很愉快。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以前在辉光城上学的时候，他没事儿就来这里玩。 　　一个人偷跑上来，趴在墙边看风景，看够了就一跃而下，特别刺激。 　　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下落时，周围的行人、写字楼里的白领，还有那些装模作样的商政大佬们，不分阶级、不论身份，都会不约而同的向你注目。 　　还有什么比当着他们的面突然跳下去来的更酷呢？ 　　何况还能顺带观赏辉光城市中心的景观，真可谓是一跃解千愁，这可比一般的蹦极项目要刺激多了。 　　这就是他带幼崽来这里的目的——无绳蹦极。 　　这其实不是他独创的活动，而是一项小众的极限运动，在联盟大学里还有专门的社团，指的就是不穿戴防护措施地从高处跃下，然后在半空中利用翅膀减速，当然，必须是有翅膀的种族才能参与。 　　就算是有飞行能力的天使、鸟人和吸血鬼，也很少有机会体验从高处瞬间坠落的感觉，何况在半空中高速下落的状态下使用翅膀减速也是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凯兰技术高超，跳了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受过伤。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身边带了一个幼崽。 　　尽管他弟弟的胆子格外大，但要从这儿跳下去……或许还是太过刺激了。 　　凯兰笑着看向福福： 　　“福福，要跳了，敢吗？” 　　福福睁大眼睛，茫然地回看凯兰，不明白对方这样问的意思。 　　为什么不敢呢？ 　　他是小蝙蝠啊，他俩都是蝙蝠。 　　在他的理解中，这不应该叫跳，只是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起飞而已吧？ 　　这甚至比一般的起飞还要安全。因为如果从很低的地方起飞，还有可能没飞好摔个跟头，可是这里这么高，只要张开翅膀，就可以滑翔很久，不可能飞不起来的。 　　不过，福福想了一下，聪明的小脑瓜很快明白过来——想必是他这位三哥飞行水平不过关，对自己没有自信，心虚紧张，所以才会这样问。 　　福福现在对他三哥也有了一些好感，于是拉起凯兰的手，关切地问道：“你不敢吗？” 　　凯兰：“……” 　　还担心上他了。不愧是他弟，不愧是稀有异能者…… 　　他直接给气笑了，抱起福福：“有什么不敢的？走吧，咱俩一起。” 　　他说着，抱着福福，找了一个潇洒的角度，一跃而下。 　　这个位置距离地面有400多米，但辉光城里的市政无人机会在120米左右的高度活动，落得太低有概率会撞到，所以可供他们下落的安全空间只有两百多米。 　　在这个基础上再留出一些余量和减速空间，凯兰一般会在下落一百米后开始减速。他找了参照物，能确保自己及时减速，避免落得太低撞到东西。 　　不过，凯兰的减速方式有些不太一样——他虽然也有翅膀，但必须变回蝙蝠形态才能用，而且因为用的少，翅膀的飞行能力并不强，不能像鸟人和天使那样灵活自如。 　　所以，他一般会发动自己的异能，用血晶结成防护网，拖住自己完成减速，再慢慢把自己送回平台。 　　这也是他敢带着福福一起跳的原因。血晶防护网的面积可以延展得很大，足够托住他和福福两人，确保他们安全无虞地回到平台——凯兰这样玩儿过很多次，他完全有信心做到这些。 　　可凯兰没想到的是，他抱着福福刚开始下落，才落了不足20米，怀中的崽就“砰”地一下，变成了一只小蝙蝠。 　　随即脱离了他的怀抱，扇着小翅膀飞了起来。 　　“嚯？” 　　凯兰挑了挑眉，有些吃惊。 　　虽然大多数吸血鬼都有变成蝙蝠的能力，但他们毕竟本质上仍然是人，自我认知也是人，只有身体受到重创，或者是遇到十万火急的危急情况，才会将自身幻化为蝙蝠。 　　这对他们来说终归是一种不太舒服、不太习惯的状态，需要经过练习，才能迅速地使用和切换。 　　而福福才这么小，他本以为对方大概要懵一会儿，却没想到福福居然反应这么快，瞬间就将自己的蝙蝠形态变了出来。 　　不愧是他弟呀…… 　　凯兰的心里不知第多少次感慨。 　　不过这蹦极是越往下越刺激，刚一跳下来就张开翅膀，还有什么意思？ 　　嗐，小孩儿还是小孩儿啊。 　　福福已经自顾自起飞，在空中扇动了几下小翅膀，稳住身形，结果朝下一看，发现三哥居然还在下落！ 　　三哥、三哥掉下去了！ 　　他怎么还没有变出翅膀？！ 　　福福惊叫了一声，来不及多想，赶紧抖着翅膀向下俯冲。 　　但小蝙蝠的翅膀毕竟没有鸟类那样强健，完全追不上凯兰下坠的速度。 　　福福飞了几下，见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干脆重新变回人类，跟着凯兰一起下坠。 　　凯兰怔住了。 　　他看见福福满脸的恐慌，却还是在半空中艰难地调整身形，伸出小肉手，试图抓住他。 　　凯兰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福福在握住他的一瞬间，再次变成小蝙蝠，用两只小爪子攥着凯兰的手指，扇动着翅膀，居然是想把他往上提。 　　然而巴掌大的蝙蝠翅膀，根本无法负担凯兰的重量，一人一蝠仍旧下坠着，速度没有丝毫的变化。 　　此时，两人下坠的速度已经相当快了，福福的翅膀被周围的气流打得东倒西歪。 　　凯兰怕幼崽受伤，抽手想要放开对方，可福福却抓得更紧，爪上的小指甲都扣进了他的肉里。 　　凯兰疑惑地望向福福，却见对方瞪着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正满脸惊慌地望着他。 　　“快飞呀！三哥！” 　　小蝙蝠尖叫着，看着都快要急哭了。 　　凯兰怔了一下。 　　原来福福是担心他不会飞，会掉下去吗？ 　　意识到这一点，凯兰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东西重重地跳了一下。 　　福福还在抓着他的手，试图往上拉，小翅膀摇摇晃晃，却格外的坚定。 　　凯兰不再犹豫，立刻释放出袖中存放的血晶，将它们散开来，在自己身下结成一片螺旋形的血红色蛛网。 　　他后背朝下，落入网中，被稳稳接住，和福福一起悬停在半空中。 　　福福啪叽一下落在他肚子上，撑着小翅膀，茫然地爬起来。 　　环视四周，发现两人不再下坠，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浑身绒毛，嘴巴尖尖的，眼睛黑亮，两只小黑耳朵动来动去，看上去实在可爱。 　　“好了，没事啦。”凯兰安抚了一句，终是没忍住，捏起福福来搓了两下，轻笑道：“你还真是个小蝙蝠啊？” 　　虽然他家除了妈妈和卡米恩都有蝙蝠形态，但好像都没有福福这么可爱的。 　　凯兰发现了，可能因为年纪小，福福的身上本来就自带着一股属于小动物的气息，现在真变成小蝙蝠了，看着就浑然天成，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纯粹。 　　手感也真好啊，又软又热，毛烘烘的…… 　　然而才捏了两下，凯兰就和福福对上了目光。 　　小黑眼睛里满眼冷漠，看得凯兰心里莫名发虚。 　　“怎……怎么了？” 　　他不自觉放开了手。 　　福福却不理他，径自张开翅膀，向上飞去。 　　凯兰望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 　　他刚想叫住福福，却见对方“砰”地一下，突然又在半空中变回了人形。 　　下一秒，福福重新落回他身上，一双脚丫重重地蹬上他的肚子。 　　福福虽然不大，但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一双小脚丫上，力道也相当不得了。 　　凯兰毫无防备，被他蹬得闷哼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就见福福气鼓鼓、阴沉沉地吐出四个字： 　　“你吓唬我。” 　　接着又变回蝙蝠，扇动翅膀，忽忽悠悠地朝上方飞走了。 [47]第 47 章:大哥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凯兰捂着肚子，咳了半天才顺过了气，心里暗骂了几句倒霉孩子，嘴上却不敢吱一声。 　　他清楚福福为什么生气——弟弟担心他，以为他是个不会伸翅膀的笨蝙蝠，怕他掉下去，还冒着危险来救他，结果却发现他其实有自保能力，只是故意不用，当然会很生气。 　　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无绳蹦极本来就是这么玩儿的，谁知道福福会误会呀。 　　凯兰一面心虚，一面又感到一种莫名愉悦，好像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用血晶托着自己上升，回到天台上，看见福福已经变回了人形。 　　凯兰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态度堪称谄媚。 　　“哈哈哈，福福——哎呀，我那不是逗逗你嘛，别生气啦。” 　　福福却不肯理他，闷不吭声地挪到天台内侧，在墙角处蹲坐下来，背对着他，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小蘑菇。 　　凯兰心里顿时发起愁来。他这弟弟也不知道随谁，可爱归可爱，但又较真又记仇。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小心得罪到对方。 　　唉，今天带崽来游乐园，好不容易刷了一波好感度，眼看又要掉没了。 　　凯兰凑到福福身后，捏着他的肩膀，哄道：“弟呀，这个游戏就是得多落一段才比较好玩儿呀，我忘告诉你了，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别气好不好？福福？” 　　凯兰见福福不肯理他，又捏着崽的肩膀晃了几下：“嗨呀，我错了好不好？至于嘛，这么小气？” 　　幼崽明显被他晃得很烦，但还是不肯回头，只一扭一扭地试图摆脱他的魔爪。 　　怪可爱的…… 　　凯兰忍不住笑了一下，干脆卡住咯吱窝，把崽整个端起来，强行转了个面：“嘿嘿，这回躲不开了吧？” 　　凯兰正乐呵着，下一秒，就看见福福小脸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眼泪鼻涕顺着脸淌下来，挂在下巴上，看着别提有多伤心。 　　凯兰吓了一跳：“啊，怎么哭了呀？我天，这么伤心？不就是个……哎呀，别哭了，啧都流进嘴里了……好了好了，别伤心，哥哥错了好不好？” 　　他赶紧想抽纸给福福擦脸，一摸兜，纸还用完了，只能用袖子给福福抹，把一张小脸越抹越脏。 　　福福让他这么一哄，更委屈了，此时终于忍不住，“嗷”地一声扑到凯兰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三哥，虽然你说话讨厌，还馋，还爱骗人，但是……但是跟你玩很开心的，你不要死，嗷呜呜呜……” 　　福福虽然委屈，但哭得相当有劲儿，声音洪亮，身体还一耸一耸的，凯兰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只轰鸣的摩托车马达。 　　这架势，何止是担心他会死，简直就像是他已经死了一样…… 　　凯兰倒是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好陌生，也……好神奇。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喜欢寻求刺激、喜欢极限运动，喜欢前往边缘星域和无人区。 　　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是为了探索远古生态的遗迹，但更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为了刺激。 　　他喜欢那种游离在毁灭边缘、热血沸腾的感觉。 　　吸血鬼的生命漫长，只有在这些时刻他才能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因为这个，大哥和父亲总在担心他，也没少揍他，他一直觉得很没必要——反正他是吸血鬼，轻易也不会死，顶多受点伤，去医院躺躺治疗舱就行了。 　　可现在，看到福福这样为他伤心，凯兰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感觉——好像他真的应该好好珍惜自己，为自己负责。 　　毕竟，如果他真的死了……有这么一个小幼崽，会特别特别伤心。 　　凯兰的心里柔软下来。他搓搓福福的后脑勺，哄道： 　　“好了福福，别哭了……我不会死的。你喜欢跟我玩儿，三哥就一直陪你玩儿，好不好？” 　　福福听见这句才止住了哭，却还是一耸一耸的。 　　幼崽抬起头来，盯着他道：“你保证？” 　　“保证。”凯兰立刻说：“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死，也不会骗你——咱俩一直在一起玩儿，好不好？” 　　福福听他这么说，这才勉强答了一句：“好。” 　　他瘪了瘪嘴，又扑到凯兰怀里，抱住他，好像还是很担心他突然死掉一样，抱得很紧很紧。 　　凯兰也回抱住了福福。感受着怀里小小软软的身体，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牵挂住的感觉，这种看似轻盈的牵挂，却让他原本四处漂浮的灵魂，第一次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种感觉并不坏。凯兰又揉着福福的后脑勺搓了一会儿，哄人的话说了一大堆，总算把幼崽哄好，让崽相信他确实不会突然死掉了。 　　福福彻底止住了哭，但是眼睛还红红的，一耸一耸打着哭嗝，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凯兰又哄了几句，牺牲自己的袖子帮福福把脸抹干净，问道：“那你还想再玩儿一次吗？” 　　福福下意识点了点头，又使劲儿摇头：“不想掉下去，想飞。” 　　凯兰隐约明白过来：“你想在高处飞着玩是吗？” 　　福福点头。 　　凯兰恍然大悟——难怪呢，敢情福福想玩儿的不是蹦极，是滑翔伞啊！ 　　他朝天台外看了一眼：“这里风大，你不好飞，哥哥带你飞好不好？” 　　“你怎么带我飞？” 　　凯兰笑了一下，无数细小的血晶从他衣料里钻出，涌向身后，然后唰地展开，赫然是一对大而结实的血红色羽翼！ 　　这种用血晶做成的翅膀，比他自己的翅膀更大、更稳定，能够带起他们两个人，扛住更高空的强风。 　　“哇——”福福惊叹了一声，主动跑过去。 　　凯兰抱起他，接着扇动血色羽翼，从天台上起飞，整个变成了福福的人形滑翔伞，带着他从摩天大楼的屋顶滑行而下，在全新域最繁华的都市上空盘旋。 　　下面原本高大的楼房、宽敞的马路，此刻都变成了精致的沙盒小模型。福福看得目不暇接，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郁闷，新奇地看着下方的世界。 　　凯兰慢慢将高度降下，降到和市政无人机差不多的水平。这样周围的风会小一点，也能让幼崽更确切地看清下面的景观。 　　很快，福福看见了什么，兴奋地指着一座大楼：“办公室！这是哥哥上班的地方！” 　　凯兰笑了，不错，那是暮光集团的总部大楼。 　　他特意从大厦中部一道窗户前经过，那是大哥办公室的落地窗，可惜上面安的是单面玻璃，只能照出他和福福的影子。 　　两人继续往前飞。很快，福福又激动地指着下面，叫道：“那是幼儿园！” 　　“哦？是嘛。”凯兰挑了挑眉，朝福福指的方向看去。 　　幼儿园的占地面积还不小，里面有小操场、有沙坑，还有泳池，整个园区到处装饰着明艳鲜亮的色块和卡通人物，明显跟周围的地块画风不同。 　　“看着还不错嘛。” 　　福福听见自己的母校被夸了，更感自豪，目光游移片刻，又伸手指向一片高档住宅区：“那是我跟哥哥住的地方。” 　　福福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凯兰。 　　“三哥，你朝那边飞飞好不好？” 　　“嗯？哪边？” 　　“就那边！” 　　福福指向一片绿化很好的别墅区。 　　“那又是什么地方？” 　　“这是里奥家！”福福兴奋地说：“里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跟他打个招呼！” 　　凯兰从善如流地飞过去，还稍稍降低了高度。 　　两人飞到别墅区上方，掠过一个个精致的庭院，幼崽却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飞到一个没花没草没树木，只铺了一层假草皮的秃头院子附近，福福才眼睛一亮，使劲儿晃着手，大喊：“里奥！里奥！！” 　　凯兰顺着福福招手的方向望去，透过宽大的玻璃窗，隐约能看见一个满脑袋白毛的幼崽，正脸朝下趴在飘窗边睡大觉，明显没有看见他们。 　　但福福还是坚持不懈，喊着：“里奥！里奥！我是福福——” 　　他喊了半天，一直到两人越过了秃头庭院，几乎要飞走时，窗子后的小狼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啊？福福……”里奥人还懵着。 　　他抬起脑袋，就看见福福居然飞在天上，正冲他招手。 　　“福福？！”里奥立刻站了起来，直接跳上飘窗，趴在窗子前张望，就见福福冲他招着手，越飞越远，渐渐地看不见了。 　　里奥呆呆地蹲在飘窗上。 　　福福怎么会飞在天上呢？ 　　他知道福福是血族，可以变成小蝙蝠飞起来，可是刚才福福还是人形，就那么直接飞在天上了……那是怎么回事？？ 　　他正呆愣着，雷克斯走了进来，一看见他蹲在飘窗上，烦道： 　　“诶诶诶，你又跑那上面去干什么？快下来！睡傻了是不是？！” 　　里奥回过头，还是没回过神来，愣愣地说：“我……我看见福福了！” 　　“啊？他们来了吗？”雷克斯也凑到窗边，伸着头往外看了半天，哪有血族老友和他弟的影子。 　　雷克斯啥也没看着，回身在他弟头上搓了一把：“你梦见的吧？哪有人啊！” 　　“真的！我看见福福在天上飞！” 　　“哦哦哦~在天上飞，你俩一块儿在天上飞~”雷克斯撇着嘴一脸嫌弃：“行了，别老福福福福的，不是说晚上游泳去吗？走啦——” 　　- 　　另一边，福福和三哥还在城市上空飞行。 　　他们飞过市中心广场，看到了花车游行；飞过联盟大学，跟操场上的学生打了招呼；又飞到城外的环城马路上，那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独立日环城自行车大赛，参赛的选手们骑着各式各样的车子，汇成了一条长龙，从高处看，特别壮观。 　　福福是个与众不同的吸血鬼崽，向来很爱看热闹，凯兰也是如此。 　　爱看热闹的一哥一崽这回算是遇到了知音，一起在辉光城里飞来飞去，哪有热闹去哪，比在游乐园里还开心。 　　就这么在天上飞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凯兰一看表，5点了。 　　于是，他带着福福飞回那处摩天大楼，顺着电梯下楼，重新开上了车。 　　大哥他们说是大概六点半到家，凯兰把时间算得很好，等到他开车拉着福福回到古堡时，果然还没有人回来。 　　凯兰给福福擦了一遍脸又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卷毛。叮嘱道：“一会大哥他们就回来了。今天下午咱俩出去玩的事儿，你别跟他们说啊。” 　　毕竟他是偷偷带福福出去玩的，大哥他们还专门嘱咐他不能带弟弟出去乱跑。 　　虽然凯兰平时行事就十分嚣张，但在和福福有关的事情上，他直觉还是谨慎一点，不要惹事比较好。 　　幼崽果然也很上道，爽快答应下来，两人很有默契地各自回了房间。 　　凯兰才刚回屋，就听见门廊的方向传来声响，紧接着，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在沙发上用力坐几下弄出褶皱，抱枕扔到地毯上，再把自己的头发抓乱，斜躺在沙发上。 　　很快，门被敲响，凯兰眯着眼睛，发出一种刚睡醒的声音：“嗯？谁呀……” 　　希克森推开门走进来。 　　凯兰直起身，揉揉眼睛：“哦，大哥……你们回来啦？还挺快的。刚玩累了，眯了一会……” 　　希克森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在他跟前站定，稍稍环视了一圈：“福福呢？” 　　“福福？”凯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啊。可能自己玩儿呢吧，你去他屋里看看呀。” 　　“你下午没跟他在一起吗？” 　　凯兰晃晃脑袋：“嗐，他记我仇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逮他都逮不到。而且你不是说他能自己玩吗？我就没管他。” 　　“没管吗？”希克森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 　　他掏出手机，怼到凯兰脸跟前：“你告诉我，今天下午你俩这18个热搜都是怎么上的。” 　　只见屏幕里的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一大一小两个吸血鬼在天上飞的画面，各种背景各种角度，张张不重样。 　　#空中遛崽# 　　#别人家的哥哥# 　　#三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我弟弟# 　　#论炫弟的正确姿势# 　　#辉光城最佳观景视角# 　　#大哥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所以真的是吸血鬼幼崽吗？第一次见，好可爱啊！】 　　【之前在幼儿园活动上见过他，真的超可爱！不过再可爱也不用这么炫吧hhhh】 　　【三少怕咱没见过，专门飞到天上让大伙看，三少好】 　　【笑死，所以你俩一下午到底去了多少地方啊！已经看了十几个不同背景了还在增加！】 　　【诺斯费拉家的血族崽崽吗？我记得之前大哥带的很低调的，怎么突然交给三少了】 　　【我赌五毛，这俩是偷跑出来的，大哥绝对不知情HHHH】 　　【已经有人整理出飞行轨迹了，涵盖大半个辉光城，三少这一下午比市政无人机都忙了XD】 　　【大哥：掐人中.jpg吸氧.jpg】 　　【不懂就问，血族不是都神秘又社恐的吗，这俩怎么这么开心】 　　【坐标联大，下午刚好在现场，当时崽崽还跟我们晃手来着，社恐？不存在，绝对的e崽】 　　【呜呜我也想有这种哥哥，人形滑翔翼谁不想坐啊！】 　　【辉光城警署严肃提示：市内飞行有风险，被发现将面临罚款处罚，请各位市民千万不要模仿！】 　　凯兰：“……” 　　完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48]第 48 章:全辉光城所有的崽都会羡慕他。 　　凯兰实在不理解。他以前也老这么飞啊，城里、城外或是其他星球，都这样飞着玩儿过，甚至还练就了纯熟的躲摄像头技巧，虽然有时也会被陌生人看到，但大家各自都要忙自己的事，也不会太过关注他。 　　而且不光是他，很多鸟人、天使什么的不也经常偷摸在天上飞吗？大家都看惯了的，怎么就这回引来了这么多关注？ 　　难道是因为带着福福？？ 　　带着福福怎么啦，他带着弟弟见见世面很奇怪吗？一群人大惊小怪，害得他跟福福被抓包……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凯兰丧眉搭眼地被大哥薅出了房间。 　　希克森又领着他去儿童房叫上了福福，将两个弟弟一起抓捕归案。 　　走廊里，两人低着脑袋跟在大哥身后，凯兰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幼崽，用眼神说：完喽！ 　　福福倒是显得很淡定，朝他晃晃手，好像在说：没事儿，看我的！ 　　三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莱恩诺和伊莎也已经坐定，都把目光投过来。 　　凯兰知道自己闯祸了，少见地有些心虚，虽然面上还绷着脸，却默默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们对视。 　　几个大人都沉默着，客厅内气氛一时间紧张得可怕。 　　就在这时，居然是福福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噔噔噔绕到大哥面前，拽着希克森的衣角，小心地说： 　　“哥哥，对不起……我跟三哥出去玩了，忘了告诉你，福福不是故意的。”福福的脸上委委屈屈的，连拉他衣角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面对这样的幼崽，没有人能不心软。 　　何况今天会变成这样本来也不是福福的错。 　　希克森瞬间原谅，伸手去搓福福的脑袋：“没事，不怪你。但以后不许这样了，出门记得要和我说。” 　　福福乖乖应了一句“好”，小卷毛在他手心蹭了蹭，接着又跑到莱恩诺和伊莎面前，伸开双手：“爹爹妈妈，能原谅福福吗……” 　　幼崽明显很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三个人。对着希克森就是认真道歉，对上爹妈就拖起长音，直接撒娇要抱。 　　然而老父亲老母亲还就吃这一套。伊莎瞬间露出笑容，伸手去搓他的小卷毛：“福福玩儿得开心就好哟~” 　　莱恩诺则一把抱起福福，按在怀里使劲蹭他的脸。什么原不原谅的，自家崽这么乖，他疼还来不及。 　　这一套操作看得凯兰目瞪口呆。啊？这也行？？ 　　妈妈和大哥也就算了，老爹居然也这么糊弄住了？？！ 　　不光如此，福福跟哥哥和爹妈腻歪完了，靠坐在莱恩诺怀里，回过头，很自然地看向了凯兰。 　　另三人也随着幼崽的视线望去。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但气氛与刚才已经大不相同。那四双眼睛都望着凯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凯兰其实隐约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他宁愿自己没明白。 　　……所以这是在等他也道歉的意思吗？？ 　　不要啊！这种气氛好肉麻啊——他还是宁愿回到刚才那种每个人都想揍他的氛围里去！ 　　凯兰被那四人看得烦躁，原本心里那点紧张也荡然无存，只想快点脱离这股温馨家庭情景剧一般的恶心氛围。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可以说些挑衅的话，表现出不知悔改的样子，激怒这三人，那样父亲和大哥一定会动手，妈妈也不会拦着，到时候他正好有理由跑出去，直接上飞船离开，他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他还犹豫着，却发现莱恩诺怀里的福福，正极为明显地朝他使着眼色—— 　　幼崽正使劲眨巴着眼睛，小下巴一点一点的，一脸鼓励地望着他，好像在说： 　　道歉啊，快道歉啊？我都给你打好样了，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还能不会呢？ 　　这眼神看得凯兰一阵气闷。开什么玩笑，他道歉？他怎么道歉？ 　　难道真要像福福那样，揪着希克森的衣角说“哥哥对不起”，然后再对着莱恩诺伸出双手说“爹爹要抱抱”？？ 　　这两人不揍飞他才怪！ 　　然而，福福不到五岁的小脑瓜显然没觉出这有什么不妥，还在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凯兰。 　　凯兰对上那双小眼睛，就知道自己这次不能再逃避了。诚然，他在大哥和爹妈眼里已经无可救药，但福福不一样。 　　福福是真的还在期待着他。 　　凯兰不禁想起下午玩蹦极时，福福紧张急切的表情，以及发现被捉弄后气红的眼圈……如果再让对方失望，他一定会后悔。 　　何况今天本来就是他带福福出去才惹了麻烦，这的确是他的错，值一个道歉。 　　挨揍都不怕，难道还怕道歉吗？他就是不太熟，得组织一下语言而已。 　　于是，凯兰沉默半天，终于在福福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开口： 　　“那个，我也道个歉，对不起啊……我带福福出去玩儿，没弄好，闯祸了。我……啧，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原本就是想带他见见世面……” 　　他越说越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已经悄然滑到了地板上，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地一摊手：“总之，都是我的错……你们罚我吧。” 　　说罢，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卸下去了。 　　是的，他做错了，他承认，他们要怪他，那他就受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预想中的急风骤雨却并没有到来。对面那三人沉默片刻，末了也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担心你们安全，都没事就行。”莱恩诺搂着福福，向后靠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 　　伊莎也说：“确实，而且你们两个人玩儿得很开心嘛，也不亏啦~” 　　“确实。不过市内这样飞确实不安全，下回最好还是选允许飞行的区域。”希克森将两手插在一起，撑着下巴说：“网上的照片和消息我已经找人去压了，应该很快就能把热度降下来。” 　　“行，最好能把露脸的照片删干净，起码不要发得到处都是。” 　　几人也都认同地点点头。虽然网上那些消息基本都是善意的，就算偶有不认同也是谴责凯兰违规飞行，没有人说幼崽怎么样，但毕竟福福还小，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总之，有希克森去处理这件事，大家都是很放心的。客厅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诶……”看着这三人的反应，凯兰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这就没事了吗？ 　　虽然今天的事确实有点意外，但他带着福福偷跑出去玩儿也是事实，居然就这么一笔带过了？只是因为一个道歉？ 　　原来道歉真的有用……那他这么多年挨的那么多揍，算什么呀？ 　　凯兰陷入了沉思。 　　对他来说，今天的经历真的有点奇妙。 　　其实，他过去也闯过不少祸。每一次在外面惹完事儿，回家后都又要面对一次电闪雷鸣，最后的结果也往往是不欢而散，还从没有像这样一家人坐下来帮他想办法的时候。 　　尤其是母亲沉睡的这十年，他们几人的关系愈发冷淡，除了吵架几乎没什么话说，他也愈发懒得回家。 　　当然，凯兰性格本就独立，又在星域边缘历练这么多年，自认为从不怕事儿，就算没有家里帮忙，大多数麻烦他自己也能处理好。 　　他就是……就是没想过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分明闯了祸，而且事关福福，他那脾气火爆的父亲和冷漠的大哥却都没有怪他，就只是表达了担心，还帮他一起挽回影响…… 　　是因为福福的到来吗？他们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点，凯兰的心里居然有些酸软。原来家人之间不一定要针锋相对和互相责备，也是可以互相关心、一起解决问题的…… 　　当然，也不只是他们，凯兰自己今晚也很不一样，做出了以前完全不会做的事——他为自己做的事道歉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他就算挨揍也没道过歉。反正说再多也只会换来父亲的暴怒，大哥的冷眼，二哥的叹息。做都做了，道歉又有什么用？ 　　可是直到今天，被福福带着朝家人认了一回错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家人们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也开始安抚他。 　　甚至凯兰觉得，他们的态度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他在福福的注视下，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错处说出来、认下来的那一刻—— 　　是的，他承认，他做错了，愿意承担一切。 　　他从未想过道歉和承担责任原来这么容易，比起让那些后悔和遗憾长年累月地在内心里滋长，这样堂堂正正的认错要轻松太多。 　　更何况，他仅有的不安，也全都被家人们稳稳地接住了。 　　他感到整个人都好轻松、好温暖。原来道歉真的就这么容易，凯兰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件事。 　　在这方面，他居然还不如福福一个小孩子…… 　　凯兰望着对面按着莱恩诺的肩膀正试图往沙发背上爬的幼崽，不禁有些走神。 　　然而这时，凯兰兜里“叮”的一声。他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希克森发来的，一张违规飞行的罚单。 　　希克森以前就没少帮凯兰处理违章，所以登着他的账号，每次他违规都会收到提示。 　　“刚才看见就顺便帮你交了。”希克森说：“罚金记得还我。还有这次找人压消息的费用。” 　　他在聊天框里打出每一笔金额，发给凯兰。 　　凯兰望着那一串长得快赶上他手机号的数字，沉默半晌，弱弱地说：“哥，哥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那么有钱，能不能……” 　　“不能。”希克森秒答，“你现在已经不是家里最小的了。都会背着我带弟弟出去玩儿了，那自己交罚金也没问题吧。”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不上可以分期，按银行利率给你算。” 　　凯兰：“……” 　　这家伙绝对还在生气！ 　　有亲情，但不多。 　　凯兰也只能苦巴巴转账。掏出这笔首付，再加上后面的分期，凯兰掐指一算，接下来半年内他恐怕都没法儿再出去浪，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首都星了。 　　这时候，大门的方向又传来响动，居然是卡米恩回来了。 　　他明显是刚演出完，妆都没卸，头发上还粘着几个亮片，看上去格外靓丽。 　　伊莎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卡米恩放下包，笑着走过来：“本来就是客串嘛，我的部分结束就回来了。不过，今天虽然演的少，还有意外收获呢！” 　　他说着，掏出手机递给妈妈，伊莎拿到眼前一看，乐了。 　　只见在照片上是音乐节花哨的舞台和台上的卡米恩，仰视视角，明显是在台下靠近舞台的位置拍的。 　　而最特别的是，在画面左上角露出的一小块儿天空上，赫然是那两个今天下午出了大名的不明飞行物——凯兰和福福。 　　放大看，还能看见福福朝着下面招手。 　　凯兰看了一眼，也想起来，好像下午的时候是路过一个什么音乐节的场地。但当时他跟福福不知道卡米恩就在那里表演，所以也没有飞低，就那么掠过去了。 　　至于福福朝下面招手……也不一定是看到了谁，反正他只要看人多都会招手。 　　卡米恩笑道：“没想到吧，咱们隔着那么远还能同框呢。” 　　福福在照片里找到了自己，也开心得不行。卡米恩抱过福福，搓着他的卷毛说：“下午都去哪里玩了？开不开心？” 　　另几人也都看过去。 　　凯兰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抢话道：“也、也没玩什么呀，就带着他去了趟游乐园，玩玩木马、碰碰车啥的。是不是啊福福——” 　　然而，幼崽丝毫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并且显然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立马说道： 　　“下午特别开心！三哥带我开飞船了——飞船没有顶，开起来呜呜响，还会倒过来，转圈圈，特别厉害！ 　　“我跟三哥还去了一个楼，特别特别高，就是最高最高的，我俩从楼顶跳下去……唔，不过有点吓人，下次还是不玩了……” 　　说起下午的冒险，幼崽显得很兴奋，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分享着一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全然没注意到面前哥哥和爹妈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旁的凯兰已经汗流浃背了。他真想捂上福福的嘴，让崽快别说了，可面对眼前爹妈和兄长的凝视，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场折磨持续了很久，一直到福福把游乐园的冰淇淋上装饰了多少块彩色巧克力都讲了一遍，面前的家长才缓缓开口。 　　“好的，福福。玩儿得开心就好，下次，爹爹也带你去。”莱恩诺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对幼崽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笑容里却透出一丝狰狞。 　　希克森也站起来，松了松领带，看似冷静地朝一旁的伊莎点点头：“妈，厨房冰箱里有点心，你跟福福先去垫垫肚子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 　　他掰着手上的关节，一字一句地说：“很、快、就、好。” 　　福福茫然地看着这两人，总感觉大哥和爹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还好伊莎跟他们已经有了默契，冲着希克森点点头，然后利索地抱起福福，卡米恩也起身跟上去。 　　幼崽一离开房间，那两人立刻起身，冷笑着朝凯兰走来。 　　凯兰刚才还在心里默默感慨父兄的改变和家庭的温暖，却没想到自己这顿打居然虽迟但到，而且看起来……这俩人好像还不是一般的生气啊！ 　　应该说他还从来没见过莱恩诺和希克森露出这种扭曲的表情！ 　　“所以，你今天不仅带福福飞，还飙车，还敢带他去跳楼玩儿……” 　　听着莱恩诺的话，凯兰居然可耻地怂了，下意识用上了自己今天新学会的道歉技能。 　　他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本来吧，就其实——” 　　新学的技能到底还是不熟练，他还没组织好语言，那两人已经步步逼近，把他堵在了沙发角落。 　　情急之下，凯兰头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希克森的衣服：“哥哥对不起！”再回身朝莱恩诺伸出手：“爹爹抱一下——” 　　客厅里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凯兰被尴尬得脸酸，但心里还是怀揣了一丝希望——他知道莱恩诺和希克森只是看起来冷漠，其实还是相当渴望亲情的。 　　他虽然不是福福，但好歹也是家里第二小的，只要他也拉下脸来撒撒娇，应该……也多少有点用吧。 　　好歹能揍轻一点。 　　然而，下一秒，凯兰看见那两个人的面容都扭曲了。 　　希克森：“有趣，拽我衣服，是打算还手吗？” 　　莱恩诺：“好嘛，不仅气我，还要恶心我……活腻了吗？！” 　　凯兰：“……” 　　不对啊，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个反应啊！ 　　果然我才是捡来的吧！ 　　- 　　另一边，福福跟着妈妈和二哥到了餐厅，拿出小点心才吃了两口，手表突然一阵叮当乱响，是小狼同学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小的屏幕里，里奥抖着耳朵，神情有些扭捏：“福福，我下午睡觉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天上飞，我还跟你打招呼了……” 　　福福大笑起来：“哈哈哈，笨蛋里奥，那不是梦！我下午就是在天上飞！” 　　“哈？真的吗？”里奥瞪大了眼睛。 　　其实他本来就觉得那是真的。但哥哥非说是他做梦，还嘲笑他。他怕福福也笑他，才说成是做梦。 　　视频对面的崽却异常坦荡：“真的！是我三哥带着我飞的。我们专门飞过去看你！” 　　里奥惊喜：“真的？！