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大佬从小宠到大   作者:迟宵也   文案:   【司机私人事故,与攻父无关系,不存在什么仇恨,请勿臆测,单纯设定,不喜请退出,你好我也好(o^^o)】   席贝的亲生父母是一对普通的小吃摊摊主,他从两岁到七岁都缩在小吃摊车下,父母就是他的天地。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虽然穿着泛白的衣服但是干干净净、脸上带笑,谁看了都得赞一声乖巧。   但后来,他的天地塌了。   父母进货时不慎与赫煊公司老总的司机发生了碰撞,两人身亡。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警笛长鸣。   在一片混乱之中,赫煊公司老总亲临,手边还带着他八岁的小少爷。   秦懿安,一张漂亮的小脸冷若冰霜,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但在看到蜷在小吃摊下的席贝时,他的目光停住了,甚至破天荒地开口了。   焦头烂额的老总呆滞了一瞬,顺着儿子的方向看过去——   秦懿安指着席贝,绷着小脸,说,   “我要他。”   *   秦懿安在八岁的时候“捡”到了个宝贝,是他父亲为了平息舆论而带回来的小孩。   他将席贝当成唯一,心无旁骛地宠了好多年。   他会在夜里给七岁的小团子席贝擦眼泪,给十七岁青涩少年的席贝洗脚,也会给二十七岁笑意盈盈的席贝递婚戒。   所有人都知道,秦懿安的心里,只有一个当成心肝宠的席贝。   他唯一的宝贝。   #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天地,你是我的光。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席贝,秦懿安 ┃ 配角:小甜文,竹马竹马 ┃ 其它:甜宠,偏执攻,可爱受   一句话简介:养到大,娶回家   立意:做最温柔的小太阳,会拥有最美好的人生    第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冲入鼻腔的先是一阵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汽油和橡胶燃烧的味道紧随其后,最后才能隐隐约约闻到一些浓郁、混杂,令人感觉又恶心又奇异的“肉”味。   没有人敢深想这“肉”味到底是从哪来的。   因为,这是一场极其惨烈恐怖的车祸。   属于死者的电动三轮车已经被碾得粉碎,车的线路自燃起火,在一片火光之中,血肉横飞;而肇事者的宾利正病歪歪地翻倒在一边,车上只有被安全气囊救了一命的司机。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居民们的尖叫声几乎控制不住,周遭一片嘈杂。   路灯的光晕、救护车红蓝色的光一闪一闪,映照在锃光瓦亮的小吃摊车上。   像是宣告死亡的光。   冰冷,又残忍。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年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有些跌跌撞撞地从小吃摊的挡板底下爬了出来。   席贝看上去比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乖一些。   他粉雕玉琢的脸上带了些许懵懂和不解,唇珠被小心翼翼地咬住,卷翘的眼睫毛被迷蒙的泪珠打湿,站在原地的时候,有些茫然,又有些可怜。   虽然爸爸妈妈教育过席贝,大人不在的时候,小孩子不可以到处乱跑。   可是外面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有很多人一边吵一边跑来跑去,而且……爸爸妈妈也没有按时回来。   明明爸爸妈妈说了,只要将运货的三轮车从路对面挪回来就好了。   “……哎!这谁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爸妈妈呢?!”   警察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焦糊味,衣服的袖子已经被捋了起来,整个人疲惫又愤怒,正想斥责那些为了看热闹连孩子都看不好的家长。   那警察用一只大手握住了席贝的肩膀,扯着嗓子开始喊:   “都不许围着了!都散了!这是谁家的小孩?!都来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动来又流动去,几个甘泉路的老居民大着胆子凑上来。   只是刚看了一眼,她们就不约而同地惊叫了出来。   “……哎呀!”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极了电视机里的雪花,沙沙又枯燥,令人心生不安。   “……这好像……是那边死掉的……”   “一对小夫妻,这是他们的孩子……”   感觉到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席贝脾气很好,也没有生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细细地端详了一番“警察叔叔”,旋即他才开口。   细声细气将那怔愣的中年男人从后悔之中唤醒。   “警察叔叔好,我叫席贝。我的爸爸叫席军,妈妈叫闫丽,他们说在街对面。”   席贝乖乖地指向了被团团围住的车祸现场。   “在那边。”   他说。   警察的脸色铁青,他胸前的对讲机闪过一道电流的滋滋轻响,队员的声音传了过来:   “队长!死者的身份确定了,男性死者叫席军,女性……”   话还没有说完,警察立刻就捂住了话筒,怒斥道:“先说别的!”   “哦!肇事者是赫煊公司董事长的司机,那董事长现在正在往我们这边赶过来,你……”   “滋啦”一声,对讲机被掐掉。   席贝虽然没有全部听懂,但是他听到了一个陌生又恐怖的字眼。   “死”。   死?   “……叔叔。”   席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些,小小的人上前一步,牢牢地抓紧了警察的衣角:   “叔叔,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那位警察队长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中年男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痛苦和难忍,顿了一两秒之后他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们……等会就回来了。”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暂时放了下来。   席贝懵懂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复之后,他微微地后退了一步,朝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   “你是叫席贝,对吧?”警察队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喊别的警察阿姨来……你跟着阿姨走,好不好?”   几个邻居阿姨已经受不了了,只能佯装无事地伸手擦眼泪,背过身去,然而席贝乖巧又固执的声音依然能传入她们的耳朵。   “不用了,叔叔。”席贝摇了摇头,朝众人露出了一个紧张又柔软的笑容,“我等我爸爸妈妈回来。”   “……”   警察队长掏出了对讲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跟席贝同龄,他撇过头的时候声音极其干涩:   “来个女警!把孩子带到警局去!”   “……叔叔。”席贝刚刚放下去的心猛地一条,他有些着急,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叔叔好像没有懂他的意思,“叔叔,我要等我爸爸妈妈来。”   “……对,是那对小夫妻的孩子。”   “叔叔,我要等我爸爸妈妈!”   阿姨们爆发了一阵尖叫,几个人都沉浸在刚刚的气氛里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他们看到席贝已经聪明又机灵地从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档挤了出去,有点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躲进了那个小吃摊底下的小空间!   “砰”的一下!   席贝将自己锁了进去,尽管众人迅速地冲上来拍打着铁皮做的门,他也紧紧抿着唇,用小小的身体背对着他们。   “……警察叔叔不是坏人,席贝,叔叔……”   “乖孩子,把门打开好不好?你不能一个人躲着……”   从窄窄的玻璃窗,众人能看见白净的小孩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睫毛被泪珠打湿成一绺一绺,可怜得像是只哀哀的小奶狗。   他的声音颤抖又哽咽,但是却很坚决。   “我要等我爸爸妈妈回来。”   ————   另一头。   高架桥,疾驰的迈巴赫内。   “……他有没有喝酒?没喝。好。就是正常行驶,不小心撞到了?!情况怎么样?”   眉宇沟壑深重的男人看上去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恼怒:“我公司现在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居然给我搞了这么一件事出来……”   他暂时捂住了话筒,伸手敲了敲前面的挡板催促司机,带着点难以压制的着急:“快一点!”   “……算了。”   许是因为内心记挂着刚刚那场严重的车祸,赫煊公司的董事长秦越源叹了口气,“啪”一下挂掉了手机,重新吩咐司机:“慢点开,注意看前面有没有车。”   司机战战兢兢应了一声。   “……”   秦越源的神经紧绷,在这种时刻,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懿安,不要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八岁的男孩,皮肤白的惊人。   与一般“七岁八岁狗都嫌”的男孩不同,秦懿安看上去冷漠又平静,对于刚刚那大人都会好奇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仿佛生存和死亡对他来说都很平常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看上去很像一个漂亮冷漠的自闭症。   听到父亲的命令,他顿了片刻之后才将书合上。   秦越源最讨厌事情脱离他的掌控,看到秦懿安的反应,他满意地动了动唇角,旋即理所当然地拷问着自己的儿子:   “马术课和钢琴课都去上了吗?”   “嗯。”   “前两天谢家那小子说过几天跟你一起去看坦克,你记得吧?要跟他多交流交流。”   “嗯。”   “家里的那些洋娃娃不要留了,娘们兮兮的。算了,毕竟你妈妈……留也行,就是要放在玩具房里。”   “……嗯。”   “等你再大一点,带你去打高尔夫,怎么样?”   秦懿安这次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抬起脸,那双沉静又透亮晶莹、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秦越源,似乎在反抗。   可是秦越源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秦越源着重强调道:“学习这些东西对你以后继承家业很有用处,等你长大了 ,你需要学的东西更多。你优秀,自然有人来找你联姻,到时候你就……”   秦懿安手中的书页发出了“刺啦”一声响。   明明还是个男孩,却有着不似他这个年纪的平静。   他打断了父亲的话,冷冷道:“到了。”   外面的警笛长鸣,群众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冲天的车祸现场一片狼藉,单从走过的群众脸上就能看到这场事故的惨烈,如果处理不好,定然会对赫煊公司造成很大的影响——毕竟那是董事长的私人司机,也是为了去接送董事长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秦越源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秒之后迅速地挪到了车门把手上,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带着妥帖的神色下车,回头时瞥了一眼秦懿安,不容置疑道:“你留在车上,马上司机……”   秦懿安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反而远远地落在了远处一个映衬着红蓝光晕的小吃车上。   周遭有人围着,似乎正在用强硬地手段打开着车下面的挡板,好不容易才撬成功,有胳膊细一点的女警伸手,将一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小奶团子给拉了出来。   在看到那个“小奶团”的刹那,秦懿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不。”   他拒绝道。   他不要留在车上。   “不要?!”   秦越源的语气稍微有点夸张。   但是他没时间再跟孩子讲道理,左思右想了片刻,还是觉得带着孩子下去更能够营造出一种好父亲、好董事长的感觉,于是咬了咬牙,嘱咐秦懿安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每往前面走一步,秦懿安的眼睛就会变得更亮一分。   耳边的声音很多很杂,但是他能够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乖孩子,听警察阿姨的话出来好不好?我们不是坏人,你必须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才能找到爸爸妈妈……”   “是啊是啊,小贝,跟我们走好不好,不要哭。”   ……   “那是谁?死者的孩子?……啧啧,真是可惜。多可爱的小孩啊,连哭都不大声哭,就在那边很乖很乖地说自己要找爸爸妈妈。”   “对啊,我听说他爸妈都没什么亲人,也就是说这小孩都没姥姥姥爷,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会得去孤儿院吧?!可是这孩子七岁了,去孤儿院被领养的机会也不大啊!”   “一场车祸下来,这小孩没人要了……”   “没人要啊……太可怜了吧!”   ……   “赫煊公司的董事长是么?这位是您的小少爷?”   秦越源连忙点头:“是、是。”   “你也看到了,那位针对这次事故,我们……”   忽然,一道略微有些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他。”   秦懿安说。   焦头烂额的秦越源呆滞了一瞬,周遭一片惊人的嘈杂,就连警察也皱起了眉头,放下来了手中的对讲机,顺着秦懿安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席贝的脸上带着泪痕,卷翘的睫毛被沾湿,婴儿肥尚未褪去,唇珠让他看上去更加精致,明明只是站在破旧的小吃车前,却好像是一个橱窗之中昂贵精致的洋娃娃。   “……席贝,死者的儿子,”警察一头雾水,说,“怎么了吗?”   “没人要他?”   警察皱眉,心中不适,想说这孩子没素质,又劝自己童言无忌;他望向了一旁同样呆滞怔愣的秦越源,挑了挑眉:   “目前看来是的。”   秦懿安似乎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琉璃一样的眸格外晶亮。   他展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坚定,绷着自己一张小脸,冷静地开口:   “我要他。”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例行给大家鞠一躬,感谢支持。   明天零点准时掉落小红包给留评的大家~   在此推销一下隔壁《你给我等着》强强校园文,欢迎大家收藏,这本写完就开(o^^o)   文案:   痞气少爷x冷漠学霸   迟鹤x陈意阑,强强   绫广附中最大的传奇陈意阑,在升入高三之际迎来了自己的“宿敌”。   他作为年级第一,是老师的掌上明珠,虽然家境不好,但清癯俊逸、风骨傲然,是妥妥的高岭之花。   而他的那位死对头迟鹤,刚刚转来就触犯一篮子校规、把老师气个半死!家底惊人、痞气俊朗,如同火山熔岩之巅一般炙热。   两人还没正式打过照面,就已经结仇。   这水火不容的两人分到一个班,众人都等着看他们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对决,却没想到——   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迟鹤好像没认出陈意阑来。   一头红发张扬耀目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扔了手里的戒烟糖,眼睛一亮,对眼前的人一见钟情:“喂,你微信多少?”   陈意阑眼尾有一颗浅浅的小痣,漂亮得不似真人。   听到询问之后,他漠然道:“我没有微信。”   转身离去,徒留迟鹤呆在原地。   怔愣半晌,迟鹤在旁人提醒下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问的是谁,捂住咚咚跳的心脏,恶狠狠地放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   后来某日,有人意外撞到针锋相对的两人在小树林里,那痞气俊朗的红发少年低着头,不复之前的姿态散漫,反而有点纯情:“真不行吗?真的不行?”   “一口都不行吗?”   陈意阑慢条斯理道:“不行。”   “不是你让我等着的吗?”   “……” 第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色渐晚,在疾驰的迈巴赫上。   秦越源坐在前排,拨开了挡板,神色有些复杂地回头瞥了一眼两个小孩子。   车后座,肤色苍白、神色冷淡的秦懿安手旁正蜷缩着一个脸上挂着泪珠、沉沉睡去的小奶团子,席贝。   秦懿安是一个很孤僻的小孩,他甚至不想搭理任何人,有的时候连爸爸都难以揣摩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今天,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落在席贝的身上,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够看到他微微翘起来的唇角。   他好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小孩子不太知道生死的概念,只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今天上午,秦懿安说出“我要他”的瞬间,秦越源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真想要把席贝拽过来看看,这小孩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吸引他孩子的。   旁边的警察则是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抓住胸前的对讲机,有些茫然地说:“队长你先过来一下,我这边……”   秦越源压低了声音,他皱起眉头半蹲下来跟秦懿安平视,瞪了他一眼:“秦懿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懿安的声音轻轻的,重复了一句:“我要他。”   “……你根本就不懂,虽然这件事情跟我们家有关系,但不是我们造成的,你懂吗?要收养也不是我们收养,是司机老蒋!”   秦越源额头的青筋爆起:“我们家最多只要给钱就行,表达一下惋惜和同情就行!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句话会给爸爸带来多大的麻烦?!”   “……”   秦懿安的目光始终落在席贝的身上。   席贝哭的很厉害,但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紧紧咬住下唇,整个人好似被晨露打湿了的花朵;秦懿安那些玩具房里面贵的吓人的娃娃跟他比起来,简直都是一堆僵硬华贵的垃圾。   秦懿安也不是没有看过漂亮的同龄人,可他觉得那些人要么枯燥要么好动,即使外表好看,也不足以让他产生丝毫喜欢的感觉,反而很嫌恶。   为什么会有人不想要席贝?   “我要他。”   秦懿安重复。   秦越源要疯了,他泄了口气一样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无奈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身后警察队长来了,所以扭头,勉强提起来了一个笑容:   “你好,我是秦越源,这位是……?”   警察队长与他握手,向他介绍:“这位是头条晚报的主编。今天他刚好在局里……”   秦越源的神色霎时间就变了。   司机老蒋在路上出了车祸,是工伤,秦越源不可能完全将责任推卸掉;他当然可以给钱、表达惋惜,这样不会对他的名声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如果——如果,秦越源让人办了领养手续,将这个遗孤带回去养的话。   舆论不仅仅会平息,大众还会褒扬、赞赏他。   左右不过是在家里多一双碗筷的事情。   秦越源霎时间就想通了,回过神来之后,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也不似刚刚那般“恨铁不成钢”;匆匆跟警察和主编聊了两句,他故作真诚状:   “……我也听说了,这个孩子好像没有祖父母和哥哥姐姐,所以,我想要收养这个孩子。”   “当然,”他添了一句,“我儿子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孩子,刚好能让他们两个人当个玩伴。”   警察队长和主编霎时间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神情,他们没想到这位董事长竟然会这么好心,一时间面面相觑:   “您能收养当然很好,免得孩子要去福利院了……但是……”   “但是什么?”   秦越源语气急切。   “但是……也得看这个孩子愿不愿意。”   ……   小小的奶团子再一次从大人的怀里挤了出来,将自己卡在小吃车的挡板里。   “我要等爸爸妈妈。”   抽泣着的席贝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他仍然在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只要他自己坚信着父母会回来,他们就一定会回来。   “……小贝,如果你在这边爸爸妈妈肯定找不到你……不是,你不能留在这边,这边太危险,他们会担心的。”   “他们明明都已经——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   “席贝。”   忽地,一道与众不同的声线闯入了众人的耳畔,男孩的声音轻轻的,像玉石一样莹润。   哽咽之中的席贝听到了这样特别的一声,也难得地停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头望过去。   众人回头。   一个打扮精致、华贵的小男孩正缓缓地走到了席贝的面前。   蹲下来的时候,他的小西装被他解开了扣子;皮鞋微微抬起,角度恰好;脊背挺得笔直,简直就是某位王公贵族的继承人。   席贝怔怔地望着他。   “我的名字叫秦懿安。我今年八岁。”秦懿安伸出了一只手,像大人握手一样,“你是不是要等你的爸爸妈妈?”   席贝不会握手,他顿了好几秒,才将手伸给了秦懿安。   两个软软、小小的手靠在一起。   不像是礼貌的握手,反而像是牵手。   “……是的。”   席贝卷翘的睫毛上缀着一滴泪珠,眼尾已经哭红了,他后知后觉不好意思似的,小声开口:“我叫席贝,我七岁啦。”   “外面有火,会发生爆炸。”秦懿安说的很认真,“你如果待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过来,会受很严重的伤,会死掉。”   “……!”   席贝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空气沉寂了一瞬。   周遭的众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刚想把秦懿安拉起来让他不要乱说话,就发现席贝竟然慢吞吞地往外挪了一步。   他的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带着些许委屈和怯意:   “那我……我不待在这里了。”   众人呆滞,眼睛几乎是同时一亮——他们刚刚劝了好几十分钟,席贝都死活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吃摊。   “但是爸爸妈妈说好了,要来找我。”席贝看上去很苦恼,他有些不安,“我不在这里,他们要去哪里?”   “我家。”   秦懿安说的斩钉截铁:“这是警察叔叔说的。”   席贝长大了唇,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穿着警察制服的叔叔,好几个都点头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得紧紧的。   面前的这个哥哥很漂亮,好厉害,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   “可是……”   席贝的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这个小吃车的把手,他小声说:“爸爸妈妈的车车。”   “车也去我家。”   “……”   席贝的顾虑好像都被解决了,他看着周遭这群面色各异的大人,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只有被秦懿安牵着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事情到这里似乎出现了转机。   外面的警笛声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刚刚又接连来了两三辆救护车。   众人小心翼翼地躲着席贝将他父母的尸骸收好,在看到席贝亦步亦趋跟着秦懿安准备上车的时候,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在上车之前,席贝似乎下意识地往这一片血肉模糊的现场望了过来。   就那一眼,他的小脸变得苍白,信息量似乎让他理解不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因为过度的疲惫而眼前一黑,被旁边惊呼的大人给抱住,匆匆地抱上了秦家的车。   ……   席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风刮得很大,簌簌抖动的树影在路灯的映照之下像极了披头散发的鬼魂,只是看一眼,心便提了起来。   席贝的目光从外面收回来,还没聚焦就已经模糊,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现在在哪里?   他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是什么?   席贝不是一个很笨的小孩,他其实很聪明。   如果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前他还能够自己骗自己,相信别人给他编造的谎言,那么在看到之后,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为什么不让他过去?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来找他?   是因为出事了吗。   “席贝。”   一道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秦懿安手里拿着几件叠在一起的衣服,走到了席贝的面前。   看到席贝的小脸,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有些迷惑地说着一个奇怪的结论:   “你又哭了。”   席贝默不作声。   秦懿安伸手打开了玩具房内柔软昏黄的灯光,然后拖来了一个大大的豆袋沙发,拉着席贝的手,让他从飘窗挪到沙发上。   这个角度在房间的正中央,可以轻轻松松地看到周遭的环境。   席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秦懿安拥有很多玩具,这是毋庸置疑的:   多数男孩喜欢的玩具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多数都是很昂贵的模型、积木;另外一半则是柔软的毛绒玩具,豆袋堆叠成山,每一个小沙发上都有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这些洋娃娃多数都没有“脸”,要么是定制的没有脸,要么就是被蒙起来了。   因为秦懿安不喜欢他们。   他很别扭。   已经去世的妈妈送给他第一个洋娃娃,告诉孤僻的他,娃娃就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找了很多的“朋友”,也依然很孤僻,很寂寞。   这些“朋友”虽然很好,虽然一直都会在他的身边,可是他们都太一样了,太千篇一律了。   秦懿安觉得这些“朋友”都不属于他,跟他不是同类。   所以看到这些“朋友”的脸,他一点都不高兴,   但是看到席贝,他就很高兴。   秦懿安说:   “你不要哭,好不好?”   席贝依然没说话。   他坐在豆袋上,软软白白的脚踝露了出来,他垂下眼,拽了拽自己短了一截的裤腿。   他的小衣服已经被蹭脏了,脸也哭花了,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灰扑扑的奶团子。   秦懿安说:“我给你带了新衣服穿。”   “你的衣服脏了。要换掉。”   “……”   秦懿安说的很认真,他蹲在豆袋前面,伸手帮席贝把旧旧的小外套拉链拉开,里面的毛衣稍微有一点起球了,不过很干净。   一直到秦懿安准备帮他把毛衣也脱掉的时候,席贝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了衣服的边缘。   那里有一朵手工缝上去的小花。   小孩子老是跌跌撞撞,毛衣的边缘不小心破了个洞;席贝的妈妈就一边捏席贝软嘟嘟的小脸,一边高高兴兴地替他将小衣服补好,笑眯眯地亲一下小乖崽的脑袋。   虽然条件不好,可是席贝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   “……谢谢懿安哥哥。”   席贝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可是、我、我不想要新衣服。我想要爸爸妈妈。”   秦懿安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他也怔在了原地。   他的洋娃娃朋友们没有一个会哭。   而且,白天看到席贝的时候,席贝也很快就止住了哭腔,并没有在他面前哭的这么心碎。   秦懿安有些生疏地伸出手,将自己夹在小西装里面的手帕给拿了出来,像是在摸花瓣一样,轻轻地替席贝擦掉了泪花。   “为什么要他们?”   秦懿安其实没有恶意,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并且他一点都不喜欢跟爸爸相处。   “……”   席贝哭的更加厉害了。   虽然知道这并不是秦懿安的错,秦懿安说的很对,警察叔叔也很对。   他留在外面很危险,爸爸妈妈也不让他留在外面。   但是席贝的心里委屈又难过。   因为爸爸妈妈不会来了。   秦懿安不知道生存和死亡的界限,他没有对席贝撒谎。   他以为席贝的爸爸妈妈即使离开了也会来找席贝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席贝的父母不要他了,但秦懿安想,他要席贝呀。   看到席贝哭的这样伤心,秦懿安也有些控制不住地皱起了眉,苍白的小脸看上去有点微不可查的慌忙。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毛巾擦脸。”   席贝仍在哽咽,没有做声。   看着秦懿安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往外面的洗手间跑,席贝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他勉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秦懿安。   但是在跟上去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爸爸妈妈的车车,在外面吗?   穿着毛衣的小奶团打开了玩具房的门,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在原地怔愣了片刻,这个偌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地方,不像是家,反而像是城堡。   那……   席贝想,爸爸妈妈的车不会在城堡里面,只会在城堡外面。   外面的天已经阴沉了许久了,深秋的时节,天气寒凉,细细密密的雨连成线,噼噼啪啪地砸在簌簌抖动的树上,对小孩子来说,像极了地狱里传来的哀嚎,又恐怖又吓人。   从来都很乖的席贝抿起了唇。   他不害怕。   他要出去找爸爸妈妈的车,要找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秦懿安:早知道不拿这破毛巾了。 第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个子小,也很机灵,只是抹抹眼泪,就抿紧唇瓣,踮起脚尖,偷偷地靠着墙壁从玩具房溜了出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大城堡里面是根本找不到大门的位置的,更别提他爸妈的小车了。   在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墙角的楼梯时,却恰好听到了两个佣人在对话,并且恰好,对话内容还是有关自己的。   “……哎,今天新来的那个小孩子好可怜啊,才那么点大,哭得小脸都花了,爸妈……哎!而且还是跟小少爷一起回来的,指不定以后难过什么样子呢。”   “可怜什么啊,都成为秦家的养子了,我反倒是羡慕他,现在将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以后有他笑的时候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手中拿着拖把正在拖地的妇人重重地划了一道,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噪音,看上去很不认同那个小年轻似的:   “你不知道吗,人家爸妈都死了,没爸没妈,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就算以后成为了秦家养子,你觉得他笑的出来吗?”   在角落听着的席贝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猝然睁大了眼睛,滚烫晶莹的眼泪“啪嗒”一下滚了下来。   那个手中拿着抹布的小年轻沉默了一会,开始忏悔:“我、我知道了……我刚刚说的,我真是没过脑子……”   “……我听司机说了,那个现场,滚烫火红的,烧了一大片,死人都要烧化了,尸体都捡不起来……”   席贝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唇变得苍白,一双透亮幽黑的眸没了焦距,只知道怔怔地往前面看。   像是没有灵魂的娃娃一样,呆滞又茫然。   “哎,不说那个了。就光谈这小孩到秦家的日子,我恐怕也不好过吧?小少爷——”   “小少爷!怎么说呢,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之前在这里修盆栽的时候,他就过来冷冷地看了一眼。我小声问他怎么了,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么?”   妇人这“嗯”了一声,继续拖地:“他怎么说的?”   “他说,”小年轻笑起来,“这个发型给你自己你愿意吗?”   秦懿安孤僻并且冷漠,他通常是不爱说话的。   如果要说,那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反而有点毒舌、一针见血的本领,靠着直觉说的话通常都比较让人大跌眼镜。   “什么?”妇人愣了一下,大笑起来。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妇人笑完才忧心忡忡,“小少爷岂不是会把那个新来的小孩给气着?他们两个不会吵起来吧……”   “哎呀!外面下雨了,快去关窗户!”   “……”   席贝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着本能、在两个佣人去关窗户的时候,像条游鱼一样从楼梯下去,借着噼啪作响的大雨的掩护挤出了门,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他没有带伞。   大雨来的又急又快,劈头盖脸砸下来,席贝险些连眼前的路都看不见,只能抬起手臂挡住脸,怯怯地从花圃里的小路穿过去,茫然又无助地找着爸爸妈妈的小车。   他的脑海里在不停地播放刚刚两个大人说的话。   “死了。”   “没爸没妈成了孤儿。”   “烧化了,尸体都捡不起来——”   他浑身颤栗,想到了自己在睡过去之前看到的那火光冲天的场景。   好像他自己也跟爸爸妈妈一样被架上了火焰炙烤,那火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找不到。   找不到!   席贝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从来没有这样在雨里奔跑过,他从花圃穿过、越过了一片大大的草坪,终于远远看到了秦府的侧门。   爸妈的车被放在了侧门的门口。   那些人按照小少爷的吩咐将车带回来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于是就将这东西孤零零地扔在这儿。   席贝像是终于找到了爸爸妈妈一样,几乎疯狂地往车奔跑去。   他跑的太快太急,看不清路,脚下失去平衡,猛地往地上一栽。   刚刚他的外套在有暖气的玩具房里被秦懿安脱掉了,还没来得及穿上新的,他就跑出来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席贝身上的毛衣已经吸满了水,蹭到了泥。   渗血的小手支着身体爬起来,片刻后摸到了自己身上又一次破了洞的毛衣。   席贝怔怔地低下头。   可是,这次,妈妈不会再帮他补了。   “……对不起妈妈,”席贝站起来,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小车走,一边小声喃喃,“团团错了。团团再也不敢弄破衣服了。”   席贝发出了一声抽泣。   “妈妈,你不要生气……”他说,“爸爸,你也生团团气了吗?”   席贝浑身已经冻的发抖,好不容易才支撑着自己来到了小吃车的底下。   这里的挡板白天被人暴力拆除过,所以风吹着雨打进来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那床爸爸背回来、妈妈缝好的碎花被子已经潮透了。   席贝跳了上去,将自己像是找到了家人的幼崽一样蜷缩起来,紧紧依靠着这床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软被。   ……   秦懿安回来的时候,发现在玩具房的人不见了。   他抿住了唇,手里的毛巾现在是刚刚好的温度,但刚刚已经将他的手给烫红了。   “席贝。”他问,“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外面风雨大作,昏黄温馨的小屋里却没有洋娃娃的踪影;着急的主人扫了一眼底下并没有被人动过的新衣服,以及微微掩着一条缝的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紧紧捏着毛巾,三步并作两步,踩着自己的皮鞋急匆匆地赶了出去,有些着急地来到了客厅,扫了一眼,抓住了一个佣人。   “席贝。”他问,“在哪里?”   拖地的妇人没听清,忙蹲下来说:“什么?小少爷的宝贝?哪个宝贝啊?”   “……”   秦懿安的眉头只皱了一瞬,下一刻他似乎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不在房间里,”秦懿安说的冷静,“他在外面,我要找他。”   妇人一怔,下一刻就看到八岁的小大人“咚咚咚”从门口拿了一把大伞,径直推开了门就要冲出去。   “哎!哎——”   秦家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所有的佣人几乎都同时出动了,脚步急促,吵吵嚷嚷,因为小少爷的一句话,急的人仰马翻。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上都噼啪作响,如果砸在才七岁的小孩子身上呢?如果七岁的小孩子没穿外套,被雨淋好几十分钟、快一个小时呢?   “席贝——”   “小朋友——你在吗?”   “……”   找了约莫半个小时,偌大的秦府还是没被众人找遍,然而秦懿安的小脸却冰冷得吓人。   席贝人生地不熟,他能去哪里?   他为什么要走?   忽然,秦懿安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席贝对这里是不熟,可是他有熟的东西。   比如,他爸爸妈妈的小吃车。   秦懿安握紧了伞。   他知道家里的佣人会将东西放在哪里,他急切地举着自己的大伞,在雨雾之中迅速地往侧门的方向走。   “小朋友,你在哪——”   妇人的声音变得疲惫,她正打算让小少爷休息一下,结果却发现本该在她面前的小男孩也“消失”了。   众人险些眼前一黑。   他们愈发吵嚷、愈发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小少爷——”   “席贝——”   ……   “……席贝。”   秦懿安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   小小呼唤席贝的时候,像是梦中的呓语一样,低且温柔。   他果然找到了席贝。   一小团蜷在角落的席贝懵懵地睁开眼,似乎还没有分清楚梦和现实。   大概以为是爸爸妈妈来见自己了,席贝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绽开了一个秦懿安从未见过的笑容。   灿烂,热烈,像是小太阳一样。   婴儿肥看上去又软又乖。   “爸爸妈妈,”席贝的眼睛还未聚焦,喃喃,“你们来找团团啦。”   秦懿安举着伞。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种滋味对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来说太陌生。   “团团很乖的。”席贝说,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碎花被子,看上去有些苦恼,“啊……对不起,被团团弄脏了……”   在朦胧的夜色下,这辆车显得格外老旧,只有外面被擦的锃亮;但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知道里面的布置很用心:碎花被子铺了满床,软软的枕头上是小朋友喜欢的“喜羊羊”枕巾,席贝的妈妈手很巧,自己缝了好几个玩偶陪着孩子。   光看着这个如今支离破碎的小车,就能想象到以前席贝的模样。   软糯白净的小团子虽然衣着朴素,可是脸上带笑,谁看了都得赞一声乖巧可爱,是个粉雕玉琢的乖宝宝。   父母虽然贫穷,可是却对席贝很好。   没有钱买贵的玩具没关系,妈妈会缝。   没有地方住没关系,爸爸会做。   小夫妻两个将家里和小吃车收拾的井井有条,对孩子从不急赤白脸,只会温柔地哄,正确引导。   这对小夫妻,没有什么亲人,可是没关系,他们两个就是彼此的亲人,他们在一起拥有爱情的结晶。   所以只要能跟着爸爸妈妈,席贝就觉得自己足够幸福了。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秦懿安抿紧了唇,他将伞挡在挡板外面,勉强遮住了从外面袭来的风雨,小团子顿时就没有刚刚那么瑟缩了。   他下一刻自己攀上了这辆小车,板板正正地脱下了自己还干燥着的小西装,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席贝身上。   他突然意识到,席贝不是洋娃娃。   是人。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可是秦懿安不讨厌。   他觉得席贝跟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洋娃娃不会“哭”,而那些同龄人也不会“笑”。   可席贝两个都会。   “团团。”   秦懿安说。   席贝整个人愣住了,他的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泪眼朦胧、猛地抱住了秦懿安,哽咽着喊:“团团想你们……”   秦懿安很生疏地轻轻拍了拍席贝的后背,再次重复道:“团团。”   他自己的小手也没有很大。   两个小男孩靠在一起,身上都湿透了,变脏了,但本来很在意自己脏不脏的秦懿安却丝毫无所觉似的,只知道分出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席贝,好不容易才让席贝从抽泣的状态里出来,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懿安哥哥?”   席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现实和梦境接轨,他一时间分不清楚,有些慌张失措。   “我爸爸妈妈呢?”   与此同时,在弄丢小少爷十分钟后,远处终于传来了佣人们着急的呼喊,有人正笃定地往这个方向走来。   秦懿安冷漠且孤僻,作为一个“特殊”的小孩,他说的话让席贝睁大了眼睛。   “他们已经去世了。”   席贝卷翘的睫毛挂着泪珠,抿紧唇让自己不哭。   “可是,他们会回来的,也会来找你的。”秦懿安有些生疏地安抚,“我没有骗你。而且,我妈妈也去世了。”   “可是……”席贝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就是,永远走掉。他们、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了。”   “不。”   秦懿安说的很笃定:“会的。”   原本要哭出来的席贝怔住了,白净里透出嫣红的脸呆呆地歪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为什么?”   “我妈妈跟我说,即使死掉,也会再回来的。只要你记住他们。只要你不要忘掉。”   秦懿安是个顶级聪明的孩子,按照书上的概念,他能清晰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可他却好似不理解似的。   因为他固执地相信妈妈的话语。   “……”席贝呆呆地喃喃,“只要我不要忘掉……”   “虽然你看不到,可是你爸爸妈妈会看得到你。”秦懿安说,“你如果不开心,你爸爸妈妈就会不开心;你开心,你爸爸妈妈就会开心。”   他很少费尽口舌给别人解释这么长一段话。   由他说出来,就极让人信服。   “那我、我还是——”   忽然,席贝感觉自己被一个暖暖的怀抱紧紧拥住,尚且带着水痕的温暖小手握紧了他渗着血的手掌,可一点都不疼。   在远处的佣人匆忙焦急跑过来的时候,包裹着两个人的大伞让那一切朦胧又真切。   原本这个属于席贝的、遮风避雨的港湾似乎被破坏了,他的天地也塌了。   可是,有人为他重新支了起来,虽然这个港湾还很小,却足够温暖。   “我在。”   秦懿安说得很认真:“以后你想他们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好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大家请尽情用评论淹没我吧!!不定时给大家发小红包!   感谢在2035-05-09 00:00:01~2035-05-10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大米星人炒鸡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2个;我不知道傻子是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酌酒醉春风 25瓶;嘉留美 20瓶;雾散、三更弦响 10瓶;困倦的啾 9瓶;究惑 3瓶;莫潇、(*?︶?*).?.:*?、盏水青灯、没有名字、jiaya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家庭医生赶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在浴室洗热水澡。   浴室里水雾缭绕,门口的衣服散乱,泥土和草屑抖落在地上,显然,所有人都还没从刚刚的兵荒马乱里走出来。   家庭医生环视了一圈四周,出了一口气,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管家。   管家的外套也潮了,他彬彬有礼地脱了下来,微带些皱纹的眉心松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看上去很温柔:   二十分钟前,席贝和秦懿安才被找到。   他们的身上都已经潮透了、冷透了;只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才勉勉强强有些温度。   几个佣人去抱他们回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怎么也分不开,手死死牵在一起,席贝微微皱着眉轻“唔”了一声,秦懿安就下意识地俯身向前,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席贝的后背,像是在哄他睡觉似的。   众人被眼前这幅场景惊呆了。   老天!   秦懿安这样一个冷漠又孤僻的小少爷,怎么会像照顾小宝贝一样照顾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奶团子?   不过令众人更加惊讶的还要在后面。   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孩一起抱着走到浴室里,众人才发现席贝身上盖着秦懿安的外套,而他自己身上的毛衣已经又脏又破了。   众人记挂着秦懿安的喜好,他矜贵且不食人间烟火,洁癖也挺严重的。   看着席贝这么脏,他说不定会冷冷地说一句“你是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吗”,然后再将这破衣服扔的要多远有多远。   但,秦懿安没有。   他牵着席贝的手,仔仔细细地帮席贝脱掉了身上的毛衣,然后冷冷地对旁边的佣人嘱咐:   “不许扔。要洗干净。”   “……”   “……小少爷,那个,您别动了,我来帮这个小朋友洗澡吧,”妇人说的胆战心惊的,“您自己身上也湿透了,也得赶紧洗澡。”   秦懿安只是平静地抬起琉璃一样的眸扫了她一眼。   旋即就低下头,依然自顾自地帮席贝脱掉里面印着“喜羊羊”的秋衣,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浴室外头排排站的佣人们彻底凌乱了。   整个秦府上下简直如同一锅乱粥。   大家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秦懿安也劝着自己进去洗,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里面退出来,这时,家庭医生才匆匆赶到。   听管家说完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家庭医生也瞪大了眼睛,幽幽叹道:   “要不是听您说了,我肯定是不相信的。”   管家微笑道:“实不相瞒,即使我看到了,我也依然有些不相信。”   “叮叮当当”的一阵,客厅的座机响了。   管家冲家庭医生示意了一下,旋即才接通了电话,礼貌又谦卑地开口:“老爷,是我。”   秦越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些许疲惫:“我刚刚听说懿安淋雨了?为什么?什么情况?”   “……”管家迟疑了一瞬,才开口,“小少爷的朋友想要出门找他父母的车,所以跑出了别墅;小少爷为了找到他的朋友,才不小心淋了雨的。”   “——你说什么?!”   倒吸了一口凉气,秦越源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在做梦:“懿安为了找朋友才淋雨?”   “是的,老爷;小少爷还要帮他的朋友洗澡,我们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才让小少爷自己也不要着凉。”   “……”   秦越源呢喃了一阵“疯了”“真是疯了”。   他吐出一口气冷静了片刻,才皱起眉头吩咐管家:   “我这段时间忙的回不了家,你好好照顾他们两个——我真是想知道这个席贝到底是怎么入了懿安的法眼了!”   “随时跟我报告两个人干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啪”一下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轻响在管家的耳畔回荡。   客厅里寂静无声。   管家冲家庭医生苦笑了一下,哭笑不得。   “等会就麻烦您去看一下两个孩子有没有生病了,”管家说,“小少爷不想让他的朋友住在佣人房,我得安排人搬一张床进他的房间。”   ……   席贝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爸爸带他洗澡。   成年男人动作糙,喜欢故意逗小孩,每次席贝洗澡都被爸爸逗的大笑,小奶团就算生气也依然可爱,粉嘟嘟的婴儿肥侧脸撇过去,让人恨不得啃一口,每次他爸爸看到他“生气”了,就更加来劲。   这次洗澡的时候,席贝很安静。   这个浴缸很大,很干净,周遭的环境特别好。   比席贝以前在家洗的那个大澡桶子要方便得多,足够两个小孩在里面闹起来。   但是席贝一点都没闹。   他就占了一丁点的位置,眼眶被蒸腾的热气熏红了,抬手用藕节一样的手臂擦了,可怜兮兮的。   秦懿安在认认真真地帮席贝洗澡、洗头发。   帮他洗脸的时候,秦懿安注意到他脸上的泪珠。   “团团,”秦懿安端详了片刻他的小脸,下判断,“你哭了。”   为什么呢?   秦懿安不太明白,但是他不生气,他知道,养宝贝是需要很多时间和很多努力的,席贝会哭很正常。   但是他不太想要席贝哭,他想要找到原因。   席贝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知道男子汉不应该哭的。”席贝抽噎了一声,“我以后不会哭了。”   比起刚刚,席贝已经冷静了许多下来了。   他相信秦懿安说的话,爸爸妈妈会一直在身边陪伴着他,所以他不能哭,不能让爸爸妈妈跟他一样不开心。   而且,席贝有些胆怯地想……   他是很喜欢面前的这个哥哥的。   可是,面前的这个哥哥对他很好,人家都说这个哥哥很、很不好相处。   席贝还是个孩子,今天的事情让他的脑袋都要糊涂了,他有点太脆弱了,所以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没关系,团团。”   秦懿安板着一张小脸,琉璃似的瞳眸透着一股执拗,话却说的很温柔。   “你跟我哭就好。我把你的眼泪偷偷藏起来,就不会让别人知道。”   ——团团。   席贝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他怔怔地抬起脸。   半晌之后,他才呆呆地“嗯”了一声。   又泡了十分钟之后,外面的管家敲了敲门:   “小少爷,差不多了。小朋友的床已经放好了。”   水花飞溅,透露着几分温馨的浴室水汽有些散去,再泡下去就不暖和了。   秦懿安绷着脸应道:“好。”   他已经八岁了,知道踩着小凳子出来,然后裹好浴巾、穿上自己的真丝睡袍。   席贝则乖乖地跟在秦懿安的身后。   他打小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不知道睡袍是什么东西,半晌之后才怯怯地拉了一下秦懿安的衣角。   那双透亮水润的黑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席贝咬住了自己的唇珠,有些慌忙:   “……这个、这个。”   秦懿安还没来得及回头。   席贝就后悔了。   他不敢问了,他手忙脚乱地提着睡袍,又软糯低声道:“没、没事了……”   扭过头来的秦懿安却好似已经明白了。   他严肃的小脸上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表情,没有让席贝担忧的事情出现,只是认认真真的帮他系好了蝴蝶结。   除了会哭之外,他的宝贝还有一点胆小。   好像不太敢跟自己说话。   “好了。”   秦懿安说。   他拉着席贝的手出去,看到笑眯眯的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小少爷,小朋友,”管家蹲下身来与他们平视,“洗完澡了上床休息一下,让医生来为你们检查一下身体,好吗?”   看着秦懿安“嗯”了一声,席贝也学着他的模样乖乖地“嗯”了一下。   “小朋友今天受的伤比较严重,”管家说,“你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可以吗?”   席贝微微攥了一下睡袍:“可以。”   他很听话,在得到秦懿安赞同、管家赞许的目光之后,就迈着小短腿,乖乖地走到了在房间内等待的医生前面。   “……小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呀?”   “我叫席贝,席是凉席的席,贝是宝贝的贝。”   “小贝真乖,叔叔来帮你擦一下伤口,好吗?”   “好。”   奶声奶气的。   ……   秦懿安将目光收了回来,旋即,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望向了笑眯眯的管家。   “我有两个问题。”   他看上去很严肃。   管家颔首,道:“小少爷请问。”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团团现在还是会哭。”秦懿安有些微不可查的苦恼,面上却好像无事发生,“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团团会害怕我。”   虽然秦懿安觉得,团团现在跟他才是最亲密、最好的,但是他发现团团能够很轻松地跟医生对话,却不太敢跟自己说话。   秦懿安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弄不清楚这个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管家沉吟了一会,“可能是席贝小朋友害怕、或者想念爸爸妈妈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有生理需求,比如说,饿了、冷了。”   秦懿安立刻就开始思考。   害怕、想念爸爸妈妈,都不可避免。   但是席贝今天没有吃饭,他肯定饿了,刚刚洗澡的时候说不定也冷了。   秦懿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二个问题呢,”管家笑了一下,“我觉得席贝小朋友可能不是害怕小少爷,是一下子没有适应跟您相处。”   “比如,他知道医生就是医生,警察就是警察,所以能很好地跟他们相处,但是,他不知道您是‘小少爷’,还是好朋友。”   管家看着若有所思的秦懿安,脸上带着些笑意:“团团是个很乖的小朋友,小少爷要跟他好好相处啊。”   说完这句话,秦懿安却立刻抬起了头,冷漠的脸上浮现了众人熟悉的平静,反问道:“你会不珍惜你的宝贝吗?”   管家失笑。   “还有——”   秦懿安迈着优雅的步子,在走出去之前回头。   他琉璃色的眸里带着几分认真,宣布道:“团团现在只有我能喊。你只能喊团团席贝少爷。”   作者有话说:   喔唷,好凶咧!妈妈不信,妈妈先喊一声团团~   感谢在2035-05-10 22:00:25~2035-05-11 22:0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n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楚 10瓶;丞丞汁儿~、三更弦响 5瓶;雾散 2瓶;没有名字、小怪兽~嗷~、七猫免费小说、盛夏的剩下、盏水青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少爷。”   一声温柔又带着些笑意的呼喊故作正经,管家笑眯眯的,蹲下身与席贝平视。   看着有些懵然、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的席贝,管家没忍住,终究还是伸出手来趁着秦懿安不在,揉了揉席贝的小脑袋。   柔软的发丝触感极佳,软软滑滑的。   给人的感觉像席贝本人一样令人喜爱。   “刚刚医生叔叔给你看过了,”管家温柔开口,“身上的伤口很快就能好,但是今天淋雨了,晚上睡觉不能蹬被子,要好好保暖。”   席贝现在是还没发热,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烧起来。   医生有些担心,所以在管家的安排之下直接睡在了一楼,以防万一。   席贝乖乖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管家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时间,在带席贝上楼睡觉之前,他思考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席贝少爷今天要跟小少爷睡在同一个房间。”   席贝黑亮水淋淋的眸睁大了一些,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   管家低下头笑了一下,旋即伸出手来,替席贝整理了一下小睡袍。   管家在秦家待了已经有十来年了。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依然没娶妻生子,只是看着秦懿安长大,并且几乎将秦懿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养。   秦懿安是一个虽然看上去很孤僻很冷漠、但实际上挺暖心的小孩。   但几乎没有人会了解到秦懿安的本质,没有很多的小朋友愿意主动地跟秦懿安当好朋友。   当然,秦懿安也不在乎,他还觉得那些人都很庸俗无聊呢。   ——只有席贝是例外的。   秦懿安看到席贝的第一眼,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幻想了许多年的礼物。   这个礼物,席贝,看上去就是妈妈告诉他他会拥有的好朋友,是童话书里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天使,是花圃里最娇嫩柔软的花朵……席贝能来到他的身边,简直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缘分。   管家看到秦懿安能这么鲜活,能这样展现出自己暖心的一面,他也感觉很开心。   “小少爷很喜欢你,他很高兴能够跟你当最好的朋友。”   管家很温柔地说。   “你们两个人以后就不是陌生人了,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好像确确实实地戳中了席贝的内心似的,他低低地呢喃道:“……最重要?”   席贝一点都不讨厌秦懿安。   他觉得秦懿安很好,对自己也很好,站在那里就好似有一种能够吸引自己目光过去的魔力;安慰自己的时候也很有力量,让自己没有一直都在哭泣。   但是他在被秦懿安紧紧牵住的时候,心里又有一些茫然又奇怪的感觉。   倒不是完全因为那些佣人说的话——秦懿安不好相处什么的,席贝并没有这么觉得。   席贝只是稍微觉得有一点点割裂。   他想要依赖秦懿安、想要紧紧回握住秦懿安,像秦懿安说的那样,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缠着秦懿安。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样靠着秦懿安。   爸爸妈妈说过,即使是好朋友,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可以太越界,让别人觉得讨厌。   所以,席贝又有些胆怯,又有些想要靠近。   管家这样一说,他却好像有些明白了似的。   席贝怔怔地抬眼朝楼上望了过去,之后才转过头,若有所悟地说:   “最重要的人。”   “是的,”管家温声,“虽然你现在可能还不敢,但是可以试着像对待家人那样对待少爷。”   席贝粉嘟嘟的侧脸微微地动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睫被手蹭了蹭,很乖很轻地“嗯”了一声,半晌才小声道:“谢谢叔叔……”   “好了,”管家再次揉了揉席贝的小脑袋,不小心将他头顶的小呆毛揉得翘起来了,“席贝少爷上楼睡觉、好好休息。”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什么秘密的协议一样,各自心里都怀揣着这个小约定。   在席贝即将上楼分离的时候,管家还冲着席贝安抚地笑了笑,让他鼓起勇气打开秦懿安的房门。   ……   “咔嚓”一声。   门锁轻响。   