福福，你三哥好厉害！” 　　“是呀，超级厉害的！！” 　　幼崽坐在餐桌前美得直扭。 　　当然啦，虽然大哥和爹爹都说这样不好，可是哪个崽崽不想让人带着在天上到处飞呢？超酷的好嘛！ 　　全辉光城所有的崽都会羡慕他。 [49]第 49 章:原来你真是圣诞老人！ 　　对那天福福被三哥带出去参加飙车、蹦极这些危险活动的事，家长们委实是后怕了好一阵子。 　　他们倒不是怕福福真出什么危险，毕竟他们吸血鬼自带不死buff，只要不沾圣水，就算真玩脱了摔个粉碎性骨折也能自己长回来。他们担心的是幼崽的心理状态，怕福福会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或者变得和凯兰一样叛逆。 　　还好，众人很快发现他们家幼崽比想象中更皮实，不仅完全没有产生什么阴影，反而玩得很开心，一连好几天都在给所有见到的人讲着自己在都市和游乐园里的见闻。 　　不过，凯兰还是进行了反思。在面对福福的事情上，他确实有点儿太莽撞了，所以才会搞出来这么多事儿。 　　他弟弟还小，是需要细心照顾的，可不像他这么耐折腾。就算没有上热搜的意外，他也就连着两次惹哭了福福。 　　但就算他那么得罪福福，人家还是很愿意跟他玩儿，闯了祸还会带着他，跟爹妈和兄长道歉……他收回之前的话，福福不小心眼，福福是个很大度的幼崽。 　　凯兰想着自己之前忽悠福福，还吓哭对方的事，越想越愧疚，终于决定去准备一件礼物向幼崽赔罪。 　　于是这天，凯兰去租了一身圣诞老人的装扮，连大白胡子都带上了。 　　准备好一切，他站在院子里正对着儿童房窗户的位置，然后往福福的儿童手表上打语音。福福正趴在房间里玩星板，看到来电人是三哥，就接了起来，对面的人只说了三个字：“看窗外。” 　　福福下意识朝窗外一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圣诞老人。 　　“哇——”福福惊叫一声，立马跳下床，爬到沙发背上，扒着窗户往外看。 　　对面的圣诞老人朝他挥了挥手，福福很快凭着那双眼睛认出了对方：“三哥，是你！哈哈哈——” 　　圣诞老人也冲他笑笑，然后抬起手，在手心上方凭空变出一只鲜红色的小草莓。 　　接着，小草莓越长越大、越长越大，长到窗子那么大、房子那么大，遮天蔽日，好似一只草莓形状的巨大热气球。 　　福福惊得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那只草莓，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连楼都顾不上了，直接变成小蝙蝠飞出窗子，径直朝着大草莓飞去。 　　草莓是空心的，只是薄薄的一层血液。福福一飞过去，就把大草莓撞了一个洞。 　　但很快，被他撞散的血晶又自己复原。福福被装在了大草莓里，周围都是红红的，好像在一个红色大气球里面，别提有多好玩儿。 　　福福伸着翅膀在里面飞了几圈，然后钻出草莓，落在地上变回人形。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不是草莓的灵魂，这是三哥变出来的。 　　但他还是很开心，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草莓。 　　他跑到凯兰跟前，拽了拽对方滑稽的圣诞老人衣服，惊喜道：“三哥！原来你真的有房子这么大的草莓！你真是圣诞老人啊！” 　　凯兰也笑了。福福这些天虽然跟他关系好了许多，但还是一直对他那个圣诞老人的谎言颇为介怀。到现在肯自己主动说出来，可以确定幼崽心里是彻底的冰释前嫌了。 　　凯兰把福福抱起来，一挥手，那只巨大的草莓瞬间碎裂成无数片，变成万千鲜红的蝴蝶，在庭院中飞舞。 　　福福惊叫一声，蹬着腿从凯兰怀里跳下来，满院跑着扑着蝴蝶，整个院子都是幼崽的欢笑声。 　　但与此同时，在古堡门口的玄关处，有一个人望着院里的景象，却有点笑不出来。 　　莱恩诺静静的望着凯兰。他很了解三儿子的异能，知道用血晶做出一个这么大的草莓需要多少血液。 　　当然，凯兰可以让血晶保持液体形态，在空气中延展开，只要足够薄就能展得很大。 　　但再薄也是有限度的。能做出这么大的草莓、这么多蝴蝶，需要的血量一定也非常巨大。 　　血族的身体强健，恢复能力强，大量出血不会死，但也会虚弱难受…… 　　莱恩诺心里发沉。他这个三儿子从小就皮实，很能折腾，总是到处闯祸，从来没有安生的时候。这也让他忽略了对方也需要家人的关心…… 　　莱恩诺望着那漫天的血蝴蝶，心里愈发难受。 　　需要做到这样吗？就算是为了哄福福开心，但他也是他的儿子呀。 　　相比福福，他对凯兰的感受是不是太过疏忽了呢？ 　　想到这里，莱恩诺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也不晚——这是他跟着福福学会的，他可以大方的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要做出行动，就能改善和家人的关系…… 　　莱恩诺鼓起勇气，推开门朝院子里的凯兰走去。 　　然而，就在屋门被推开的那刻，他突然听见了一声不自然的当啷声。 　　有点耳熟，像是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 　　凯兰低头，看见一只外形低调典雅的深黑色金属罐缓缓从门后滚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立刻回过身朝门后看去。 　　只见在屋门后的角落里，赫然堆着一座由无数人造血空罐组成的小山。 　　“…………” 　　刚好血蝴蝶此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莱恩诺默默掏出手机，叫来乌瑟尔抱走福福。 　　然后冲着凯兰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你给我过来！老子屯的已停产的顶级调酒人造血，你给我当烟花放了？！打死你个败家子！！！” 　　但凯兰明显已经预见到了迟早东窗事发，一看见福福被抱走，就熟练地跑出院子，开上自己早已发动好的小飞船，一溜烟飞出去避险去了。 　　老父亲瞬移都没追上他，拿手机发语音骂了他半个小时。 　　关心，关心个屁！ 　　- 　　那之后，凯兰跟福福彻底和好。长假的后面几天，两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玩。 　　凯兰比家里其他人都要更有趣、更爱玩儿，还很有童心，加之精力充沛，跟福福很能玩到一块去。 　　他教福福滑旱冰、骑自行车，甚至翻出了自己多年前买的枪械道具带着福福玩真人CS。 　　可惜福福似乎的确是天生的描边儿大师，让凯兰培训了半天也没学出什么成果，凯兰干脆也不教了，两人就拿着假枪在院子里瞎比划，也玩得很开心。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10天的长假很快过去，福福又要离开古堡，回到城里去上幼儿园去了。 　　和每个周末结束时一样，家人们再次和福福一一惜别。 　　但这次，唯独有一个人不甘心惜别—— 　　凯兰一脸体贴地表示：“大哥，你带着福福很辛苦吧？不如接下来让我做他的监护人，正好我还欠你好多钱，就算以工抵债了。” 　　希克森：……连吃带拿是吧？ 　　大哥有些无语：“不用了，福福跟着我过得很好。” 　　凯兰说：“哎呀，大哥！你日理万机，哪有空带福福玩儿？小孩子就是得让我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来带呀。” 　　希克森：“……我不让你带就是因为你以为带崽只要带他玩儿就行。” 　　凯兰却还是不服，最终提出让福福自己来选。 　　他把福福叫过来，满脸笑容地问道：“福福~你是想跟着三哥，让我每天带你出去玩儿、吃好吃的、在天上飞，还是想跟大哥过。” 　　这问句里满满的诱导意味，让希克森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好福福并没有被诱导到。他只是看看凯兰，又看看希克森，左右为难。琢磨了半天，想到一个好办法： 　　“……对了！三哥，你也搬到我们家去，让大哥养着咱们两个呀！” 　　福福觉得自己实在太天才了。反正他跟凯兰都是大哥的弟弟，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大哥肯定是愿意的。 　　那样他就既可以跟大哥住在一起，又能天天跟三哥在一起玩儿了。 　　然而，那两人对视一眼，想象了一下三人同居的画面，都是脸色一沉，立马拒绝。 　　“不用了！”两人异口同声。 　　虽然背后的原因完全相反，一个是不想管人，一个是不想被管。 　　最后，还是希克森在争夺抚养权的战争中获胜，并向凯兰表示虽然福福是跟着他生活，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周末或者幼儿园放学后都可以来跟福福玩。 　　然而凯兰却只觉得这是对方信不过他的带崽水平，心里还是很不服气，摆着手表示：“行吧行吧，其实也没那么想带他玩。好不容易回趟首都星，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当时希克森只觉得他是在嘴硬，实际估计坚持不了三天就跑来找他们了。结果没想到这回，凯兰竟然真的就这么没了消息，不仅没有来过他家，甚至连古堡都不回了。 　　每周他带着福福回古堡时，就只有爸妈和卡米恩在那里，他们都说没有凯兰的消息。 　　这就奇怪了。虽然平时凯兰在外面到处浪，消失个把月也算是正常，但这回不一样啊，他不是前两天还抢着要带福福的吗？结果现在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再说了，希克森记得之前那笔罚金应该都快把凯兰给掏空了，他现在哪有钱出去玩儿？而且他那艘小型星舰也都还在家停着呢。 　　所以这家伙明明还在首都星，却一直不露面，是想干嘛？ 　　希克森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拉不下脸去问。 　　还好家里有能问的人——福福不明白那么多，只是一连几周都没见到三哥，他有点儿想对方了。 　　于是福福用自己的小手表打给了凯兰。 　　对面的人倒是很快就接了。凯兰出现在画面里。 　　他看见福福显得很开心，嘻嘻哈哈地说道：“嗨呀，哥也想你呀~没什么，就是最近在准备考试，等闲下来就回去了，跟你玩个爽，好不好？” 　　福福顿时开心了：“好呀！那我等你回来。” 　　说着就要挂电话。 　　一旁的希克森忍不住了，坐到福福身后，硬挤进镜头：“准备考试？你要考什么？” 　　凯兰一看见大哥，什么都明白了。他对着镜头邪魅一笑，吐出两个字： 　　“秘密~” 　　然后就挂了。 　　希克森有些无语。考个试嘚瑟成这样……算了，不管了。 　　知道他没事儿就好。反正凯兰这家伙兴趣广泛，精力又旺盛，各种乱七八糟的证也没少考。估计是最近又看上什么新领域了吧。 　　福福想的就没有那么复杂。他也不知道什么叫考试，只知道三哥最近在忙，并不是没想他，等忙完了就回来找他玩儿了。于是放下心来继续等。 　　福福没想到的是，仅仅三周过后，三哥就兑现了他的承诺。 　　这一天上午，福福像平时一样来到幼儿园，先是和大家一起学了一首儿歌，又玩了会儿玩具，接着就到了户外活动的时间。 　　这是星星幼儿园的特色，园区很宽敞，有丰富的活动器材，每天都会设置很大比例的户外活动时间，致力于让每个幼崽都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坚强的意志。 　　可这天福福刚跟着小伙伴们出了教学楼，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银发背影。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悄悄脱离队伍跑过去，绕到那人正面一看，忍不住惊叫出声： 　　“三哥——唔！” 　　凯兰眼疾手快，立刻蹲下来，捂住福福的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福福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三哥，你怎么……” 　　凯兰左右看了一圈儿，见别的幼崽和老师都在远处活动，于是也压低声音，正色道： 　　“福福，三哥是秘密到这里来工作的，不能暴露身份。你得帮我保密，知道吗？” [50]第 50 章:搓搓臭脸小狼~ 　　福福愣愣的望着他，重复了一遍：“保密？” 　　这个说法有点儿超出幼崽的词汇量了。 　　凯兰想了想：“你就当是玩过家家。现在我不是你哥，我是幼儿园的K老师。只要在幼儿园里，咱俩就要扮演师生，要是暴露就输了。” 　　这么一解释，福福立刻明白过来，顿时兴奋了：“好耶！” 　　一听就很好玩！ 　　凯兰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直起身，说道：“那现在，我是谁？！” 　　福福：“K老师，老师好！” 　　凯兰拍拍他的肩膀：“福福同学表现不错~” 　　太好玩儿了，福福开心得跳了起来。 　　他很快跑回同班幼崽当中。里奥已经找他找半天，正担心着，就见他满脸笑容地跑了回来。 　　里奥纳闷：“福福，你刚才去哪了？” 　　福福晃着脑袋说：“嘻嘻，碰到了我……我很喜欢的老师！” 　　“老师？”里奥皱眉。 　　是说的琳娜老师吗？琳娜老师不是就在这里吗？还有哪个老师？ 　　福福神秘一笑，刚要说什么？琳娜老师已经走了过来，叫幼崽们排成一队，向他们介绍道： 　　“宝宝们，这是新来的K老师。” 　　她比划了一下身旁的银发男人：“他很擅长体育运动哟！接下来他会和我一起，带大家参加户外活动。” 　　凯兰也冲着众崽招了招手，崽崽们齐声喊：“K老师好！” 　　福福喊的格外大声，整个人欢欣雀跃的样子。 　　一旁的里奥却望着他，默默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在他们对面的银发男人望着崽崽们，愉快地哼了一声，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打入幼儿园，易如反掌。 　　是的，这正是他一个多月来一直忙着的事。 　　原来，当初看大哥信不过他，觉得他不会带崽，凯兰心里就很不服气。 　　回去以后，又刚好刷到了幼儿园的招聘。他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他家弟弟上的那个幼儿园吗？ 　　凯兰便点进去细看，发现对方想要招聘的是“有户外经验和相关知识、资源的幼师”。 　　凯兰一看，这不就是我吗？他再一想，反正最近没钱了，待在首都星也没什么事做，想遛崽玩他哥也不让他遛。 　　而要是他能去找到一个幼儿园的工作，他哥还能说他不会带崽吗？ 　　所以，尽管连幼师证都没有，凯兰还是立马去应聘了，主打一个自信。 　　结果还真让他争取到了。 　　原来，星星幼儿园是打算发扬本园特色，继续增大户外活动的比例，并且计划组织一场幼崽夏令营，带大家到首都星之外的不同星球去游学，了解各地不同种族的风土人情。 　　所以，幼儿园现在急需有户外经验、能够带队的老师。 　　但问题是，现在因为联盟对幼崽教育的重视，幼师证相当难考，有很高的淘汰率，还要经过很长的实习期。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很难在考取幼师证的同时又兼具丰富的户外经验。 　　招聘了半天，都没有什么符合要求的人才，幼儿园只能试着放低要求，把在辉光城附近爬过几座小山也给算成有户外经验，这才定下了几个候选人。 　　然而园长心里始终不太满意，毕竟带幼崽们去外星夏令营对他们园来说算是一项全新活动，要是没有经验丰富的人组织，总觉得还是不太放心啊…… 　　凯兰就是在这时自信满满地走进了招聘现场。 　　他列出的户外经历也确实让园长眼前一亮。但园长再一看，这不对呀，这位的带崽经验……只有十天啊？？还是带自己亲弟…… 　　是谁给他的勇气来应聘啊！ 　　园长只能委婉表示：“你的户外经验是不错，可你也不是幼师啊……” 　　对此，凯兰直接反客为主，开始给园长画饼。 　　“咱们园不是要增加户外活动嘛，还要搞外星夏令营，”他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了，“离夏天也就剩几个月了，再招不到人，可就要等明年了——你看，幼师里几个能有我这么专业的经验？你看我这潜水证、飞行证、登山证、边缘星域探索证，对了还有，我是学生物的，会认各种动植物和昆虫，能给小不点儿们科普。只要是活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死的也行，我还会挖化石。你看，这是我挖的……而且星域内外有名的没名的各种星球我都去过，你们夏令营想去什么地方，我都能给你规划出合理的行程，还能帮忙找信得过的地导，人多的话还能打折……” 　　园长被他这牛逼闪闪的简历晃的说不出话，只能喃喃地说：“确实，确实很厉害……” 　　这么一说，的确啊，他们幼儿园里会带崽的已经很多了，在这方面确实可以放低一点要求……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可是你来我们园儿干什么呀？？” 　　别说你找不到工作缺钱，我才不信！ 　　对此，凯兰只是捋捋头发，做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也没别的原因，单纯是我戎马一生，突然开始对幼教感兴趣，想要投身这个行业……” 　　园长：“…………” 　　更可疑了呀！不会是来了什么变态吧？！ 　　不过变态会有这么牛逼的简历吗？！ 　　还好最后误会解开，园长才得知眼前的血族原来是大二班福福小朋友的哥哥，因为想和弟弟多接触、也想学着跟小孩子相处，加上一些大少爷莫名其妙想体验生活的心态，才到幼儿园来应聘。 　　得知了这点，园长恍然大悟，也瞬间放下心来。 　　之前也有园里老师的小孩来上幼儿园，这倒是很正常，有自家崽在班里，老师也会表现得更负责、更尽心尽力。 　　不得不说，凯兰这条件有点儿诱惑到他了——既有丰富经验，又有可靠的身份，就算对方只是来体验生活干不了太久，但只要把这第一次夏令营帮他们办好了，也能帮幼儿园积累到很多经验，来年再做其他活动都会顺利得多。 　　就是他没有幼教经验这点有些致命，但考虑到幼儿园急需这样的人才，园长最终还是决定对他破格录用。 　　不过在上岗前，需要他要先去学习一些照顾幼崽的知识，通过一场基础考试——当然，这只是幼儿园内部设置的简单入门考试，并不是正式的幼师资格考试。但那之后，他就可以先在园内做助教，配合其他正式的老师协管户外活动，培训一下幼崽和老师们的户外能力，这期间幼儿园也会给他正式老师的待遇。 　　后续等他之后拿到官方授予的幼师证，就可以独立上岗带班了。 　　凯兰听后很满意，但又向园长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能对外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使用化名，因为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来幼儿园上班的事。 　　他要偷偷考幼师证，然后惊艳所有人。 　　因为知道凯兰身份特殊，加上是福福的哥哥，园长还是比较信任他，所以爽快答应。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现在的凯兰不再是古生物学者和探险家凯兰，而是星星幼儿园的新晋助教老师——K·诺兰。 　　凯兰望着眼前的一堆小崽子，心中得意。哼，他知道全家都觉得他不靠谱，信不过他的带崽能力，那他就混进幼儿园里，看谁还能拦着他带福福。 　　等到真的拿到了幼师证……哼，到时候他就是他们家最大的带崽权威，全家带崽都得请教他。 　　接下来，凯兰配合着琳娜老师一起走流程，带崽崽们做热身运动。 　　因为刚刚上岗，园长让他先和小朋友们熟悉一段时间，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户外运动培训，只让他们像平时一样做游戏。 　　凯兰就没有不擅长的游戏，很快跟幼崽们打成一片，成为了全星域最可靠的老母鸡和最凶残的老鹰，受到了崽崽们的一致喜爱。 　　游戏过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幼崽们自己去玩，凯兰帮老师们搬了器材，然后又回到小操场，悄悄把目光瞄向玩耍中的崽崽们。 　　福福正跟其他崽在沙坑里刨沙子玩，小黄帽子歪戴在脑瓜上，不知为什么笑得特别开心，那模样可真是可爱。 　　凯兰见状，悄悄绕到旁边一棵树后，掏出了手机…… 　　幼儿园里上课时间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他开静音偷着带过来，也没人知道。 　　凯兰打开拍照功能，悄悄地将镜头对准不远处的福福，放大，按快门，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真的好可爱呀！突然有点儿理解大哥了……不过他这次来幼儿园是偷偷来的，打算拿到正式的幼师证再告诉他们，所以现在拍了可爱的照片也不能跟他们分享，有点可惜。 　　不过，凯兰翻着自己刚拍的福福，哼了一声——他拍的可比希克森好多了。 　　凯兰正乐呵着，忽听见身后一声：“你在干什么？” 　　他手机差点吓掉了，梦回高中时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场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没有教导主任，只有一个一脑袋白毛的狼人小不点儿。 　　小狼人长得还挺可爱，就是凶巴巴的，一副臭脸，眼里满是警惕。 　　凯兰浑不在乎，把手机插进兜里，说道：“玩手机呀，咋啦？” 　　反正现在本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我玩会儿手机咋啦？你个小不点儿还能没收我的呀？ 　　小狼崽像是被他噎了一下，眼神更凶了，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福福的声音： 　　“三……K老师，来帮我推一下可以吗？” 　　凯兰转头一看，福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秋千上，正眼巴巴瞅着他。 　　凯兰立刻颠颠地跑了过去，推着福福坐秋千。 　　一哥一崽玩得正开心，那小狼人突然也跑过来，坐上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依然臭着一张脸望向他： 　　“老师，我也要。” 　　凯兰有些无语。这小崽长得挺可爱的，就是脸上的表情咋这么不讨人喜欢？ 　　但想着身为老师，也不能厚此薄彼，再说了，他家福福好像跟这叫里奥的小狼崽关系很好，正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凯兰只好也过去推了小狼崽。 　　没想到接下来的活动时间里，相同的剧情反复上演。 　　福福滑滑梯，凯兰在下面接，福福高高兴兴地滑到哥哥怀里，凯兰把他拎起来转了个圈，玩得正开心，滑梯上头传来冷脸小狼的声音： 　　“老师，我也要。” 　　凯兰只好放下福福，又去接小狼。 　　里奥面无表情地从滑梯上滑下来，凯兰也面无表情地接住他，正要起身，却被里奥拉住： 　　“老师，我也要转圈圈。” 　　凯兰只好把他也拎起来。两人一边转，一边互相瞪着对方，只有福福看得非常开心，发现哥哥跟自己的小伙伴关系这么好，高兴得直拍手。 　　又跑着玩儿了一会，福福的鞋带松了，差点绊倒。 　　他这一早上鞋带已经松了两次，凯兰看了一眼，发现福福系鞋带的方式很不对劲，系得特别松，于是让福福坐在长椅上，自己蹲下来，拿福福的鞋带做示范，教他怎么才能把鞋带系得结结实实。 　　他一边教，福福一边学，学得特别认真。 　　结果刚学到一半，旁边又响起了那个讨厌的声音——小白狼也在长椅上坐下，伸脚过来： 　　“老师，我也要。” 　　凯兰：“……” 　　过分了啊！你鞋上那不是魔术贴吗？！ 　　而且那是你刚刚故意松开的吧！ 　　福福在旁边乐得直蹬腿：“哈哈哈笨蛋里奥，你哪有鞋带儿啊？” 　　凯兰心中非常无语，觉得这小狼简直莫名其妙。 　　但他想了想自己入职培训时学的那些理论知识，恍然大悟——好像有些幼崽就是会在喜欢的大人面前各种表现，举止异常其实是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意识到这点，凯兰觉得一切都通了，难怪这崽崽总往他跟前凑，果然就是太喜欢他了吧哈哈哈…… 　　他就是这么受幼崽欢迎，嗨呀，幼崽杀手啦~ 　　至于那张小臭脸，嗯……可能是天生的吧？毕竟他大哥也是这样，不奇怪。 　　领悟到了这一点，凯兰心中对里奥好感大增，也不再烦他了，看他那一张小臭脸，甚至还觉得挺可爱，总是忍不住伸手在小白狼头上搓两把。 　　把小狼搓得脸更臭了。 [51]第 51 章:福福被拐走了？？ 　　很快，户外活动时间结束，幼崽们要回教室去休息休息，为午饭做准备了。 　　幼崽们挨个跟老师拜拜，那样子别提有多可爱。凯兰也愉快地挨个摆摆手，送走他们。 　　但见大部队走后，他又叫住福福，偷偷塞给他一小包东西。 　　福福低头一看，居然是一袋巧克力糖，顿时面露喜色。 　　凯兰也笑了。幼儿园上班不让带零食，但跟手机同理——他偷着带也没人知道。 　　就这样，福福揣着一包巧克力，颠颠地往教室跑，准备拿去跟小伙伴们分享。 　　结果刚跑到一半，里奥追了上来。 　　里奥显然目睹了三哥给他塞巧克力的全过程，一脸急迫地拉住他：“福福，不能吃！” 　　福福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里奥想了想，说，“因为有毒，这里面肯定有毒！” 　　“啊？”福福歪过脑袋，“为什么？” 　　里奥一时语塞：“因为……因为他是坏人！”他斩钉截铁地说，“那个老师有问题！” 　　福福笑了：“那怎么可能，他可是……”说到这里，福福突然想起之前三哥跟他说的话。 　　对了，只要在幼儿园里都不能暴露他俩的关系，不然就输了呀…… 　　里奥见他突然顿住，有些疑惑，追问道：“是你什么？” 　　福福晃了晃脑袋：“是……是我新来的老师呀……”他赶忙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里奥，你要吃吗？” 　　“我不吃，这里有毒……”然而里奥还没说完，福福听见他不吃，顺手就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里奥想拦都没拦住。 　　这是从外星进口的巧克力，里面还加了坚果碎，入口即化，福福幸福得眯起了眼。 　　里奥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福福，观察他有没有中毒。 　　动画片里演过，人中毒了脸会变成绿的。要是福福脸也绿了，那就赶快叫大人来。 　　然而福福只是吧唧吧唧嘴，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教室。福福大方地掏出巧克力给大家每人发了一颗。 　　崽崽们都很高兴，立马剥开糖纸吃掉了，看起来也都脸色如常，并没有人中毒。 　　里奥呆住了，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不是坏人吗？坏人不是最喜欢在食物里下毒拐小孩吗？ 　　既然没有下毒，那他为什么要单独给福福塞糖呢…… 　　他看看糖，又看看福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福福看他一直往这边看，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看大家都吃，嘴馋了，于是又剥开一颗巧克力： 　　“里奥，给你！” 　　里奥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不吃——嗷呜。” 　　他话还没说出来，福福已经喂到他嘴边了。没有人能拒绝送到嘴边的食物，反正他们狼人是不行的。 　　里奥下意识一口接住，等巧克力进了嘴才反应过来，又怔了一下。 　　对面的福福已经笑了起来。里奥心里有些羞耻，但看见福福笑，又释怀了。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唔，还挺甜的……不对，可恶，差点就被迷惑了！ 　　小狼恶狠狠地咽下巧克力，心想，那个人明明就不是好人，他肯定有阴谋，而且是针对福福的阴谋！ 　　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凯兰发现，每当他出现在幼儿园里，尤其是跟福福发生互动的时候，总会有一个白毛臭脸崽跟过来，暗中观察。 　　他跟福福玩的时候，臭脸崽过来争宠；他给福福塞零食、塞玩具的时候，臭脸崽在旁边守着；午休时间他悄悄潜入幼崽休息区给弟弟掖被子，顺便偷拍睡脸，一抬头，又发现那小子正在上铺冲他呲牙。 　　哼，简直就像是个护食的小狗一样。 　　凯兰有些无语，但想想他又没得罪对方……想必还是这小家伙太喜欢他了，嫉妒心又强，所以每次看到他照顾福福就急得在旁边呲牙。 　　嘿嘿，这么一想，还挺可爱的。 　　就是比他亲弟还差了点。但总之，凯兰开始每天多准备一份零食，每次给福福塞零食的时候，也给小狼人一份。 　　小狼人害羞不肯拿，他就交给福福，让福福转交，正好也能缓和两崽的关系，别回头为了他打起来，那就不好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凯兰在幼儿园里的新事业进行得很顺利。不过几周的功夫，他已经跟全幼儿园的幼崽都混熟了。 　　其实他这人看似不靠谱，其实也是粗中有细，对在意的事儿都还是会很上心的，何况他还很有童心，特别会玩儿，很快就得到了幼儿园全体幼崽和老师们的喜爱。 　　于是，原定一个月的实习期提前结束——第三周周五午后的例会上，园长宣布：从下周开始让他正式负责培训幼崽和老师们的户外探险技能，为后续的夏令营做准备。 　　虽然从一个幼儿园实习助教变成正式助教不算什么特别大的成就，但凯兰还是很满足，觉得自己的带娃水平受到了认可。 　　没想到开完会还有喜事——他收到了来自大哥的消息。 　　希克森：凯兰，你在辉光城吗？ 　　希克森：晚上有时间去幼儿园接一下福福吗？ 　　在辉光城的另一边，集团大厦里，希克森正有些头痛地盯着屏幕。 　　今晚还有一场会议，是跨星域的多方会谈。因为有时差，所以只能安排在傍晚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福福放学的时间。 　　而且这场会大概会开到很晚，所以希克森打算看看家里谁有时间。刚好周末也到了，让家里人直接把福福接回古堡吃晚饭，他也能安心一些。 　　结果他一联系，发现卡米恩在外地正往回赶，爸妈下午刚好去体检，乌瑟尔叔叔在家准备晚饭，都没时间去接福福。 　　最终，希克森想到了凯兰。 　　凯兰最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不过，据希克森对他的了解，凯兰每次到无人星考察回来后都会给自己放个假，游手好闲几个月，去接个崽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对自己的这个弟弟有了些许改观。凯兰虽然以前是不太靠谱，但有了福福以后，好像收敛了很多。 　　只是让他去幼儿园接福福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要拜托自己这个三弟做事，希克森还是感到有些不习惯。于是，他先是谨慎地抛出询问：“你在辉光城吗？晚上有时间去接一下福福吗？” 　　看到这两条消息，凯兰大喜——那可太有时间了，而且还顺路呢！ 　　凯兰立刻回复：“行啊，那我直接拉他回古堡了啊。” 　　希克森看到这句，松了口气，但又感到莫名地别扭。他想了想，也只能嘱咐了一句： 　　“嗯，别开太快。” 　　有了这两件喜事，凯兰一下午都得意洋洋，带孩子都带得相当起劲。 　　要知道，这些天为了隐瞒自己在幼儿园上班的事，每天下午活动课一结束，他就早早撤退，就是为了不跟大哥撞上。 　　其实他好想接福福放学啊！想想他们兄弟二人一个下班、一个下学，别的小孩儿还在眼巴巴等着家长，他们已经一起走出了幼儿园，这场面得多拉风？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幼儿园里潜伏了这么多天，终于逮着了机会——今晚大哥有事儿不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接福福放学啦！ 　　终于盼到放学时间，凯兰迅速换掉了幼儿园制服，穿回自己的衣服，摇身一变从老师变成了家长。 　　从员工室出来，刚放学的崽崽们已经闹哄哄的跑到幼儿园大门口向外张望，有些来的早的家长也得以入园，有的先去跟自家崽抱抱，有的则跟老师聊天，了解崽崽最近的情况。 　　凯兰得意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停在福福面前：“哎，福福。” 　　凯兰俯下身，笑着说：“你大哥说了，他今晚有事儿，让我接你回家。走吧，老师请你吃冰淇淋~” 　　“真的？”福福惊喜的叫了一声，立刻拉上凯兰的手，高高兴兴跟三哥走了。 　　与此同时，幼儿园大门另一边，里奥像往常一样跟来接他的雷克斯斗了几句嘴，结果一转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看见福福居然被那个坏老师牵走了，还毫无防备的上了对方的车！ 　　“诶！！” 　　里奥惊叫了一声，把旁边的雷克斯吓了一跳：“嘿？小子，你又干嘛？” 　　他话音未落，里奥已经变成了小白狼，箭一样地飞奔出幼儿园，朝着那辆车追去。 　　然而凯兰开的两座小飞船，变成车也是两座小跑车，整个就是为了速度设计，起步快，加速更快，里奥追出去一百多米，还是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开远了。 　　小白狼咬咬牙，扭身往回跑，刚跑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雷克斯摁在地上。 　　雷克斯揪住他的后颈毛，把弟弟拎起来：“嘿，我说你小子，你干嘛？又要离家出走啊？！” 　　里奥挣扎着推开他，变回人形，大叫：“福福被人拐走了！！” 　　“福福福福，就知道福福……”狼人大哥抱怨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啊？啥？？拐走了？！！” 　　里奥蹬着腿挣脱他的手，落回地上，指着小跑车消失的方向：“是新来的体育老师！其实是坏人，他把福福给拐走了！！” 　　雷克斯莫名其妙：“体育老师？真的假的……” 　　里奥尖叫：“我亲眼看见的！！” 　　雷克斯一拍大腿：“那还说啥，追呀！” 　　他的车也停在幼儿园门口。于是两人赶紧朝停车的地方跑去。 　　雷克斯到车前，回头一看，短腿的小白狼人还在后面飞奔。他又折回来，直接把里奥拎起来，夹在胳肢窝里，拉开车门，扔上副驾。 　　然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叫里奥打给希克森。 　　里奥虽然不认识字，但是认得头像。希克森的头像是福福的照片，他很快找了出来，打过去。 　　忙音响了几声，对面才接起来，声音低而急促：“喂，我开会呢，有事儿晚上说……” 　　雷克斯直接打断他：“还开会呢，你弟被拐了，让一个什么体育老师给骗走了！” 　　“什么？！”希克森在会上直接站了起来。 [52]第 52 章:所以你就找黑狼会来抓我？？！ 　　“是真的！直接坐别人车走了，我跟我弟都看见了！”雷克斯大喊。 　　希克森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但现在不是发懵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大步走出会议室，一边对着电话对面说：“还没出城吧？他手表上有定位……我现在去追。” 　　雷克斯说：“我正追着呢。那孙子开得还挺快……这样，你把定位共享给我，我再多叫几辆车，咱们堵他丫的！死人贩子……” 　　雷克斯领导着一家特勤防卫组织，手下全是彪悍的狼人保镖。而他能压住这些人，不管是车技还是战斗力都极为强悍。 　　现在连他都说对方开得快，那情况一定极为危急。希克森立刻调出定位，发现福福的位置果然离开了幼儿园，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古堡的反方向移动。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分享过定位后立刻又打给了凯兰。 　　忙音响了半天，根本就没人接。 　　希克森暗骂了一句不靠谱，挂下电话，飞快地开上自己的车，出发了。 　　另一边，敞篷小跑车飞快地行驶在马路上，年轻的三哥正愉快地转动方向盘。 　　“怎么样福福？好久没兜风了吧，爽不爽？哼，还是得是三哥车技最好，对不对？” 　　副驾上的福福没有回答他，只是晃了晃脑袋，眯眼享受着初夏清凉的风。 　　至于那被放在手机架上早已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上面闪了什么……一哥一崽都没有注意。 　　两条街之外，一辆黑色的大SUV也正在超速狂飙。 　　副驾上的里奥都快要站起来了，蓝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哥，快点！哥，他又拐了……哥你行不行啊？？” 　　雷克斯本来就急，被他这么一吵，更是烦躁：“哎呀，已经是最快了！” 　　他这辆SUV本来就不是以速度见长，加之车身太大，在城市里根本施展不开，哪里跑得过对方的小跑车？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车子性能有差距，但雷克斯自觉车技一流，对方能坚持这么久不被他追上，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搞不好是什么黑|道组织……可恶，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雷克斯已经叫属下派了车来。但他们距离市中心都有点远，就算用最快速度赶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倒是他那个平时开车极慢极稳的吸血鬼发小，居然靠着位置优势和被逼急了爆发的车技，率先靠近了目标。 　　雷克斯一边加速，一边盯着地图上的小亮点，在对讲里吩咐希克森： 　　“前面他要拐了，应该是打算过南瓜街拐去麻雀路直走出城。这样，我在后面，你从麻雀街交叉口拐过去，咱们两面包抄！另外几个车也快到了，这把肯定逼停他！” 　　对面的希克森说了两个字：“收到。” 　　下一秒，雷克斯果然看见对方像他说的拐进了南瓜街。 　　哼，这是条只有两车道的窄路，那混球选择从这里拐，完全是自投罗网。 　　雷克斯很快也拐了进去。他从地图上看见，希克森已经从街另一头包抄而来。 　　稳了，瓮中捉鳖。 　　雷克斯稍稍降低了车速。要是平时，他可能会直接撞对方，但现在福福还在车上，那小破车一看就不经撞，他们只能逼对方自己停下来。 　　雷克斯心里正盘算着，一拐过弯儿却发现希克森的车正对着他从对面车道开过来，两车之间竟然看不到其他的车辆。 　　那辆车呢？！雷克斯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很快将车刹停，对面的希克森也停了下来。 　　雷克斯、希克森和里奥左右一看，才发现街边有一道很窄的小胡同，那辆敞篷小车已经停了下来，就停在胡同口边上，而车上已经空空如也。 　　下一秒，三人眼睁睁地看着街边一家店面的玻璃门打开，银发男人牵着福福从店里走出来，两人手里还各拿着一支……花里胡哨的网红冰淇淋？ 　　三人瞬间都呆了一下。 　　“凯兰？？！” 　　希克森一眼就认出了自家三弟，雷克斯作为他发小也见过凯兰。 　　可两人都万万没想到，那个拐走福福的所谓体育老师，居然就是这家伙。 　　只有里奥依然理直气壮，立刻跑上前去，把福福拉到一边，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凯兰。 　　凯兰摸不着头脑，一时也顾不上管他，纳闷地看向对面气势汹汹的两人：“大哥？雷哥？你们咋来了？” 　　福福已经开心地冲他们打招呼：“哥哥！雷克斯哥哥，里奥！你们也来吃冰淇淋……” 　　话音未落，只听小街外轰隆隆一串车声。 　　转眼间十几辆漆黑的轿车拐进小街，迅速包围了这里，一群黑衣墨镜还拎着棍子的狼人壮汉从车上下来，虎视眈眈地望向他们。 　　福福还从来没见过这阵仗，顿时呆住了：“你们……都是来吃冰淇淋的吗？？” 　　……这也太酷了！！ 　　一旁的凯兰也是目瞪口呆，惊恐地望向希克森大哥：“哥，你这是干啥？不是说好了让我接福福的吗？？” 　　希克森抿起嘴唇，沉默了片刻，看看凯兰，看看福福，又看看身后的保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半天只憋出一句： 　　“……这冰淇淋，糖分超标……别老带他吃。” 　　凯兰：“……所以你就找黑狼会来抓我？？！” 　　他才四岁，胖点儿怎么了！要不要这么严格啊！！ 　　- 　　三哥两崽站在街头，面面相觑，都是一脸问号。 　　五个人对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那个所谓的体育老师就是凯兰，是因为想要对家里隐瞒去幼儿园当老师的事，故意跟福福装不认识，引起误会，之前那一大堆的可疑举动也都只是兄弟间的互动。 　　得知这个答案，几人都是哭笑不得。 　　只有里奥难以置信——这个家伙竟然就是福福的三哥？！ 　　可是那么可爱的福福为什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哥哥？简直比他哥还讨厌！ 　　凯兰见他还在瞪自己，反而得意起来：“听见没有啊小狼崽？我跟福福才是一家人。” 　　这言外之意，你这外人，管的也太多了吧？ 　　里奥瞬间郁闷起来，低下脑袋，连大白耳朵都垂下去了。 　　见好朋友失落，福福不乐意了，凶巴巴地瞥向凯兰。 　　凯兰见到这熟悉的眼神，求生欲顿起，又话锋一转： 　　“但是话说回来……你是我弟最好的朋友，那就跟一家人一样啊嘿嘿嘿。虽然这次是搞错了，但你这个反应还是很快的，勇气也很可嘉。下回要是你们真遇到了坏人，那还是得靠你呀。” 　　听他这么说，小狼才重新开心起来，轻晃着尾巴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福福的新哥哥。 　　福福这才满意了，把里奥拉到一边，请他吃新买的草莓冰淇淋。 　　希克森趁机走到凯兰身边：“你怎么想起去幼儿园上班了？” 　　听他这么问，凯兰也有些尴尬。 　　他原本打算等拿到了正式的幼师证，再去跟家里人显摆的。结果证没拿到，还被小狼崽当怪叔叔，好失败啊…… 　　凯兰只好嘴硬道：“挣钱还债呗，欠你那么多钱呢，我能咋办？” 　　希克森无语，心说你干点啥不比跑幼儿园当助教挣得多。 　　他想了想，伸手搭上凯兰的肩膀：“抱歉，我之前对你有点偏见，总觉得你不太成熟。但现在想想，自从跟福福相处以来，你好像变了很多……福福每次跟你玩过后都很开心。 　　“凯兰，这回我承认了，你确实很会带崽，是很好的哥哥……和助教老师。以后就拜托你多陪伴福福了。” 　　凯兰听他这么说，简直难以置信。他眨巴着眼睛，望了希克森片刻，随即释怀地笑了。 　　“好吧，既然大哥这样说，那接下来就由我来抚养福福……” 　　“NO.”希克森立刻打断：“我没答应，别装傻。偷换概念，有意思吗？” 　　凯兰顿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原来你还是不信任我……” 　　“道德绑架也没用。你有道德吗你就绑架？” 　　希克森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还能一直待在辉光城吗？” 　　凯兰一想也是。他其实很清楚，这些都是暂时的。 　　他很喜欢福福，喜欢和家里人全新的相处方式，也喜欢这份幼儿园助教的工作。但喜欢归喜欢，他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他最想要的东西一直没变，对世界的探索和对宇宙的好奇才是推动他永恒的力量——他迟早会再度出发。 　　不过，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以后不管是到了哪里，就算是宇宙里最遥远的角落，他也会始终感觉到，在这里有人在牵挂着他。 　　但总之，福福需要稳定的成长环境，而希克森的确是照顾福福最好的人选，毕竟他这个大哥浑身上下除了稳定还是稳定……像这样由大哥抚养幼崽，而他有空时来帮忙照看，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意识到这点，凯兰彻底想开了。既然如此，那他就安下心来，好好享受这段能和家人、和弟弟在一起的愉快假期吧。 　　最终误会解开，雷克斯找来的一群狼人保镖们全都散去，福福也和里奥告别，一个跟大哥回家，一个跟三哥回古堡过周末去了。 　　希克森则回公司继续开会。 　　当天晚上，按照有了福福后形成的惯例，诺斯费拉家的古堡里照常举行了每周五的固定聚餐，只不过坐在希克森位置上的人换成了凯兰。 　　在饭桌上，凯兰向众人宣布了自己的新工作——在幼儿园当助教老师。 　　“咳，虽然现在还不算正式的老师，但园长和其他的老师都很认可我啦，拿到幼师证只是早晚的事。” 　　这个消息过于惊人，全家都沉默了一瞬，只有福福带头鼓起了掌：“好耶！” 　　凯兰却有些心虚。毕竟他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和过往的行事风格，去当幼师实在是一件过于颠覆的事，大概除了福福，任何人听到后都会大笑着说他不适合，不要坑小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又心虚起来，挠着头说：“当然，拿不到也无所谓啦，就是最近闲着没事随便考考……”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伊莎已经开口：“厉害呀！我就说你有这方面天赋。” 　　凯兰愣住了：“啊，我吗？” 　　“有的呀，你没发现福福跟你玩儿的时候最开心吗？” 　　福福在旁边使劲点头：“对，还有里奥，我最喜欢跟三哥和里奥玩！” 　　伊莎搓搓幼崽的脑袋，笑道：“搞不好你就是一直没有弟弟被耽误了，要是早有福福，你早就进化成带崽高手了。” 　　卡米恩也捏着下巴说：“这么一说的话，的确……虽然我也很喜欢福福，但带他玩也真的很累，玩一会儿整个人都没电了……但你不一样，你能带着他从早玩儿到晚，硬生生把崽都玩困了你还不累，甚至还为了跟他玩混进了幼儿园……这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天赋呢？” 　　莱诺也点头：“嗯……你多出来的那些精力能用来照顾幼崽，或许也是件好事。不过你要跟幼儿园里的其他人多学学，不要再那么莽撞把小东西弄哭，或是带他们做那些危险的事。” 　　伊莎说：“不过总之，咱们家能出一个幼师这么温柔的职业，可真好啊！” 　　另两人也纷纷附和，福福再次鼓起了掌，其他人笑着拍了几下手。 　　凯兰几乎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人家都不信任他的带崽能力，觉得他不会、不适合带福福，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原来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凯兰的眼睛莫名有些发热。 　　但他觉得这样太矫情了，赶紧晃晃脑袋试图换个话题。凯兰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 　　“对了，给你们看个东西。”他点开相册，想了想，又打开聊天软件，然后无语地发现他们家居然没有群……奇了怪了，这么多年，咋就没想着建个群呢？ 　　凯兰建了个群，把老爸老妈、大哥二哥都拉进去，还拉上了福福。然后就开始在群里疯狂发图，都是他在幼儿园实习期间偷偷拍的弟弟的照片。 　　全家： 　　好可爱！！ 　　哇你这班真没白上！ 　　另一边，希克森刚刚结束了会议关掉PPT，就跳出了下面挂着的聊天框，还有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疯狂刷屏的幼崽照片。 　　与会的同事大都知道他们的血族老大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看到照片，纷纷露出了愉快的姨母笑。 　　真可爱呀…… 　　希克森被众人起哄起得耳根有点儿红，但还是迅速关掉了窗口，淡定地说了声“散会”。 　　下班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去，快点见到自己的爸妈和弟弟们。 [53]第 53 章:爷爷奶奶要来了？ 　　自从那天之后，凯兰开始光明正大的跟福福一起上幼儿园。 　　幼儿园里也开始了正式的户外技能训练课。第一次夏令营的地点选在了海蓝星，是离首都星最近的一颗大星，所以训练课的内容也和海洋有关。 　　首先肯定是游泳潜水训练课。崽崽们都换了泳衣、泳裤，在幼儿园的小水池里来回扑腾。 　　人鱼族的小朋友天生就擅长游泳，所以不用学，直接在旁边担任凯兰这个助教的助教，也能兼任小救生员，及时捞起淹到的小朋友，让大家的游泳课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福福运动神经不错，很快就学会了游泳，虽然游得不算很快，但一次也没有淹到过自己。 　　倒是里奥学得有点困难。他每次一扎进水里，就忍不住要甩脑袋，只能把头仰在水面，用手刨着往前游，不光游得很慢，还因为这个姿势被别的小朋友嘲笑。 　　后来还是凯兰发现，他其实不是泳姿问题，是他的大毛耳朵太容易进水，一进水就痒得难受，所以才总甩脑袋。 　　为此，凯兰专门去帮他找了一对狼人专用的耳罩，把两只大白耳朵罩住压在头上，小狼人果然就不再甩头，很快就掌握了游泳技巧，甚至成为了幼儿园里除了人鱼外游得最快的幼崽。 　　因为这件事，他对凯兰的意见也减轻了很多，开始愿意吃对方给的零食、愿意跟着凯兰老师一起玩泳池接球小游戏了。 　　除了游泳外，幼崽们还学了不少和海洋有关的小知识，知道了什么是潮汐、什么是洋流，还学会了辨认常见的海洋生物，用卡纸做了各种颜色的章鱼、水母、贝壳、海星……凯兰甚至发明了一个叫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就用这些卡纸做道具，带着幼崽们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海蓝星夏令营的活动日程也日趋完善，距离正式的夏令营还有一个多月，所有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远在辉光城郊外的诺斯费拉古堡里，莱恩诺和伊莎也在筹备着某件重要的事——福福的5岁生日会。 　　是的，下个月，福福就要过生日了。 　　鉴于福福最初是在伊莎的精神图景里孕育，在里面生活了很久才开始有了实体，他真正的生日就变得有些难界定。 　　最终，伊莎拍板，把福福的生日定在了6月6日，也就是福福刚开始产生独立意识的那一天。 　　这是福福的5岁生日，也是幼崽正式来到他们家后的第一个生日。 　　所以，爹妈两人提前二十多天就开始计划筹备，想要为幼崽准备一场最完美、最难忘的生日会。 　　莱恩诺和伊莎商量了几天，正要开始着手准备，却突然被一通来电打乱了计划。 　　这年头其实已经很少有人打电话了，都是用聊天软件打视频或是语音，可是这次的来电者却选择了极为古典的联络方式。 　　莱恩诺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低沉而优雅，伴随着些许杂音，明显正在使用着一台老旧的固定电话。 　　莱恩诺立刻就猜到了对面是谁。 　　“莱恩诺。”电话里的人开口说道。 　　他坐直了身体，正色道：“父亲，日安。愿血月祝福您。” 　　对面的人满意的嗯了一声，也回道：“愿血月祝福你。” 　　说罢才开始进入正题：“莱恩诺，许久不见。我和你母亲又一次在血月的照耀下醒来。我们沐浴着月的光辉，我们……” 　　他话音未落，对面传来叮铃咣啷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受不了他的废话，抢过了听筒直入正题。 　　一道女声插了进来：“宝贝！听说我们又多了个小孙子？！” 　　莱恩诺答道：“是的母亲，他叫福福。” 　　“福福？他多大了？” 　　“呃……下个月就满5岁了。” 　　“哦？”对面的人被提起了兴趣，“所以，我们新的小孙子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吗？” 　　莱恩诺从对方的话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背后顿时冒了冷汗：“嗯，这个，对……但是——”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已经欢呼起来：“太好了！” 　　听筒里出现了颤音，明显是对方在使劲晃着身边的人：“哎呀，老爷子！咱们居然赶上了！你们等着，我跟你爸这就赶去首都星，给我们的小孙孙过生日~” 　　对面的男人也跟了一句：“静待我们降临首都星……”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挂掉了。 　　莱恩诺愣愣的拿着电话，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惹事儿了…… 　　这时，伊莎从楼上溜达下来，看他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好奇地走过来：“哎，你咋了？” 　　莱恩诺两眼无神地看向他：“爸妈要来给福福过生日……他们问福福多大了，我不小心一秃噜就出来了……” 　　他说着，一把抓住伊莎的袖子：“老婆，怎么办啊啊啊！？” 　　伊莎沉默片刻，转身就走：“你就说我变成水晶了还没变回来。” 　　莱恩诺上去就抱：“你不能走！你要跟我一起面对！” 　　伊莎硬是被他拉了回来，面对着崩溃的老公，思索片刻，表示： 　　“这是福福来家里后的第一个生日，最好还是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所以……为今之计，只能骗他们说记错了，幼崽的生日不是六月，是其他月份。” 　　莱恩诺也深沉点头：“确实。” 　　然后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伊莎：“你去说。” 　　莱恩诺：“我不敢，你说。” 　　伊莎转身又要走：“我还是去当水晶去吧……”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两个人怂。莱恩诺的父母，也就是福福的爷爷奶奶，艾胥利和瑟薇尔，是典型的古典吸血鬼，生活方式和观念都极为传统。 　　传统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在暮光星有一座真正的古代城堡，里面的所有陈设都华贵而古典，没有任何与现代科技相关的东西，后来因为跨星际送信实在太麻烦，才在莱恩诺的劝说下，在城堡进门处安置了一台固定电话。 　　而且因为嫌电话铃吵闹，那台电话的线平时都是拔掉的，只有在他们想联系人的时候才会插上。 　　这些也就算了，最夸张的是，他们一直崇尚古典吸血鬼的生活方式，深居简出、极少见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双双躺在棺材里沉睡，他们认为这样能滋养他们的生命。 　　也是因此，莱恩诺在正常情况下根本联系不上二老，也不敢随便回去打扰他们俩睡觉，只能等着他们什么时候醒了主动联系自己。 　　如果莱恩诺没记错的话，上次爹妈联系他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 　　当然他其实也没有多想他们，毕竟这两位古典的吸血鬼老人实在是跟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在性格上也很难相处——莱恩诺自己已经算是公认挺不好相处的人了，伊莎则是公认的社交恐怖分子，而艾胥利和瑟薇尔是连他们都觉得很棘手的存在。 　　爷爷艾胥利是真正的血族亲王，八千多岁的老古董，每天绷着一张脸，规矩多得不行，而且特别挑剔，看不惯任何他觉得不够传统、不够优雅的东西，动不动就“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地批评。 　　瑟薇尔倒是没他那么古板，虽然整体上也更习惯古典生活方式，但对年轻血族的习惯也能够接受，而且还特别宠小孩。 　　只是她的那种宠爱……恐怕没有人想体验第二次。 　　所以，每次当这两位驾到时，他们全家所有人都得严阵以待，一面要守着爷爷的规矩，一面又要承受奶奶汹涌的爱，那场面是相当的煎熬。 　　到时候别说是生日会了，别给崽留下阴影都算好的。 　　然而莱恩诺和伊莎合计到最后，谁也没胆子去骗那两位老人。 　　再说了，他们好歹也是福福的爷爷奶奶，难得来看看孙子，也不好阻挠。 　　就是他们一来，福福这最重要的第一次生日会恐怕是要被搅和了。 　　对此，伊莎也只能安慰莱恩诺：“没事，生日会什么时候办都行，大不了等到年底咱们再给他办一次5.5周年庆，照样可以很难忘……” 　　总之，得到了爷爷奶奶要来的消息，诺斯费拉全家都开始认真准备起来。 　　暮光星离首都星并不算远，虽然爷爷奶奶没有交通工具，但就算乘公共交通工具过来，两三天也足够了。 　　莱恩诺和伊莎趁这段时间紧急布置了古堡，收拾房子、院子，把很多不符合传统血族风格的陈设都收了起来，只保留了一些日常必需品，比如福福每天要坐的幼崽椅、要用的小奶瓶，还有一些实在不好收的，比如院子里新搭的小秋千、小沙坑……似乎全是幼崽的东西。 　　确实，他们大人的东西收起来也没关系，用什么都能凑合两天，可幼崽的东西就真的很难找到替代品，也不忍心让他凑合。 　　算了，好歹有喜欢小孩儿的奶奶在场，起码她是肯定不会让爷爷难为幼崽的，所以问题不大。 　　等到把古堡布置完，果然就接到了奶奶即将抵达的消息。 　　那天刚好也是周末，莱恩诺他们赶紧把儿子们叫回来，连福福也回到古堡，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优雅、最繁复的礼服，准备迎接这一百多年一次的领导视察。 　　当然，福福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大家突然都回到老宅来，而且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好像要过节一样，特别的好玩儿。 　　在全家人紧张的氛围中，唯有福福丝毫不紧张，反而特别的兴奋，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传说中的爷爷奶奶。 [54]第 54 章:高精力崽崽和高精力奶奶 　　终于，这天一早，去星港接人的乌瑟尔传回消息，通知他们爷爷奶奶已经抵达。 　　全家人都严阵以待。莱恩诺让三个大儿子在古堡门口站了一排，然后把福福给塞回了儿童房，专门叮嘱说爷爷奶奶的性格比较怪，有可能会吓到他，所以让他先自己在房间里待一会儿，等他们跟爷爷奶奶聊一会儿，铺垫好了再让他出来。 　　安顿好福福，莱恩诺下楼等在门口，乌瑟尔的车很快抵达。车门拉开，下来的是两个打扮得和戏剧人物一样的血族老人。 　　瑟薇尔奶奶穿了一袭深红色的礼裙，裙摆在身后拖了老长，灰白长发盘得一丝不苟，头纱遮住了半边脸庞，露出的下半张脸比一般的吸血鬼要更加苍白，嘴唇却格外的红，像是抹了一道血。 　　爷爷则身材高大，有着和莱恩诺一样的银发红瞳，身上礼服繁复，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不算苍老，却莫名显得很有沧桑感，像一尊古老的雕像一般，有种让人不敢冒犯的气质。 　　莱恩诺和伊莎赶忙问好：“父亲母亲，日安，愿血月祝福您们。” 　　“日安，也愿血月祝福你们……”艾胥利摘下帽子一本正经地回礼，瑟薇尔已经眼睛一亮，直直朝着两人扑过来： 　　“哎呀，想死我了莱恩诺和伊莎宝宝！快让妈妈亲亲——来，你也亲亲、你也亲亲！” 　　瑟薇尔一边一个，死死搂住这对两千多岁的老夫妻，把他们使劲往自己怀里摁。 　　是的，伊莎奶奶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宠小孩儿，但她已经八千多岁了…… 　　莱恩诺和伊莎对她来说，也是小孩儿。 　　不过，两千多岁的宝宝固然可爱，但小孩这东西肯定是越小越好。 　　奶奶抱完他俩，很快又被大门前的三人吸引了注意力。 　　“哎呀！看看这是谁？是奶奶的小孙孙呀~” 　　她立刻撒开了莱恩诺和伊莎，扑向大门前站成一排的希克森、卡米恩和凯兰。 　　莱恩诺和伊莎总算重获自由，齐齐松了口气。 　　那三人：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爹妈勒令他们必须赶回来，还非让他们站成一排了…… 　　奶奶诱捕器说是。 　　瑟薇尔激动地对着他们三个挨个抱抱：“哎呀，希克森宝宝，好久不见啦，想死奶奶了——来亲一个！” 　　希克森被她迎头在脑门上亲了好几口，被弄得有些尴尬，磕巴道：“嗯，奶……奶奶，唔，您好……” 　　瑟薇尔却并不在意，又抱过一旁的卡米恩：“卡米恩宝宝，你也想死奶奶啦……” 　　她说到这儿，动作一顿，掐着下巴打量道：“哎？你小时候不是小姑娘吗？怎么变成男的了……” 　　“……”卡米恩艰难开口，“奶奶，我本来就是男的……” 　　瑟威尔安慰地拍了拍他：“没事，男的也是奶奶的好孙女……孙子呀！” 　　瑟薇尔又来到凯兰面前，定睛一看，顿时笑逐颜开：“哎呀——你就是福福吧？我的小孙孙！哦哟，好小，好可爱呀！” 　　她一把抱住凯兰，使劲儿搓他的脑袋，不停亲他的脸颊和额头。 　　凯兰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此刻也被奶奶疾风骤雨般的亲亲抱抱打得睁不开眼，只能艰难地解释：“哎，奶、奶奶，我不是唔……奶奶我不是福福！我是凯兰！” 　　“啊？”瑟薇尔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另一道声音：“奶奶，我才是福福！” 　　瑟薇尔抬头，就见二楼一道窗户边居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还有只小肉手探出窗子，正使劲朝她晃着：“我才是福福！” 　　瑟薇尔和艾胥利都愣住了，他们看看福福，又看看凯兰：“……到底谁是福福？” 　　莱恩诺这才想起来，因为老两口一百多年才来一回，而凯兰其实还不满百岁，所以爷爷奶奶其实也没有见过他。 　　莱恩诺赶紧上前解释：“妈，他是凯兰，是我们家老三；楼上那个是福福，福福是老四。” 　　当然，在七八千岁的爷爷奶奶眼里，不满百岁的凯兰和不满五岁的福福，其实属于同龄人。 　　瑟薇尔闻言恍然大悟，随即由衷感慨：“一百年两个……哇，你俩太厉害了。” 　　莱恩诺和伊莎尴尬地对视一眼，莱恩诺小声嘀咕：“主要是她厉害……” 　　凯兰也就算了，起码生福福他是完全没有出力的，甚至都不知情。 　　瑟薇尔奶奶也没有在意这些，她抬起头，朝着二楼的窗边热情呼唤：“到你了，福福！快下来让奶奶抱！” 　　福福的性格其实就跟小狗一样，有点人来疯。看到奶奶这么热情地跟他互动，幼崽瞬间兴奋起来，完全按捺不住，竟然连楼梯都懒得下，直接原地变成小蝙蝠，钻出窗子，飞扑下来。 　　然后在半空中就变成人，跟颗小炮弹一样，重重扑进奶奶怀里！ 　　几人见状都吓了一跳，还好奶奶老当益壮，虽然被扑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幼崽。 　　看到小朋友这么热情，奶奶瞬间快乐了，抱住福福使劲儿亲了几口：“哇，奶奶的福福宝宝！好漂亮好可爱的宝贝呀！” 　　福福被迎头亲了好几大口，却丝毫没有像其他家人一样害羞或是尴尬，而是学着瑟薇尔的语气叫道： 　　“哇，福福的奶奶！好漂亮好可爱的奶奶呀！” 　　然后也在瑟薇尔脸上亲了一口。 　　瑟薇尔：“！！！” 　　彻底疯狂。 　　她又对着小孙子使劲亲了好几口，然后放下福福，翻开自己的小皮箱，从里面拽出一条大毛围巾。 　　“福福，奶奶给你织的，快戴上试试！” 　　围巾是用八种颜色的彩线织就的，特别蓬松，看上去好似一条彩虹毛毛虫，而且很大，堆在福福小小的肩膀上，几乎要把幼崽给团成了球。 　　然而，这夸张又花里胡哨的风格还是一下子就击中了幼崽的心，福福真情实感地赞美道：“哇，好漂亮啊！” 　　他甩着两侧垂下的长围巾，晃了几下，喜欢极了，抬起脑袋说：“奶奶，我好喜欢，你能帮我再织一个吗？我想送给好朋友！” 　　瑟薇尔：“！！！” 　　福福居然喜欢她织的围巾！ 　　要知道，她在暮光星跟那些几千岁老姐妹交流织艺时，每次都被她们嘲笑织得土，搞得她织了东西都不敢轻易送人。 　　可现在呢？看看！她真想把福福刚才那句录下来拿去给她们听！ 　　还说她土，明明是她们不懂年轻人的审美！ 　　还是小孙子最懂她！ 　　瑟薇尔立刻又把福福抱起来，高兴得转圈圈：“好好好，你有多少好朋友，奶奶都织。” 　　福福也很幸福，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奶奶你真好。” 　　奶奶：亲亲亲亲亲，亲就完事儿。 　　这一来一回，把周围几个大人都给看呆了。 　　这祖孙两人居然就这么同频了？？ 　　居然真的有人能受得了瑟薇尔奶奶这汹涌的爱？！ 　　原来还担心瑟薇尔太过热情会吓到福福，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瞬间统一了节奏，一起摇摆了起来？ 　　高精力崽崽和高精力奶奶，牵手成功。 　　不管怎样，这和谐的场面让原本紧张的众人都放松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喝打断了这一切—— 　　“够了！”艾胥利爷爷冷着脸，神情里满是严厉。 　　众人为之一静，就听爷爷对着古堡庭院扫视一番，沉声道： 　　“血族的居所里，竟有如此强烈的阳光，成何体统？” 　　是的，因为此时正是清早，金黄的阳光穿透屏障，将整个古堡庄园都照得明亮而温馨。 　　莱恩诺心里暗暗懊恼——他们之前准备了半天，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收起来了，怎么就是没想起阳光这回事儿呢？ 　　绝大多数吸血鬼是不会允许有阳光照进自己住所的，就算没有这种大范围的屏障，也会用其他方式遮光。而爷爷奶奶所住的暮光星则更是一片没有白昼、永远沉浸在暮色和黑夜中的星球。 　　像他们这样随便让太阳晒着，对吸血鬼的宅邸来说，确实有点儿不像话。 　　其实他家的屏障以前也是遮光的，但是福福到来之后，因为想种水果和鲜花，就把屏障给调亮了。 　　后来，他们全家对阳光的排斥感越来越弱，甚至偶尔都能吃点处理过的水果蔬菜了，对这亮堂堂的院子也适应良好，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莱恩诺不禁有些冒汗。他父亲是极为传统的古典血族，对阳光极为敏感，要是如实说，对方可能会大怒，甚至为此责怪福福…… 　　他只能艰难地思考着借口：“呃，这个阳光……平时并不是这样的，这次是因为……” 　　他想说因为最近屏障有点故障，还没说出口，另一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福福探过头，望着高大的血族亲王爷爷，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福福种了很多小草莓，爹爹说他们要晒太阳才能长得好。” 　　一时间小院里的气氛降至了冰点。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祖孙二人，生怕严苛的老人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瑟薇尔奶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打断自家老头子，抱走福福了。 　　然而下一秒，就见艾胥利又对着庭院环视了一圈，看向院子里的小花坛，还有那片绿油油的草莓田，然后转回头来，淡定答道： 　　“哦，有道理。那亮一点也行。” 　　说罢，就这么背着手，缓缓地走开了。 　　众人：？？！就这样就行了吗？！ 　　说好的严肃苛刻老古板呢？ [55]第 55 章:隔代亲？ 　　接下来，一家人开始带着爷爷奶奶参观古堡。 　　古堡虽然提前收拾过，但还是难免留下些端倪，所以一整个早上，艾胥利爷爷的喉咙里都不断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走到小秋千跟前，爷爷不满：“摇来晃去，成何体统？” 　　福福噔噔噔跑过去：“爷爷这是秋千，坐在上面推一下，可以晃很久哒。你要玩吗？” 　　爷爷和奶奶抱着福福坐秋千上晃了十分钟。 　　走到小沙坑前，爷爷皱眉：“砖都不铺，尘土飞扬，成何体统？” 　　福福跑过去解释：“爷爷这是沙坑，可以挖洞，我有个好朋友特别会挖洞！你要玩吗？” 　　爷爷不玩，但爷爷和奶奶站在沙坑边看福福示范了半天挖洞。 　　走到小鱼塘跟前，爷爷：“这又是……成何体统？？” 　　福福：“这是鱼塘，是我爹爹挖的，本来想养水母，但是没养成，不过养了鱼，可以钓鱼玩儿。爷爷你喜欢钓鱼吗？” 　　爷爷冷着脸，望了鱼塘半晌，吐出两个字：“……喜欢。” 　　爷孙俩这就要去取渔具开钓了。 　　莱恩诺赶紧拉住他们——怎么还没完没了啊，饭不吃啦？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吃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说喜欢什么东西……其实想想也是，他们老两口在暮光星一待一百多年，总得有点爱好打发时间才对吧。 　　所以艾胥利本来就有爱好，只是以前他们都怕他，没人问他……而现在福福问了。 　　但再有爱好也得吃完饭再说。为了招待艾胥利和瑟薇尔，他们特意准备了一顿标准的血族午餐。每一道菜里都加入了人造血，血汤、血肠、血面包，沾血的煎肉，还有甜品血布丁。 　　大多数血族的味觉和嗅觉都不灵敏，只有在食物中加入血液才能品尝出些许味道。而像这样一顿混入了血液的精致餐点，任何一个血族都会为之垂涎。 　　不过福福是其中的意外。毕竟他是个小果蝠，从来不吃血，所以吃的是莱恩诺专门给他安排的儿童套餐。 　　福福对自己爹妈和哥哥们的奇怪品味早已习惯，虽然自己不吃，但也不介意同桌的人吃这些血族食品。 　　但他能习惯，桌上的有些人却习惯不了——艾胥利和瑟薇尔对着自己面前的血族午餐，目光却不自觉地向福福跟前偏去，打量着幼崽跟前的食物。 　　只见福福吃的面是番茄酱炒的，喝的汤是绿叶菜煮的，就连面前那片专门做给幼崽的煎鱼肉，旁边也摆着花椰菜做装饰。 　　而现在，福福还正拿着自己的小叉子，认真地往面包上涂着深红色的酱料。 　　面包是每个人都有的，搭配的酱料是用牛骨髓和高档人造血调配出的特制酱料，颜色也是深红的。但很明显，福福涂的并不是骨髓酱。 　　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阳光气味正不断地从幼崽的方向传来。 　　浓烈的阳光气味混着水果的清香，盖过了周遭的血腥味，在饭桌上蔓延。 　　其他人瞬间都感到有些不妥。 　　其实福福平时也是吃这些，但因为他们都习惯了，加上跟福福相处久后，对阳光气味的排斥减弱，也不再讨厌这种味道，甚至有时候还能跟着尝一点。 　　但他们知道，就算有福福在，这种改变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最开始他们也觉得这种味道特别刺鼻让人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百年内都没怎么见过太阳的爷爷奶奶了。 　　果然，瑟薇尔和艾胥利嗅着这股味道，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许久，艾胥利终于忍不住，看向莱恩诺：“你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成何体统？” 　　福福本来正专心涂果酱，一听见这句，瞬间识别到关键词，抬头看向爷爷：“这是我跟爹爹做的草莓酱，可好吃了。” 　　他还大方地把自己刚涂好的面包递过去：“爷爷你尝尝！” 　　艾胥利：“……” 　　全家都是一惊。莱恩诺赶忙起身：“诶父亲，这个你还是不要……” 　　他话音未落，只见艾胥利看看他，又看看福福，最后把目光落向那片厚涂了草莓果酱的小面包，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 　　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要知道，虽然他们现在对阳光气味儿没有那么排斥了，但也顶多就是会在饭桌上加点炖熟了的素菜，或者来点果味儿的饼干、面包、汽水什么的。 　　而福福的这罐草莓酱完全是用纯草莓加糖腌制出来的，可谓是集阳光气味之大成，在座的除了福福和伊莎没有人敢于挑战。 　　而且，艾胥利还是血统单一的纯血吸血鬼，跟他们这些有人鱼血统的混血不同，对阳光气味只会更加敏感、更加缺乏抵抗力。 　　所有人都很清楚，像这样直接吃下新鲜的、富有水果气味的食物，对纯血吸血鬼来说，是怎么样的一种酷刑。 　　然而，他们的爷爷却一声不吭、面不改色地吃完了手里的面包，脸上几乎没有浮现一丝痛苦。 　　等到全部吃完，还用餐巾擦了擦嘴，添了一句：“还行。” 　　众吸血鬼睁大了眼睛，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优雅？ 　　福福也睁大了眼睛，面露喜色。要知道，他一直烦恼于自己爹和哥哥们的品味都过于奇怪，对他心爱的草莓酱完全接受不了。 　　此刻发现爷爷居然喜欢吃，幼崽仿佛遇到了知己，瞬间开心起来。 　　他又从小碗里叉起一颗小草莓，递给对面的人：“爷爷！那你肯定喜欢这个，这是我自己种的，特别好吃！” 　　艾胥利一脸冷淡地接过那颗草莓，面不改色地咬下一口。 　　这回众人更是大惊，连奶奶都按捺不住了，惊叫了一声：“老头子？” 　　是的，跟草莓酱不同，像这样刚从树上摘下没多久的鲜草莓，对吸血鬼的刺激会更为强烈，像这样毫无缓冲地吃下去，甚至有可能会灼伤吸血鬼的食道。 　　然而艾胥利却依然神色淡然，一边咀嚼着口中多汁的草莓，一边再次说出那句评语：“还可以。” 　　连这都能吃得下去？！ 　　众人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艾胥利爷爷和福福一样，也有什么特殊体质，能够对阳光的气味免疫，甚至反而很喜欢？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不是，因为他们眼看着艾胥利一边嚼着那颗草莓，一边从嘴角缓缓流下两道鲜血…… 　　都这样了，他脸上却还是面不改色，淡定地咀嚼着草莓。 　　全家：！！爷爷你还是别勉强了，都开始吐血了呀！没有必要装到这个程度！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极为惊恐，只有福福非常开心。 　　爷爷看着很凶，其实给什么吃什么，全盘接受他的投喂，还对他的品味做出了充分肯定，让福福感到特别满意。 　　原本他听爷爷说话还有点听不太懂，看对方总说“成何体统”，他只知道给小草莓浇水的时候要提桶，难道是说提的水太多，都流成河了的意思？ 　　但现在福福明白了。爷爷说“成何体统”，就是问“这是什么”的意思，是很有好奇心的爷爷呀！ 　　接下来的相处中，诺斯费拉一家也陆续发现，他们的这位爷爷古板归古板，但莫名地很听劝，主要是听福福劝。 　　一整天虽然走到哪都是冷着脸说“成何体统”，但幼崽一句话就能让他原则全无。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就比如下午的时候，福福一边转着小魔方，一边爬到爷爷腿上，靠在爷爷怀里打滴溜，把他的衬衫都弄得皱皱巴巴。 　　这一次，艾胥利严肃开口：“成何体统？身为血族不可随便在长辈的怀里玩闹。” 　　福福抱着小魔方，无辜地抬起头：“可是我很喜欢爷爷呀。” 　　艾胥利冷着脸表示：“那也不行，这是祖训。” 　　福福想了想，委屈巴巴地低下头，说了一句：“……那我不在你怀里玩了。” 　　接着，他把小魔方塞进爷爷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拽着他的衣料，几下就爬到爷爷肩膀上，骑跨在上面，然后重新取出魔方。 　　不在怀里玩，挂肩膀上玩总可以了吧。 　　艾胥利僵了片刻，然后满意点头：“这个可以。” 　　祖训里没写。 　　然后就开始驮着幼崽满古堡溜达，把正忙着给崽织新围巾的奶奶烦得够呛。 　　祖孙两人就这样玩儿到晚上。等到莱恩诺去喊他们两人吃饭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一向严厉苛刻的老父亲，头上被绑了小辫子，脸上被贴了小贴纸…… 　　一脸冷漠，但让干啥他干啥。 　　问就是祖训没写——没说不让往长辈脸上贴贴纸。 　　莱恩诺：“……” 　　不是，爹，这不是我古板，但你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惯着他了，这……这成何体统啊！ 　　而且我小时候你咋不这样啊！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那也不对啊！我都不是他更不可能是了啊！ 　　家里其他人更是憋笑憋到内伤。敢情不能违背祖训的意思，就是祖训上没写的事儿全都能干呗，这也太难为祖训了！明明就是被幼崽给征服了吧！ 　　都说孩子是隔代亲，没想到像他们这种隔了八千多岁的三代人也不能免俗。 　　但他们就算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谁都没敢戳破，艰难地守护着爷爷的面子。 [56]第 56 章:家庭要破裂了QAQ 　　就这样，爷爷奶奶算是正式在古堡里住了下来。 　　诺斯费拉一家发现爷爷奶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他们只是有自己的性格。 　　就比如瑟薇尔奶奶，大家本以为，在古堡住下后，她那副看见小孩就猛亲的习惯会愈演愈烈。没想到只过去两天，她反而变得平和了许多。 　　原来，奶奶总是表现得那么夸张，其实是因为总是得不到回应，所以做出更夸张的举动，结果吓得别人更加不敢回应，就这样恶性循环。但福福是个精力充沛的幼崽，不管奶奶如何表达，他都一定会回应。瑟薇尔奶奶得到了他的反馈后，反而找到了合适的尺度。 　　而艾胥利爷爷……他的行为已经很难评价了。 　　一面整天冷着脸，看见谁都是冷言冷语，一面又极为听话，福福说啥他干啥。 　　还好他家福福是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崽，没有被他的高冷的表象吓住，反而跟他玩儿得很愉快。就是这场面看着实在太过诡异，让旁观的其他家人非常煎熬。 　　莱恩诺想劝劝父亲，让他尽可能放开点，想跟崽崽玩就大大方方的，别老那么别扭。 　　结果艾胥利冷着脸回了一句：“身为血族，怎能溺爱后辈？” 　　莱恩诺：“……” 　　得，当我没说，你爱咋玩儿咋玩儿吧。 　　总之，这个有爷爷奶奶在的周末，一切都比想象中更和谐。 　　艾胥利和瑟薇尔会在这里住两周左右。兄弟几人商量了，毕竟爷爷奶奶一百多年才来一次，机会难得，他们近期就尽可能多回古堡陪陪他们。就连上幼儿园的福福，也变成了走读生，开始每天放学跟着三哥回古堡了。 　　吸血鬼们享受着漫长生命里难得的温馨时光。 　　不过，温馨都只是暂时的。因为很快，瑟薇尔和艾胥利就想起了他们来到古堡的真正目的——他们要为福福举行一场庄严神圣的五岁生日会。 　　得知了这个消息，福福大为惊喜，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生日，而且就在下周，还有全家一起帮他庆祝，这也太棒了！ 　　然而，家里其他人却都显得忧心忡忡。 　　对此，莱恩诺很有话说。因为古典血族的仪式感特别强，各种乱七八糟的传统也特别多。 　　怎么说呢，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规矩已经很多了，而当连他们都在用“庄严神圣”来形容一件事儿的时候，那这个事儿一定烦人爆了——这种形容词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五岁小朋友的生日会前面啊！ 　　莱恩诺还记得他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不光要穿很复杂的衣服，还要按照传统吸血鬼的风格装饰会场。莱恩诺还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请小伙伴们来家里过生日，结果他爹妈把屋子装饰得阴森又血腥，把请来的小伙伴全吓跑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愿意在家里过生日了。