秦懿安的房门是很厚重的实木,对于席贝这样的小孩子来说有些太吃力。   两秒钟之后,他才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颗小心翼翼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发出了软软的一声:   “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秦懿安的语气带着几不可闻的雀跃。   得到允许之后,厚重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席贝有些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穿着整齐、小小的真丝睡袍,脑袋上柔软的黑发被揉搓到翘起了一根呆毛,粉粉嫩嫩的脸颊犹如玫瑰花的花瓣一样柔软漂亮,黑亮的眼睛、卷翘的睫毛,让他跟洋娃娃没有什么差别。   不,当然有差别。   秦懿安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抿了抿唇,走到了席贝的面前。   “你今天没有吃饭。”秦懿安说,“你饿了,你要吃东西。”   席贝比洋娃娃要精致得多,洋娃娃相较来说都是“死”的,但席贝是活生生的。   他会饿会渴,会难过会伤心。   虽然养席贝肯定会比养娃娃难,但是秦懿安一点都不害怕。   席贝听到他的话,一怔。   刚刚的紧张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怪的酥麻。   秦懿安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再接再厉,伸出一只手拉紧了席贝的手腕,带着他有些匆匆地坐到了小沙发上,靠在壁炉的旁边。   “团团,”秦懿安说,“你喜欢吃什么?先喝一点奶,好不好?”   席贝这才发现,沙发前的小桌子已经摆满了看上去极其精致的餐点,还都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西餐”。   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曲奇饼、蒜香扑鼻的牛排、浓稠温热的奶油蘑菇汤……   而且,秦懿安的手边还有一个画满漂亮花纹的大肚杯,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大肚杯里面香浓厚重的奶就顺着小口流出来,装满了一个胖胖的小杯子。   这个小杯子被推到了席贝的手边。   席贝坐在暖洋洋的壁炉旁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下意识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腿,乖乖地捧起了小杯子。   “谢谢……”   管家叔叔说的没错。   秦懿安很喜欢自己。   “你尝一口。”   秦懿安带着些许期盼。   席贝点了点头。   这个奶的味道跟他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不过并不难喝。   他“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沾得嘴唇上边都是一圈奶白色的小胡子。   席贝软软道:“好喝!”   像是终于放下了自己心头的大石头块,秦懿安那张紧绷俊逸的小脸终于自然了些,往前挪了两步凑到席贝的身边,动作自然地帮他擦拭掉了嘴边的奶。   席贝后知后觉,奶声奶气重复“谢谢”。   秦懿安更加满意,又端了奶油浓汤来喂席贝,为了防止太烫,他还自己先吹了吹,像个小大人一样递到了席贝的唇边。   土豆泥混着浓郁的芝士,拉出一道长长的丝,秦懿安用勺子卷好,确认温度适宜才让席贝张嘴。   ……   在逐一尝过前菜之后,秦懿安还给他切了牛排。   席贝睁大了眼睛看着粉红色的肉,小心翼翼道:   “……这个肉没有熟。爸爸妈妈跟我说,没有熟的肉不能吃。”   高品质的牛排确实没有办法跟普通品质的鸡肉、猪肉相比较,不过席贝并不知道,他看着牛排底下的肌红蛋白,还以为是血水。   “它、它在流血。”席贝有些呆呆地皱起了眉。   秦懿安沉思了一会,似乎在考虑怎么跟席贝说。   “团团,没有全熟的牛肉可以吃。”他说,“它没有在流血,这是肉的汁水。”   席贝卷翘的睫毛上下眨了眨,小唇珠被他自己舔了舔,显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空气忽然寂静下来,只有藏在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一声。   席贝被吓了一跳,目光更落在秦懿安的身上。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别人,秦懿安必然会冷着脸平静地让那个人自己去搜索为什么,但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席贝。   所以,秦懿安只是顿了一下,就先将一小块牛排送到了自己的唇边,平静自然地吃掉了。   “……!”   席贝在沙发旁边摇晃的小脚停住了,整个人有点宕机,半晌才惊讶道:“啊!”   “你的爸爸妈妈说的没有错,有些肉确实不可以吃生的。”秦懿安认真地说,“但是这种牛肉不一样,可以这样吃。”   席贝的脑海里一时间浮现了很多画面。   一副画面是爸爸和妈妈殷切嘱咐自己要注意卫生、注意安全,爸爸妈妈说席贝要听他们的话,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另外一副画面是秦懿安紧紧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以后有自己陪在他的身边。   最后一副画面又是管家温柔微笑着告诉自己,秦懿安从现在起,就是他的家人。   席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学着秦懿安刚刚的动作,将一小块粉红色的肉吃了下去。   “我相信。相信你。”席贝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像相信爸爸妈妈一样。”   “因为懿安哥哥现在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席团团:一句话,让秦安安宠我一辈子(bushi   感谢在2035-05-11 22:00:49~2035-05-12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54398 2瓶;简松、suu、昵称就是催更、念、昭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记忆以来,秦懿安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现在,光紧紧靠在席贝的身边还不够,秦懿安几乎是牵着他的手,事无巨细地喂着他吃完剩下的东西,才满意地带着他去刷牙洗脸。   甚至就连这种时候,他也要帮席贝挤好牙膏、倒好温热的漱口水。   席贝本来从小就被爸爸妈妈教育着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会他自己的事情被别人抢着做了,只是迟疑了一会,就学着秦懿安的样子,帮他也倒好了水、挤好了牙膏。   “给!”   席贝拉着秦懿安的手,献宝似的送到他的面前,粉红的小脸看上去有些许的不好意思,软萌软萌的。   秦懿安提起了唇角。   “谢谢团团。”   席贝刚想再说不用谢,就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嗝。   平常席贝吃饭的时间都很规律,早中晚三顿正常吃,可今天白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晚上被秦懿安拉着吃,一不留神就吃的有点多。   这会,他后知后觉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胃,差点把脸都憋红了,也没把接连不断的嗝给憋回去。   秦懿安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非常愉快地含着席贝给他的牙刷,小大人一样伸出手,轻轻拍着席贝的后背,一本正经道:“等一会团团再喝一点水就好了。”   席贝向来不是一个很娇气的小孩,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乖乖道:“好!”   可是一直到上床,打嗝都停止了,那种难受的感觉都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房间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温柔跳动的壁炉火光小小的,只能提供一点点昏黄的光亮。   这是一个很适合睡觉的环境。   席贝也很累了,可是现在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他在小床上难受到翻了两个身,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胃那一块的感觉很奇怪,有些撑又有些灼热,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顺着胃攀岩,感觉跟嗝一样跑到了上半身来。   脑袋也晕乎乎的,头好重,感觉人都要飘起来了,即使身上盖着的被子挺暖和、身下的小床也是崭新的,却好似熔岩火山一样,烫得他想哭。   好想哭。   眼眶已经很滚烫了,席贝好不容易才忍住。   他是一个很坚强、很坚强的小孩了。   席贝其实一直都开心不起来,即使脸上是有笑容的,心里也依然潮湿得像是在下一场连绵不断的小雨。   只是他相信秦懿安的话。   爸爸妈妈虽然不会回来了,这是事实。   但是他们会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自己难过,他们就会难过。   自己哭了,他们就会担心。   所以,他就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爸爸妈妈不要难过。   团团很乖,认识了新的哥哥,晚上吃了好吃的东西,现在要睡觉啦。   就是,就是稍微有一点想哭。   ……就只有一点点哦。   壁炉里的火噼啪跳跃,很小声的抽泣几不可闻。   一团被子将席贝整个小不点牢牢裹住,随着抽噎的动作一耸一耸的,哭的很安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席贝哭累了,整个人几乎快在被子里面昏迷、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身上的被子一轻,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进来,擦掉了他额头上的汗水。   电话“叮叮叮”地响了一阵,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似乎在认认真真地嘱咐着什么事情,朦胧的声音忽远忽近。   睡衣略微被拨开了一些,测温计让席贝浑身一颤。   冰凉的毛巾取代了秦懿安的手,搭在额头上,那股难忍的热气好多了。   温热的盐水润了润干燥起皮的唇瓣,甘泉一样滚入了自己的口腔,痛苦的感觉不似刚刚那般强烈。   最终,一股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喷薄在了席贝的脸颊上。   “……团团。”   呼唤的声音让席贝不安地皱起了眉,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抽泣,闷闷地回应道:“爸爸…妈妈……”   那呼吸顿了一声,旋即凑得更近。   两个孩子的鼻尖凑到了一起。   “在呢。”秦懿安低声说。   测温计被抽了出来,席贝重新被被子裹紧了。   秦懿安隔着被子将他抱好,抬起小脸,一脸严肃,问在一旁拿着东西准备挂水的医生。   “……烧到多少度了?”   “38度9,基本上是39度了……对孩子来说是有点高,晚上一下子又吃多了积食,要小心……”   医生正在收拾着东西,也忘了管秦懿安听不听得懂,下意识地开始喃喃,抽出了手中的碘伏和棉签,打算将席贝的小手拉出来。   结果,没拉到。   医生诧异,一低头,就看到秦懿安的小脸上充满了自责。   冷肃、后悔。   “……小少爷,这也不是你的错。”医生猜想他们关系好,开口安慰,“毕竟小孩子在外面淋了挺久的雨,晚上烧起来是很正常的。”   “……不。”   秦懿安紧紧握着席贝的手,半晌才开口:   “是我没有信守承诺。”   他答应团团要将他的眼泪都藏起来的,他没有做到。   他将席贝带回了家,知道席贝不是洋娃娃,然后决定好好珍惜席贝……事情好像在轨道上正常发展,但是好像又偏离了秦懿安设想的轨迹。   秦懿安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养洋娃娃可以失败,但是养席贝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小少爷,这很正常,人遭受重大打击肯定会有生理上的一点反应呢,”医生说,“我现在要给席贝小少爷挂水,可能要挂两个小时,您先上床休息吧。”   “不。”秦懿安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要在团团这里。”   “……您要在这?”   医生准确地找到了血管,将那泛着寒光的针头捅了进去,有些诧异地抬起了脸看着秦懿安。   原先这位口不留情的少爷那小魔王的形象,与现在这个自责懊悔的小孩儿融合,一时间让医生想到了管家的话,浑身打了个寒颤。   “但是……您今天也挺累了吧?要不还是早些休息,我来看着水就好了。”   秦懿安没有丝毫迟疑,摇了摇头:“不。我要在这里。”   “……”   这是什么事儿。   少爷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席贝呢?   不过,左右就是多带个孩子,医生并不打算拒绝秦懿安的要求,只是顿了一下嘱咐道:   “那您在他的旁边睡,您要小心,发热的人有可能会意识比较朦胧,万一要是被踢到了、打到了,您就回您床那边睡……”   医生看着秦懿安绷紧了的脸、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以为他是被自己劝退了,再接再厉补了一句:   “对了,您如果嫌吵的话,我就带席贝小少爷下楼去一楼挂水……”   或许是因为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大,席贝下意识地在梦里呜咽了一声,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很可怜地颤了颤。   似乎是这个姿势太难受了,他想要翻个身。   “——哎!”   医生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秦懿安忽然准确地伸手,按住了席贝的手腕,免得他因为甩手而跑针。   紧接着,在医生惊诧万分的目光之中,秦懿安低下头将自己的拖鞋脱掉,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席贝的这张小床,然后微微将席贝的脑袋托住,让他倚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姿势好像终于让席贝舒服一些了,他皱起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   “我就在这里。”   秦懿安一字一顿,说的很坚定。   “……这,这,”医生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您靠在床头让他倚着睡??”   医生还是知道谁给自己发工资的,秦家。   那么,秦家的这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少爷,怎么能给一个普通小孩当人肉靠垫呢?   秦懿安跟怀里抱着个大宝贝似的,一只手防止席贝的手乱动跑针,另外一只手则轻轻地替他顺气,很快就让席贝不挣扎了。   “不然呢?”   秦懿安抬起了小脸,冷冷道:   “应该换你来,因为你刚刚说的话像是冷血动物一样,你身上应该更冷一点。”   “……”   医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有些凌乱。   他被一个八岁的孩子“冷嘲热讽”了。   可是他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秦懿安。   聪慧、早熟,小小年纪就好像挺通透的,看事情很准,有的时候语出惊人,毒舌得让人羞愧难堪。   ——不过这样一个又毒舌,又冷冰冰的小孩,却偏偏对怀里的席贝那样温柔,甚至于用自己的身体去给席贝降温。   他将席贝照看的那样好,好似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医生彻底没话说了。   他自知自己在这儿招小少爷厌烦,于是下楼跟管家说了两声,希望能做决定的管家上来看看。   ……   拿着诺基亚的管家迈着匆匆的步伐上楼,他正在跟不放心的秦越源通话。   为了不打扰到孩子们,管家在即将走近秦懿安房间的时候,特地放缓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低低地听着那边焦躁的嘱咐。   秦越源:“……我现在马上要上飞机了,马上不跟你说了,你记得处理一下头条晚报和电视台那边的事情……对了,懿安现在跟席贝在干什么呢?”   管家没说话,伸手拨开了一道窄窄的门缝。   门里,秦懿安果然如医生说的那样,伸了一只手来把住席贝的手腕,防止他乱动。   但此刻他的另外一只手变换了位置,正抬起来,轻轻地擦拭掉了席贝卷翘睫毛上的泪珠。   像是在触碰蝴蝶的翅膀那样小心翼翼。   席贝睡得不太安稳,秦懿安就微微摇晃身体,像人肉摇篮一样让他继续好眠。   秦越源重复道:“老顾,你在听吗?懿安和席贝睡觉了吗?”   “抱歉先生,我刚刚走神了。”   管家的声音低低的,迟疑道:“懿安少爷……算是睡觉了。”   秦越源纳闷:“什么叫算是睡觉了?”   管家轻轻关上房门,犹豫了一下:   “懿安少爷现在在跟席贝在一张床上,正在哄生病了的席贝睡觉。”   从秦懿安三岁开始,秦越源就再也没有跟他睡在同一个房间之中。   而且秦懿安生病也从不需要大人哄,甚至之前还会平静地反呛秦越源一句“我难道不是发烧而是绝症吗”?   就这样一个冷漠、孤僻、独立的孩子。   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还哄人家睡觉??   秦越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   “你看到的确实是秦懿安,是我儿子没错吧??”   作者有话说:   1安:香香软软烫烫的小团团,可怜,抱抱( ; _ ; )/~~~感谢在2035-05-12 22:00:00~2035-05-13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山海可平光阴亦可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熹光 20瓶;小花 10瓶;没有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二日,席贝终于清醒着从被窝里探了个小脑袋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黑亮晶莹的眸就吃惊地睁大了,红扑扑的脸上几种情绪交错混杂在一起。   自己正跟秦懿安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而且秦懿安微微仰着头闭着眼,靠在床头,有些疲惫的样子;他的一只手还搭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地摇晃,像是在哄自己睡觉一样,温柔又轻缓。   席贝感觉到自己被抱着,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想到了秦懿安抓得紧紧的手、靠得近近的脸,着急且担忧的神情……他几乎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懿安哥哥……”   席贝小声喃喃道。   秦懿安比席贝迟了两三个小时才入眠,然而此刻听到呼唤,下意识地睁开了眸,开口:   “……我在。”   席贝像是个小呆瓜,得到回应之后就抿起了唇,露出一个腼腆又羞赧的笑容。   席贝虽然已经一年级,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但是他们家里很小,他的小隔板房间很黑,所以他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害怕,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去,爬到爸爸的手边蜷缩着睡觉。   爸爸妈妈虽然说他是胆小鬼,说他羞羞,但是席贝还是撒娇着留下来,像黏人的小团团一样滚到他们身边。   在家人旁边睡觉休息的时候,是他安心又幸福的时光。   席贝每时每刻都在想爸爸妈妈。   他本来觉得自己都快要痛苦死了,可是昨天秦懿安来到他的身边哄着他睡觉,让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要活过来了。   “谢谢懿安哥哥……”席贝轻声细语,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针口,知道自己昨天是发烧了,“我昨天有没有吵到你呀。”   秦懿安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席贝这才点了点头,小小的唇珠被他舔了舔,有些腼腆又有些乖巧:“那就好。”   他害怕自己会很吵,因为爸爸妈妈第二天很早就要去工作了,四五点就要支着小吃摊出门。   虽然他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但是举一反三,秦懿安肯定要去上学,那样的话——   席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紧紧握住了秦懿安的手,惊讶道:   “今天是星期一?”   秦懿安颔首:“是。”   “……懿安哥哥!”席贝着急道,“我们上学要迟到啦。”   秦懿安顿了片刻,旋即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像……确实。   ……   少爷发话,要带席贝少爷去上学。   可是少爷的学校是私立贵族小学,对外部人员管理严格,没有人去办理手续,不可能放席贝进去。   好吧。   少爷皱眉沉思,既然他的学校不让席贝去,那他就去席贝那里。   只不过……席贝上的是义务教育公办小学,九块钱一个学期的学费,一个班有五六十个小孩子,老师管都管不过来。   谁敢让秦少爷去那样的普通学校上学?   秦越源要是知道了,非得要手撕了众人不可。   ……可是,如果不让两个人去同一个学校,轮不到秦越源,绷着张小脸的秦懿安就要先让众人无奈至极了。   在秦家再次进入兵荒马乱的状态之前,顾管家先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少爷,”他蹲下身来,将他的书包给拿着,温声,“您必须得去上学,去您自己的学校,不然秦先生会生气的。”   秦懿安牵着席贝的手,生气道:“是吗?我是去上学还是坐牢,没有选择自己去哪一个监狱的权利?”   “……”   众人听到他的话,只觉得这小少爷真是——妙语连珠,思路清晰,远远超越了普通八岁的小孩。   席贝呆呆地扭过头来看着秦懿安,黑眸亮亮的,好像很崇拜似的。   秦懿安再接再厉道:   “团团,我的。”   “我为什么不能跟团团上同一个学校?”   顾管家早已经习惯秦懿安的冷静反问,他微笑着,用一句话就止住了秦懿安的驳斥。   “席贝少爷还在生病,需要留在家里休息,并且接受观察。”   秦懿安怔愣在原地,刚刚的那份自信荡然无存。   “不然可能会在学校里再一次发烧。”   秦懿安皱起了眉,彻底清醒过来。   “如果少爷您坚持的话,我就……”   “我知道了。”秦懿安打断了顾管家,他绷着小脸,冷静开口,“我会好好上学的。”   他好不容易才舍得松开牵着席贝的手,忍住了自己想将席贝打包一起带走的冲动:   “团团,以后要跟我一起上学。”   席贝感觉牵着自己的手一松,心也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乖乖地答应道:“好……”   在司机、佣人、管家的团团簇拥之下,秦少爷终于上车了。   在“卡擦”一声门关的轻响之后,席贝冲着秦懿安挥了挥小手。   载着秦懿安的车一路疾驰,很快消失在席贝的视线里面。   而席贝久久没有回神。   他抿着唇站在顾管家的旁边,像是在家里等待人回来的洋娃娃一样。   秦懿安像是他的麻痹剂一样,一旦秦懿安离开,席贝就觉得那种失去父母的痛苦再次如同潮水一样疯狂上涌,几乎将自己给包裹住,让自己窒息。   “席贝少爷。”   顾管家突然开口,假装忽略了席贝的通红眼眶。   席贝手忙脚乱地抬起了手臂擦了一下脸,奶声奶气:“叔叔,我在。”   即使自己已经那样痛苦了,却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敢麻烦别人。   因为席贝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孩。   顾管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然带着些笑容,转移了席贝的注意力:   “席贝少爷今年是上一年级,对吗?”   “嗯嗯。”   “但是我们要跟懿安少爷一起上学,可能需要你从原来的小学转学,然后直接上二年级,”管家替他理了理脑袋上翘起来的呆毛,“你觉得可以吗?”   席贝有一点点犹豫着开口:   “……上二年级,就可以跟懿安哥哥在同一个班吗?”   顾管家点头:“对。”   “好,”席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懿安哥哥了。”   顾管家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的手从席贝的脑袋上挪到他的小脸颊上,温柔道:“团团,叔叔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他开口,喊席贝喊的很亲密,像安慰,像试探。   因为,即将要说出来的这件事情真的有一些残忍。   可是事情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开口,也不得不问。   “过两天,我会带团团去看爸爸妈妈,他们要一直睡觉休息了,”顾管家斟酌着开口,“但是团团的爸爸妈妈觉得,让你一个人生活不太放心,所以让我和秦叔叔照顾你,让你当懿安少爷的弟弟……”   秦越源和顾管家交涉沟通,与司机老蒋也彻底谈过了。   老蒋要背负法律责任,他必然是要坐牢的,但是他自己也有家庭,不可能承担得起收养席贝的责任。   而秦越源恰好想要用席贝来平息舆论。   席贝由秦家收养,待遇自然是小少爷的待遇,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以后的人生必然一帆风顺。   但秦家毕竟是豪门世家,秦懿安作为唯一继承人,在户口本的位置是不能动的。   也就是说,席贝目前是跟顾管家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   席贝自然还不知道这些复杂的事情,他只知道——“最后一面”。   “我、我知道了……”   他小声嗫嚅道:“我知道。”   以后他的人生都没有办法再有父母的参与了。   父母曾经是他的天地,但如今已随风而去。   以后他的天地,就是秦懿安。   “……乖。”   顾管家垂眸,替席贝擦去眼角的泪珠,温柔道:   “好了。那叔叔现在带席贝少爷去原来的小学把东西收拾一下,方便你以后去懿安少爷那里,好吗?”   席贝自然没有异议,他跟在管家的身后,裹了条大大的外套防止吹风,然后一起跟他走到了教室里。   这一年,手机和网络还不甚发达,消息传的并不算快。   可大家都住在这儿,难免口口相传。   正是第二节课上课,可一些小孩还没形成什么世界观,看到席贝过来了,脸上流露出了天真的残忍,或是显而易见的同情,窃窃私语着。   “席贝的爸爸妈妈死掉了。”   “车祸。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让我不要从那边走了。”   “好可怜呀,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没有爸爸妈妈,不就是没有人要吗?”   “没人要了?”   “……”   只是在收拾书本的时候听了一会,席贝的眼睛就红透了。   顾管家快步走过来,捂住了席贝的耳朵,疾言厉色地对旁边那些残忍的孩子道:   “没人教过你们上课的时候要保持安静吗?”   孩子们一片哗然,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教语文的老师就严厉地敲了敲黑板,大声道:   “都不许说话了!!”   席贝平常还有点害怕语文老师,他浑身一颤。   但这个老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低年级的孩子上午可以订牛奶,席贝的爸爸妈妈很爱他,自然没有落下。   老师手里拿着一瓶利乐包的草莓牛奶,蹲下身来,塞到了席贝的手里。   “贝贝,”老师微笑了一下,“不要听他们乱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老师。”   席贝低下头,他小声地说:“我没有生气,因为爸爸妈妈告诉过我,要我尊重所有小朋友。”   老师忍不住扭过头揉了揉眼睛。   “但是,”席贝捏着小牛奶,皱起了眉,认认真真道,“他们有一句话说错了。”   “我有人要。”   一字一顿。   爸爸妈妈永远在他的身边,即使是此刻,也会牢牢地站在席贝的身后。   而且,席贝还有秦懿安。   不仅仅只有语文老师吃惊地张大了嘴,就连顾管家都吃了一惊。   ……   秦懿安一整天上课都很心不在焉的。   他难得走神,只是在上课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着在家里的席贝。   他身旁的位置没有人坐,因为他不喜欢跟别的人靠近,除了他后桌的谢晔之外,大多数人想跟他搭话都不可能。   不过,如果席贝过来了,他肯定是要坐在自己身边的。   啊,席贝今年一年级,秦懿安需要在家教席贝,让他轻松跟上二年级的课程……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之前,在门口的几个孩子忽然发出了几声惊呼,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众人面面相觑。   秦懿安若有所感地抬头望了过去。   席贝被管家鼓励着,趁着下课的时间,有些腼腆又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   忽然,两人的目光撞上。   席贝的脸上绽开了一个乖乖的笑,迈着小短腿快步往里面跑,终于胸膛一起一伏地来到了秦懿安的面前。   “团团,你怎么……”   “给!”   席贝费劲地将温热的小牛奶从自己的怀里掏了出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放在了秦懿安的手上。   秦懿安猝然抬起了头。   席贝的脸蛋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比最漂亮的玫瑰花还要娇嫩细腻,像降临人间的小天使一样。   “团团的小牛奶,”席贝说,“给懿安哥哥喝。”   作者有话说:   这是谁家的小奶团呀o(^▽^)o   感谢在2035-05-13 22:00:00~2035-05-14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昭一、糸师凛、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谢谢团团。”   秦懿安只是怔愣了一瞬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从来不会喝这种包装的廉价牛奶,即使是在孩子们都很喜欢甜蜜又新奇的各种小吃、零食的情况之下,他也不会尝试。   就谈他上次给席贝喝的奶,那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虽然听上去有些令人不可置信,但是……确实。   所有人。   包括管家,都觉得秦懿安不会伸手接过来。   但是秦懿安接了。   他从席贝的手中接过了草莓牛奶,然后也并没有松手,继续牵着席贝。   软绵绵的团团冲自己眨了眨眼。   秦懿安俊俏的冷脸即刻融化,没顾得上旁边的人都在看些什么,就自顾自地拉开了自己旁边的位置,隐隐期待地对席贝说:   “团团坐。”   周遭的同学们都吃惊万分地睁大了眼睛。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这里是私立贵族小学,二年级;不得不说,孩子们比起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都要机灵聪明,大致看到了眼前的这幅场景,只觉得自己跟同学都在做梦!   这人是谁?为什么能够坐在秦懿安的旁边?   凭什么啊,有人想,他费尽心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人为什么一下子就做到了?   席贝有些不太自在地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但是他向来很乖,被无数人上下打量扫视,还露出了一个腼腆又怯生生的笑容。   他扭头,紧紧牵着秦懿安的手,声音小小的:   “懿安哥哥,我要跟管家叔叔回去了。”   秦懿安的手一顿,但是下一刻他就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少爷,”一直站在门口的管家摇了摇头,微笑,“您需要等放学才能回家,我们会在门口等你。”   秦懿安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冷着脸牵着席贝走出了门,扭头对他身后的管家道:   “你是等着兔子撞上来的木桩吗?”   “……”   待管家跟老师打完招呼,带着秦懿安和席贝两人提前离开学校之后,那个年轻的英语老师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学生们,咳嗽了两声让大家保持安静,旋即才斟酌着开口:   “刚刚在秦懿安小朋友旁边的是马上要转来我们班级的新同学席贝,大家要记得好好相处哦!”   一阵骚动,交头接耳。   有一个活泼的刺头开口:   “为什么要转过来?他是谁?”   这位英语老师毕竟很年轻,她希望自己说完之后能让这些小孩子们更加关心更加爱护这位马上要来的乖宝宝。   她沉吟了一会开口:“这位小朋友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跟秦懿安小朋友家里有关系……所以,才转了过来。大家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哦!”   她这句话讲完,底下的聊天却没有终止,反而愈演愈烈,有人“哎呀”惊呼了一声,突然放大了声音:   “我知道啦!你们没有看报纸吗?秦懿安爸爸的司机撞死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的孩子——”   “哦!就是刚刚的那个人对吗?所以那个人没有爸爸妈妈了?”   “那秦懿安肯定是觉得对不起他吧?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愿意跟一个穷人这样相处呢?”   “……”   “安静!安静!”   英语老师无助地在讲台上敲桌子。   在混乱之中,秦懿安唯一的朋友谢晔“喂”了一声,试图阻止那些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好奇的同学,却没有得到注意。   他气死了,所以跟小大人一样撇过头不愿意跟那些人交谈了。   他本身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却知道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想,秦懿安肯定会说:   真是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弱者。   而且他们还自视甚高、瞧不起别人。   小孩子的恶意来得最毫无缘由了,希望席贝过来上学的时候不要被他们影响。   *   有着秦家的这个名头,给席贝办理转学的手续并不是很难,没几天就办理好了;为了防止席贝不适应转学和“跳级”,管家还特意请了家教来准备给席贝做补□□之,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星期五的早上,通常载着秦懿安去学校的那辆车出发时,里面又多坐了一个人——   席贝。   终于能跟席贝一起上学了,这几天过的度日如年的秦懿安脸上显露出了隐隐约约的期盼,还有故作正经的冷静。   他紧紧拉着席贝的手,几乎是殷切嘱咐道:   “团团,上学要坐在我旁边。”   席贝乖乖点头:“好。”   “不要离我太远。”   “嗯嗯。”   “……”   秦懿安说了半天,终于满意,总结陈词:“不许他们叫你团团!”   懵懵的席贝虽然不甚明朗,但他现在最听秦懿安的话,于是立刻点头:   “我知道啦。”   “嚓——”   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稍微有些刺耳。   秦懿安立刻提起了精神,他带着席贝下车。   在走往教室的路上,他们就已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一直到教室内,这股众人对他们隐隐约约的关注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秦懿安!”开口的是那天那个刺头,他非常活跃,“哎,你来了?你旁边的这个人叫什么来着?是那个你爸爸的司机……”   “吱呀”——   秦懿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椅子被拉开,席贝的书包被他顺手取了下来,旋即挂在了椅子的后面。   席贝被秦懿安“伺候”着坐了下来。   “我是来了。”秦懿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平静呛了回去,“我旁边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对面的人名字好像叫多管闲事。”   “……”   刺头到底还是个八岁小孩,身高比不过秦懿安、气势差了一大截,甚至连嘴炮也比不过他,最终只能拂袖而去。   “团团,”秦懿安捏了一下席贝的手心,理所当然地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后,“你不要理他们。”   “没关系的懿安哥哥,”席贝反而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呀。”   秦懿安觉得他的团团太乖了。   真的很容易被人欺负。   在两个人说话之际,秦懿安身后的谢晔忽然冒了个脑袋出来,他活泼又自然,顺手就搭上了席贝的肩膀,大大咧咧道:   “你好!我叫谢晔,我是秦懿安的朋友。”   席贝一怔,看到秦懿安没有反驳,于是认认真真道:   “你好,我叫席贝!”   “哎?”谢晔顿了一下,“那刚刚懿安怎么喊你叫团团?你的小名是团团吗?”   “是的。”席贝点头。   “那我可以也喊你团团吗?我——”   秦懿安一把握住了谢晔的爪子,将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放回到了他的桌子上,旋即冷静地“恐吓”他:   “你不可以。”   席贝似乎有话想说,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秦懿安凉凉地来了一句:   “朋友?不认识他。”   谢晔发出了一声嚎叫,仗着自己跟秦懿安关系好,很快就扑了上去,只可惜他也打不过秦懿安,半晌之后竟然只能靠着跟席贝求饶才被放了一马。   三个人闹作一团,竟然难得像同龄的小孩子一样。   “贝贝!”谢晔退而求其次,弯起眼睛,“今天下午活动课,一起玩呗?”   秦懿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晔则打断了他:   “你玩不了!你要去学高尔夫基础!”   “……”席贝懵然,“高、高尔夫?”   秦懿安皱眉。   应秦越源的要求,他们学校确实开设了这个活动课,但是没有公开在明面上,只是让部分人有了这个特殊的待遇。   别人的体育活动课,都是比较正常的活动,比如篮球或者足球。   以前秦懿安是讨厌篮球足球,这种要跟一群汗流浃背的人争抢一个球的运动……   所以秦越源催他去学高尔夫,他也就同意了。   但是现在席贝来了,秦懿安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上流社会”,对于高尔夫这种东西一知半解的席贝,自然是没法跟在秦懿安的身后的。   谢晔哈哈大笑:“我今天要打篮球!贝贝你跟着我吧?”   席贝有些犹豫,因为他年纪比众人小一岁,所以即使在一年级里不矮的个子,到二年级就显得有点不太妙了。   他小声说:“我都可以。”   秦懿安也不知自己心里为什么这样怪怪的。   大约是看不到席贝,他心里稍微有点不太放心。   *   周五下午三点半,体育活动课准时开始。   席贝本来是跟在谢晔的身后想要看看篮球是怎么打的,但是在偌大的运动场上,篮球简直是“乱飞”。   二年级的孩子们打起来有点没轻没重,有些时候会不小心犯规,摔跤简直是常态。   谢晔也摔了。   但是他不在意,笑着看,瞪圆眼睛的席贝正呆呆地望着他腿上的伤口。   “这里……”席贝蹲下来,伸手从口袋拿了一个创口贴,认认真真道,“给你。”   他的鼻尖上沁着一点汗,可他却没空擦。   一只雪□□嫩、手背还有软窝窝的小手伸出来,掌心的创口贴粉嫩嫩的。   七岁的小团子一脸担忧,可爱疯了。   谢晔也呆呆看了他一眼,感觉秦懿安那么喜欢席贝也没错。   明明谢晔也有弟弟,也不是亲生的,同父异母;可他觉得那弟弟,根本没他面前的席贝可爱。   谢晔接过创口贴。   “谢谢你!”他大咧咧地随意贴上,“你看会了吗?要不要来玩?”   席贝的目光仍落在他的伤口上。   帮他将翘起的边缘贴平了,席贝才有些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没看懂。”   “没事,慢慢来!”   谢晔爽朗一笑,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重新站起来。   他一边扭头一边开口:“你别担心,篮球很好玩的!只要你小心一点,是不会……”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猛地冲过来了一个球,直冲冲地往席贝的身上砸了过来。   谢晔爆发了一声惊呼。   席贝正乖乖地听着谢晔说话,并没有分神。   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一片天旋地转,他的身体被撞得失去了平衡,万分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因为他本来就是蹲着的,所以没有摔着头,只是白嫩的手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混杂着沙粒的鲜血流了出来。   “喂!谁干的?谁往场外打!!”   谢晔气急了:“谁啊?!”   席贝的手一片火辣辣的疼。   但是他发现谢晔生气了,还是下意识地开口,抿出一个软软的笑:“我、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众人又听到了“砰”的一声。   席贝已经摔在地上,远处又冲着他砸过来了一个球。   这个球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了他的胸口,几乎撞的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谢晔已经被气死了,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与面前的几个人对峙。   席贝想让谢晔别生气,想抓住他的衣角。   可是他好痛。   勉勉强强抬起头来,席贝的眼眶含着迷蒙泪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几个人。   今天早上来找他和秦懿安的那个刺头,旁边有两三个小跟班,他们的手里正抱着第三个球。   刺头掂了掂手里的球,问他:   “喂,你就是那个爸爸妈妈被撞死的?”   席贝的大脑几乎发出“嗡”的一声。   “你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怎么能跟秦懿安当朋友?”刺头说,“因为你爸妈死了,是秦懿安家的司机撞的,秦懿安觉得对不起你!”   “所以你们才能当朋友!”   作者有话说:   v我评论,我去揍熊孩子一拳!   可怜团宝(┬_┬)   感谢在2035-05-14 22:00:40~2035-05-15 22: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不熟 10瓶;时九 5瓶;昭一、盏水青灯、没有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他跪坐在地上,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看自己正在流血的手心。   面前的谢晔已经要被气死了,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片刻之后才长长地“啊”了一声,狠狠上前两步抓住了那个刺头的衣领。   “喂!!”   他向来仗义而且活泼,心中念着席贝被秦懿安非常看重,既然是秦懿安的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   他是断然是不能让别人在他面前欺负朋友的!   “你有本事在他面前说,你怎么没有本事在秦懿安面前说?”   谢晔被刺头旁边的两个跟班围住,但是他并不害怕,只是从上而下俯视着刺头,愤怒道:“你这种欺负弱小的小人!”   “我就看不惯他,怎么样!!”   刺头被他勒得脖子有点痛,脸都憋红了,还在嘴硬犟道:   “他家里没钱,给秦懿安送的那种牛奶秦懿安居然收了!”   “凭什么?!”   刺头之前应爸爸妈妈的要求,给秦懿安送了国外进口的巧克力,也只得到了秦懿安淡淡的一瞥。   秦懿安不仅没有收,反而将目光从被刺头打开过的盒子上挪开,平静戳穿了他的谎言:   “我不爱吃被别人吃过的东西。”   梁子约莫是从那个时候就结起来了。   刺头尽管心里就看秦懿安不爽,却要按照爸爸妈妈的命令来跟秦懿安搞好关系。   之前席贝没来的时候也就罢了,秦懿安不理刺头,刺头还能理解成他生性如此,就是比较冷漠。   但是现在席贝来了。   一个“贫民”家的孩子,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长得“娘们唧唧”的小不点——   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轻轻松松就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   谢晔更加生气了。   在他打算跟面前的三个人血拼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   一触即发的战局忽地僵住,谢晔扭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些恼怒的表情,但是在看到席贝挂着泪珠的卷翘睫毛的时候,就一下子泄气惊慌了。   “没关系的。”   席贝脸上挂着泪,唇角却提了一些起来,这是一个很乖又很可怜的笑容。   “……你别哭啊,”谢晔松开刺头的脖子,转身就想要走,着急道,“我去告诉懿安,你等一下!我——”   “不要告诉懿安哥哥!”   席贝一时惊慌,伸手抓住了谢晔的袖子。   霎时间,一个血手印大咧咧地印了上去,看上去触目惊心,让人不忍。   空气一时间沉寂住。   就连本来准备哽着脖子跟秦懿安大吵一架的刺头都愣住了,跟旁边的小跟班冒出了一句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脏话,非常不解。   “……没关系,我不疼的。”   如果忽略他的身体正在发抖的话,可能确实没有那么痛。   “不要告诉懿安哥哥,他会不高兴的。”   席贝不想告诉秦懿安,不想让秦懿安为了他的事情而劳神,不是因为他相信了刺头的鬼话,而是他不想让秦懿安为自己难受了。   爸爸妈妈不在了,席贝知道。   是秦叔叔他们收养了自己,不然自己就要成为孤儿了。   秦懿安是父母离开后,第一个自己承认的家人。   席贝不会轻易怀疑家人。   只不过,他确实被刺头的那一番话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爸爸妈妈不在了,席贝所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他在懵懵懂懂之中明白,每个东西都有期限,倘若用光了,耗完了,就会消失。   就好像自己的那一件小毛衣一样。   妈妈以前帮他补,可现在却再也不会了。   席贝担心,让秦懿安总是为了自己劳心劳力,迟早一天,秦懿安会觉得自己烦的。   那样的话,席贝连最后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毕竟现在他拥有的新的人,新的东西,好像镜花水月一样。   谢晔自然是不明白席贝的想法的,他只觉得席贝简直太可怜了!   可惜,他又气又急也别无他法,恼恨地瞪了一眼刺头,旋即就拉着席贝匆匆地从篮球场上跑开。   ……   “谢晔哥哥,”席贝说,“请问你知道哪里有医生吗?”   谢晔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席贝。   如果秦懿安在的话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校医室的话……”谢晔瓮声瓮气,“我估计是——”   背着身往教学楼走的两人走的很慢,像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   “团团。”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两位士兵的身体僵硬住了。   但片刻之后,席贝就匆匆地将自己的外套袖子往下抖落了一些,勉勉强强挡住了自己的伤口。   他扭头,软软地回应道:“懿安哥哥。”   秦懿安还戴着一顶鸭舌帽,他额前的发丝略微收了一些起来,光洁的眉眼显得更加俊逸,才小小年纪,便看得出优越的骨相。   “团团,”秦懿安问,“你刚刚打球了吗?”   “打了。”席贝乖乖应答。   他有点心虚,所以将手藏到了身体的后面。   然而,秦懿安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袖子的脏污,略微有些皱眉,扭头问了谢晔:   “团团摔跤了?”   谢晔浑身一激灵。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刚想要说话,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   他顿时泄气,支支吾吾、佯装不解地睁大了眼,打了个哈哈:“啊?我不知道啊……”   秦懿安:“……”   两个人的小动作他尽收眼底,看到席贝可怜兮兮地让谢晔遮掩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是什么感受。   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担心席贝有没有受伤。   第二个念头就比较奇异了。   席贝应该跟他才是最好的。   他不想要看到自己的宝贝跟别的人有秘密,更不想看到席贝跟谢晔一起,抛弃自己。   “团团,”亲懿安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往前两步,蹙眉,轻轻抓住了席贝的小臂,“你受伤了。”   他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有股天生的威慑力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席贝的双眼睁得圆溜溜的,小小的唇珠被自己咬住,唇色从粉变白。   在谢晔的唉声叹气之中,席贝的袖子被秦懿安慢慢地捋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糟糕的伤口。   手肘小臂上都有摩擦破皮,最严重的还是不停流血的手心,娇嫩的皮被擦掉了一大块,看上去可太可怜了。   “……”   秦懿安皱着眉,几乎下意识问:“怎么摔的?”   席贝小声道:“我不小心,没看到球。”   秦懿安依然皱着眉。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晔在心中默念糟糕完蛋,按照秦懿安的脾气,他肯定要冷冷来上这样一句——“球是死的,你难道也是”?   可是秦懿安没这样说。   他垂眸,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   “痛不痛?”   席贝的心像终于落下来,他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摇了摇头:“不痛。”   “下次要告诉我。”秦懿安拉着他没受伤那边的手,“走,先去包扎一下。”   事情似乎就这样轻松地化解了。   席贝跟在秦懿安的身后,非常自然地往校医室的方向走;谢晔心中有愧,连忙跟了上来,挠了挠自己的脸,佯装无事。   一直到包扎完席贝手上的伤口后,三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校医去收拾东西了,三人也打算离开。   “……哦对了,”谢晔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他没过脑子,连忙道,“他们第二个球砸到你身上了吧?你胸口那边有没有伤……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秦懿安扭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胸口?”   秦懿安反问,“第二个球?”   谢晔:“……”   席贝眨了眨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自己知道自己错了,低下头嗫嚅道:   “对不起……懿安哥哥。”   秦懿安豁然起身,一张绷紧的小脸看上去冰冷:“谁欺负你了?”   “谢晔。”秦懿安胸口略微起伏,“你说,是谁?你为什么不说?”   谢晔懊恼地挠了挠头发。   所以,刚刚两个人瞒着的并不是摔跤,是这件事情——席贝被人故意用篮球砸了。   担心席贝的心绪和烦恼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秦懿安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看谢晔都有些恼怒。   为什么不告诉他,而是告诉谢晔?   小孩子的想法幼稚。   即使是秦懿安,或者说——尤其是秦懿安,有着“你只能跟我天下第一好”的心态。   “懿安哥哥……”   席贝终于委屈地眨了眨眼,泪珠挂在了他的睫毛上,顺着弧度“啪嗒”一下坠了下来。   他几乎从凳子上跳下来,还在渗血的手抓住了秦懿安的胳膊,声音颤颤: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空气沉寂。   谢晔自己知道自己不应该留在这,于是略微后退了两步,暂时离开。   “是我让谢晔哥哥不要告诉你的。”   席贝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如果一直让你担心的话,你也会不要我……”   秦懿安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怔愣。   看见他的表情,席贝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的眼里带着泪花,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连疼都忘了:   “不要嫌我烦,不要嫌我烦……别的人都可以嫌我烦,懿安不要嫌弃团团……”   别的人,不管是刺头,还是谢晔,席贝其实都不在乎。   只有秦懿安。   他在乎。   霎时间,之前管家说的那些话在秦懿安的脑海里播放重演。   秦懿安几乎被巨大的“变故”砸在了原地,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软软小小、与从前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团团。   这是他的团团。   一开始席贝不知道该用什么状态来面对秦懿安。   所以他很胆怯害怕,纠结犹豫。   后来虽然决定成为家人,可他毕竟,毕竟是个刚刚才失去亲人没多久的孩子。   他的安全感犹如泡沫幻影,一触即碎。   秦懿安上前猛地抱住了席贝。   他刚刚怎么能这么想。   席贝不是不跟他天下第一好,其实席贝最喜欢他了。   他也最喜欢席贝了。   “团团,”他说,“我永远不会嫌弃你、讨厌你。哪怕所有人都不要你,我要你。”   “我答应你要把你的眼泪和难过都藏起来,如果你告诉别人,我会难过。”   席贝鼻尖红彤彤,在秦懿安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嗯……”   秦懿安说:“团团。”   “嗯……”   校医室里空荡荡的,微微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地弥漫上来,浑身燥热的汗意在这一瞬间被蒸发,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住了。   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让两人的身上和脸上都暖洋洋的。   秦懿安琉璃色的瞳孔里只装得下一个人,一只软白色的小团子。   “你是我的团团,”秦懿安认真万分地说,“我是你的安安。”   两个孩子的掌心碰在一块。   席贝几乎能感觉到秦懿安胸膛的震颤,听到他一声比一声强劲的心跳。   “我是你一个人的安安。”   作者有话说:   两只乖宝宝贴贴(σ≧?▽?≦?)σ。   感谢在2035-05-15 22:14:00~2035-05-15 22:1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榆连 29瓶;是袅袅啊 7瓶;三更弦响 4瓶;45198595、邱安、陆沉宝宝ovo、放过我吧我想睡觉、昭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红着眼睛的席贝像是小兔子一样不好意思,片刻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睛。   “安安。”席贝说。   秦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席贝又重复道:“安安。”   “我在。”   “我们是最好的家人,对吗?”   “对。”   终于,席贝抿唇,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得到了秦懿安的承诺,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成为了爸爸妈妈称赞的小男子汉,好像重新成为了“宝贝”——而不是一个胆怯、时时刻刻担心会被人抛弃的小孩。   “我爸爸,不会喊我安安,”秦懿安说,“以前只有妈妈会叫我这个名字。”   很久没有人会这样喊秦懿安了。   以前是秦懿安的妈妈,现在是席贝。   唯一的席贝。   席贝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软声软气,也有些生疏地拉住了秦懿安的手:“以后我喊。”   秦懿安肯定地回答他,紧紧拉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对了团团。”   秦懿安忽然开口,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席贝僵了一下,片刻后他揉了揉自己柔软乌黑的头发,揪起了一撮小呆毛,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不知道他的名字。”   秦懿安的眼睛竟然弯了弯。   他摘下来自己的鸭舌帽,替席贝理顺了他头上的头发,然后帮他戴上了。   “那应该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吧?”秦懿安目光专注地望着席贝,略微歪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等会指给我看。”   席贝的眼睛霎时间睁大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秦懿安不会嫌弃自己,但席贝生性活泼热情,像小太阳一样乖巧可爱,不是特别喜欢跟别人起冲突。   秦懿安一看就是一副要为了自己出头的样子。   “……安安,”席贝突然起身,拉着秦懿安往外面走,“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   他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水灵忽闪的眸十分专注。   秦懿安顿了一瞬。   两个人从帘子里出来,恰好遇到了在外面百无聊赖望天的谢晔。   谢晔一看到他们就立刻睁大了眼睛,发现两人没生气后立刻插嘴:“什么笑话,我也要听!”   席贝立刻“嗯”了一声,神秘兮兮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在篮球场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根香蕉在走路。”   谢晔:“……啊?”   秦懿安则点了一下头。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来,听到这一句话,他就会发出一句冷冷的质问:“香蕉会走路?你是香蕉么?”   他这次则说:“真厉害。”   谢晔:“……”   “他一边走一边说,哎呀好热呀,”席贝伸出食指,在空气里晃悠了两圈,笑眯眯的,“我就说,你热的话,就脱衣服呀。”   谢晔被这个笑话冷的浑身打了个哆嗦:“……然后呢?”   席贝傻傻笑道:“然后!它把衣服脱掉了,香蕉皮‘噗叽’一下跑到我面前,我就摔倒啦!”   “……”谢晔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哈、哈哈……”   他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   秦懿安不是最毒舌的吗?   在这种时候,他不应该来上一句“这就是你的笑话?哈,你这比你的笑话还要好笑”么??   毕竟以前谢晔说笑话的时候,秦懿安就这么怼过他!   秦懿安轻声说:   “那你摔得疼不疼?”   席贝眨了一下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牵住了秦懿安的手道:“我不疼……”   在谢晔目瞪口呆地跟随之中,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之内。   这个时间点体育活动课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基本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教室里。   负责体育的老师正在讲台上点名。   看到秦懿安三人进来,他睁大了眼“啊”了一声:“秦懿安来了?赶紧回到座位上休息一下吧?”   秦懿安没说话。   谢晔则“哼”了一声,在回到座位上之前先冲着刺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做了一个“你完蛋了”的口型。   旋即才拍了一下秦懿安的肩膀,幽幽然走了。   讲台下的众人神色各异。   都是一群八岁的孩子,有什么表情全部都写在脸上了:有些人是单纯的茫然不解,有些人是在看热闹,还有些人——比如刚刚被谢晔示意到了的刺头,则神色有些僵硬,看上去怪惊慌的。   秦懿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带着席贝,特意放慢了步子。   在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座位上之前,秦懿安先绕了一圈。   他特意格外的举动吸引了班上几乎所有同学的注意力,即使体育老师想要让他先回去,却也碍于秦懿安的身份而踟蹰不前。   “李承逸。”   被秦懿安喊到了名字的这个刺头——李承逸,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余光控制不住地往席贝的身上瞟。   李承逸结巴道:“怎、怎么了?”   “你想巴结我。”   秦懿安轻声说。   “……”   不只有李承逸,旁边的同学,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震惊了。   震惊于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透露出来的冷漠、成熟、透彻,几乎没给人留什么情面。   “谁谁说的!?”   李承逸憋涨红了脸,小孩子把脸面看得比天大,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大家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立刻站起来,梗着脖子生气反驳道:“你胡说!”   “我胡说?”秦懿安冷漠反问,“如果我把你做的事情重复了一次叫胡说,那你是什么人,混蛋吗?”   “噗哈哈哈……”   周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这帮贵族小学稍微有点早熟的小孩们早就无师自通地学会痛打落水狗。   谢晔发出了一声哈哈大笑:“对!这才对嘛!”   秦懿安对席贝那么温柔,差点就让人忘了他本来那能把人呛死的毒舌本事了。   与欢快的众人不同,李承逸差点气的将自己手中的笔折断,恼恨地望向了秦懿安。   “还想怎么狡辩?”秦懿安平静道,“你看不惯我的团……席贝,是因为我跟他关系好,但是不愿意搭理你对吗?”   李承逸“啪”一下甩掉手中的笔:“你……”   “你是一个没素质的混蛋,我永远不会跟你这样的人当朋友,”秦懿安总结道。   “跟席贝道歉。”   “现在,立刻。”   “别让我说第二遍。”   “……”   老师在讲台上根本插不上任何话,他看到了席贝手上的绷带就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只能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暗自震惊。   得罪了秦家的这位小少爷——这李承逸恐怕惨了。   不过被宠坏了的小孩也实在是该收到一些惩罚。   李承逸几乎忍不住哭了,他红着眼眶,咬着牙挤出来了一句:“……对不起。”   在秦懿安身后的席贝微微怔了一下。   他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关键是心肠很好。   大部分正常人都不可能讨厌这样一个又乖又善良的小孩,但不正常的人的脑回路自然是令人无法猜测的。   虽然席贝也不喜欢李承逸恶意说他的爸爸妈妈,但是他还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半晌才道:   “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秦懿安捏了一下席贝的手。   半晌之后才拉着人扭头离开。   回到他们自己位置上,秦懿安替席贝拉开了椅子,然后才轮到自己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他们的身上,席贝稍微觉得有一点点不自在,可秦懿安却坦然自若。   仿佛刚刚那个冷漠又毒舌、轻轻松松把人气哭的小孩不是他一样。   忽然,秦懿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了李承逸,突然开口:“对了。”   众人目光更加聚集,仿佛有八卦之火在燃烧一般。   李承逸正在抽泣,闻言抬起头胡乱擦了一下脸,不知道秦懿安又要说什么。   “我不是完全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秦懿安说。   “……?”   众人茫然。   秦懿安则平静地抬手,将席贝桌上喝剩下来的普通小牛奶给拿了过来。   然后,在李承逸震惊的目光之中,他低下头来,像放下矜贵的身段一样,毫无芥蒂地喝了席贝剩下来的牛奶。   “席贝的就是可以,”他宣布,“别人的不行。”   席贝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感觉眼眶酸酸的。   他知道的。   他听李承逸的话就知道,自己给秦懿安的东西有多么廉价普通,自己在别的人眼里是多么贫穷可怜。   可是秦懿安才不会这么认为。   之前他给秦懿安的那个小牛奶都被他好好地放到了玩具房里保存,“坐”在那个大号的豆袋上,傻乎乎的。   虽然很傻,却很真诚。   ……   晚上。   待管家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将两个孩子接回家学习、洗漱、上床睡觉……结束已经十一点了。   顾管家坐在客厅,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话。   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好半晌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拨号。   “喂……先生。是我。先跟您说一下席贝小少爷的事情,他父母已经安置好了,遗物什么的也都放好了……明天周六,我会带席贝去墓园。”   “收养的手续我也已经办好了,晚报那边一切妥当,您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赞许的声音,秦越源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见顾管家交代完了,就想挂掉电话。   “等一下!”   秦越源心不在焉的:“还有什么事?”   “……少爷今天跟人闹矛盾了。那户人家的孩子出言不逊,被少爷教训了一顿。”   顾管家继续说:   “少爷很生气,拒绝让那个孩子再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孩子父母带他来求情,我也婉拒了。”   “那个孩子已经被我安排转学了。”   还没有人敢跟秦家作对。   因为哪怕秦家不屑于动手,也自有人替他们“报仇”。   李承逸回家后看到父母灰白的神色,切切实实感觉到了后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再也不敢欺负同学了。   他父母更是硬生生抽的他身上都肿了,哭的稀里哗啦。   秦越源“嗯”了一声,一边翻动文件一边随口道:“这种小事你处理一下就好,不用过问我……”   “——等下,懿安跟人闹矛盾了?为什么?”   管家斟酌道:“那个孩子嫉妒席贝少爷可以跟懿安少爷玩的好,于是辱骂席贝,并且出手伤人。懿安少爷发现之后就生气地斥责了他一顿。”   秦越源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他接连换了两个姿势,啧了一声:   “哦……还有呢?他们今天晚上过的怎么样?”   管家奇异地迟疑了一会。   他吞吞吐吐道:   “懿安少爷在学校喝完了席贝剩下的小牛奶,回家之后要跟席贝交换,手把手喂席贝喝掉平常空运来的牛奶……”   秦越源:“……啊??”   “席贝原先想让懿安少爷自己喝的,但是懿安少爷端着碗哄他,只有多喝奶才能够长高,才是乖团团……”   秦越源:“???”   “最后少爷看着人差不多喝完才高高兴兴,把剩下来的碗底给喝掉了。”   秦越源木然了。   秦懿安从能自己吃饭开始就有意识,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   “你去查查最近喝的这个奶有没有问题。”   “怎么把我儿子喝变异了。”   作者有话说:   乖乖们,有一个脑洞,之前在微博搞过一点点,这次码了个文案出来,《小傻子被偏执狼犬叼回窝后》,痞气流浪狼犬攻X前软萌小傻子后俊俏小少爷受。   照例疯狂甜宠、偏执攻,双初恋1v1,喜欢的话大家小手点点收藏,么么哒哟!(感谢名单明天放啦~)   元楠出生豪门,是生来千娇万宠的小少爷,然而遭家中亲戚暗算,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成了流落街头的小傻子。   小傻子风餐露宿,不懂规矩,惹了人。   被逼入绝境之时,他遇到了在贫民窟里颇为“臭名昭著”的景哥。   传闻这景哥——霍留景,没爹没妈,凶残异常,打起人来不要命,简直像是头流浪狼犬。   众人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思,指望景哥能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痴儿。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   霍留景抱臂冷冷看了元楠半晌,居然轻柔地将这小傻子提溜回家。   *   小傻子元楠以为,霍留景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景哥给他吃糖,帮他洗脚,做饭给他吃,还会给他放动画片看。   软软萌萌的小傻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小草莓发卡在柔软的发丝上亮晶晶,衬得他像个小王子。   元楠被宠得几乎骑在霍留景头上。   直到霍留景终于攒够了钱,准备带他去看病。   陌生的医院里一片混乱,尖叫声和东西砸倒的轰响巨大。   元楠哭着被不认识的人抓住做手术陷入昏迷,而红了眼、痞气俊逸的男人被十数个保镖围住,打到奄奄一息。   元楠恢复了小少爷的身份。   而霍留景被所有人以为,是害他失忆的罪魁祸首。   *   两年后,京城顶级豪门霍家终于接回了流落在外十数年的真少爷。   元楠在一场宴会上与他碰面。   传闻中,这位新晋顶级大佬有个捧在心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哪怕男男女女对他投怀送抱,他也不为所动。   而且,他特别针对元家的人,众人都以为今天他与元楠碰面,必然会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与众人设想的一样:   这位俊逸冷漠的霍大佬,确实在万众瞩目之中轻轻地走到元楠面前。   然而,他却神色隐忍,却红着眼眶,却好似疯狂。   元楠怔愣在原地。   而霍留景半跪下身,用胸口手帕替元楠将皮鞋上微微的污渍擦掉。   他用了好久才来到元楠身边。   “你好,”他说,“我的小元宝。”   #原来我竟是大佬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本人# 第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翌日,周六。   五点半。   秦懿安已经准备起床了。   他从三岁开始就不睡懒觉了,因为他的周末向来都是很忙的,除了基本的课程之外,他还要学钢琴课、马术课,现在还多了一个高尔夫。   不过小席贝不是这样的。   他从两岁到七岁都蜷缩在爸爸妈妈的小吃车底下。   他通常四点多被爸妈带上车,然后缩在车底下高高兴兴地再睡一个回笼觉;恰好睡到上学的时候——大概八点钟,然后被爸爸带着到学校。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秦懿安穿上自己的小拖鞋打算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忽然被身后的人喊住了。   “……安安。”   席贝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声音软软小小的,“我睡不着了。”   他从四点多按照生物钟醒来之后,就无论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像是有什么人在冥冥之中呼唤他一样,心头止不住地颤抖,难受,撕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哭,好不容易才忍住,坐起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落在卷翘的睫毛上。   像眼泪一样。   秦懿安立刻转身,他很快就走到了席贝的面前,脱掉自己的拖鞋上床,替席贝将额头的汗擦掉了。   “为什么睡不着?”秦懿安皱了一下眉,“是不是发烧了?生病了?”   席贝摇了摇头,他小声说:“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   就是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人,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秦懿安依然不太放心。   他从上一次不小心让席贝发烧之后,就一直非常警惕,闻言一边听席贝说话,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才点了点头。   “没关系,”秦懿安说,“觉得不舒服就休息一下……我弹钢琴给你听,好不好?”   席贝挤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我也要给安安讲故事听。”   秦懿安郑重严肃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很期待。”   他很快地爬下床,打算带着席贝洗漱完去琴房弹琴——刚洗完脸出来,就发现自己的门被敲响了。   这个点来敲门的肯定只有管家,大概是带着钢琴老师来的。   秦懿安开门,又立刻开口:   “今天的钢琴课推迟一个小时,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话说完了,却迟迟没看到管家点头同意。   秦懿安愣了一下,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管家的身后没有钢琴老师,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脸上也不似以前那么温柔、笑意盈盈,反而看上去有些沉默和严肃似的。   “好的小少爷。”   顾管家说:“但,我今天来,是带席贝小少爷出去的。”   “……”   秦懿安微愣了一下,问道:“去哪里?”   顾管家沉默了一会。   ——墓园。   他要带席贝,在席贝的父母下葬之前,见他们一面。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扯了扯。   “……我知道。”   顾管家和秦懿安都怔愣了一下,他们同时哑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一样,无话可说。   席贝泪眼朦胧:   “我知道。”   ……   秦懿安没有上课。   他跟着席贝一起,坐上了去往墓园的车。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手续顺利,送葬顺利,仪式顺利。   席贝没有大哭大闹、嚎叫咆哮,只是秦懿安偏过头的时候,能看到他轻声喃喃喊爸爸妈妈。   等下葬之后,席贝就抿着唇,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是一个很坚强、很乖的小孩,自己默不作声把眼泪擦掉,脸色很苍白。   爸爸妈妈的小车再也不会载他了。   爸爸再也不会帮他洗澡,逗他玩,带他和妈妈吃好吃的。   妈妈再也不会帮他缝衣服,订小牛奶,亲亲他的脸喊宝贝了。   “……”   按照传统的习俗,顾管家又购买了一些纸钱来,在墓碑面前放好,尊敬地鞠了三躬,才将席贝从失神之中唤醒:   “席贝少爷。”   席贝回神。   他发现火焰已经燃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纸钱顺着风翻滚,烧成黑色的灰烬轻柔地在他的身旁打旋。   火焰,燃烧,火光冲天。   在深秋的寒意里,这股滚烫灼热的气息让席贝浑身发冷。   他似乎又看到了当时那个残忍的车祸现场。   在发觉这一点的瞬间,他浑身颤抖。   瞳孔失焦。   嘴唇发白。   整个大脑发麻。   席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几乎要身体往后仰着倒下去。   秦懿安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几乎三两步上前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抱住了席贝,防止他倒下去。   “火……”   席贝好不容易才挤出来这样一个字,整个人大汗淋漓。   周遭的几个佣人都吃惊了,忍不住“哎呀”几声发出了惊呼,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深秋的天让他们热出了一声汗:“怎么办,怎么回事呀?!”   顾管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秦懿安则立刻说:“走!”   ……   席贝好像患上了PTSD。   他不能看到火。   厨房的火,烧纸的火,漂亮的烟花烟火……都不可以。   “火”跟他心中那份最深的恐惧联系在了一起。   一旦看到火焰燃烧,他就好像回到了那个焦急慌乱的清晨,看着自己最重要、最爱的人消失殆尽。   顾管家回来之后就立刻跟家里的佣人们强调了这个规矩,命令他们不能够在家里使用明火。   秦懿安吩咐将他房间内的那个壁炉也熄了,从此以后都不许再用。   楼底下人连忙应了,在准备别的暖气,此刻忙的团团转。   秦懿安则带着仍在颤抖的席贝去了琴房,让他坐在豆袋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   然后,秦懿安开始给他弹琴。   秦小少爷就这样弹,一直不停地弹。   因为一旦钢琴声停止,席贝的身体就开始微不可见的颤抖,好像重新陷入梦魇。   秦懿安从悲伤弹到欢快,从东方弹到西方。   弹到手指和手臂都微微发麻也没有停止。   一直到翻来覆去换了两三本的曲谱,约莫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顾管家才上楼来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要不要吃晚饭。   席贝依然蜷缩在豆袋里。   因为顾管家的打断,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像一只孤独的小兽。   秦懿安微微扭头看了席贝一眼。   顾管家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秦懿安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在顾管家的意料之中,顾管家猜到了两个孩子关系好,秦懿安必然会陪着席贝,他都已经做好了将食物端上来给他们吃的准备。   但是秦懿安忽然站起身来。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急匆匆地抛下了顾管家,三两步从琴房里跑了出去。   “嘎吱——”   巨大的响声。   “……小少爷!”顾管家一头雾水,又扭头看向了独自一人在琴房之中的席贝,一时间有些惶恐担心,“你这是——”   这、这发生什么了?   难道秦懿安的耐心到此为止,弹了一天的琴,他受够了?   *   席贝觉得自己这样好糟糕。   他可以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以感觉到自己在看到纷纷扬扬的纸钱燃烧时爆发的惊恐,可以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和震颤灵魂的痛苦。   他也知道秦懿安和顾管家都对他很好,是如何将他从墓园带回来、安抚他,并且嘱咐人将所有的明火都收起来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缓过来。   可是他不行。   他做不到。   这些天他冷静成熟的不像是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些时候他甚至能够笑出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太过痛苦,所以帮他屏蔽了一部分的感知。   此刻,这种屏蔽的功能似乎过了头。   外面的事情似乎跟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他无论怎么样也挣脱不出去。   只有秦懿安的琴声,好像触及灵魂那样,将席贝那股燥热恐怖的火焰安抚下去,让他平静下来。   但现在,秦懿安也不在他的身边。   席贝不怀疑秦懿安嫌弃他,他相信秦懿安。   可是他现在,真的挣脱不出来。   他几乎分不出心神来思考秦懿安为什么会离开。   ……   此刻已经约莫八点钟了。   顾管家不敢强行跟席贝说什么话,只能尽力轻轻地将整个大号的豆袋抱起来,带席贝回到他和秦懿安的房间。   带他上了小床,替他盖好被子,在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光。   席贝就这样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上去几乎都有一些木然了,若不是卷翘的睫毛偶尔颤一下,恐怕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小洋娃娃。   “砰砰”两声。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没有得到席贝的回应,门口的人也不生气。   秦懿安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在昏黄的小灯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团团。”   秦懿安喊。   席贝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已经很棒了。你是最坚强的小男子汉,已经非常努力了。害怕火,是火坏,不是你坏。”   “……”   “我妈妈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我也跟你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离开不能把我带上。我很伤心,我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什么话都听不懂。”   “但是那几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懿安脱掉了自己的拖鞋,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床上,慢慢地爬到了席贝的身边。   外面是深沉似墨的黑夜,婆娑的树影摇晃颤抖;里面是一盏温柔昏黄的光,映衬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席贝似乎终于动了一下,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落在了秦懿安的身上。   “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梦吗?”   席贝僵硬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他浓黑的眸像黑葡萄一样,乖乖的。   秦懿安冷酷的小脸融化,声音很轻很慢:   “妈妈穿着白色的袍子,身后有很漂亮的翅膀。她告诉我,她现在特别开心。因为我记得她,所以她有很多花,很大的房子,还有小精灵陪着她。”   席贝眨了眨眼。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我的爸爸妈妈……”   “也会有鲜花陪着他们。他们在那边生活的会很开心的,只要你记得他们。”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秦懿安轻声问他。   席贝点了点头,   “……他们陪在我身边。”   “对。”   秦懿安终于将那个小小的包裹给打开。   那是之前席贝穿在身上的小毛衣。   穿的有些旧,之前破过一个洞,妈妈给他缝了朵小花。   后来席贝在雨里奔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毛衣弄脏了不说还破了新的洞,恐怕是不能穿了。   但是毛衣上破的新洞已经被另外一个歪歪扭扭的针脚、奇形怪状的小花给补好了。   毛衣展开在席贝面前的时候,他呆愣了两秒。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秦懿安的手指破了,不小心被针戳得流血了好几次。   但也好像戳破了席贝与世界的那层膜。   “……安安,”他哽咽,泣不成声,“安安。”   “他们永远陪在团团的身边。”   秦懿安伸手,轻柔地替七岁的小团子席贝擦去眼泪,跟他靠得很近,很近。   “但是团团要往前跑,要往前看。”   席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依然在乖乖地点头。   “以后我们睡在一起,好吗?”秦懿安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席贝抽泣着点头。   外面婆娑摇曳的树影和浓郁的黑夜尽数远离了,深秋的黑夜之中永远开着一盏灯,两个稚嫩的孩子手足相抵,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要跟安安睡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初中啦!   感谢在2035-05-15 22:00:00~2035-05-85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爱荧妹 35瓶;昭一、小花、苏木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来到秦家的第一个星期,与秦懿安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   虽然要跟过去告别非常痛苦,但是席贝在秦懿安的陪伴之下,还是很坚强、成功地从失去了双亲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在班级里随意乱说席贝的人已经被转学,再也不会有人故意去戳他的心窝子,秦懿安给他营造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所以他虽然跳了一级,但是在家教的帮助之下,还是很快就追赶上了大家的进度。   席贝不仅学习聪明,而且还特别有动手做东西的天赋,或许是小时候跟在妈妈的身边耳濡目染,在长大的过程之中,他对手工特别感兴趣。   这还难得是秦懿安不太擅长的范畴。   ——因为他当时第一次试着帮席贝补衣服,就补得手指都被扎破了。   不过,那件秦懿安歪歪扭扭补了的那件衣服被席贝后来仔细地收纳好了,封在密封袋里整整齐齐地放好,好像成了某种十足值得纪念的宝藏一样。   不仅只有席贝会珍惜地对待秦懿安给他的东西,秦懿安也亦然。   曾经那个毒舌又冷漠、嫌弃所有人的秦小少爷,有着一个很例外的对象。   秦懿安只会吃席贝剩下来的东西,而且丝毫都不嫌弃。   只要是席贝给他的东西,不管是二年级的那一盒小牛奶,还是三年级手工做的小花,或者是四年级的木雕小鸟、五年级的手绘书籍……每一样都被他好好地放了起来,当成宝贝一样收藏,专门收拾了一个房间来放这些东西。   秦越源和顾管家后来都麻木了。   秦小少爷愿意给席贝的东西分个房间出来,却不乐意让席贝睡到自己的房间去。   非得要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面睡。   秦懿安的那张床一开始是大师定制的,为了美观起见做的是一米五。   二年级的时候,两个小孩睡上去当然不算很挤,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不免手挨着手、腿挨着腿。   席贝晚上睡觉不太安稳,经常睡着睡着就将手或者腿垂下去了。   所以秦懿安后来也学会了。   既然他们并排睡,睡得有点挤。   那么,只要席贝睡在他怀里,就好了。   五六年级的时候,顾管家每次打开房门喊两个孩子起床,都能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席贝红扑扑、软绵绵的脸颊埋在秦懿安的颈窝里,手臂紧紧地缠在秦懿安的脖颈上。   他刚刚才因为细微的声响不安地动了动,下一刻就被秦懿安轻轻地拍了拍后背,轻轻吻了吻头顶的发旋,好似轻哄。   顾管家无奈。   第一次他跟秦越源汇报的时候,秦越源差点从自己的老板椅子上摔下去。   后来也就渐渐麻木了。   甚至还有闲心问一句:“今天懿安没跟个八爪鱼一样不让小贝爬起来?”   ——真是神奇。   两个人在学校里面也依然是比较“旁若无人”的。   你可以喊席贝出去一起玩,但是一旦喊上席贝,就得做好他身后跟着个秦懿安的准备。   你也可以单独试着喊秦懿安出去,不过秦懿安大概是不会搭理你的。   你可以分派值日给席贝,但是一旦分给席贝,就会看到秦懿安蹙着眉去帮他打扫。   你也可以试着分派值日给秦懿安……嗯,还是算了吧。   直接分给谢晔比较好,因为谢晔跟他们是死党,总是一边吐槽一边忍不住帮忙。   小学的这几年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秦家的小少爷,有个捧在手心里面、容不得别人说半点不好的宝贝弟弟,席贝。   ……   二零一一年,六月二十日。   上午十点半。   燥热盛夏,蝉鸣恼人。   一米七七、身材挺拔笔直的男生有些几不可见的心浮气躁,随手将西服外套给脱了下来,站在礼堂的外面平复了好一会的心情。   这男生的肤色极其白。   而且眼睫也很长,遮掩着他很浅很浅的琉璃色眼眸,顺着下来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气质凛然。   简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一样。   直到他掏出了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挂着Q版小团子木雕的iPhone4,拨通了置顶的联系人。   “嘟嘟——”   电话响了接连好几声,都没有人接。   等到那道机械的女声开始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时候,秦懿安挂掉了电话。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搭上了。   欣喜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不到,秦懿安立刻就意识到了触感不对。   他尚且没提起来的笑容回落,冷冷转头望向了嬉皮笑脸的谢晔。   “哎呀哎呀怎么了?”谢晔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颇为幸灾乐祸似的,“怎么了?某人要上场汇报弹钢琴了,团团还没来啊?”   秦懿安反手擒拿,让谢晔发出了一阵“痛痛痛”的咆哮。   看着谢晔求饶,他才反问道:   “团团是你叫的?”   “嘶嘶嘶……疼啊!我错了我错了,团团只有你能叫行不行?”   谢晔揉了揉手臂酸疼的麻筋,暗自嘀咕:   “你这样强的占有欲,跟个偏执狂一样。”   “我看以后要是席贝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喊他团团,你能怎么办!”   “……”   秦懿安重新拨打了席贝的电话号码。   他就是占有欲强的偏执狂,他可不否认。   只是……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头:   “女朋友?”   “对啊,万一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呢?你这个死冰块脸,没什么女生敢来接近你,但是席贝就不一样了啊。”   谢晔大咧咧地岔开双腿,开始扒拉自己的手指:   “学习好,别人来问他问题,他从来都是笑着温柔告诉别人怎么做;会做手工,你那个手机挂件不就是他做的么?长相好,我看他们都说我们这一年的校草要么是你要么是他。”   “虽然他还是老说冷笑话吧,但是也挺可爱的……”   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随意将手机塞进了兜里,然后平静地抱臂,冲谢晔挑了一下眉。   “继续夸。”   “……我的意思是,”谢晔耸了耸肩膀,“大家都说他是小太阳,不少女孩子都好喜欢他呢。你就那么确定他不会谈个恋爱。”   “……”   秦懿安忽然开口:“你东西找到了吗?”   谢晔一怔,满脸迷茫。   他们正好好聊着席贝会不会谈恋爱呢,秦懿安怎么忽然说他有没有找到?他找什么!   谢晔纳闷道:“什么东西?”   “找个班上,找点事做,”秦懿安冷冷讽刺道,“别在这里发癫。”   “……”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晔爆发了一声悲愤的吼叫:   “我就他妈的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   艺术社团,毕业展览准备处。   空调轰隆隆作响,稀薄的凉气一吹出来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呼吸的热气,忙碌间带起的热风。   到处流淌的颜料、飞扬的木屑、杂七杂八堆在地上的材料……彰显着这里众人的忙乱。   “席贝!你知道这个地方要怎么挖才能不把外面也给弄通吗?我弄了半天了还没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啊啊啊我的颜料颜色混在一起了!这个地方还能救吗?呜呜呜你能帮我看看吗?”   “救命啊!外面的展览台好像少了一张桌子!谁能帮忙去抬一下?我们这……”   “……”   “好了,大家都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同清冽的甘泉一样,比空调的冷风还要管用,很快就驱散了大家身上燥热的感觉。   这个被众人围在中间、说话的俊秀男生,正是席贝。   他的黑发柔软,不听话地翘起来了一缕呆毛;极其卷翘的睫毛、黑葡萄似的瞳眸,软嘟嘟红扑扑的脸颊,让他看上去犹如一个活的、会动的洋娃娃一样。   “你的这个木雕要从这里动手,力度不能太大……看到了吗?”   “你的颜色调的很好,不要妄自菲薄。这里可以这样——好啦。”   “桌子我去搬吧。大家继续就好。”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帮大家把许多事情都处理好了。   众人都将席贝当成是主心骨,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又崇拜又欣喜的神色,哪怕是男生都不例外。   席贝眨了眨眼睛,乖乖笑了笑。   不过,下一秒,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有些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众人立刻攥紧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你们知道我们的空调为什么不热吗?”   众人迷茫,但直觉相信他,觉得他说的话一定很有深意,于是纷纷揣测:   “是不是因为我们人太多了?”   “是吧!总不能我们交了这么多钱,学校空调连个制冷都不行。”   “大概是因为外面天太热了,而且我们老要开窗户通风……”   席贝听到他们的答案摇了摇头,笑眯眯道:“都不是哦!”   众人这下彻底搞不懂了,他们迟疑道:“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啊?”   “因为空调开着开着,它自己觉得好冷好冷,所以他就调了模式,开了热风。这样它就暖和啦!”   席贝说完了,似乎还觉得有点太搞笑了。   他傻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发丝,想了想后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   整个艺术社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之后,有个人幽幽道:“……我现在是有点冷了。”   “是啊是啊……好冷啊。”   “还是赶紧去把这个木雕做好了吧……啊哈哈……”   看着笑不出来的众人,席贝也没生气或者不好意思,只是略微有点纳闷。   不好笑吗?   好吧。   他们都没有秦懿安有幽默感,毕竟每次跟安安说这些的时候,安安都会挑起唇角,平静地回复自己一声“很好笑”。   席贝从准备处出去,正打算将门口的桌子搬到现场,却忽然被外面正午刺眼的阳光给闪了一下。   ……等、等下,现在是几点了。   席贝忽然有些吃惊,他匆匆忙忙地放下手里的桌子,手忙脚乱地将口袋里的手机给掏了出来,霎时间看见了六七条未接来电,从十点半一直打到了十一点——秦懿安上台汇报演出的时间点!   最后一条未接来电上面是两条短信。   【安安:团团,你应该不会因为社团里的事情所以迟到吧?毕竟我跟谢晔信誓旦旦地说了,你一定会在第一排看我的演出的。】   【安安:……:)】   席贝的手机“啪叽”一下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席团团:完蛋咯QAQ感谢在2035-05-85 22:00:00~2035-05-19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亦百 10瓶;小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为了秦少爷的演出,席贝“连滚带爬”地用十分钟,从学校的最西边赶到了最东边的大礼堂。   跑到礼堂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席贝平常就不是特别喜欢运动,单薄的少年身体瘦弱,但凡多跑一点,整张脸都会变得红扑扑的。   又站了两秒平复了一会心情——其实主要是想一会见到秦懿安的措辞,席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席贝在艺术社团当然不是只会指挥别人做东西,他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做一些活灵活现的小木雕,而且经常能被当成范本来展示。   这次毕业展览也展出了他的不少作品,但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个木雕却没有舍得贡献出去给别人看。   因为那是他做了送给秦懿安的毕业礼物。   嗯……   如果把那个给安安看,他应该就不会介意自己迟到了这么十几分钟的事情了……吧……   这样想着,席贝抿了抿唇,一边左翻右翻地找口袋,一边悄悄推开礼堂的小门——   台上的节目刚刚结束。   空调的冷气和众人尚未平息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冲了过来,一瞬间差点让席贝脚下一个趔趄。   舞台上红丝绒的幕布缓缓合上,取而代之的是绚丽多彩的灯光,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款款而来。   “刚刚秦懿安同学表演的钢琴曲好不好听?!”   台下掌声雷动、兴奋至极:“好听!”   “感谢秦懿安同学的精彩演出!让我们最后再来回顾小学六年的青葱岁月!感激……”   等、等一下。   席贝呆呆地揉了揉眼睛。   懿安弹琴好听是好听。   可是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听到啊!   一直到两位主持人激情满满地宣布“2011届毕业典礼圆满结束”的时候,蔫巴巴的席贝才终于意识到了两个非常、非常严峻的问题。   第一,秦懿安的演出已经结束了。   第二,他的口袋是空的。   木雕也被他放在社团的展览准备处了。   这下彻底糟了。   欲哭无泪的席贝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在离开的人群里逆流而上。   周遭不少人都认识他,有好几个一面之缘的女生红着脸跟他打招呼;几个比较熟悉的女孩子则指了指后台,笑着道:   “秦懿安好像在那边等你!”   “是呀是呀,等了好久了~”   “诶,刚刚秦懿安弹钢琴的时候一直在抬头往下看,好像在找你,你没有来吗?”   “……”   席贝卷翘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汗珠,黑亮晶莹的眸眨了眨,看上去乖乖的,半晌张口道:“我现在去……”   半晌后,席贝在女孩们爽朗的笑声之中继续急匆匆地往后台跑。   他们学校的毕业仪式分成了两部分,上午是在礼堂里办典礼,下午则是在社团办展览,要搞整整一天。   所以中午结束,大家就基本上跑去吃饭了,没有人留在后台收拾东西,整个演出的后台安安静静,只偶尔有正在交谈的人拿着东西走过去。   席贝的步子由快到慢,最后下意识地在“男更衣室”的门口站住,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半晌之后,他才敲了敲门,小声说:   “嘟嘟?”   “咔擦”一声,门被开了道小小的缝。   席贝的心跳了下,他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这道小小的缝。   更衣室里面黑漆漆的,乍然将脑袋探进来,席贝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茫然无助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灯给打开。   但是当他伸手摸到墙壁的瞬间,他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给揽住了腰,一声惊呼还在口中没发出来,他就被当成一只小猪宝宝一样扛了起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席贝被秦懿安放在了更衣室的小沙发上。   一盏应急用的小灯被打开,幽然昏黄的灯足够两人将彼此映入眼眸。   秦懿安明明年纪还不大,但是个子已经有一米七七,而且力气好大,他常年弹钢琴、骑马、打高尔夫,身段优越气质凛然,沉下脸的时候,那双琉璃一般透亮的眸[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有种看透人心的魅力。   他身上的小西装外套被他脱了,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好看至极的锁骨。   本来席贝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秦懿安的脸,但是秦懿安后退一步单膝蹲了下来,与席贝平视。   席贝的心尚且还在鼓噪,平复了一会,他才小声说:   “你的演出……结束啦?”   秦懿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反问了席贝一句:“你还认识别的叫做秦懿安的人吗?”   席贝茫然地摇了摇头:“当然不认识呀。”   秦懿安肯定道:“嗯,那秦懿安的演出大概是结束了。”   有点哭笑不得的席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怎么从来没觉得秦懿安这么幼稚呢。   “我错了。”席贝诚挚地举起了四根手指道歉发誓,“我下次肯定会准时到场。今天不是我不想来,是社团那边的事情太多了……”   眼看着秦懿安平静地挑了一下眉,似乎在等他继续“狡辩”。   席贝歇口气,打算换一种迂回战术。   “我以后再也不吃芒果了。”   席贝斩钉截铁地下了这个结论,他充满希冀的目光落在秦懿安的身上,似乎正在等着他问自己为什么。   秦懿安依然毫无波澜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才似笑非笑道:   “你是不是想说,再也不吃芒果了,就再也不忙了……然后让我别生气了?”   “……”   席贝超级惊喜,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他捧起自己的小脸,乐滋滋道:“我就说!只有安安最懂我,他们都听不懂我的笑话……”   秦懿安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愈浓,半晌挑了一下眉。   他道:“是吗?”   “是呀!”   席贝突然卡壳,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玩,而是要让秦懿安不生气了!   “安安,哥哥,”席贝俯身向前,双手合十,看上去诚挚万分地忏悔,“我错啦——”   因为他刚刚跑过步,所以现在整张小脸都是粉扑扑的,配上他黑亮晶莹的眸、红润润的唇,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乖巧又可怜、还会撒娇的洋娃娃一样,让人根本没办法对他生气。   秦懿安从未对席小贝生过什么气。   就算今天他被放了鸽子也亦然。   只是他听到了谢晔的那些话,再想到席贝他那社团里团团围上来的小姑娘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烦。   “安安……”席贝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口,冲他保证,“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展出了,大家都好忙,我没办法自己偷偷走掉……但是我每天都可以听你弹钢琴——”   “不、不过,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了,这个展览肯定没有你重要,我保证!”   席贝似乎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不太对,连忙找补,竖起手指发誓,可怜兮兮的。   秦懿安的表情让人有些揣摩不透。   席贝的心都提起来了,才听到秦懿安慢悠悠地说了声“好吧”。   在席贝开始欢呼之前,他听到了秦懿安补的一句:“不过,这次听不到我弹钢琴,以后都听不到了。”   “……!”   席贝睁圆了眼睛,着急道:“不能这样——”   他看到秦懿安站了起来,随手打开了更衣室的门,似乎真的是要出去了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沮丧,连忙站起身来追在秦懿安的身后。   两人步伐很快,脚下生风,几乎很快就出了后台。   他殷切道:“为什么呀?我想听安安弹琴。我真的错了……”   席贝小声的絮絮叨叨在撞到秦懿安的后背后戛然而止,他的鼻尖被撞的有点红彤彤的,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秦懿安。   秦懿安无奈又心软。   他伸出手来捏了一下席贝的鼻尖,轻声道:“你是小猪吗?”   席贝瓮声瓮气道:“……是。”   管他呢。   只要能让秦懿安别生气,席贝做什么都愿意。   不过片刻后,到底是秦懿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幽幽然:   “好吧,那我今天只能对猪弹琴了。”   “……!?”   席贝惊喜地睁大了眼。   他这才回神,两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礼堂的钢琴放在这里没有人动,两边的幕布将这一块地方辟成了小小的密闭空间,只有头顶的一束白光照下来,圣洁干净。   而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闭上眼,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空气静谧。   席贝的眸闪亮,忽闪的眸紧紧落在秦懿安的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要融化成一滩温柔的春水。   下一刻,一串极其优美的音符流淌了出来。   “……”   就算席贝没有太多的音乐细胞,但他也听过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   不是之前秦懿安在家的时候练习的毕业曲——那是个外国人创造的,虽然也很好听,但是却远远不如这首让席贝触动。   ——《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不是一首适合在毕业的场合弹的曲,但很适合现在。   一曲毕,秦懿安才微微抬手,睁开双眸。   席贝几乎已经忘了鼓掌,他傻乎乎地望着秦懿安,半晌才如梦初醒,抿起唇露出一个笑容:“安安……”   秦懿安挑起唇角,抬起一根食指抵靠在了自己的唇前,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团团。”   秦懿安站起身,弯下腰,冲席贝伸出了右手。   “毕业快乐。” 第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两个人从礼堂出来,吃完饭,休息了片刻之后就来到了席贝的社团展览处门口。   下午两点,正是最为燥热的时候;蝉鸣轰隆、鸟雀叽喳,热浪几乎凝成实质在地上翻滚流淌。   谢晔叼着一根冰棍,懒洋洋地倚靠在展览外的树底下,看到两人并排走了过来,伸手将手中的两根没拆封的递过去给他们:   “哟,秦少爷来了?心情不错啊。”   席贝接了一根过来,旁边的秦懿安则扫了一眼谢晔,平静地说了声:“我不吃。”   谢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吃。”   早就习惯了两个人互怼——不,秦懿安单方面怼谢晔,谢晔无能狂怒的模式,席贝乖乖地打开了冰棍包装。   天气有些太热了,巧克力脆皮都有些摇摇欲坠,他只能忙抬起手来将要掉的巧克力赶紧咬住。   但是左边的被他吃了,右边的却要掉下去。   席贝“呜呜”了两声,冲着秦懿安眨了眨眼。   秦懿安没说话,却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俯下身来凑到他的旁边,替他将右边的脆皮轻轻含住了。   谢晔牙酸地“啧啧”了几声,“卡兹”几下咬断了自己嘴里的冰棍,旋即将原先秦懿安的那根也拆了,恨恨地伸出腿准备踹秦懿安两脚:   “你特么不是说不吃的吗?!”   秦懿安轻松地将谢晔的腿格档了回去,让谢晔嚎了一阵“痛痛痛”,这才道:   “不吃你给的。”   在谢晔再次嚎叫之前,席贝笑眯眯地将冰棍外面的脆皮咬掉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舔里面的奶油,就听到后面有社团的成员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是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子,仔细看还有点脸红。   “……席贝?”   秦懿安和谢晔的拌嘴停了,席贝也懵懵然转过身,连忙“嗯”了一声:   “我在!”   他想要走过去,但是又不能拿着手里的冰棍,所以直接塞到了秦懿安手里,嘱咐他:“安安帮我吃掉!”   说完之后,席贝才急忙走到了那个社团成员的前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   “……”   秦懿安拿着席贝剩下来的冰棍。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谢晔买的,可是秦懿安觉得谢晔的就油唧唧的、脏兮兮的,但是席贝的就很甜滋滋,一个小小的齿痕乖乖留在最上面。   秦懿安自然地顺着席贝的齿痕将那一块的奶油给吃了。   “我真服了你们俩了,”谢晔气哼哼的,大口咬了冰棍,含糊不清道,“你看到了没……女孩子来找他了,你再这样的话就是妨碍席贝的桃花运——他今天迟到不就是因为社团的事吗?”   “……席贝不会是因为女朋友才迟到的吧?”   秦懿安含着一口奶油,忽然觉得这原本过于甜腻、过于冰凉的液体变得酸苦滚烫,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他冷冷地撇过头,又一次开口:“你……”   谢晔睁大眼睛,提前预判:“喂!这次可不是我发癫了,真的有女孩子来找席贝嘛!”   秦懿安:“……”   这么些年,秦懿安和席贝几乎形影不离。   除了席贝参与的这个手工艺术社团秦懿安真的不懂,所以跟席贝暂时分开之外,秦懿安觉得自己将他“看”得已经很好了。   ……怎么都这样了,还有人要来试图将席贝从他的身边抢走?   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什么叫做谈恋爱、什么是情情爱爱,但是秦懿安下意识地想,如果要是席贝找女朋友了,他们肯定就不会如同现在一样亲密,如同现在一样形影不离。   秦懿安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远处,席贝在微微低着头跟那个女孩讲话。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话,女孩拿了个东西出来给他,他忍不住睁大眼睛很惊喜地将那东西给接了过来。   接过来之后他还弯起眼睛、粉扑扑的脸带着笑意,又说了两句之后才高兴地跟那个姑娘分别。   他匆匆地跑到了秦懿安的面前,暂且将手中的东西背到了身后,笑眯眯地道:“安安,我好啦!”   秦懿安的目光好不容易才从席贝手里的那个东西上面挪开,他略微偏开头,佯装自己好像不甚在意的模样。   “那个女孩子是谁啊?”谢晔忽地冲上来,一把揽住了席贝的肩膀,兴奋道,“挺可爱的啊,你喜欢人家吗?”   席贝被他撞得“唔”了一声,一串问题砸下来让他头晕眼花,斟酌一下才摇头无奈否认道:“想什么呀,这个女孩子是我社团里的成员,只是朋友而已。”   “啊……就这样啊,没别的更刺激的了?”   谢晔正在“失望”,就被秦懿安连人带冰棍掀到了一旁:   “想要刺激可以去操场跑十圈,手松开。”   谢晔悻悻松开席贝,席贝张了张唇似乎想说别的话,但是暂时按捺下去了。   三个人靠在一块,除了谢晔没心没肺高高兴兴之外,剩下来的两人似乎都有话想要说,却似乎默契同时地没开口。   *   这股有些莫名的气氛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一直到顾管家看到两人回来,乐呵呵地端出了给两人的绿豆汤解暑,喊两人来吃饭。   “小少爷怎么看上去还不太开心?我看谢晔少爷刚刚在门口才走,”他说,“您跟他闹矛盾了吗?”   秦懿安摇了摇头,凉凉道:“没跟他和好过。”   家里默默低着头的佣人们都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席贝也弯起眼睛笑起来,咬着勺子主动跟顾管家打招呼:“没有什么矛盾,顾叔叔,我们今天毕业啦。”   “是哦,席贝少爷,”顾管家俯下身来,“谢晔少爷好像不跟两位在同一个初中?”   “嗯!”席贝点头,“他说他喜欢坦克,所以要去基地那边的初中上学……”   顾管家道:“哦!是这样吗?”   “不是。”   秦懿安忽然平静地打断顾管家。   “他考不上京北中学。”   “……扑哧。”   顾管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他安慰两人道:“两位小少爷别担心,我听秦先生说,暑假的时候会有一个新朋友来到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两位小少爷就有人可以一起玩啦。”   席贝自然是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笑眯眯“嗯”了一声。   秦懿安却好像突然没什么胃口了,他的勺子“叮”一下从碗壁滑了下去,碰出一声脆响。   “我先上去睡觉了。”   话落,他就自然地推开了椅子,很快就走楼梯上楼,片刻之后楼上传来“咚”一声关门的动静。   席贝呆呆地转过头。   钟表滴滴答答。   才、才七点半。   顾管家看到面前的这幅场景也有些吃惊,他对着席贝眨了眨眼,小声问:“懿安少爷这是……”   席贝苦着脸:“应该是我惹安安生气了。”   “没关系,小贝,”顾管家失笑,“你不会惹懿安少爷生气的。”   “我……”   席贝有些苦恼,不过片刻后他就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他立刻站起身来,“哒哒哒”地爬上楼,远远地对着顾管家道:“我知道啦!”   ……   “嘟嘟——”席贝自己给自己配音,悄悄伏在门外。   门里没有声音。   席贝不生气,他将口袋里面一直没有拿出来的木雕给悄悄掏了出来,高高兴兴道:“嘟嘟,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他装作小木雕,压低了声音道:“我的名字叫做秦二安!”   “什么?秦二安,”席贝故作惊讶,“那你认不认识叫做秦懿安的人呀,他不理我,我好伤心呀……”   门那头似乎响起了“喀喀”的一声。   席贝眼睛一亮,正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就感觉到门忽地开了。   在这次被秦懿安当成小猪抱起来扔到沙发上之前,席贝将手里的小木雕抬了起来。   秦懿安怔愣了一瞬。   “安安,”席贝弯着眼睛说,“送给你,送给你一个人的。毕业快乐。”   “……”秦懿安顿了一下,“这是……”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忘带了,当时那个女孩给我送了过来,”席贝有些苦恼,“我本来立刻就想送给你的,但是谢晔在……我只想单独送给你。”   秦懿安透亮的琉璃色眸闪过许多绚彩的光,几乎是从平静变成闪亮。   “秦二安?”他语气有点莞尔。   席贝乖乖点头:“我照着安安刻的,安安喜欢吗?”   这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木雕,刻的是秦懿安,一个Q版的他,看得出来他席贝费了多少的心思。   秦懿安不可能会说不喜欢。   “喜欢。”   席贝心里的大石头似乎终于落下来了,但是他还记得秦懿安刚刚的神色,在短暂的高兴之后又回落下来。   “安安,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刚刚不高兴呀。”   秦懿安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跟席贝说自己以为他偷偷谈恋爱、跟别的人好,所以才错过了自己的演出吧?   顿了一时半刻,对上席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秦懿安委婉地开口:   “我以为你要带着秦二安找新妈妈。”   虽然话很委婉,但席贝还是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席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亮晶晶的眼弯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秦二安只有两个爸爸!不会有什么新妈妈……”   “那就说好了。”   秦懿安将二安捧在了手心,捏了一下席贝的鼻尖。   “你要是敢给二安找妈妈,你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秦·小小年纪就有极强的宝物占有意识·恶龙   感谢在2035-05-19 22:00:00~2035-05-21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最近也`、大米星人炒鸡蛋、星星河湾 1个;(狠狠嘴一口大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露枝 15瓶;星星河湾 10瓶;今天迎娶阿散了吗 3瓶;陆沉宝宝ovo、墨初、sleep、昭一 1瓶;(感谢大噶的营养液,请用营养液砸死我!爱死你们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顾管家的生活节律会经常随着两位小少爷的生活而变化。   如果两位少爷要上学,那么他就需要每天早起——五点前必须醒来,然后替两个人准备好一切。   因为秦懿安五点半会起来练一个半小时的琴,然后洗漱穿衣,六点半的时候回到房间把席贝叫醒,然后认真细致地帮他穿衣、刷牙、洗脸。   约莫七点的时候,两位少爷乘坐司机的车去学校,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   如果两位少爷进入了寒假或者暑假,那么顾管家也会轻松许多。   他们两人起床的时间会推迟一两个小时,而且也不用乘车去上学,就秦懿安一周两三次的马术和高尔夫课会占据一点时间。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过的是“二人世界”,和谐又静好,顾管家觉得自己在他们两个人的带领下也变得悠然起来。   然而。   这一次的暑假似乎有所不同。   本来应该在暑假愉快休息的顾管家一整夜没睡、脸带疲惫,正端着优雅的姿态为一位新来的小客人开车门。   “秦思宇小少爷,”顾管家温声道,“我们到了。请您下车,好吗?”   “砰”的一声,车门被踹得猛往外弹了一下,险些将顾管家撞得发出一声闷哼,而车上的始作俑者却还毫无所觉,气势汹汹地大声吼道:   “我不要!我不要下去!!什么朋友,我没有朋友!我谁都不认识,我才不去!”   “……思宇小少爷,”顾管家委婉道,“这是两位秦先生的意思,如果您坚持拒绝的话,我可以帮您给秦先生打个电话。”   “……”   话音刚落,秦思宇就恨恨地又踹了一脚车门。   他捂着自己哭得通红的眼睛,颇为在意似的不让别人看,然后一骨碌跳下来,恼怒地剜了顾管家一眼:“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说罢,他大步流星、气哼哼地在一众佣人的惊呼之中跑过了花园,“咚咚咚”敲响了秦府的大门。   一众佣人人仰马翻,顾管家跟在秦思宇的身后止不住叹气。   秦思宇是秦越源弟弟的孩子,也就是说,他是秦懿安的堂弟。   听说,他的父母这些天刚刚闹离婚,吵架吵得很厉害;也不知道让秦思宇听到什么了,他这小孩天天在家里闹,后来说自己恨自己的父母,被爸爸狠狠揍了一顿,被焦头烂额的他爸打包送到了秦越源的家里。   佣人们以为,美其名曰让他来跟堂哥玩,实际就是把这熊孩子稍微丢远一点,免得再在家里无法无天。   虽然秦思宇是秦懿安的堂弟,但是顾管家不得不承认,两人的性子看上去天差地别……哪个让人省心、哪个让人操心,简直不言而喻。   “咚咚咚”的一阵,秦思宇跟跑学校操场一样将整个偌大的“城堡”逛了个遍,才勉强不甘不愿地吐出来了一句“还行吧”。   顾管家僵硬笑笑。   秦思宇眼珠一转,忽然指向了三楼那一间在中心、紧紧关着门的房间,质问道:“这是谁的房间?是不是我堂哥的?”   顾管家“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提醒秦思宇放低音量,就忽然看到他猛地一推门!   “哎!思宇少爷!”   席贝睡眠浅,听到门巨大的一声砰响,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有些不安地在秦懿安的怀里动了动。   “安安……”   秦懿安闭着眼,缓了两秒之后就伸手将席贝团吧团吧再次揣回了自己的怀里,轻轻蹭了蹭他头顶柔软的发旋,声音有点哑:“嗯。”   床上的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一个面容俊逸、个子较高的男生将另外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男生抱住,说实话,挺养眼的。   但是对于秦思宇来说,乍然看到这幅场景,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旁边明明还有一张床,为什么他们不睡?!   秦思宇从好早之前就没有人能陪着一起睡了,他们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一起?!真是幼稚!   “……”   秦思宇愤怒道:“我讨厌你们!你们两个丢不丢人,都多大了还要一起睡?”   “还上初一了呢,你们才上一年级吧,我都不屑跟你们一起玩,你们所有人都是愚蠢的蠢蛋!”   顾管家一把拦住了秦思宇,急匆匆道:“思宇少爷,你——”   这种动静,谁还能不醒过来?   席贝迷茫地睁开眼睛,就感觉到秦懿安揉了一下他的脸,嘱咐他接着睡。   秦懿安本人则终于略微松开了揽着席贝腰的手,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平静地对管家道:   “这是昨天你说的那个人吗?”   顾管家终于拉住了趾高气扬的秦思宇,有些艰难地点了一下头:“是,少爷。”   “这样啊,”秦懿安淡然讽刺,“要不是你说了,我还以为进来的不是人是狗呢。”   “……?!”   “而且还是鼻青脸肿的丧家犬。”   “啊啊啊啊!!”   眼看着秦思宇就要发飙,顾管家也不能夸秦懿安的口才太好了,只能拦腰将秦思宇给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带出了秦懿安的房间,连忙给秦懿安关上了门。   “咚——”   睁大了眼的席贝头顶柔软的发丝翘起来,有些乖又有些傻,轻轻扯了扯秦懿安的睡袍,小声道:“他、他是……”   后来昨天顾管家又跟他们说了两句,这个人是秦懿安的堂弟。   但是现在堂弟被赶出去了。   还是被秦懿安骂了两句之后赶出去的。   这……这不太好吧?   “安安,昨天顾叔叔说他爸爸妈妈要离婚了,所以他心情不好,”席贝想了想,抱着秦懿安,像是在安慰他一样,“我们不跟他计较。”   “嫌他烦。”   “嗯嗯,我知道呢……”   席贝打了个小哈欠爬起来,准备从床头拿衣服的时候,却被秦懿安拦腰截住,“啪叽”一下重新落回到了床上。   “安安,”既然倒下来,那就多躺一会,席贝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好啦好啦,不生气啦。人家是客人嘛……”   ……   席贝跟秦懿安磨蹭了半天,主要是秦懿安有点不高兴,不想要下去看到那个根本跟他不熟的秦思宇。   但秦懿安到底还是冷静早熟的,所以两人平静自然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秦思宇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强行装作不在意地转过了脑袋不看他们。   席贝没有很介意,而是走了过去,很灿烂很温柔地对秦思宇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席贝,你叫秦思宇对吗?我听顾叔叔说了。”   秦思宇听到他说话,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席贝的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黑亮晶莹的眼睛,像那种童话书里会写到的“黑葡萄”,卷翘的睫毛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大更漂亮,粉嘟嘟的脸上漾着笑意。   秦思宇本来都打算“嗯”了,但是他忽然看到了席贝身后的秦懿安。   