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但想起这件事儿，莱恩诺还是觉得很郁闷。 　　听过这件往事，伊莎同情地拍了拍他。两人肯定不想让福福也遭遇同样的事，但爷爷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让他们完全改掉传统估计也很难，况且他们本来也是好心。 　　最终，他们决定就暂且让福福先配合一下，反正爷爷奶奶在这里待不了太久，等二老走了，他们再带福福补过一次生日就好。 　　于是，莱恩诺打算去跟福福打个招呼，让他先配合一下，顺便安慰幼崽一番。 　　莱恩诺悄悄去到书房，发现瑟薇尔和艾胥利正带着福福在做生日会的请柬。 　　桌上摆放了不少纸张和工具。血族请柬的用纸非常讲究，用的是一种特制的深色卡纸，厚实又光滑，放在烛光下，能隐隐看出银色的纹路在纸张间流淌。 　　莱恩诺制作生日请柬的步骤，要把这种卡纸裁剪到合适的大小，用银色墨水书写请柬的内容，然后印上血族特色的血指印图案——不是像签合同时那样的小指印，是血红的一大片，占据请柬的半边，好像这张纸被一只血淋淋的鬼手攥过一样。 　　传统血族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对客人的重视和热情。但实际上但凡拿出去送给别人，那完全就跟恐吓信一样，一张吓死一个小朋友。 　　更别说在请柬外面，还要用黑色的信封装上，在封口处用蜡印盖上荆棘图案的家族纹章，看上去中二又诡异，实在不好拿出手。 　　福福能接受这样的请柬吗？应该很难吧……毕竟幼崽喜欢的一直是鲜亮、明快的风格。哪有小孩儿会喜欢这种风格呢？ 　　真是委屈崽了。莱恩诺的心情有些沉重。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福福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立马跳下椅子，噔噔噔跑过来，塞给他一个信封：“爹爹，我邀请你全家来参加我的5岁生日会，一定要来哦！” 　　莱恩诺愣了一下，挑了挑眉，捏起手里的黑信封，然后发现这份请柬似乎跟他小时候的不太一样。 　　封口处的那块蜡印上印的不是荆棘家徽，而是一只歪歪扭扭的手绘小蝙蝠？ 　　福福见他目光停留，兴奋道：“这是我画的！奶奶给我刻的。” 　　他说着，拉住莱恩诺的手，啪地在他手背上盖了一个：“可爱吧？” 　　那的确非常可爱。莱恩诺抬起手仔细打量，印章上的小蝙蝠笔触圆钝，明显是用水彩笔画的，看起来圆滚滚，确实是福福的画风。 　　他顿了顿，又拿过那只黑信封，揭开上面的小蝙蝠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 　　只见黑色的卡纸上是银色墨水写就的花体字……还有纸边上一串可爱的小草莓？？ 　　不对呀，这里印的不应该是血手印吗？ 　　莱恩诺仔细一看，乐了。原来那纸边上印的确实是血手印，只是那每一团饱满的血痕上面，都被用绿色的细水笔画上了一圈嫩叶，还有表情各异的五官和手脚，俨然是一幅充满童趣的卡通画。 　　“这也是我画的。可爱吧？”福福骄傲地道，“这是小草莓的，我还画了小番茄、小樱桃和小牛奶……” 　　“牛奶？”莱恩诺拿过桌上另几张请柬，才发现福福说的原来是他常喝的一种红色包装的儿童牛奶——血指印被他描画成了红色的奶盒，头上还插着吸管，正摞在一起，做出用力的表情，像是要沿着请柬上的格子往上爬一般。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还真挺有创意的。 　　一旁的瑟薇尔奶奶也笑道：“你别说，咱们福福还真有点画画天赋呢。看这请柬，上面的图案跟花边都是人家自己画的。” 　　确实。有了这些可爱的装饰，原本血腥诡异的血族邀请函都变得温柔而童趣。甚至那庄重规矩的笔记和格式，反而给整个邀请函增添了几分反差感和神秘色彩……就还挺酷的。 　　反正莱恩诺觉得，要是福福的小伙伴收到这么一份请柬，肯定不会害怕。 　　只是…… 　　莱恩诺瞬间又不平衡了：“不是，母亲，这个上面是可以不印家徽的吗？卡片上可以自己画东西吗？这些不是都有规定的制式，不能随便更改吗？” 　　对此，瑟薇尔奶奶表示：“没有更改呀，你看，该写的都写上了，血手印也有，只不过加了点小装饰而已。至于这个印章，原本应该是盖家徽的……但是福福画的这个太可爱了，你不觉得吗？” 　　“可爱是可爱，但是……”莱恩诺崩溃地表示，“我小时候过生日，你们咋不让我自己画？” 　　瑟薇尔淡定摊手：“没不让啊，但是你也没画呀。” 　　莱恩诺：“……” 　　我不信，你们就是偏心！ 　　好消息，福福跟爷爷奶奶相处得很好。 　　坏消息，福福爹跟二老的关系好像要崩了。 　　瑟维尔撇撇嘴，作势拿回那张请柬：“那你不要算了。” 　　“诶，”莱恩诺立马抽走请柬：“没说不要啊，我儿子给我的。” 　　他揣了那封画着小草莓盖着小蝙蝠的请柬离开了书房，开始在古堡里到处闲逛，遇到人就不经意地拿出来…… 　　“啊呀天气好热，拿我崽给我画的请柬扇扇风吧……” 　　一下午，全家人被他烦得够呛，偏偏这家伙有空间感应力，躲都躲不掉，连躲在阁楼里自闭的社恐管家乌瑟尔都被他挖出来了。 　　乌瑟尔：说好的清闲工作呢？刚摸会儿鱼老板直接瞬移到我身后啊！ 　　因为老父亲的广告行为，到了下午，全家人都来找福福，要求给自己也发一张请柬。 　　福福茫然地看着赶来的哥哥们，又回头看看爷爷奶奶，一脸茫然： 　　“可是，可是奶奶说一家人只用发一封就可以了……” 　　有道理。希克森沉思片刻，想出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先跟他断绝关系。” 　　福福：？？！真的QAQ 　　最终，福福为了拯救他即将四分五裂的家庭，还是破例给哥哥妈妈和乌瑟尔叔叔都发了小请柬。 　　为此，福福跟爷爷奶奶多加了好久的班。 　　爷爷负责写字，蘸着银色墨汁的羽毛笔轻盈灵巧，写出的字却一丝不苟，如同打印出来的一般；奶奶负责裁纸和蜡封，小铜勺在火苗上一烤，蜡块转眼融化，倒在信封上一按，又凝固成浑圆的蜡块，动作行云流水。 　　只有福福动作慢，捏着小水笔，画请柬画得手都酸了。 　　没办法，毕竟他有好多想邀请的人，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除了家人，还有幼儿园的小伙伴和他喜欢的老师……福福希望在他生日这天，所有他喜欢的人都能出现。 [57]第 57 章:哇，小王子！！ 　　经过了请柬这件事儿，莱恩诺和伊莎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多虑了。 　　他们本来担心爷爷奶奶老规矩太多，会让幼崽受委屈，没想到福福不仅乐在其中，还让爷爷奶奶为他改掉了不少繁文缛节。 　　想想也是，毕竟他们家福福是一个超级主动而且特别会疼自己的幼崽，就算跟凯兰那货待在一起也毫不吃亏，应付一下爷爷奶奶又有什么难的呢？ 　　这样一想，莱恩诺和伊莎放下心来，也就随便他们怎么闹了。 　　于是，在生日前的这一周，福福每天一从幼儿园放学，就坐着凯兰的小车回到古堡。 　　回来也顾不上吃吃玩玩，直接去找爷爷奶奶，跟他们一起策划自己的生日会，忙前忙后，一直干到晚上，看着比他的总裁哥哥还要忙，每天都超级开心。 　　这天晚上回到古堡，瑟薇尔奶奶拿出一套衣服，是她做出来准备让福福在生日那天穿的小礼服，叫福福穿上试一试。 　　瑟薇尔奶奶虽然织围巾时审美跳脱，但做衣服的手艺还是很高超的。这套小礼服在风格上极具血族特色，衬衫的颜色很深，乍看上去接近黑色，但在暗处时又会隐隐泛起暗紫的流光，胸口的前襟处缝制出繁杂的布褶，袖子侧面缀着暗红色的宝石袖扣。 　　最特别的是，这身礼服还附带着一条拖地长披风，搭在小西装身后，像是旧时代吸血鬼漫画上的穿搭，让整套衣服平添了一股属于血族的优雅和野性。 　　这身衣服如果让大人来穿，可能会显得过于繁杂、不近人情，甚至装腔作势。但现在做成了袖珍版本，让5岁的幼崽来穿……那简直是可爱爆了！ 　　是的，日常的小背带裤固然很可爱，但谁不想看自家崽穿上一身这样华丽而又严谨的礼服呢？如果古典吸血鬼都有一张这么奶萌的脸，那应该也不会总在漫画里扮演反派了吧。 　　老父亲莱恩诺看得心动不已，蹲在福福跟前各种拍照，然后发到群里，很快就把全家都吸引到书房来围观，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姨母笑。 　　福福也感到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穿有披风的衣服。 　　福福把披风边缘攥在手里，当作蝙蝠翅膀，然后展开胳膊，扇着披风，在房间里“飞”了两圈，最后停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突然回过头： 　　“奶奶，我去拿个东西。” 　　然后就当着全家人的面，噔噔噔跑了出去。 　　一家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幼崽要干什么。 　　还好不过几分钟，福福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了一个银亮银亮的小王冠。 　　是的，这正是当初他跟凯兰在游乐园玩旋转木马时领到的塑料小王冠，福福特别喜欢，从游乐园回来后还是经常戴。原本配套的还有一只仙女棒，但让他给玩坏了，现在就剩下王冠。 　　福福站在镜子前，把小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自己头上。 　　没想到这么一下，原本略显沉闷的经典搭配就像是被画龙点睛了一般，一下子有了重点，让整套造型都变得轻盈而优雅，浑然一体。 　　全家人：哇，小王子！！ 　　福福也满意了，叉着腰在镜子前晃了几圈，觉得自己非常好看。 　　众人都觉得福福生日那天穿这身就很不错。但奶奶在看过福福的王冠造型后，居然产生了新灵感，第二天又改良了礼服款式，用银线在衣角袖口处增加了纹饰，还织了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小蝙蝠玩偶别在礼服胸前，让整套衣服显得更活泼，更有童趣。 　　最重要的是，她还改良了披风的形状，将原本的拖地长披风改短了一些，并在横向上加宽，把披风下摆裁剪成蝙蝠翅膀的形状，一方面能防止幼崽绊倒，一方面也能让福福在揪着披风装小蝙蝠时玩儿得更尽兴。 　　福福的生日是星期天。等到了周六那天，生日会场的布置已经基本完成。 　　老父亲莱恩诺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打算提前检查一下，把把关，如果有太过血腥吓人的地方就偷偷改掉，以免把福福的小伙伴们给吓坏。 　　所以，周六的下午，莱恩诺由福福带着提前参观了他的生日会。 　　一进院子，迎面看见的就是道路两边由荆棘编织的门洞装饰。 　　莱恩诺的头开始痛了。 　　其实这个东西已经在院子里放了好几天。荆棘是他们家家徽的图案，不管什么重要的仪式都会放上荆棘元素——包括当年他跟伊莎的婚礼上也放了。 　　莱恩诺还记得当时这荆棘门洞还把伊莎的裙摆给刮破了，还好当时现场有她擅长编织的人鱼族好友，几个人一起帮她修补好，才没有影响仪式。 　　可是婚礼上也就算了，小孩子的生日会上，哪有放这个的呢？ 　　不过，莱恩诺走近一看，才发现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想到了。 　　原来，在那荆棘门洞周围，已经被希克森用暗影编织布下了防护，看似无形，但不管是谁，只要触碰门洞上的荆棘，周围的暗影就会显形，变成一层柔软的防护膜，将人和荆棘隔开。 　　不错呀……莱恩诺默默点头。他原以为他们家老大忙于工作，在异能这方面已经疏于练习，没想到还能有这么精巧的应用。 　　不光如此，莱恩诺还发现，凑近看去，原本枯干锋利的荆棘之间居然冒出了点点暗绿色的小花骨朵，不少已经长得相当丰满，花萼间隐隐透出鲜艳的颜色，眼看就要开花吐蕊。 　　他有些吃惊，喃喃道：“嘶——这个东西还会开花？” 　　真是奇了，这不就是装饰物吗？连根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开花呢？ 　　没想到福福听到了他的疑问，拉了拉他的衣角，悄悄说：“原本是不会的，但是我跟它商量了。” 　　“……嗯？”莱恩诺没听太懂。 　　福福认真地说：“就是，我跟小树说周日我过生日，请它开点花，它就开了。” 　　莱恩诺这才想起来——这是福福的生命异能啊！ 　　好家伙，这能力居然还能这么用，任性啊……不愧是他儿子。 　　莱恩诺放心了。看这花骨朵儿长得这么密，还什么颜色都有，等到明天全开开，应该会非常漂亮吧？没想到荆棘也能开出这样的花。 　　穿过荆棘门洞，莱恩诺跟着福福继续往里走。 　　室内餐厅里，招待客人的餐桌已经被铺上了黑色桌布。 　　这会不会有点儿太沉闷了？莱恩诺暗想。 　　他开口问福福：“这个桌布，你喜欢吗？” 　　福福立马答道：“喜欢呀，我最喜欢这个了！” 　　莱恩诺低头一看，发现福福正在拨弄着桌布边缘的银色流苏，爱不释手。 　　他不禁失笑。确实，福福最喜欢流苏了，莱恩诺经常见他玩沙发套上和窗帘底下的流苏，跟小猫一样，特别可爱。何况是流苏还是银色，闪闪发光的，幼崽当然更加无法抵抗。 　　那就这样吧，虽然看着沉闷了点，但是崽喜欢就行。 　　他正想着，瑟薇尔走了进来。 　　就见她身后跟着个小车形状的家务机器人，上面放着一堆餐具。 　　莱恩诺走过去一看，不禁“诶”了一声——这不是那一套吗？ 　　只见餐具上印制着简约可爱的卡通图案，正是那套小北极熊太空航行的联名餐具。 　　这是之前餐具厂家和热门绘本联名，出了这么一套小北极熊儿童餐具，当时福福很喜欢，伊莎也冲动消费，为了抽到隐藏款买了一大堆。 　　但问题是他家就福福一个崽，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儿童餐具，所以最后除了最好看的几个给福福轮换着用，其他的全都放在碗柜里积灰了。 　　而现在，这些精致的儿童餐具全都被拿出来清洗干净。瑟薇尔把餐具一套套在桌上摆好，福福和莱恩诺也去帮忙。 　　餐具上可爱的绘本图案竟然完美地融进了黑色的桌布里，小小的北极熊仰望着无边无涯的黑色宇宙，看上去孤独又浪漫。 　　原本沉闷压抑的深黑色餐桌，也因为小白熊的点缀，变得生动起来。 　　紧接着，艾胥利爷爷也走了进来，把手里清洗好的鲜花插进了餐桌中间的花瓶里。 　　就是那些鲜花的形态……莱恩诺又皱起了眉，按照血族传统，这种正式的仪式上摆放的鲜花，一般是以暗红色玫瑰和黑百合为主，顶多再点缀一些白色碎花，且每一束只会放寥寥几枝，突出一种冷淡、孤高的气质。 　　可现在，餐桌中间放置的却是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野花——那可真是好大一捧啊，就跟菜市场卖菜买多了似的，把花瓶口都快撑爆了。 　　造型上也没什么设计，整个就是放射状，好似一只叛逆的彩色爆炸头，摆在桌子中间，毛茸茸的，看上去格外喜庆。 　　就是怎么看都不像个该出现在古典血族宴会上的东西。 　　莱恩诺狐疑地把目光投向瑟薇尔：“母亲，这餐具……是你挑的？” 　　福福立即抢答：“是我挑的！奶奶也很喜欢！” 　　老母亲默默移开视线：“不然能怎么办？你家餐具那么少，总不能让客人用不成套的吧？” 　　他又看向艾胥利：“父亲，这花……” 　　福福再次抢答：“是去森林里采的！爷爷摘了特别多！” 　　老父亲则显得理直气壮：“我们摘都摘回来了，不全摆上去，成何体统？” 　　莱恩诺：“？？？” 　　成何体统已经可以这么用了吗？？ 　　不过他也大概能理解，毕竟……被福福带去森林里采花这种事，谁能拒绝得了啊！ [58]第 58 章:就送这个给福福！ 　　就这样，等到会场布置完毕，呈现出来的是既有古典血族的优雅风格又充满浪漫童趣的混搭风会场，不仅毫不压抑，反而显得很酷，很有风格。 　　原计划在当天招待客人的血浆红丝绒蛋糕和血浆红茶，当然也在幼崽的嫌弃下换成了草莓蛋糕和果汁。 　　不过，在生日会的前一天晚上，还有最后一道流程——仪式彩排。 　　瑟薇尔奶奶把全家都召集到举行生日会的房间，由家人们扮演客人，预演生日流程。 　　按照血族的生日传统，奶奶依次点亮桌子中间的七只白蜡，为寿星祈福。 　　蜡烛亮起，房间内烛光摇曳。而今天这烛光似乎比平时摇曳得更厉害……每个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把目光投向白蜡下，发现支撑着蜡烛的不是典雅的银烛台，而是一个个花里胡哨扭来扭去的小矮人？ 　　只有福福一脸满足。这些烛台是他专门从幼儿园借来的，小矮人造型，上面的蜡烛一点亮，小矮人就会扭来扭去，特别好玩。 　　这些小矮人放在幼儿园里一直用不上，奶奶说生日要点蜡烛祈福，他就想起来了，果然很可爱。 　　殊不知家里其他人都在心里嘀咕：这，这也太不严肃了…… 　　不过看到福福很喜欢，爷爷奶奶也没说什么，大家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每个人都忍不住盯住上面的烛火。随着小矮人上下扭动，火光也一上一下，全家人的视线就也跟着火苗上上下下，就跟猫盯乒乓球一样，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 　　这时还是瑟薇尔奶奶拢着嘴咳了一声，将大伙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仪式上。 　　她拿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卡纸，开始念诵上面的祈福词： 　　“福福吾孙，愿汝血脉承古藤之韧，根植永夜，枝触星辰……” 　　传统的血族生日祈福词又长又拗口，福福一句也听不懂。才听了三行不到，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幼崽已经开始点着下巴打瞌睡。 　　瑟薇尔奶奶见状勾了勾唇，停下来问福福明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 　　福福见有人和他互动，瞬间打起精神：“知道呀，”他站起来，拿过奶奶手里的卡纸，指着上面的字，煞有介事地念道，“这里写的是，唔……要吃饱饱，睡好好，天天开心！” 　　全家大人都忍不住乐了。奶奶也笑道：“我这么多字儿的祈福词，怎么让你翻译得这么少？” 　　福福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很不妥，指着卡纸上的字儿说：“还有呢——要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和好朋友永远在一起。” 　　总算补了句长的。几人又笑了出来。 　　瑟薇尔奶奶倒是认真想了想，居然真的重新取过一张卡纸，在上面写字。 　　“我觉得福福这个版本不错，这次按这个来吧。” 　　其他人都有些吃惊，瑟薇尔奶奶却表示：“我早觉得这词有点儿长了，福福这个就刚刚好——你说呢，老爷子？” 　　艾胥利爷爷思索片刻，也严肃点头。 　　于是，在最后一遍的彩排中，奶奶念出了新的祈福词： 　　“祝福福：吃饱饱，睡好好，天天开心，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啪啪啪啪啪——” 　　这一次，福福没有打瞌睡，和所有人一起鼓掌庆贺！ 　　就这样，生日会的彩排圆满完成，只等明天的正式仪式了。 　　与此同时，远在辉光城里的狼人家，早已收到请柬的里奥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着什么。 　　雷克斯见他一下午都没动静，觉得很反常，好奇地溜到他房间来打探。 　　“诶，小子，干什么呢？” 　　里奥正背对门坐在地毯上鼓捣着什么，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这才放下心来，认真答道： 　　“明天福福过生日，我在给他准备礼物。” 　　“哟？”雷克斯有些新鲜，“你打算送什么？” 　　“这个。”里奥举起一样东西，给雷克斯看。 　　雷克斯走近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那皮绳上坠着的居然是一枚乳白色的狼牙。 　　那是里奥前不久刚换下来的乳牙，因为是狼形态时脱落的，看上去大而锋利，带着漂亮的弧度。 　　这颗牙上已经用之前义卖活动剩下的黑色皮绳系着，进行了编织，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小挂坠。 　　说实话，手艺很一般，编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非常用心。 　　雷克斯大惊：“你要送这个？” 　　里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攥着自己的小狼牙说：“对啊，你不是说狼人的牙很珍贵吗？这是最大的一颗。” 　　雷克斯一时语塞。 　　的确，牙对狼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这是他们野性和生命力的象征。 　　尤其是上颚的犬牙，是所有牙里最大、最漂亮的，而且只有两颗，对狼人来说意义非凡。 　　很多狼人都会把自己脱落的上犬牙打磨清理，做成护身符放在身上，或是送给重要的人。 　　可问题是，这个重要的人一般不是伴侣就是生死至交，哪能这么随便就送出去啊？ 　　雷克斯赶紧拦着：“那可不行！我告诉你，这个不能随便送啊。” 　　里奥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否决了，有些羞恼，攥紧了手里的狼牙，不服道： 　　“怎么就不能送了？” 　　眼看着那股叛逆劲又要上来。 　　雷克斯养了里奥这么久，大概也知道这小子的脾气，赶紧换了一个说法： 　　“不是不能送，但是生日礼物你得投其所好吧？福福咋可能喜欢这个呢？” 　　果然此话一出，里奥顿时慌了，他看看手里的狼牙，皱眉琢磨片刻，发现雷克斯说的居然还真有点道理，于是赶忙问道： 　　“那我该送什么呀？” 　　雷克斯满意一笑：“那有什么难的，你把你那牙放好，跟哥走，哥带你挑~” 　　很快，雷克斯拉着里奥，来到了辉光城最大的玩具专卖店。 　　“挑吧！你看这儿的东西，福福肯定全都喜欢。” 　　玩具店里东西很多，花里胡哨，琳琅满目。山里来的小狼崽看花了眼，视线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雷克斯先是把他领到一个毛绒玩偶的货架前：“你看这个怎么样？这福福指定喜欢呀！他上次不还送你一个大兔子吗？你也送他一个。你看这有柴犬、小兔，还有大熊猫呢，做工多好，又软和又蓬松。” 　　里奥却一脸不屑：“切，还没我毛厚呢……” 　　雷克斯：？？怎么你还比上了？ 　　算了算了，小屁孩的脑回路他也搞不懂。雷克斯又领着里奥来到模型货架前，上面摆着最新款的战斗飞船模型，上面的机翼部分由特殊材料制成，在灯光下反射着炫彩的光芒。 　　“你看这模型多酷，还能遥控升天，这哪家小孩儿能不喜欢？” 　　里奥明显也心动了，看得两眼放光，但还是有些迟疑：“福福会喜欢这个吗？” 　　雷克斯见他犹豫不决，又带着他往前走，来到手工玩具货架前，拿起一本涂色书： 　　“这个怎么样？福福不是喜欢画画吗？那这个他肯定喜欢呀。这么一本，够他画好久了。这样他每次画的时候都会想起你，你们还可以一起画呢！” 　　听见这句，小狼崽彻底心动了。 　　“就它了！”他拿过那本涂色书，“就送这个给福福！” [59]第 59 章:福福……别再摸了呜呜，不要再摸了…… 　　到了福福生日当天的上午，按照请柬上说的时间点，小伙伴们陆续赶到。 　　古堡屏障里已经录入了请柬上的小蝙蝠图案，只要拿出来扫一下，屏障入口就会打开，客人们可以直接进入庄园。 　　里奥和雷克斯到的最早。车子开到院门前，小狼崽望着眼前的古堡，有些感慨。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自从上次被哥哥接走后就再也没来过。 　　时隔几个月再次来到这里，他不禁想起最开始见到福福、以小白的身份和福福在这里玩的快乐时光——几个月的时间，对幼崽来说简直就像半辈子那么长。 　　但还好，这么久过去，他和福福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里奥在院门前下车，福福已经听到了动静，跑出来，使劲儿朝他招手：“里奥，里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虽然他们在幼儿园天天都能见面，但这个星期福福一直很忙，每天一放学就赶回古堡和爷爷奶奶准备生日会，没有更多时间跟里奥玩，没法在放学后和他赖在幼儿园画画、荡秋千、刨沙子，更没有时间去里奥家里玩，两人相处的时间明显减少了，所以此时说想念也是对的。 　　里奥也很想念福福。他跳下车，回身拿过用彩纸包装好的礼物，交给好朋友： 　　“福福，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福福立马接过去，当场拆开，取出里面的涂色书和配套的彩笔。他把书翻开来，这本是森林主题，里面画的都是他喜欢的树木、水果、花花草草，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 　　福福很开心：“哇，好漂亮！我喜欢！”他一手抱着书，腾出另一只手抱了抱里奥，“以后咱们一起画！” 　　听到好朋友说喜欢，里奥放心了，也回抱了福福一下，大尾巴止不住地晃来晃去，觉得特别幸福。 　　那边雷克斯也下了车，正跟希克森他们打招呼。里奥悄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难得没有了嫌弃，反而带着一丝感激。 　　雷克斯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心中顿感得意：哼，小屁孩儿，可真好哄啊…… 　　几人一起进了院子，福福带着里奥参观他种的花草和小草莓。 　　结果刚看了一会儿，忽听见院外又传来车声。福福跑到门口去看，正看见小天使卢卡斯从车上下来。 　　“福福，生日快乐呀！”卢卡斯显然很开心，一下车就扇动着翅膀朝他们跑过来。连送他来的天使表哥温斯特医生也朝着福福笑了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卢卡斯毫不认生，仰着脑袋打量着福福家的古堡，又环视了四周的庭院，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家还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他说罢，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福福，一脸得意地说：“喏，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福福接过来一看，见是一张五颜六色的塑料卡片： 　　“哇，好漂亮的卡片！谢谢你，卢卡斯，我可以把它夹到书里做书签。” 　　福福稀罕地摩挲着卡片上的烫金文字，顺手拿过里奥送的涂色书就要往里夹。 　　小天使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赶紧拦住福福：“哎，别，什么书签呀！这是年卡，游乐园的年卡！” 　　“啊？”福福疑惑地搓着手里的卡片，“这也不黏啊……” 　　小天使都快气晕了：“不是那个黏！是说接下来一年，你只要带着它就可以去游乐园里随便玩，还不用排队！” 　　“啊！”福福震惊了，“这么厉害？！” 　　福福一共就去过一次游乐园，他可太喜欢那地方了。他顿时开心了，“太好了，谢谢你，卢卡斯！” 　　小天使这才满意了，骄傲地摸摸鼻子：“嘿嘿，没什么~别人送给我妈妈的，我也有一张，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好呀！” 　　福福爽快答应，沉浸在和小伙伴一起去游乐园的美好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狼瞪大了眼睛，慌乱地看看两人，又看看自己送的涂色书。 　　不对呀，好像被比下去了…… 　　这该怎么办？里奥焦虑得两个大耳朵都垂到了脑后，忍不住瞪向不远处的雷克斯。 　　雷克斯正跟两个老友聊得高兴，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弟弟不知道咋的又开始瞪人了。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刚不还高兴呢吗？嗐，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猜！ 　　很快，人鱼兄妹也到了古堡。 　　走到福福面前，人鱼哥哥希尔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海螺，小声开口：“福、福福，这是我……是我们，我们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憋得脸都红了，一旁的菲恩忍不住接道：“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希尔这才跟着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福福接过那只海螺。 　　那真是好漂亮的一只海螺，整体呈深蓝色，布满海浪一样的纹路，在阳光下仿佛泛着点点星光。 　　“好漂亮啊……”福福用手指摩挲着海螺上的花纹。 　　没想到他刚摸上去，海螺震了两下，发出声音。福福仔细一听，居然是希尔和菲恩为他合唱的一首生日歌。 　　这首歌不是最流行的《生日快乐歌》，而是人鱼族特有的歌谣，歌曲中一半是通用语、一半是人鱼语。 　　福福听二哥唱过人鱼语的歌曲。那种语言很难懂，但是有种特殊的魅力，而希尔跟菲恩唱的童声版本居然比卡米恩唱得还要更纯粹、更空灵。 　　一时间，院子里的几个小伙伴们都停住了动作，静静地聆听这海螺里的歌声。 　　真的好好听啊……福福有些惊奇。他只知道菲恩唱歌很好听，从不知道希尔也会唱歌，现在听来，他唱的明明一点也不比妹妹差，或许只是太害羞了。 　　但想到这么害羞的希尔却还是为了他，跟妹妹合唱了这首歌，福福就更加觉得幸福了。 　　等到一曲唱完，福福由衷地称赞：“好好听啊！希尔，原来你唱歌也这么好听！” 　　害羞的小人鱼垂着脑袋，“嗯”了一声，耳朵泛红。 　　菲恩又说：“福福，你再摸摸这里。” 　　她指着那只海螺的中段。 　　原来，这只小海螺上面有三圈螺纹，摸到不同的位置会触发不同的声音。 　　福福摸上小海螺的中部，里面又震了震，传出菲恩的声音：“福福，生日快乐！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福福一脸惊喜，又摸了一遍，小海螺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笑了几声，又摸向小海螺最尖端的螺纹。这一次，海螺里传来的是希尔的声音：“福福，祝你生日快乐，唔……天天开心，永远快乐……” 　　“哇！”福福这回彻底兴奋了。 　　他难得听见希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居然还是因为他，这也太好了吧！ 　　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次，希尔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福福，祝你生日快乐……” 　　“哇哦——”福福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希尔说话的腔调好特别，他还想再听几遍！ 　　“福福，祝你生日快乐……”“福福，祝你生日快乐……” 　　福福有摸了好几次，希尔的声音不断响起。 　　对面的小人鱼脸已经红得能滴血：“别，福福……别再摸了呜呜，不要再摸了……” 　　福福却已经玩儿嗨了：“为什么呀？明明很好听啊，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他说着，又连着摸了好几下，却还嫌不够爽，干脆用两只手夹住海螺，在手心里使劲地搓着。 　　海螺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福福，祝你生日福福，祝祝祝你生日快乐——福福福福福祝你生日快乐乐乐乐乐——” 　　希尔的声音不断从海螺里传出，连成了一首鬼畜的歌。 　　“呜……福福不要再……呜呜呜……”人鱼哥哥又要掉小珍珠了。 　　还好另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这一切。 　　福福老远就看见了那道人影，顿时眼睛一亮，招手道：“琳娜老师！” 　　他总算放过了那只小海螺，朝着琳娜老师跑去。 　　其他崽崽也跟着跑过去。幼儿园老师永远是崽崽中的人气王，小朋友们围住她，热情地叫着老师。 　　琳娜老师对着他们挨个搓了一遍脑袋，然后在福福面前蹲下来，说： 　　“生日快乐呀福福，你今天穿得好可爱哦！” 　　福福开心了，揪着自己的蝙蝠翅膀披风扇了两下：“这是我奶奶给我做的。” 　　琳娜老师笑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支广口小玻璃瓶：“福福，这是老师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福福接过玻璃瓶，凑到眼前细看。 　　瓶中装着泥土，泥土中间有一棵小小的植物幼苗，却不是一般幼苗的嫩绿色，而是一种既像玻璃又像玉石的半透明色，还隐隐泛着彩光，散发出让人迷幻的光泽。 　　“哇，好漂亮……” 　　琳娜老师是精灵族。精灵族天生擅长与自然沟通，能够培植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像这株幼苗，福福就从未见过。 　　琳娜老师帮福福托着玻璃瓶，解释道：“这是月光兰花，只要多浇水、多晒月亮就会慢慢长大，开出的花会散发出和月亮一样的光泽。老师希望你像它一样茁壮成长，闪闪发光。” 　　“哇……” 　　福福不禁开始想象，月亮光泽的花……那得有多好看呀？ 　　琳娜老师见他发愣，笑着搓了搓他的卷毛：“等到开花了，记得拿到幼儿园来给大家看看呀。” 　　福福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好好养的！” 　　一旁，无人关注的角落，小狼崽望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小兰花和小海螺，再看看自己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涂色书，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60]第 60 章:弟大不中留啊。 　　除了小伙伴，家人们也早就给福福准备了礼物。 　　大哥送了他一本成长纪念相册，里面把两人在星港相遇以来拍的各种照片都洗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整理，每张旁边还手写了对应的时间、地点，以及发生了什么，一点一滴，极为细致。 　　几个月，近百张照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也只占了相册里三分之一的空间，后面还有大半本的空白，可以插入新的照片。 　　二哥送了他一台定制尺寸的儿童小钢琴，琴身用一种特殊的深海贝类制成，不光看上去流光溢彩，音色也极为特别，据说还能随着福福的成长一点点长大，既适配他的身形，也能弹奏出更复杂的乐曲。 　　三哥送的是一只自制的小帐篷。他说，他从小就渴望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帐篷，所以做了一个送给福福。帐篷不大，可以放置在儿童房的地毯上，帐面用特殊材质做成，外部看起来五颜六色，内里却是黑色的，躺在里面往上看，能看见逼真的星空。 　　他甚至还记得在帐篷里制作了一条仿真树枝，让福福可以变成小蝙蝠，在里面倒挂着玩儿。 　　妈妈的礼物最神秘，据说是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一直藏在地下室里，留足了悬念，直到生日前一天才拿出来，端给福福。 　　福福一看，这不就是一株普通的小草莓吗？ 　　妈妈却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让他凑过来，拨开叶片给他看。 　　福福这才发现，这株草莓苗苗上长的不是普通的红草莓，而是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的彩色草莓，全都泛着一层诡异的幽光。 　　伊莎骄傲地展示着她的最新成果——一株用人鱼族古老魔法改造过的神奇草莓苗，上面每一颗不同颜色的草莓都带有不同的效果。 　　这神奇的礼物引来了全家的关注，一家人围在草莓苗周围研究了半天，希克森发出灵魂质问： 　　“这东西……该不会有毒吧？” 　　尽管伊莎再三表示绝对安全，但鉴于她过往的种种前科，一家人除了福福没一个敢信的。 　　最终，大家讨论决定——先让凯兰摘一个尝尝。 　　凯兰对自己亲爹亲哥一致推选他做小白鼠这件事儿颇为无语。但他其实也很好奇，想知道老妈这魔法草莓到底有什么功效，于是很快挑了一颗蓝色的吃了下去。 　　然后就中招了，连着打了3小时的嗝儿，怎么喝水都停不下来。 　　伊莎心满意足，这才地公布了魔法草莓的功效——有能让人打嗝的，有能让人说反话的，还有吃下去就会蹦个不停的。 　　因为是魔法效果，所以只要吃下去就必然会中招，什么药物、异能都治疗不了。 　　不过最后，所有的效果都会随着草莓的消化而消失。 　　福福听完大为震惊，这也太厉害了……妈妈竟然真的会魔法！ 　　妈妈都可以去抓白雪公主了！ 　　而其他人则齐齐陷入了沉默。和异能不同，魔法的体系古老而复杂，不光是方法和原理上难以理解，效果上也极具随机性，所以放眼当下的全星际，强大的异能者比比皆是，但能使用魔法的人却极为罕见。 　　所以……妈妈为什么总能用如此高端的手段，做出如此没有意义的发明啊！ 　　对此，伊莎却满不在乎：“反正你们送的已经够有意义了，我就负责让崽开心不好吗？” 　　福福确实很开心，欢天喜地地端走了那盆草莓，准备周一带去幼儿园，捉弄小伙伴们。 　　爷爷奶奶也给福福准备了礼物，是一只小小的戒指，银色，造型很酷，像一只趴在手指上的小蝙蝠，上面用红宝石装饰，还刻着荆棘纹路，是诺斯费拉家送给幼崽的护身符。 　　福福收到后特别宝贝。他常看爹爹妈妈戴着戒指，二哥三哥也时不时会戴，觉得特别好看，他一直都想要。但大哥跟他说，那是大人才戴的，他还小，所以没有。而现在，他终于也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戒指了。 　　当然，他也就戴着玩了一会儿，就觉得很硌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最后还是大哥用细绳把戒指穿了，给他挂脖子上当项链戴了。 　　看着福福的小戒指，又有人陷入了沉思。凯兰捏着下巴疑惑道：“这个是……咱家每个小孩都有的吗？我怎么没有？” 　　旁边的莱恩诺冷脸：“你没有吗？” 　　凯兰回忆一番，突然想起来——他5岁那年，他爹好像也给他做了一个，当时上面镶的是蓝宝石，他觉得特别酷，一天摘了戴、戴了摘，到处炫耀，结果没一个礼拜就给玩儿丢了…… 　　凯兰默默闭上了嘴，决定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最后还有爹爹的礼物。莱恩诺比伊莎还要神秘，死活不肯告诉福福是什么，非要等到他生日当天再揭晓。 　　福福耐不住好奇，偷偷摸摸去找，结果翻遍了整座古堡，连妈妈研究魔法的地下室都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爹爹要送他的东西。 　　所以现在连参加生日会的小伙伴们都到场了，福福却依然不知道爹爹要送他什么。 　　刚好莱恩诺也来到院子里，福福赶紧跑过去：“爹爹，现在总该告诉我了，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快说快说快说！”福福真是急坏了。 　　老父亲却只是神秘一笑，一挥手，众人顿觉周遭光线一暗，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灯。 　　来做客的小伙伴和家长愣了一下，这里明明是院子里，露天的，怎么还能说关灯就关灯了呢？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是屏障。