他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一伙的、一伙的!他们全部都是一伙的!   所有人都不懂他,所有人都恨他!   “……哼。”   秦思宇扭过头不看席贝,一副很拽的样子。   席贝被他晾在了原地。   不过,席贝没生气,秦懿安的眸却沉了下来,刚想要开口训斥他“狗听不懂人话”,就被席贝一个箭步、有预感似的拦住了。   这里的空气凝重,气氛糟糕。   就连顾管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男孩哄好。   “团团,”秦懿安心中不爽,“跟我过来。”   “可是……”   “团团。”   席贝不说话了,他乖乖跟在秦懿安的身后跟他去了阳台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沙发上,率先开口:“团团错了。”   秦懿安“嗯”了一声:“错哪了?”   “……团团再也不吃糖了,因为糖弟堂弟,堂弟让安安不高兴了。”   席贝笑眯眯的,诚挚又乖巧地望着秦懿安。   “你是不是小猪?”秦懿安微蹙眉,远远地望着那个吵吵嚷嚷、气哼哼的堂弟,“他讨厌我们。我们没必要去自讨苦吃”   秦懿安知道席贝热情又善良,但是他觉得席贝不需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你是我的团团,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啦,谢谢安安。”   席贝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但是这不是别人欺负我,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要跟他说话的。”   秦懿安一怔。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糟糕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他确认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不是很高兴。   “……因为顾叔叔跟我说他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他肯定也很难过吧,”席贝说,“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是我想告诉他,至少爸爸妈妈都还是喜欢他的,而且……”   “都还能够喜欢他。”   而不是与世长辞,陷入沉眠,此生再也不复相见。   这句话宛如一声惊雷一样,霎时间炸穿透了秦懿安的心。   他刚刚的那些糟糕想法和酸涩的嫉妒霎时间消融,化成了一滩水。   席贝不像别的小孩。   自己没有,也希望别人没有。   他自己没有,却希望别人有,希望别人幸福,希望别人高高兴兴的。   作者有话说:   乖宝宝QAQ感谢在2035-05-21 22:00:00~2035-05-22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丞丞汁儿~、打工挣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被秦懿安压着吃完早饭,才可以去找秦思宇,让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别跟个刺猬一样。   因为席贝不可以见到火,所以秦家这栋房子的厨房是改造过的,里面都是电磁炉、烤箱、微波炉,这种用电来加热食物的器材。   不过即使这样,席贝也不是特别敢靠近这些热源。   他平常吃饭都喜欢吃冷的,秦懿安知道他的心病,所以也默契地不提。   席贝最喜欢的、也特别擅长的食物,就是那种不需要开火就可以做的小甜品,比如简单一些的提拉米苏、雪媚娘、奶冻等。   为了这个新来的客人不要生气,席贝在秦懿安的陪伴下,在厨房忙了好一会。   等到约莫中午的时候,席贝才紧张兮兮地将冰箱里的提拉米苏给拿了出来,看着完美的状态满意地弯起了眼睛,切了第一块给秦懿安,然后才将剩下来的分一分、摆了摆盘。   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会心情,然后冲秦懿安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我过去啦”的口型,就在秦懿安轻哄的目光里毅然决然地踏出了一步。   秦思宇正一个人默默坐着。   没有人理秦思宇,他也“不屑”被别人理。   所以他就闷闷地转过头,假装自己对那个电视根本不感兴趣。   分明就闻到了席贝手里提拉米苏的味道,他却装作不知道,还欲盖弥彰地把头更扭过去了一点。   “你好呀,可以来尝一尝我刚做的提拉米苏吗?我不知道它合不合你的胃口。”   席贝笑眯眯的,很热情很开朗,礼貌地将手里的甜品双手端给他:   “你应该也有一点饿了吧?”   “……我不饿!”   话刚说完,秦思宇就“咕嘟”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席贝的眼睛弯的像月牙儿。   “我真的不饿!”   秦思宇还想要抗议辩驳,但是胃更加不听他的使唤,直接“咕咕”地叫了起来。   席贝莞尔,他点了点头,很是给面子地说:“我知道啦,那你可以尝一尝吗?”   秦思宇望眼欲穿的目光都快把盘子给烫掉了,但是他还是冷哼一声开口:“……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我说了我讨厌你们,你是白痴吗?”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席贝身后的秦懿安显然是注意到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时刻注意着这里的动向。   不过正在交谈的两人却没有分神。   席贝摇了摇头,他抿了一下唇,说的比较委婉。   “因为我听顾叔叔说了,你家里稍微出现了一点事情,”席贝说的很温柔,“我家以前出现过一些更严重的事情,但是因为有安安在,我走出来啦,我也想让你……”   秦思宇似乎是略微怔愣了一下,他的脸色青白变换,不知道是愤怒生气还是心软羞愧。   “你要相信,你爸爸妈妈肯定都是非常爱你的。你很好——”   席贝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看到秦思宇交错变换的神色忽然冻结。   然后变得铁青。   他整个人从刚刚那种别扭的状态转变了,直接变成了什么都听不下去的疯子,红着眼眶一把甩开了席贝的双手,狠狠地将他往旁边一推:   “才不是!”   “啊!”   席贝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刚刚的那声“好”尾音变了调,头晕眼花地往后倒。   他手里的提拉米苏也在空中翻滚,很快“啪”一下坠落在了地上。   盘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发出一声脆响。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席贝预料之中的坚硬地板却并没有到来。   他身体撞上的是一个可靠的胸膛,鼓噪的心跳咚咚咚地响,看得出身底下的人的紧张。   但是因为角度的问题,头还是重重地磕到了旁边的沙发扶手。   “嗡”一声。   闷响。   “团团!”   席贝还撞的没有清醒过来,茫然道:   “……安安?”   秦懿安沉着脸将席贝拦腰抱着放到了一块干净的沙发上。   他沉默。   却愤怒。   终于,他看向了一旁有些吃惊、无措,眼光躲闪的秦思宇。   秦思宇大概也发现自己刚刚做的事多么不对了。   那份席贝做的提拉米苏量大,一连串在人身上、地上翻滚,弄的全部都是。   甜蜜顺滑、香浓好吃,花了席贝好几个小时的成果,就这样变成了一滩污七八糟的垃圾。   怎么可以这样糟践席贝的心意。   他怎么能。   秦懿安的个子在同龄人里是头筹,他比秦思宇高出大半个脑袋,三两步跨到他面前的时候,几乎是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松松地拽了起来。   “……啊!”秦思宇惊叫了一声。   而秦懿安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压抑着怒火。   他皮肤极白,所以手臂的青筋显露,看上去很吓人。   “跪下去。”   秦懿安一字一顿:   “不舔干净了,你的头别想抬起来。”   “……”   顾管家原先是在院子里的,现在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忙跟别的仆人冲了进来,焦急匆忙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哎呀!”   秦思宇的眼眶通红,被秦懿安提着衣领又压下去,居然差点要将脸碰到地上的奶酪。   而席贝则缓过神来,他抱紧了秦懿安的手臂,抿了抿唇,小声喊了一句:“……安安。”   顾管家连忙跑了过来:“少爷,少爷!”   秦懿安冷冷撇过头,意味不言而喻。   他这么多年来言出必行,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很狠。   顾管家和其他的佣人几乎是眼前一黑,他们两个少爷吵起来、打起来了,劝说谁好呢?怎么劝呢?根本就没办法!   难道……真的要秦思宇将地上的东西都——   顾管家脸色铁青。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席贝。   席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了那只抱着秦懿安的手。   秦懿安微愣,下意识地望向了席贝。   “……安安,”席贝的眼里水汪汪的,“我、我头有点疼。”   秦懿安抓着秦思宇的手更紧了,让他脸色憋的极红。   “你别管他了,带我上楼好不好?”   席贝小声问他。   “……”   在顿了一两秒之后,秦懿安果断地松开了秦思宇,眸光冷冷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冷肃道:   “不允许把地上弄干净,等我下楼。”   意思大概是,等他下来,这事情还要继续。   顾管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秦懿安最后扭头看了一眼。   之后,他像一棵树一样挺直身子,让席贝像树獭一样抱在他身上,这才往楼上他们房间走。   直到将席贝放下来,秦懿安才低下眸,很轻声地问:   “痛不痛?”   席贝摇了摇头。   他脑袋被撞的晕晕乎乎的,柔软的发顶翘起的呆毛上都沾了奶酪,被秦懿安毫不介意地擦掉。   “变成奶油小猪了。”   席贝点头:“是呀是呀。”   秦懿安不留情地将那一点奶酪惩罚似的点在了席贝的鼻尖上:   “还点头?小贝猪。”   席贝的脸还是笑眯眯的。   “是呀是呀。”   秦懿安却又不说话了。   他琉璃色的眸落在席贝身上,好像在对待一件很易碎的宝物、很脆弱的蝴蝶,下一刻就会消失殆尽的梦境。   “你给我做的,我都舍不得弄坏一点点。”秦懿安忽然开口。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秦懿安垂眸。   席贝这次脸上的笑容也稍微回落了一点,但他也没生气,只是膝行到秦懿安身前,软软道:   “他不喜欢,没关系。   你喜欢,我就高兴。”   没有什么人和事情是会被所有人喜欢的,哪怕是钱都有人不爱,席贝不觉得天下所有人都必须喜欢自己。   只要秦懿安喜欢他就够了。   他们是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和家人。   秦懿安片刻后眨了眨眼,唇角微微挑起,“嗯”了一声。   “我喜欢。管狗喜不喜欢?”   席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了,他摇了摇头:“但是他应该也没有很坏,他是不小心的,我看到他的手了,其实……”   话还没说完,他两瓣甜润的唇就被秦懿安给夹住了。   秦懿安跟夹小鸭子一样,让他“唔唔唔”说不出话来。   “不许替他说话,”秦懿安哼了一声,“我还在生气。”   “好唔……唔唔……”   席贝心里真的很高兴,哪怕他其实刚刚脑袋才撞到了沙发上、自己做的提拉米苏弄到了地上,他也没有生气。   被秦懿安维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真的太好了。   他怎么会给二安找“新妈妈”呀。   分明是他不想让秦懿安对别的人这样好。   虽然席贝不知道自己这股莫名其妙的想法从何而来,但他却没有阻拦这个不正确的想法继续蔓延。   他故意似的,弯着眼睛将自己鼻尖的奶酪给蹭到了秦懿安的手上。   秦懿安的眼底也漾出了一点笑意,俯下身去挠席贝的脖颈,逗他最怕痒的地方。   两个人的力量差距简直不要太悬殊,席贝没多久就被闹得眼尾带泪,笑的乱颤。   “唔错了……安安……”席贝小脸粉扑扑的,好似一副正经求饶的样子。   秦懿安作势要松开挠席贝的手。   但席贝却好似突然找到了机会似的,眼睛一亮!   他整个雪□□嫩的团子身上都带着一些提拉米苏的香味,软乎乎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卷翘弯曲的睫毛下一双黑眸闪闪,小唇珠缀在唇中间,宛如玫瑰上的晨露。   “哇!”   他直起身,像试图吓人的小熊猫一样得意地抬起手,简直是“出其不意”。   看到秦懿安略微怔愣的目光之后,他才笑眯眯道:“被我吓到了吧!”   秦懿安:“……”   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作者有话说:   榜单字数问题,明天没有更新啦QAQ大家不要忘掉团团和安安哦~ 第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两个人闹了好一通才坐下来休息。   席贝头上撞到的地方已经不是很痛了,但是秦懿安还是打算让家庭医生来检查一下;匆匆的家庭医生从楼下睁大眼睛跑上来,一边伸手给席贝检查,一边小声问:“楼下发生什么了?怎么有一个男孩在地上收拾地板啊?”   席贝有点一头雾水,只能反问道:“收拾地板?”   医生连忙点头。   席贝一怔。   刚刚秦懿安说了不允许楼下的人收拾干净地板,因为他要迫使那个秦思宇自己一点一点搞干净,所以佣人们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   秦思宇自己在收拾,大概是真的害怕秦懿安的怒火。   秦懿安一直都在旁边垂眸看着,看向席贝的时候是温柔的,但是听到医生的话之后,他顿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下。   医生的手还在席贝的脑袋上,两人就同时看到秦懿安沉着脸,显着青筋的手放在门把上,“喀嚓”一下甩开门,整个人如同迅捷的豹子一样冲了出去!   完蛋了!   席贝立刻就睁大了眼,他来不及再让医生慢悠悠地检查自己的脑袋,几乎一骨碌套上自己的拖鞋,跟在秦懿安的身后跑了下去。   “哎!哎!”   楼上的管家在努力地喊席贝,席贝则着急忙慌地喊秦懿安。   他本来身体就不是特别好,跑了半天还是落后于秦懿安,等下到一楼的时候,秦懿安和秦思宇已经在客厅内对峙了。   席贝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要找你,”秦思宇望着秦懿安,有点没底气,但是又佯装镇定,“我是要找席贝的,请你让开一下。”   “找席贝?”   秦懿安更是冷笑了一声,他感觉自己恨不得把秦思宇按着脑袋往地上锤,让他赶紧把地上的提拉米苏舔干净!他已经伤害席贝一次,秦懿安不可能给他第二次的机会。   “不可能。”秦懿安的眸色极浅极淡,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蔑视,“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滚出去。”   “……”   秦思宇的脸上带着些明显的不安和焦躁,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一直都低着头。   他这样叛逆又暴躁的人,秦懿安毫不怀疑自己的话会激怒他,说不定两个人等会还要打一架。   秦懿安已经慢慢地将自己的袖子给捋捋起来,蓄势待发。   但是秦思宇一直都没有动手。   只是忍了很久之后,他终于有些不甘地大声道:   “你干什么啊?!我就是想要跟席贝好好道歉!你是他的谁啊你有资格这样?!”   “我就是想要道歉而已!!”   秦懿安势在必得的脸上竟然显露出了一抹茫然。   而秦思宇的眼泪已经冒出来了,脸色扭曲,一张挺帅气的小脸哭的很丑:“让我道歉啊!我知道我错了……”   他一边抽泣一边伸袖子胡乱地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声音很哽咽,好半天才继续道:“我不应该伸手推他,也不应该把他做的提拉米苏给弄掉,我其实很想要吃的,我就是、我就是……”   他泪眼朦胧,一片模糊的眼前却忽然一亮。   一张柔软干净的纸巾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捏着,送到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啦,”席贝轻声说,“不用说对不起,没关系。”   秦思宇怔愣了一秒,接过席贝手里的纸巾之后,眼泪汪汪、鼻涕直流,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席贝没想到他哭得更厉害了,又拿了纸过来:“没关系的,你别哭啦。”   “呜呜呜……”   秦懿安忽然走了过来,伸手将席贝手心的纸巾给抽掉,语气带着点“威胁”,怪凶的:   “哼。”   “嗯嗯,”席贝弯了弯眼睛,踮起脚来凑到了秦懿安的身边,“安安你看嘛,他道歉了。”   秦思宇听到了席贝又一次为他说话,他连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因为太急还险些摔了个狗吃屎,带着鼻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了,我那天晚上听到的!我爸爸对着我妈妈说你有本事就把孩子给带着,我妈说这是你孩子我为什么要带?我知道,他们肯定离婚了!”   “他们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要我,我再也没有人要了,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呜呜呜呜啊啊啊……”   原来、原来是这样……   席贝一怔,他开始反思自己。   这件事其实不能完全都怪在秦思宇的身上,真的,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戳到他的雷点,他大概也不会那么愤怒到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席贝偏过头来看了一下脸色不佳的秦懿安,“但是,我想要告诉你,你不可能是没有人要的。”   秦懿安紧紧牵着席贝的手,勉强算是默许了秦思宇跟席贝说话。   秦思宇眼里充满了泪水,又羞愧又感动,听到他的话才嗫嚅道:“可是我都被丢到别人家来了,我爸爸妈妈都离婚了!他们不喜欢我,还有谁能喜欢我?还有谁要我?”   “……”席贝眨了眨眼,温声道,“我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秦思宇震惊了。   他呆在了原地,泪珠噼里啪啦坠下来:“你爸爸妈妈……”   “嗯,”席贝平静地说,“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已经好几年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但是安安告诉我,他们是世界上最亲我、最爱我的人,他们一定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只要我记得他们就好。”   秦思宇哭着点头。   “即使他们不在了,他们也是爱着我的;你的父母都在,他们更会爱着你,说那些话可能只是对彼此的气话而已,绝对不是针对你。”   秦思宇哭到吹出了一个鼻涕泡泡,看向席贝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佩服和崇敬,哪里还像是刚来的时候,那个又吵闹又叛逆的坏小孩?   “我知道了,他们会爱着我,”秦思宇好不容易才要平静下来,“但是我就是很害怕没有人要我……”   “我一开始也担心呀,”席贝安慰他,“可是实际上不是的。你不用害怕。”   “安安最喜欢我了,安安要我。所以你也肯定一样,刨除爸爸妈妈,你也会找到一个人,他会跟你永远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席贝看上去超级认真,他紧紧地握住了秦懿安的手。   他最最相信秦懿安了,他就是这样坚信不疑。   席贝像是一个热情热烈的小太阳,哪怕受过伤、哪怕曾经那么痛苦,却愿意去温暖别人。   每次看到这样的席贝,秦懿安都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每一辈子,都想要将这个小太阳、这抹光,留在自己的身边。   秦懿安看上去怔怔的,心里却极暖。   “嗯,”秦懿安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望向了秦思宇,“团团说的都对。”   秦思宇眼睛里的钦慕和期盼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刚刚终于不哭了,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语气极其期待:   “团团?席贝的小名叫团团吗?我可以叫——”   “你不可以。”秦懿安冷冷道,“别逼我骂你。”   “哦,好吧……”秦思宇有点泄气,但是依然喜悦,“那既然这样,席贝你能要我吗?我保证我以后……”   席贝睁大了眼睛,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又开心又为难,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秦懿安。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对秦思宇招了招手。   秦思宇感觉很莫名,但是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多了,于是很听话地跟着秦懿安的手势走了过来。   “你看到这个沙发了吗?”   秦懿安问。   又是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提问。   席贝若有所感。   秦思宇一脸茫然。   可是如果谢晔在场,就一定会知道这小子等会会说什么话,提前把耳朵捂起来了。   不过秦思宇完全不知道,于是他点了点头:   “看到了。”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忙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把提拉米苏都打扫干净了。我其实真的很想吃的……”   “没跟你说这个,”秦懿安平静道,“你坐过去,躺下来。”   席贝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悄悄后撤了两步,打算给秦思宇再拿一份提拉米苏过来。   而秦懿安的语气是发号施令,极其有威压感;秦思宇本来就有点害怕他,所以听话地照做,将不安的目光投向了他,惴惴不安道:   “我躺下了,然后呢?怎、怎么了?”   秦懿安再次重复道:“你刚刚是不是说,想要让席贝要你,想要席贝跟你在一块?”   秦思宇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单纯将席贝当成自己的偶像来看待,这会听到了秦懿安的话,超级兴奋地点了点头:   “对对!!”   秦懿安俊逸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孩子气的恼怒,他随手抓过了沙发上的毯子,像是给死人卷铺盖一样甩在了秦思宇的脸上。   茫然的秦思宇在毯子里蹬腿:“???”   “做梦去吧,”秦懿安哼了一声,“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说:   秦安安:气鼠我了!!(σ`?д?)σ   ps:存稿已经三十万了,之后到完结只会多更不会少更,大家放心入坑,么么哒(σ≧?▽?≦?)σ。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哭唧唧的秦思宇终于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提拉米苏,被这份超级好吃的甜品妥妥地哄好了。   而且他隆重地宣布,席小贝同志从此以后就是他的偶像,如果敢有人跟席贝做对,他一定是第二个冲出去的。   至于为什么是第二个……   因为第一必须得是秦懿安。   顾管家看到脸上全是泪痕、却神气活现的秦思宇,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将目光投向了笑眯眯的席贝。   席贝真的是个小太阳。   永远热情又开朗地面对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哪怕那些人一开始对他态度不好,他也不生气。   因为太阳不会因为讨厌他的人就不升起。   太阳永远热烈。   别说这个难缠叛逆的秦思宇了,甚至毒舌冷漠的秦懿安,都将席贝看成自己心头的宝贝,别的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席贝的不可以。   秦思宇又想要再吃一点提拉米苏,眼巴巴地望着席贝祈求,甚至还超级期待地喊着“贝哥贝哥”。   席贝打开冰箱门看了一下,除了秦懿安的那一份就不剩多少了,他只能剜掉属于自己的那一些,很开心地放到秦思宇的碗里:“给你!”   秦思宇开始欢呼:“太好了!谢谢贝哥!你给了我好多!!等下,贝哥你自己也没吃吧?我们一起吃吧?”   冰箱的门被“砰”的一下关上。   秦懿安握住了席贝的手,将他手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冲着秦思宇展示了一下。   全方位的展示。   手指饼干被咖啡酒浸得绵软芬芳,可可粉香浓醇厚,奶油奶酪饱满又服帖,造型非常漂亮。   比秦思宇的要多,还要规整。   “我的。”秦懿安平静地说,“也还好吧。吃不完。”   席贝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秦思宇很窝囊地撇了撇嘴,像鹌鹑一样不敢还嘴,在心里默默说了声“不羡慕”,他就继续喊席贝:“我们一起吃吧?”   秦懿安没说话,只是拿着勺子满满挖了一勺,很迅速地塞进了席贝的嘴里。   然后他用指尖替席贝擦掉了嘴角的奶酪,毫无芥蒂地将那一点蹭下来的奶酪舔干净了。   “……”秦思宇鼻子一抽,感觉要哭。   这秦懿安怎么这样啊!   席贝是他一个人的吗!?   还没来得及欣赏秦思宇“发疯”,秦懿安就看到顾管家笑呵呵地从旁边走了过来,温柔地打断了他们:“三位小少爷,午饭没吃,现在应该饿了吧?今天早一点吃晚饭吧。”   约莫下午四点,晚饭的餐点都备齐了。   “三位小少爷一起坐吧,”顾管家给他们布菜,“吃饭的时候,秦先生应该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思宇少爷的情况,到时候还请思宇少爷接听一下。”   秦懿安给席贝夹菜,秦思宇不甘落后,也伸手。   席贝则微微放下自己的小碗,给两个人都夹了菜。   “唔唔好……”   秦思宇正塞了几口席贝给他夹的菜,将自己脸颊塞的鼓鼓的。   他本来跟席贝和秦懿安说话,那种被父母“抛弃”的感觉似乎都消失了,他高兴了好一会;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爸爸妈妈都不给他打电话,反而是秦懿安的爸爸来打。   他咀嚼的动作略微慢了一些,看上去眼眶有些红。   片刻之后才佯装无事发生,大口大口地扒饭。   桌旁的几人神色微动。   气氛意外凝重。   秦懿安观察到了他的神色,放慢了自己的筷子,然后才平静道:   “这份虾球,我吃不下了。”   席贝的眸微闪,咬住自己的筷子尖,轻轻将自己的腿靠在了秦懿安的腿上。   秦思宇刚刚都将自己面前的虾球夹光了,他有点喜欢吃但是又没好意思吃别人的。   听到秦懿安的话,他才眼睛一亮,小声说:   “那我能吃吗?”   秦懿安不做声,将盘子推了出去。   原本险些沉闷下来的气氛忽然活跃了起来,秦思宇高兴了一些,狠狠咬了一口虾球,脸上带了些笑意。   席贝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伸出一只手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   他崇拜的目光非常可爱,唇珠粉嫩嫩地缀在中间,水盈盈的眸亮晶晶,几乎要让人溺毙。   他笑着做了一个口型:安安最棒。   秦懿安的睫顿了一瞬,然后颤了颤。   他嘴上依然不留情:“吃不下,给饭桶吃。”   秦思宇没生气,只是在秦懿安背后冲他吐了吐舌头。   在三人差不多吃完之后,秦越源的电话也适时地打进来了。   “嘟嘟嘟——”   “喂,先生。是我。”顾管家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顾管家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了秦思宇的旁边,几人霎时间就听到秦越源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宇,今天过的怎么样?还习惯吗?”秦越源在翻文件,“你爸你妈让我好好照顾你,他们这两天……”   秦思宇的头垂在碗上,有些难过地撇过了头:“我过的很好!谢谢叔!但是我现在还是不想跟他们两个人说话,他们都已经离婚了!虽然我还爱他们,但是我不需要他们爱我了——”   “……啊?”   秦越源翻文件的动作顿住了。   “他们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很坚强!他们离婚以后,我就一个人住,我一个人上学,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思宇有点哽咽,但他想到坚强的偶像席贝,还是傲然顽强地抬起来了自己的脑袋,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桌上剩下的人感觉都要被秦思宇感动了,顾管家也带上了些许欣慰的目光。   秦越源:“……?”   秦越源深吸了一口气:“谁跟你说你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的?”   “……?”   众人都懵了。   这、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顾管家在那边听到的消息是秦思宇的父母在闹离婚,秦思宇更是直接说了他父母都不要他……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十几年前你爸妈谈恋爱的时候,就三天闹一回分手、五天闹一回离婚,每次都拿不知道家里养的狗该判给谁当借口,然后和好。”   秦越源麻木了:“有了你之后,就拿不知道该把你判给谁当借口……”   秦思宇长大了嘴还在吃惊,席贝睁圆了眼睛在思考。   只有秦懿安立刻就回味了过来,抱臂往椅背上靠,凉凉道:   “果然狗才是本体。”   “……?!”秦思宇震惊道,“那、那他们没有离婚?那为什么把我扔到了外面来?”   秦越源沉默了一会,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因为他们出去度蜜月了。”   “第……八九十次蜜月吧。”   “……”   整个秦宅陷入了沉默。   深深的沉默。   在这种死寂的时候,约莫是顾管家没有忍住,先“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在干活的佣人们也没忍住爽朗的笑声,几乎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最后,就连席贝都扶额莞尔,看着脸涨红透了的秦思宇将脑袋埋在了碗里。   片刻之后,秦懿安才忽然开口叫了秦思宇一声:“你要我帮你找个东西吗?”   秦思宇耳根通红,声音颤抖,闷闷道:“……什么东西?”   “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懿安凉凉讽刺完,也唇角微挑,忍不住轻笑起来。   ……   晚上七点半,秦懿安要看的新闻联播结束之后,秦思宇终于将遥控器拿了过去换台,一边换一边嚷嚷。   如果说谢晔未来大概是一个浪荡纨绔的小公子。   那么秦思宇大概是一个……叛逆失败的二傻子。   在他再一次开始嚎叫“妖精的尾巴”的时候,秦懿安拉着席贝准备上楼了。   秦思宇伸手拦住了他们,忙叫道:“哎!这个很好看的,你们不爱看吗?”   席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道:“应该很好看的!但是安安……”   “啊啊啊贝哥,你陪我一起看吧!真的很好看的,”秦思宇哀嚎,“求你了……”   席贝有些犹豫,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秦懿安,试探着开口:“要不……”   秦思宇也非常期待:“要不……”   两人的目光汇集在秦懿安的身上。   “要不?不要。”   秦懿安冷冷制止他,拦腰把他扛着从秦思宇的面前抱了过去,很快就上楼。   “砰”一下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席贝坐在柔软的被褥上,一点也不生气,等着秦懿安说话。   “他现在够开心了,”秦懿安发话,“我不开心。”   席贝乖乖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秦懿安的心思已经藏了很久了,他顿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问道:“他要是觉得提拉米苏不好吃,你会难过吗?”   早就已经习惯了秦懿安稍微有些跳跃的提问方式,席贝认真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沉吟道:“嗯……”   还没等到席贝的答案,秦懿安就有点忍不住自己显而易见的烦躁,夹住了他的唇瓣:   “不许说了。”   席贝没忍住笑了下:“为什么唔?”   “你说了,只在意我觉得好不好吃,”秦懿安蹙眉,“你现在也在意他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   是不是以后席贝也要给他小牛奶喝了?也要跟他当最好的朋友了?   不可能!   席贝呆了一瞬,旋即情难自抑地笑起来,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竟然直接倒在了床上。   “……不许笑。”秦懿安俯下身捂他的小嘴,皱眉,“为什么笑?”   “……唔笑安安是笨蛋唔,”席贝在秦懿安怀里笑到乱颤,“唔是爱屋及乌。”   终于,席贝打了个滚,笑眯眯地松开了自己唇边的桎梏。   “因为他是安安的堂弟,安安也不讨厌他了吧?所以我要对堂弟好一点呢。”   秦懿安一怔。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蜷了起来,似乎还留着席贝嘴唇软绵绵的触感。   他们两人一个笑、一个顿,眸光一直撞在一起,空气意外很静谧。   也不尴尬不奇怪,就只有心脏在“砰砰”不听话的跳,大概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太好太好,还好是我的宝贝。   安静的氛围最终被一声轻轻的敲门声给破坏了。   席贝看了一眼秦懿安,笑着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去开了门。   “……贝哥!”秦思宇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进来,“那个,你们没有吵架吧?”   席贝的目光依然落在神色平静的秦懿安身上,摇了摇头,笑道:“当然没有呀!”   “那我……”秦思宇挤了进来,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我今天早上看到,你们两睡在一块对不?”   秦懿安抢答:“嗯。”   “那我今天……”   席贝茫然地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睡啊!”   秦思宇眼睛超级亮:“我睡你俩中间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思宇同学是团团铁粉~好朋友关系(*?︶?*)   因为是铁血纯爱战士,所以不太爱搞情敌什么东东的啦。   看起来大家挺想看我存稿的嘛嘿嘿嘿~v后营养液或者评论达到整数会触发加更!   感谢在2035-05-24 22:00:00~2035-05-2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河湾、51358258 1个;(狠狠亲亲大家(*^3^))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秋 30瓶;月下没一人 20瓶;星星河湾 10瓶;昭一 7瓶;平等喜欢每一个帅哥~、棉花糖、由衷 5瓶;2531小行星、远上 2瓶;之泮、打工挣钱、盏水青灯 1瓶;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灌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无语,是今晚的秦懿安。   在好一阵的诡异安静之后,秦懿安打破了宁静,他忽然开口:   “看到那扇门了吗?”   秦思宇循声望去。   秦懿安冷漠道:   “滚出去。”   “……我不要我不要!”秦思宇坚决不同意,他看出来自己的这个堂哥是嘴硬心软,拿定主意要死缠烂打,嗷嗷大叫,“堂哥……贝哥!求求你们了……”   席贝已经忍不住笑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大概率就已经同意了。   但是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怪怪的,很迟疑。   明明跟秦懿安睡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倘若要他跟秦思宇一起睡,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全身奇怪。   大概是因为这是很亲密的行为,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所以不愿意被别人插足。   秦懿安觉得这事没得谈,冷冷地想要抓住秦思宇的后脖颈把他给扔出去,但是秦思宇在空气里乱扑腾,一边哇哇大叫。   “堂哥!!我是你堂弟啊,第一天来我都没有地方住,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贝哥!求求你了!!”   “呜呜呜!嗷嗷嗷!”   “……”   “……住嘴。”   实在是被魔音贯耳,秦懿安忍不了了,松手。   秦思宇双手牢牢抱着门框,腿险些劈叉,挂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眸含希冀。   “你今天早上刚来的时候不是还说,”秦懿安抱臂,开始冷冷嘲讽,“‘我讨厌你们,你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睡在一起……’这话是谁说的,狗说的?”   “汪汪汪!”   秦思宇毫无芥蒂,简直厚着脸皮,挂在门框上一睡不起:“那是我早上不懂事,我现在懂事了,就知道能睡在这里是多好了。”   “哦,是吗?”   秦懿安似笑非笑。   忽然,他开口:“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睡在这里。”   秦思宇大概是觉得看到了转机,非常兴奋地点了点头:“是是是!”   “你发誓,你睡在这里就不闹了。”   “我发誓!”   “但是,”秦思宇补了一句,“必须睡在这张床上,不能让我睡在地板上,那不行的。”   “没说让你睡地板,”秦懿安最后跟他确认了一遍,“你就要睡在我们今天早上睡的这张床,对吗?”   秦思宇立刻兴奋活跃道:“对!我保证,我要是睡在这我肯定不闹了,不然就罚我明天不能吃饭。”   这真是个狠毒的起誓,足够看得出秦思宇的诚意。   秦懿安于是“嗯”了一声。   他伸手把秦思宇给抓了起来,带着他来到两人的床旁边。   “好耶!!”秦思宇欢呼,“能跟你们一起睡啦!!”   站在一旁席贝却罕见的有些迟疑。   不过他向来脾气好,所以即使心里有些失落,却也很快就把自己给劝好了。   秦思宇毕竟是秦懿安的堂弟,秦懿安都不介意,自己为什么要介意呢。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自己也希望秦懿安能跟别的人好好相处当朋友不是吗?   他的想法真是太糟糕了,他怎么能不希望秦思宇来呢?不希望别人取代自己在秦懿安的身边啊。   席贝有些局促地踮起了左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地踏了两下。   而秦懿安已经让秦思宇坐上床了。   “好了。”他说,“坐在这里别动。”   秦思宇想当然地点了点头:“好!!对了,你们怎么不上来啊?贝哥呢?”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席贝从怔愣里回过神来:“啊,在呢,来啦——”   他的最后一声“啦”变了调子,因为他被秦懿安拦腰抱了起来,扛小猪一样架在了肩膀上,还被拍了拍软绵绵的屁股。   席贝:“!”   下一刻,他就被秦懿安放到了另外一边的小床上。   这张小床还是五六年前席贝刚来的时候,管家吩咐人从楼底下搬上来的,只有大概一米三。   上面的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干净的,因为秦懿安一直都没有让人搬走,所以佣人们从来不轻举妄动。   席贝顺势躺了下去,懵懵地望着秦懿安:“……安安?”   秦懿安没说话,也就着这个姿势躺在席贝旁边,甚至还捞起了折好的被子径直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   秦思宇悲愤道:“不是?我睡过来了,你们两怎么都跑了?!”   秦懿安凉凉道:“谁跟你说我们要跟你一起睡了?”   “你们刚刚不是都答应我了吗啊啊啊!”秦思宇嚎叫道,“我睡在你们睡的这张床上……”   “你说的是睡在这张床上,”秦懿安反问道,“我难道没让你睡吗?”   “……啊啊啊!!”   秦懿安的唇角勾了起来,在秦思宇的吵吵里将被子直接盖在了他和席贝的头顶。   这张床太小,所以两个人只能很亲密地贴在一起,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胸腔贴着胸腔,手臂揽着彼此的腰,腿和腿交缠,紧密相贴。   席贝睁大了眼睛,他的心砰砰乱撞。   或许是因为被子里面太闷了,他好热,耳朵已经红透了。   “安安……”   “嘘,”秦懿安的呼吸喷在席贝的脸颊上,拂起轻柔一片。   他的话里带着笑意:   “我只愿意跟你一起。”   “笨蛋。”   即使被“骂”了也丝毫不生气,席贝反而甘之如饴。   在秦思宇“失去灵魂”、躺在床上生闷气的时候,席贝红着脸小声对秦懿安开口。   “我刚刚以为,”他说,“你要……让我们跟他一起睡。”   “我本来还有一点点沮丧的,因为我想,以前不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睡的嘛……怎么可以再加人进来呢?”   “我不讨厌秦思宇呀,而且爱屋及乌挺喜欢他的,可是呢……”   席贝絮絮叨叨,“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秦懿安的唇角随着他说的话一点一点翘起来。   “不幼稚。”他打断道。   “我不许你给秦二安找新妈妈,不允许你去找别人,”他说,“你也不想要让秦思宇来当秦二安的第三个爸。”   “不是刚好吗?”   秦懿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哼道:   “现在懂我刚刚问你,会不会在意他觉得提拉米苏好不好吃了?”   席贝抿住自己的小唇珠,眼睛弯弯。   “懂啦。”   因为很在意很在意彼此。   他们彼此相拥了数年。   秦思宇没继续闹了,他大概也是累了,才八点出头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席贝踮着脚下床,伸手轻轻拽了被子替秦思宇搭了个肚子,然后就感觉自己头顶柔软的发丝被人揉了揉。   “怎么了?”   秦懿安低声问。   席贝顿了一顿,然后才轻声说:“我替他感觉很开心。”   原来闹了个大大的乌龙,父母嘴上感情不好,实际上很恩爱,新潮又浪漫,带出来的儿子也不记仇,虽然一开始让人觉得小叛逆,但其实是意外很好相处的吃货。   他父母都爱他,都还能爱他。   “真好呀。”席贝轻声说。   秦懿安沉默了。   却并不是跟席贝一样为了别人的幸福而感觉高兴。   他只觉得席贝……席贝。他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乖?这么让人心疼?   席贝衷心地希望大家都好,即使自己比别人失去的要多得多,他也不会嫉妒、不会发疯,反而笑盈盈地感叹一句“真好”。   “团团,走。”   秦懿安轻声说。   在席贝茫然的目光之中,他拉紧了席贝的小手,带着他走出了房门。   在洒满了月光的走廊里,两人犹如私奔,皎皎银光微亮,照得清两人的模样。   两个人一直跑到了四楼的天台上。   这里他们很少来。   顾管家在这里种满了花,茉莉、洋桔梗、月季、无尽夏……层层叠叠,漂亮芬芳。   在这些花丛中,还有一个很特殊、很突兀的存在。   月光温柔,照在那个经历五年岁月洗礼,已经慢慢生锈老旧的小吃车上。   几床棉絮铺在车底下,被顾管家时时打扫,还保持干净整洁。   他坐下去的时候,恍如隔世。   席贝的眼眶慢慢红了。   “安安……”   秦懿安微微打开了一些铁门,听到“嘎吱”一声嗡响。   他坐下来,轻声说:   “我在。”   “……我没事的,”席贝揉了揉眼睛,很小声说,“我就只有一点想爸爸妈妈。”   “我知道。”秦懿安温柔说。   “我很替他开心,但是除了开心……我有一点羡慕他。”   “你很好。这很正常。”   “但是只有一点点。”   “我知道。”   席贝揉了揉眼睛,笑了。   他个子已经高了,坐在小吃车底下,已经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晃自己的小腿了。   两个少年紧紧依靠在一起。   “团团,”秦懿安忽然说,“伸手。”   在月色朦胧里,席贝茫然地伸出手来,递到了秦懿安的面前。   “羡慕只能一点点就够了,”秦懿安说,“我发誓我以后会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席贝的手颤了一下,绽出一个傻傻的笑:   “我相信安安。”   秦懿安微笑了一下。   他也伸小臂,碰到席贝的手。   秦懿安将席贝的几根手指轻轻掰了回去,留下尾指,然后用自己的尾指,小心地勾住。   “拉勾上吊,”他说,“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35-05-25 20:00:17~2035-05-27 21:0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救救救啾w 2个;(亲亲宝贝)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nder、席安、叽哩叽哩 10瓶;燕如青 8瓶;鸡蛋煎饼 5瓶;丞丞汁儿~ 3瓶;救救救啾w、sehun 2瓶;晒太阳、温柔的风、茨邳、封橘、Z、打工挣钱、45198595 1瓶;(么么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暑假自然是很忙的。   不过忙中有闲。   秦思宇这个小活宝在,注定了他们的这个夏天不会很无聊。   秦思宇试图跟他们一起睡失败,但他实在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所以他转移了阵地,缠着两人打游戏、看动漫、吃油炸食品。   在秦思宇第三次非要带着秦懿安吃“垃圾食品”的时候,忍了秦思宇许久的秦大少爷终于发威了。   秦懿安冷冷讽刺:“还吃?你油炸食品吃这么多,你以后跑步还跑的动么?”   秦思宇在桌底下偷偷把炸鸡递了一块给席贝,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我怎么可能跑步跑不动!你又骂我!”   “我骂你?”秦懿安抱臂,扫了一眼秦思宇腰间隐隐可见的游泳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确定?”   秦思宇顺着秦懿安的目光望了下去,又抬眼颤颤巍巍地看了一下秦懿安本人的腰腹。   一个是若隐若现的“游泳圈”,一个是比例线条完美的腹肌。   他嘴里的炸鸡顿时“啪嗒”一下落了下去。   哭嚎道:“啊啊啊我再也不吃了……”   席贝在一旁没忍住“扑哧”笑了。   虽然秦思宇吃出了小肚子。   但是……席贝还想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秦思宇递给自己的麦辣鸡翅,像幼兽尝鲜一样啃了一小口。   ……好、好好吃。   席贝的眼睛霎时间亮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将放在桌底下的手抬了起来,极其兴奋地对着秦懿安道:“安安!但是这个好好吃唔……”   秦懿安果然望向了席贝,听到他继续说:“你尝尝!”   秦思宇大惊失色:“贝哥!你别问他,他这个恶魔是不会尝试的,他只会骂我们堕落!”   俊逸的秦懿安冷冷扫了一眼秦思宇,然后在其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款款地走到了席贝的旁边,慢慢低下头,沿着席贝小小的齿痕将那一块汁水满溢的肉给吃掉了。   “……不错。”   秦懿安淡声道。   ?   啊?   什么?不错??   秦思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这个“恶魔”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平心静气冷静了一会,最终一边啃一边试探着又给秦懿安递了一块过去:“不错?那你再吃一块?”   秦懿安又一次扭过头,毫无同理心:“滚。”   “……”   秦思宇麻木了。   他算是彻彻底底知道了!   他这个气人的堂哥,只有在面对席贝的时候是特殊的!   ……   后来谢晔暑假也过来玩过。   他原先是打算过来带着秦懿安和席贝出去看坦克的,但是过来的时候发现了秦思宇。   两个难兄难弟、被秦懿安迫害的受害人简直是一见如故。   秦思宇眼含热泪:“——谢晔!”   谢晔哭的深沉:“——秦思宇!”   秦懿安冷冷道:   “滚出去。”   他俩迅速停了煽情。   虽然嘴上比较不饶人,但是他们几个人还是很快就成了至交好友。   秦思宇和谢晔还强行拖着席贝、秦懿安,拉了一个四人小群,扬言再差一个就结成了“湘北五虎”。   他们还缠着席贝和秦懿安出去玩,最好是打篮球。   不过秦懿安从来不喜欢这项运动,只评价两人:   “幼稚。”   他们两人合起来围攻,嘲笑他:“你都不会打篮球!”   秦懿安沉默不语,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行啊,出去玩对吧?”秦懿安答应道,“明天就去。”   席贝被秦懿安牵着手,茫然地望向了秦懿安,傻乎乎道:“安安,但是我们……”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在秦思宇和谢晔兴奋至极的目光里清晨如约而至,顾管家将几人带去了场地。   一片马场。   秦懿安利落地翻身上马,将席贝也抱了上来。   “不是要打球吗?”   “打啊?”   席贝没忍住捂住了脸。   “……”秦思宇和谢晔沉默了。   他们就知道!   秦懿安根本就是恶魔!恶魔!   ……   热热闹闹的暑假还是迎来了尾声。   谢晔成绩不太好,得滚去另外一所贵族学校接着上;秦思宇则要回自己的城市上学。   只有秦懿安和席贝两人成绩一样好,上的是京北最好的初中。   这初中一共两个部,发展部和普通部:   发展部不同于普通的国际班,不是家庭条件好就能进的,还必须成绩好,千人的年级中,成绩必须排到前百位。   普通部则比较鱼龙混杂,要么是单纯成绩好,要么则是单纯家庭条件好,环境有可能比较乱。   顾管家向秦越源介绍了这一切,最后总结:   “……所以,秦懿安少爷和席贝少爷自然是在发展部的。”   “哦。”   秦越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敲了敲桌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啧”了一声。   他并不讨厌席贝,真的。   他甚至有的时候也觉得席贝很乖,会笑着调侃席贝和懿安。   而且,他觉得有席贝在,懿安也变好的,至少没那么冷漠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秦越源将席贝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   秦越源知道,这两天,谢家那小子谢晔、他侄子秦思宇,都才准备从秦宅离开。   他们两个人都笑着跟秦越源打了招呼,然后跑来跟自己“告状”。   告什么状呢?   谢晔控诉:“懿安天天毒舌我!除了对小贝不毒舌之外他谁都骂,我不就吃个冰淇淋嘛他说我最爱吃添加剂……”   “啊啊啊叔!”秦思宇也跑来,“堂哥不让我跟贝哥玩,他还骂我饭桶,说我一个暑假胖成球了……我不信!!还好贝哥替我说话!”   “……”   秦越源笑着跟两人说完话之后,脸忽然就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忧虑。   “除了对小贝不毒舌”。   “不让我跟贝哥玩”。   席贝、席贝。   都是席贝。   秦懿安对席贝的关注……是否有些太过了呢?   秦越源自然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他觉得那俩男孩子能有什么事?大概率问题在秦懿安身上,他必然是将席贝当成了自己的洋娃娃看待。   跟有些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将自己的娃娃拴在裤腰带上,不太希望别人来碰自己的娃娃。   小学的时候这样,秦懿安这样也就算了。   到初中了,未免有些过了。   秦越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这样……让席贝,先不去发展部。”   顾管家一怔:“……为什么?”   席贝的成绩非常好,进发展部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席贝在外是秦家的二少爷,更别提家世的问题了。   秦越源没说话。   “抱歉先生,是我逾矩了,”顾管家迅速反应过来,“我知道了。那请问这件事要跟少爷说吗?”   秦越源犹豫了一会:   “先不说。”   秦懿安也该交一些别的朋友了。   比如谢氏小公子,再比如江家小公主……不能总跟席贝一个人玩。   顾管家猜到了秦越源的心思。   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一会。   虽然秦越源不希望他跟秦懿安说,但,过两天,秦懿安也一定会知道的。   届时……   顾管家叹了口气,坐在房间里顿了片刻,还是遵从本心上楼了。   房间里没有人。   琴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他略微打开了一些门缝,看得见席贝坐在秦懿安的身边,笑眯眯地望着秦懿安。   琴房里的两人没有发现他。   “……弹的是这个呀?”席贝莞尔,“这一个暑假我们过的跟以前好不一样呀,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好好,你是不是也舍不得他们走哦?”   秦懿安的琴声顿了一刻,淡声道:   “谁跟他们关系好了?没有。”   “明明就有哦,”席贝一把抱住了秦懿安的胳膊,“是不是有!有没有嘛?”   “……”   秦懿安冷声:   “走了更好,免得天天想把你从我旁边抢走。”   席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不可能啦,”席贝眨了眨眼,“而且我跟他们是朋友,跟你是最亲最亲的家人哦。”   秦懿安乜了他一眼:   “是吗?我看某只小猪都要跟他们走了。”   席贝委屈兮兮:“才没有!”   “砰砰”两声,门被敲响了。   顾管家脸上的迟疑还没有完全消散,片刻之后才好了一些,他咳嗽了两声才道:“两位小少爷快去洗漱吧?马上就要入学了,要早些睡。”   席贝乖乖地站起身:“好!”   “那我先去洗啦,”席贝冲秦懿安眨了眨眼,“安安等会赶紧过来,要是想他们的话要跟我说哦。”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跑走了。   琴房里只剩下了秦懿安和顾管家。   “什么事?”秦懿安敏锐地抬起头,“你有话没说。”   顾管家心中一惊,他咽了一下口水:   “不。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嗯,秦思宇少爷和谢晔少爷难得才能来长住一趟,恐怕下次来就是初三毕业的暑假了。   少爷当真会不想他们?”   “……”   秦懿安的琴声又停了一瞬。   “一点点吧。”   管家松了一口气:“难怪少爷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秦懿安这次倒是没说话了。   继续弹琴,沉默不语。   秦思宇和谢晔到底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也有些许舍不得他们。   但是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一点。   似乎是从之前,秦二安的“后妈”事件、秦思宇的“插足”事件,让秦懿安这些天想到未来初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秦懿安并不喜欢交很多朋友,就很喜欢小学那种“大家都知道秦懿安和席贝最好”的氛围,断然不喜欢进入一个新的陌生环境,要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接触他们两个人、进入他们两人的世界。   然而席贝其实是很喜欢交朋友的。   一个容易跟席贝亲近的女孩、一个死活要缠着席贝的秦思宇,就够秦懿安“讨厌”的了。   倘若来一个死活要缠着席贝的女孩,那秦懿安的眉头都快皱到天上去了!   “还好。”   “笃”的一声。   秦懿安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他喃喃开口:“只要能跟团团在一个班,就好了。”   只要他在席贝身边,那些试图把席贝夺走的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顾管家:“……”   靠。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骂秦爸爸顶锅盖跑走)感谢在2035-05-27 21:00:00~2035-05-2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蜡笔的小新 38瓶;不想再追连载了啊啊啊 12瓶;。。。 10瓶;xkn 4瓶;救救救啾w、墨府湘君、子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清晨,在飞驰的劳斯莱斯上。   “……团团,”秦懿安微微低眸替他理着书包,将里面的学生手册都放好了,“我们今天应该要去拿书,你到时候跟着我走。不要跟别人走。”   席贝被秦懿安精心伺候了五年,原本就不乐意动的人被娇惯得越来越“懒”,他的身体素质真是不怎么样。   “我当然跟安安走啦。”席贝晃了晃腿,“不过,为什么呀?”   劳斯莱斯驶入了学校区域,第一天报道的初中门口简直人潮如织,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秦懿安帮席贝拉上了书包,下一刻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声道:“搬书一下子搬那么多,你肯定累。到时候都给我就好。”   席贝晃着的腿顿了,他纤细洁白的小腿看上去实在是太瘦,简直一把就能握住似的。   “不要!”席贝反驳道,“怎么能让安安拿呢?那么多书!”   “我自己可以拿!真的!”   秦懿安抬头瞥了眼窗外,下一刻就伸手把住了席贝光洁的小腿,捏了捏腿上的小软肉,语气不含嘲讽,只有陈述:   “哦,真厉害。”   席贝:“……”   车停稳的刹那,席贝观察了一下外面的人,就迅速地打开门跳了下去,撅起嘴等着秦懿安。   他的小唇珠被秦懿安揉了一下。   “小猪,”秦懿安无奈妥协,“你搬一半,行了吗?”   “这还差不多嘛。”席贝笑眯眯的,他伸手牵住秦懿安,“走吧安安。”   两个少年对自己的班级毫无疑问。   毕竟他们的成绩极好,而且是秦家的少爷。   校门口张贴着一个临时的分班榜,主要是区分发展部和普通部的。   顾管家陪他们走到门口,一路上都有些罕见的沉默,望到两个人似乎没有看分班榜直接往发展部走了,他才终于开口拦住了两人。   “席贝!”   应声转头的却是秦懿安。   他眉头微皱,极其敏感;从昨天开始就能感觉到顾管家的不对劲,沉默了一会之后就主动往前走。   在席贝迷茫的目光之中,秦懿安靠近了顾管家,眸光凛然,问:   “怎么了?”   顾管家卡壳了一瞬,继续道:“……就是,席贝少爷……”   席贝“嗯”了一声,他下意识道:“怎么了顾叔叔?”   “啊!我知道了,”他下一刻就有些恍然大悟似的,松开了紧紧牵着秦懿安的手,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在学校里我跟安安不能这样牵手,不然好多人看。”   秦懿安的手空攥了一下,但他也不太喜欢吸引太多人的目光,于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概顾管家想说的就是这件事,这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但顾管家依然欲言又止。   “还有别的事吗?”秦懿安蹙眉。   “不是……”顾管家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顿了顿之后才犹豫开口,“席贝少爷,不是去发展部的。”   “席贝,在……普通部。”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有些安静,外面的吵嚷在这一刻都与两人无关了。   但秦懿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冷静道:   “哦,知道了。”   他二话没说,脸色沉沉,背上背着席贝的书包,手中随意提着自己的东西,拉着席贝就要一起往普通部走。   席贝的神色从微怔到恍然,再到失措。   顾管家又一次开口了:   “懿安少爷!等一下!你在发展部!”   秦懿安好像没听懂似的,自顾自地拉着席贝一同往普通部走。   而席贝听到了顾管家的话,他顿了顿,想要停下来,拉着秦懿安的小臂:“安安、安安!”   秦懿安听到席贝的呼唤,才勉强停了下来。   秦懿安的胸膛上下起伏,尚且青涩俊逸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恼怒,他猛地扭过头对着跟上来、分外犹豫的顾管家:   “秦越源什么意思?他破产了?破产只破一半,够他送一个儿子进发展部,不够他送另外一个儿子的?”   顾管家听到秦懿安的质问就已经稍微有一些后悔了。   他应该试着跟秦越源商量一下的,至少要提醒秦越源,秦懿安不跟席贝待在一起,肯定会生气……   但是说实话,本身秦越源就是担心秦懿安和席贝靠的太近了。   这似乎构成了一个死循环。   “懿安少爷,您先别生气,”顾管家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席贝少爷的户口是与我一块的,所以学校分的也没有错……”   席贝乖乖地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听话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秦懿安绷着脸,听顾管家继续“狡辩”。   “懿安少爷,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今天暂且不在外面聊,等回家再说好吗?”顾管家接着说,“您到时候跟秦先生商量一下,再考虑让席贝转班的事情……怎么样?”   席贝了然地点了点头,牵了牵秦懿安的手,继续道:“是呀是呀。”   “……”   沉默片刻之后,秦懿安才哼笑了一声:“猪宝。”   “是呀……唔唔。”   秦懿安恶狠狠地捏了一下席贝的鼻尖:   “我送你去班上。”   席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   *   人声鼎沸的发展部A1班。   倒数第二排中央的两个位置还是空着的,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去坐其中一个或者是站在旁边玩闹。   这是老师留给秦懿安的位置,但秦懿安迟到了。   老师吩咐休息二十分钟。   “……他真是好大的面子!”一个小团体中的一人挑了挑眉,颇为啧啧,“就算他迟到了也没什么事,毕竟他可是秦少爷,老师都得去找他。”   被那群人围在正中央的人顿了顿,抬起了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另外一人察言观色:“哎,他也就那样吧。不过是有点钱被巴结惯了,我看他们家也没那么厉害,不如我们文少。”   “那当然!”一阵起哄,“我们文少不过是以前在京南,没跟他斗一斗罢了!”   文礼被恭维地微微抬起了唇角,半晌才挥手让这三四个跟班停止吹捧:“还好吧,毕竟我们文氏现在正如日中天。