诺斯费拉庄园周围整个有屏障环绕，那层特殊的能量膜甚至能让庄园内始终保持傍晚的天色，现在关个灯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等到众人的眼睛适应了天色，才发现头顶的天空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能看到点点星光。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星空——白天光线太亮，星星用肉眼无法观测，这片星空是古堡内的观测装置通过肉眼不可察觉的数据信号模拟出的星空。 　　换句话说，就是屏障把机器扫描到的星空，翻译成了人眼可见的模式，但它也同样是实时的，和夜晚看到的正常星空并无不同。 　　福福显然已经对这种景象见怪不怪。父亲很喜欢观星，所以布置了这套装置，以便能够更清晰地观测星空。 　　他抱起福福，拿着激光笔，指向正南方夜空中的一颗亮星：“福福，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那颗星星很特别。它地处遥远的无人星域，几千年来一直都暗淡无光，用肉眼几乎无法观测。但到了去年，它却突然爆发，变得极为明亮。 　　它变亮的时间刚好很接近福福出现的日子。莱恩诺就是因为观测到了那颗亮星，想查询一下相关的消息，才意外发现了福福的存在，进而给希克森打去了那通电话。 　　天文界管这颗星叫作“突如其来的星星”，莱恩诺却觉得仿佛冥冥中有种注定。所以，他买下了那颗星星的命名权，作为礼物送给福福。 　　“现在他的名字叫‘福福星’。” 　　福福呆住了。他觉得很神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隔着庞大的宇宙，有一颗那么远的星星，也叫做福福……他望着那颗星星，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莱恩诺则深深地望着他，抬手捋了捋幼子的头发。 　　你也是我突如其来的星星……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光。 　　- 　　看过了星星，古堡周围的屏障又恢复了透明的状态。 　　福福和小伙伴们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家长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 　　一直到了午饭时间，生日会正式开始，所有人去到宴会厅入座。 　　因为是福福的生日会，崽崽们才是主角，所以主座那一头坐的是福福和小朋友们，大人们则坐在另一头。 　　大家在长桌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卢卡斯挑眉道：“哇，福福，你家桌上的蜡烛好酷哦！” 　　当然，那是瑟薇尔专门从暮光星带来的雕花白蜡烛。 　　福福骄傲道：“我奶奶挑的！” 　　另一侧，小人鱼希尔轻声道：“鲜花也……”他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妹妹菲恩干脆帮他翻译：“我哥说鲜花也摆得很好看！” 　　福福满意道：“是我跟爷爷采的！” 　　琳娜老师莞尔：“蛋糕做得也很好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红丝绒蛋糕呢！” 　　福福开心坏了，晃着脑袋说：“那是我跟奶奶一起做的！” 　　这回，崽崽们真心实意地崇拜：“哇，好厉害！” 　　艾胥利和瑟薇尔听见幼崽们这么说，虽然一声也没吭，但腰板都挺得直直的。明明开心得不行，还非要在客人面前装矜持，拼命压着嘴角，脸上的褶子却暴露了他们的心情。 　　莱恩诺和伊莎在旁看着这一切，心里都有些感慨。 　　本来他们还担心爷爷奶奶准备的生日会会吓到幼崽们，让福福受委屈，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果，这真是……太好了。 　　两位老人家现在应该也很幸福吧。 　　等到每个人都坐好，把饮料倒上，生日会正式开始。 　　奶奶像昨天排练时一样点上蜡烛，念出了福福亲自改编的祈福词，然后还在崽崽们的要求下加入了唱歌环节。 　　“祝你生日快乐……” 　　简单的歌声结束后，福福吹蜡烛许愿，他学着动画片里的样子合起双手，轻声说：“我希望……” 　　然而，这套原本排练得行云流水的仪式流程，却在这里卡了壳。 　　“我希望，我希望……” 　　福福希望了半天，一直到蜡烛上的油都开始滑落下来。 　　旁边的里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说：“福福，怎么了？” 　　福福烦恼地挠了挠头：“我想不出来许什么愿望！” 　　希克森提醒：“愿望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想要什么就许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福福却更烦恼了，说：“我想要天天开心，想和大家在一起玩，想吃大蛋糕，还想我的小草莓都好好长大……可是这些我都有了呀。已经有了的东西，就不能叫愿望。” 　　听见他这么说，幼崽们都恍然大悟，都觉得福福讲得在情在理，难怪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愿望。 　　大人们却都会心一笑。莱恩诺笑着接道：“那你再仔细想想啊，就没有什么还没实现的吗？” 　　福福皱着眉，冥思苦想：“我想，我想……想到了！我希望爷爷奶奶明年还来。” 　　他看向艾胥利和瑟薇尔：“爹爹说你们一百多年才来一次，可是那么久，福福会想你们的。我希望你们明年还来，后年还来……每年都来。” 　　此话一出，饭桌上沉默了一瞬。 　　两位八千多岁的血族老人望着福福，声音居然有些哽：“好，福福……好好好，明年，明年我们还来，还陪你过生日。” 　　见他们这么说，福福却呆了一下：“啊……那我又没愿望了！” 　　“哈哈哈——”众人大笑。 　　伊莎及时说道：“那就先吃蛋糕吧，这个愿望先攒着，以后有了再许。” 　　听妈妈这么说，福福总算得到了解放，和小伙伴们一起吹灭了蜡烛，切蛋糕！ 　　宴会正式开始。大家在一起吃蛋糕、吃菜、喝果汁。 　　生日会上的菜肴丰富又美味，每一个来做客的客人都在心里想——都说吸血鬼做菜很灾难，这不是挺好吃的吗？ 　　唉，看来又是刻板印象，全是谣言啦！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来自不同种族的崽崽和家长们聚在一起，相谈甚欢。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大人们有的离开，有的去帮忙收拾桌子。琳娜老师提前走了，凯兰作为在场大人们中最权威的带崽高手，终于如愿领到了遛崽的工作，领着一群小崽子在院子里玩游戏。 　　莱恩诺站在门廊处，远远地看着幼崽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艾胥利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侧。 　　莱恩诺转头道：“父亲？” 　　艾胥利却望向院子里的幼崽们，轻声说道：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次生日会……但结果很不好，把你的小朋友都给吓走了。当时看你一个人在那吃蛋糕。我也…… 　　“但是当时，为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血族就是那样庆生的，我们也没见过那么小的孩子，不知道小孩子会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但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们给了福福他喜欢的。这是一场完美的生日会。”莱恩诺打断了他，望向父亲，认真地说， 　　“您在学着做爷爷，我也在学着做父亲……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就像福福说的，我们还有很多年，很多时间，总能学会该如何相处。” 　　艾胥利闻言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奇地望向他，随即勾唇笑了，在莱恩诺的肩头拍了拍，然后便转身，回古堡里去了。 　　等到生日会彻底结束，小伙伴们陆续都跟着家长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福福和里奥。 　　里奥见没别人了，便把福福拉到小院靠边的僻静处，掏出一只装在兜里的狼牙挂坠，递给福福。 　　他有些窘迫地说：“福福……这才是我真正想送你的。” 　　福福拿着手里的挂坠，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牙……做的护身符。”小狼垂着耳朵，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哥哥说，狼人的牙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想送给你。” 　　福福有些吃惊：“哇，谢谢你！” 　　他愣愣地望着手里的挂坠，忍不住感叹：“……你牙好大哦。” 　　里奥的脸更红了。他不禁想——牙齿对狼人来说很重要，可福福又不是狼人，所以他的牙对福福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 　　想到这里，小狼崽决定加码：“福福，这不光是护身符。你拿着它，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啊？”福福有些疑惑，“什么要求？” 　　“就是，你可以让我做一件事，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做。” 　　“哦……”福福点着头，思索片刻，说，“我想要你下午留下来陪我玩儿。” 　　“好。”里奥秒答，但随即又觉出不对，摆手道，“福福，这个不算。我本来就想和你玩儿，就算没有狼牙，我也会答应的，所以不能算。” 　　“啊……”福福挠头，“可是，有什么要求是你本来不会答应我的呢？” 　　里奥沉默了。 　　对哦，好像没有……反正福福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里奥顿时更加窘迫了。他只好说：“那、那你慢慢想，以后会有的。” 　　听他这么说，福福松了口气：“好，那这个也攒着。”他拉起里奥的手，“走吧，咱们玩儿去！” 　　里奥却又拉住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那个，福福，我、我想问你，今天我送了你两个礼物，这个和那个涂色书……” 　　福福似乎猜到他想问什么，抢答道：“两个我都很喜欢呀！” 　　里奥却说：“不是。我是说，这两个和其他人的礼物……你最喜欢哪一个？” 　　听他这么问，福福回过身来，认真看向里奥。 　　里奥更加紧张了。他忍不住想：这真是个蠢问题…… 　　但刚想到这里，就见对面的福福歪了歪头，笑了。 　　福福从兜里掏出那只狼牙护身符，拿在手里，轻声说： 　　“他们送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里奥，只有这两个，是你送给我的。”福福凑近了些，望着里奥的眼睛，笑着说， 　　“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福福说到这里，看见里奥还在发愣，觉得很有趣，突然凑上去，“叭”地在小狼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里奥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爆红，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福福却浑然不觉，开朗地拉起他：“走吧，我们上楼，画画去！” 　　小狼灵魂出窍一般被他给拉走了。 　　与此同时，古堡二层会客厅的落地窗前，雷克斯站在窗边，目睹了庭院里的全部经过，眼看着里奥把牙给送了出去，还被亲了脸…… 　　狼人大哥看得一脸沧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弟大不中留啊。 　　他正看着，希克森走了过来，疑惑道：“你干啥呢？” 　　雷克斯转向他，还是一脸沧桑，摇着头道：“唉，希克森啊，你弟可把我弟给带坏喽。” 　　希克森看看楼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雷克斯，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 　　这是发烧了？出现幻觉了？？ 　　他神情复杂，缓缓开口：“你清醒点，福福是我弟，里奥才是你弟。” 　　雷克斯：“？” [61]第 61 章:福福：蠕动ing 　　那天的生日会结束后，福福就正式成为了一个5岁的幼崽。 　　爷爷奶奶又在古堡住了几天，就离开了首都星，回老家去了。 　　这回临走前，他们终于去买了一部手机，以便福福和其他人能时不时给他们打视频，看看他们的情况。 　　接着，他们跟福福一家依依惜别，约定明年这个时间还来首都星玩。 　　爷爷奶奶离开以后，福福的生活彻底回归了平静——每天一早去上幼儿园，幼儿园放学后再跟着小伙伴们玩一会儿，或者去里奥家玩，等到了周末就回古堡去见爹妈和二哥他们，过得规律又充实。 　　与此同时，幼儿园的夏令营计划也在凯兰的帮助下顺利推进。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七月中旬，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院方宣布——星星幼儿园第一届幼崽夏令营启动！ 　　第一次夏令营的目标地点定在海蓝星。海蓝星是幻想种星域里最大的人鱼族聚居地，神秘而繁华，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关键是距离也不远，从首都星星港出发，大概三四个小时就能抵达。 　　但就算再不远，毕竟也是外星球。福福自从到家以来，还从未出过远门，全家都放心不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凯兰也会去，并且会作为户外特别助教全程看护着幼崽们。 　　于是，全家都围着凯兰和福福各种叮嘱，告诉他们出门在外要小心一些，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及时跟家里说。 　　对此，凯兰十分无语——他们又不是去什么荒郊野岭，海蓝星那也算是知名大星了，首府塞壬市在联盟也算是一线大都市，治安也好，能出什么事儿？顶多缺点儿啥东西就在当地买呗。再说了，他这个生存能力还信不过吗？保准给弟弟照顾好好的。 　　一家人一想也是。凯兰虽然酷爱作死，但既然作了那么久都没有死，说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自打进幼儿园工作后，他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应该能照顾好福福。 　　于是，到了出发的日子，星星幼儿园大班和学前班的全体小朋友们，由老师们带着，一起前往了海蓝星。 　　海蓝星整个星球绝大部分都被海水覆盖，但也有少量陆地区域，就比如他们降落的新港所在的艾瑟里山。 　　这里说是山，其实只是一座小小的岛屿，大半面积都只是略高于海平面，最高处也顶多有个50米海拔。之所以叫做山，是站在人鱼们的视角看——在海底看，这可是一座直冲云天的高山，露出海面的小岛也只是大山的山顶而已。 　　因为是旅游旺季，岛上游人不少，分外热闹。按照之前设置好的日程，凯兰没有着急带幼崽们下海，而是先把他们拉去海边玩了一圈。 　　首都星的海洋面积很小，也没有像样的沙滩，所以星星幼儿园的幼崽们大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观，到了海滩上，都兴奋得四处撒欢，堆沙子、抓螃蟹、捡贝壳。 　　凯兰按照之前教过的，带崽崽们辨认贝壳和螃蟹的品种，大人小孩儿都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他们就住在艾瑟里山小岛上，吃了美味的海鲜大餐，天黑后还一起去看了潮汐。 　　艾瑟里山周围的浅海里有特殊的藻类，在海流中能散发出幽蓝的荧光，勾勒出海浪起伏的形状，看上去特别神奇。 　　到了第二天，幼儿园旅游团正式下海。 　　不过，他们的下海并不是像之前在幼儿园泳池里练的那样一个猛子扎下去，而是使用潜水道具——当然啦，之前练了那么久的游泳和潜水，其实也不过是让陆地种族的崽崽们提前适应一下水中活动而已，顶多是起到一个偶尔应急的作用，不然海蓝星动辄几百米深的海底都市，还能全让他们憋着气潜下去啊？ 　　为了迎接陆地游客，海蓝星提供了许多种能让陆地种族无痛潜水的方法，有叼在嘴上自动进行水下呼吸的潜水装置，有能在头上甚至全身形成一个空气泡的特殊符文……不过，这些操作起来对幼崽来说都有一定的难度和风险，所以他们选择的是最简单也最主流的潜水道具——人鱼族的模拟呼吸糖丸儿。 　　这种糖丸儿主要成分是富氧的藻类和一种仿造人鱼体内成分的人造酶，吃下去以后，一方面能在人体内持续释放氧气，保证短时间不缺氧；一方面也能让使用者和人鱼一样，能够利用皮肤和粘膜吸收海水中的氧气，适应之后甚至还能在水下说话、看东西，除了没有鱼尾外，几乎就和真正的人鱼一样，吃一次能维持三天。 　　唯一的副作用是，如果在药效结束前回到陆地，就会非常容易口渴，而且不停打嗝。 　　所有陆地种族的崽崽们一早就吃了糖丸儿，等到陆陆续续开始打嗝，就一起跟着凯兰和老师们下海去了。 　　这对福福来说真是全新的体验。 　　之前他们在泳池里虽然也经常潜水，还能透过游泳镜看到水下的世界，但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况且真正的大海也是幼儿园的小泳池所不能比的。 　　凯兰带他们来的下水地点刚好是一片长满珊瑚的浅海，是艾瑟里山小岛附近著名的水下花园。 　　清亮的阳光透过浅海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片千奇百怪的世界。珊瑚虫随着海流晃动，海葵在缝隙间盛开，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在周围游动，这真是童话般的世界！ 　　福福打量着四周，先是憋了一会气，然后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在水下呼吸，这才放松下来。 　　一回头，看见里奥也下了水。他的一头白毛和大白耳朵都在水下飘了起来，大尾巴更是在水中散成了一大团，如丝线般顺滑，如云朵般柔软，福福忍不住上手薅了半天。 　　小人鱼兄妹也陆续下水了。他们本来就属于水下，既不需要吃糖丸，也不用适应，很快就悠闲地晃起尾巴，溜溜达达观赏海景了。 　　最后还剩下小天使卢卡斯。他要下水就困难一些，天使体重比较轻，还有很能浮水的小翅膀，只能漂在水面上，根本沉不下去。 　　还好凯兰给他弄来了配重的沙袋绑在脚上，这才让他得以和福福他们一样在水下潜泳。 　　等到崽崽们全部下海，凯兰带着他们在浅海花园开始游玩，观察珊瑚、海葵、螃蟹、海星和各种小热带鱼。 　　很快福福就发现，他似乎格外受小鱼欢迎。周围的各色小鱼不知为何都朝他聚拢过来，围着他游动，用硬硬的小鱼嘴嘬他的手指尖。 　　还有几只小丑鱼像是把他当成了海葵，在他飘起的小卷毛间钻来钻去，即使被他用手拢住也不显得害怕，绕着他手心磨蹭。 　　其他幼崽们见状也都聚到福福身旁围观，眼神里说不出的羡慕。 　　一旁的凯兰却很清楚，这种情况大概率是福福特殊的体质和异能效果对这些小生物产生了一定的吸引力——唉，真是好犯规的天赋啊，连他都有点儿羡慕了。 　　不过事已至此，先拍照吧，还有什么比被热带小鱼围绕着的崽崽们更可爱的呢？ 　　凯兰拿着防水相机，对着福福和其他幼崽一顿猛拍，今天他就是个无情的拍照机器。 　　等到崽崽们差不多在浅海里活动开了，凯兰和老师们喊着大家来到了相对开阔的区域，然后宣布了今天的活动——浅海鱼尾100米竞速比赛！ 　　简单说，就是让每个陆地崽崽都穿上一条仿真鱼尾裤，像人鱼一样游泳，比谁游得更快。 　　全幼儿园一起比赛，以班为单位记分，得到第一名的班级，今晚可以去住唯一的一间人鱼宫殿主题房，其他崽崽则只能住普通房间。 　　至于那些本来就有鱼尾的人鱼崽崽们……他们也可以参与，但为了公平起见，比赛用时上要比陆地崽崽多加上1分钟。 　　听说要比赛，大二班的崽崽们摩拳擦掌，决心要拿到住主题房的机会，从老师处领到人鱼尾套后就迫不及待地穿上。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平时光看着人鱼同学们尾巴轻盈灵活，稍稍一甩就游出去一大截，可这尾巴到了他们身上，一下就不听使唤了，本就没有多灵活的小短腿并在一起，更是雪上加霜。 　　一群陆地崽崽穿着鱼尾裤，在海里面一窜一窜的，不像是鱼，好像是什么变异了的小龙虾。 　　不过，反正大家都半斤八两，大二班的崽崽们还是信心满满。 　　被寄予厚望的运动健将福福同学在第一组率先上场，划拉着自己两只小手开始了蠕动。 　　一旁当裁判的凯兰看着弟弟的泳姿，默默捂脸。 　　是的，他弟弟刚学游泳时就有这个毛病，只爱用手划，下半身不乐意动，被他纠正了好几次才学会用脚蹬水。 　　但现在，福福脚丫子都被穿在鱼尾里了，直接心安理得不动了，就用两只手慢慢往前滑。 　　凯兰看着这姿势，越看越眼熟，感觉他弟弟变成小蝙蝠在天上飞时好像就是这个姿势啊…… 　　倒也合理，小蝙蝠当然是用翅膀游泳的，鱼尾是什么东西？ 　　好在福福虽然游得很慢，但同组的其他选手表现得更加糟糕。有的游着游着就转向了，有的直接把鱼尾甩飞出去，落在最后的福福居然成了赢家。 　　可惜这小小的优势很快就被追平了。第二位上场的卢卡斯一心想着拿名次，一边游一边扇起了小翅膀，结果没掌握好平衡，扇着扇着就垂直往上飘去，一直冲出海面，直接失去资格。 　　第三位上场的里奥小朋友倒是游得又快又稳，鱼尾动作很协调，爪子刨得也有劲，远远地把其他选手落在了后面。 　　结果游到后半程，意外发生了——里奥听见福福和其他小朋友在旁边给他加油，忍不住晃起了尾巴，大毛尾巴摇得过于有劲，竟直接把鱼尾裤给甩掉了！ 　　其他班小朋友：这个小狼屁股后面怎么有螺旋桨加速？犯规！ 　　小狼就这么被罚下了，郁闷得直哼哼。 　　至此，大二班三名陆地崽崽全部比完，唯一有成绩的居然是最开始缓慢蠕动的福福。 　　几个崽崽心灰意冷，觉得这回肯定住不上主题套房了。结果没想到，其他班的陆地崽崽也跟他们半斤八两，各种拉胯，根本没有几个能完赛的。 　　以至于到最后，比赛完全变成了人鱼崽崽们的竞速角逐。 　　虽然人鱼崽要加时1分钟，但大家都加就等于都没加——小人鱼妹妹菲恩靠着自己的大尾巴和暴脾气一马当先，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硬生生带飞了全班，让大家住上了梦寐以求的主题套房！ [62]第 62 章:海王姥姥和海后姥爷 　　第三天一早，幼儿园夏令营的崽崽们正式出发，前往位于深海之下的海蓝星首府塞壬城。 　　虽然吃了呼吸小糖丸儿，但深海都市毕竟距离太远，想要下去肯定不能靠游，还是得坐潜艇。 　　不过，他们坐的不是真正的潜水艇，而是人鱼潜艇，呈长方形，艇身很薄，差不多就是个海底的大巴车，两侧全是窗户，坐在上面，可以看到绚丽的海洋景观，时不时还有小鱼小虾从窗户游进来，很快又从后车窗游出去，特别好玩。 　　在人鱼潜艇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崽崽们就抵达了塞壬城。 　　远远看去，这座深海都市和陆地上的城市截然不同。因为受重力影响小，塞壬市里的建筑普遍很高，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格外的立体，有点像是陆地上的山城。市内建筑的造型也普遍很夸张，还大量使用了透明矿石和发光涂料，让整座城市看起来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好似神话中的仙境一般。 　　城市内行走的居民们也宛如仙人。这里的人鱼和辉光城里居住的人鱼不同，他们的生活方式更古典，会精心打理自己的鳞片，会留很长的头发，还会穿着柔软飘逸的纱衣，缓缓地在街道间游动。 　　福福一向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一进到塞壬城，就像是小蝙蝠进了粮仓，小脑袋瓜转来转去，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因为才从浅海过来，幼儿园的崽崽和老师们穿的都是普通的泳衣和短裤，到了这地方简直就跟野人一般。还好塞壬城进城的地方能为外来游客提供款式最简单的人鱼族特色纱衣，只要凭借护照就能领取。 　　于是很快，夏令营全体都穿上了闪闪发光的纱衣，甚至每人还领到一只小小的幼年扇贝作为夹衣服的夹子。 　　福福领到的纱衣是紫色的。他低着头，仔细研究着身上的衣服。 　　这种纱衣是由海底特有的材料制成，也是人鱼族最特别的物产，看着极为轻薄，烟雾一般漂浮在水里，可是又特别强韧，通体浮动着一层幽幽的荧光。 　　福福只在看二哥演出的时候见过有这种布料装饰的衣服，当时他就觉得好神奇、好好看，没想到这轻纱泡在水里，居然比平时还要更好看。 　　穿上新衣服，崽们由老师带着，排队在塞壬城的街道上游荡了一圈。 　　因为是游在水中，所以即使走了很远的距离，也真不觉得累，只觉得十分新鲜。 　　等到了中午，大家进入早已订好的餐厅，去体验这里特色的深海美食。 　　海底的食物当然也是以海鲜为主，但种类比小岛上更丰富。另外，因为无法使用明火，海底餐厅的食物都是用铁板或是石板加热，煎烤做熟的。 　　据说，在远古时代，人鱼的祖先们就是利用海底熔岩加热高温石板烤熟食物。 　　同时，因为一般的粉末和油脂类调料会在海水里溶解或飘走，所以人鱼们会把调味料混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海藻胶，做成海藻调味料来烹饪食物。 　　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会有点黏糊糊的，好像裹了一层果冻，口感非常独特。 　　福福很喜欢这种调料，吃了不少，里奥就很不喜欢，说嘴里好像粘了胶水，黏得他一直甩脑袋，最后宁可吃没有味道的烤鱼肉。 　　等到吃过午饭，大家又去参观了海蓝星的人鱼博物馆，和塞壬城中心的地标性建筑——人鱼祭坛和海王宫殿。 　　是的，在这座星球上是有海王的。海蓝星仍然保存着君主制，这也是海蓝星的一大特色。 　　海王的宫殿高大而壮观，全部由剔透的矿石所造，散发着珍珠般晶莹温润的流光，看上去真如仙境一般。 　　平时，这座宫殿和一旁的祭坛都是关闭的，普通游客根本无法进入，也没有机会一窥海王和海后的真容。 　　但是福福他们来得很巧，正赶上人鱼族的海神祭前夕——当然，这肯定不是真的凑巧，而是凯兰提前算好了时间，选在这几天来的。 　　他还提前找了这里的人鱼朋友帮忙，拿到了在祭典前排观礼的资格。 　　就这样，崽崽们在塞壬城住过一晚，次日早早吃过饭，就赶去了人鱼祭坛，去参观海神祭典的活动。 　　人鱼祭坛其实是一座圆形的广场，广场中间有高出地面一截的祭台。祭台地面和祭台所用的地砖都是名贵的矿物材质，散发着典雅而华贵的幽光。每一块地砖上都刻印着神秘的纹路和图案，连在一起又有着更复杂的意义。 　　祭坛上则装饰得繁复而对称，修葺得极为讲究，让人一看就心生敬畏，而周围的观礼席有点类似于体育场的看台，只是造型上修建得更为陡峭，座位也更加密集，如同蜂巢的壁，更加衬托出祭台的神圣。 　　对于人鱼族的海神祭典，就连凯兰都颇为期待。 　　他虽然也来过海蓝星几次，但往往都是在深海里游荡探险，很少往城市里进，更没有机会专门来看这种当地的节日活动。 　　但他也知道，人鱼族是出了名的能歌善舞、审美超群，他二哥就是一个例子。 　　而且，据说传统的人鱼族对海神特别虔诚，会把祭典视为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这场祭典会有多好看自不必说。 　　更何况还能看见传说中的海王和海后。 　　说到这个，凯兰不禁想起，其实他妈妈的老家就在海蓝星，听说家族在这里也是很有名望的，只是因为跟他爹结婚后和家里闹翻，很多年都没回过海蓝星，以至于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姥姥姥爷。 　　现在想一想，其实也挺可惜的，毕竟他也有一半这里的血统，可对这里的了解还几乎是空白。不过今天也算是个机会，正好带着福福一起了解一下这里的传统。 　　凯兰他们来得很早，但没想到观礼区已经是人满为患，可见人鱼们对海神确实是极度虔诚的。 　　凯兰和老师们带崽崽在前排观礼区坐定，祭典很快开始，先是一些歌舞、杂技的表演。 　　全星域的人都知道人鱼族擅长歌唱，但其实他们对舞蹈也特别在行，只是平时在陆地上，他们虽然能变出腿脚，但始终不够灵便，会限制他们发挥。 　　而在水下就不一样了。人鱼舞者们的舞姿轻灵优美，比陆地上的任何舞蹈都要好看。幼崽们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平时最吵闹的崽崽都忘了发出声音，全都被眼前的表演震撼住了。 　　几个节目过去，大伙看得目不暇接。等到节目全部演完，终于到了祭典的高潮——海王和海后出场的时间。 　　音乐响起，仪仗队自宫殿的方向行进而来，在庄严的仪仗当中，海王海后安坐在车上，缓缓驶入广场，然后下车走上祭台。 　　看台上发出欢呼声，凯兰也兴奋起来，忍不住前倾身体，想要看看海王海后的真容。 　　然而他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两位老人都佩戴着华丽的头饰，周围垂着长达脚底的轻纱，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凯兰顿觉无聊。这还有啥看的呀？脸都看不见。 　　他失望地“啧”了一声，向后一靠。 　　没想到就在这时，台上的人转身朝台下的民众挥手，竟有一道海流掀起了海王头饰上的轻纱，从凯兰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了对方面容的一角！ 　　对上那只深蓝色的眼睛，凯兰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好像被对方瞪了一眼似的？ 　　是嫌他看得不够认真吗？ 　　应该是错觉吧。不过，凯兰莫名觉得，那位海底君王露出的蓝眼睛……莫名的好像他二哥呀。 　　凯兰被这个念头给逗笑了。他二哥也很爱瞪人，因为不会动手，每次被他惹毛了就只能瞪他。 　　当然，凯兰肯定不会真觉得台上那人是他二哥。毕竟从刚才露出的面容和轮廓来看，对方明显是位老人家，说不定比他爹岁数还大，也许他们人鱼长相上都有点相似吧。 　　不过，凯兰还是觉得很有趣，准备借此逗逗他弟。 　　结果转头看去，凯兰顿觉后背一凉——福福的座位上居然是空的！ 　　怎么回事？凯兰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四周。 　　好消息，福福并没有走丢，依然在他的视野范围内，相隔不过十几米远。 　　坏消息，他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游到了祭台广场的边缘，正低着脑袋，一边打量着地砖上发光的图案，一边慢悠悠地往前游，视周围的众多人鱼祭司和侍从官们如无物。 　　凯兰看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翻出观礼席，径直朝着福福游过去。 　　“哎，福福！福福——”他一边叫着，一边冲旁边的侍从合手，“诶，那是我弟……不好意思啊，他淘气……” 　　侍从官和祭司们看向他，都露出了责备的目光，但似乎是不想影响祭典，所以只是用眼神催促他快点把弟弟弄走。 　　凯兰感激地冲他们点点头，一转视线却发现福福还自顾自往前游，都游到祭台底下了，正抠着祭台下的地砖，对着一块发光石板研究着什么。 　　凯兰简直快急死了。他总算也是体验了一次被熊孩子支配的痛苦——想抠石板，哥晚上带你翻进来抠不行吗？非得现在？ 　　还好，目前台上祭典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音乐声音很大，暂时还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一角的小乱子。 　　凯兰以最快速度游过去，拉起弟弟：“福福！干什么呢？哥喊你怎么不答应？” 　　福福见他也来了，惊喜地叫了一声：“三哥！” 　　他指着一旁的一块地砖，“三哥你看，这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上面有妈妈的气息。” 　　凯兰皱眉看去，看见福福指着的是一块泛着浅粉色光芒的石砖，上面和其他砖一样，也绘制着意义不明的图案。 　　那图案乍看上去似乎还有点像是什么人的手印……这浅粉砖块在祭台上确实有点突兀，但他们又不懂人鱼族传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啥特殊的意义呢？ 　　至于福福说上面有妈妈的气息……那怎么可能？凯兰只当他又突发奇想在乱说。 　　眼下还在人家的祭典上，他只想快点把福福给拉回去。 　　然而福福却不肯跟他走，用力扣住石砖说了一句：“真的！” 　　接着就像是要向他证明什么一样，福福伸出小手，一下按在那只手印上。 　　一瞬间，凯兰隐约感到周围响起一种奇异的咕噜声，像是有汽水在玻璃瓶里摇晃。 　　咕噜咕噜……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下一秒，只见无数浅粉色的泡泡从地砖里、从墙壁里、从每一座晶莹剔透的建筑里蒸腾出来，随着海流飘在空中，一瞬间填满了整片天空，好像在塞壬城里突然刮起了一阵粉红泡泡的风暴，看上去美丽而奇异，让整个庞大的深海都市都变成了童话世界。 　　不过，这些粉红泡泡似乎就只是泡泡而已，轻轻一戳就破了，虽然数量很多，但并没有什么危险，让海流一吹，很快就破碎飘走了。 　　非要说有什么影响，那就是在海神祭典这么正式的场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吧。 　　不过，这种明明很厉害却又毫无意义的事儿，好像还真有点儿像老妈的风格……凯兰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母亲也在古堡里变出这种泡泡给他玩儿过。 　　难道……他一时有些愣神，但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祭典彻底被打断，人鱼祭司和侍从官们都一脸严肃地向他们围过来。 　　凯兰知道这把闯大祸了，只能摆着手，艰难地辩解道：“哎哎，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吧？谁知道你们这地砖儿一摸就会出这种事？明知道这么重要，你们还不看严实点，我弟他才5岁……” 　　他对着围过来的侍从官们刚狡辩了两句，忽见眼前的侍从们中间，突然让出了一条通道，刚才还在祭台上的两位老人匆匆游了过来。 　　凯兰吓了一跳，连海王海后都惊动了吗？ 　　他连忙挡到福福跟前，正想着该怎么辩解，就只见海后绕过他，依靠灵活的鱼尾，直接游到了福福跟前，一把抱起福福：“伊莎，伊莎！” 　　她掀起头纱，流着泪看着眼前的幼崽：“你是伊莎吗？！” 　　福福眨巴着眼睛，被弄得一脸茫然，但还是老实答道： 　　“我不是啊，伊莎是我妈妈！我是福福。” 　　海后的动作一顿。 　　祭台广场上静了片刻，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63]第 63 章:都让一让，福福要上幼儿园 　　一小时后，海底宫殿内。 　　几人一番对话互通了信息，凯兰看着眼前王座上留着红褐色蓬松卷发的慈祥海后，和银发蓝眼、将长发编在脑后的威严海王，心中有些崩溃。 　　谁能想到，他那素未谋面的姥姥姥爷，居然就是海蓝星的海王海后啊？！ 　　那他老妈不就是公主来着吗？他居然还是王室后裔？这都是什么离谱的事儿啊！ 　　要不是这宫殿盖得实在华丽，凯兰都怀疑这是什么人设计的整蛊游戏。 　　听着两位老者的讲述，凯兰艰难地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伊莎贝拉是海蓝星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位公主。她似乎天生就与这座古老的人鱼宫殿格格不入。 　　母亲教她弹琴，她学会了，但不喜欢；母亲叫她织布，她把织布机拆开来玩。等到长大一些，她更是开始研究魔法，搞出各种恶作剧。 　　最过分的是10岁那年，她偷偷在整座塞壬城布下密集的粉红泡泡魔法，然后在祭典上将魔法启动，让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粉红泡泡的海洋。她说这是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那天因为搞乱了祭典，海王海后责怪她没规矩，严厉地惩罚了她，将她关了禁闭。但是没有人知道，当天回宫后，海后塞琳把祭典上满天粉红泡泡的照片都收藏起来，还做了精致的菜肴去给女儿送饭，离开时故意没关好门，以便她能偷跑出去，不会被关太久。而海王奥利安也默许了她的做法。 　　两人虽然表现得生气，心里却都很欣慰。能掌握魔法的人鱼少之又少，而他们的女儿没怎么学就会了——伊莎很聪明，很有天赋，是他们的骄傲。 　　那之后，两位老人虽然勒令伊莎不准再搞恶作剧，但对祭台那块地砖上的法咒却一直没舍得清理，干脆留作纪念，反正除了伊莎也没有人能触发。 　　虽然伊莎始终表现得顽皮、放肆、没规矩，但二老始终相信她只是年纪小，长大后一定会成为海蓝星最强大、最有建树的女王。 　　然而现实却适得其反。伊莎长大后根本无心继承王位，被父母安排的各种储君的课程也都是应付了事。 　　她只想离开海蓝星，跑去各个星球去探险，见识各种各样不同的生活，研究不同种类的魔法——她只喜欢自由和新鲜。 　　塞琳和奥利安试图劝她，可是劝了也没用。她明确表示了不想要继承王位，她根本不适合坐那种位置。 　　再后来，她甚至去给自己找了个吸血鬼老公，要把自己转化成血族。 　　老两口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他们愤怒地质问伊莎：“你可是纯血的人鱼，去找一个外族人，你对得起你的血统吗？” 　　然而伊莎挠了挠头，淡定答道：“他也是纯血的血族啊，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她又补充道：“我并不只是为了他。父王母后，当血族有很多好处的——可以飞，不会死，还能随便熬夜。到时候我就可以去更多地方，学会更多有意思的魔法了！而且就算转化成血族，我也能随时变回人鱼，还是可以回塞壬城来看你们的，实在找不到不转化的理由啊！” 　　塞琳和奥利安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当即就说：“你要是敢去当吸血鬼，就别想再回海蓝星！” 　　那天的最后，他们不欢而散。 　　伊莎对着他们摔上的门，冷静地说：“父王母后，我明白你们想让我坐那个位置，那是你们帮我计划出的最好的人生……可是我有我自己的道路。如果现在为了挽回你们而留下来，以后也只会让我们互相怨恨。所以我走了。但以后不管到哪里，我都是你们的女儿。我永远爱你们。” 　　接着她就离开了，将自己转化成了血族。 　　塞琳和奥利安一怒之下，真的禁止她入境海蓝星。此后很多年，他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直到十年前，两位老人得知伊莎在首都星的古堡里化作了水晶。 　　变成水晶对人鱼来说意味着死亡。意识到伊莎到死都没能见到他们一面，两人觉得心都碎了，后悔和遗憾填满了他们。 　　当时，他们还秘密离开了海蓝星，前往古堡去质问莱恩诺。 　　他们的血族女婿坚称伊莎没有死，但他们可不信他的鬼话，只想把伊莎的水晶带回海蓝星安葬。 　　莱恩诺死活不肯给，双方剑拔弩张。最后还是希克森赶了回来，他们看着长相酷似伊莎的希克森，终究没下去手，将伊莎的水晶留在了古堡。 　　在那之后，他们也一直怀念着伊莎，后悔着她生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刚刚的祭典上，壮观的粉红泡泡风暴在他们眼前重现，二老感到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当年。 　　他们回过头，看向那个方向，气泡散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跟伊莎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幼崽…… 　　看到那个画面，两人顿时都受不了了，立刻冲下祭台，向福福奔去——这才有了刚才祭典上的那一幕。 　　听完这一切，凯兰受到了震撼。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踌躇了半天，才开口道：“那什么，姥姥姥爷啊……我理解你们这种心情哈，但是其实呢，我妈她已经醒了。” 　　“什么？！”姥姥姥爷都是一惊。 　　凯兰有些尴尬，点着头道：“对，醒了，是福福唤醒的。我们吸血鬼呢，一般确实是不会死的，只是有时候这个唤醒条件会比较苛刻……所以当年他们不让你们带走我妈，也是对的。” 　　凯兰详细讲述了伊莎当年变成水晶的原因，以及她在精神体里孕育出福福，又让福福唤醒了自己的全部经过。 　　听到这些，塞琳和奥利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凯兰更尴尬了。他试探着说：“那既然这样，咱们今天也算是解除误会了，那我这就打给我妈，让她也来海蓝星，你们见见面，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塞琳姥姥眼睛一亮，正想答应，却见奥利安姥爷一挥手，按下了凯兰的手机： 　　“不准打。她醒了这么久都不来联系我们，我们凭什么主动打给她？不准告诉她，谁都不准说！” 　　海王姥爷明显脾气不太好，嗓门也很大。话音一落，凯兰只觉得周围的海水都跟着嗡嗡震动。 　　对方虽然是他姥爷，但他们也是头一次见，他也不清楚对方的脾气，只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哄倒：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您说啥就是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那行，姥爷，我就当啥也不知道。要是哪天您改变想法了，可以联系我，今天我跟我弟就先回去……” 　　他站起身，却又被海王姥爷拦住。 　　奥利安目光锐利道：“谁说要让你们回去了？” 　　“啊？？”凯兰莫名其妙。不是让他们帮忙瞒着老妈吗？ 　　奥利安沉声道：“福福是我的孙子，凭什么要给血族养？你要走就走，他得留下来。” 　　他搂紧福福：“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海族的小王子！” 　　“啊？！”凯兰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按说姥姥姥爷跟他妈怎么闹别扭，都是他们老一辈儿的事，可涉及到福福就不一样了。 　　他立即说：“那不行！这是我弟弟，我肯定是要把他带回去的，留在这里怎么行？再说了，他连人鱼都不是，你们怎么养他？” 　　奥利安姥爷冷笑道：“你那个蚊子爹能把我女儿转化成血族，我们自然也有办法。” 　　……蚊、蚊子爹？凯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别人管他们血族叫蝙蝠，他也就忍了，叫蚊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他一时也顾不上纠结这些，赶忙说道：“那也不行！不是你说要瞒着我爸妈吗？那你要是把我弟扣下了，让我回去怎么说？” 　　奥利安翻了个白眼，淡定道：“就说弄丢了。” 　　凯兰都给气笑了，那他们不得给我煮了？？ 　　看姥姥姥爷如此偏执，凯兰知道自己恐怕很难说服他们。但他也不能真把福福留在这里啊……还是得想想办法。 　　凯兰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要不这样吧，让福福回去，把我留在这里——我也是您二老的孙子呀！” 　　是的，他想好了，总之先把福福送回去就行，至于他……他这么机智，总能找到机会跑出去的。 　　没想到奥利安只是搂着福福，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哪里像伊莎了？” 　　凯兰瞬间哽住。的确，他们家大哥跟福福长得像母亲，而他长得更像父亲——就是姥爷口中说的那个蚊子爹。 　　他的长相完全是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姥姥姥爷这么嫌弃…… 　　凯兰哽了一下，抿唇道：“我……性格像。” 　　奥利安：“那更不能留了！” 　　凯兰无语。他早听说传统人鱼在性格上都是外柔内刚，看似温和，其实遇上认定的事儿是油盐不进，看来凭自己是很难说服他们了。 　　他思忖片刻，决定使出杀手锏：“诶姥爷，这种事儿呢我也不太好插手，但是你们既然要让我弟留下来，总得听听他的意愿吧？来，福福，福福！” 　　福福此刻就坐在奥利安姥爷的怀里。 　　他一向不认生，一来就觉得姥爷的头发和眼睛很漂亮，长得有点像他二哥；姥姥也很亲切，头发还跟他一样卷卷的，福福对他们很有好感。 　　所以幼崽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进来就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坐下，趁着三哥和姥姥姥爷聊天的功夫，吃了一肚子的海藻小布丁，此刻正坐在姥爷怀里，抱着姥姥给的雕花大珍珠仔细把玩着。 　　“福福——”凯兰晃着手，吸引幼崽的注意力，“福福，你来说，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三哥回家去啊？” 　　姥姥姥爷也垂下眼，严肃地望向福福。 　　福福这才抬起脑袋，一脸呆萌地抠着手里的珍珠，开口道：“留下？可以啊。” 　　“诶？”凯兰顿时瞪大了眼睛，急道，“福福，你说什么呢？！” 　　刚说出半句，就迎来了姥姥姥爷严厉的目光，只能不甘地闭上嘴。 　　福福继续说：“因为这里很漂亮，我喜欢这里，也喜欢姥姥姥爷。” 　　听他这么说，塞琳和奥利安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眼角眉梢浮现出一丝慈爱。 　　然而下一句，福福接着说：“我愿意留在这里……但是不能留太久，最多到下个礼拜。” 　　奥利安闻言脸色一黑，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下来。凯兰再次感觉到周围的海流在微微震动。 　　海王姥爷盯着福福，沉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福福望着他的眼睛，一脸正直地说，“因为，我要上幼儿园。” 　　那三人：“……” 　　好充分的理由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64]第 64 章:崽崽是漏勺吗？ 　　福福此话一出，大殿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是的，你们大人间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再怎么严重，总不能影响小崽崽上幼儿园吧？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姥姥姥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甚至冲着福福笑了笑。 　　福福接着说：“不过，既然你们想念妈妈，为什么不叫她来呢？我又不是妈妈。” 　　谈起伊莎，塞琳和奥利安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塞琳姥姥说：“因为她不想我们，她不会来的。” 　　福福却真诚地疑惑了：“不可能啊，怎么会有人不想念爸爸妈妈呢？反正我每天都想的，妈妈肯定也很想念你们。” 　　塞琳和奥利安齐齐沉默了。 　　凯兰见状，赶紧补充道：“对对对，老妈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一直是很想念你们的。她还在家里布置了月光水池和养水母的鱼塘，弄得跟这里特别像，她还一直很关注海蓝星的新闻……” 　　他说到这里，奥利安姥爷却像是忍无可忍了似的，突然一拍座椅扶手：“胡说！那为什么她醒来这么久，连一个消息都没发来过？” 　　“……啊？”凯兰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是姥爷，你们不是早就没联系了吗？不是说几百年都没有过联系……” 　　对面的二老却齐齐沉默了。半晌，奥利安像是受不了凯兰狐疑的目光，破罐破摔似的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 　　那里面是伊莎多年来发来的无数封信件，最后一封停留在10年前。 　　凯兰看见这个，恍然大悟——难怪姥姥姥爷能在老妈变成水晶的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当年这事在他家可是对外保密的，但要是有信件联络就不奇怪了。 　　凯兰又仔细看了看，邮箱里只有老妈发来的许许多多信件，却没有一封回信。 　　但老妈依然不停地写着，每一两周就会发来一封，会在信里细细地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像写日记一样，写她又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产生了什么好玩的想法，也吐槽了自己这三儿子有多么淘气。 　　一封一封，不断地投向这片没有回应的深海——直到十年前。 　　可是，为什么醒来后妈妈就不再给姥姥姥爷写信了呢？ 　　凯兰望着邮件上的发件人，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姥爷，您知不知道，如果太久不用，有的运营商是会收回账号的。” 　　奥利安听见这话，面色突然一僵。 　　凯兰接着说：“真的，我妈睡了10年，好多账号都被收回了。有的联系官方找回来了，有的就找不回来，比如这个邮箱号……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个邮箱了，不过她还是让我帮她注册了一个。但是我看您这里设置的应该是屏蔽陌生号码吧，那么你可以看看……” 　　凯兰试着点开垃圾邮件区，下一秒，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大排来自伊莎的新邮件，埋在各种广告邮件当中，无人问津。 　　望着那一大串邮件，姥姥姥爷沉默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女儿不光聪明，而且还很温柔，很执着，一直努力向他们分享着自己的幸福。 　　意识到这点，塞琳姥姥一拍桌：“够了——凯兰，你这就去告诉伊莎，我想见她，我想马上就见到她！福福说得对，明明想念，为什么不能主动见面呢？我们已经有一次差点儿错过，现在她好不容易醒来了，怎么能继续错过？！” 　　“可是——” 　　奥利安还想说些什么，塞琳姥姥直接打断：“我想见她，关你这老头儿什么事？你可以不见。” 　　海王姥爷顿时不吱声了。 　　看见姥姥发话了，凯兰顿时松了口气。他很快通知了爸妈和哥哥们，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经过。 　　凯兰不禁想起出发前，大哥他们嘱咐他说，要是在海蓝星遇到啥解决不了的事儿及时向家里求助，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可是谁能想到这麻烦会是福福差点儿被他们的海王姥爷和海后姥姥给扣下啊？怎么想怎么离谱！ 　　老妈他们很快表示会过来，让他俩先待在海蓝星。凯兰又去跟幼儿园说明了情况，当然没说太细，就是说他跟福福在这里遇到了亲戚，决定暂时不跟大部队回去了，让他们先走，他带着福福在这里留下。 　　幼儿园的老师们本来很担心他们，以为他们扰乱了祭典，要被扣下了，这回听说原来是有亲戚，都松了口气。 　　反正凯兰本来就是福福他亲哥，他带着福福留在这儿，家长也是同意的，幼儿园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还给福福和凯兰批了好几天的假条，让他们安心跟亲人团聚。 　　幼儿园同意，有人却不同意了——小狼里奥跟着老师和其他崽们等了半天消息，最后却得知福福他们被扣下了，顿时不淡定了。 　　他知道福福不小心破坏了祭典。他们狼人的霜月星也有祭典，他知道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福福闯了大祸，所以就被那些人关起来了……该怎么办？福福会被判刑吗？要是福福回不去了该怎么办？老师们竟然也不管！ 　　他心里焦急，不愿意离开，提出要去找福福。琳娜老师告诉他福福跟凯兰在一起——里奥顿时更不放心了。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人不靠谱，福福跟他在一起，该不会是一起被关进牢里了吧？ 　　跟那家伙待在一块儿，肯定被判得更重的，福福真傻！ 　　他心里快急死了，生怕福福要在牢里蹲个十年八年，等到长大了才能回首都星，那他们还怎么一起上幼儿园？ 　　里奥越想越着急，偏偏幼儿园老师又不肯听他的，还是打算按原计划回程。 　　里奥无可奈何，在回程那天偷偷跳了车，利用自己这段时间练出的高超狗刨技巧，在人鱼都市的街道间穿梭，很快便甩掉了追来的老师们。 　　他要亲自去救福福。 　　几个幼儿园老师在塞壬城里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突然跳车的小狼人，眼看再不出发他们就要赶不上回首都星的飞船了，都着急得不行，赶紧打给凯兰，想问问他本地的人鱼亲戚有没有什么找人的办法。 　　凯兰这边正带着福福跟姥姥姥爷吃晚饭呢，接到这通电话，顿时也头疼起来——这倒霉孩子！ 　　凯兰早听说，那小狼崽子特别擅长离家出走，据说当初为了不想上幼儿园，硬是从城里跑到郊外，混进他家庄园里当狗。雷哥发动一大堆人，找了一个多月才找着他。 　　现在还在外星呢，这小子又来这出……凯兰这回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大人面对熊孩子的无力。 　　这人生地不熟的，该如何找起？看来还是得拜托他姥姥姥爷…… 　　然而，凯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侍者通报，接着不多时，就见两个人鱼侍卫进入殿来，手里拎着个还在挣来挣去的小白狼崽。 　　福福见到他，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里奥，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来救你的福福！”里奥终于挣扎着落了地，跑到福福跟前。 　　侍卫有些无奈地说：“这个狼人崽非要往王宫里闯，我们把他拦下了，但是他说他是福福小殿下的朋友……” 　　凯兰脑瓜子疼。这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儿？ 　　他赶紧给琳娜老师回电话，说里奥找到了。 　　但那边幼儿园的队伍已经快赶不上飞船，现在要送里奥出宫去肯定也来不及了，凯兰只好让老师们带其他崽崽先走，他负责照顾留在这里的福福和里奥。 　　挂下电话又打给雷克斯，也说明了情况。 　　雷克斯虽然无语，但很丝滑地就接受了，明显他弟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只拜托他之后回星时把里奥捎回去，说会请他吃饭，然后就很信任地挂下了电话。 　　于是，里奥得以和福福一起留下来，陪着他度过这段在海蓝星的时光。 　　虽然老师和家长们很无语，但福福高兴死了。海蓝星的王宫太大、太漂亮了，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可唯独没有他的好朋友。如果他只能一个人玩儿，那未免也太孤单了。 　　有了里奥陪伴，两个崽崽得以一起探索这座庞大而神奇的宫殿，在剔透得能照出人影的宫殿里躲猫猫，在后花园里抓水母、掀海龟，别提有多开心。 　　等到两天过去，福福爹妈也来了，二哥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除了要加班的大哥之外，福福一家在海蓝星团聚了。 　　福福跟爸爸妈妈也有差不多一星期没见了。平时一星期不觉得有多长，但这会儿因为在陌生的环境里，每分每秒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所以感觉上就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所以，一见到他们，福福就立刻跑过去，热情地跟爹爹妈妈还有二哥贴贴。 　　但眼下，伊莎就很难把注意力全放在福福身上了——因为她跟她的爸爸妈妈也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伊莎手上摸着福福的脑袋，却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穿过漫长的宫殿，望向另一头站着的人。 　　塞琳看到伊莎，瞬间绷不住了，伸出手流着泪叫了一声：“伊莎……” 　　伊莎立刻跑过去，抱住了她，两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塞琳颤抖着声音说：“伊莎，原来你真的醒了……没事就好，应该早点让你来的，妈妈好想你……” 　　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其他人心里都是感慨又欣慰，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唯独有一个人不高兴。奥利安姥爷看着他们拥抱，却依然冷着脸，似乎仍然不肯原谅妈妈，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过身，快步走开。 　　伊莎见状，立即追上去：“老爸，老爸！”她冲着奥利安，大声说道，“老爸，我知道你一直有看我的邮件，我知道你一直收着我的东西，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擦掉那块地砖上的法咒——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也很想你呀！！” 　　人鱼的嗓门本来就高，她还这么大声，估计宫殿内外都能听到。这下，大家就都知道是伊莎公主主动求和，可不是海王殿下上赶着了。 　　然而，奥利安却明显很不满她的表达方式，转过身，明显地恼羞成怒，气得面容都扭曲了，咬着牙道：“你从哪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 　　“诶……”伊莎愣了一下，赶紧甩锅，“福福说的。” 　　福福也立刻跑过来，举手：“我说的！” 　　奥利安怒吼一声：“福福！” 　　福福再次举手：“到！” 　　“你、你你——”奥利安看着小孙子呆萌的样子，咬咬牙，指着福福说：“……你去帮你妈拿行李！” 　　“好哦。”福福立刻跑回去，卡米恩笑了笑，还真递过来一个小包，让福福抱着。 　　奥利安又咬了咬牙。他这小孙子跟漏勺一样，让他颜面扫地。 　　可是……可是崽这么可爱，谁又能真的责怪他呢？ [65]第 65 章:真的不考虑继承家业吗？ 　　虽然很不乐意，但既然已经被福福戳破了，奥利安姥爷也不好再嘴硬。 　　于是当晚，福福一家和姥姥姥爷终于放下芥蒂，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硬，但谁都没有谈起以前的事，每个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甚至奥利安姥爷主动跟刚刚赶来的卡米恩搭话，问他新歌打算什么时候发。 　　二哥没想到会被cue，有些惊喜，其他人也很吃惊，搞得奥利安姥爷又有些局促，恼道：“咋啦？我就这个孙子长得最像我，关注一下怎么啦？” 　　的确，卡米恩长得不像爸妈，反而很像姥爷，尤其是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只是他气质温和清冷，跟严厉威严的海王姥爷大不相同。 　　塞琳姥姥笑道：“你的歌在我们海蓝星也很流行啊，我也经常听。我还记得有一首里面有小朋友的声音，那是福福吗？” 　　福福听见姥姥提到他，瞬间开心了，举手道：“是我！封面也是我画的，嘿嘿嘿。” 　　卡米恩见气氛不错，又扫过对面妈妈使眼色的目光，温声笑道： 　　“你们喜欢的话，吃完饭，我现场弹给大家听吧。” 　　于是晚饭后，全家人一起到了琴房，围坐着听卡米恩弹琴唱歌。 　　他一连弹了好几首，有点累了才停下来，塞琳姥姥说她也会弹，也上去表现了一番。 　　有这种事福福当然也不能落后，也跑上去，煞有介事地摁出了自己唯一会弹的《小星星》，还试图教会里奥弹这首曲子。 　　姥姥喜欢小孩，何况与他们这些小辈本来也没有什么芥蒂，很快就熟了起来，几人在琴房里笑着闹着，是一家人本来该有的样子。 　　趁着他们玩闹的空当，琴房另一侧的沙发上，伊莎悄悄挪到奥利安的身边，借着琴声的掩饰，轻声说： 　　“父亲，很抱歉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 　　奥利安却只是冷脸瞥她一眼：“都禁止你入境了，怎么回来？” 　　伊莎掐着下巴认真答道：“我觉得我要是偷渡还是有机会的……” 　　奥利安脸色更黑，伊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轻声说：“其实我时常会想吗，当年的事，我或许还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是总的来说，我不后悔。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她伸手搭上奥利安的手背，认真地说：“所以，我写了很多信，把我的幸福都传达给您。我希望您和我母亲也能幸福。” 　　她说到这里，见奥利安没有反应，突然一倾身，偷袭似地使劲儿抱住他。 　　老父亲终于也绷不住，无声地回抱了女儿。 　　两人长久地拥抱着，像是在把积年的委屈向对方诉说。 　　半晌，父女俩分开来，奥利安姥爷又恢复了那副严厉的模样，哼道： 　　“我孙子们就来这两天，又让你们给带走了，我上哪儿幸福去？” 　　伊莎乐了：“我已经打给幼儿园，给福福和凯兰请假了，卡米恩最近似乎也不太忙，让他们在这里陪你一个月。” 　　奥利安瞥了她一眼，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伊莎又说：“以后每年夏天都让他们过来陪你待一个月——当然我也会来。” 　　奥利安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许。 　　伊莎又说：“不过，您要是想我们，也可以去首都星玩儿啊，那边有意思的地方有很多呢！” 　　奥利安撇嘴：“嘁，不去。” 　　就这样，福福得以在海蓝星留下来，住上整整一个月。 　　里奥当然也只能留在这里。 　　两崽虽然天天见面，但其实住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想到终于又能睡在一起，和在古堡里时一样，每天睁眼就能一起玩，两个小朋友都特别开心。 　　姥姥、姥爷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儿童房，凯兰则住在他们隔壁。 　　进入安排给他们的房间一看，凯兰忍不住惊叹出声。 　　只见房间里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墙上镶的是珠玉宝石，地上嵌的是珊瑚贝壳，床上用品全都是人鱼织制的布料，轻薄而柔软，散发着流光，就连厕所马桶上都缀着彩色珍珠…… 　　凯兰自诩见多识广，看到这装潢也忍不住叹为观止，不愧是海王的宫殿啊…… 　　他这边刚感慨完，那边就看见塞琳姥姥拿了一只盈满贝壳光泽的漂亮盒子，说给福福他们发玩具。 　　凯兰好奇跟过去看，盒盖一打开，只见里面光芒四射。 　　他定睛一看，盒子里竟然全都是闪闪发光的夜明珠，从大到小排列着，小的有拇指大小，大的则足有拳头那么大！ 　　凯兰人都呆住了。 　　夜明珠的价格他是知道的，这东西有价无市，就算出高价也不是轻易能买到，有时候还得去黑市上找…… 　　怎么说呢，就这一盒夜明珠，但凡他能把里面最小的那颗拿出去卖掉，他欠大哥的那些罚款就能一次性全还清，甚至还能剩一半…… 　　然而此刻，塞琳姥姥已经拿着那一盒夜明珠，大方地推给了两个崽崽： 　　“福福，还有小里奥，喜欢吗？拿去玩儿吧！” 　　福福和小狼有了新玩具，都是欢天喜地，找了块空地，把珠子倒出来，趴在地上弹着玩儿。 　　凯兰看得人都呆滞了，口中不禁喃喃：“这……这个也能给小孩玩儿吗？” 　　塞琳姥姥笑道：“当然了，你们妈妈小时候就爱玩这个——小宝宝都喜欢玩球的。” 　　凯兰默默擦汗，这不是爱不爱玩儿的问题吧…… 　　这时，奥利安姥爷走了过来，看见福福和里奥蹲在地上弹夜明珠，顿时皱起了眉，不满道： 　　“啧，怎么能给小孩子玩这个呢？” 　　对呀，总算来了个会过日子的……凯兰在心里想。 　　然而下一句，奥利安姥爷一脸严肃道：“吃进嘴里卡住怎么办？” 　　凯兰：“？” 　　塞琳姥姥反驳道：“哪那么容易卡住？他们又不是三四岁小孩儿了——我们福福都5岁啦！” 　　福福也仰着脑袋，保证道：“姥爷，我们不会吃的，我们只在地上玩——好不好呀姥爷~” 　　福福撒起娇来，那是没有什么老年人能拒绝的。 　　奥利安果然神色一软，松口道：“那玩儿吧，记得绝对不能往嘴里放啊。” 　　凯兰在旁边看得人都麻了。刚好这时，伊莎也来了，凯兰把她拉到一边： 　　“妈，你小时候也玩这个吗？” 　　伊莎看了一眼：“玩儿什么？夜明珠吗？玩儿啊，这个海底很多的，小孩儿都玩这个。” 　　凯兰沉默片刻，压低声音，真诚道：“妈，你真的不考虑回来继承一下家业吗？” 　　他说着，还善解人意地提出：“或者我替你继承也可以，我不介意受这种委屈的……” 　　- 　　接下来一个月，福福一直跟里奥和三哥还有姥姥姥爷一起，在塞壬城内外四处游玩。 　　用三哥的话说，这叫深度游。当然，他们都已经游进海王的宫殿里了，恐怕没有比这更深的深度游了。 　　在塞壬城，福福吃到了不少有海底特色的美食，玩儿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们还去了城外的深海景区，看了各种闻所未闻的海洋奇景。 　　其中福福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处漆黑的海沟，里面不知究竟有多深，怎么看都看不到底，从里面流出的海水阴冷阴冷的，人只是站在崖边，就会忍不住打起哆嗦。 　　据说，在这片海沟里，躲藏着一只叫深渊之主的巨大海怪，只在月黑风高夜才会出动，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巨大。 　　然而，当福福他们去到深渊边，想向下张望时，忽然感到周围的水流颤动起来，自深渊之下传出呼呼的水声，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之中游出！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怪，而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巨型鲸鱼。 　　鲸鱼是不会一直沉在海底的，但这一只似乎和其他鲸都不同，身上带着一股神异的气息，这是它第一次在白天露面。 　　大鲸鱼摇曳着自己的鳍，在空中游荡了一圈，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所有人。 　　接着，它又回到深渊边，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找了一会儿，终于锁定了目标——大鲸鱼俯下身来，用自己巨大的下巴，很轻很轻地在福福脸上蹭过。 　　然后晃晃大尾巴，转身游回海渊里去了。 　　莱恩诺和伊莎只在海蓝星陪他们玩儿了几天，就回首都星去了。 　　二哥卡米恩虽然没走，但好像有事要忙，没怎么跟他们一起玩儿，福福甚至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但这天，福福正跟里奥在院子里玩儿小弹球的时候，二哥突然现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二哥！”福福惊喜地跑过去。 　　卡米恩把他拎起来，抱了一下，笑着说：“福福——想我没有？” 　　“想了！”福福秒答。 　　里奥也走过来，卡米恩把福福放回地上，然后蹲下来，捏着两个幼崽的肩膀，认真地说： 　　“福福，里奥，我最近在忙新歌，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可以帮我录一段MV吗？” [66]第 66 章:MV拍摄中 　　原来卡米恩最近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作为一个在首都星长大的混血人鱼，他对海蓝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想写一些歌来歌颂这片海洋。 　　但是因为人鱼族普遍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和海洋有关的音乐已经非常多，各种风格种类的都有，其中也不乏特别优秀的，而他作为一个其实并没有太多海洋生活经历的人鱼，虽然有心创作，但始终没想到合适的切入点，来写一首独特的、有自己风格烙印的海洋之歌。 　　但最近，在跟着父母来到海蓝星塞壬城，和幼崽们一起参观了神奇的海洋景观后，他产生了新的灵感。 　　写海洋的歌，未必只能写海洋的深沉壮阔，写海洋的神秘和丰饶，写这里古老的人鱼族文化——那些都只是外界对海洋的定义。 　　他要写的，是他对这片大海的感受，是好奇和探索，是他作为一个并未在海洋里生活过的外来者，对神秘大海的想象和追寻，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精神体验。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时常望着星图册上的海蓝星发呆，根据妈妈的描述，想象那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片天地。 　　所以最终，卡米恩确定，他要写的这首歌是以一个幼童的视角探索海洋。 　　居住在海蓝星，他的灵感也好像海流一样奔涌不息。卡米恩很快完成了这首歌的创作，将新歌命名为《潮汐》，发给经纪人和几个好友听过后，都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不过，卡米恩并没有急着发布，而是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要为这首歌拍摄一部MV，一部全程在海蓝星拍摄、展示海洋风貌的音乐短片。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一方面现在的流行音乐要不就是作为BGM出现，要不就是看现场表演，像MV这种东西就显得过于老派了，就算拍出来，往往也得不到太多关注，基本都是简单拍一条，敷衍了事。 　　另一方面，海蓝星地处深海，环境非常特殊。人还可以靠呼吸糖丸儿潜下来，但设备就比较难了。如果要进深海拍摄，必须要找专门的摄制组，配备专业的深海拍摄和录音设备才行。 　　但就算是专业团队，在深海之下也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可控事件。比如说演员拍着拍着顺水飘出镜了，或者拍到一半有个什么小鱼小虾、小海龟啥的突然游进来了，都相当麻烦。 　　更别说还有讲究传统的人鱼族。外人不懂当地规矩，指不定拍到哪就冒犯海神、犯下忌讳，那就更麻烦了。 　　也是因为这个，平常的影视剧包括广告什么的都会尽量避免在海底拍摄，就算有剧情需要，往往也选择在摄影棚里拍，然后后期用电脑合成一个假的海底空间。 　　而真实的海底影像，除了一些人鱼博主自己拍的简陋视频，可能就只有官方和一些大型机构拍摄的海洋纪录片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卡米恩才更加想要试一试，他想要让更多人都能见识到真实的海洋风貌，体会到他对海洋的理解和感受。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联系拍摄团队，跟他们商讨短片的拍摄事宜，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他的这首歌是站在小孩子的视角写的，所以在拍摄中，他也想要去找两个真正的小演员来完成他对这个短片的构想。 　　正好福福和里奥最近一直待在海蓝星，于是他便向两个幼崽发出了邀请。 　　要拍短片，福福当然是一口应下，里奥也表现得很期待——当然，哪有幼崽能抵御当演员这么有趣的事呢？ 　　连塞琳姥姥都非常热心，表示会支持他们的拍摄，还拿出闪闪发光的人鱼族礼服来给他们做戏服，看得整个摄制组都叹为观止。 　　相比之下，奥利安姥爷就表现得兴趣不大，还表示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时间掺和他们的拍摄，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这段时间姥爷一直跟姥姥一起带着小孙子们到处玩儿，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他身为海王，应该也是有不少事务要处理的，正好这几天福福他们去拍MV，也能让姥爷清静一下。 　　于是很快，卡米恩跟摄制组完善了开拍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两天后，摄制组赶到塞壬城，《潮汐》MV正式开机。 　　开机当天，福福跟里奥换上漂亮的人鱼族服饰，卡米恩开始给他们讲拍摄的内容和注意事项。 　　按照他和导演的构思，这部短片会以一条小鱼作为线索，具体就是展示两个幼崽在追逐小鱼，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路过各种海底场景，和场景发生互动，最终追着小鱼游进黑暗的岩洞，然后在岩洞尽头找到出口，豁然开朗，重新沐浴在阳光下，配合音乐和鼓点，通过这样简单的情节动作，全面地展示真实的海洋风貌。 　　福福和里奥很快明白了他们的任务——只要跟着小鱼游就可以了。 　　当然，是考虑镜头和调度地跟着小鱼游。这些卡米恩和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会详细跟他们讲，他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然而拍摄还没开始，摄制组的设备就先掉了链子。 　　出问题的并不是摄像机和收音设备，而是那条作为线索物的道具小鱼。 　　在岸上说能扛住上千米水压的遥控小鱼，谁知才潜到几百米深的塞壬城就出了故障，不仅不听指挥，还嘎嘎嘎地抽动，在水中活蹦乱跳，根本不像导演构想中神秘的小鱼精灵，反而像个发了疯的皮皮虾。 　　这可怎么办？摄制组集体犯了难。小鱼变成这样，肯定无法继续拍摄了，但要是现在去定制一条新的遥控小鱼，再送到海蓝星，最少也要耽误个五六天，摄制组这么多人就只能待在海蓝星待命，非常浪费时间，况且新做的小鱼也未必能扛住海底的水压。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小鱼的遥控功能关掉，就把它作为一个普通的道具模型鱼，由剧组人员用细线牵引着完成动作。 　　但这样灵活度有限，肯定无法做到像真鱼一样鲜活生动。 　　卡米恩和摄制组人员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还好这时，塞琳姥姥及时出现在拍摄现场，在大概了解情况后，她嗤笑一声：“就这点事儿？” 　　姥姥直接一个电话打回王宫，报了位置，不多时，海王姥爷奥利安拎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鸟笼来到了拍摄现场。 　　塞琳姥姥拿过笼子，打开笼门，一条漂亮的小鱼游了出来。 　　小鱼的外形很奇特，脑袋圆溜溜的，通体呈流线型，鱼鳍短而透明，几乎看不出来，乍看就像一枚巴掌大的水滴，散发着月白的光泽。 　　原来，这是姥姥所养的宠物小鱼飞飞。飞飞不仅外形漂亮，还能听懂指令，会依照既定的路线游动，完全符合摄制组的需求。 　　何止是符合，飞飞的外形甚至比设计师设计出来的道具小鱼还更符合深海小精灵的形象，动作也比假的道具鱼要更加生动灵巧，简直是导演的梦中情鱼。 　　塞琳姥姥还在笑着问飞飞，可不可以，导演赶紧抢答——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没想到旁边另一个人却表示了不满。奥利安姥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屑地挑眉：“你们就在这地方拍？” 　　这里是在塞壬城外的一片珊瑚花园，遍地生满五颜六色的珊瑚，还有各色小鱼穿梭其间，是塞壬城有名的观景地，他们也是好不容易约到了时间才能够在这里拍摄。 　　然而，奥利安姥爷却嫌弃地撇撇嘴，然后带他们去了王宫的后花园。 　　看到花园里的景象，整个摄制组都张大了嘴巴，就连卡米恩都面露惊色。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一大片极为繁茂的珊瑚花园，各色珊瑚交织生长、疏密有致，明显是有人打理过，但又不失自然的灵动和野性，矮的大概到人膝盖，高大的则有一人多高，枝杈纵横、千奇百怪，像是童话世界里的产物。 　　更别说里面还有不少特殊的品种，渐变色的、带条纹的、七彩的、半透明的，甚至是会发光的，千奇百怪，让人大饱眼福。 　　一般来说，珊瑚大都生长在浅海，像这样在深海中培育出这样一片珊瑚花园，没个几百年恐怕是做不到的——不愧是海王啊！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感叹。 　　有了这片花园作为取景地，短片的质量绝对能有很大提升。摄制组立刻重新规划了调度路线，然后让塞琳姥姥安排好飞飞，卡米恩和凯兰则负责跟两个幼崽沟通。 　　拍摄正式开始。 　　刚拍了一会儿，卡米恩突然注意到片场里有一个闲人——奥利安姥爷居然没走，还是站在现场旁边，冷着脸围观着。 　　他这才想起来，本来姥爷好像说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陪他们拍摄，但是刚才因为需要鱼，姥姥打给了他，他就把飞飞给送了过来，又带他们换了拍摄场地，之后也没有回去，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卡米恩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奥利安姥爷日理万机，哪能总在这里看着他们？ 　　他赶紧过去，跟姥爷说他们拍摄时会小心注意，等一会拍完了就把飞飞送回去，实在不行还有姥姥在这里看着，叫他放心回去工作，不用在这里耽误时间。 　　奥利安姥爷听卡米恩这么说，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半小时后，姥爷再度出现，说不放心他的名贵珊瑚。卡米恩再三保证他们拍摄时会小心注意，绝对不破坏珊瑚，姥爷这才放心离开。 　　又过去半小时，姥爷再度出现，手里还端着个盘子，说是厨房新做的海藻小脆饼，送过来给他孙子吃。 　　福福听到姥爷给带了零食，瞬间开心，拉着里奥就游了过去。 　　