你们家也不错啊。”   他们即刻开始互吹。   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个长相明艳大方、漂亮精致到不似十三岁的姑娘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终于,在这群疯狂互吹的人里有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人有些犹豫:“文少……那个,我跟秦懿安是一个小学的。”   “……”   文礼挑眉:“怎么了?”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个人声如蚊蚋,“有一个人惹到他弟弟了,那人家里还是挺有钱的,至少比我家有钱。但是第二天就转学了,后来我再也没看到他过……”   文礼的脸色慢慢变了,他“哦”了一声:“然后呢?你的意思是我也会被他赶走?”   “……不不不!”   其余的人开口:“你这就不对了,秦懿安怎么可能把文少给赶走?!……你应该告诉文少,秦懿安有没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啊。”   那人小声说:“好像是……火,烟花也不行。之前有人带仙女棒到学校偷偷玩,他看到了好像特别生气,那一天都没来学校。”   “怕仙女棒?!啊哈哈哈哈……”   耳朵里一直都充斥着这群人的互相吹捧、污言秽语,那个漂亮的姑娘——江婉娇终于受不了了。   一天到晚都在想当校霸,当现实生活是小说呢?烦不烦。   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秦懿安的做派,但是她更讨厌那些人嘲笑秦懿安的样子。   她“啪”一下合上了自己的书,瞪了一眼这些人,旋即抱臂,匆匆地从教室里走了出去。   学校真的很大,她上完厕所没有原路返回,想绕一下路,结果就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周遭的建筑,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迷路的事实。   烦死了!江婉娇“哼”了一声,气哼哼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看到了两道人影。   一个个子高,一个个子矮。   个高的那个身材很好,手中提着一个包,长腿一迈,将个子矮一些的那个人抱着抵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江婉娇小声惊呼了一下。   但是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得更加清楚:   个子矮一些的少年脸上带着笑意,他卷翘的睫毛、黑亮的眼珠让他看上去像会动的洋娃娃、挺翘的小鼻子,柔软的唇珠,整个人神气活现,可爱到了极点!   江婉娇想要尖叫了!   她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妹妹或者弟弟,可惜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而且她也一直没看到这么可爱的陌生人。   如果这个少年愿意的话,她想要把他“抓”来当弟弟。   不过……她弟弟面前的人是谁?   少年又笑了笑,看上去更加可爱;他伸出手来抱住了个高少年的脖颈,像哄大狗狗一样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   “安安别生气啦,要是秦叔叔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呀……唔唔!”   秦懿安捏住了席贝的唇瓣。   “你还说?”他眉头紧锁,“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去你班上。”   席贝蹭了蹭他的手:“哎呀……”   “这样吧,”席贝笑眯眯地哄他,将自己洁白柔嫩的脖颈歪了一下摆在了秦懿安的面前,“我让你咬一口,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婉娇瞪大了眼睛。   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中,她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就被传闻中的大恶魔秦懿安捏住了小脸。   然后秦懿安恶狠狠地在他软嘟嘟的小脸上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气哼哼的牙印。   作者有话说:   江婉娇:我真的被你们男同吓晕:)   明天就要入v啦,给留评的大家发小红包~万字更新奉上,v后也会经常加更,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团团安安,(*^3^)拜托大家啦,爱你们~ 第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在江婉娇羡慕嫉妒的目光之中, 秦懿安不仅啃了席贝的脸蛋一口,还又啃了他的锁骨一口,留下了两个活生生的印子才肯罢休。   而席贝也不生气, 反而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牙印,“哎呀”了一声,笑盈盈道:“安安你是不是很饿呀?”   秦懿安揣着满腔无从发泄的生气, “嗯”了一声:“对啊。”   “我说呢, ”席贝睁大眼睛, 说了个冷笑话哄他, “但是你再饿也不能生啃小猪呀, 吃生的会生病的。”   秦懿安狠狠捏了一下小猪鼻子。   席贝不痛, 笑眯眯地捂住自己的鼻尖,在秦懿安没看到的地方冲他撅了一下嘴。   秦懿安叹了口气,缓了一下才开口:“认得回去的路吗?先回去上课。等中午的时候我来找你, 你在班上等我……”   “不要啦,”席贝摇了摇头,“我已经认识路了哦, 发展部中午不是要迟一点才放学吗?我来找你好了。”   席贝上身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 下身则是一条中裤,脚下的鞋跟秦懿安是类似的款式;越是朴素简单的装扮让他看上去越是可爱清新, 软软说着话的时候几乎让人拒绝不了。   “……也行。”秦懿安低声说,“刚好让老师认识一下你。”   席贝眨眨眼。   “好啦好啦,走吧, ”他嘱咐道,“你今天迟到了, 就不允许早退了哦, 等会要认真上课……唔。”   秦懿安最后不舍得似的捏了一下席贝的鼻尖, 淡声道:“不许让别人欺负你。”   也不许让别人叫你团团!   江婉娇看到她弟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招了招手,最后才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秦懿安目送着席贝离开,最后才绷着脸转身,看上去心情不佳。   沉迷着看两人的江婉娇也终于回神。   她只是顿了一瞬间,立刻就眼睛一亮,站起来跟在秦懿安的身后往发展部的方向跑。   “喂!你好!”   江婉娇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踮起脚来伸手碰到了秦懿安的肩膀,看着他回头。   “有事?”   秦懿安漠然地后退一步。   而且很不留情面地伸手掸了掸被江婉娇碰到过的地方,从上而下俯视着她。   这个人,他大概认识。   这个装束,一看就知道。   她是□□的独生女,江小公主。   她在千娇万宠里长大,在京城也算是挺出名的,家里人对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办个生日宴会能请十数位明星来参加。   小公主江婉娇被他这极其不怜花惜玉的动作震惊到眼睛都瞪大了。   她深呼吸了一会,才将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试图礼貌开口:“秦懿安?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你了,有件事想问你。”   秦懿安冷漠低头。   刚刚看到他?   总不能是一个背影就认出来了,肯定是看到他停留了好一会,大概是在他跟席贝聊天的时候看到他的。   “……”   秦懿安顿时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他转身就打算走。   江婉娇这下彻底着急了,价值连城的小皮鞋跺了跺,皱眉喊他:   “秦懿安,刚刚跟你在那边聊天的人是谁啊?”   “就是那个长得很可爱,超级漂亮的那个男孩子!”江婉娇很生气,“我看到你咬他了,你跟他关系很好嘛?”   秦懿安这下顿住了步子,他转头,上下扫了一眼江婉娇:“嗯。”   当然了。   跟他关系最好。   “哦!”江婉娇终于看到他有回应了,看上去有些激动,“你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啊,我想让他当我弟弟!”   秦懿安:“……?”   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罕见的迷茫:   “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介绍一下,我想让他当我好朋友,我把他当我弟弟看待呀,”江婉娇眼睛亮晶晶的,浑身的名牌闪瞎人眼,“我肯定对他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江婉娇想的很美,她甚至继续道:   “我记得你家就你一个吧,那个男孩子是领养的?那刚好呀,这下他可以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了。”   至于当初为什么领养,江婉娇自然是不知道的,她那个时候年纪还太小。   秦懿安沉默了。   在江婉娇以为他要答应之际,他忽然开口。   “你现在抬头,看一下天。”   江婉娇一脸茫然,照做,看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极大。   她皱眉道:“怎么了?”   秦懿安冷笑一声:“太阳地里望星星,白日做梦。”   话音一落,他就冷漠转身,一个眼神都欠奉,径直往班级方向走。   任凭在后面的江婉娇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让他停下来,也丝毫没有什么动摇。   他们两人赶回了班级的时候,还剩一两分钟就上课。   原先在班上说着秦懿安坏话的人看到本尊进来,霎时间收了声,你戳我我戳你地让人看门口。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说秦懿安小话似的。   文礼清了清嗓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浑然状态,刚想跟秦懿安说句话,就看到他扫了一眼班上的人,一个字没说就入座了。   特别拽。   “……”   文礼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江婉娇反而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简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众人简直是各怀心思。   早上的课都很无聊,大致了解了一下班级的规矩和学校的历史,中午下课的铃声就已经打了。   多少都是期待放学的孩子,很快就热热闹闹的出去了,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来了几个人。   文礼他们还想要看秦懿安在干什么。   于是正一边佯装收拾着东西,一边暗戳戳地扭头观察着秦懿安。   “是啊,马上要出的那个4s你买吗……”   “嗯,买啊,当然买了……”   秦懿安一直都没动,直到扭头看到门口一个隐约的人影,他才忽然起身,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迈。   江婉娇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跟在他的身后。   席贝笑眯眯地在门口冲秦懿安招手。   “安安,我来啦!”他笑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跟在秦懿安身后的还有一个人,“这位是……”   秦懿安回头,看到江婉娇舔着脸凑过来打招呼:“你好!我是他同学,我叫江婉娇,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席贝看上去似乎有些惊喜,他抬眼望了望秦懿安,又看了看江婉娇:   “你好!我叫席贝。”   “你是安安新认识的朋友吗?”席贝抿着唇笑了笑,小唇珠超级柔软,“哇,好罕见,安安居然会交朋友。”   秦懿安伸手将席贝背上的包给拿了过来,背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揽着席贝的肩膀,冷声道:   “不认识。”   “哎哎,别那么绝情嘛,”江婉娇忍不住叫了一声,又跺了跺脚,“去吃饭吗?一起吧。席贝,我请你!你喜欢吃什么呀?”   秦懿安冷冷拒绝:“我秦家还没破产到吃不起饭。”   “啧……”   江婉娇吐了吐舌头。   虽然稍微有点“小矛盾”,但秦懿安却没有太过分嘛;没有直接将江婉娇推出去或是让她不许跟过来。   只不过……   第一天就招惹上了一个秦懿安最不想要的“死缠烂打席贝的女孩子”。   秦懿安无声无息蹙眉,将怀里的席贝搂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时,忽然有人出声,从后面叫住了秦懿安。   “……秦懿安。”   文礼开口。   他看上去怪彬彬有礼的,衬衫被整理的整整齐齐,颇为端着:“你好,今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不在……所以我现在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秦懿安站在原地,他怀里的席贝和旁边的江婉娇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面前的人,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遭。   秦懿安“嗯”了一声。   他深邃的眸扫了一眼文礼,似乎已经看透了他那装模作样下的不怀好意。   然后他就转身了。   “哎!”文礼紧紧皱眉,“你不问一下我的名字吗?”   秦懿安的眸里是纯然的疑问和漠然:   “我为什么要问?”   席贝一怔,江婉娇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我有必要知道吗?”秦懿安平静道,“不重要。”   江婉娇没忍住“噗嗤”一下大笑了出来。   在文礼一众人铁青的脸色之中,三人从容地走了出去,很快就混入了人潮之中。   ……   席贝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终于笑着问:“安安,你跟人闹矛盾啦?”   秦懿安皱眉:“没有。”   “虽然他们的表情有一点不太友善,”席贝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但是你也可以就随口问一下,反正没有关系的。”   秦懿安向来都会听席贝说话,这次也依然,虽然表情不佳,但还是“嗯”了一声。   江婉娇吐了吐舌头:“他才不听呢。他的脾气太坏了。那些人一开始就看秦懿安不爽,现在肯定更不喜欢他。”   “他们既然本来就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什么虚与委蛇的必要,”秦懿安淡声说,“不重要。”   “还有你。”   他看向了江婉娇。   “你一直跟我们到食堂了。你要干什么?”   江婉娇扯着脸笑了一下:“不干什么。就想要跟席贝认识一下,不可以吗?”   席贝眨了眨眼,自然道:“可以唔……唔唔。”   秦懿安平静道:“不可以。”   “安安……”席贝终于挣脱了秦懿安捂住他嘴的桎梏,拉长了尾音,“别生气嘛。我饿了,先吃饭好不好?”   “……”秦懿安嗯了一声,“先吃饭。”   “太好啦,”席贝笑眯眯,“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我们今天去二楼吃糖醋排骨好不好?我听她们说这个很好吃。”   “好啊!”江婉娇就坡下驴,笑嘻嘻地答应了,她提了提自己的裙摆,立刻跟了上来,“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听说清炒虾仁也不错呢,就是有一点难抢哦。”   席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三楼窗口好像还有提拉米苏卖,安安很喜欢吃的。她们说味道很像店里做的。”   江婉娇眼睛霎时间亮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秦懿安开口打断了两人。   “团团。”秦懿安在楼梯上转身望向了席贝,“‘她们’是谁?你听谁说味道不错的?”   席贝:“……”   他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瞪圆了眼睛,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看上去分外可怜。   “团团。”   “……是班上的同学说的,”席贝有些不好意思,忽然看到了她们,“啊,在那边!”   秦懿安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行人围绕在一起,看到席贝之后很兴奋地跟他打了招呼。   那一行人人数众多,但脸上都带着笑,显然挺好相处的。   只不过,都是女孩子。   秦懿安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席贝的身上。   含义不言而喻。   “你今天早上……”   席贝趁着他说话的功夫冲着身后的江婉娇眨了眨眼,旋即就拉着秦懿安的袖子一起往上走,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才“嗯嗯”两声应答:   “我今天早上什么也没有干呀,我就是搬了书,看到有女孩子搬不动桌子我就去帮忙搬了一下……”   席贝虽然被秦懿安娇惯得不喜欢运动、提重物,但是其实在没有秦懿安的情况下,他会很主动地提供帮助,从不给自己什么特殊的待遇。   在他帮好几个女孩子搬完桌子之后,她们纷纷凑了上来问了他的名字,然后立刻开始高兴地与他交谈,告诉他学姐们说食堂的哪个菜好吃、运动会什么时候开始办、发展部和普通部的关系……   说完这些,席贝才又轻轻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望了望窗口的糖醋排骨,小声说:“安安,我想吃那个。”   秦懿安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他还是“嗯”了一声,似乎为了防止江婉娇再进一步趁人之危似的,立刻就让席贝坐下,然后自己去打饭。   很快两人就回来了:秦懿安是自然地将另外一份放到了席贝的面前,江婉娇则也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席贝!”她洋洋得意,“我打了你想吃的菜,给你!”   席贝对她很温和地笑了笑,但是摇了摇头,接过秦懿安打的菜:“不用啦,谢谢你!我有安安的了。”   秦懿安唇角微抬。   江婉娇看上去有些泄气,但是她并没有放弃,只是拿着筷子不太高兴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菜,小声嘟囔着:   “其实……我刚刚就问了下秦懿安,想要知道你是谁!因为我觉得你看上去超级符合我的审美……你愿不愿意跟我当朋友啊?”   席贝碗里被秦懿安放进来几块剔掉了骨头的小排。   他很认真地说:“当朋友当然是可以的。我很乐意跟你当朋友。”   江婉娇松了口气。   她看着席贝很自然地吃掉了秦懿安放进去的小排,好像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似的,也开始笨拙地将自己碗里的虾剥壳,匆匆准备放到席贝碗里的时候,却被他稍微挡了一下。   “不用帮我剥啦,”席贝温声说,“你自己好好吃呀。”   “可是,秦懿安可以……”江婉娇看上去有些着急,“他不也不是你的亲哥哥吗?那个,秦家领养你,我江家也可以领养你!你当我弟弟不可以吗?”   她猛戳了一下碗里的小排,发出了一声“噗嗤”的响声,看上去心情很糟糕似的。   抬眼的时候,又看到秦懿安伸手,席贝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湿纸巾来替他将沾染到酱汁的指节擦了擦。   两个人的所有举动都好像是做过无数遍似的。   席贝柔软的脸颊粉嫩嫩的,被秦懿安轻轻揉了揉,秦懿安嘱咐他:“赶紧吃,不然等会要凉了。”   席贝不喜欢吃热的东西,所以耍赖似的眨了下眼。   他转过身来,在将碗里的小排吃掉之前,先很温和地斟酌着跟江婉娇开口:   “对不起,不可以。”   江婉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作为江家从上至下捧着长大的小公主,她头一次产生了这种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的感觉。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比如要跟席贝谈恋爱什么的,那样被拒绝也正常。   可她只是觉得席贝真的好乖,看上去超级适合当她弟弟。   这样双赢的要求,为什么席贝不答应呢?!   “为什么?!”她看上去有点恼怒。   “因为我从七岁就答应安安了,”席贝说的很认真,“我跟他是最好的家人,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江婉娇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   说来也奇怪,秦懿安这样一个都不愿意让她跟席贝当朋友的小气鬼,在她说让席贝当“弟弟”的时候,却反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好似早就已经料到了席贝不会答应。   席贝当然不会答应。   之前秦思宇缠了他那么久,他也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因为在他心里,只有一个秦懿安。   江婉娇很生气,她勉强抿了抿唇想要提起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可惜她现在心情真的很糟糕,一点都笑不出来。   半晌之后,她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哼”了一声之后,她昂起头,假装通红的眼眶不存在似的。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就没多想要!”   她踉跄了一下,旋即端着自己的盘子、维持着大小姐的风度,迅速离开了。   席贝这下倒有些愣了,他有些想要站起身追上去,但是秦懿安却淡声说:   “别动。”   席贝有些着急:“可是……”   “追上去以后让她别难过了,可是她万一还想要让你当她弟弟,你是答应还是要拒绝?”秦懿安说的头头是道,“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伤心。”   “……”好像、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我觉得其实可以跟她换一种方法说,她在我这里不会像安安一样,但是可以是婉娇姐,”席贝小声说,“就像谢晔哥那样。”   其实当朋友是可以的,加一个“姐”的后缀,秦懿安勉强能接受。   秦懿安“嗯”了一声。   席贝咬住了筷子尖,很苦恼:“可是她走了,现在怎么办啊……”   “我下午会跟她说的。”   秦懿安捏了捏他的鼻尖。   “先吃饭。”   ……   晚上乘上回家的车,席贝立刻着急地问了秦懿安:   “怎么样啦?她还在难过吗?”   秦懿安摇了摇头。   他的神色淡然平静,看不出什么着急的意味。   席贝刚想松口气,就听到秦懿安继续道:   “她没理我。”   “……?!”   “而且,我走过去跟她说让她别难过的时候,”秦懿安挑了挑眉,看上去还有点疑惑,“她觉得我在炫耀,让我滚远点。”   席贝:“……”   “安安,”席贝有些艰难的开口,“然后呢?”   秦懿安说的很自然:“然后我就走了。”   一点也没惯着这位江小公主。   席贝呛咳了两声,似乎有点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而在前排全程听了两人说话的顾管家却笑着转过头,温声问道:“席贝少爷,你们说的是谁呀?”   “是今天刚刚认识的朋友,她的名字叫做江婉娇,”席贝知道秦懿安不会回答,所以主动开口,“但是我们似乎惹她生气了,因为她想要我当她的弟弟,但是我说不可以。”   “本来想要安安去让她别难过了,但是好像……适得其反了。”   “哦……原来是这样,”顾管家笑了下,“懿安少爷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这很正常。”   “嗯?”   秦懿安淡声:“我什么脾气?”   顾管家立刻改口,微笑道:“抱歉。”   席贝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他赶忙正色,身体凑到前面叹了口气:“……顾叔叔,我记得这位江婉娇是发展部的,而且她看上去很自信,她是什么身份呀?”   如果他不小心让秦懿安得罪了她就糟糕了。   “啊,这一点席贝少爷不用担心,”顾管家笑着摇了摇头,“这点小摩擦算不上什么,赫煊一日不倒,就一日不必担心。”   在华国,各个集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顶层的很少:   秦氏赫煊,是京城这一块首屈一指的集团,但影响力又不仅仅只困在京城。   与他类似的还有在溯江的燕氏鸿鹄集团、在离城的迟氏天流集团,与秦氏并驾齐驱。   秦氏这一年正在国内如日中天,而鸿鹄则是倾向于发展国外,迟氏似乎更从政一些。   三者互不干扰,也算是平稳发展。   除此之外的一些集团就没那么厉害了。   江氏就是第二等。   那个试图让秦懿安用正眼看他的文礼就是第三等。   “……而且,”顾管家轻轻咳了一声,“以我看,江小姐也并不完全是跟两位少爷有摩擦,只要后面好好说两声就好了。”   忧心忡忡的席贝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那就好呀。我还怕安安一个人在发展部会被欺负。”   “……”   一直支着自己的下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秦懿安终于将脑袋转了过来。   “我被欺负?”秦懿安摇了摇头,他声音淡然,言外之意却有点嘲讽的意思,“我觉得让人知道秦家破产只破一半更容易被欺负。”   席贝尚且还在怔愣,顾管家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汽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秦懿安没说话,替席贝将书包背好就打算回家打电话给他爸理论,但下去的瞬间,他就被顾管家拉住了。   “少爷,”顾管家顿了一顿,“您这样的话,不要在秦先生的面前说。”   秦懿安神色极冷:“为什么?”   “因为秦家不可能破产只破一半,除非是秦先生故意的,”顾管家温声开口,“您懂我意思了吗?”   秦懿安的胸膛有一阵明显的起伏。   片刻之后他才伸手,捏了一下席贝的小脸,温声道:“先回家。”   席贝抬眼看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好。”   望着席贝一路上跟佣人打完招呼回到家里,秦懿安才扭过回来。   “我懂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秦懿安的眸光冷冷,“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么?”   顾管家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微笑着开口:“席贝少爷虽然担着少爷这两个字,户口却是落在我这里的。您明白吗?”   “那又怎么样?”秦懿安还是不解,“席贝是我的宝贝。”   “……”顾管家最终幽幽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这样,少爷。”   “虽然让席贝少爷去普通部,传出去对于秦家的名声也没有那么好听,但对于秦先生来说,好处自然是大于劣势的。”   “您太将席贝当成您的宝贝了。”   秦懿安沉默,半晌才开口:   “那又关他什么事。”   “您将席贝当成您的宝贝,要将以后您的一切分一半给他,或者说不止一半,全部都给他,”顾管家说,“您觉得这样,秦先生会开心吗?”   “在秦先生那里,席贝只是您未来的好朋友,领养的弟弟,一旦他在你这里太过于逾矩,那么秦先生必然要做些事情来纠正你们,让你们明白彼此的位置应该在什么地方。”   秦懿安绷着的小脸冷若冰霜。   “所以,这次让席贝少爷去普通部自然是秦先生的意思,”顾管家叹了口气,“他想,如果能让您跟席贝少爷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您肯定能交一些类似于江婉娇小姐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对您来说很好,也很有助力……”   可是这对秦懿安来说根本不可能。   交什么朋友?江什么婉娇?   秦懿安统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席贝,仅此而已。   “懿安少爷,”顾管家郑重地开口,“这次请您注意一些,不要您主动开口去质问秦先生,由我去说,让秦先生改变想法。”   “但是就算您二位一起到发展部了,也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您目前与席贝少爷的关系确实太近了,这样容易导致不必要的误会……”   秦懿安听到第三句,终于冷笑了一声。   “太近了?”   秦懿安的眸几乎是冰凉的,他疾言厉色质问道:   “秦越源怎么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这样?我唯一一个朋友,谢晔,还是妈妈介绍的。”   只要是秦越源催促他去交的朋友,每一个脸上都虚情假意。   秦懿安厌恶他们。   厌恶得要命。   他只想要席贝,只喜欢席贝,只想要跟席贝在一起。   “他想要我在发展部交什么朋友?”   秦懿安冷冷地抛出了这么一句。   文礼那样的朋友吗?   秦懿安今天下午回到班级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抱成了一团,在背后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话,言语之间都是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具体说的是什么他懒得听。   但是他敏锐地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很好的话。   “秦家”这个名头确实是让他拥有很多“朋友”,但真的是朋友吗。   包括江婉娇,虽然一开始她看上去挺乐意跟他们当朋友的,但一旦被拒绝,肯定就会记恨上。   秦懿安向来不啻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些少爷小姐。   反正他不是很在乎。   顾管家难得看到秦懿安这样的瞬间,他微微低头,有些忍不住想要叹气。   “我知道了,少爷。”   “您先回去吧。我会跟秦先生说的。”   “……”   秦懿安没说话,他只是将席贝的书包背好,随意提着自己的包,漠然无声地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顾管家跟在身后。   他远远望着两个孩子进了门,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吃饭,晚上还要靠在一起睡觉。   平常不爱说话的人要跟席贝交谈很久,仿佛将自己缺失的这一天给补回来才作罢。   顾管家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晚上十点半。   在打电话的时候,他撒了个小谎。   “喂,秦先生,是我。”   “懿安少爷在班级里交到了新朋友,对……但是他的朋友还问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那个成绩很好的弟弟……”   那头的秦越源原本心情很好,听到后半句话却有些迟疑。   他犹豫了一会,又问了另外几句话。   “嗯嗯,是的,两个人长大了,当然没有之前那么亲近了,就是很好的兄弟……是,实话。”   秦越源似乎这才放心一些,又嘱咐了顾管家一些话,吩咐他一定要时时刻刻关注两个孩子。   顾管家捂住了话筒,抬眼望了一眼开着小灯的三楼卧室。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管家恭恭敬敬道:   “好的,我知道了。”   ……   &   顾管家果然帮上忙了。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同秦越源说了些什么,但目前总归是可以让席贝重新转到发展部,而且还是跟秦懿安在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懿安终于勉强扯了扯唇角。   那天下午的活动课,他就帮席贝收拾东西,在一众人舍不得的招呼之中带着席贝去了自己的班上,将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摆放在了自己的旁边,   他们两人进来的时候,发展部A1就安静了,像是沸腾的水慢慢转凉,只有水壶旁的余温可以彰显他们刚刚讨论的有多么激烈。   文礼他们还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新转进来的这个人是谁啊?”   “……你没看到他旁边是谁吗,这是秦懿安家的吧,我听我爸妈说他们家好像有一个养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的……我跟他们是小学同学,那个新来的是秦懿安的弟弟,跟他关系很好的。”   “啊,养子啊,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收养吗?”   “这……”   “……”   秦懿安“砰”的一声将手中的水杯放了下来,目光冷冷地在那几人身上扫了过去。   那几人被发现了,顿时就不作声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目光到处乱飞。   “不是说的挺高兴么,”秦懿安讽道,“怎么不继续了?”   文礼霎时间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开口,先冷笑了一声。   秦懿安丝毫不让。   直到席贝轻轻唤了一声:   “安安。”   秦懿安顿了一下,低眸。   他想,这群人说自己可以,但是不可以说席贝。   “没事,”席贝并不甚在意,只是弯着眼睛对秦懿安笑了笑,“真的呀。”   “而且,顾叔叔跟我说过了。”   席贝这次望向秦懿安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   他难得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因为现在他们的处境稍微有些糟糕。   席贝是个小太阳,在原本的班级里有很多人喜欢他、跟他当朋友了;但是目前的这个班他人生地不熟,知道个名字的江婉娇似乎也还在生气。   而秦懿安就不必说了,他不会主动去跟别人搭话,也不喜欢那些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两人在班上算得上是“孤立无援”。   而且顾管家才刚刚跟席贝说过,让秦懿安暂且不要因为席贝而跟别人闹矛盾,不然的话秦越源的心里肯定又要有一些不舒服,万一他又反悔了就糟糕了。   秦懿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秦越源不想再看到一次跟李承逸那次类似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要忍耐。   秦懿安坐了下来,扭过头。   他伸手过去,替席贝收拾着书本。   刚刚他还跟文礼他们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现在忽然坐下去。   明眼人是看得出来他不想跟文礼这帮苍蝇纠缠,但是苍蝇本人还以为是自己太厉害,秦懿安害怕他们了。   文礼忍不住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你也知道自己理亏了吧,我们就聊聊天,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们说话?”   秦懿安忍了。   一个字没说。   整个班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文礼那边的几个人脸上带着点各异的表情。   一直在前排低着头的江婉娇忽然顿住了,她旁边的男生“啧啧”了两声,她则恼怒地斥责了一声:“你看什么热闹?!”   那男生失语。   文礼又继续耿耿于怀道:   “还有,我之前跟你打招呼你都没有应答,因为你是秦懿安你就可以这样不把同学放在眼里吗?你……”   “你能不能闭嘴啊!”   ——一声女孩子的尖叫。   “……”   整个班安静了,愣住了。   江婉娇是终于忍不了了,她声音极大,冲着文礼吼了一句:   “你们在背后说别人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嚼舌根!嚼舌根!现在还特么的要当人面说,说个屁!”   不只席贝和秦懿安有些吃惊。   文礼更是惊呆了。   他似乎没想到江婉娇会忽然冒出来当这个正义使者,而且他分明就记得江婉娇跟秦懿安有矛盾来着,那天她还让秦懿安“滚”呢。   甚至,江婉娇这些天在班上跟许多人都说了自己过生日办宴会的地点和规模,就是没跟秦懿安说。   文礼以为他们的矛盾很大。   江婉娇会站在自己这边呢!   “……关你什么事啊?多管闲事,”文礼皱眉,“明明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对啊,”江婉娇站起身来呵呵冷笑一声,“我就是不让你说,你要拿我怎么样?”   “你们一来就觉得秦懿安很拽,比你们要拽的多、帅的多,你们这些想当校霸的人当然看不惯他,不怀好意去挑衅别人,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   江婉娇一针见血:   “从他身上找不到什么攻击的点,就去攻击他弟弟了?真不要脸!”   文礼舌头打结,似乎没想到这位江小公主这么会骂人,他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你……”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他弟弟还是我弟弟,我刚刚才认的,”江婉娇冲他呸了一声,浑身的名牌闪瞎人眼,“你要是再敢说他,我看你是大太阳地里望星星,白日做梦!”   说完之后,她就满意地甩了甩自己编好了的头发,径自坐了下来。   而文礼则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跟自己的小弟窃窃私语,也不敢再跟秦懿安说什么了。   “……”   席贝和秦懿安面面相觑。   尤其是席贝,听到这句颇有秦懿安风范的话之后,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拉着秦懿安站起身来,轻轻地走到了江婉娇的面前,小声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江婉娇顿了一下,还是别别扭扭地起身了。   她跟着两人走到了门外,才勉强松开自己抱臂的双手,小声否认道:“我才没有在帮你们啊!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唔!”   “……你刚刚喊我什么?”   她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话,有些惊喜地转过了头。   “婉娇姐。”   席贝弯了一下眼睛:“谢谢你。”   在他一旁的秦懿安也罕见的没有阻止席贝,只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片刻后才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年龄大一点才喊姐而已。”   不过江婉娇才不听秦懿安补充什么呢,她惊喜死了,脸上的笑容压了又压,也没有压下去,喜滋滋地道:“好咧弟弟!”   她抢在秦懿安前面补充道:“我知道!是好朋友的弟弟,不需要你再补充了!”   席贝笑盈盈的。   江婉娇洋洋得意道:“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刚好有个机会让姐展示一下,不用多谢我了。”   秦懿安都难得挑了下唇角。   “哦对了,”江婉娇笑了,“后天星期六,我的生日宴会,这次就在这边新开的华庭秋酒店,你们记得来玩啊。”   席贝笑着道:“我们会带好礼物过去的。”   江婉娇笑意盈盈:“带什么礼物,人到了就行了!”   “好啦,”她潇洒地撩了撩头发,“没什么事了吧,赶紧进去吧,免得等会老师来了……”   “等一下!”   席贝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拉着秦懿安过来,将两人手机给掏了出来,让她报了自己的Q|Q号码,加了个好友。   “还有一个群,里面的人只有我和安安,还有两个其他的朋友,”席贝想了想,“那个,你介意被拉进来吗?”   这相当于私人领地!   虽然还没有相识很多天,但这次的“同甘共苦”显然为几人的深厚友谊打下了基础。   江婉娇当然再乐意不过,她一口爽快答应下来,随口问道:“这个群名是什么啊?我来同意一下。”   席贝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反而倒是秦懿安凉凉开口:   “湘北五虎。”   江婉娇:“……?”   她一脸迷茫:“什么五虎?”   作者有话说:   留评!掉落小红包!(*^3^)!明天也有!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湘北五虎”这五个人终于在秦懿安和席贝开学两个星期之后凑齐了。   虽然江婉娇小姐强烈抗议, 她瞪大眼睛说这还不如“光之美少女”,再不济的话少女时代也行,就是稍微多了几个人。   但是秦思宇坚决不同意, 他恨铁不成钢地跟江婉娇说“你懂什么”!让四个男人当光之美少女合理吗?   江婉娇寸步不让:让一个漂亮小公主当湘北五虎合理吗?   最终吵了半天,还是席贝提了一个建议。   群名一三五是湘北五虎。   二四六则是“江公主和她的四个跟班”。   星期天就比较特殊了,群名会变成五月天。   这个提议虽然很离谱。   但是至少很端水, 谁都不觉得吃亏。   这个诡异的规则居然就这样约定了。   ……   周六, 清晨。   【“椒椒”将群名修改为“江公主和她的四个跟班”】   【椒椒:今天星期六了啊星期六了!哼哼, 忍了你们一天了。】   【以贝哥为偶像:大小姐,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人还困着呢你就要把人喊起来当跟班啊, 困死了】   【椒椒:对啊,今天我生日!我六点就起来打扮了,小贝和秦懿安不会还没起吧?】   【以贝哥为偶像:不会的, 谢晔可能没醒,贝哥可能也没醒,但是我堂哥肯定醒了, 他正常五点就睁眼了。】   【椒椒:???恐怖!】   “恐怖如斯”的秦懿安早上已经练完两个小时的琴出来了。   而且今天早上起来的时间太早, 他还有空冲个澡。   少年挺拔生长的身躯并不过分健美,也不过分瘦弱, 反而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滚动流淌的水珠顺着极白的皮肤渗入裹好的浴巾里,看上去竟然有些惊人的诱人。   他随手扯了一条毛巾出来盖在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上, 浸出一片水痕,浑身带着潮气。   片刻之后, 他拿手机看了一眼被两人聊到99+的群消息, 随意划了划, 挑了下眉。   然后步履轻慢,走回了房间。   床上的席贝还在沉睡。   他软嘟嘟的脸靠在枕头上,压出两道睡痕;有些乱的发丝翘起许多小呆毛,卷翘纤长的睫毛偶尔颤一颤,好像在做什么美梦似的。   樱粉色的唇瓣很柔软,微微嘟起来,感觉等人来捏似的。   要不怎么说他是小猪宝呢?   秦懿安轻轻笑了一下,他俯身靠近席贝,然后就着这个动作将自己的拖鞋脱掉,像某种大型兽类狩猎似的,径直将席贝困在了自己的手臂里。   “小猪,”秦懿安咬了一下席贝的耳朵,“起床了。”   席贝还没有睡醒,他懵懵地从睡梦里被吵醒,就感觉到自己耳廓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并不痛,但是很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想要抓住秦懿安的衣角,但是上下摸索了两下却只摸到了光滑的皮肤,有些呆呆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使劲摸也没摸到,放弃了。   声音哑哑地撒娇:“安安……再睡一小会,就一会。”   他睡觉的时候非常不安,有秦懿安在身边的时候会紧紧地抱着、靠着秦懿安;但是如果没有秦懿安的时候,他则会蜷起自己的身子,将被子扯过来垫在自己的身下。   秦懿安于是伸手,轻轻将他扯得一团乱的被子给理了一下,轻声道:“团团,起床了。”   “安安……”   席贝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是被秦懿安拦住,只能闷哼一声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是一股早上刚刚洗完澡,极其清新的薄荷味道。   “安安香,”席贝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不忘夸秦懿安一句,依恋地在他怀里蹭蹭,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上去可爱极了,“香……”   秦懿安轻笑了一声。   如果是正常的周末,秦懿安必然是不会狠心至此将席贝给喊起来的。   但是毕竟今天是江婉娇的生日。   他捏住了席贝的鼻尖,低声道:“团团,今天还有事,江婉娇希望你早点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   席贝闭着眼睛,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秦懿安不厌其烦,又轻声道:“团团……”   席贝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似的起来了,攀着秦懿安的肩膀直接坐在了他腿上,茫然又小声道:“过生日……”   哦,对。   江婉娇过生日。   “……安安,你怎么早上起来衣服也不穿,”席贝终于清醒,揉了揉眼睛,“你刚洗完澡吗?”   秦懿安“嗯”了一声:“先给你穿,伸手。”   席贝乖乖地伸手,他身上的睡袍被秦懿安给解开,然后被套上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打底衫,最后才穿上一件颇具设计感的假两件卫衣。   “抬腿,”秦懿安一边给他穿裤子一边轻声说,“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唔……”席贝有点茫然,“准备了什么礼物来着,哦!”   秦懿安拉上拉链,凑到他的耳边:“嗯?”   “你要是敢给她做跟我一样的木雕,”秦懿安提前威胁道,“你就完了。”   席贝好像终于一个激灵,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是啦……唔给她买了一个小礼物,还做了一个那个光之美少女里她喜欢的角色。”   “嗯,”秦懿安替席贝将衣服穿好之后,才开始毫不避讳地穿自己的,流畅的线条极其漂亮,“那就好。”   席贝乖乖地坐在床上,伸手给秦懿安递了打底衫过去。   他这才感觉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每次在这种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跟秦懿安的关系是多么亲密。   席贝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到除了秦懿安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来帮自己穿衣服。   而且,他也没办法想象秦懿安替别人这样做,他会觉得很震惊。   可是……   大概是早上起的太早了,席贝忽然有些惘然。   席贝心里当然是喜欢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跟秦懿安靠的近又什么不好的。   但是,秦越源叔叔的想法也没错,安安毕竟是继承人,是小少爷,秦叔叔肯定不乐意看到安安为了自己而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顾叔叔已经很委婉地跟他提过了,他跟安安的关系确实太近了。   “安安,”席贝忽然开口,“我们以后就在家里这样。要是有别人在,我们就不能靠太近。”   秦懿安才刚刚站起来整理好自己衣服的下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啦,”席贝摇了摇头,“是你总护着我,总捧着我,我还记得我们小学二年级的那个李承逸。但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因为李承逸让席贝受伤了,所以秦懿安没有给他丝毫的面子,而是斥责以后让他转学了。   席贝看得出来文礼他们也不是很友好,而且会小声在背后商量讨论着秦懿安和自己,这样真的挺令人讨厌的。   秦懿安并不在乎自己被说,他只在乎席贝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骂。   但是席贝与他一样。   他也只在乎秦懿安。   “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再发生,因为他伤害了你,”秦懿安淡声说,“但是我们凭什么不能靠得近?”   “我为什么不能护着你?”   “……因为你要还是这样,秦叔叔会说你。”   “我不希望你被叔叔说,不希望你跟叔叔吵架,也不希望我们分开。”   席贝忽然打断他,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似的,垂下了眸。   秦懿安顿了一下,没说话。   确实是这样。   因为他之前的行为,两人差点分开。   所以现在干什么他都要前瞻后顾,也不敢随意地让文礼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滚开。   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足,就会受制于人。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点都没错。   “……”   “安安,”席贝下床,踮起脚靠近了秦懿安,“你不要生气……”   他的眼睛里蕴着水光。   软乎乎的小脸上还有一点印子,因为很着急,头发都翘了起来。   “我没有生气。”秦懿安低声说。   没有生席贝的气,只是生自己的气。   他顿了好一会才说:“……知道了。”   他低下身子,将席贝抱了起来,把他放在了床上,然后才将自己脖颈上的那条毛巾给拿了下来,握住席贝的脚踝,替他擦了擦光裸的脚。   “你看下群吧,”秦懿安勉强提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江婉娇在找你。”   席贝眨了眨眼,小声道:“好。”   ……   “叮咚”一声。   江婉娇暂且推开了那个试图帮她画内眼线的化妆师,骄矜而又礼貌地开口:“抱歉,等一下。”   她果断地掏出自己挂着丁零当啷小挂件的手机,点开了Q|Q,看着席贝在群里的表情包,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椒椒:小贝你们来了吗?是在有KTV的那个华庭秋哦!】   【随懿而安:[小团子点头.jpg]】   【随懿而安:好呢。我们已经在路上,马上就要到啦。】   “随懿而安”,这是席贝。   好吧,即使看了好几遍了,这昵称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青团:知道了。】   ……这是秦懿安。   江婉娇哼了一声。   秦懿安小气鬼,就不能把弟弟让给她嘛。   她有点累了,站起身来打算休息一下,却忽然在休息室往外的窗户里看到隔壁的KTV里似乎陆陆续续进去了几个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文礼,紧随其后的是那几个江婉娇记不清楚名字的家伙。   他们手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反正藏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先是放在背后,然后又挪到了胸前。   他们进去之前,还往门口的“祝江婉娇生日快乐”的牌子看了几眼,交头接耳两句、窃笑。   应该并不是她眼花了。   江婉娇“诶”了一声,惊诧道:   “我可没请他们,他们为什么来了?!”   旁边的化妆师看了一眼外面,温柔出声提醒道:“江小姐,您忘了吗?那个是旁边的KTV,我们没有全包下来。”   江婉娇立刻皱起了眉。   她忘了!   “中午宴会开场的时间快要到了,您继续化妆吗?”   江婉娇有点生气又有点别扭的心思暂且歇下来了,这KTV又不属于她,她总不能将文礼那几个人给赶走吧?   “……烦死了,”江婉娇无奈,“那就先化妆吧!”   五分钟后。   她眼睛微合等了片刻,在忍受眼线笔细微的触感时,先受不了似的摆了摆手,小声道:“等一下等一下,我打个哈欠……”   “唔——”   “婉娇姐。”   忽然的一声让她从烦躁之中惊醒,江婉娇连哈欠都不打了,长大嘴巴望着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她知道席贝长得很好看,可是看了这么多遍了,还是会被惊艳到!   他的小唇珠被抿了一下,颜色更加漂亮粉嫩,或许是因为要来参加生日宴会,所以头发被特意打理过了;不同于那些非主流,他柔软的发丝只是稍微抓了一下,能隐隐约约露出他秀气的眉。   在他身后的秦懿安往前走了一步,俊逸冷淡的脸挡住了江婉娇的视线。   “生日快乐。”他淡淡道。   说罢,伸手将手中提着的小盒子递给了她。   江婉娇本来想跟秦懿安斗嘴的,这下都不好意思了,有些惊喜地接过盒子,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一个定制的、价值不菲的钻石发夹。   简直要漂亮死了。   “秦懿安哥,”江婉娇真心实意道,“你是我亲哥!”   席贝笑弯了眼睛,他也将自己手里的礼物递了过来:颇具设计感的镯子一枚,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光之美少女”木雕。   “我的天呐……”   江婉娇只觉得惊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喜欢死了,捧着席贝给她的礼物直接跳了起来,狠狠在美少女上亲了一口:   “我的天呐!我太喜欢了!!小贝!你简直太懂我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冲过来拥抱席贝,只可惜被秦懿安稍微挡了一下,一声淡然的“得寸进尺”让她悻悻收回双手。   旁边的化妆师都看呆了。   看得出来,这位江小公主是真的开心。   她从前收到那些昂贵的礼物可都也只是瞥一眼,娇生惯养的她只有被别人宠的份,哪儿有她去“倒贴”的说法。   可偏偏她还就这么喜欢这俩个才认识两个星期的新朋友。   “好啦,眼线不画了!”   江婉娇快活地站起身,昂首阔步地带着两人去外面:   “带你们先去看我们下午在哪儿玩,然后去二楼吃饭!我喊了我们班女生来唱歌,就在一楼最大的两个包厢,不能走错了……”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KTV里,这里的装修精致奢华又时尚,半点没有那种金银堆砌起来的粗俗感,反而干净潮流。   最大的两个包厢靠在一起,里面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歌曲的声音。   席贝在认认真真听她说话,闻言“嗯嗯”了两声:“是我们班同学来了吗?”   江婉娇“唔”了一声:   “可能是吧?   ……可是我记得我让她们先去二楼吃饭了啊。”   秦懿安有些沉默。   江婉娇也觉得有点奇怪,她现在个子才刚刚一米五,需要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但是秦懿安的身高完全够他从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里面的四个人,是你准备的惊喜?”   秦懿安忽然开口,竟然有些明晃晃的讽意。   而且他的唇角明明是提起来的,看上去却很冰冷。   席贝一怔,下意识道:“难道是……”   秦懿安嗤笑了一声。   而一旁的江婉娇忽然联想到了刚刚进入KTV的那四个人,顿时明了了,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拳头,生气道:   “是不是文礼他们!我可根本没喊他们,是他们故意走到这个包厢在等我们呢。”   话音刚落,她就“啪”一下打开了门,狠狠瞪了一眼里面的四个人。   文礼四人似乎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过来了,手中包裹得紧紧的东西正放在沙发上用书包盖着,听到声响之后才转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秦懿安三人。   江婉娇要气死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订的大包厢!在门口有标志,请你们滚出去!”   文礼的脸色霎时间难看了起来,他顿了一下,然后才装模作样道:   “这是大包厢吗?你怎么急了,一上来就赶人?”   “就是啊,这里的包厢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吗?我们也订了一个大的包厢啊,”一个小弟不甘心,狡辩道,“就是不小心走错了而已,你至于吗?”   “有本事你报警啊。”   “就是就是,你有本事报警啊。”   “……”   这群人真是十足够不要脸的。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反过来挤兑他们。   平常她肯定能不甘示弱的跟这群人互撕,可是今天是她生日,她就是觉得很委屈。   席贝看到江婉娇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在她努力开口跟那些人辩驳之前,他先走了一步到她身前:   “给她道歉。”   “你们……”   秦懿安忽然捏了一下席贝的手。   “报警?”秦懿安冷冷嘲讽道,“抓你得找捕狗大队。”   “再狗叫建议趁早绝育结扎,免得半夜扰民,闯进别人的地盘到处撒尿。”   文礼脑门的青筋一直冒,他每次看到秦懿安都很不冷静,忍了片刻后没忍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一直顶着秦懿安冷冷的目光过去: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你一进班就是全班的焦点,就连老师都要等你才能上课?你——”   “是啊,”秦懿安淡淡道,“没想到蠢笨如你,还能说出一句这么有道理的话。”   “……你!”   江婉娇:“……噗。”   她的眼泪都被笑回去了!   就连席贝也忍不住揉了揉鼻尖遮住了自己唇畔的笑意。   秦懿安怼人的功夫向来是一流的。   而文礼气急了,反而有点冷静下来了。   他豁然起身,抓着自己的书包。   在江婉娇讨厌的目光之中,低声对后面的三个人说:   “走。”   三个小弟面面相觑,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有些不知该怎么做了似的,只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江婉娇拉着席贝偷笑。   而秦懿安懒懒道:“慢走。小心别被捕狗大队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走到了门口的文礼顿住了。   文礼背着秦懿安,低着头。   不知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看上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文少……”   一个小弟又有点害怕秦懿安,却又有点担心文礼,于是伸手,搭上了文礼的肩膀:   “那个,你别生气……”   他刚搭上,就忽然看到了文礼在干什么。   “哎!”   “我艹!”   门口准备走的四人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三个小弟往后退了两步,很震惊。   江婉娇不解地睁大了眼睛,抬眼的时候看到身旁的席贝和秦懿安似乎都愣住了。   因为文礼忽然转身,脸上带着几乎有些期待的笑容。   “滋滋”两声,是他手里已经被点燃了的,一整把、一大把灿烂炫目的仙女棒。   火苗四溅,火光冲天。   空气仿佛静止了。   文礼很期待秦懿安出丑。   他真的很讨厌秦懿安。   讨厌这个占据了他地位、名气的人,讨厌这个甚至不知道他名字叫什么的人。   “这就是个仙女棒啊。”   文礼猛地往秦懿安的方向扎了过去,笑道:   “你不会怕了吧?”   在他意料之中,秦懿安的脸色果然变了。   秦懿安那云淡风轻、略带嘲讽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双拳紧握,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猛地转身。   然后抱住了站在原地发颤的席贝。   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滋滋”的火花、刺目绚丽的光、“劈劈啪啪”的响声,火的温度……   车辆相撞、火光冲天,父母的尸体化成焦炭。   片段闪回。   席贝的目光已经有些失去了焦距,他的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即使被秦懿安一把抱住了,他的视网膜中仿佛还印着那刺目的光。   “团团,乖乖,不要看,不要看……”秦懿安的手心都在发汗,勉强扣住了席贝的后脑勺,让他将脸埋进自己的胸膛,“不怕了,安安在,不要怕。”   席贝仍然在发抖。   “……安、安安……”   秦懿安从来没这么慌乱过。   之前那次有人偷偷在班上玩仙女棒,只有一根,而且离席贝很远。   就那样,他还唇色苍白地趴着休息了很久。   秦懿安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更加警惕,他不敢让席贝再看到任何火光。   可是,他没想到今天,今天!   他匆忙又着急地将席贝抱起来,让席贝躺下,跪在地上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席贝的额头,呼吸急促地替席贝顺气,让他不要吐出来。   秦懿安的动作很快,很匆忙,很慌乱。   他确实是很害怕,可表现出来的却跟文礼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四个人靠在门口,下一刻就看到眼眶通红的江婉娇冲了过来,编好的头发已经全部都乱了: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干什么,席贝要是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不是,我不知道……”   文礼瞠目结舌,他后腿了两步,手中的仙女棒“啪嗒”一下掉下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秦懿安胆小怕火,为什么是席、席贝,他……”   江婉娇尖叫道:“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   “……”   耳边的声音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   席贝本来是听不清楚的,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在自己身边呼吸的秦懿安似乎是低喘了两声,就即刻要起身,像豹子一样去抓住文礼。   席贝忽然伸手,抓住了秦懿安的衣角。   纤细苍白的手力气很小。   轻轻的。   秦懿安没有想到席贝还能维持着意识,立刻就不动了,重新单膝跪下,心跳鼓噪:“团团,还能睁开眼睛吗?我带团团去医院,我们……”   “……安安。”   席贝有些艰难地开口,他心悸极了,真的感觉自己要晕过去,好不容易才勉强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人。   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席贝的声音轻轻的:   “不要生气……”   我没有关系。   你不要跟他们闹矛盾。   比起席贝自己的痛苦,他更不想要让秦懿安难过。   不想让秦懿安被爸爸说。   秦懿安猛地扭头。   他琉璃色的眸在一片黑暗里显得分外璀璨夺目,心疼、愤怒,几乎混杂在一起流淌出来,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对。   团团说的对。   