卡米恩心中却有些狐疑——这王宫里不是有侍者吗？没有侍者总还有机器人吧？送个饼干而已，用得着海王亲自过来吗？ 　　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是和大家一起分了饼干。姥爷再度离去。 　　一小时后，奥利安姥爷再度出现。 　　“出宫视察，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卡米恩人已经麻了。要是刚才的拍摄地也就算了，这里是后花园啊，你到哪里视察会路过后花园？不会就是到他们拍摄组来视察吧？ 　　想来看就大方来看行不行啊？非要找这种莫名其妙的借口吗？几千岁的人了呀，有意思吗？？ 　　但卡米恩尽管心中无语，表面也没有说出来，而是跟摄制组里的其他人一起默契地忽视了海王姥爷的存在，让他能够更自在地围观。 [67]第 67 章:福福大明星和小狼保镖 　　不过，尽管全摄制组的人都尽可能地把奥利安姥爷当成透明人，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存在感。 　　比如拍摄到中途时，有一个镜头，需要福福跟里奥分别从岔口两侧游出来，到中间汇合，但不知为何，两崽游得总是一快一慢，无法在镜头前刚好相遇。 　　卡米恩和凯兰想了各种办法帮两崽调整游速，甚至试着喊口号提示他们，然而，原本配合很好的两个幼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默契，拍了好几遍都效果不佳。 　　导演正发愁着，奥利安姥爷凑到监控器后面一看，皱眉道：“这是海流的问题。这两条岔路的流速不稳定。” 　　他说罢，叫来侍从，吩咐对方调整花园内的海流，很快众人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海水流动变得缓慢而温和，导演再次进行拍摄。 　　果然，这一次，两个幼崽成功在岔口处相遇，拍出了预想中的镜头。 　　导演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拍出来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之前耽搁得太久，花园里的天光稍微弱了一点，不如正午时那么明亮了。 　　尽管他让灯光师做了补光，但效果依然不是很好。 　　这也是深海拍摄常见的问题之一，在海底因为光线较弱，一天中适合拍摄的时间非常短，虽然可以使用灯光设备进行补光，但因为有海水的存在，补光灯的效果也很有限，弱了达不到要求，强了又很不自然。 　　还好他们还有万能的后期制作。这种光线上的小问题，还是能够靠后期制作环节补救一下的。 　　然而，导演都喊“过”了，有人却不乐意了。 　　海王先生飘到监控器后面，幽幽地说：“……怎么给我孙子拍得脸这么黑？” 　　导演顿时有些冒汗，赶紧跟对方讲述了他们面临的情况，关于这个深海照明方面的限制。 　　奥利安姥爷听了半天，最后说出一句：“总之就是灯不够亮，对吧？” 　　随即吩咐侍者去把他书房里的台灯拿过来。 　　导演有些尴尬，只好又解释，说他们用的这个灯是非常专业的拍摄照明用灯，跟一般的家庭灯具是不一样的，而且海底照明这个问题在整个行业里都算是一大难题，现在基本没有设备能真正解决…… 　　他话还没说完，侍者已经搬来了海王的灯具。 　　导演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你说的台灯……指的原来是篮球那么大的夜明珠吗？？！ 　　夜明珠的光不像灯光那样刺眼，但在海水中极具穿透力，好像一轮海底的月亮，一拿过来，就照得周围一片透亮，补光的问题瞬间消失。 　　导演看得目瞪口呆。 　　奥利安见他不语，又道：“不够吗？还有更大的……” 　　“够了够了……”导演赶紧说。 　　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了拍摄现场，也映亮了幼崽的眼睛，把福福和里奥拍得生动而鲜活。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贵重的照明设备，剧组的拍摄时间不再局限于中午，而变成了白天全天，大大加快了进度，不过三天过去，就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 　　因为拍摄到的素材超出预期，制作组后续的工作也很有热情。几天后，卡米恩就拿到了剪辑好的第一版成片。 　　片子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直接抱着电脑去找福福他们一起观看。 　　福福、里奥、凯兰和塞琳姥姥立马围到电脑前，卡米恩刚想点开，却发现姥爷还板着脸坐在远处。 　　现在全家都已经清楚他的尿性了，卡米恩给福福使个眼色，福福立刻跑过去，硬把姥爷给薅了过来。 　　全家人就位，卡米恩点开播放。 　　画面里的两个幼崽在海流中穿梭，追逐着小鱼，搭配快节奏的音乐和鼓点，整个短片显得梦幻而富有动感。 　　不光是福福、里奥跟凯兰，连姥姥、姥爷都非常满意。 　　尤其是短片播放到最后，致谢部分写的——“感谢福福、里奥、凯兰和姥姥、姥爷的倾情帮助”。 　　这行字让赛琳和奥利安都心中微动。 　　是的，姥姥姥爷——完全没有提他们的大名和身份。 　　他们不是以海王海后的身份在做事，而是姥姥姥爷在帮助孙子，真好啊……两个老人都露出笑容。 　　卡米恩见状，又打开一个视频，这是他特别剪辑出的花絮版，专门留着自己收藏的。 　　这个视频看起来就完全不梦幻，反而有点搞笑，拍的全是姥姥跟幼崽们互动，姥爷想方设法偷溜进片场，还有两个崽崽在片场的互动日常，看上去蠢萌又温馨，逗得赛琳姥姥心花怒放。 　　奥利安老爷子显得有些尴尬，但尴尬完还是默默提出让卡米恩给他刻成盘，他要收藏起来。 　　之后卡米恩又把这两条视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份，给爷爷奶奶也发了，大家都看得特别开心，纷纷问他正片何时上线，他们要转给朋友显摆。 　　正片上线当然也不会太远。经过后期制作，这条海洋MV很快上线星网，一经发布就原地爆火。 　　这当然不光是因为歌，更是因为视频里面神奇的海洋景观。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海蓝星的海底景色居然真的能比制作出的还要好看。 　　而去过海蓝星的则开始狂吹——是的是的，我当年去的时候就是这么好看，说了你们还不信，现在终于有人能原样拍出来了！ 　　除了海洋景观，视频里的小狼人和血族幼崽的可爱互动也引起了很多讨论。 　　【一个白狼崽，一个血族崽，上哪找的这么可爱的小演员TAT还一次两只！】 　　【小白狼不清楚，这个血族小朋友我见过的！指路：视频链接-大哥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哈？这个热搜我有印象，三少当时抱的就是这个崽吗？？还有原来三少和ash是一家的？这什么神仙家庭！而且他俩画风差的也太远了吧！】 　　【该说不说这对比图也太惨烈了，同一个崽让三少抱着就像小恶魔，二哥拍出来就变成海底小精灵了……】 　　【老粉了，我这还有大哥的版本呢，坏笑：图片】 　　【我靠，优雅啊，大哥这个拍出来像霸道总裁带球跑里的球，就那种天才黑客宝宝你懂吧……】 　　【笑死，这崽怎么放到什么画风里都不违和啊！】 　　【只有我关注这崽居然有三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宠弟狂魔哥哥吗？好让人羡慕的家庭啊……】 　　随着这条视频的爆火，海蓝星原本就发展不错的旅游业直接被带飞。 　　这年夏天，塞壬城被密密麻麻的外星游客挤爆，各种酒店、餐厅都被订满，甚至不得不开始采取限流措施。 　　和以往的旅游旺季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无数的海底约拍团队应运而生，游客们都眼巴巴地表示：“帮我们也拍一条像《潮汐》这样的海底视频好吗？价钱好商量的……” 　　不过这些就都跟福福他们关系不大了。 　　在这股海蓝星旅游热开始之前，福福和里奥就跟着两个哥哥，带着姥姥姥爷给的一大堆零食和小玩具，从海蓝星出发回到了首都星。 　　当时视频刚发，两个崽崽还在星港被人认了出来。 　　面对热情的路人，福福也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但里奥却显得有些戒备，警惕地望着他们，朝每个试图靠近的路人呲牙。 　　两崽这反应看得两个哥哥直乐，凯兰还说：“福福是大明星喔，来星港还带个保镖？” 　　福福听了不乐意，说里奥也是大明星，不是保镖。 　　但里奥却很受用。他哥哥就是当保镖的，当保镖多帅啊！他喜欢当保镖，保护福福。 　　因为在海蓝星待了很长时间，等两崽回到星星幼儿园时，已经到了夏末。 　　很快，9月份到来，福福和里奥从大班升入了学前班，成为了幼儿园里最成熟的学长，日常也不再只是唱歌、画画、玩游戏，而是开始学习认字和算数。 　　福福算数费劲，但认字学得很快，学了几个礼拜，连绘本都快能念了。 　　每天跟着大哥走在路上，就不停地念路边的广告招牌，跟个什么自动触发的语音小AI一样，搞得大人们又欣慰又无奈。 　　会认字后，福福的语言库扩充了很多。除了联盟通用语，福福甚至还学会了几句人鱼语和狼人语，也不记得啥意思，就每天挂在嘴边，跟念顺口溜似的，特别有意思。 　　这期间，三哥凯兰还去参加考试，拿到了正式的幼师证。 　　不过同时，他也要从星星幼儿园离职，回归他的主业，开启下一段冒险了。 　　星星幼儿园给他举行了欢送仪式，全幼儿园的崽崽们都参加了，大家都很舍不得K老师。 　　凯兰也有些舍不得他们。他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跟哥哥赌气才来做的一项工作，到最后却让他投入了这么多的真心。 　　不过凯兰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他跟园长说好，明年夏令营前，如果有时间，他还会再来，作为咱们幼儿园的夏令营特聘教师限时返场。 　　时间到了10月份，福福跟着莱恩诺去参加了联盟老干部聚会。 　　是的，莱恩诺年轻的时候是联盟上将，还参加过幻想种独立战役，有不少关系不错的老战友。 　　他们每年都会组织聚会，但莱恩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很早就弃政从商，融入不了他们，而是因为……那群老头子的破聚会早就成为了大型炫孙大会了！ 　　而他的那三个儿子，一个结婚的都没有，上哪抱孙子去？光看他们显摆，烦都烦死了。 　　但今年，莱恩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当天要穿的礼服，甚至操持起聚会的地点。 　　等到了聚会当天，莱恩诺直接端着福福优雅出场，还故作烦恼道： 　　“唉，谁让我家那几个大的谁都不结婚，搞得我也没有孙子抱，只好抱抱小儿子啦~” 　　这副明贬暗秀的姿态，让其他老头子烦得要死。 　　偏偏福福还不认生，一口一个伯伯好，乖得不行，搞得他们想骂莱恩诺都不好当面说，把福福老爸乐得不行。 　　10月很快过去。福福的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早上去上幼儿园，晚上放学后再跟小伙伴多玩儿一会，要不就跟里奥去他家或自己家玩儿；周末就回古堡去，每周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视频电话，过得规律而充实。 　　不过，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天下午放学后，哥哥有事要晚点才能来接他，福福就跟着里奥和雷克斯回了他们家。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希克森跟雷克斯两个人关系好，经常这样拜托对方帮忙接弟弟。 　　然而，福福一进到里奥家里，就看见里奥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好像心里揣着什么事儿。 　　福福正纳闷着，里奥已经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纸包塞给福福。 　　福福拿在手里一看，这小纸包封口处还画着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狼头。 　　福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开纸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纸。 　　卡纸上用蓝颜料印了一个大大的狼爪印，中间半是拼音半是字儿地写道： 　　福福： 　　qin去霜月星参加我的生日会，xuexue！！ 　　里奥 　　“生日……”福福瞬间明白了，高兴得跳了起来，“里奥，你要过生日了？！好啊，我一定去！” 　　他很快动作一顿：“不过，霜月星是哪儿啊？你要在霜月星过生日？？” [68]第 68 章: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崽？ 　　福福经常跟着爹爹妈妈一起看星星，认识很多不同的星宿，但也仅限于在天上和星图上认识，真说要去这些地方，福福其实没什么概念。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反正里奥要过生日了，那他就一定要去！ 　　里奥听到他答应去，也很高兴，两崽开开心心庆祝了半天，一直到希克森来接福福时，才终于有人开始真正考虑去霜月星的问题。 　　希克森拿着那张请柬，详细问过雷克斯才搞清楚，原来，对狼人来说，6岁的生日是一个很重要的成长节点，需要在霜月星举行成人礼。 　　“啊？”听到这个说法，希克森有些吃惊：“你们狼人6岁就成年了吗？” 　　他们血族是100岁时才有正式的成人礼，而联盟法律界定的通用成年年龄18岁。 　　他知道有些种族传统里的成年时间会更早一些，但6岁就举行成人礼，这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不是成年，是成人——这对我们是两个概念。”雷克斯解释说，“你知道我们狼人4岁之前都是狼形的吧？满4岁后才会陆续变成人形，而6岁大概就是变人一年后——这时候需要对幼崽进行成人试炼，然后举行成人礼，代表他可以成为真正的狼人，而不只是小狼了。” 　　说到这里，雷克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其实开始是不打算叫你们的，毕竟霜月星太远了，去一趟挺麻烦的，实在想过生日回来补过一下也可以，只是没想到……” 　　雷克斯垂下目光，看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出来的小请柬。 　　能看得出里奥是在模仿上次福福生日做的请柬，只是没有爷爷奶奶帮忙制作信封和卡片，只能自己用彩纸裁了一张，靠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词汇量，艰难地写下对好朋友的邀请。 　　看着这张请柬，雷克斯突然觉得，他弟弟虽然是叛逆了点，也不太听话，但本质上还是个挺细腻挺重感情的幼崽。 　　他承认他有点儿心软了。 　　要是福福真能去霜月星为里奥庆祝生日和成人礼，他弟弟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他毕竟不是福福的家长，不能替他做决定，所以也只有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老友。 　　希克森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知道里奥是福福最好的朋友，上次里奥来参加了福福的生日会，那么这一次里奥过生日，福福也应该去。 　　虽说霜月星确实远了点，但是……他只思索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笑着对福福说道：“福福，你想去霜月星吗？” 　　“想！”福福秒答。他一把拽住希克森的衣角，拖着长音撒娇道：“去吧哥哥，里奥只有一次6岁生日，怎么能错过呢？” 　　希克森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那咱们就去霜月星一趟，等我安排一下这边的事，咱们就出发。” 　　福福和里奥瞬间都高兴了，只有雷克斯不太放心地看向发小：“你确定有时间？” 　　希克森挑眉：“你以为我没有年休假吗？” 　　是的，100多年工龄的年休假——虽然他从来没休过。 　　其实休假的事儿也早就在希克森计划中了。按说血族身体强健，就算不休息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近一年，确切地说是福福到来以后，他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开始时不时地感到疲惫。 　　希克森仿佛终于意识到，人是不能一直工作的，他需要规划出休假时间，来陪伴家人、放松自己。 　　之前福福他们去海蓝星时，他因为工作没能前往，回来看着他们拍下的照片和视频，就觉得非常可惜，感觉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毕竟已经这样过太久了，连轴转的工作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所以尽管有心想要休假，但总觉得还有事情牵扯着他，觉得当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 　　既然福福那么想去霜月星，不如他就趁此机会也跟着他们去一趟。据说霜月星景色秀丽，生活方式原始而质朴，远离大都市的喧嚣，除了是雷克斯和里奥的故乡外，也是很理想的度假地点，他刚好也能在霜月星放松一段时间。 　　于是借着这个契机，希克森安排好了后续的工作，把大多数工作都分给了下属和老爸，然后跟幼儿园也请好了假，带着福福，跟着狼人兄弟一起，踏上了前往霜月星的旅程。 　　和海蓝星相比，霜月星的位置就相对偏远了。从首都星出发，要在星际飞船上坐上大半天才能够抵达。 　　所以，在霜月星星港降落的时候，几人都显得有些疲惫，连向来高精力的福福都没精神了。 　　然而，在走出星港，坐上来接他们的小型飞行器后，福福再次来了精神。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目瞪口呆，发出由衷的赞叹： 　　“哇——” 　　也不怪福福一惊一乍。看到眼前这景象，就连希克森也觉得很吃惊。 　　只见在飞行器的玻璃窗外，赫然就是一大片莽莽苍苍的森林。 　　不光森林，还有高山。山顶铺满晶莹的雪，在遥远的天边画出一条银线，映照着半空中半透明的两轮弯月。 　　大山大河大森林，居然和网上那些旅游宣传片里说的一模一样，这就是霜月星最具特色的景观！ 　　希克森原以为这种景色需要到某些特定景点和保护区里才能看见，没想到才刚出星港，目之所及就全都是这种景观。 　　看见他俩这表情，雷克斯自豪地介绍起来。 　　原来，因为他们霜月星的居民以狼人为主，而狼人非常注重自己的生活环境，喜欢更接地气、靠近大自然的生活，所以他们狼人星上并没有首都星上那样大规模的都市，更多的是小城镇和以部落的形式散点分布的村落，他们把出门1千米内就有森林作为幸福生活的标准。 　　看着窗外的景色，福福简直叹为观止。他家里虽然也有森林，但更多是为了改善古堡环境种植的小树林，而这里是真正的原始丛林。 　　原来里奥总说他家院子太小跑不开，福福还很疑惑，觉得那么大的院子要跑步不是很宽敞了吗，跑圈都没问题。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原来里奥是跟这里相比的呀…… 　　福福惊叹片刻，回头望向里奥：“里奥，你家里也有这么大的树林吗？” 　　里奥诧异地看他一眼：“这里就是我家的呀。” 　　“哦？”福福眨巴了两下眼睛，“那你家离星港还挺近的。” 　　里奥点点头：“是不远。” 　　福福就开始望着窗外，眼巴巴等着看里奥家是什么样子。 　　直到1小时后，福福困得脑门都磕在了玻璃窗上，才听见哥哥说：“快到了福福，醒一醒，要下车了。” 　　福福被希克森拍醒，擦擦口水抬起头，看见窗外还是那一片原始森林，跟刚出星港时一模一样。 　　他呆呆地转过头，望向里奥：“里奥，这……全是你们家的吗？” 　　里奥淡定点头：“是呀，我从小就在这里玩。” 　　福福转回头，愣愣地望着窗外，思考着这片森林到底有多大。 　　说实话，他已经没概念了。这么远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他一个幼崽的空间思考能力。 　　总之，肯定比从他家古堡到幼儿园要大就是了。 　　很快，飞行器降落，一行人走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建在森林中心空地上的小小村落。 　　村子不算大，但盖得很漂亮，相似大小的屋舍排列整齐，周遭围着木栅栏，所有屋子外表看来都是质朴的木石结构，但打理得干净漂亮，像是童话里的森林小屋。 　　雷克斯带着他们仨往村子里走。刚走到村口，老远看见一个长着乌黑狼耳的妇女。 　　雷克斯立即叫到：“老妈！我带里奥回来了，还有我俩的朋友，希克森和福福！” 　　里奥也叫了一声：“妈——” 　　却见狼妈妈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好，但是你们先等会儿，我上河边洗点东西。”她晃了晃背上的背篓，冲两个客人笑笑，“等一会儿啊。” 　　几人就眼看着她背着大篓子往河边跑去。 　　村外不远就是一条小溪，溪中水流湍急，几人干脆跟过去。 　　希克森眼看着狼妈把大篓子放下来，然后麻利地卷袖子蹲下，心中有些疑惑。 　　按说现在家务机器人已经很普及了，就算没有机器人，洗衣机总该有吧，还需要到河边手洗衣服吗？这也太辛苦了吧。 　　而且雷克斯他们也不帮忙，还故意站这么远，好像在嫌弃什么一样…… 　　他皱了皱眉，正想发问，却见狼妈从背篓里拎出一样东西——却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只浑身沾满了泥水的小狼崽子！ 　　那小狼似乎不满被拎着，气得嗷呜嗷呜直叫，跟条活鱼似的挣来挣去，把泥水甩得到处都是，方圆几米都是他的攻击范围。 　　希克森好像突然明白了，怪不得雷克斯和里奥站那么远呢…… 　　但老妈明显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只见她一手捏后脖子，一手薅尾巴，直接把狼崽子摁进溪水里，用力涮了好几下。 　　一边涮还一边骂：“倒霉孩子，再敢给我往泥坑里爬？！腿给你打断！” 　　她把狼崽涮干净了，直接扔回岸上，小狼跌了个跟头，但立刻翻身爬了起来，从头到脚甩了一遍水，然后又活蹦乱跳玩儿去了。 　　狼妈又从篓子里拿出下一只。这只小狼身上倒没有泥巴，但看起来灰扑扑的，毛色有点奇怪。 　　直到狼妈把他拎进水里涮干净，几人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只小黑狼！ 　　“还钻烟囱！钻烟囱！回头毛给你烧秃！！” 　　狼妈骂了几句，又把小灰狼也扔回岸上，从篓子里抓出下一只。 　　这只一抓出来，希克森他们瞬间闻到一股强烈的异味儿，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老妈也是忍无可忍，把小东西拎到水里狠涮了一顿，然后抓上来，就地开始打屁股。 　　“钻粪坑，你给我钻粪坑！那玩意儿能吃吗？好吃吗？！咋没馋死你呢——别舔我手！！！你个死孩子，今晚不准吃饭！” 　　希克森又默默后退了几步。 　　雷克斯闭了闭眼。其实吧，也难怪当初他老爸老妈对里奥期望那么高，虽然里奥这崽子也挺叛逆的，但除开不爱当人这一点，在他们村子里，里奥真的称得上是个聪明又文静的崽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啊。平时他光看着福福可爱，对自家弟弟各种不满意，现在回老家一看……突然就知足了是怎么回事？ 　　他感慨的空档，那几只刚刚洗过澡的小狼们已经甩干净了毛，热情地朝他们几人飞奔过来。 　　他们先是耸动着鼻子，绕着四个人闻了一圈，然后便找到了目标，齐齐聚到福福周围，摇晃着尾巴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用小狼脸蹭他，用小鼻子拱他的手心。 　　面对这么热情的小狼，一般的幼崽可能会害怕，但福福一向很受小动物欢迎，而且他最好的朋友就是狼人，所以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里奥靠过来，挥手赶走两只小狼，跟福福说：“别怕，这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喜欢你。” 　　“诶？”福福吃惊，“你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吗？” 　　他们眼看着狼妈妈已经洗到第5只了，中途还有别的小狼从四面八方跑过来。 　　转眼间几人周围已经聚了大大小小七只狼崽子，而远处竟然还有尖尖的狼嚎声传来，明显是崽崽们在奔走相告……这也太多了吧！ 　　福福本来以为他家里有他和三个哥哥，而里奥家只有一个哥哥，是他家人多，里奥家人少，从没想过原来里奥家里人丁居然如此兴旺。 　　希克森也很吃惊，雷克斯解释道：“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我们霜月星的狼人是部落制群居生活，整个部落会把幼崽们放在一起集中抚养，所以他们都是我们的弟弟妹妹，但并不是亲生的。 　　“集中抚养有很多好处，狼崽子可以更早培养集体意识和社交能力，而且他们的父母也更自由，可以随意去外地工作，只要保证一年中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待在村子里承担照顾幼崽的劳动就够了。” 　　雷克斯笑道：“怎么样？对你们血族来说是不是很难想象？” 　　的确，希克森叹为观止。他们血族子嗣艰难且普遍习惯独自生活，除了自家人外，极少能见到同类，而且也没什么大家族——像他家这样有四兄弟的情况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了，而且很大程度是因为母亲的人鱼血脉，更多的血族其实是像他爷爷奶奶那样，过着极为隐秘的独居生活，彼此之间关系非常淡漠，像这样关系紧密的社区对他们而言是很难想象的。 　　不过，嗯……突然有点理解乌瑟尔叔叔为什么要逃离原生家庭，不远万里跑到他们吸血鬼古堡去当管家去了…… 　　说话间，眼看着聚到他们周围的狼崽子越来越多，好几只都跑到福福跟前，“嗷呜嗷呜”地蹭着他要贴贴。 　　一只两只还好，数量多了，福福就有点招架不住，差点被小狼们挤了个跟头。 　　里奥顿时有点不高兴了，朝着那群不懂事儿的弟弟妹妹们挥手： 　　“走开，都走开！不准再扑了！走开！” 　　小狼崽子们歪着脑袋装听不懂，还厚着脸皮用小舌头来舔他的手心。 　　里奥气坏了，朝着他们呲牙，嗷叫了几声，小狼们才一哄而散。 　　那边狼妈妈终于洗完了崽，又把背篓也冲了一遍，拖着篓子走过来，这才顾得上正眼打量他们。 　　她先看见里奥。见自己这不省心的儿子不仅老老实实保持着人形，一头白毛还都梳得顺顺的，身上的卫衣牛仔裤也干干净净，狼妈妈颇感欣慰——果然把里奥送去首都星是没错的。 　　她开心地搓了搓二儿子的脑瓜：“哟，里奥，人模人样的了~真好。” 　　她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吸血鬼幼崽，挑眉：“还带了个小朋友是吧？” 　　雷克斯忙介绍道：“妈，这就是福福，里奥的好朋友，来给他庆祝生日的。这是希克森，我好哥们儿，也是福福他哥，我跟你说过。” 　　希克森礼貌地说了一声：“伯母打扰了。” 　　福福则伸出小手：“阿姨你好，我叫福福。” 　　狼妈望着幼崽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手在衣服上擦干，然后握住福福的小手，脸上笑意都要溢出来： 　　“哦哟，还真有这种幼崽……听说就是你把我们家里奥变成人了是吧？谢谢你哟！” 　　福福有些奇怪，他又不会魔法，怎么能把里奥变成人呢？那是里奥自己变的呀…… 　　但听对方这么说了，他也就大方地回一句：“不用谢。” 　　反正别人说“谢谢”，他就要说“不用谢”，幼儿园老师教的，管她什么意思呢。 　　听他这么说，狼妈都快乐开花儿了，伸手又在他头上搓了搓，然后便起身，喊着几人往村子里走。 　　走进村子里，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像童话世界了。整齐的街道，宽敞的广场，还有在广场边晒太阳的老人家们……甚至连那群满地乱爬的小狼崽子，都为这座村子平添了一股活力。 　　老妈领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跟各种人打招呼，转眼间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来了客人。 　　当然，希克森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雷克斯的妈妈名叫凯莉，跟他父亲乌尔里克一起，在村子里经营着一家狩猎用品店，专门为外来游客提供打猎用的工具和向导服务，同时他们也是这个狼人部落的首领。 　　凯莉带着他们走到家门口，让他们进屋等一下，自己从房间里拿出一大摞铁饭盆，一边敲着饭盆，一边挨个往里面打上香喷喷的肉菜糊糊。 　　不一会儿，全村的二十来只小狼崽就从四面八方飞奔过来，“嗷呜嗷呜”地聚集在凯莉周围。 　　她把饭盆挨个扔在地下，每扔一个，就有几只小狼聚过去，稀里哗啦地大吃起来。 　　凯莉把所有饭盆都扔在地上，然后开始从小狼堆里翻找，不一会儿就抓出一只小灰狼崽。 　　小灰狼崽比其他狼明显要小很多，算上尾巴都还没有她小臂长，嗷呜嗷呜地在他手里挣动，好像一只灰扑扑的大毛毛虫。 　　凯莉把她揣在怀里，又从狼崽堆里抓出另一只，一连抓了好几只，都是这种月份尚小的狼崽子。 　　凯莉把他们抱进屋里，关上门——关门时还有一只大些的小狼试图混进来，被老妈一脚踹出去。 　　凯莉把狼崽子们放下，然后拿起提前温好的小奶锅，灌了几大瓶奶，然后把奶瓶放在墙根处一个奶瓶架上，让小崽子们自己去嘬着喝。 　　这种粗放的养崽方式让外来的希克森和福福都叹为观止。 　　福福小声问身旁的小狼里奥：“……你小时候也这么吃饭吗？” 　　里奥赶紧晃了晃头：“不，我都自己到山里抓……” 　　凯莉阿姨忙完了，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哈哈你看，我喂崽是挺讲究的，从来不让他们一起吃，都把小的抓进来单独吃，省的大的抢奶。” 　　希克森无语，听她那意思，这样在狼人里居然已经算是讲究的了吗…… 　　这时，房间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你那就是溺爱！” 　　众人转头看去，一个极为高大的狼人叔叔从楼梯处走了下来。 　　他的个子比乌瑟尔叔叔还要大一圈，肩膀也很宽，看着极为壮实，顶着一对灰白色的大狼耳朵，一头灰发在脑后编了个很粗的辫子，面容长得跟雷克斯有几分相似，估计就是狼人两兄弟的父亲了。 　　他走下来，一脸不屑地对着凯莉说道： 　　“哪有小狼崽不抢食儿的，不抢食儿怎么长得壮实？” 　　凯莉阿姨见有人说她，顿时大怒，竟直接把手里刚倒空的奶锅砸了过去：“我溺爱怎么了？我溺爱怎么了？用你管了吗？！” 　　狼爹差点被奶锅砸中脑门，慌忙接住，悻悻地说道：“我就说一句，你看你……” 　　凯莉阿姨立马接上：“说也不行！谁让你说了？有本事你来喂！” 　　“我喂就我喂，谁还不会喂似的……” 　　“你喂得他们宁愿去粪坑里吃那啥！” 　　“说得好像你喂的时候不吃一样……” 　　这对狼人夫妇居然就这样原地吵起架来。一时间屋里奶锅、奶瓶乱飞，那两人仿佛完全忘记了他们几个的存在。 　　雷克斯稍微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他们就是这样……没事，很快就和好了，别介意。” 　　几人于是在旁边等了几分钟，那两人果然很快吵完，然后飞速和好，凯莉阿姨乐乐呵呵地开始向他们介绍。 　　“这是里奥他爸乌尔里克。”又冲他爸说：“这是里奥的朋友福福跟他哥哥希克森，来给我们里奥庆祝生日的。” 　　乌尔里克见状也开心起来：“哟，客人是吧？哈哈，刚才还真没注意，你们好你们好！” 　　见他要问好，福福又伸出小手：“叔叔你好，我是福福。” 　　乌尔里克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对方是要跟他握手，心里暗暗吃惊——居然还有这种幼崽！ 　　是的，见到人也没扑上来往身上爬，也没用舌头舔人，嗦大人头发，反而这样乖乖地跟他打招呼……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幼崽！难怪能把他们家里奥给带好了。 　　见乌尔里克愣怔着，福福似乎有些纳闷，又叫了一声：“叔叔？” 　　一旁的凯莉用胳膊肘使劲戳了他一把，投来一个目光，在眼神里传达了一大段话——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真的超级乖，有这种好小孩跟儿子交朋友了咱们赶紧好好表现！ 　　传达完又肘了他一把。 　　乌尔里克没想到他老婆的眼睛里就跟住了个rapper一样，居然能一瞬间表达这么复杂的含义。 　　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蹲下，用大手捏住福福的手，晃了两下：“福福你好，嘿嘿嘿嘿……” 　　晚上，狼人一家招待希克森和福福在家里吃饭。 　　本来是想组织一场全村狼人的集体聚餐来着，但想到据说血族都很社恐，怕吓到他们，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单独招待。 　　狼爸狼妈热情地做了一桌霜月星特色美食，肉排、肉酱、肉汤、炸酥肉……全是荤的。虽然味道不错，但福福吃了几口就腻了。 　　不过这时，他看见自己餐盘前放了一只还不及幼崽巴掌大的袖珍小瓷碟，里面放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袖珍小浆果。 　　他把小果子捏出来吃了，发现居然很好吃，口感新鲜爆汁，果味酸甜，还泛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气息……好好吃啊！ 　　福福终于被从油腻的荤菜地狱里解救出来。他把三枚小果子都吃完，又把目光投向了哥哥那边。 　　希克森不爱吃水果，他直接把小碟子拿过来，把哥哥的也给吃了。 　　里奥见他喜欢，把自己的也推过来。福福又连吃了好几个，还是意犹未尽，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餐桌对面。 　　凯莉阿姨和乌尔里克叔叔都在忙着吃肉，面前的小果子完全没动……好浪费啊。 　　福福想了想，捏着手里的小碟子说道：“叔叔阿姨，可以再给我点这个吗？” 　　对面的狼人夫妇同时愣住，随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独白—— 　　啊啊啊真的会有这种崽吗？居然还会问可不可以，没有直接蹦上桌抢，也没有嗷嗷叫，也没把盘子叼在嘴里嗦来嗦去，关键是他居然还爱吃水果！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崽？！ 　　说实话，他们一直都以为自己很不喜欢幼崽，原来不是不喜欢，是没有遇到可爱的……给给给！ 　　不就是小果子吗？他们现在简直想去树林子里把果树给他拔回来。 　　靠啊，难怪小儿子会因为他愿意当人，里奥你小子运气可真好啊！有这种崽我们都想去当吸血鬼了啊！ 　　两人望着福福，笑容逐渐变态。 　　但为了不吓到客人，还是努力按捺住了，赶紧去冰箱里拿了各种水果。 　　他们的村子建在森林之中，能吃到各种味道独特的水果和野菜，只要是家里有的，都每样给福福洗了一碗，家里没有的，也每样从邻居家要了一碗，这个季节都没有的，那就拿出存起来的干果脯，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全是在外面难得一见的霜月星特产水果，给福福吃了个爽。 　　看他吃得那么香，连里奥和希克森都忍不住跟着尝了几颗。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几人开始聊里奥成人礼的事儿。 　　狼人传统的6岁成人礼试炼并不难，大概就是让小狼独自进入森林去完成一个小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路线也不会太危险，唯一的难点是，在这个过程中，幼崽全程不能变成狼，必须保持人形完成挑战——这代表他们开始理性控制自己的身体，能够脱离狼的形态，成为一个真正的狼人。 　　其实狼人夫妇跟雷克斯对里奥的能力都很放心，毕竟他从小在山林里奔跑，聪明机警，长得也很壮实。 　　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里奥会在挑战中途突然变成狼形。毕竟这崽子相比做人，更喜欢当狼，虽说近一年收敛得很好，但那是在首都星，谁知道回了老家会不会重新放飞自我呀？ 　　毕竟客观来说，在森林里行进，狼的形态比人形要灵活多了。 　　但没想到，几人刚介绍完试炼的内容，对面的卷毛仔突然举起手，兴奋地说：“森林穿越大冒险，我也要去！我也快6岁了，我也要成为真正的狼人！” 　　这话听得一桌人的目光都有些飘忽。啊？你也要当狼人，这对吗？你再试炼也当不成狼人啊…… 　　但狼人一家仔细想想，如果福福也能跟去，确实能对里奥起到督促的作用。毕竟要顾着好朋友的速度，如果变狼跑得太快，会让对方跟不上。 　　而且有福福在，也会让他有更强的动力完成挑战，为自己的成人礼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如果福福真的能去的话…… 　　希克森则有些担心。但他看福福实在很想去，又想到幼崽其实也是常年在自家林子里跑着玩儿的，甚至还会飞，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娇弱崽，好像去体验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又拿来了狼人部落定好的成人礼试炼任务路线，确认了路程中没有什么危险，且全程能够收到通讯信号，于是也稍微放下心来，同意了福福的提议。 　　确认了福福也可以一起参加试炼，两个幼崽都特别开心，高兴得抱在一起。 　　里奥感动地说：“福福，我会保护你的！” 　　福福开心地回道：“好啊，我也会保护你的，嘿嘿嘿……” 　　就这样，大人和幼崽们都开始为这次成人礼试炼做准备，一切很快准备就绪。 　　两天后的早晨，两个幼崽一起站在了试炼路线的起点，各自背着一只大背包，包里是家长们准备的饼干、肉干和电解质饮料，还有一些糖果零食，福福还带了几包小果干。 　　同时，包里还有一张原始的纸质地图，以及雨伞、防水布、绳子和小刀这些道具，用法都已经提前给幼崽们培训好。 　　在试炼的全过程中，除非遇到紧急情况，不然俩崽不能使用电子设备，他们需要自己找路、自己吃东西、自己完成任务，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狼人。 　　任务内容是在森林里寻找一种稀有的月光蘑菇，采摘后带着蘑菇走到终点。 　　说是稀有蘑菇，其实只是为了给幼崽们营造气氛，实际上就在那张地图上规定的路线沿线，已经有大人提前将月光蘑菇布置在沿路好几处地点，只要崽崽仔细观察就能够找到。 　　就这样，两个幼崽在全村狼人们的注目下，愉快地踏上旅程，进入了森林深处。 [69]第 69 章:上哪儿找作息这么规律的幼崽啊？ 　　他们进入森林的时候正值上午，太阳刚刚升起，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丛林里，既带走了清晨的薄雾，又不会过于炙热。 　　天气晴朗，森林里的景观别提有多美好。 　　这里的森林跟福福家附近的树林不一样。福福家的林子原本是人为栽种的，只是后来因为年头久了，树木枝叶横生，才渐渐生长出一些自然的意趣来。但因为有保护屏障的存在，不会有太多小动物进来，植物的种类也相当有限。总的来说，有点儿类似于公园里的人工林。 　　而这里则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斗场。路边的植物繁盛茂密，枝叶纵横交错，长出各色的花朵和果实，滋生了千奇百怪的世界。福福从没想到，大森林原来还能是这样的。 　　他和里奥边走边玩，观赏着路边奇妙的景观，摘了不少好看的树叶子。走到一个岔口处，福福甚至看见了一只大圆眼睛的小猕猴，长得还没有兔子大，看着特别好玩儿，可惜一看见他们就逃走了。 　　他们还见到了长着长尾羽的鸟、各种颜色的蝴蝶，还有会飞的大松鼠，特别有意思。 　　两崽走了一阵，觉得有些热，便把外套脱下来，塞进包里。 　　刚好前面有一处溪流，福福蹲到溪边摸了摸，溪水很冰，摸上去特别舒服，听里奥说，这是远处雪山顶融化流下来的水。 　　得知这点，福福又觉得有点可惜，那么漂亮的大雪山，就像冰淇淋一样化掉流走了。 　　俩崽洗了洗手，在树荫处坐下休息。福福看见身后的大树树干上寄生着一小株植物，上面结出了一种红蓝相间的果子，特别好看。 　　他刚想过去摘两颗，里奥拦住他：“这个有毒的，不能吃。”他说着，站起身，从树旁的灌木上采下一串小红果子，递给福福：“这个可以吃。” 　　“哇——”福福惊叹。他原本以为里奥只喜欢吃肉，没想到对果子也这么懂！ 　　好朋友的身影突然在他心中高大起来。他接过那串果子，放到溪水里冲了冲，然后擦干了水，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下一瞬间，福福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股又酸又苦的可怕味道从他口中蔓延开。 　　“唔……”福福被酸得脸都皱了起来，急得手舞足蹈，实在咽不下去，但想到这是里奥好不容易摘来、自己又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又有些舍不得吐，挣扎半天，最终还是吐掉了。 　　果子是吐了，可那股酸涩味还是在嘴巴里挥之不去。福福连喝了几大口水，又含了一颗糖，才勉强把味道压下去。 　　他怨念地看向里奥：“不是说这个能吃吗？” 　　里奥挠挠头，一脸无辜地说：“是能吃啊，没有毒的……就是不太好吃。” 　　“里奥，你还是不懂。”福福一脸悲愤，“难吃到一定程度，就是有毒。” 　　会让崽手舞足蹈满地打滚的毒！ 　　里奥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回身爬上树，从大树树冠处的枝干上掰下一块绿油油的东西，然后跳下树来，交给福福：“你尝尝这个。” 　　福福感到手心里湿湿凉凉的，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绿绿的苔藓。 　　这苔藓跟他以往见过的好像又不太一样，生长得格外翠绿蓬松，而且很干净，丝毫没有泥巴沙土，手感也很特别，细细密密的结成了一整块儿，质地有点儿像是抹茶小蛋糕。 　　这的确很漂亮，福福想。但是他又谨慎地问了一句：“这个……好吃吗？” 　　里奥点头：“我觉得挺好吃的。” 　　他说得很确定，但是福福现在对他的品味已经失去了信任，半信半疑地捏了捏那块苔藓饼，终于还是抵抗不住好奇心，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刚开始只是觉得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但是紧接着，福福只觉得一股陌生的香气在口中漫开。 　　有点像是青草的香味，但要比那更浓郁，好像一整片森林的绿荫都被他含在了嘴里。 　　福福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他又咬了两口，“好好吃！”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淡而无味却又这么好吃的食物。原来真的有东西可以什么味道都没有，却这么好吃！ 　　福福几口把那块苔藓饼给吃完，意犹未尽，当即想上树再去掰一块，里奥又拦住他：“那个只能吃一块，多了会拉肚子。”他又补充说，“你要是喜欢，我家有晒干的，那个可以随便吃，还能泡水，或者做成刨冰。” 　　“哇……”福福两眼放光，完全被里奥描述出的美食给折服了。他立刻有了干劲，拽起里奥的手：“好，那咱们快点走，等从这里出去，一起去吃刨冰。” 　　俩崽又走了许久。霜月星的季节规律和首都星不同，此时在首都星是初冬，在这里却还是秋天。 　　秋高气爽，阳光清亮，但并不灼人，森林里不时吹过凉爽的风，正是适合郊游的时节。福福和里奥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边走边玩。 　　到了中午时分，俩崽都有点饿了，便按照大人们教的，把书包里的防水布拿出来铺在树下，倒出背包里的食物和水，一起吃了午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里奥拿着带来的纸质地图，有些疑虑。 　　其实他们的进度算是相当快了，这才中午，路程上就已经走了四分之三。 　　可问题是，今天的任务里还有一项，是要寻找那个据说很稀有的月光蘑菇。 　　老爸还给了他一张彩色照片，让他拿着照片对照，一定要注意沿路，只要仔细观察就肯定能找到这种蘑菇。可现在他们都走了一大半的路程，还是连蘑菇的影都没见到。 　　里奥其实一早就觉得这试炼的安排有点奇怪——想要找到这么稀有的蘑菇，必定要到深山峡谷内去搜寻，然而大人们却给了他们一条地图路线，而且路线相当简单，全程都没有什么难走的路，还嘱咐他们一定要按照路线行进，避免迷路。可是按照路线行进，怎么可能找到稀有蘑菇呢？ 　　这事他从前天就开始琢磨，怎么想都想不通。直到昨天晚上，他睡觉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发现自己老爸老妈跟邻居家叔叔提着篮子鬼鬼祟祟往林子里走，篮子里还泛着光，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是他们要在沿路放好这种蘑菇，来降低他挑战的难度。 　　里奥对这种逗小孩的行为有些不屑，但想想他其实也对钻去深山里找蘑菇也没什么热情——他是狼，又不是兔子，找蘑菇做什么？ 　　所以他就装作毫不知情，接受了大人们的好意，并且一路上都仔细观察，准备找出老爸老妈他们提前放好的蘑菇。 　　然而诡异的是，里奥找了一上午，把沿路的每一片草丛灌木都找遍了，各色浆果采了一大堆，却始终没能找到月光蘑菇的影子。 　　这就怪了，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 　　这边里奥正发愁着，那边福福已经想到了好主意——他盯上身后的大树，树梢上有一只小松鼠，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松鼠是本地鼠，肯定知道哪里能找到蘑菇。于是，他拿着照片怼到小松鼠面前： 　　“小松鼠，你知道哪里有这个月光蘑菇吗？带我们去好不好？” 　　福福说罢，还极有诚意地送过去一小把坚果。 　　这举动看得里奥有些无奈。他觉得福福到底还是大城市里的小孩儿，虽然家里有一片树林，但明显并不了解真正的森林，还在相信童话里的剧情，试图跟小动物沟通呢。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小松鼠从福福手里接过坚果，低头磕了几口，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然后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福福手里的照片，接着竟然真的转身下树，开始朝一个方向跑去。 　　福福立刻追上去，里奥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福福：“等等！” 　　福福转过头，一脸兴奋地说：“里奥，小松鼠知道哪里有蘑菇！” 　　里奥皱眉：“它怎么可能听得懂？只是刚好往那个方向跑而已……” 　　他话刚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那只刚刚还跑得飞快的小松鼠，居然停下步子，回过头，歪着脑袋望着他们。 　　里奥愣住了，一时间，他跟松鼠大眼瞪着小眼。 　　福福说：“它知道，它在等我们呢！” 　　接着撒开里奥的手，又朝着小松鼠追去。 　　里奥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了，但想了想，还是收了东西赶紧跟上。 　　两人跟着小松鼠一路跑，中途里奥还试着拉福福停下来几次，发现每次只要他们一停，小松鼠就也停下来，竟然真的是在等着他们，好像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一样——这简直太神奇了！福福竟然真的能与小松鼠沟通！ 　　里奥并不知道福福异能的事，只是在心里默默吃惊——不愧是福福，也太厉害了…… 　　他不禁想起福福说多跟小草莓讲话就能让它们长得更好，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种特殊的角色扮演游戏，现在想想……搞不好还真的有用？ 　　里奥心里，对好友的崇拜油然而生，虽然对小松鼠找蘑菇这件事还是有些疑虑，但反正他们本来也得找，试试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俩崽又跟着那只小松鼠一路跑，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跑到一处山崖下。 　　崖上挂下来一条细长的瀑布，犹如白狼的尾巴一样垂落在空中，水花四溅，在半空中泛着淡淡的彩虹光。 　　小松鼠就是在这里停了下来，钻到瀑布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后。 　　福福和里奥一眼就看见那地方散发着暗淡的白光。他们赶紧跑过去，凑到石缝处查看，结果却大失所望——那里似乎曾经长出过月光蘑菇，但明显是刚刚被洗劫过的，蘑菇伞伞不见了，只剩下半截蘑菇棍棍留在石缝中，散发着暗淡的月光。 　　俩崽顿时失望了。他们凑近看去，发现那半截蘑菇棍棍上还有牙印，隐约还有点眼熟…… 　　福福摘下那半截棍棍，跑到小松鼠跟前兴师问罪：“这是不是你吃的？” 　　小松鼠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从他手里把蘑菇棍棍接过来，几口啃下去了。 　　福福更气了：“我是要整个的蘑菇，不是要你吃过的！你这鼠怎么这样啊？！” 　　福福很生气，对小松鼠强烈谴责。小松鼠却浑不在意，把蘑菇棍吃完，咂巴咂巴嘴，转身爬树跑掉了，只剩下还在原地生气的福福。 　　里奥在旁边看得有些无奈，想想也合理，蘑菇就在小松鼠的食谱上啊，它要是能找到肯定直接就吃掉了。 　　这就像是问小狼崽哪里有野生汉堡包一样，他要是知道，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而且里奥知道，森林里长过蘑菇的地方，过段时间很可能还会再长。小松鼠相当于是把它知道的一处蘑菇餐厅地址告诉他们了，其实对松鼠来说已经很够意思了。 　　可惜他们要的是完整的月光蘑菇。忙活半天扑了个空，福福和里奥都有些郁闷，但也只好一起往回走了。 　　他们打算朝着过来的方向走，准备一边回到原定路线上去，一边沿路寻找蘑菇。 　　然而两人走着走着，只觉得耳边的瀑布声忽远又忽近，走了一阵，突然感到周围的景物有些眼熟。 　　他们有些纳闷，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两人发现周围的环境更熟悉了，树下地面上隐约还有他们两人刚刚踩过的痕迹。 　　福福和里奥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迷路了！ 　　两个幼崽顿时都有些慌。 　　里奥虽然野外经验丰富，但都是作为狼的经验。狼有更灵敏的嗅觉、听觉，还有异常准确的直觉，这些都是人形所没有的。更何况狼在山林里生活，相比找路，本就更擅长找猎物。 　　无论如何，现在在成人礼的试炼中，他不可以变成狼。他们必须想办法用人的方式走出去。 　　两个幼崽面面相觑。 　　半晌，福福突然灵机一动：“你不能变成狼，但我可以变小蝙蝠啊！” 　　他随即化身成一只小蝙蝠，扑棱着翅膀向上飞去，想要飞到树林上空，去看看路在哪里。 　　然而等到福福飞上去，扑棱着翅膀东张西望，却发现四周郁郁葱葱，全都是树，根本看不出路在哪里。 　　他又飞不了太远，飞了几圈，小翅膀累得直发酸，赶紧又落回地上来了。 　　看来这种办法是行不通了。 　　俩崽只能老老实实按照之前大人教过的方式，里奥拿着小刀沿路做记号，福福拿着指南针校准方向，朝着远离瀑布的方向走着。 　　这一回，虽然没有再鬼打墙，但也没能回到原路线上。 　　两个崽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太阳不知不觉就落了山，周围开始有些发暗了。 　　福福开始有点儿害怕。他看着手上的儿童手表，想：要不要向哥哥他们求救呢…… 　　但他又一想，要是那样，里奥的成人礼试炼就失败了，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小狼人，他的6岁生日就不完美了…… 　　想到这点，福福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只要再走一小会儿，他们就能找到蘑菇、找到出去的路了。 　　然而，一直走到天黑下来，他们都没能走回正确的路上。 　　俩崽都有些饿了，于是再次铺上防水布，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中午那种轻快的野餐氛围，两人越吃越沉默，周围也越来越暗，里奥打开了手电，远处隐隐传来动物的叫声。 　　两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都有点害怕。 　　里奥安慰道：“没事的，福福。大不了我就变成狼，他们都打不过我的。我还可以抓猎物给你吃。” 　　福福说：“可是变成狼你不就失败了吗？那你就不能好好庆祝6岁生日了……” 　　想起这点，里奥沉默了一下，确实…… 　　但他随即又想开了：“没事福福，没有生日就没有生日，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当人。” 　　福福被他给逗笑了，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他拿过手电，向上竖着，说：“那我提前给你过一次生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福福快速唱了一遍歌，然后把手电筒递到里奥跟前，“来，吹蜡烛！” 　　里奥有些懵，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吹了口气。 　　福福顺势把手电关上：“吹灭了！” 　　俩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福福笑着说：“你许了什么愿望？” 　　里奥一怔：“哎呀，我忘了！” 　　福福大笑：“没事，再来一次！” 　　两个小朋友拿着手电筒开开关关，正玩儿得起劲，忽然瞥见远处浮现出一抹光亮。 　　此时树林里已经接近全黑，有任何光亮都极为明显，两个幼崽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林间，有什么发光体正忽隐忽现。那光不太像是手电筒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大而柔和的光源，有点像是姥姥姥爷的夜明珠，但又跟夜明珠不太一样——那白光中还混入了几缕柔和的彩光，看上去毫不突兀，反而有种亦真亦幻的美感。 　　福福睁大了眼睛，小声说：“……那是什么？” 　　里奥则显得有些戒备，他从未在森林里见到过这种东西。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发光的东西是在向他们靠近的。 　　“嘘，别出声。”他一边盯着那团光，一边和福福把东西收起来，两人一起躲到树下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两人一起埋伏着，盯着那团彩光。 　　就见那光团越来越近，一直走到了他们面前，两人才看清了那光的由来——眼前出现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头通体银白、散发着柔和彩光的白鹿。 　　“哇，好漂亮……”福福忍不住惊叹出声。 　　里奥也很吃惊，他就只是听村子里的人说起过、在满月节祭典的舞台上看到过，可他以为那都是假的，毕竟他自己从未见过。里奥盯着那银白的鹿，口中喃喃：“竟然……竟然真的有神鹿……” 　　是的，眼前的白鹿，和霜月星狼人们的古典传说中的森林之神，长得一模一样。 　　神鹿显然发现了他们，或者说本来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祂走到他们躲藏的灌木前，垂眼望着他们，面庞散发着柔光，眼睛里居然透出一股慈蔼和神性。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福福缓缓从灌木里站了起来，伸手在神鹿的脖子侧面摸了摸：“你好漂亮啊……” 　　神鹿低下头，在福福的额前舔了舔，又舔了舔旁边一脸戒备的小狼，接着转身走开。 　　里奥还在愣怔中，福福牵住他，说：“他让我们跟着他。” 　　“啊？”里奥看了福福一眼，“你连他说话都能听懂？” 　　福福晃晃脑袋：“听不懂，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福福说着，牵着他跟了上去。 　　里奥实在搞不明白，但还是相信福福，也跟了上去。 　　神鹿在前面慢慢地走着，福福和里奥跟着他，借着神鹿和月亮的光慢慢爬上山坡。 　　来到山坡上，两人同时发现，在坡顶一块岩石之上，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和神鹿相似的光泽…… 　　福福和里奥赶紧跑过去，只见一小丛白色的蘑菇生长在石缝间，散发出幽幽的光泽。 　　福福立马拿出照片来对比，虽然因为天黑有些难以看清，但还是能够根据轮廓辨认出来——那正是大人们让他们找的月光蘑菇！ 　　两个幼崽又惊又喜，福福转头看向神鹿：“谢谢你！我们可以把它摘走吗？” 　　神鹿没有回答，只是退开两步，微微垂头，似乎是同意了。 　　福福和里奥赶紧摘下了蘑菇，把它放在专用的小篓子里面，关上盖子，月光蘑菇还在篓子里散发着微光，好像一罐萤火虫，特别好看。 　　见他们摘好了蘑菇，神鹿望了他们一眼，转身向山坡下走去。 　　福福和里奥继续跟上去。这一次，神鹿跑得很快，轻盈地在树林间跃动，很快就甩开了福福他们老远。 　　还好，神鹿发着光，在黑暗的丛林里特别显眼，福福他们紧赶慢赶地追着，中间福福都有点儿跑不动了，让里奥拉着往前跑。 　　等到他们实在追不上的时候，神鹿又会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 　　最终，神鹿停在了一个地方，站住，回头看向他们。 　　福福和里奥追上来，四下一看才发现，神鹿竟然又把他们领回了原来的路线上！ 　　两人都很惊喜，但也有些后怕——他们居然偏离路线走了那么远。 　　福福感激道：“谢谢你大白鹿！谢谢你帮我们找到蘑菇，还带我们到这里来，你太好了——” 　　他伸手，在神鹿的脖子上抱了一下。 　　福福并不知道眼前的就是他们霜月星狼人传统中最重要的神祇之一，只觉得对方想得好周到，比白天那只小松鼠强多了，所以发出了由衷的感谢。 　　神鹿又在他额前舔了舔，再看向里奥。 　　里奥被看得有些紧张，也说了一句：“……谢谢。” 　　神鹿也舔了舔他，然后转身，鹿蹄轻盈一跃，竟然跃出一人多高，又落入林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回到了原定的路线上，福福他们就可以参照地图和指南针，继续往前走了。 　　现在蘑菇到手，原定的路程也只剩下四分之一，两人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唯一不妥的是，之前迷路时消耗了很多体力，导致两人都有点累了。 　　其实里奥还好，狼人本身就身体强健，就算是幼崽也不例外，何况他之前在森林里跑了好几年，在狼崽子里也是尤为强壮的一只。 　　只是福福……福福其实也算是高精力幼崽，身体也很壮实，但问题是……他困了。 　　是的，福福高精力归高精力，但是一直以来被哥哥养得生活极其规律，到点儿了就必须睡觉，一点夜都熬不动。 　　这个时间放在平时，他已经钻进被窝里准备睡了，可现在竟然还要赶路。 　　福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也不想睁开，就让里奥在前面牵着他，他跟个木偶一样，闭着眼往前走。 　　- 　　另一边，森林外的家长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幼崽身上都带了定位器，上午的时候他们还是能监控到两人位置的，两个崽一直沿着定好的路线向前走着，而且进度比想象中快，预计下午两三点钟就能从林子里出来。 　　然而中午过后没多久，两个幼崽的定位突然一起偏离路线，然后竟然同时消失了！ 　　这很奇怪。家长们又疑惑又担心，等来等去，信号始终连不上，试图联络他们也没有回信，明显是迷路了。 　　可他们这是迷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连信号都没有了？ 　　这回连狼人们都有些慌了。要是就里奥一个人也还好，大不了变成狼形，总能绕出来。可问题是现在里面还有一个外来的客人，一个光是看着就很小很娇贵的吸血鬼幼崽…… 　　吸血鬼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这要是真出点啥问题……哎，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希克森本人倒是显得冷静得多，面无表情地指挥着狼人村民们还有无人机进林子去搜索。 　　然而奇怪的是，全村的狼人在那片林子里找了好几遍，把道路沿途都找遍了，却始终没能找到两个幼崽的痕迹。 　　眼看天渐渐黑了下来，两个崽还是不见人影，信号也连不上，众人都无计可施。 　　终点处的小营地内，狼人们急得走来走去。希克森坐在一边，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像。 　　他看似冷静，脑海里却难以抑制地播放着最坏的结果。 　　吸血鬼是不死之身，按说不应该这么担心，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会想，福福会不会就这么消失了？就像当初他突然出现一样，也毫无缘由地消失在他们生活里？？ 　　都怪他，他根本不该答应福福参加这种不必要的试炼，甚至不该带他来到霜月星……他是大人，应该早点察觉到危险…… 　　一旁雷克斯看出他的忐忑，小心翼翼走过来，安慰道：“咳，那啥，没事儿啊，肯定会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俩真迷路了，我弟也能好好护着你弟的。他可是从小就在林子里跑，大不了变成狼呗，所以肯定没问题，咱就再等一等啊……” 　　希克森知道他的好意，但又实在说不出回应的话，只抿唇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惊呼声。有狼人在外面叫道： 　　“哎，你看那是不是他俩？”“可不就是他俩！”“哎呦喂，终于出来了！” 　　希克森和雷克斯同时睁大眼睛，对视一眼，随即腾地站起身，朝屋外奔去。 　　众人跑过去，就见路线终点处，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他们走来。 　　一群人立马围过去，希克森叫道：“福福，你们去哪了？” 　　然而走近了他才发现，福福被里奥搀扶着，几乎半个人都挂靠在好朋友的肩膀上，脑袋低垂着，听见他叫也不回应，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希克森顿时紧张起来，他从里奥身边接过福福，将他抱起，急促道： 　　“他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怎么回事？！” 　　里奥显然也很累了，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他就是……” 　　这时，被抱起的幼崽像是受到了惊扰，睁开半只眼，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脑袋一垂，靠在希克森怀里，打出了一串小呼噜。 　　居然……是睡过去了？？ 　　希克森还是不放心，搂着福福又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外伤，连幼崽身上的衣服和小背包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沾了一些草叶，完全没有摔跤或者受伤的痕迹。 　　看来的确只是睡过去了。希克森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很无奈——上哪儿找作息这么规律的幼崽啊？ 　　雷克斯也蹲下来，上下打量着里奥，然后给他拍了拍身上粘的树叶子，安抚道： 　　“行了，出来了就行了啊……挺好的。那什么鬼试炼，过不去拉倒，咱照样过生日啊。” 　　里奥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拉开背包，拿出里面的小篓子递给他：“不，我们找到了。” 　　那小篓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尽管扣着还是亮得出奇，在昏暗的营地上甚是显眼。 　　雷克斯察觉到不对，接过小篓子，掀开盖子，温润的彩光立刻映亮了周围，所有狼人都睁大了眼睛。 　　不对啊，这根本不是他们提前放好的月光蘑菇，月光蘑菇根本没这么亮，也不会放出彩光。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是在霜月星极为稀有、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幻月蘑菇！ [70]第 70 章:快被摸秃了呜呜呜 　　可是，他们两个平均年龄还不到6岁的小幼崽，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呢？ 　　“里奥，”凯莉阿姨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你们是从哪采到这蘑菇的？” 　　里奥顿了一下，其实他也说不太清楚，只能说：“在一个山坡上……” 　　众人都是一脸茫然，这也太神秘了。 　　见大家表情古怪，里奥有点着急，说道：“反正我们找到了，任务完成了，你们得说话算话呀。” 　　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不禁失笑。 　　果然，幼崽可不在乎什么稀有蘑菇、什么神话传说，他只在乎自己的试炼有没有通过。 　　凯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大家，一面抓住里奥的手，一面从希克森怀里抓过福福的手，将两只小手同时举起来，提高音量说： 　　“我宣布，里奥·穆恩和福福·诺斯费拉的成人礼试炼圆满完成，恭喜里奥和福福成为真正的狼人！” 　　“好——”狼人们一阵欢呼，“嗷呜嗷呜”的长啸声在营地里回荡，惊起了森林里许多小鸟。 　　福福也被弄醒了。他眯着眼睛，有些弄不清眼前是真是梦。 　　但总之是听到他和里奥通过了，是真是梦都值得开心，所以福福也举起手欢呼了一声：“好耶！” 　　他看向地上的里奥，两个崽相视而笑。 　　不过，这个美好的笑容也只维持了一秒钟。下一秒，福福再次睡死过去，勾着唇角靠在哥哥怀里，继续他的美梦。 　　第二天，福福和里奥都是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起床先各自洗了澡，之后到村里一看，发现狼人们居然已经把那朵蘑菇给供了起来，放在高高的祭台上。 　　两崽面面相觑。 　　听雷克斯解释过后才知道，他们采到的蘑菇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传说，幻月蘑菇是森林之神的信物，只有被神选中的狼人才能获得，在历史上也只出现过那么几次，绝大多数狼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当然，现在全村的狼人们都已经脱离了这个“绝大多数”——因为他们一早就挨个参观了那颗蘑菇，甚至有的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幻月蘑菇究竟长什么样子。 　　说起森林之神，里奥和福福这才想起昨晚的奇遇，于是开始把昨晚的事从头讲给大人们听。 　　从一开始跟着小松鼠跑迷路，到后来遇见会发光的白色神鹿，跟着鹿爬上山坡采到这朵蘑菇，然后又由鹿带领着返回了正路。 　　两个幼崽讲起故事来都有些散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把大人们都听得一愣一愣。 　　要是放在平时，他们可能会以为这是两个小朋友分不清幻想和现实，把自己想象出的或是梦见过的东西当成真的了。 　　但现在，那个蘑菇还在他们祭台上放着，这谁还能不信？ 　　尤其是福福为了方便他们想象，还拿纸和彩笔画了一个神鹿的形象出来。 　　虽然崽崽的儿童画风格看着有点抽象，但神鹿的基本特征，包括身上的花纹都是和传说中一模一样的。 　　福福一个外来的血族小客人，又没参加过他们的祭典，他哪知道神鹿长什么样子？能画成这样，肯定是真的见到了。 　　这件事儿很快传开，狼人村子沸腾了。 　　一天之内，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穆恩村有个小狼试炼时遇到森林之神的故事，尤其是当他们听说鹿神还两次分别舔过了里奥和福福的额头…… 　　狼人们简直要疯狂了，纷纷把鼻子凑到两崽脑瓜上头嗅闻，用力吸着气，然后露出陶醉的表情：“香啊，真香啊……” 　　传说森林之神的口涎胜过世界上最高档的香料，果然名不虚传！ 　　对此，旁观了全程的希克森只想说——有没有可能，他们一早就洗过澡了呢？ 　　那根本就是洗发水的香味吧。 　　听到两崽其实都已经洗过澡，狼人们确实有些失望，但他们很快又支棱起来，并且迅速流传起一个说法： 　　这两个崽的额头是神鹿曾舔过的地方，只要去摸一摸，就能获得森林之神的庇佑。 　　然后情况就变成了全村、乃至外村的狼人们，都一脸虔诚排着队，来摸福福和里奥的脑袋瓜。 　　给他们都快摸秃了呜呜呜…… 　　最后还是凯莉阿姨想出一个好办法，她从河边找来两块儿光溜溜的漂亮石头，正好也是脑瓜大，让福福和里奥把脑门在石头上蹭一蹭，就相当于把神鹿的赐福给转移了，然后告诉大家，只要摸摸石头，也能得到森林之神保佑。 　　这才把两个快被撸秃的崽给解救出来，让他们获得了些许清净。 　　其实，希克森作为一个不了解他们狼人传统的局外人，对福福他们那一天的奇遇也有自己的理解。 　　他认为，福福和里奥最开始追松鼠迷路，很大概率是因为附近有瀑布。他看过相关的报道，在山林中，如果附近有瀑布，而周围地形又刚好比较复杂，瀑布的声音就会在山体间形成回声，也就是说瀑布的声音会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这种声音会干扰在林间赶路的人，极容易让人迷路。 　　后来就算用上了指南针，但因为之前已经走得很偏了，加上幼崽经验不足，选择了错误的方向，所以就越走越偏。 　　而之后遇到的神鹿，很可能就是霜月星森林中一种特殊的稀有动物，这种动物很可能是以幻月蘑菇为食，或者和那种蘑菇共生，平时轻易不会出现。 　　但是福福身世特殊，是他母亲用那种神秘的生命能量手搓出来的，从小就很能吸引各种小动物。 　　或许那只会发光的大白鹿也是这样被福福吸引，然后两个幼崽跟着它，刚好就找到了幻月蘑菇。 　　不过，这样就唯独有一点解释不通——福福说后来大白鹿还带着他们重新找到了正确的路线。 　　如果说大白鹿只是森林里的动物而已，那它怎么知道福福和里奥要去哪里、打算走哪条路线呢？难道就只是巧合吗？那未免也太巧了。 　　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如此想来，这狼人星的森林传说兴许还真是有点儿说法。 　　不管怎么说，两个幼崽的成人礼试炼算是圆满结束了。 　　6岁的里奥不仅通过了试炼，还因为找到了幻月蘑菇，甚至遇见了森林之神，被狼人们认定是天选之子。 　　因此，狼人们决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庆典，还要在庆典上祭祀森林之神。 　　原定在两天后的生日会突然升格，狼人们都喜滋滋地忙碌着，准备庆典上要用的东西。 　　两个幼崽则终于闲了下来，在村子里到处寻摸好吃的。 　　穆恩村背靠大森林，有很多在霜月星之外吃不到的好东西，福福这两天可算是饱了口福。 　　果干、果酱来一口，好吃！榛果蛋糕来一口，香！ 　　还有之前里奥跟他说的苔藓刨冰——哇，太好吃了！真的是森林的味道。 　　福福拿着小勺子挖了好几口，脑袋里想着里奥的生日，突然间产生了新的灵感。 　　他朝着对面的小狼说：“咱们一会儿再去森林一趟。” 　　里奥有些疑惑，但还是带着福福再次前往了森林。这次他们没有往深处走，只是在林子边缘转了转。 　　福福拿着一只小篓子，捡了好多漂亮的小东西——苔藓、小花、小果子、漂亮的草叶和树枝，捡了小半桶才重新回了村。 　　回到房间里，福福把这些东西全倒在桌子上。 　　里奥有些奇怪：“福福，你捡这些做什么呀？又不能吃。” 　　福福神神秘秘地笑了：“有用的，我要用来加工给你的生日礼物。” 　　“礼物？！”里奥兴奋了。 　　其实之前在首都星时，他时常会想自己生日时福福会送他什么。从福福生日后他就在想，隔段时间就想一次。 　　但最近几天回了霜月星，跟福福玩儿得高兴，竟然都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提起来，他顿时来了兴趣：“你要送我什么呀？” 　　福福嘻嘻一笑，从他跟哥哥带来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只包裹得极为妥当的盒子。 　　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就连里奥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福福的礼物从两三周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天，他先是在纸上画了一张设计图，图上是一只小蝙蝠和一只小白狼一起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拉着手——准确来说是翅膀拉着爪子——很开心的样子，身后是静谧的夜空，上面有闪闪亮的星星和圆润的月亮。 　　福福画好了这张图，然后拿出橡皮泥，捏了里面的小蝙蝠和小狼，又拿了之前从海蓝星带回来的贝壳，充当他们坐的石头。 　　可是后面的星空，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福福想了想，拿着那张画去找了妈妈： 　　“妈妈，我想把这个做出来，送给里奥。你知道星星要怎么做才能亮晶晶的吗？” 　　伊莎拿过那张设计图，挑了挑眉：“你要做这个？” 　　不愧是她的崽，真有想法。伊莎想了想，先从自己的工作室里找来一只原木片，打磨加工成一个小木台，作为放置摆件的舞台；然后买来能加热定型的软陶泥代替原来的橡皮泥，让福福重新捏。 　　至于星空嘛……伊莎想了想，觉得可以在上面做一个球形的玻璃罩子，到时候把一侧染黑，留一侧透明，再搞点能反光的亮片贴在上面当星星，不光好看，还能防尘。 　　就是月亮嘛……月亮该用什么来做呢？ 　　听到她说月亮，福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找出之前在海蓝星姥姥姥爷送他的发光玻璃球，在里面选了一个大小合适的，跑回去交给妈妈。 　　伊莎接过那颗珠子，捏在手里看了看，赞道：“用夜明珠来当月亮，这倒是挺贴切的。” 　　好聪明的崽！ 　　就这样，一切安排妥当，福福负责做人物，妈妈负责做背景。 　　中间休假回古堡的二哥卡米恩见他们玩儿得热闹，也加入了创作。 　　他本身又会弹琴又会画画，手非常巧，又很有耐心，做手工也相当厉害。 　　见福福捏的蝙蝠翅膀很容易塌，就研究了一下，用细铁丝给他做了一个骨架，翅膀果然不再塌了。他甚至还帮福福做出了一个搭着小狼肩膀的动态造型。 　　接着，他又用羊毛毡，给福福捏的小白狼做出了淡淡的绒毛质感。被夜明珠的光一照，真就像个小小的白狼蹲在月光下，别提有多好看。 　　对这种事，老爸莱恩诺当然也不能错过。 　　他没什么手艺，不过有力气。 　　先是帮福福打磨了那片做岩石的贝壳，按照福福之前画的，在贝壳上做出几道凹痕，然后又帮福福在放置景观的小木台上刻了一行字——“福福和里奥在月光下”。 　　这一行字是福福自己写上，然后莱恩诺用工具给他刻印下来的。 　　福福为了写得好看点儿，练字都练了一整天。 　　等到木台上的字刻印完毕，妈妈的玻璃罩子也做得差不多了。 　　按照之前的构想，她将球形玻璃罩一侧用环保涂料喷成黑色，另一边渐变成透明，内侧均匀洒落了一些发光材质的碎屑，最后再把那颗夜明珠坠在穹顶靠右的位置，一个晶莹透亮的夜空防尘罩就做好了。 　　福福把软陶做的小狼和小蝙蝠，以及贝壳做的岩石在木台上固定好，再扣上妈妈做的夜空防尘罩。 　　一瞬间，仿佛真的有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小小的狼崽和蝙蝠崽身上，夜空背景单独的陶泥形象统一在了同一个氛围里，让整个画面瞬间有了故事感。 　　两只小陶人儿仿佛真的活了过来，生活在这片被夜空包围起来的小小天地。 　　这真是太漂亮了…… 　　本来，福福就打算把这个名叫《福福和里奥在月光下》的组合小摆件包起来送给里奥了，谁成想这时，原本已经在外面流浪好几周的三哥突然回来了。 　　凯兰听说他们在做东西，也非要出一下力。 　　明明他们已经全做完了，凯兰为了刷存在感，硬是在下面又加了个扁圆柱形的机关盒。 　　机关发条上好后，上面的木台就能一边转圈一边上上下下，还能发出清脆的音乐——音乐的内容当然还是福福最爱的那首《小兔子乖乖》。 　　全家都对他这门手艺相当震惊，谁都不知道三哥几十年前居然还学过木工手艺……真是个宝藏三哥。 　　所以可以想见，里奥在看到这件由福福全家手搓出来的精致礼物时有多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惊得耳朵直抖：“这……这也太厉害了……” 　　就是这真的是送给他的吗……这也太幸福了吧…… 　　而且这还有什么好加工的啊？！ 　　在里奥看来，眼前这礼物不仅精致漂亮，甚至还会转，里面的月光也很有氛围，充满着一种血族特有的精致风格，还有福福亲手写上的字……这已经非常完美了！ 　　福福却说：“你看，这里面现在光秃秃的。你说你很喜欢月光，但你更喜欢大森林，我也是的。我想在里面加一些花草树木，这样就像咱们两个在大森林里一样。” 　　“哦——”里奥瞬间明白过来，难怪福福采了那么多花草和树叶呢。 　　这真是个很棒的想法。 　　里奥瞬间开心了：“那我也来帮你。” 　　他的手有点笨，但胜在听话，福福让他干啥他干啥，帮着福福找工具、处理材料，两崽忙活了一下午。 　　最终，在那片袖珍的夜空下，地面被铺满了干苔藓做成的草地，草地上还撒了不少小果子，旁边则用树枝做了一棵美丽的树，树上用胶水粘满了干花。 　　月光洒下来，花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也投在小狼和小蝙蝠身上，真就好像在大森林里一般。 　　里奥和福福凑在水晶罩前，盯着里面看，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进入到了玻璃罩里的世界，来到了那片月光下…… 　　真好看呀…… 　　两个崽崽都非常满意。 　　最后，福福还用上周在幼儿园新学的加字符号，把木台上的那行字改成了： 　　“福福和里奥在大森林里的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