他父亲不希望他太冲动,因为这些事情闹矛盾。   他瞻前顾后,所以不能动手。   他不能丢失理智,不能跟个野蛮人一样。   可是……   秦懿安轻声说:   “去他妈的吧。”   下一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所有人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一只手扯住了文礼的衣领,另外一手成拳,高高扬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35-05-25 20:00:00~2035-05-31 8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荷老婆 2个;星星河湾、以遵纪守法为荣 1个;(爱你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鱼雨 20瓶;崽崽 10瓶;雾散 7瓶;名儿假、cute 5瓶;…… 3瓶;噗噗、勋勋家的小可爱、会氧化 2瓶;可可西里、Bye.、墨府湘君、椰子味的巧克力不好吃、之泮、是羊仔不是阳仔啦、羽生、涩谷树鹿、戒糖、Z、一只菇 1瓶;(么么么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凌厉的拳风裹挟着愤怒、疯狂、厌恶,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在了一起,一同砸在文礼身上的时候,痛到他爆发了一声大叫。   “啊啊啊——”   秦懿安说好要冷静下来的。   但是他现在做不到。   席贝让他不要生气, 他真的想要听席贝的话。   可是他越想到乖乖让他不要生气的席贝,就越想到了席贝的委屈、就越想到那人的丑恶嘴脸,就越生气。   秦懿安漠然地将拳头收回来, 因为过于用力, 他的指骨已经发麻。   他并不觉得害怕, 只有暴力的余韵在他心头微颤。   原来你也知道痛啊。   秦懿安在心中轻声说,   可是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痛。   他看到席贝浑身颤抖、双眸有些失神的时候, 就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天。   看到席贝像流浪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 看到席贝痛苦难安地在钢琴声里无声哭嚎。   “砰”的一声。   又是一拳。   秦懿安的牙关紧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足够看见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学拳击,只是为了自保,从未实施过暴力。   然而今天, 他无法冷静。   “唔……咳咳咳……”   文礼被刚刚的两下打得生不出什么还手的力气, 眼睛勉强落在秦懿安的身上,努力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秦懿安的领口。   “……我不知道他过敏, ”文礼有些口齿不清,“他怎么……”   席贝、席贝。   他明明向席贝发誓会保护好他,明明发誓了会让所有人都羡慕他。   可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导致别人讨厌自己,却伤害到了席贝。   秦懿安沉默。   只是猛地跟文礼打在一起。   尽管他自己也在一片混乱之中被砸到了脸, 唇角一片淤青, 鲜血从唇上流淌下来, 一股铁锈味呛在喉咙里。   他被打,也不停手,他像是铜打铁铸的人一样,什么都不怕。   让任何人来看都知道,他现在的理智出笼,彻底没了控制。   “你本来想针对我,对吗?”   秦懿安忽然开口。   他的眼里红血丝丛生。   周遭的人其实都呆了,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还是江婉娇,她自然是站在秦懿安这边,一边往她的方向跑,一边匆忙又焦急道:“秦懿安!你先别打了,你冷静一点……”   三个小弟也连滚带爬,猛地冲到了秦懿安的旁边来,伸手将文礼从秦懿安的手底下拽出来,吓得“啊呀”了一声,看到流淌出来的鼻血了。   秦懿安伸手抹了一把唇边的鲜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的目的就是让我害怕,让我发疯。”   “恭喜你,你做到了。”   他猛地松开手,像扔掉一包垃圾一样将他给扔到了一旁,然后才勉强放松自己在发颤的双手,走到了席贝的沙发旁边。   躺在沙发上的席贝有些茫然失神,他有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高度应激、心悸、惊慌。   在秦懿安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颤栗,下一刻才本能反应似的抱住了这一只手。   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样。   秦懿安将席贝抱了起来,在江婉娇的尖叫、那群人的吵嚷之中,默然无声地走出了包厢。   在奔跑的时候,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席贝不来看他的演出、可能谈恋爱,他会生气。   明明都是“弟弟”,但他有的时候却嫌秦思宇“烦”。   有别人试图夺走席贝,他会很焦躁。   父亲试图分开他们,他会很痛苦。   他原本以为是他对于宝贝的占有欲,是他不希望自己的人、自己的宝贝被别人给抢走,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但他如今想,不是的。   是他害怕他的宝贝离开之后,他会疯掉,他会失去自己的目标和意义所在,他每次看到席贝受伤痛苦,就好似自己灵魂受创。   因为席贝在他心里已经远远不止是“宝贝”了。   是光。   说起来可能有些惊人,有些令人无法置信。   但是秦懿安发现,席贝就是他的依靠,是他的精神支柱。   席贝好似棋中的国王,只要站在那里,秦懿安就会像千军万马一样为他保驾护航。   “团团,”秦懿安轻声说,“不要害怕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还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   嗡嗡的几声。   整个脑袋像是被浸在了水里,一切呼唤都显得朦胧不清,只有嗡嗡的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席贝有人在喊他。   席贝有些呆呆地想,是谁呢。   谁在喊他?   一个念头猛然从脑海之中窜了过去,是秦懿安。   是懿安,是安安。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席贝竟然有一点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原来还有安安在他的身边。   席贝想,他七岁开始就再也没有这么胆怯过了,甚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跟那些仙女棒一起融化了,在这种无比惊恐的时候,席贝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   就是秦懿安。   他最依赖的人。   虽然他能够感觉到秦懿安的存在,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就从刚刚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眼睫颤抖,但却死活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心跳依然很快很快,整颗心被纠在一起。   “安安……”席贝趴伏在秦懿安的身上,忽然小声说,“你,生气了。”   “流,血……”   “对不起。”秦懿安的声音有些艰涩,“以后不会了。”   席贝沉寂了好一会,才轻声说:“会被,叔叔,骂。”   秦懿安低声说:“不怕他。”   顾管家接到电话急匆匆来了,他茫然地跑到了两个孩子的面前,瞠目结舌:“这、这是……小贝怎么了?快上车回家休息一下,这是……”   秦懿安抱着席贝上了车,顾管家留下了一人处理江婉娇的事情,自己则立刻跟着两个孩子回家上楼,吩咐人打了热水来,拧了好几条毛巾。   “懿安少爷,我来吧……”   秦懿安挡开了顾管家的手,声音很低:“不用。”   “……”   顾管家看到秦懿安给眉头紧锁的席贝用温热的毛巾擦汗,之后解开他领口的纽扣,一点一点认真地替他擦着身子,小心仔细地注意着旁边的被子,让席贝不要受风。   而秦懿安自己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淤青有些明显,很吓人。   管家手里的毛巾被他攥紧,然后又松开。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   “小刘刚刚跟我回报,少爷,您打人了,对吗?”   有些潮湿冷掉的毛巾被秦懿安扔进了旁边的热水盆里。   “扑通”的一声。   “对。”   秦懿安很平静地说:“就是我打的。”   “……”顾管家竟然笑了一下,轻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您居然还会打人。”   ——“为了席贝,对吗?”   顾管家笑够了,忽然冒出来了这样的一声。   “……”   秦懿安不想说话。   他也不知道顾管家说这句话的意图是什么,只是缓缓将目光投了过去。   “您要知道,席贝跟您不一样。”   顾管家的神色看上去冷了,再也没有刚刚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是管家,是佣人仆人,是服侍秦懿安的人,他不该,也不能跟秦懿安说这些,不该大声训斥秦懿安。   但,席贝就好像是个值得人为他做很多的小太阳一样,顾管家每每看到笑眯眯的席贝,就感觉自己心也变得柔软。   “您是少爷,”顾管家说,“无论怎么样,您都是小少爷。您犯错了可以被原谅,也可以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如果这件事再落到席贝的身上,他不会得到跟您一样的待遇。”   秦懿安顿在了原地。   “秦先生这些天在溯江出差,今天的飞机回来。”   顾管家忽然敛了刚刚的神色。   “我先出去了。”   “……”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秦懿安的手浸在滚烫的水里,皮肤已经变得通红了,但他还是没有将毛巾拿出来,有些失神。   ……   晚上六点半,从机场回秦宅的加长林肯上。   “……你说什么?”   秦越源手中的文件被他重重地摔到了旁边,顺着座椅滑到了脚边。   男人擦得极其光洁的皮鞋在昏黄的光晕映照之下显得分外冷肃,微微抬起之后又放下,重复几次,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极其糟糕。   顾管家低下头,很谦卑谨慎地替他将文件捡了起来。   “小少爷今天去参加江婉娇小姐的生日宴会,宴会中有一个之前就讨厌小少爷的人偷偷进来了,”顾管家声音渐渐低了,“后来少爷跟那个人产生了口角摩擦,少爷就跟那人打起来了。”   “……”   秦越源不可置信。   打起来了?谁?秦懿安?   他多多少少也算是知道一些自己儿子的性格吧,不多说什么不愿意跟别人起什么争执了,他绝对是有分寸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后让自己陷入劣势的愚蠢举动。   如果不是顾管家亲自严肃认真地跟他汇报这件事,他甚至都觉得是别人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是事情显然不是这样的。   文家作为“受害者”,发现自己的小儿子被打成了这样,自然是不可能就忍气吞声、善罢甘休的。   虽然有江家从中斡旋,但这通饱含怨气的电话还是打到了秦越源的手机上。   “叮叮叮——”   秦越源与顾管家对视了一眼,脸色铁青,强行缓了片刻挤了一个笑脸出来,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秦越源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事情我都听说了。”   那头的文家父亲和母亲开着免提,母亲怨气满满地将儿子给提溜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来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打成这样的?你不是跟我说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吗?还有,江家那边打来的电话不清不楚,就跟我们说让我们别追究,为什么不追究?”   一连串的追问显示得出他们家的氛围和环境,而文礼捂着自己青肿的脸颊,还在抽泣,嗫嚅着道: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秦越源一怔,他有点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管家。   不是秦懿安打的人么,这个文礼道什么歉。   他们家打电话过来到现在都没把事情搞清楚么?   显然,那头的文家父亲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怒斥了一声:   “把话给说清楚了,我们现在就知道一个秦懿安把你给打成了这样,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了?”   “……”   文礼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本来就想要吓一下秦懿安,嫉妒心作祟罢了,但是当他看到在他计划范围之外的席贝几乎倒下去的时候,他真的呆住了。   秦懿安那么疯地将自己给抓了过去打了一顿,他除了感觉到害怕之外,还感觉到十足的后悔。   席贝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啊,是严重过敏吗?会导致死亡吗?   回过神的时候,文礼已经眼泪鼻涕横流地将这些话给说出去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不止秦越源顿住了,电话那头的文家夫妇也沉默了,他们恨不得再将孩子抓过来毒打一顿!   本来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但现在一看,分明是先撩者贱,自己孩子偷偷进了江小姐的生日宴会,之后又拿烟花棒去吓人,最终被人打了。   秦越源此刻来不及多思考秦懿安和席贝,率先开口、乘胜追击:   “事情你们也听到了。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家里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有创伤性应激障碍,家里不能有任何火源的出现;但是你们孩子故意拿着东西过去吓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这,这,”文家夫妻有些张口结舌,“这件事情我们也有错……不能全怪在您家孩子身上……”   事情到这一步就好解决了。   秦越源是什么人?他多年在商场上厮杀搏斗,对付这两个家长也算是轻而易举:文礼必须得要转学,双方的赔偿金都免了。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秦越源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他扭头看向了顾管家,终于有闲心来思考别的事情。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两个人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秦越源怒道,“简直不像话,我当初就不该听秦懿安的话,他到底是中什么邪了?!”   顾管家低下头轻声说:“先生,这次的事情跟席贝没有关系,少爷跟我说,是那两个人想要吓他,但是吓错了,那副嘴脸太过分,他于是……”   “撒谎!”   秦越源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似乎能够看透一切:   “秦懿安会在乎别人怎么吓他?会因为这种小事打人?无非就是因为席贝!”   李承逸——包括秦思宇,都是秦懿安的“前科”。   秦越源当然不是愿意让席贝被欺负。   但是席贝被欺负,他可以去解决,他绝对不想看到秦懿安违背“优秀继承人”的模样,丢失理智!   顾管家沉默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车已然停了下来。   秦越源这次也不看顾管家了,在车停稳之后一把推开了车门,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浑身的怒意遮掩不住。   一直走到了秦懿安和席贝的房间,按下了房门的把手。   秦越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宝贝儿子,秦懿安。   他那优秀至极、万众瞩目的儿子,正单膝跪在床边,手旁放着几盆热水、拧过的毛巾,像个保姆一样照顾着蜷缩在床上的少年。   虽然说床上的少年看上去脸色极其苍白,勉强才会眨一眨眼睛,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的。   但是这也不是他们这样牵着手、靠着额头低语的理由。   秦懿安不该为了别人丢失理智。   “……秦懿安,”秦越源寒声道,“你今天干了什么?”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平静又漠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平静道:“我去参加江婉娇的生日宴会,打了个人。”   见他这样平静的承认了,秦越源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打人?”秦越源如同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席贝的身上,“因为席贝?他被烟花棒吓到了?”   秦懿安那只被热水烫得通红的手背在身后,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那种滚烫又酸涩,拼命想要挣扎但是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跟心里那种酸麻痛苦的感觉比起来,手上的痛苦好像丝毫不值一提。   “不是。”   秦懿安否认道:   “文礼想要吓我,几次三番找我麻烦,我今天不想忍他了,就这样。”   他说完之后就抱臂,作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好像无论父亲说什么他都会维持这个说法似的。   耳畔朦胧的席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不太对,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   昏黄的灯光之下,这对对峙着的父子两人丝毫不让,目光在空气之中交锋,一个中年成熟,一个少年青涩,几乎可以看到火花迸溅。   “你确定吗?”秦越源转移了矛头,“我记得席贝是怕火的对吧?你不是为了他吗?”   “……我自己的错,关席贝什么事?”   秦懿安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佯装不在意地扭过了头。   他知道自己的衣角被席贝轻轻地捏了一下,扯了一下。   席贝柔软的指尖冰冷,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却好似岩浆一样烫人。   “是吗?”   秦越源的话有些质疑的意思,但表面上看上去好像就已经相信了。   “既然是你的错,那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秦越源寒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的睡觉时间再缩减一个小时,每天要练琴、练拳、马术和高尔夫每周的时间也增加,你……”   “……秦叔叔。”   席贝忽然开口,声音还很哑,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很冰冷,被秦懿安那只滚烫的手给握住了。   秦懿安猝然回头,他拦在了席贝的面前,率先喊道:   “我接受!”   席贝无力地摇了摇头,他漂亮的小脸看上去有些想哭,病气只让他的脸色苍白,唇却是漂亮的红,好似要有鲜血流出来似的。   “秦懿安,闭嘴,”   秦越源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这种必须得要护着彼此的习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不是车上的那一通电话,他说不定也就糊涂过去了。   但是偏偏顾管家和秦懿安都在撒谎,尽管是善意的谎言。   秦越源不觉得这是种很坏的行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恼怒。   不该这样。   “席贝,”秦越源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开口,“你也已经十三岁了吧?一个人一个房间更自由一点。对吧?”   “……”席贝哑声说,“秦叔叔……”   “爸,”秦懿安的脸色极其差,“我不想一个人睡。”   秦越源疾言厉色道:“秦懿安!”   “我说了,我接受惩罚,我做的事情我会自己承担。但是你不能让席贝走,”秦懿安冷声说,“如果觉得这个惩罚不够,我可以承受双倍的,在保证我是年级第一的前提之下……”   秦懿安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   “你多大了,还要抱着洋娃娃睡吗?”   秦越源反问他。   三人俱是一怔。   “就算你老是要拖着别人陪你一起睡,你还得看看别人愿不愿意。”   秦越源几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对着席贝说话:   “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老是黏在一起没有什么好处……”   “秦叔叔……”   席贝轻声,很慢很慢地说:“今天我就去懿安少爷的玩具房睡。”   秦越源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真心实意的笑容:   “嗯,没事,不着急,今天身体不好就先休息着。”   “不用,秦叔叔,”席贝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哑声说,“我都已经休息了一个下午了,早就已经好了。”   说着说着,他就掀开了被子,对着秦越源露出了一个笑:“谢谢秦叔叔。”   秦懿安从席贝说话开始,就保持着沉默。   他沉默地看着席贝和秦越源说话,也沉默着看着脸色苍白的席贝起身。   直到席贝下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秦懿安才忽然冲步上前,将席贝稳稳抱住。   秦越源叹了一声:“好了,那我就先上楼了,你们马上也早点睡吧……”   “咔擦”一声,秦越源先出去,将门给带上了。   席贝露出一个笑,牵着秦懿安的手轻声说:“……安安。”   “让我去玩具房吧,”他说,“好不好?”   席贝拿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枕头,牵着秦懿安的手,步子很慢地往那个他第一天来就去过的地方走。   这个玩具房其实堆得很满,大大的豆袋如同山峦一样,配色活泼鲜亮,倘若真的能当房间,其实也挺不错的。   “啪”。   灯亮了。   席贝小声“哇”了一声。   “很漂亮啊,安安。”   秦懿安没说话。   席贝知道他心情不好,也知道是自己“辜负”了他的努力。   沉吟了片刻,他才努力说了一个冷笑话。   “安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吗?”   他自问自答,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因为这里的豆袋都是一团团的,所以团团也应该睡在这,对吧?”   但或许是不舒服的缘故,他的这个冷笑话不像以前的那些那么活泼了。   “安安,你回去睡觉吧,”席贝小声说,“你今天照顾我,很辛苦了。”   秦懿安仍然没说话,也没动。   一直到席贝都以为他真的生气、不打算理会自己的时候,秦懿安才忽然开口。   在柔软昏黄的灯光映衬之下,两个少年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一个脸色苍白却带着柔软可爱的笑,另外一个脸色正常,却眸色低垂,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   俊逸且眼眶通红的秦懿安轻声。   “我不要。”   “……”   席贝若有所感,也垂下眸。   黑亮晶莹的眸与琉璃般透亮的眸撞上。   “为什么?”   “因为我的团团睡在这,所以我也应该睡在这儿,不对吗?”   秦懿安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叮咚!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挪到晚上11点~明天跟今天一样都是5k字哦!(评论到1000啦,好开心!)   隔壁预收文拜托大家收藏一下~《宿敌对我一见钟情了》,是作者至今还没尝试过的强强校园!但是本人保证感情线很甜很甜哒~   绫广附中有两位王不见王的少年。   作为其中一位传说人物,陈意阑向来是懒得搭理这些传闻的。   他常年蝉联年级第一的宝座,清癯俊逸,虽然家境一般,但是却犹如高山冰雪一般不容接近,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通俗来说,拽得很。   大家都猜另外一位少年必然会很讨厌他。   毕竟那位少爷——迟鹤,痞气俊朗、“不学无术”、家底惊人,与陈意阑这座冰山不同,他整个人如同火山熔岩之巅一般炙热。   外界看来,两人水火难容。   迟鹤更是在分班之际,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浅浅嗤笑,漫不经心地扔了手里的戒烟糖,散漫道:   “对啊,我确实很讨厌他。要是让我看到他本人在我面前出现,我就……”   话音未落,陈意阑平静且置若罔闻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借过。”   眼前精致冷漠、浑身是刺的少年眼尾有一颗浅浅的小痣,漂亮得不似真人,犹如荆棘丛中的玫瑰。   “……我就。”   迟鹤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罕见地迟疑了几秒,旋即开口:   “喂!”   陈意阑应声回头。   迟鹤开口:“喂……你微信号多少?”   陈意阑转身,冷漠道:“我没有微信。”   *   后来某日,落日熔金。   在校园无人的角落里,迟鹤笨拙又无奈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小心翼翼地盖在陈意阑的脑袋上,半晌才慢吞吞地伸了根食指过去,蹭了蹭少年的衣角。   两个少年身上全是伤,铁锈味的血腥气和淡淡的薄荷香混在一起,“咚咚”鼓噪的心脏让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喂……小冰块。”   大名鼎鼎、不好惹的少年迟鹤终于开口哄人:   “就让我送你回家一趟,当赏我的,好不好?” 第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因为你在这里, 所以我也想要在这里。   因为睡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跟你在一起。   “……”   “其实睡在玩具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席贝沉默了一会,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真的, 安安。”   “你回去睡吧, 不然秦叔叔会发现的。”   因为……   在秦越源时时刻刻都会回来看秦懿安有没有一个人好好睡的情况之下, 秦懿安还是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睡最安全了。   “团团。”   秦懿安抓住了席贝的手心。   滚烫又温暖, 像是真心一样。   “我没有骗你呀。”   席贝站起身来, 他背着身拉着秦懿安起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我去找顾叔叔拿一床新的被子过来,然后我就可以睡在豆袋上面啦,简直不要太棒!”   秦懿安重复道:“团团。”   席贝的手想要缩回去, 却被认认真真地握紧了。   他小声继续道:“而且我们只是现在不能在一起睡,明天白天就又可以看到啦对不对?那多好呀。”   “团团。”   席贝的肩膀有些颤抖,他顿了一会之后才又哽咽着开口:   “没关系的, 我其实最喜欢睡在这里了, 因为我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   秦懿安的另外一只手也用来抓住了席贝的手腕,他双手用力, 竟然直接将席贝给拽得倒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都变花了,席贝却只能感觉到一片泪眼朦胧之中, 一个秦懿安正严肃认真地望着自己。   他们两人倒在豆袋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坑”, 陷进去几乎出不来, 席贝想要往左边走, 秦懿安就往左边倒;席贝想往右边逃,秦懿安就往右边拦。   “不许走,”秦懿安说,“看着我。”   “……”   席贝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红彤彤的眼眶看上去像小兔子一样。   他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我是……养子。”   或许是没有想到席贝说的是这一点,秦懿安的脸上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怔愣,他黑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那琉璃色的瞳孔。   席贝抽了抽鼻子,继续说:   “我知道安安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不让我被叔叔说,也是为了不让我们两个分开,所以才会愿意自己承担责任。”   “但是,我不想要这样,”席贝小声说,“我不想。”   “你想要跟我分开吗?”   “……”   席贝摇了摇头,“不是的,安安。”   “因为我是养子,我知道我是。我能够有家、有学上,也应该谢谢秦叔叔,”席贝补充道,“我不想让安安跟爸爸因为我产生隔阂,不想让安安接受惩罚,而且不想让秦叔叔觉得我贪图什么……”   秦懿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闭紧了眼睛,他紧紧地将席贝抱进自己的怀里。   翻了个身,他将脑袋埋进席贝的颈窝,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牛奶的味道,清新且香甜的味道。   席贝被猛地抱紧了。   他顿了好一会,才小声地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给补全了。   “因为我要告诉秦叔叔,我什么都不想贪,我只想要跟安安当最好最好的家人和朋友就够了。”   “……”   秦懿安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以为你生气了。”   只是听到这样的一句,席贝就已经明白了。   席贝是多么聪明通透的孩子。   他笑了一下,搂住了秦懿安的颈,小声说:   “那个洋娃娃呀?没错呀,我很乐意当安安的洋娃娃。我不就是安安的宝贝吗?”   “……”   “不是的。”   席贝怔了一下。   秦懿安则继续道:“洋娃娃是可有可无,是随时都可以换的。”   “席贝不是。”他说,“席贝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是我唯一的宝贝。我没有洋娃娃可以,没有席贝不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汇合相撞。   “我知道。”席贝伸手来摸了一下秦懿安的脸,“我知道啦。”   然而,说到这里的时候,席贝却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咚咚”、“咚咚”。   顾管家每天早上过来喊两个孩子起床、夜里给他们两个盖被子的时候,步子都特别轻,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就像是动作灵敏又迅捷的舞蹈演员一样。   哪里会像是现在一样?步子落在地上铿锵有力,隔着好一段的距离就能够听到他在走路。   似乎他手上还有东西,正在三言两语地跟旁边的人交谈,用东西比较多作了托词,偶尔发出一两声笑。   席贝霎时间就明白了,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用气声来对秦懿安开口:“安安,你快点回去……”   大概是也猜到了来者是谁,秦懿安也明白过来了。   他顿了一刻,轻声对席贝说“等我”。   秦懿安很快就翻身起来,从房门出去;幸好秦家的这个房子很大,他几乎是与顾管家和秦越源两人擦身而过。   秦越源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了起来:   “这个玩具房每天还都有人打扫吧?里面的东西懿安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早点收拾出来给席贝了。”   “每天都有人打扫,先生。里面的东西懿安少爷一定会要的,”顾管家扬了一些音量,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先生,想要腾一个新的房间来给席贝很难。”   “怎么就难了?非得要两个孩子睡一张床上不成?”   “除非要席贝睡在佣人房中,先生。这不合适。”   “……”   秦越源想让两个孩子一人一间房,但绝对不是让席贝睡在佣人房里,这肯定不好。   秦越源揉了揉眉心,在房间门口才压低了一些声音,“那至少,懿安房间还有一张别的床,不是吗?”   顾管家紧紧捏着被子的手略微松了一点:   “对。”   “咔擦”一声,门开了。   席贝蜷缩在豆袋上,好像是睡着了似的。   他人就这样小小的一点,两个豆袋就足够让他躺下了,柔软的脸颊上有一点印子,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偶尔颤一下。   一个人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秦越源看到这幅场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小贝,”他吩咐顾管家拿被子给他,“铺着被子睡,免得着凉了。”   席贝听到了声音,惺忪地爬起来,乖乖地“嗯”了一声:“谢谢秦叔叔。”   顾管家也很快地就开始动作,他将几个豆袋拼在一起,下面铺了一层被子,上面又盖了一床。   大概都够两个人睡。   “……”   秦越源浏览了一眼玩具房之中的环境。   这地方让席贝住,实在是有点让他过意不去。   刚刚跟秦懿安吵架,他实在是在气头之上。   他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在席贝的身上,对这么一个从不逾矩的乖孩子撒火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他之前下意识的,就想要杜绝这种从心底里隐隐约约翻滚出来的不安全感。   现在想想,他实在是没必要用逼问一个来让另外一个心疼的方法。   而且,席贝那种什么都不要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有点羞愧。   “小贝,”秦越源坐在了他旁边的豆袋上,轻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叔叔不是想要赶你出去,只是今天听到懿安打人,我很生气,听到他不说实话,我就更生气……”   “秦叔叔,我知道的,”席贝抿唇,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睡在这里很好呀。”   “……”   秦越源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席贝柔软的发丝:   “你明天就睡到懿安旁边的那张床,可以吗?”   席贝的心中微微一动,他小声说:“好。”   秦越源彻底满意了。   孩子们感情好又有什么错呢?   两个男孩子,睡在一块又不会有什么事情。   这么一看,反而是他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而且,席贝这么乖,什么也不逾矩,让秦懿安学着照顾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身轻松的秦越源站起身来,拍了一下顾管家的肩膀,略微含了些不带怒意的责备之意:“下次跟我说实话就好,两个孩子感情好有什么不能说的,对不对?我先上去了。”   话音一落,坐了几小时飞机的他也实在累极了,从玩具房出去上楼,只留下来整理床铺的顾管家和乖乖坐着的席贝。   “……呼。”   顾管家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下来。   席贝乖乖地将目光投向了顾管家,真心实意道:“谢谢顾叔叔。”   “乖。”   顾管家也坐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发丝:“至少这两年,秦先生不会让你们两个分开了。”   席贝傻傻地笑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是顾管家看着长大的,每天的笑、哭,他都看在眼里,他跟两个孩子的关系甚至比秦越源跟他们的关系还要好。   顾管家叹口气:“早些睡。明天秦先生的飞机也比较早,他大概是不会再有空下来看了,你……”   顾管家欲盖弥彰地起身,拍了拍席贝的肩膀:“乖乖的,嫌冷的话就——”   “不用的,顾叔叔,”席贝笑了一下,“我不回去找安安了,我知道秦叔叔不会对我生气发火,但是会对安安生气的。”   他说的很诚挚。   “……”   顾管家无奈。   小傻瓜。   顾管家给席贝关了灯,从玩具房退了出去,没注意到自己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门发出了“咔嚓”的一声。   席贝刚刚才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就立刻感觉到了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秦懿安的手中拿着两个手机,牵扯在一起的团团木雕难舍难分,发出了木头摩擦的响声,就好像是两人靠在一起发出的动静。   “……团团。”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好像是做贼一样。   席贝一怔,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软又疼,不知道该拿秦懿安怎么办——秦懿安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受伤,会被骂,但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能不能跟自己在一起而已。   “你怎么过来了呀,”席贝坐起来,“刚刚秦叔叔刚刚过来,虽然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是来找我的宝贝的。”   “我的宝贝不是喜欢住玩具房吗?”秦懿安淡声说,“让我也看看玩具房有多好住。”   席贝破涕为笑。   他轻声跟秦懿安说了秦越源让他明天就回秦懿安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睡,不过秦懿安听了之后还是有点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对自己父亲意见很大。   “我管他呢。”秦懿安冷冷道。   秦懿安这些天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他还不够厉害,还不够强。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快速成长,快速长大,最好能够尽快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靠着秦越源来反抗秦越源。   只要他足够厉害,就没有人再会阻拦他宠着席贝了。   “团团,”秦懿安掀开了一点被子,将席贝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过来一点。”   他知道席贝怕冷而且喜欢赖床,在这种地方睡觉肯定是睡不好的。   所以他让席贝的脚踩在自己的脚上,把席贝的手塞进了自己的上衣,让他冰凉的手贴着胸口,让他足够温暖。   席贝本来害怕自己太重压到秦懿安,但是秦懿安拍了一下席贝的小屁股,让他不许乱动。   好吧。   “唔……”席贝弯了弯眼睛,“好暖和哦。谢谢安安。”   秦懿安凑近了席贝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笨蛋。”   席贝承认得很开心。   “江婉娇给你发了一点消息,要不要看一下?”秦懿安低声,“谢晔和秦思宇也在那边掺合……啧。”   “要看!”   席贝有点红肿的眼睛在黑夜里看不太清楚,但是秦懿安凭着微弱的光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疲惫。   他黑亮的眸亮晶晶的。   跟以前不太一样,秦懿安今天看到他期盼希冀的目光,就好像心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这股意外、难忍的酸麻和奇异的舒适感,让秦懿安不由自主地扭过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秦懿安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眼睛都红得像红眼睛小兔子了,”秦懿安不留情,“还要看,眼睛都要看瞎了。”   席贝小声地“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往秦懿安的怀里蹭了一下:“好吧。”   一点也不介意是秦懿安先问自己想不想看。   “我念给你听。”   秦懿安轻声说。   说完之后,他立刻就看到席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蹭”的一下更加明亮了,非常满意满足似的“嗯”了一声。   那股心里的感觉更加强烈,也更加奇怪了。   秦懿安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的心在高速地跳动,他搞不清楚头绪,但又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片刻之后,他才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挠。   大概是因为席贝的眼睛太亮了。   秦懿安让席贝闭上眼睛。   然后,秦懿安才轻轻用唇瓣蹭了一下他的眼睫,吻了一下他滚烫的眼睛。   “……”   席贝呆呆地睁开了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像有个棉絮,”秦懿安面不改色,“好了,江婉娇的消息已经要把整个手机给淹了。”   席贝笑了一下。   “江婉娇问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谢晔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大概说了一下,然后秦思宇说——”秦懿安看着他发的话皱了皱眉,“他说谁敢伤害你,看他现在冲来把那个人打一顿。”   “呵呵。”   秦懿安顿了一刻没说话,手指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很快就发了一段话出去。   【青团:轮得到你来?】   席贝猜都猜到了,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以贝哥为偶像:……对不起堂哥,我错了,忽略我】   【XY:看把你给怂的。对了,我记得那个人是文家的,虽然文家对你们家肯定没有什么影响,但这样打了一架,你俩不会被罚吧?】   【椒椒:??都被别人蹬鼻子上脸了,秦懿安哥打得好!为什么会被罚?!真是离谱,要是被罚了,你们俩赶紧来我家,我爸妈正夸你们呢!】   【以贝哥为偶像:嘿嘿,要来也来我家吧,我爸妈都不在,我们可以一起逃课了】   【XY:跟我抢什么?来我家。我好歹能帮秦懿安一起把那人再揍两遍呢。】   秦懿安轻声给席贝念完,看到他的眼睛弯得像小月牙一样,兴奋又高兴地开口:“快回他们呀!”   秦懿安暂且歇了回复他们“太阳地里望星星”的心思,转而敲了两个字出去。   【谢了。】   手机屏幕那头的三个人俱是忍不住笑了。   【XY:你是谁?居然会说谢谢!把我兄弟还我!】   【以贝哥为偶像:妖怪!你是妖怪!我贝哥有危险!!】   【椒椒: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让我们滚吗?】   【青团:……】   【青团: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你们是老几。】   【XY:舒服了。这才对。】   【以贝哥为偶像:舒服了,每天不被堂哥骂我浑身难受。】   秦懿安对这三人无语了,他刚冷笑了一声打算将手机给关掉,就看到江婉娇过来私聊了一句。   席贝见他不念了,终于停住笑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缩在他的怀里:“安安……晚安哦。”   秦懿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席贝的后背,轻声:“好。”   【椒椒:对不起,懿安哥,对不起,小贝。真的对不起。其实我今天一直都想说,但是没有找到机会。我想起来那次我听到过,文礼他们问你害怕什么,有人说仙女棒……我明明知道,但是我居然没有提。要是我今天早点想起来了,小贝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椒椒:[大哭]】   秦懿安垂眸。   如果江婉娇早点想起来的话,事情确实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是没想起来又不是江婉娇的错。   追根到底,秦懿安想,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如果他为人处事更加厉害一点,如果他手头的权力和地位足够,如果他的名声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那么……   【青团:不怪你,早点睡。】   说罢,秦懿安关掉了手机,轻轻地将席贝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目光落在席贝微微红肿的眼睛上。   心脏像是一丝一缕抽着疼似的。   ——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哭了。   秦懿安轻声说。   ……   窗外婆娑的树影微微摇晃,但是昏黄温馨的玩具房内,两个孩子却一同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秦懿安的身下垫着豆袋和被子,席贝的身下则垫着秦懿安。   这本来是一个令人十足安心的姿势,静谧的空气舒适又温馨。   前半段的梦境还很正常,直到某一个瞬间,梦似乎忽然就变了……有些不太对劲。   秦懿安的眉心在不经意间略微抽动了一下。   在他前半段的梦里,席贝并没有按照秦越源的想法来到玩具房睡,他们两个将秦越源给赶了出去,然后锁上了房门,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忍不住笑。   之后秦懿安就把席贝抗到了沙发上,让他坐下来之后为他擦了擦脚,让他踩在自己的腿上,一边捏着他的脚踝,一边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睡在一起。   席贝笑眯眯地说当然愿意。   在梦里,他的眼睛也很亮,沉沉地落在了秦懿安的身上,柔软甜蜜的声音轻轻说:   “我只愿意跟安安在一块,别的地方我哪儿都不去。”   后来,席贝柔软的足踩在秦懿安的足上,洁白纤细的手指与他的十指交缠,两人“咚咚”跳着的胸膛紧紧靠在一块,好似某一种信号和号角。   像是在梦中起舞一样,秦懿安的眉心渐渐从紧蹙变得放松,没有那么难受了。   一直到清晨,秦懿安照常会醒过来的时间点。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只有好似麻痹、松弛的身体还留着梦中的触感,稍微有点提不起劲来。   后来他的脸色就变了。   沉沉睡着如同一只小猪宝的席贝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的身上,粉色的软肉看上去很好捏。   可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秦懿安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将席贝的手从自己的胸膛上拿下去,略微与他软乎乎的脚拉开了一点距离,让他暂且躺在一旁。   然后他才低下头。   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没错。   内裤就是一片冰凉。   梦的对象是兄弟……这他妈的合理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经历了一些事情,从昨天就有点心慌手抖,早上看到评论区真的感觉眼前一黑,心律不齐好一阵没法呼吸,刚好最近专业考试和考证都在一起,可能压力真的太大了,所以不打算再上网了。   35万已经写好,由存稿箱自动发布,谢谢每一个能喜欢团团和安安的小天使,大家继续看文,我先消失一段时间。 第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又看了一眼。   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用两秒来确认自己确实在昨天晚上出现了正常的生理现象之后,他先是坐在原地沉思了几分钟。   出现生理现象,正常;梦到最好的家人和兄弟, 正常。   出现生理现象的梦里梦到最好的家人和兄弟……就不太正常了吧!   但是秦懿安仔细想了想,他也觉得……好像是无奈之举,因为但凡将梦里的席贝换成别人——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孩子?不可能;谢晔、秦思宇那些家伙?更别开玩笑了!   但是……秦懿安的胸膛极速上下起伏了一会, 他有些泄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在他想要伸手碰一下自己裤子的瞬间, 他忽然听到了从旁边传来的一声“唔”。   席贝似乎是因为刚刚从秦懿安的身上下来了, 在豆袋上面睡的很不舒服, 小小耍赖地翻滚了一会, 就有些要醒过来的意思, 手指和眉心都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在席贝像是睡美人一样从沉睡之中醒过来之前,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果断又迅速地退出了被子,伸手用被子将席贝给裹了起来, 紧紧的将他给裹住。   这一下简直就是弄巧成拙,原本还半梦半醒、朦朦胧胧的席贝这下子彻底醒过来了,他呆呆地睁开了双眼, 声音还哑哑的:“安安……你怎么啦?”   刚醒过来, 视线都还是一片雾蒙蒙的,但是席贝可以看到秦懿安跟以往不同的特殊之处。   他的黑发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捋到了脑后, 完美的发际线几乎有一个小小的美人尖,每一寸都精心雕刻似的脸上带了些许微不可见的慌乱和无措,鬓角已经濡湿了, 隐隐约约可见的青筋顺着他的下颔一路从脖颈延伸到了锁骨处。   喉结正在小心翼翼地颤着。   “你怎么啦?”席贝更加着急了,可惜他被抱得很紧,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像是蚕宝宝一样在秦懿安的怀里拱了拱, “你做噩梦了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唔……”   席贝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秦懿安两只手将他给抗了起来,而且还顺势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这下比从前咬得都要重一些,席贝能够感觉到那酥麻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浑身瑟缩了一下。   “安安……”   席贝委屈兮兮地望着秦懿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不能跟自己说的?   然而秦懿安这样一个从前不会瞒着席贝任何事情的人今天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对席贝说的话不痛不痒的:   “没什么事……你继续睡。我带你回房间。”   他咬完那一下就有些后悔了。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咬完之后,心里那股郁结和焦躁的感觉却偏偏好了许多。   甚至让他能够面色如常地将席贝给抱到了房间,将他塞到了被子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嘱咐道:“快睡。”   “刚刚……没事,”秦懿安顶着席贝担忧的目光佯装无事,“我以为今天是星期一,我们迟到了。”   虽然对这个答案还半信半疑的,但是席贝真的太困了,现在才五点钟出头,他强撑了片刻之后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在秦懿安的轻拍哄睡之下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秦懿安的脸色沉沉的,再次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睡衣……只觉荒谬。   简直不可理喻。   简直离谱。   卫生间的水流声哗哗响了半天,先是洗手池那边发出来的,片刻之后又转到了淋浴间,潮湿的水汽混杂着薄荷的清香隐隐约约地流淌出去。   “咔”的一声,秦懿安将水龙头关掉。   莲蓬头还意犹未尽似的缓缓滴水下来,从秦懿安光滑的脖颈上滑下去。   秦懿安烦躁地围了条浴巾,在洗手池旁撑着自己的胳膊。   那条洗干净之后拧干了的内裤暂且被放在手边。   虽然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是……   秦懿安看了一会之后嫌烦。   他骂了一声脏话。   终于闭了闭眼,随手扔掉了。   这种事情问席贝是不可能的,问谢晔只会被他意有所指的笑容恶心到,所以秦懿安缓了片刻之后伸手拿了手机过来。   他跳转进了百度,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几个字。   ——梦遗梦到了最好的兄弟怎么办,正常吗?   这个点还太早,即使是百度问答也没有人回他,所以秦懿安毫不气馁地追加了赞赏,将额度提高到了一个挺惊人的数值,并且同步到了贴吧上去。   很快就有人回答他了。   【梦到好兄弟了?ORZ,建议露珠还是赶紧找个女盆友吧,免得擦出什么基情的火花~】   【同上,有女朋友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   秦懿安才不可能找什么女朋友。   先不说什么早恋不早恋的,如果他要是想要跟一样大的朋友们一样谈恋爱,有很多的可能可以谈,但是他不想要、不愿意。   想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进入他的生活,渐渐占据他的时间,他只觉得恐怖。   他的生活里只可以有席贝,他只想要席贝。   ……所以,这个答案简直就是放屁。   秦懿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字回复:【可是我不想要找女朋友,我只想要跟我梦到的这个兄弟在一起。】   这次底下的评论就有点不对劲了。   【是吗?我祝你成功。】   “……”   秦懿安没忍住骂了一声脏话。   他猛地将手机给扔到了一边!   他应该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问谢晔他们么?   楼底下传来了一声门关上的轰响,秦懿安知道是秦越源去赶飞机了。   他似乎被这一声给震醒了。   秦懿安后来平复了好一会的心情才穿了衣服去练琴。   而且今天给席贝穿衣服的时候,他就好像被烫到了似的,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趁着席贝在浴室的时候将他们的两床被子给收拾干净了。   ……   *   翌日,周一。   席贝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秦懿安有点点怪,后来席贝爬起来的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也什么都不说,一天过的和从前并无他致,几乎要让席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今天早上的时候,席贝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秦懿安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然不可能大早上就不在自己的身边给自己穿衣服了。   “安安……”   席贝掀开了被子,光腿踩着拖鞋,细溜溜的两条白腿在阳光下闪得晃人:   “你在哪儿?”   秦懿安闻声,从阳台上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阳光之下,他薄薄的耳根显得有些通红,手上的水珠被他给略微甩了甩,显然他才刚刚将内裤给晾了出去。   席贝“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了。   “安安,我自己洗就行了……”   秦懿安没说话,他的眼睛眨了两下,淡声道:“上床,别着凉了,我来给你穿衣服。”   席贝踮起脚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内衣裤,小声说:“知道啦……诶?”   “对了安安,你那条黑色的去哪里了?”席贝茫然道,“我记得是你昨天应该穿的吧……”   秦懿安二话没说将席贝抗上床了,拿了裤子过来给他套上,在席贝迷惑的目光之中糊弄了过去。   去上学的一路上,每每席贝想要提到这个话题,秦懿安都会淡然搪塞过去。   席贝只觉得奇怪,但是他又一头雾水,找不到什么确确实实的“证据”来说秦懿安怪怪的。   最终,他也只能将这件事情怪到烟花棒事件上,认为约莫是那件事情影响有些大,让秦懿安的神经有些紧绷了。   “……今天的升旗仪式就到这里,在结束之前宣布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台上的学生说的慷慨激昂,“运动会即将到来,希望这一周同学们踊跃报名,体育……”   席贝没仔细听,有些心不在焉地咬住了自己的小唇珠。   一直到被江婉娇拍了拍肩膀,他才恍然回神,小声“嗯?”了一声,道:“怎么啦?”   “小贝,”江婉娇低下头,手指抓着自己的绳结有些不安地抽动,“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台上的人刚宣布解散,学生们就立刻没了队形,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走了。   “就是,前天发生的事情,对不起你。后来才问过了我爸妈,总之……”   江婉娇刚打算小声地给席贝道歉。   席贝温声笑道:“不用道歉啦。”   江婉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真的,而且其实是我要跟你道歉,我让你的生日宴会有点糟糕了,”席贝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以后你想要什么光之美少女,我都给你做。”   “……好!”   江婉娇险些泪眼汪汪地望着席贝。   她从小就是在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除了骄傲、“目中无人”一点没有什么别的毛病,但自从她遇到席贝之后,她连这点小毛病都快没有了。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换了个话题:   “小贝,运动会要来啦,你要参加吗?”   席贝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体育不好,我应该不会参加呢。”   没想到江婉娇却破涕为笑:“那刚好呀,我参加!我要去扔铅球和实心球,你来帮我加油行吗?”   席贝睁圆了眼睛,惊喜道:“好呀,你好厉害啊!”   江婉娇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小姐可太牛了,肯定能在女子组脱颖而出……哦对,我们班的女孩子参加运动会的不少呢,她们都等你去给她们加油呢!”   “你不知道吧,就你到我们班的这一会,好多女孩子都想要跟你要Q|Q,还有初二初三的学姐问你要不要谈恋爱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秦懿安将手搭上了席贝的肩膀。   秦懿安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淡声道:“谁在等?”   他继续冷声道:“谈什么恋爱?”   席贝茫然抬头。   江婉娇:“???” 第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   江婉娇悄咪咪地扭过头, 自以为声音小的嘟囔了一声:“人家要跟席贝谈恋爱,跟你这个大魔头有什么关系吗?”   秦懿安的声音显然提高了一些,他冷声道:“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有关系?”   “我好歹也算是席贝的干姐姐,”江婉娇呛了他一句,“我怎么就没有关系啦?就以我们小贝的人品和小贝的条件, 我还就乐意把我好朋友介绍给他呢!”   “你……”   秦懿安抿唇, 看上去心情不佳。   席贝眨了眨眼, 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   “女朋友”、“谈恋爱”。   灵光乍现!   他拉住了秦懿安的手, 小声说:   “我知道啦!”   为什么秦懿安早上会忽然起床把内裤扔掉, 而且还神色有点怪怪的, 问他也不说;而且现在听到别人说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也有一点不太高兴,险些跟江婉娇吵起来。   席贝是多么聪明的小孩, 他感觉自己立刻就抓住了重点,眼睛亮晶晶地冲江婉娇挥了挥手,急匆匆地将秦懿安给带着走到了卫生间。   这个点的卫生间人很多, 全都是过来上厕所的人, 吵吵嚷嚷地靠在一起。   秦懿安的神色有些怪异,瞥了一眼众人就转身, 带着席贝一闪身,躲进了角落的储物间。   这里的空间很窄小,只够两个人紧紧贴着。   两人的呼吸炙热,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喷洒在彼此的身上,小小的空间密闭, 微微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让两人不得不更加依靠在彼此的身上, 闻着来自于对方的淡淡薄荷味道。   “团团,你……”秦懿安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知道什么了?”   席贝神秘兮兮的,却又像一只小孔雀似的开口:   “那个……你是不是像生理课上面说的一样,梦遗啦?”   秦懿安:“……”   他的拳猝然握紧了,控制不住地砸靠在了席贝身后的墙上,将他更加困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席贝太聪明了,秦懿安身上有着什么变化他都能够发现,根本就瞒不住一丝一点。   秦懿安靠在席贝的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薄荷香,刚打算破罐子破摔跟席贝坦白,就听到席贝继续道:   “你是不是梦到什么看不清脸的女孩子啦?或者说是不知道她是谁,但是知道有一个……嗯,像是女朋友一样的人?”   秦懿安哑然。   席贝以为是自己猜对了,继续笑眯眯小声说:   “所以你才把内裤扔掉了,而且还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就怪怪的……对不对?”   深吸了一口气,背负着这个驴头不对马嘴的猜测,秦懿安屈辱道:   “对……”   对个屁,小笨蛋。   “哎呀,我就说呢!”席贝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纤长卷翘的眼睫毛从秦懿安的脖颈处拂过,“你放心啦安安,这个是很正常的生理状况,不是说你梦到了女孩子就一定要谈恋爱呢。”   “……”秦懿安终于忍不住辩驳了一句,“我不是自己要谈恋爱,我不要谈。我只是看到江婉娇让你谈,我想告诉你你不可以早恋!”   秦懿安现在算是发现了。   这次的梦遗事件……别的不说,至少让秦懿安对席贝的占有欲更胜一筹了。   他发现了就这种事情,他也不能忍受别的人来取代、代替席贝在他心里的地位,女朋友什么的他一点也不想要有,都只能靠边站。   反过来也一样,他强烈拒绝席贝结识什么女朋友,强烈拒绝席贝到时候梦遗梦到什么姑娘!   必须得是自己!   “而且你以后梦遗也是……”秦懿安说这里却面不改色,“你不许梦什么女孩子,也不许找人家谈恋爱。”   席贝没忍住“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知道啦!”   “我是不会早恋的。”   席贝向他保证发誓:   “而且,安安,我觉得我的身边有你就够了……”   这次的“仙女棒”事件,让席贝从心底里觉得,他身边的秦懿安是多么的好。   会有人时时刻刻在身边保护你,会有人为了你披荆斩棘,会有人不惜被罚也不想跟你分开。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秦懿安这样对他好了。   席贝想,除非秦懿安以后谈恋爱,谈女朋友了,需要自己离开、避开。   否则,席贝会一直在秦懿安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的。   “……这还差不多。”秦懿安伸手捏了一下席贝软乎乎的脸颊,“你再说一次,向我保证你不会早恋。”   “席贝向秦懿安保证,席贝不会早恋。”   席贝笑眯眯地举起手指发誓。   秦懿安终于满意了,片刻之后他带着席贝转身从小隔间里出去,洗了手才回到了教室。   *   回去之后的五分钟之内,江婉娇就和秦懿安“吵”起来了。   这个点恰好在上一节令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向来都不会在课堂上面玩手机的三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Q|Q的界面。   【椒椒:@青团我恨你!!你干嘛!!你拿小贝的手机把我屏蔽了是不是?!我的名片推送不过去了!】   【青团:哦。】   【随懿而安:那个……婉娇姐……】   【椒椒:啊啊啊小贝你别替他说话,秦懿安!你把我喊你的“哥”还给我!!】   【以贝哥为偶像:这是咋了?】   【XY:显而易见,给席贝推送漂亮女孩子,被秦狗给截胡了,统统屏蔽!】   【以贝哥为偶像: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来承受?!堂哥!我来帮你!】   江婉娇可没空给这两个闲着没事看热闹的人发姑娘的名片,她气的牙痒痒,顶着老师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转头望了一眼在席贝身旁一脸淡定的秦懿安。   【椒椒:呵呵!这次运动会我就带着席贝去给我朋友送水!你就等着吧!!!】   【青团:随时恭候。】   ……   语文课下课,席贝终于忍不住被幼稚至极的秦懿安逗笑了。   刚刚的事情,秦懿安还偏偏就爱承认是自己屏蔽的,任由江婉娇抓着自己的闺蜜气得跳脚。   他们班级的同学们除了文礼之外其实都还很好的,这会凑过来问席贝他们要不要报名运动会,又三三两两讨论了一会八卦。   席贝侧耳听了一会,忽然忍不住呆了一下。   “……你怂不怂,一个大男人运动会都不参加?”江婉娇冷嘲热讽,“你有本事到时候别缠着小贝!我可是要带他去认识漂亮美眉的。”   秦懿安淡然:“江小姐自己去吧。小心扔球的时候把腰闪了。”   江婉娇抓狂:“你——”   “安安,”席贝忽然开口,“文礼的几个朋友里有两个都是体育很好的……他们这下子走了,我们班的人好像不够了。”   “你会参加运动会吗?”   秦懿安倒不会嘲讽席贝,只是摇了摇头,平静道:“不会。运动在我这里是一个人的事情,我对于在运动场上跑成猴子供人参观没有什么兴趣。”   “哦……”   席贝看上去有点遗憾。   他黑亮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失落。   他知道秦懿安本身会骑马、高尔夫,而且会打拳,就觉得他很全能、体力也很好,可以轻轻松松地将自己抱来抱去。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有些期待秦懿安在运动场上的表现,很期待他赶超众人、捧起奖杯的样子。   “好吧……”   秦懿安原本是对运动会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哪怕有人说他们班的人手不是很够,他这个冷漠的大魔王也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想要去参加的念头。   但是看到席贝这幅有些失落的小模样,却有些迟疑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江婉娇插嘴:“小贝别理他了!哼,他才不会参加呢,你肯定还没我厉害,我到时候肯定能扔个第一第二回来,你就等着给本小姐鼓掌吧……”   席贝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肯定给你鼓掌……不过安安其实很厉害的,真的!”   江婉娇撅嘴:呸!我才不信咧……”   “……”   秦懿安伸手弹了一下席贝的额头,轻声说:“上课了,别理她。”   好像没有什么要为了自己辩驳的意思。   席贝的神情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乖乖地听了秦懿安的话,认认真真地扭过头拿了笔开始听数学课。   从前的数学课,秦懿安都嫌简单,他会自己拿高年级的题目出来做,老师知道他聪明也不会管他。   不过今天,他没动笔。   反而是将手机给拿了出来,点开了学校的百度贴吧,犹豫了一会在里面输入了三个字的关键词。   “运、动、会。”   缓冲的圈圈转了一下,跳出来了许多帖子。   无一例外都是一些学生拍摄的图片和各种各样的非主流文字,一些运动员很帅,但还有一些人不幸被拍到了丑照。   ……真惨。   而且有些班级还会出钱做横幅,会有整个班的,也会有给运动员们单人的。   秦懿安看着那些土得有一点荒谬的横幅标语,心中评价了一句“丢人”。   一直到最上面的一条新帖子,不知道发帖人是不是江婉娇的朋友。   【QvQ嘻嘻~要去参加运动会惹,听缩会有初一发展部一个特别特别可耐的帅哥当志愿者送水耶,搞得我都有力气跑八百米惹!】   秦懿安心中一动。   然而底下还有跟帖。   【羡慕露珠!发展部我记得有两个帅哥,一个好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不过另外一个就很阔耐(^ 3^),这次那个很凶的秦少爷好像不参加运动会,但是小阔耐会当志愿者!就可以给我们送水了~希望可以碰上~】   秦懿安冷笑了一声。   他“砰”一下把手机给关了扔进了抽屉。   让席贝给你们送水,想都别想。   他现在就去报名运动会。   报十个项目! 第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如果是跟他不是很熟的人过来看的话肯定以为他就是漠然、毫无波动。   但是秦懿安跟他生活了这么久,估计比秦越源还要了解秦懿安,世界上怕是没有人比他更懂秦懿安脸上细微的表情和那背后代表的意思了。   比如说现在。   在数学课下课之后, 席贝茫然地咬着自己的笔头,完全不知道秦懿安为什么上课上着上着给自己上生气了。   而且还不仅仅只有生气,还有一点“明明想要但是说不出口”“好烦”的情绪混杂在里面。   真的一点都不明显, 但是在席贝眼里却被无限放大。   他一方面觉得担忧, 另外一方面又觉得……嗯, 有点可爱。   冷静思考了好半晌, 席贝才得到了一个他认为不是很离谱的猜测。   他轻轻地拉了一下秦懿安的袖子, 小声问:“安安, 你是不是不是很高兴?”   秦懿安的胳膊很显而易见地僵硬、顿了一瞬。   难道被席贝给看出来了?   “还好。”   秦懿安将自己的书放好,随手将席贝咬着的那支笔没收到了自己的手边。   他语气自然:“下次要咬就咬我,别咬笔, 脏。”   席贝望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插不上话,片刻后听到他的嘱咐,乖乖地“嗯”了两声。   “知道了……不是!不是要说这个的。”   他的眼睫紧张得上下忽闪了两下:“安安, 你生气了, 对吗?”   “……”   秦懿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他想,难道是席贝终于发觉了?   终于知道席贝去给别人送水, 会让秦懿安不开心?   如果席贝知道了就好,秦懿安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肯定是会让席贝继续志愿者的——只不过是服务自己的志愿者。   反正自己早就已经做好了报名运动会——报十个项目都行的准备。   秦懿安的目光落在席贝忽闪的睫毛和他微微泛红的白嫩脸颊上:   “对, 稍微有一点。”   席贝像是猜测终于落实了一样松了一口气,他笑眯眯道:   “安安, 你不能生气, 你知道为什么嘛?因为气懿安——qian, 就是……”   就是一个全新出炉的冷笑话。   秦懿安看在席贝的面子上没有开被动的嘲讽功能,但还是将沉沉的目光递了过去。   旋即,席贝的神色就变得有些认真凝重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说正经的了!我知道的,安安,我知道安安很聪明,觉得题目有点太简单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学别的呀。因为老师是不可能跟安安的进度同步的……”   “安安想要新的卷子吗?我陪安安去……唔!”   席贝的小脸被狠狠捏了一把。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旁边的同学太多,秦懿安非得要在上面留个牙印不可。   “席团团,谁跟你说是觉得数学……”秦懿安吸了一口气,“明明是因为运……”   “——什么东西?”江婉娇上完厕所回来经过两人身边,好奇地探了个脑袋出来,“对了小贝,要当志愿者的具体内容我晚上发给你,你记得看一下哦。”   席贝捂着自己的脸蛋,耳根通红地点了点头,小仓鼠一样:“唔唔。”   秦懿安适时松开了手,在心里无声叹口气。   后来席贝也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有多离谱,只能傻乎乎地扒着秦懿安的袖子望着他。   秦懿安自然是不可能跟他生气,但是也没直截了当地将自己为什么不高兴的原因说出来。   一直到晚上回家。   两个人都洗漱完,准备睡觉。   席贝乖乖地洗完澡洗完头出来,坐在秦懿安的旁边,等着他给自己吹头发。   秦懿安则单手将席贝抱着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才按了吹风机。   两个人的枕头紧紧挨着彼此的,显然两人还睡在一块。   毕竟秦越源并不在家,天高皇帝远,哪儿能管得了他们两个孩子到底睡不睡在同一张床上。   秦越源一年到头,在京北的时间就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都在全国各地到处飞,还经常飞出国——据说他因为想要再一步拓展自己的商业地图。   不过,这一点秦懿安存疑,因为他从懂事开始就会开始看财经的信息和新闻,天生带着些敏锐的嗅觉。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目前在大人的眼里就是个孩子,也不多对父亲指指点点的。   他目前像是汲取养分的植物一样拼命往下扎根,恨不得多成长一些,再多成长一些。   就可以保护席贝了。   “……”   “……叮咚。”   秦懿安漫游的思绪被席贝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微微一怔。   顺滑的发丝从秦懿安的手里调皮地溜走了,席贝下意识地俯下身去床头柜拿手机,小声喃喃道:“来啦来啦!”   吹风机的声音适时关闭,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加刺耳。   秦懿安一猜就知道对面是谁。   他有些不悦地将吹风机给放到了一旁,明知故问道:“谁的信息?”   席贝正弯着腰看消息,闻言没有回头,欢快道:“是婉娇姐的,她给我看了我们学校以前志愿者的……”   还没有全部听完,秦懿安就“哼”了一声。   席贝顿了一秒,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将脑袋给转了过来,舌尖在贝齿里若隐若现,小惊讶的模样。   “安安,你怎么啦?”   “志愿者,”秦懿安重复道,“给这学校一年花了这么多万,搞个运动会还要志愿者。”   他反问道:“你知道志愿者要干什么吗?”   席贝不知道秦懿安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点而“抨击”学校,但是他还是乖乖道:“知道呀。”   “帮忙抬桌子抬椅子,搬水、饮料、零食,”席贝一边说一边掰手指,“指挥引领运动员去检录,还要送水,抗一些长跑运动员回去休息……”   “哦,对啦!”   席贝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热情洋溢:“还有横幅!上面有我们班运动员的名字,我可以拿横幅去迎接运动员……”   他刚刚说到的几幅画面在秦懿安的脑海里一一播放。   画面的主角都是一个席贝,还有一个席贝旁边的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   越想越烦。   秦懿安深吸一口气:   “团团,你知道你要干多少体力活吗?   ……还有,你要拿着挂着别人名字的横幅去终点迎接他们?”   席贝诚实万分地点了点头:“是呀……”   “那我呢?”   秦懿安忍了一整天了,终于还是将这句话给问了出来,他挑了挑眉望着席贝,似乎在等席贝的答案。   席贝则有点呆住了,他傻乎乎地将脑袋转了过去,眨了眨眼:   “安安,你……?”   这个横幅是只能够给运动员的,如果秦懿安也想要的话,席贝可以自己给他做一个就是啦……   “你要去给别人送水,给别人举名字,去搬桌子当苦力……”秦懿安重复,“我呢?”   “安安休息就好了呀,”席贝小声说,“因为我记得安安说过自己不喜欢这种运动会,所以我不想让安安去浪费时间,或者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不是的。”   秦懿安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席贝的小唇珠:“你去给别人干这些了,我怎么办?”   “你不想要给我送水?还是不想要在终点面前拿着横幅等我?”   “……”席贝呆住了。   他恍惚了一瞬间,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刚刚有没有听错,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   “安安,你的意思是……你要参加运动会?真的吗?”   秦懿安顿了片刻。   在席贝蓦然惊喜起来的目光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席贝太惊喜、太惊讶了。   他立刻就兴奋道:“既然安安在,那我肯定要跟在安安旁边!我可以给安安送水和毛巾,还有横幅……”   “安安什么时候报名的呀?”席贝眼巴巴地望着他,“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要是你不跟我说……”   “就今天刚刚报名的。”秦懿安说的轻描淡写的,“恰好能让某人不去当苦力。”   “才不是当苦力啦安安,是志愿者!”席贝膝行到了秦懿安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胳膊,“那我就少跑一点……跟在安安旁边啦。”   秦懿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弹了一下席贝的脑门。   “知道就好。”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席贝捂住了刚刚被秦懿安弹过的那个地方,不疼不痒,只有微微的酥麻,“可是我记得安安你是不喜欢参加什么运动会的。”   他忽然就想到了秦懿安今天上课的时候那有些“坐立难安”的场景,说不定正是因为不想参加运动会、但是又为了自己所以才勉强自己。   席贝抿住了唇。   他不想要这样。   “安安,你不要勉强自己参加,好吗?”   秦懿安淡声说:   “我不高兴不是因为我勉强自己,而是因为你想要,但是不说。”   “我对于运动会没有什么兴趣,是因为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不想要荣誉、名声,还有别人的赞许,”秦懿安的目光灼灼望着席贝,“但是如果你在,那就不一样了。”   “我有很想要的东西。”   席贝神色微动,轻声说:“……想要什么?”   “想让你看见我。”   秦懿安重复道:   “只看见我。” 第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不得不承认, 跟秦懿安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仅仅只有他对秦懿安的了解很深,秦懿安对他更是了如指掌。   秦懿安知道他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怀疑自己, 所以提前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问题。   是秦懿安主动想要去参加运动会。   想要博取席贝的关注,想要被席贝一个人看到。   秦懿安顿了一顿, 轻轻地伸手捏了捏席贝的小脸:“怎么啦?”   席贝刚刚是膝行过来的, 这会坐了下去, 有点可爱又有点呆, 像小可怜一样。   他低着头似乎是思考了好一会, 然后才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脸给送到了秦懿安的手里, 让他像轻柔地托住一朵小花一样。   “安安,”席贝轻声说,“我很期待, 我超级期待。”   “我知道安安会骑马,会打拳,还会高尔夫……”他的声音越说越大, 眼睛也越说越亮,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呢,我其实特别想要告诉他们安安特别厉害。”   “想看到安安帅到他们都知道安安, 我的安安才是最厉害的!”   席贝的手已经揽上了秦懿安的脖颈,身体凑了过去。   两人的胸膛紧紧地贴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 热烫的肌肤就靠在一块。   “我很期待。”   席贝唇角弯弯。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秦懿安的胸膛微微颤了颤, 像是在笑似的。   秦懿安唇角提了起来, 轻声说:“好。”   “我也很期待。”   不过秦懿安跟席贝想要的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秦懿安期待的是席贝全神贯注的目光, 是紧紧不离的跟随。   *   一周后,学校操场。   运动会开幕式。   “……我惊呆了。”   江婉娇用手遮掩住了自己的嘴,说着说着就露出来了一脸迷幻的神情,声音也控制不住地稍微大了一点起来。   “不是,秦懿安,你说他一个人就报了四个项目?!”江婉娇目瞪口呆,“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他又报了三千米又报了四百米、五十米,甚至还有铅球?!”   “不是一个人最多两个项目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旁边一人耸了耸肩膀,“但是好像我们班一下子少了几个体育好的,没办法。反正老师那边已经同意了,就是秦懿安……”   “我们想安排一个志愿者单独去照顾他来着,”那人望向了江婉娇,小声补全,“席贝去了诶。”   江婉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   无论是哪儿的开幕式,一般来说都是主办方请一堆人来发言一堆大家听不下去的东西,他们学校自然也不例外。   在一群人的演讲稿读完了之后,运动员们就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自己班级前的准备场所。   发展部A1班的准备处最为显眼。   因为他们的红色的横幅最为豪横,最上面的是“A1A1、天下第一”,下面的则是一些运动员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委员漏了,又颤颤巍巍不敢找秦懿安问,所以这几张横幅上面,都没有他的名字。   除了席贝之外,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还好席贝发现了。   “……”   席贝叹了口气。   他正抬头往外面张望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东西。   又看了一眼时间,看上去有些显而易见的着急。   秦懿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怎么了?”   席贝闻声转过了头,看到秦懿安之后还是不免得眨了眨眼,即使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因为秦懿安今天穿着的是比较运动的装束,跟他从前那个冷淡的逻辑学家风格不太一样。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非常漂亮,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更显得夺目,微微的汗水几乎为他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而且他还以指为梳用水将自己的发丝给随意地拨到了一旁,又往手腕上套了一个腕带。   琉璃色的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席贝从怔愣里面回神:“啊!啊,不是,我在想……等会比赛的顺序,这个三千米的安排时间好不合理,安安你扔完铅球就要立刻过去了……”   见席贝说的是这件事,秦懿安也放心了些。   他扫了一眼场上的人,略微估计了一下时间。   “没事,”秦懿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热身结束,确保自己不会受伤,“很快的。”   果不其然。   马术其实是一项非常需要综合素质的运动,而秦懿安从小时候就开始学,这六七年下来,他的臂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毕竟驯服烈马比扔铅球还要麻烦得多。   在这群初一的学生里,秦懿安丝毫不逊色。   他第一轮扔出了最好的成绩,虽然后面两轮被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一的同学给超越了。   席贝听见同场的运动员们纷纷质疑道:   “这他妈的十三岁?”   那位两百一十斤的“詹姆斯”拍了拍胸脯,羞涩道:“其实我休学了一年,比你们大一岁了。”   “……”   “不说我以为他八岁呢。”   席贝哭笑不得。   他拿了热毛巾来替秦懿安将手上的镁粉擦干净了,一边擦一边轻松莞尔道:“没事安安,这个咱们也不是很想要跟他争……第二也好棒好棒了!真的!”   秦懿安心中有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说:“我知道。”   “我比较担心的是等会的三千米。”   秦懿安看着席贝低下头露出来那一段洁白纤细的脖颈,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滚。   他慢条斯理地说:“在我跑之前,替我加油?”   席贝抬起头,笑眯眯:“好呢。”   “——秦懿安!秦狗……不是秦哥!”   江婉娇在远处挥了挥手,身前别着的标号随风晃动:“三千米好像已经开始准备检录了,你快去看看!”   席贝看上去比秦懿安还要震惊,他睁大了眼睛道:“现在就开始检录了?!怎么可以这么快,不是还有半个小时的吗?”   江婉娇喊道:“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主席台喊开始了——”   席贝的目光频频向操场的出口投了过去,目光灼灼着急。   他抿了抿唇,手中的矿泉水也被捏得发出了一点响声。   听到“咔滋”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忙从口袋里将一瓶红牛给拿了出来,有些手忙脚乱似的:“安安你要喝一点吗?还是不喝好一点……我给你准备了盐水!”   “安安加油!”席贝深吸了一口气,“我——”   “只有这些?”   秦懿安将席贝手里的红牛给拿了过来。   似乎只是随口点评,但席贝心漏跳了一拍。   看着席贝担心又慌忙的神情,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抱一下?”   席贝一怔,冒到了嗓子眼的那句话突然咽了下去。   他顿了一下,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席贝凑过去,两个人身上的薄荷味碰撞在一起,清新又温柔。   “安安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第一。”   秦懿安伸手弹了一下席贝的小脑袋。   “在终点等我。”   席贝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远处传来了请三千米长跑运动员入场的声音。   “请A101秦懿安同学、A102朱叶同学、A201……”   席贝陪着秦懿安来到了检录场所,然后目送着他开始排队、在老师的安排之下活动身体、热身,最终清场。   三千米是运动会里面最大的一个项目,这个时候除了角落里的几个跳远、跳高项目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围到了操场的边上,等着运动员们开始比赛。   人潮汹涌,几乎将整个场地堵的水泄不通,很难挤出去。   席贝有志愿者证明,他原本打算直接进入草坪等秦懿安。   至于他之前预定好了的那个横幅,实在不行的话……等下午秦懿安跑四百米的时候再给他。   只是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席贝一惊,连忙接了起来:“是,我是……在门口吗?现在?!”   与此同时,他的旁边走过去两个女孩,正兴奋期待道:“我等会给我们班跑三千米的人送横幅诶!”   “是吧是吧,好像每一个班上都送了,这个时候就是看谁的排面最大了……发展部A1他们的横幅好大,所以那个秦懿安有人送吗?”   “诶,没看到诶……”   耳朵里传来了送快递的快递员焦急的呼唤,几乎跟旁边姑娘们好奇的话语融合在了一起。   席贝咬了咬牙,对着手机道:“等我!三分钟就好!”   他紧紧地捏住了手机,往校门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话音刚落,操场上传来了一声信号枪响。   “砰!”   秦懿安在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之前,竟然还有闲心在整个终点的观众旁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席贝的身影。   然而,三千米已经开始了。   四百米的操场,三千米要跑七圈半。   想要跑出足够好的成绩,一圈几乎最多一分钟多一点点。   第一二三圈。   秦懿安都维持在第一。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众人都以为他最多是个文弱的豪门贵公子。   可他这时候才花了三分钟多一点点。   旁边的众人为他鼓舞加油的声音已经有些震耳欲聋了,所有他们班的人都在咆哮嚎叫,不少人拿了手机出来拍。   可是在第四圈开始的时候,秦懿安显然分神了。   他的身形还是很轻松的,肌肉线条漂亮得惊人,爆发力十足。   但是他的目光却频频往观众席里看。   第五圈跑到一半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二级运动员跟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江婉娇急了。   她显然是发现秦懿安一直在偏头,所以在他开始第六圈之前陪着他一起跑了一段,大声吼道:“秦懿安!你看什么呢!!继续跑啊,你——”   秦懿安的目光扫过她,又在她旁边空荡荡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下。   “跑啊!”江婉娇口干舌燥,“你在看什么啊?!”   秦懿安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第六圈的时候,在众人极其不解的目光之中,秦懿安的脸色变得有些糟糕。   虽然他的身型依然轻盈,但是看上去没了刚刚那份愉悦拼搏的感觉。   跟他身前那个脸上满是紧张和兴奋的二级运动员不一样。   他好像一下子就没有目标了。   ……   席贝跑岔气了。   他的脸已经涨的潮红,一边跑一边极速将手中的快递盒子给拆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终于看到了操场的边缘在自己的面前出现。   过去了多长时间……还有多长时间?   席贝着急慌忙地从人群里挤了进去:“不、不好意思,让一下……”   “我靠!A101怎么回事啊!他明明就跑的动吧?!为什么慢下去了,现在都第三了,还是第四了?!”一个女孩子给席贝让路,“第几圈了?”   席贝一怔,猝然回头。   “第七圈刚开始!!”旁边一人极其紧张,“他到底在往观众席看什么啊啊!”   “不知道!还有一圈不到就结束了,完蛋了,肯定就这个名次了!”   “……”   席贝猛地转身。   他想他知道秦懿安在看什么了。   于是席贝朗声道:“让一下!我是志愿者!让一下谢谢!!”   他费尽千辛万苦,在秦懿安在操场上跑步的同时,他也从校门口跑了一个来回。   因为他很少运动,所以现在喘的特别厉害。   伸手拿横幅出来的时候,整个手都在抖。   “秦懿安!”   席贝举起了横幅,加入了同学们,目光只落在秦懿安一个人身上。   他喊道:   “秦懿安!!”   ……   第七圈已经跑了一半了。   秦懿安排在第四。   他看上去很冷静,就是目光很冷,在人群里寻觅的同时并没有什么追求第一的冲劲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红色的小点上。   秦懿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席贝。   他来了。   他在。   他刚刚是去拿手中的横幅了吗?   他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吗?   秦懿安的全身像是被灌注了力气,他的步伐忽然就轻盈了起来。   靠他很近的人可以发现,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身体像是猎豹一样提起蓄力,甚至半点没有他前面三个二级运动员疲惫。   “啊啊啊——”   ……   排在第一的那个二级运动员已经有些迷茫了,他只知道往前跑,还剩了不到一圈的距离,他只要保持就好。   可是他忽然听到了远处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尖叫,有一个女孩尖叫道:“超过了!超过第三了!!”   “秦懿安第三了!!”   二级运动员咬牙,心中突然一跳,继续向前。   第三就第三,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一阵吓人的尖叫和欢呼喝彩。   “第二!!第二了!!!”   只剩了两百米,这是最后的两百米了——   二级运动员整张脸都红了,恨不得大吼一声,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还剩最后一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在最后,快要跨越终点的几十米处,二级运动员绝望地发现一道黑色迅捷的身影如同猎豹一样从自己的面前窜了过去。   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欢呼和尖叫之中。   秦懿安冲过了终点线,将终点前那个举着横幅的少年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第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少年身上凛冽薄荷香的气息乍然冲进了鼻腔, 滚烫鼓噪的心跳声音几乎是震耳欲聋的。   飙升到了极点的肾上腺素让两人的耳朵都变得通红,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发亮的汗珠从秦懿安的额前滚下来,又顺着高挺的眉骨从睫毛上流下去。   有一瞬间席贝觉得秦懿安在流泪。   但不是伤心的“流泪”, 更像是某种发现自己的目标达成之后欣喜若狂的喜极而泣。   他琉璃色的眼珠简直要变成金黄色,在阳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漂亮到让席贝痴迷。   在人山人海里, 两人维持了这个姿势数十秒, 呼吸几乎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他们世界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彼此。   只有彼此。   就像是那天秦懿安替席贝挡下了烟花一样, 席贝也站在了秦懿安的面前, 成为了他的终点。   周遭吵闹的声音在江婉娇跑来之后, 终于粗暴地闯进了两人的耳膜。   “啊啊啊!!太厉害了!刚刚听到喊的名次了吗?!是第一, 第一诶!!”   “是发展部A1拿下的第一!多少分钟?”   江婉娇快乐地伸手拍了拍秦懿安和席贝的肩膀,骄傲地对旁边那个问成绩的人开口:“八分四十九秒!要不是因为中间慢了一会,都能去当一级运动员了吧?!”   秦懿安终于略微松开了怀里的席贝。   他接过了席贝递过来的淡盐水, 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或许是因为喝的稍微有一点点急,他勉力控制了一下喝的量,一些水珠顺着他的下颔滚了下去, 在他形状极其漂亮的锁骨下消失了。   风将他的发丝微微吹拂了起来, 露出他极具侵略性的优越眉眼。   太……耀眼了。   简直就是用“夺目”两个字才能形容的。   一众人都看呆了,就连天天偷偷喊秦懿安秦狗的江婉娇都愣住了。   秦懿安哑声道:“没那么厉害。”也没那个志向。   他将水递给了席贝:“刚刚跑步了是不是?喝一点。”   席贝率先从怔愣里回神, 乖乖地接过了水瓶,小声地应答了一句:“跑了一会……不是很累。”   看出了席贝呼吸的异常,秦懿安伸手来找到了席贝岔气的位置, 轻轻地揉了一会:   “匀速呼吸,不急。刚刚去拿了什么?”   声音轻柔, 神态轻松。   两人简直就是旁若无人。   刚刚被秦懿安的“美色”蛊惑到暂且不打算偷偷骂他的江婉娇重新回归了无语的状态。   因为她看了一眼周遭的人山人海, 一时间被吓得有些失去语言功能。   全是人!有不少好奇的男生, 有更多的女生!   本来这次运动会能让秦懿安拥有三年的“优先择偶权”,但是秦懿安低下头给席贝揉肚子,将水给席贝喝,无微不至照顾他的样子好像一个弟宝男,让人搞不清楚刚刚到底是谁在跑三千米。   不知道该夸秦懿安心态好还是说脸皮厚了。   “好啦好啦!”江婉娇终于过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她朗声宣布,“下午还有四百米的比赛和五十米呢,大哥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秦懿安刚要仔细看清楚席贝手中横幅的小字,就被江婉娇“赶”。   不过他抬眼来看了一下周遭的人数,对上那一双双或是钦慕或是好奇的双目,也是顿了一瞬。   “……”秦懿安收了替席贝揉肚子的手,轻声开口,“我们先走吧。”   席贝当然是无条件地答应,他高兴地抓着横幅和快递盒跟在秦懿安的后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们两人本想从人群里面走开,却没有想到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群。   尽管学校已经安排老师来疏散人群了,但这个场面……还是有些空前的难以控制。   在第三次坐在准备处的角落还要被打扰的时候,秦懿安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他的眉宇间带了些许的戾气,站起身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拉住了席贝的手,对面前的那人说了声“抱歉失陪”,就带着席贝匆匆地从底下的运动场内离开了。   “安安,”席贝一只手抓着水瓶,另外一只手拿着横幅,“你还没有拉伸好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两人经过了发展部的教室,里面只有几个人在休息和画黑板报,席贝眨了眨眼小声说:“我们要不……?”   秦懿安瞥了一眼人,摇了摇头:“不要。”   继续往前,两人又经过了厕所。   这里也算得上是人满为患,不少学生蹲在里面打游戏,此起彼伏的音效混着大呼小叫传了出来。   “现在好像到处都有人呢,”席贝跟在秦懿安的身后,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了一下,“安安,我们唔……”   话音刚落,秦懿安就闪身打开了储藏间的小门。   锁发出了“咔嗒”一声,光亮瞬间消失,只剩下里面的小灯一跳一跳的,勉强让两人可以看得清彼此。   席贝缓了一会,才让眼睛终于适应了这个亮度。   他没有任何要反抗的心思,只是冲着秦懿安笑了一下,乖乖道:“啊,这里没有人。”   “只有我们两个。”   秦懿安的心莫名开始跳,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刚刚席贝说的话,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点奇异的感觉。   这里没有任何人,他恨不得将席贝给缩小了揣进自己的口袋,让别人看不见席贝。   也恨不得直接将席贝吞下去,这样也没有人知道。   “刚刚跑过去拿横幅了吗?”秦懿安轻声说,“写的是什么字?”   席贝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高兴地将横幅给拿了过来,笑盈盈道:“对呀!写的是……”   他兴致勃勃地打算指给秦懿安看,只是,笑容在他发现自己手指的地方一片黑乎乎之后凝固了。   ……灯太暗了。   特么的,看不清。   秦懿安忽然笑了,他弯起眼睛“哦”了一声,一本正经轻声说:“看到了,写的是‘黑’。”   被调侃了,席贝不好意思地伸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替自己辩解道:“才不是呢!那我直接说给安安听好不好?”   秦懿安莞尔:“好。”   “上面写的是,”席贝笑着,“我的秦懿安,天下第一厉害。”   属于席贝的秦懿安。   天下第一厉害。   ……   江婉娇推完了铅球、扔完了实心球,颇为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掸了掸自己身上限量款的运动球衣,在心里偷偷庆幸席贝没过来。   不然的话秦懿安也要来,看着自己连前八都没有的成绩肯定是要嘲讽一番的。   不过……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找一下席贝和秦懿安,”江婉娇犹豫了一下,对自己的朋友挥了挥手,“放心,我肯定能找到。”   她说完也不是很有自信。   只不过,抱着一点试探的心思,走到了发展部的楼栋前面。   中午了,大家该吃饭的都去吃饭了,这个点教室里是真的没有什么人。   她看了一眼A2班空荡荡的教室,心中不报什么期待,但还是放轻放慢了步子,依在后门的门框处,朝里面看了一眼。   出乎她的意料。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真的在里面。   江婉娇刚打算打扰一下两人,在开口喊人之前,她忽然看到了他们现在的姿势。   席贝被秦懿安抱着坐到了他自己的课桌上,这样才与俯下身的秦懿安持平。   不知道席贝说了什么,秦懿安轻笑了两声,抱臂颔首。   而席贝则一脸骄傲,认认真真地抬手,将横幅给“唰”的一下展开,露出了上面的大字。   秦懿安莞尔。   不过对席贝来说,很显然,在光亮下展示出这些字他有点不太好意思,不一会,脸就慢慢红了。   他正将手臂垂下来,打算将横幅给收起来,就忽然听到了什么似的抬头。   秦懿安将微微展臂的席贝给抱住了。   这次不是在人山人海之中刚跑完步之后的拥抱。   那个拥抱太过于热烈,太过于瞩目,因为运动后的肾上腺素飙升,让他们两人分不清到底为什么心跳那么快、脸那么红。   这次是两个人只在教室内,一个安静的拥抱。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教室里太过于安静了。   所以两人的心跳跟上一次拥抱一样,鼓噪又热烈。   ……   *   大概是因为这次运动会的表现过于出色。   后来的初二和初三,秦懿安都被喊着去参加了运动会。   每每他要皱眉、懒得参加的时候,就会有趁火打劫的江婉娇在旁边哟哟哟叫唤一阵,让席贝给自己当志愿者。   三千米和四百米第一名、五十米和铅球第二名的秦懿安冷冷嘲讽:这次争取进前八?   江婉娇急了,躲在笑眯眯的席贝身后跟秦懿安吵架。   最终还是席贝拉着秦懿安的袖子,用极其期盼的眼光望过去,软声撒娇:想要安安参加。   ——好吧,秦懿安心甘情愿上钩中计。   ……   好像只是参加了三次运动会,初中三年似乎就来到了尾声。   在他们交完中考卷子的瞬间,学校里就爆发了数声欢呼,吵吵嚷嚷的人群围在一块大笑大闹。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个少年显然是人群的中心。   他的脸依然有一点点婴儿肥,却并不影响他青春洋溢的少年感,反而为他整体的气质做了一个大大的加分,让他看上去热烈又好接近。   而且他的眼睫毛特别长、特别卷翘,黑润的眼睛如同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唇珠则是好看的粉色。   笑起来的时候,宛如温柔和煦的小太阳照拂在人的身上。   “席贝,你等会跟我们走吗?一起打车去那个地方啊!”   席贝笑着抿唇,冲众人挥了挥手:“我等懿安,晚上华庭秋见。”   话音落下,他看着那些人略带遗憾地走了。   而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也忽然多出来了一只手,极其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地将他揽进了怀里。   “啧,又是谁要从我面前把你拉走?” 第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非常自然地伸手牵住了那只手,笑眯眯地转过头。   他注视着的这个少年脸色微寒,眉目极其俊朗,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见形状线条优美的喉结、悉心雕刻出来的下颔,以及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羽。   个子很高, 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一米八四、一米八五了。   这少年正是秦懿安。   “没有啦, 人家只是担心我, 不知道我晚上怎么过去。”   秦懿安还是哼了一声:“知道我在这还问?什么人。”   席贝笑了下, 像是给大狗顺毛一样, 三言两语就将人给顺好了:“嗯嗯对对, 那我可幸好没有被别人给带走,就在安安旁边对不对?”   “好啦,我们也早点过去吧, 不能让别人等我们。”   秦懿安自然没有什么疑虑,只是点了点头,旋即他走到了席贝的前面微微躬身, 轻声道:“上来。”   背你。   他的这个癖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席贝只知道秦懿安从初一开始, 就没有再听过父亲在耳边絮絮叨叨让他跟席贝分开的话,反而“变本加厉”地对自己好。   以前是帮自己穿衣服、洗脸、做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事, 现在更是连吃饭、走路,都恨不得一起包揽。   然而,席贝不得不承认, 这两年秦懿安已经彻彻底底给他的习惯养成了。   反正在家的时候席贝都不需要自己走路了。   “不啦,学校还有人, 我不好意思。”   席贝晃了晃腿:“安安, 婉娇姐已经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给我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秦懿安本想坚持,结果被席贝牵着手分散了注意力。   两个人乘着顾管家开的车,很快就快到华庭秋了。   “顾叔叔,”席贝笑眯眯的,“婉娇姐说她现在就在门口等我们呢,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东西。”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因为顾管家跟江婉娇也不是很熟,肯定是不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的。   但是顾管家却好像神色微变,略微挑了一下眉,温柔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笑着道:“哦,原来是这样,席贝少爷期待吗?”   席贝看着顾管家的脸,没想出来他和江婉娇之间的联系,所以只是傻乎乎开口:“期待呀。”   他开口说了期待,身后的秦懿安则将自己撑着下颔的手给收了回来,淡声道:“不期待。”   秦懿安将目光落在了笑吟吟的顾管家身上,显然已经猜到了江婉娇的惊喜是什么。   江婉娇和顾管家共同的联系少的可怜,既然顾管家知道,那么这个答案也非常显而易见了。   “唔,安安,人家问你期不期待,”席贝乖乖纠正他道,“不能说不期待的。”   “……”   秦懿安点了点头,“知道了。”   与此同时。   “嘎吱”一声,车停了下来。   顾管家笑着开口:“二位少爷下车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这时候江婉娇已经在外面挥手了,她穿着一身漂亮精致的小裙子,披散着头发,明明有这么优雅的一身装束,却在旁边大咧咧、毫无形象地挥手,大声道:“这儿呢!!”   “——来啦!”   席贝笑了下,他拉着秦懿安下车,又冲着顾管家摆了摆手:   “没事的叔叔,今天还麻烦您过来送我们一趟,直接让司机叔叔来就好啦。”   顾管家摇了摇头,失笑道:   “没事,今天刚好我来开车,你们晚上也可以坐的更舒服一点。”   席贝“唔”了一声,下意识地睁圆了眼睛。   不过他没有来得及再怎么思考,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   在短短的一个傍晚内,江小公主的美甲就已经做好了,漂亮精致的延长甲上贴着钻,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得意地晃动了一会,兴奋道:“怎么样,漂亮吧?我刚刚做了两三个小时,屁股都坐痛了!”   “很漂亮,”席贝真心实意夸赞道。   秦懿安淡声:“美甲不会像头上的发夹一样在一天之内掉光吧?”   顾管家没忍住笑出声来,看着江婉娇一边气得跳脚一边把秦懿安和席贝带进华庭秋。   秦懿安就是嘴硬心软。   去年还是前年的时候,江婉娇带了一头的昂贵漂亮发卡到学校,结果没想到那东西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没戴上一天就掉光了,找也找不到,她哭的特别厉害。   秦懿安嘴上讽她一句“眼大无光”,第二天却给她带了一套过去,说自己找到了。   江婉娇破涕为笑,真的以为找到了,结果后来在自己的桌肚子里又发现了一个发卡。   一套不就那么多么,怎么可能多一个出来呢?   原来是秦懿安让顾管家买了一套新的过去,却没有告诉江婉娇。   从那之后,江婉娇再也没在背后喊过秦懿安“秦狗”了。   “……秦狗!”   江婉娇掸了掸自己的裙子,强烈控诉:“我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就非得提我初一的黑历史吗?!”   ……因为现在她被气到,都是当面骂。   秦懿安跟在她身后,跟KTV的前台确认了身份,淡然开口:“实话实说,急了?”   江婉娇一哽:“秦狗!!”   席贝忍不住笑出来了。   他拉了一下秦懿安的手:“好啦!”   秦懿安适时收口,抱臂等江婉娇开门。   江婉娇这才勉强哼了一声,歪了歪嘴开口:“好了,等姐给你的惊……”   “唔!”   她惊呼了一声,看到门从里面骤然打开。   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生一前一后冒了出来,从口里发出了可怕惊人的吼叫和咆哮,伸出手来像厉鬼一样到处乱抓,好像身后不是KTV的包厢,而是什么地狱。   江婉娇瞳孔地震:   “啊啊!啊啊——”   席贝也骤然被吓了一跳,所幸他身边还有一个秦懿安,他赶紧闭上眼躲到了秦懿安的身后,紧紧抱住了腰:   “安安!安安——”   秦懿安一手将席贝揽进了怀里,另外一只手则毫无顾忌地伸了出去,一把将面前两个男生的面具给扯掉了。   “啪叽”一声。   面具摔在了地上。   江婉娇还在哭嚎,而在面具下咆哮的两人已经停了。   “……”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骤然“重见天日”,嘴巴还长着,要闭不闭的样子。   “早就跟你说了,吓秦狗是吓不到的,”谢晔叹了口气,“我好傻,真的,我早知道……”   “别这么悲观,”秦思宇笑得开怀,“surprise!贝哥!堂哥!娇姐,这个惊喜怎么样?!有没有很厉害的!!”   江婉娇率先尖叫道:   “惊喜个屁!为什么连我也吓啊!!!”   “……噗哈哈哈,一视同仁嘛!”   “滚啊!说好等我来了一起呢!早知道我就不跟顾叔叔说了,秦思宇你今天就死外边睡吧!”   “哎呀……别这样嘛!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的!~”   “……”   一直到包厢里的同学们发出了哄堂大笑,闹得凑过来跟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席贝终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错觉。   居然真的是秦思宇!居然真的是谢晔!   他们两个本来一个在京城郊区,另外一个则在隔壁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竟然都来了!   难怪呢,顾管家在车上就一副知情人的样子,他果然是知道一些的,大概是江婉娇和秦思宇联系过他,让他在家收拾一个房间过来,秦思宇要过来过暑假了。   秦懿安淡然评道:“早知他来,我们便不来了。”   席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好啦!”   他作为几人的核心小太阳,很快就带着几人一起坐到了包厢之内。   秦思宇和谢晔两个人都是比较外向的人,他们的身份在发展部这些聪明人之内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是很快的时间,几个人就都打成了一片。   华庭秋底下的KTV这两年又做了改进,两个大包厢可以联通也可以关闭,这会隔壁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点情歌了,江婉娇连忙冲他们几个男生做了两个鬼脸,回到自己的好朋友身边一起唱歌,还顺手“啪”一下将门给甩上了。   他们这个包厢的男生则也玩的很热闹,一群人在屏幕前面抢麦克风,鬼哭狼嚎了一阵谁也听不懂的歌。   还要一群人则靠在一起打游戏、把桌游给拿了出来,一边吃喝一边闹。   剩下一帮则是秦思宇他们。   秦思宇毫不见外,他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秦思宇本想把江婉娇喊来的,但是“哎”了一阵没得到回应,就转过身。   他带着些许神秘的神色:“她不来就算了,我还怕大小姐喝完酒耍酒疯呢。”   “贝哥,”他将目光投向了席贝,“我们来喝一点呗?度数很低的,有啤酒还有鸡尾酒,都很好喝。”   席贝正被秦懿安抱着半坐靠在他的腿上,闻言则略微怔愣了一下:“喝酒?”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   秦懿安做的判断很快:“不喝,喝了你会不舒服。”   席贝于是乖乖点了点头,他笑眯眯地对秦思宇道:“那我不喝啦。”   “……靠!”秦思宇震惊了,“堂哥,你是暴君吧,你怎么说让贝哥不喝,贝哥就得听你的?!”   谢晔凉凉道:“他暴君多少年了?你才认识他?”   “不行不行,”秦思宇皱眉,“今天可是刚刚中考解放,顾叔叔也在外面等我们,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我们必须得不醉不归!”   席贝似乎也被他说动了,转过身看向了秦懿安:“安安……”   “不行。”秦懿安说的果断。   “啊啊啊!!堂哥!求你了!”   秦懿安揉了一下席贝柔软的发丝,又将手挪到了他洁白漂亮的后颈上,感觉到温润滑腻的触感。   他沉迷着这种席贝在他的怀里、完全听着他的话,任由他的占有欲沸腾的感觉。   “不能喝。”   席贝略微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神情。   秦思宇泄气了,他拉着旁边谢晔的手,忍不住嚎叫:   “堂哥,你真的管得有点太过分了啊!!不带这么扫兴的!”   “贝哥是你老婆不成,你怎么管这么宽!”   秦懿安抿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提到了这个点。   “秦狗,”谢晔也添了把火,“真不带这样的,以后席贝就算是结婚了,弟妹也不见得这么管他啊。”   席贝忽然一怔:“啊……?”   他们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跑了,还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   “对,我早就想说了,堂哥,顾叔跟我说你平常在家都不让贝哥自己动手,还得背着走;我刚刚也看到了,你都不让贝哥自己坐!”   “你咋的了,害怕人家跟你抢不成?”   “对啊,而且以后肯定有女孩子要来跟你抢啊,你到时候肯定抢不过人家姑娘啊!”   “你今天不让席贝喝酒,明天不让他谈恋爱,后天总不能让他不结婚吧?”   秦懿安的心头突然一跳,有些复杂酸涩的感觉霎时间冲了上来。   他冷冷道:   “谁敢来抢?谁抢的过我?”   “没有我的允许,席贝不可以谈恋爱。” 第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堂哥, 你……”   “秦狗!不是,你这是——”   秦思宇和谢晔原本你一言我一语就搭起了戏台子,原本就是刺激一下秦懿安, 让他意识到跟个男生“卿卿我我”的多不好,然后放席贝来跟他们喝酒。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秦懿安不仅没有对席贝放手, 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甚至在说到“席贝有老婆”之后, 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们以为, 小时候不太懂事, 秦懿安对席贝的占有欲强也实在是正常, 但是现在这两人都已经初三毕业,马上就要上高一了,还是这样亲密——甚至, 秦懿安还说出那样的话。   秦思宇和谢晔都不约而同地觉得……有一点点怪。   但是真让他们说出为什么怪,却也说不出来。   两人顿时有些傻眼了。   一时间,他们分不清秦懿安说的到底是气话还是心里话, 面面相觑了一阵子, 又将目光落在了席贝的身上,看着他跟自己一样露出了微怔的神色。   可是秦懿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 俊逸非常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流于表面的烦躁,声音微寒:   “我说了,没有人能代替我参与进团团的人生, 才认识两三个月的女朋友就能代表席贝吗?”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秦懿安微微抬起了头。   其实他以前肯定是不会这么直白地暴露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至少不会在秦思宇和谢晔面前把话给说的这么绝。   但是最近他实在是被“刺激”到了。   想到那些粉红色的信封、包装精美带着香水味道的巧克力, 还有一些用五颜六色糖纸包裹上的糖果……统统都堆在席贝的课桌里。   他扭过头, 对着瞠目结舌的谢晔和秦思宇, 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们俩不就是要找人喝酒吗?我来。”   “……”秦思宇和谢晔呆住。   “怎么了?”秦懿安将席贝搂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是在他的头顶上说话的,胸膛微颤,“我来喝,不行吗?”   这下两人更加惊讶了,下巴恐怕都要掉下去。   但是秦懿安的话也成功地分散掉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只是顿了一两秒钟就立刻拿起了几瓶啤酒塞到了秦懿安的手里。   秦思宇这个小狗腿向来都是有点“怕”秦懿安的,倘若秦懿安心情好也就罢了,还能上去跟他拌一下嘴,但是如今看到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毕恭毕敬:   “我就知道,堂哥不让贝哥喝,原来是自己要给我们展示一番!”   谢晔连忙笑骂了他一句,将刚刚发生的那一件事给轻松地带了过去。   他冲微微抿唇的席贝眨了一下眼,示意他别太在意,然后就率先动手,“噗呲”一下撬开了盖子。   “来来来,”谢晔灌了一口,畅快道,“喝啊!”   秦思宇急忙学着他的动作一起,只不过险些被第一口酒给呛到了,脸被憋的稍微有一点红:“咳咳咳……喝,必须喝!”   秦懿安没有说话,但是也紧随其后。   手里的啤酒度数并不高,金黄的酒液上有着雪白的泡沫,一股略冲的味道从侧面佐证了两个少年没买太好的酒,他们贪图的就是这种从平凡中获得刺激的感受。   在秦思宇和谢晔两人的喝一口停一口喘气的过程之中,秦懿安的喉结上下微滚。   几乎只是短短的一会儿。   三百毫升的酒液见底。   秦懿安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说不上来那清凉刺激的酒液顺着食道流淌下去,给他带来的究竟是畅快还是更进一步的不爽。   两种极端的感受在他的大脑之中拉扯,让他情不自禁地手中用力。   易拉罐被他硬生生捏折了,发出了“咔滋”的一声。   秦懿安垂眸看了一眼这个扭曲的易拉罐,平静地伸手将它给扔到了垃圾桶里,“咚”,轻响。   其实他这个小小的动作在吵闹的包厢之中并不令人注意。   但是席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关注着秦懿安。   席贝抬头,从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秦懿安还沾染着些许酒液、微微发亮的薄唇,听到秦思宇和谢晔的大叫后微微提了一些起来,可是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少年琉璃色的眸在黑暗的包厢之中是晶亮的,但是却并不似从前那样清澈,令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秦懿安轻嗤笑了一声,这次他没有拿啤酒,而是直接端起了一杯几乎算得上是“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启唇:   “喝。”   如珍珠坠玉盘的一声。   秦懿安从说完那些话之后心情就不太好了。   席贝知道,席贝也看得出来。   不然平常秦懿安那么冷静又漠然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被酒精这种东西麻痹神经?   是因为中考的压力积累得太久了,一下子毕业之后爆发了吗?   席贝止不住地揣测。   他依然坐在秦懿安的怀里,看着他又一次自然地将那个已经变空的玻璃杯随手推在了桌子上。   猛地喝酒、混着喝酒,心情不佳的时候喝酒。   都是最容易上头,也最容易醉的。   所以,在秦懿安端起第三杯的时候,席贝拦住了他。   这一杯“海明威特调”足足有将近五百毫升,秦懿安已经喝了两口,剩下的水锈红色液体在杯中微微摇晃。   水波荡漾,晶莹剔透。   KTV中的霓虹灯不讲人情,迷醉的蓝色光晕和落日余晖般的红与黄交错融合,在某一个瞬间撞出了漂亮的紫色。   这束光落在了秦懿安和席贝的身上。   也照得杯中的那透亮的酒液不似白朗姆加樱桃,反而像是正低低笑着、勾魂摄魄的血腥玛丽。   极其流光溢彩。   席贝的目光落在上面,轻声开口:“安安,不要喝了。”   在这种时候,耳畔的鬼哭狼嚎声愈发恼人,谢晔和秦思宇也正在猜拳决定谁喝。   “……我赢了!你喝!我不喝了嗝……”   “放屁,你出的这是什么,你分明就是出的布,装什么剪刀!我不喝你喝……”   “……”   秦懿安忽然俯身向前。   酒杯和墙壁碰撞出了“叮当”的一声脆响,而他的手臂也同时抬起,将席贝给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面,没有人会在意他和席贝。   “为什么?”秦懿安低声说。   “……”席贝伸出了一只手来轻轻摸了摸秦懿安的发丝,温声说,“你要我不准喝酒,因为会伤身体,那你自己也不许喝。”   “秦安安,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秦懿安的眸垂下来了,有一瞬间,席贝感觉他是清醒的,至少是在清醒地思考这句话。   可是他沉默了好一会没说话。   席贝头一次不安地略微动了一下,两只手捧住了秦懿安的脸颊。   多种酒精混在一块喝,那种上头的感觉几乎是吓人的快。   至少此刻,席贝就感觉到秦懿安不仅紧只有脸颊在升温,他的整个身体也在发热,心跳速度加快,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几乎是在灼烧。   可是,为什么秦懿安不说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管他?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席贝忽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就好像,刚刚,秦懿安不许他喝酒,像是“管老婆”。   那他让秦懿安不许喝了——算是什么?也是一样的……吗?   席贝觉得……这种意料之外的情感简直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好像摸到了一些头绪,可是这种感觉太过于微妙,像是蜘蛛丝一样,好像碰到了,下一刻却又弄丢了。   只剩下微微麻痒的感觉在手上翻滚。   片刻之后,秦懿安才哑声开口:   “……不对。”   席贝微微一怔。   大概是因为靠酒精太近,他的心跳也迅捷猛烈了起来。   他低声疑惑:“什么不对?”   “喝酒,不是说喝酒。”   “……我没有放火,可是席团团在放火。”   秦懿安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更加诱人,酥麻又微哑的低音轻轻的:“你都不像我想要你那样,想要我。”   “都不像我那样,我都不知道你梦到谁……是不是梦到我。”   席贝有些茫然,他小声说:“我当然像。你知道的,你在我这里是最重要的家人。”   “我也梦到你呀,经常梦到我们两个一起玩……”   话还没有说完,秦懿安就微微蹙起了眉,有些孩子气似的重复:“不是这个梦。”   不是这个梦。   可是那又能是什么?   席贝真的不明白。   秦懿安喝完酒之后,迷糊却又清醒的脑袋说出了这个结论,却没有告诉席贝为什么。   席贝抿住了唇,拧起了眉头。   他知道他们的话题信马由缰,他跟一个快要醉的人说不清楚这些,而且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直觉,是跟秦懿安一开始语出惊人的那段话有关系。   想到这里,席贝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劈手夺过了秦懿安手中的那杯鸡尾酒,“咕嘟咕嘟”像是干饮料一样猛地喝了几口,溢出来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颔流淌下去,整张小脸都呛红了。   “安安,”席贝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你是在担心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会跟上初一一样,会分开吗?”   “如果不是这个梦,那……又是什么呢?” 第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喝完酒, 眼睛亮得吓人,黑亮的眸中水波荡漾,好似只能乘下一个人的倒影, 而这个人是秦懿安。   他喝完酒,那股飘飘然且乍然冲上头的感觉让他手下的动作没了轻重,径直将手头的玻璃杯给放在了桌子上, 撞出了“砰”的一声响。   这时候秦懿安也略微有些茫然。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感觉到席贝主动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带着薄荷香气的毛茸茸发丝在胸膛处蹭了蹭。   他喃喃道:“是另外一个梦。”   “是什么?”   席贝亮晶晶的眼在等着他的回答。   “是……”   是……   是说来话长。   秦懿安好似忽然清醒, 将即将吐出的那两个字给吞了回去。   他突然就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这些天考试, 他的准备虽然非常充分, 而且表现得云淡风轻,任谁来看了都得骂上一句“死学霸”,他甚至还有闲工夫继续自己的几门运动。   但是他实际上也没有他看上去那么轻松。   中考的前好几天, 他就看到了席贝课桌里堆叠着一封封情书和一堆糖果。   里面有江婉娇这类拿席贝当成自己的好朋友来看的姑娘,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对席贝有所“企图”的姑娘们。   这些女孩子们多数都是为了了结一下自己青春的小遗憾。   毕竟不管怎么说,席贝是一个非常尊重女孩子们的人, 他不会随便丢掉这些信封, 反而会一封封回信,即使拒绝了, 也不让她们觉得难堪,会认真地夸赞这些姑娘,并且守护她们的温柔的心绪。   秦懿安看到席贝的行为是理解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又有点舒畅, 又有点怪异。   这三年来,席贝都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他对自己发过誓了不会早恋, 并且有自己在旁“严加看管”, 根本就没有什么恋爱的可能。   所以席贝到现在为止还是全心全意属于他的。   不过这种舒畅在片刻之后就走到了尽头:   到底为什么,喜欢席贝的人会这么多?!   到底为什么?!   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在秦懿安的面前牵扯纠缠席贝,但是光看那些信封的数量,秦懿安就无声无息地捏坏了一个书桌上面的塑料摆件。   即使席贝向他说过很多次,“安安是最好的家人”、“安安是我心里的天下第一”。   但是谁知道席贝现在长大之后会不会变呢?   会不会就恰好在信封里看到一个自己有印象的女孩,然后偶遇、发展出了什么感情……   万一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秦懿安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不能够像是之前打文礼一样打女孩,也不好像驱赶秦思宇一样挡在席贝的面前,更无法笃定,席贝会不会动心。   这才是秦懿安的心结所在。   事情最坏就坏在,秦懿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KTV之中的吵闹声巨大,两个包厢之中的门开了也不是很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所以当江婉娇提着裙角进来的时候,立刻就睁大眼睛看到了在角落之中、旁若无人的秦懿安和席贝。   秦懿安的目光迟迟、缓缓地停留在席贝的身上,一只手牢牢把握住席贝的腰,另外一只手则扣住他的脑袋,将他的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   席贝泛上些许粉红的脸埋在秦懿安的怀里,酒精让他的大脑也有些许的迟钝,片刻之后小小声地“哦”了一下:“是什么?”   秦懿安没说话,默然无声地将席贝抱得更紧。   怀里人的触感跟梦中一样。   秦懿安想。   在梦里,席贝正如同秦懿安最害怕的那样,对着一个巧笑倩兮、极漂亮的女孩微笑,不仅只是跟那个女孩打招呼,还直接跟在她的身后,说自己要去约会。   约会?   梦里的秦懿安当即就怒了,沉下脸色抓住了席贝的手腕,命令席贝跟他回去,“咄咄逼人”似的问他,不是说好不早恋的吗。   可梦里的席贝没有理会他,反而甩开了秦懿安的手,漂亮可爱的小脸上笑容收了起来,变得严肃冷淡:那是以前,我以后总是要谈恋爱的。   ——那是以前,我以后总是要谈恋爱的。   秦懿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句话给灼烧透了,他想到以前不让席贝给秦二安找新妈妈,是不希望有人参与进来,使他们两个不能形影不离。   现在不止了,过去了三年,他想要的没有变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贪心。   他发现形影不离不够,只当家人和兄弟不够,只当彼此心中的第一还不够!   他要的是唯一。   是唯一的地位,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地位。   梦里的秦懿安咬牙切齿地将席贝给拉了过来,不管他的挣扎和反抗,也不管梦里那个姑娘去哪儿了,只对着他的脖颈狠狠一咬。   肩膀线条雪白的少年美得如同雪山新芽一样。   清新而又娇嫩,细腻而又柔软。   秦懿安只想要将这株新芽摘下,藏在自己的温房里。   ……   秦懿安做的正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梦。   三年下来,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有些时候极度异常的梦,早让自己忽略了这种事情的不正常。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不能再像之前一眼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梦,不是梦到我们一起玩,是梦到你不要我。”   “团团,”秦懿安低声说,“你会嫌我烦吗?”   他看上去像是醉了,但问这句话的时候却又很清醒。   席贝怔愣了一瞬。   原来秦懿安想的是这个吗?   他在担心的是,席贝被他管太久了,会腻烦、逆反,再也不乐意跟他一起了吗?   “安安,”席贝恍然大悟似地眨了眨眼睛,“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看到一只指甲在闪闪发亮的小手搭靠在了秦懿安的肩膀上。   顺着这只手望上去,就看到了江婉娇一脸震惊地望过来,不可置信般大声道:   “小贝,秦狗喝酒了?他醉了?!”   席贝忽然眨了下眼,轻声道:“对,喝醉了。”   江婉娇继续大声道:“卧槽——真他妈奇了!秦懿安也会喝酒也会醉!我看看秦思宇和谢晔呢?”   她茫然抬头在包厢里寻找,在寻觅了好半天之后终于发现了几乎快躺在地上的两人,除了一扎啤酒之外,他们还喝了三四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了。   “靠!总不能让老娘一个人扛三个吧?”江婉娇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你们这群狗东西——”   席贝刚刚想要跟秦懿安说的话被江婉娇打断了。   他呆呆地“唔”了一声,看着秦懿安心情极差地闭上了眼睛,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颈窝,一副不愿意搭理别人的样子。   席贝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秦懿安的发丝。   或许是因为酒精,席贝浑身都滚烫了起来,从前一些没有想过的事情也变得很清晰。   其实席贝并不觉得被秦懿安“管”是很糟糕的事情。   不管是一开始遇到秦思宇,秦懿安来保护自己,还是后来被文礼恐吓,秦懿安为了他揍了文礼、对抗父亲,抑或是秦懿安高冷地拒绝所有人,却独独为了自己参加运动会……并且命令自己不允许谈恋爱的样子。   这些瞬间,都让席贝非常幸福,他感觉自己在秦懿安的心里很重要,他想,这样是最好的。   他能够暂且成为秦懿安心中的“第一”,真的很好。   但是,刚刚……   秦懿安为什么会那样说呢?   是秦懿安害怕席贝嫌他烦,还是秦懿安自己累了呢?   席贝想到这个可能,垂下眸,看上去有些微不可见的委屈。   “安安。”   他轻声呼唤了一声。   我不会嫌你烦的。   江婉娇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她喊了班上的两个男生把秦思宇和谢晔两个人给扛到了沙发上,一边掏出手机来给顾管家打电话,一边喊席贝将秦懿安拍拍醒。   “……我知道啦,”席贝回应她,“来了。”   其实这些天,席贝也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知道以他和秦懿安的成绩,必然是会进入同一个学校的。   但是到那个时候,会发生跟初一一样的事情吗?   如果发生了,意味着他必然要跟秦懿安分开。   那样的话……   席贝忽然有些不开心,秀气的眉拧了起来,唇珠被他自己给咬住了。   其实,席贝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过秦懿安。   因为秦懿安太过于高冷,曾经当面拒绝过一个女孩对他的表白,并且当众宣布他以后不会收任何人的匿名信封,所以,即使有对秦懿安有好感的姑娘,也是把信封偷偷放到席贝的课桌里面。   席贝知道秦懿安不会同意那些姑娘们的恋爱请求。   所以,他做了一个有点“坏”的事情。   他没有告诉秦懿安有人喜欢他,反而是仗着这个身份的便利,将那一半给秦懿安的信封也礼貌地拒绝回复了。   这样做……是不太好的。   席贝想,他知道的。   ……   顾管家接到了江婉娇的电话,立刻就过来了,给谢家的司机打了个电话之后笑吟吟地跟江婉娇说了两句话,先将秦思宇抬出去上车。   谢晔紧随其后,最后才轮到秦懿安。   江婉娇知道席贝也喝了一点,不能把烂摊子丢给席贝。   她无奈地过来伸手准备揽住秦懿安的肩膀,咬牙切齿喊了声“秦狗”,只是没来得及碰到秦懿安,手就忽然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拦了一下。   席贝止住了江婉娇,即刻松手。   他垂着眸,轻声对江婉娇道:“婉娇姐,安安我来就好。”   “他……不太喜欢被别人碰。”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都三年了, 江婉娇自然也是明白秦懿安他那该死的洁癖和习惯,根本一点都没有怀疑席贝说的真实性,直接松手, 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秦狗就算喝醉了还是秦狗!”   席贝笑了一下,没说话。   秦懿安可能不是不能说话, 而是不想说话, 一瓶啤酒和两三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 应该不足够让他醉的这么彻底。   他的手微微蜷着, 牢牢地圈在席贝的颈上, 滚烫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窝里, 留下一连串令人颤栗的酥麻。   席贝自己有一点点晕,但是不多,被他的呼吸挠得整个颈窝都在痒, 片刻之后就难耐地微微扭头,轻声道:“安安。”   秦懿安明显在使力气走路,他在顾管家的带领之下已然走到了车的旁边, 闻言则轻轻地抬起了眸, 琉璃色的眼珠默然无声。   “先上车,好不好?”   秦懿安乖乖上车。   后座上已经瘫软了一个喝多了的秦思宇, 脸蛋涨红、拼命嚎叫:“这是什么?堂哥?!喝!”   “唔啦啦啦堂哥!”秦思宇猛地坐起来,一把勾住了秦懿安的脖颈,哭着喊, “你以前从来都不让我碰的,你今天怎么了?你生病了?!”   秦懿安因为喝酒了, 所以看上去并没有原来那么冰冷而且不好接近, 眉心虽然略微蹙起, 但是抱臂,没有推开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以前一直都对自己的几个朋友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席贝知道,他只是跟自己表现关心的方式不同,秦懿安比任何人都还要珍惜这几个朋友。   秦懿安没挣脱开秦思宇的手,轻声蹙眉道:“爪子,拿开……”   秦思宇快乐嚎叫道:“我不!我不——”   席贝抿了抿唇,握了一下自己空空的手。   顾管家有些无奈又有些笑意的声音从席贝的身后传了过来:“懿安少爷居然也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真是难得一见。”   应声转头,席贝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小声说:“是呀。”   秦懿安是不喜欢被别人碰的,但是现在他好像……也没有特别抗拒。   “果然还是都姓秦,”顾管家替他们关上了车门,笑眯眯地对席贝说,“不知道思宇少爷今天会不会缠着懿安少爷睡呢。”   “你们小学刚毕业的时候,思宇少爷过来还差点跟懿安少爷吵了一架,结果后来反而关系越来越好了,依我看啊,思宇少爷其实不仅仅崇拜我们小贝,也崇拜懿安少爷……”   席贝有些失神地听着顾管家说话。   从玻璃车窗外望进去,可以看到秦懿安微微仰着头,眉心蹙起不太舒服的样子;但片刻之后,在旁边闹腾的秦思宇就误打误撞地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后的座椅。   秦思宇又嚎叫了两声什么东西,而秦懿安则微微张了唇讽刺了两句,两人看上去是在吵架,实际上则怪融洽的。   席贝片刻后才从怔愣之中回神,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不了解秦懿安的人会以为他很凶很坏,其实只有他身边的人才会知道他有多好。   席贝是一个很乖很好的小孩,他知道秦懿安人生值得有更多的人进来,所以从来都是笑盈盈地鼓励秦懿安跟大家交好朋友。   他其实也很高兴秦懿安可以交到好朋友。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变了。   他希望秦懿安交到好朋友,但不能太好。   至少不要超越自己,让秦懿安把自己丢掉。   “……好了小贝,”顾管家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等回去我带思宇少爷洗澡,你帮懿安洗,好吗?”   席贝乖乖地点头:“好。顾叔叔,我跟婉娇姐说一声,我们走吧。”   顾管家自然应答。   席贝拿了手机跟江婉娇说两句,得到了温柔的回复之后,他准备上车,结果却沉默了两秒。   后排的位置原本是很大的,但是秦思宇在里面发疯,揽着秦懿安乱转,席贝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后面。   他是不是要提前适应一下,秦懿安要离开他的生活了?   “上车吧小贝,”顾管家坐上了驾驶座扣上了安全带,“来呀。”   席贝的手在冰凉的车面上犹豫了片刻。   最终,席贝打开了前排的车门。   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坐什么车,他都一定是会跟秦懿安坐在一块的。   他抿着唇。   后知后觉似的,匆忙地将安全带给系了起来。   “啪嗒”一声。   他开口道:“我好了……走吧。”   顾管家“哎”了一声,开始发动汽车:“出发回家——”   结果,顾管家说完这句之后,一直都在后排闭着眼睛的秦懿安却忽然开口,他蹙眉道:   “不行。”   旁边的秦思宇“嗯?”了一声,惊恐道:“不行,什么不行?哪里有怪兽?!”   顾管家则也愣了一下:“懿安少爷,您说什么?您有什么东西没带吗?”   席贝转过了头。   手机一直都在口袋里没有丢,那边的酒钱也都付过了,衣服也好好地穿在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秦懿安睁开了眼,精准利落地将秦思宇一直乱挥地手给“打”了下去,轻声说:   “我的团团还没上来。”   席贝一怔。   顾管家启动汽车的动作也顿住了。   “团团,”秦懿安的眸好似忽然清醒了一些,落在了席贝的身上,有些不解,“你怎么在那里。”   在顾管家有些微微震惊的目光之中,秦懿安蹙了眉,将大半个身子伸出了挡板,直接解开了席贝的安全带。   秦懿安淡声道:“团团,过来。”   席贝的一只手被秦懿安紧紧牵着,另外一只手不知是该开车门,还是该将秦懿安的手给拦住。   好在顾管家的脑筋转的特别快,几乎下一刻就将目光给转了回去,笑着对席贝道:“小贝,你去后座吧,不然我估计懿安少爷不会让我开车的。”   席贝微怔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心里涌起来的不知是侥幸还是雀跃。   席贝没有从挡板爬,轻轻挪开了秦懿安的手,从后面的门上车。   他两只脚才刚刚踩进车里,就被秦懿安一把抱住了腰,两人一同摔在了柔软的座椅上。   外面昏黄的路灯光晕从窗户里透了一些过来,浓郁夜色中微亮的光看上去颇为悠然自得。   秦懿安这才满意一些,伸出手将门关上,一把揽住席贝,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不知道是不是旁边的秦思宇也终于醒了一点酒,他很快就感觉到车后座多了一个人出来,迷茫之中瞪大了眼睛,惊喜道:“贝哥!我贝哥!”   只可惜他贝哥被秦懿安牢牢地抱住了腰,按住了脑袋,根本没有办法抬头来回应他的话。   秦懿安扭过头,迅速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望向了秦思宇,冷冷强调道:   “我的。”   席贝浑身一颤。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好片刻之后才伸出手来,反过来拥抱住了秦懿安。   车程很快。   顾管家十几分钟就开到了家门口,伸手来替几人开门,顺便将秦思宇扛了起来,热热闹闹地上楼。   “小贝,”顾管家有些吃力地将手乱挥的秦思宇给按了回去,“我先带思宇少爷在楼下洗澡,你如果能带懿安少爷洗就洗,不能的话就等我过来好吗?”   “好……”   席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覆上了一道人影,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滚烫的大掌捏住了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像把玩什么宝物似的依依不舍地轻轻捏着。   “团团。”   秦懿安忽然说:“你就是嫌我烦了。”   席贝立刻就扭头。   他清澈黑亮的眸里全然是焦急,还有否认:“我没有!”   “你有,”秦懿安轻声说,“初中三年,你一直都被我管着,要毕业的时候好多女生给你送东西……别人都说是我管的太宽了,就连秦思宇和谢晔都这么说。”   “你刚刚都不想跟我坐一块。”   “你上高中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淡淡的酒气从秦懿安的身上流淌出来,并不熏人,跟浅浅的薄荷清香融合在一起,反而显得分外好闻。   席贝自己也喝了几口海明威特调,现在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好似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当然愿意,”席贝的声音有些委屈。   “我才不嫌弃安安烦,我是觉得安安会管我管累了,你其实也不讨厌跟思宇他们玩,而且你跟他们玩,要比跟我玩轻松,不要担心我会不会累、会不会不想玩……”   秦懿安皱起眉头:“谁跟你说我会管你管累了,我根本不可能……”   “哥哥。”   席贝打断了秦懿安。   他很久没有叫过秦懿安哥哥了,乍然喊了这样的一声,秦懿安几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喉结已经上下滚了滚。   那些想要反驳的话也吞了下去,他稍微有点干巴巴地“嗯”了一声:“我在。”   席贝的声音带了点委屈巴巴:“……你不要不管我。”   秦懿安喉间艰涩:“我不会不管你。”   席贝继续道:“那些女孩子们的信我都回复好了还回去了,我不喜欢她们。”   “我知道。”   “没有人可以取代哥哥在我心里的地位的。哥哥也不能让别人取代我。”   “我发誓。”   “哪怕以后因为文理科的原因要分班,哥哥也不能不管我,”席贝说得更加委屈,“我不会早恋的。如果哥哥要谈恋爱,也不能不要我……”   话还没说完,秦懿安就一把将席贝给扛抱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凶巴巴道:   “我才不会不要你!”   “要是以后被我管,不许嫌丢人。”   席贝破涕为笑,小声说:“……我才不觉得丢人。”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   “我艹……嘶, 痛痛痛……”   秦思宇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的两条小腿搭靠在床的边缘,但是上半身却直接躺在地上, 直接跟冷冰冰的地板来了个亲密的接触,难怪一动就疼的他直哆嗦。   他睡在秦懿安的房间里,躺的是那张一般没有人睡的小床, 没有人跟他抢被子, 所以大约是他自己夜里睡姿太豪放, 最后才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真是奇了, 一个人也能睡成这个鸟样。   “我这他妈的是……怎么睡的啊!”   一脸迷茫的秦思宇终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 依靠着床的边缘冷静了两秒, 之后才抬起头来往旁边看了看,茫然道:“贝哥,堂哥——”   不看不知道, 这一看,把他给吓了一跳。   秦思宇以为,跟喝完酒发酒疯的他不太一样, 秦懿安喝完酒肯定没有他离谱。   但是现在看起来, 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   因为,此刻, 秦懿安正牢牢地抱着席贝的腰和背,让他躺在自己的身上,趴在自己的胸口睡。   这个姿势吗……秦思宇估计自己这辈子跟女朋友都不至于这么腻歪, 大概会在“叠罗汉”的时候用到。   他们显然用这个姿势睡了一晚上。   ……这就很离谱了。   以前秦懿安和席贝睡觉,都是一人一边床, 有的时候睡着睡着席贝就滚到秦懿安的怀里, 两个人靠的很近也比较亲密。   不过那毕竟是年纪还小一些, 秦思宇只以为是他们两个小时候睡习惯了。   可,他们马上就高一了。   还是这样亲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秦思宇动了动自己酸疼发麻的后背,一团浆糊似的脑袋摇了摇,又回想起了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   ——“贝哥以后的老婆都不见得这么管他的”。   是啊,老婆都不见得这么管,都不见得能这么睡觉,可是偏偏秦懿安要这么对席贝。   从以前发生的种种小事、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引爆点”的事情来看,秦懿安的感情好像有点越界了,甚至是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之下。   越界了。   秦思宇想。   他堂哥对贝哥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实在是太旺盛了。   这远远超越了一个普通的哥哥对于弟弟的照顾范畴了——更别提他们实际上并不是亲兄弟。   而且,真的有人能受得了这样全方位、有些疯狂的照顾和宠爱吗?   “……”   秦思宇沉默了一会,挠了挠自己的发丝。   他暂且将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转而思考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堂哥,贝哥!”   “起床吃饭吧,我要饿死了,现在几点了啊!”秦思宇冲去厕所洗了把脸,又冲出来嚎叫,“吃饭了,吃完饭我要打游戏,现在还有谁能管我?!哈哈哈哈——”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水珠就被一个柔软又蓬松的大枕头给吸收了。   秦懿安都没用眼睛看,直接听声辨位,砸得秦思宇身体一仰,差点撅倒在床上。   枕头滑落下去,发出“啪嗒”一声响,秦思宇目瞪口呆,捂住自己的脸,后退了几步:“堂哥,你你你……”   秦懿安嫌吵,他伸了一只手捂住了席贝的耳朵,另外一只手则捞了一个床上的靠垫来,再一次准确无误地砸到了秦思宇的脸上。   不是很疼,就是很准。   秦懿安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还有一点哑:   “怎么,有意见?”   秦思宇看上去一脸悲愤:   “不是……你这也太牛逼了!!你都没看到我,怎么砸到我的?”   “……”   秦思宇简直就是个粗神经的大条,被砸了下反而更惊喜了,他捡起了枕头凑过来:“堂哥,你教教我吧!这到底要怎么学啊,今天我不打游戏了,教我呗?有这一招,我打篮球岂不是如鱼得水……”   被捂住耳朵的席贝也终于醒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小声道:“什么?”   “贝哥,你醒啦?”秦思宇更加兴奋地腆着脸,“我希望堂哥今天教我怎么练准头,不用眼睛看也能进球的那种……”   席贝愣了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样啊。”   秦思宇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对!我真的很想学!”   秦懿安彻底醒了。   他一只手搂住了席贝的腰,让他用腿缠住自己的身子,然后才坐起身来,一边顺着席贝睡乱了的头发,一边淡声道:“真的想学?”   秦思宇早忘了自己为什么被砸了,朗声道:“想学!”   秦懿安的神色微微凝重起来,他冷静道:“那现在站远一点,面对着我。”   看着秦懿安格外凝重的神色,秦思宇真以为他要传授自己什么秘籍,果断地后退几步,站得笔直面对着秦懿安。   怀里的席贝眼睛圆睁,傻乎乎地转头望了过去。   秦懿安看到席贝好奇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提了下唇角,低声道:   “看。”   下一刻,秦懿安身后的这个枕头也准确无误地砸到了秦思宇的脸上。   秦思宇极其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喊道:   “哦呜呜呜!我悟了,再来再来,下一次我肯定能够看到你是怎么出手的,我肯定可以——”   他说着就将地上的几个枕头捡了回去重新递给了秦懿安。   秦懿安对于这种力道的控制简直就是炉火纯青,砸得秦思宇不是很疼,所以好胜心越来越强。   秦思宇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看懂了、学会了,但是等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根本不能像秦懿安那样听声辨位。   在他捡了第十次枕头的时候,坐在床边的席贝终于晃了晃自己纤细的小腿,忧心忡忡地拉住了秦懿安的衣角,小声问:   “他真的……能看会吗?”   秦懿安准确将枕头抛出去。   他淡声道:“团团,谁跟你说他能看会的?”   席贝睁大了眼睛,诧异道:“可是你刚刚说——”   “我是让你看,”秦懿安冷血无情道,“刚刚他蹦的那两下,像不像猴子表演?”   席贝呛得脸都红了。   在秦思宇疲惫又单纯的目光注视之下,席贝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狼狈道:“安安,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思宇要变成死鱼了,”他小声道,“猴子表演就变成死鱼表演了……”   秦懿安终于笑了一下,他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不扔了,淡声道:“差不多够了。”   “啊?”秦思宇摇了摇头,“不行啊,我还没学会呢——”   “不是,”秦懿安打断他,“枕头脏了,你得给我赔几个新的。”   “……”   秦思宇还没学会,他心里难受,只能把枕头捡起来:“我给你赔呗,我都已经被砸了这么多下了,总得学会这个技能才行吧。”   席贝的身体背过去,举手投足间有些淡淡的羞愧,正打算去卫生间洗漱,而秦懿安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打算开口。   “堂哥——”秦思宇焦急喊道。   “咚咚”两声,门开了。   “三位少爷,”顾管家看了一眼时间开口,“楼下的早饭已经给诸位准备好了,还有一点醒酒汤在下面,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喝一点……思宇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顾管家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抱着三个枕头的秦思宇:“这枕头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顾叔叔,堂哥他不用看,就知道我在哪,还能扔枕头到我身上!这准头实在是绝了,我也要学!就让他用枕头砸我,不过砸了一会儿但我还是没学会,我想让他继续,等我学会再说……”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顾管家的神色变了。   顾管家的脸色先是又白变青,最后又变成红色,最后竟然也带上了些许控制不住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笑出来实在不好,他勉勉强强用手捏了两把才控制住,但眼角的肌肉依然在痉挛。   “噗……我知道了,您……继续说。”   顾管家看了一眼抱臂、云淡风轻的秦懿安,还有羞愧到低下脑袋的席贝,险些没绷住:“那个,您真的还要继续砸吗?”   秦思宇茫然道:“当然!我相信堂哥!没有一定的练习是不可能这么牛的准头的,我之前打篮球也有练习,但是都没这么厉害……”   “其实,”顾管家笑的肩膀都在颤,“少爷的准头是打马球练出来的,跟枕头砸人……没什么关系……”   席贝的头更低了,羞愧地“嗯”了一声。   秦思宇脸绿了,他望向了抱臂的秦懿安,试图找个理由说服被他砸了几十次的自己:   “那有可能是现在房间里面没有马,堂哥带我提前练一下——”   顾管家像极了一个无情的杀手:“是的,少爷的马术马球课约在十点,所以等会我们才能去马场练习。”   “……”   秦思宇真的像一条死鱼一样要撅过去了。   他想了想自己今天早上疼痛的后背、被枕头活生生砸了几十次的遭遇,忍不住悲愤交加地嚎叫了一声:   “那秦狗你为什么要砸我!!”   席贝默默地抬起头,小声地补充道:“因为他记仇……”   ……昨天晚上秦思宇在那边说“席贝老婆都没这么管他”的时候,秦懿安记下的仇。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去马场的一路上, 秦思宇都没有把头扭过来正对着秦懿安。   他心中怨念十足,发誓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不会跟秦懿安讲话,除非秦懿安过来“恭恭敬敬”地给他道歉, 并且向他保证一定会教会他如何精准听声辨位进球。   在席贝小心翼翼地转达了秦思宇的要求时,秦懿安轻笑了一声,表示:无理取闹。   ——如此云淡风轻, 如此无懈可击, 如此杠精!   秦思宇又被气的吱哇乱叫, 若不是因为席贝在一旁请他别生气, 他肯定是要跟秦懿安决一死战的。   这么一路上闹着笑着,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秦懿安经常光临的马场, 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草原环境清新、场地开阔,许多动作矫健、体型漂亮的骏马刚刚好被牵入场。   在阳光之下,这些骏马的身姿显得极其优越, 飞扬起来的鬃毛油亮乌黑,简直不要太吸引人的目光。   反正秦思宇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痴痴地望着其中一头最为突出漂亮的马, 极其激动地喊道:“我去!”   席贝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啊”了一声,笑眯眯道:“你在看那一匹?”   “嗯嗯嗯对!”   秦思宇的嘴都张大了, 他家里并不像秦本家一样要求他学习很多的东西,所以他对于“马”这个东西一知半解的,不过即使如此, 他也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一匹马的血统纯净高贵,漂亮得有点过分了。   “这个马场这么厉害吗?!这匹马看上去也太漂亮了, 这是什么马啊, ”秦思宇简直在一连串发问, 紧紧拉住席贝的手臂,兴奋又激动,“我、我能不能去试试啊?它能让我上去吗?”   席贝依然笑眯眯的,但没有像以前一样很快地回答秦思宇,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身后。   在等待回复的秦思宇茫然回头。   “……”   秦懿安轻松地伸手,钳住了秦思宇那只搭靠在席贝身上的爪子,然后用这爪子指了指远处的那匹骏马。   “喜欢?”   秦思宇疯狂点头。   “阿哈尔捷金马。”   秦思宇瞪大了眼睛,虽然听不懂还是鼓了鼓掌。   “汗血宝马。”   这下秦思宇明白了,这难道就是许多小说和电视剧里会出现的,那种千金难求的宝马——流汗都是红色的马?!   他比刚刚还要兴奋和激动,这次他可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车上的誓言,忙开口:“哥,你知道怎么才能骑吗?那老板让……”   “去试吧。”   还没等秦思宇恳求完,秦懿安就淡然首肯了。   秦懿安松开手,微微抱臂,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却没挡住帽檐底下那双含了些笑意的琉璃色双眸。   秦思宇呆在原地。   他觉得这个结果相当炸裂,难道这匹骏马是他堂哥的?!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难怪!难怪刚刚席贝笑而不语,而且还将目光投向秦懿安,好像在等他同意一样。   “……哥,你就是我亲哥,早上的事情当小弟不懂事,”秦思宇贯彻执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我太爱你了,我支持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他就准备冲着那匹汗血宝马去了,“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在他身后的秦懿安和席贝倒是忍不住笑了,秦思宇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快乐二货,从不记仇,跟这种人相处其实真的很舒服。   秦懿安伸手过来替席贝整理了一下他的发丝,用指腹替他擦掉额角的汗,轻声问:“昨天喝酒了,今天会不会很累,我背你?”   “……你昨天也喝了哦,”席贝摇了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将自己的小脸伸过去,放在了秦懿安的掌心,“我没事,要去看一眼思宇吗?他可能驯服不住‘不安’。”   果不其然。   秦思宇正跑到了‘不安’的面前去近距离欣赏它,还没来得及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之下伸手摸它一下,就差点被他尥蹶子给踢到八丈远去。   秦思宇本以为是他自己的原因,却没想到就连工作人员今天也有点管不住这匹马似的,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勉强躲开不安的攻势。   “……抱歉这位少爷,”工作人员充满歉意、连连鞠躬,“不安的脾气不是很好,就连我们都要安抚它好一会才行,您稍等——”   “那、那我堂哥呢?”秦思宇不由自主地转身朝着秦懿安的方向看了过去,“他……”   秦思宇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秦懿安正低着头给席贝的手臂上擦着防晒霜,动作非常仔细,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   擦手臂还好,等擦到手指的时候,他几乎是跟席贝十指相扣的,仔仔细细地替他将指缝之中的防晒霜抹干净才罢休。   身后的不安传来了一声昂扬的“嘶”叫声,简直让人兴奋不已。   这两厢对比之下,秦思宇不由得又有一点点怔愣住了。   秦懿安会因为秦思宇说他跟席贝的关系而“记仇”,小心眼地不让秦思宇碰到席贝的手臂,却不会介意秦思宇骑他那价值数千万的汗血宝马?   倒不是说席贝在秦思宇的心里比不上这匹马,只是……哪怕此时此刻秦思宇的妈妈喊他来帮忙涂防晒霜,秦思宇都得着急慌忙地把防晒霜还给他妈,然后极其快活地冲向汗血宝马。   可是,在秦懿安的心里,别说是马了,就算是他爸即将进行马戏表演,他都不一定会从席贝的身上分神。   秦思宇被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喊回神了:“少爷,不安现在好多了,您可以先摸摸看,等您穿好衣服之后再来试骑……”   “……哦哦好!”   秦思宇挠了挠自己的发丝,跟刚刚比起来,心情有些莫名复杂、沉重地伸手,试着摸了摸这匹骏马的皮毛。   秦思宇瞪大了眼睛:“……”   然后伸手,又摸了一下。   他的眼睛霎时间一亮:“我艹!”   极其快活的秦思宇就跟个傻子一样伸手在不安的身上摸来摸去,差点被踢了一下也没缩手,傻乐着等到了秦懿安走了过来。   “堂哥堂哥,你这匹马太帅了,帅惨了,”秦思宇极尽所能吹捧,“不愧是我那帅气至极的堂哥的马……”   “不是说不跟我说话的么?”秦懿安淡淡补刀,“寒暄免了,去换衣服上马吧。”   “啊啊啊我就知道堂哥人最好,等会这匹帅马要是不让我上,你就帮帮……”   席贝弯着眼睛笑了笑。   他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也伸手摸了摸不安。   他的手一上去,不安跟刚刚那副拽得要命的模样顿时就不一样了,反而跟舔狗一样将自己高贵的头颅给低了下来送到了席贝的面前。   而且还把被秦思宇摸过的地方拱到了席贝的手心里。   从它俊帅的双眸之中,大概是可以看到对于秦思宇的嫌弃的。   “嘶——”   在秦思宇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席贝温柔地替它顺了顺毛:   “不安乖,你知道‘东北’在哪里吗?”   “不是,它刚刚还嫌弃我!”秦思宇试图伸手比划,“差点把我踢死,怎么到贝哥面前就乖得要命了啊!!”   秦思宇的尾音变了调,因为他差点又被坏脾气的不安给踢了一脚。   “嘶——”   不安将脑袋伸了伸,朝着后面的一个地方望了过去,然后才慢悠悠地从席贝的身边走开。   走之前,它还用尾巴甩了一下秦思宇。   秦思宇双目呆滞:“……马,嫌弃我?”   席贝实在是没忍住,微微捂住了自己的唇,勉强让自己的身子不要太抖。   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秦懿安终于睁开了眼睛,淡然地拍了拍秦思宇的肩膀,轻声道:   “物随主人,抱歉了。”   “……”   秦思宇嚎叫道:“秦懿安你好狠的心啊!!”   ……   最终,秦思宇还是委曲求全地向秦懿安低头了,乖乖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一边整理自己的裤子,一边跟秦懿安他们说话。   他先是得知了为什么席贝会跟“不安”那么亲近,从三年前不安来到马场里开始,每一次席贝都会跟秦懿安过来给它喂好吃的,还会替它顺毛,三年来,不安早就已经成习惯了,甚至比亲近秦懿安更亲近席贝。   它也确实就是那个臭脾气,物随主人简直一点都没有错,对待所有人基本上都不假辞色,哪怕对待同类都没啥好声好气,唯独会对席贝服软,在他面前乖得不行。   秦思宇这才平衡许多,转而想到了席贝刚刚说的“东北”。   这个“东北”可不是地名,不安还没有聪明到这个地步,其实指的是另外一匹马,属于席贝的。   “所以,贝哥的马叫做‘东北’?”秦思宇茫然震惊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席贝正伸着手让秦懿安帮他穿衣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因为我叫席贝,是西北……所以我的马就叫东北啦!”   “那不安这个名字呢?”   “这个名字也是我起的!”席贝看上去很骄傲,“我们家里有一安,也有二安,但是再起一个三安就不好听了……刚好不安它不是很乖,所以就给它取了一个这个名字。”   “……”   这个起名字的水平,这个起名字的品味,不愧是高超的谐音梗冷笑话大师席贝。   秦思宇诚恳吐槽道:“马听了都哭了。”   席贝有些委屈茫然地转过头,不知道自己这个名字哪里取的不好。   秦懿安轻轻给席贝戴上了帽子,拨了一下他软软的耳垂。   然后淡然对秦思宇道:“不喜欢就别骑。”   秦思宇:“哈哈,真是有趣,我太喜欢了。”   他好不容易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跟在秦懿安的身后往外走,心中再一次升起了那种稍微有些怪怪的感觉。   秦懿安揽着席贝,几乎整个人将他笼罩在里面。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秦思宇确实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但是他其实很敏锐,靠直觉可以分辨出许多事情。   比如他即使被秦懿安“冷嘲热讽”也不会生气,因为秦懿安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比如看起来是他强行粘着秦懿安他们两个人玩,实际上他们确实是好朋友,不容置疑。   最近的事情,秦思宇也忽然像是被某一种直觉提醒了一样。   而且,已经是第三次了。   秦思宇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觉得他堂哥和贝哥,有点不太对劲。 第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在秦思宇的思绪漫游之际, 秦懿安已然带席贝走到了门口,微微抬头,用两指点了点秦思宇:   “在发什么呆, 还不过来?”   秦思宇怔愣了一会,忙“哦”了一声:“来了来了,别催!”   他乍然踏进了阳光里, 还有点不太适应地压了压头盔, 眯着眼睛看到席贝提着一桶东西往之前‘不安’指路的方向走, 下意识道:“贝哥这是——”   “喂东北, ”秦懿安简洁回复, “他的习惯。”   “哦哦哦, 这样啊……”   秦思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看向了秦懿安,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   他应该将自己的“感觉”跟堂哥说吗?   可, 万一他的感觉错了呢,岂不是很尴尬?   还是……就当什么也没感觉到,糊弄过去算了?   秦懿安感觉到了视线, 蹙了下眉:“还在梦游?想说什么?”   “……没啥, ”秦思宇的目光乱飞,“忽然想到个事, 就……前段时间谢晔哥不是还说自己在学校里面被表白了吗?但是他不喜欢那个女生,所以没跟人家谈恋爱。”   “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你突然就想起来了?”   秦思宇着急紧张地舔了舔唇:“哎呀你别打断我……”   秦懿安淡淡颔首:“继续。”   “但是呢, 他说,如果要是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和人家谈恋爱的, 我就突然想到你们俩好像说过不会早恋, 那万一遇到喜欢的人呢?”   秦思宇再接再厉补充道:   “也就是说, 那么多追你们的女孩子呢,你们就没有一个喜欢的?没遇到一个合眼缘的??”   “没有。”   秦懿安回得斩钉截铁:“对谈恋爱没兴趣,对那些女孩子也没兴趣。”   “靠!不是吧?”秦思宇嘴唇咬的紧紧的,“哥,你该不会还真是……”   “是什么?”   秦懿安回头。   他望向秦思宇的目光极其坦荡,没有丝毫掺杂着的杂志,琉璃色的眸像极了宝石一样剔透。   好像他的那些举动真的就是哥哥对弟弟的举动……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秦思宇一怔,突然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话到嘴边的“同性恋”又吞了下去。   “是……性冷淡。”   秦懿安淡漠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他的无语:   “随便你。”   他刚刚确实没有说什么假话,对那些事情是真的不感兴趣。   跟谈恋爱比起来,还是监督席贝多吃两口饭更有意思一点。   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对席贝的感情不对,只知道自己确实占有欲太强。   不过他觉得这也没什么,恶龙通常都对自己的宝贝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况且宝贝本身都已经同意了被“管”被宠爱的,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只是……   秦懿安微微蹙眉:“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别动什么给席贝介绍对象的歪心思。我就是□□,就是不让他谈恋爱的暴君,有什么意见?”   太冤枉了,秦思宇想的可不是这个。   他连忙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没想要给你们俩介绍对象!我以为……你们两个都是性冷淡,就知道每天跟对方粘在一块,这样不太好,人家都会误会的……”   “谁?”   秦思宇喉间一哽:“就,人家……”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懿安不想搭理了,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打算将手机丢到一边去骑马,结果却突然听到了“叮”的一声。   来自Q|Q的提示消息,告诉他有新的好友申请进来了。   在一旁抓耳挠腮的秦思宇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他劈手从秦懿安的手里将手机给夺了过来,径直点开了Q|Q,点开了里面的申请界面。   申请人果然是一个女孩子没错,资料是“15岁,女”。   “哎哎堂哥!”秦思宇大叫道,“这个女孩子看上去不错!你要不通过一下人家的好友申请,看看人家要跟你说什么?我可没有要让贝哥谈恋爱的意思,毕竟贝哥年纪比我还小一岁……   你可以先试着谈一个看看嘛!也刚好可以向我证明你不是性冷淡……唔唔唔!”   秦思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懿安敲了一下后脑勺,打得他“哎呀”两声直叫。   “滚。”   秦懿安伸手将手机从秦思宇的手里抽了出来,淡声道:“我答应团团了,我是他一个人的,不会有任何人试图或者可能来取代他,哪怕是一点点都不可以。”   “还有这些……”   秦懿安点开了这个人的申请信息,她的文字上写着“我是送信给你的那个人,收到你同桌替你回的信我有一点疑问,请加我好友……”   他眉心微蹙:“什么信?”   秦思宇凑了过来:“不知道什么信?那你就加一下嘛,反正你加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实在觉得烦删了不就行了。”   秦懿安没说话。   只是,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在秦思宇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他将那个好友申请直接拒绝了。   顺带回复了一句“抱歉,不加好友”。   礼数周全,也算是尊重。   “没必要。”秦懿安淡淡的,“不认识。”   “哎,铁石心肠啊,”秦思宇叹口气,“真狠,你可真是狠!”   “是啊,”秦懿安终于将手机放到了一旁,双手交缠活动了片刻手腕,语气平静又自然地对秦思宇说话,“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看吗?”   秦思宇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眉头颤了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呈现了一个防御的姿态:“……你要干嘛?!”   “堂哥!我们可是亲堂兄弟啊!”秦思宇神色惊恐,忽然就感觉到秦懿安拎着他的脖子往“不安”它们的方向跑,“你要干嘛!你总不能骑我吧?!这可不行啊!!”   “啊啊啊啊——”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突然被秦懿安随便扔到草坪上和马一起打架了,却没有想到秦懿安居然还有一点人性。   不安的旁边还有两匹骏马,虽然略微逊色一些,但是也是个中翘楚,真要是跑起来也绝对不差。   秦思宇眼睛发光看了一会:“堂哥,你要干嘛……”   “挑,”秦懿安说。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你不生气了?”秦思宇笑了,“我看看……我本来想要不安的,但是不安不认识我,我怕它要摔死我,还是这匹吧,看上去比较温顺……”   “行。”秦懿安正了正头盔,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打出弧度,“上马,我让你三圈。”   上马秦思宇可以理解,三圈,什么三圈?   难道是……   秦思宇试探道:“堂哥,你、你要跟我比赛?!”   秦懿安颔首。   秦思宇震惊道:“不是,哥,你别说让我三圈了,让我十圈我也跑不过你啊!”   “……”   秦懿安有些无言。   他揉了揉眉心:“我当时跑了一圈就学会了。”   “那是你!你是谁啊!”秦思宇差点就要被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打击哭了,“你也不看看我能学会吗?”   他瞥眼看到了席贝,顿时更来劲了:“你让贝哥来评评理,哪里有你这样的!让我先跑三圈就能学会骑马了,就能超越你了??”   席贝放下了手里的桶,笑盈盈地望了过来。   他黑亮晶莹的宝石眼在阳光下分外剔透,樱粉色的唇珠笑起来也很可爱明显:“他这样说的呀?”   秦思宇哭喊道:“是啊!贝哥救我!我不想被大魔王折磨!”   “是呢。”   席贝笑眯眯点评道:“安安,坏!”   秦懿安没说话。   不过片刻之后,他略微抬起头来,薄唇抿了一下。   少年的侧颜过于优越,下颔往锁骨的线条刀削斧凿似的,就连喉结上下微滚,都成了一种美景。   他看了一眼天色。   很适宜。   三秒钟之后,他在两个人震惊和呆滞的目光之中,单手把席贝给扛了起来,迎着风放到了不安的背上。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带着青草香气的风阵阵吹来,太阳略微躲在了云层之后,却丝毫没有带走少年脸上如同天神一般的俊逸。   阿哈尔捷金马发出了一声即将出征似的嘶吼,前蹄微微抬起,鬃毛迎风飘扬,爆发力十足。   下一刻,秦懿安翻身上马。   他一手抓住了缰绳,另外一只手则抱住了席贝。   “驾!”   极速的失重感和推背感袭来,身体几乎要濒临失去控制的边缘,伸手摸不到任何东西。   在这个瞬间,席贝撞入了秦懿安的怀抱。   紧紧闭着双眼的席贝忽然一怔。   少年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整个人瘦削青涩,肩膀却足够让席贝依靠了。   “别怕。”秦懿安低声说,“我在。”   身下的骏马七千万,充满爆发力;滚烫的身上好似每一处都有心脏在跳动,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只是短短的几十秒,他们几乎就是飞驰出去,哪怕秦思宇急匆匆地跨上马背也追不上。   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紧紧贴着的彼此就愈发明显,愈发值得依赖。   七千万的心脏,比不过席贝的心跳鼓噪。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微微发颤:“安安……”   “我在。”   “安安……”席贝睁开了眼,紧紧贴在秦懿安的身上,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回头,攥住秦懿安的衣服,“你为什么突然……”   “因为,”秦懿安的唇角竟然难得带了些痞气的笑意,恣意得好像令人陌生,“我坏。” 第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坏心眼的秦懿安带着席贝跑了足足三圈, 然后才慢下来。   在马上的时候风特别大,眼前似乎也一片迷茫,整个人如同河水之中的浮萍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飞, 可偏偏这种刺激和疯狂的感觉最能够让心跳狂飙,肾上腺素也飙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确实与秦懿安和席贝的年龄匹配——青春洋溢。   最后一圈下马, 眼前的景色渐渐明朗了许多, 风也和煦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让席贝胆战心惊地非得抱住秦懿安不可。   秦懿安眼中微微的笑意还未消散, 自然地翻身下马。   他伸了只手到席贝的面前, 像是从前贵族会有的礼仪那样绅士有礼:   “团团。”   席贝在不安的后背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才被席贝牵着小手,一跃从马上下来,连小腿肚子都还在打颤。   他的发丝被风吹的有点乱, 头盔险些就压不住了,露出底下一双亮晶晶的黑宝石眼,里头含了几分水盈盈的泪珠, 倒不是想哭, 单纯是被风吹的。   席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又舔了舔小唇珠,目光依然落在不安的身上。   看上去不知道是心有余悸还是意犹未尽。   “害怕了吗?”秦懿安温声问。   他旁边的不安也动了动马蹄, “嘶”叫了一声,马尾左右扫了扫,生怕自己跑的太快让席贝不舒服了。   席贝摇了摇头:“还好……一开始有一点点。”   后面知道有秦懿安在, 他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秦懿安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席贝伸手摸了摸不安柔顺的皮毛,轻声安抚道:“谢谢你不安, 我刚刚觉得很高兴哦。”   不安兴奋又快活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用脑袋拱了一下席贝的手心, 呼吸间喷出的热气痒痒的,很快就把席贝给逗笑了。   他们这边才刚下来,秦思宇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了。   他咽了两口口水,很震惊地拉着席贝上下看了一圈,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秦懿安和不安,最终不得不承认,他堂哥还是真的牛逼。   带着人都能轻轻松松地跑完三圈还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秦思宇真心实意夸赞道:“哥,你太牛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你这样的大牛人来带我学骑马……”   秦懿安正在整理自己的骑装,闻言挑了挑眉:“想干嘛?”   “带我也试试呗?”   空气一阵沉默。   秦懿安平静道:“自己滚去骑。”   席贝爱莫能助。   最终,秦思宇还是认清了现实:他堂哥就是一个大魔王,除了对席贝温柔之外对任何人都很凶残,马背上除了席贝,旁人那是一点都不可能带的。   他一边哭嚎一边上马狂叫,最终也算是在秦懿安的鞭策之下学会了自己上马,也能稍微跑一小会。   场面虽然“混乱”,但是意外很和谐。   席贝自己是个小懒虫,身体素质也不太行,特别不喜欢运动。   被秦懿安拉着跑三圈算是他的极限了,这会他就弯着唇角、晃着小腿,坐在阴凉处远远地看着秦懿安纠正秦思宇上马的姿势。   两个少年个子都比较高,而且身材条件和脸没有一个是糟糕的。   虽然秦懿安更加优越一点,但是他真的有点太冷漠、太凶了,简直如同高岭之花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秦思宇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是小帅,加上他的性格活泼又爱玩爱闹,简直就是王炸,人缘非常好。   所以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席贝应该将目光更多投掷于那个一直在动、一直在闹的秦思宇。   理论来说,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   席贝有些专注到让人觉得是失神的目光被人挡住了,他下意识地抬头。   “……贝哥!”   眼前身上带着汗水、露出虎牙的少年笑容满面:   “你刚刚看到了没有?我的翻身上马超级帅,至少有我堂哥一半的帅气了吧?”   席贝微怔,下一刻纤长的睫毛上下眨了眨,一双黑漆漆的亮眸有些无辜,还有真诚:   “……对不起,我没看到。”   秦思宇顿了一下,他“哎呀”了一声:   “没事,那你肯定看到我在马上驰骋的那一段了!我第一次骑马就能骑大半圈说明我也是很有天赋的!”   席贝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心又试探:“是的,你太有天赋了……”   秦思宇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他才狐疑地探了个脑袋过来。   看着席贝心虚的神色,他忍不住睁大眼睛质问道:   “贝哥!你不会根本就没看到吧!!”   “……”席贝诚挚道歉,“对不起。”   秦思宇痛心疾首。   他一把掀起了自己的头盔,在原地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有些像是看到晴儿跟小燕子厮混的老佛爷,严厉指责他:“贝哥!你怎么这样!你跟我堂哥一样了,怎么能这样忽略我!我非常受伤——”   席贝的脑袋低了又低。   “那你刚刚在看啥啊贝哥,我明明都看到你望过来了!”   席贝小声:“安安在套手套,他的手套是黑色的,但是手又很白……”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样属于上位者的手在慢条斯理套着对比度极其高的手套,简直就是漂亮到了极点。   秦思宇沉默了。   不在沉默之中爆发,就在沉默之中灭亡。   他紧紧抓住了席贝的肩膀,对着他嚎叫道:“贝哥你太残忍了!我居然比不过堂哥的手?我这么大个人都比不过?!”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俩个就是不对劲,超级不对劲!”   秦思宇恶狠狠道:“我看你是傻了,傻了!被我那堂哥迷了魂了,你等我一会,我势必给你发一点好东西让你看看……”   说着说着他就抬起了手,从席贝身后将自己的手机给拿了过来,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百度网盘私密空间里点开了一点东西。   席贝的唇微微张开了,有些显而易见的茫然:“什么东西?”   “你不懂,这可都是人类智慧精华的结晶,我花了好大的力气从人家那里下载的动漫,”秦思宇红着脸,“都是纯爱的,男女主都好可爱……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一定特别想要谈恋爱!”   “叮咚”一声,秦思宇将链接发到了“湘北五虎”里。   他“哎哟我草”了一声:“我他妈忘了里面还有江大小姐!能撤回吗这……”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勒住了他的脖颈。   “下次别发这种东西,”秦懿安淡声道,“别让我团团看到了,不然我让阿姨把你手机收了。”   席贝看到了秦懿安,眼睛微微亮了一些起来,很自觉地走到了他的旁边,揽住了他的胳膊。   秦思宇大惊失色。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撤回看看行吗?”   他忙活了半天终于点开了Q|Q页面,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到“椒椒”同学发言了。   【椒椒:哇,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是这样的人,啧啧啧】   【以贝哥为偶像:……意外,纯属意外,都当没看见!】   【以贝哥为偶像撤回了一条消息】   【椒椒:别意外了,出来吃饭!夏天了怎么能不吃小龙虾?我订了大排档,你们马场出去十公里!】   【椒椒:不许嫌远啊,那地方周围就这么一家大排档近一点了】   “大排档?江大小姐现在是越来越亲民了,”秦思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以前不是连你们发展部食堂里的厨师手艺都嫌弃,出去吃一顿饭能吃掉Dior的一个包嘛。”   席贝笑了笑没说话。   反而是秦懿安开口了:“她初二开始就不那么吃了。”   原因说来复杂,却也简单。   因为初二的时候江婉娇跟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在某次开家长会之前,她不经意地问了一下席贝的家庭状况。   她原先以为最多不过是席贝家里父母离婚,抑或者是没太负责任带席贝。   结果却没有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那样的惨烈。   江婉娇沉默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从前嫌弃万分的路边摊,可能是席贝小时候赖以生存的天地。   从那个时候开始,江婉娇就彻底跟以前那个天真到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大小姐不一样了。   她原先就有正义感而且富有同情心,现在则越来越懂得低调平和。   其实秦懿安也一样。   他从前跟江婉娇比起来,只比她要来的更“铺张”,基本上家里的新鲜食材都是空运过来的,厨师也是个顶个的厉害……就这样了他还比较挑剔,从小养成的矜贵脾气让他向来都不吃一些价格低的东西。   但后来就不这样了。   他爱喝席贝给他的廉价小牛奶,愿意陪席贝去吃食堂和路边摊,那金贵的舌头似乎也甘之如饴,甚至还爱吃席贝吃剩下来的东西——比什么空运过来的奢侈食材还特么的让他爱吃。   【XY:已出发,第一个到】   【椒椒:我才是第一个!】   他们三人自然是忍不住那点少年人的好胜心,秦懿安挑了挑眉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秦思宇则摩拳擦掌地在群里说“走着瞧”。   席贝又舔了舔小唇珠,眼睛弯弯,看上去心情很好。   “哎,堂哥,”秦思宇忽然开口,有些奇怪,“大小姐说她受人所托,想要问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就是上面写了个什么,收到了你的回信有问题要问你……”   “诶?这不就是我们今天下午在那边看到的那条好友申请吗?”   秦懿安挂断了跟司机的电话,瞥了秦思宇一眼:“嗯。”   “那那个女生看上去有点人脉呀,”秦思宇吹了个口哨,看上去饶有兴致似的,“居然能找到大小姐来帮忙带话,她这是要干嘛?”   “对堂哥你有兴趣吗?”   秦懿安不置可否,他根本没这方面的知觉:“滚。”   “怎么就让我滚了!我觉得肯定是,不是对你感兴趣就是对我贝哥感兴趣,早跟你说了让你下午别删吧,现在人家又找上来了……”   席贝略微一怔:   “……回信?” 第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对啊, 就是回信。”   大咧咧的秦思宇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在挠自己的发丝,一边单手打字一边对席贝说话:   “贝哥你去喂东北的时候, 我看到那个女生给堂哥发了好友申请,被堂哥拒绝了。”   “堂哥根本就没看到过什么信,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回信?肯定有问题呗!所以堂哥根本就没同意……”   “等等, ”席贝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和慌忙, “信的话, 可能确实……”   前段时间, 确实有写给秦懿安的信, 有女孩子喜欢秦懿安,想要借着最后的机会跟他表白。   但是秦懿安说过自己不收这种信,如果放秦懿安桌子里, 很大的可能是会被他遗忘掉,最后的结果就是扔掉。   所以很多人都送到了席贝的抽屉里,希望席贝能帮忙转交。   但席贝……   他抿住了唇。   他没有转交, 这些信并没有到秦懿安的手上, 反而是他帮忙写了回信之后还回去了。   席贝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完,司机的车就已经驶到了他们的面前。   秦懿安直接揽着他的腰带着他上车, 完全没有给他留下来“辩解”的机会。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只是本来最多就他和秦懿安两个人知道,这下子五个人都牵扯进来了, 席贝感觉自己一下子脸都憋红了。   一路上他都憋得好难过,在心里排练了等一会怎么跟大家解释, 下车来到大排档外面的桌子旁, 还是没有回神。   “……我特意挑了一个外面的位置, 这个位置好,跟厨房分的比较开,不容易看到火光。”   江婉娇正在跟谢晔聊天,见是他们三人来了,忍不住挥了挥手:“快来坐!哎呀,你们输了,当不了第一了哦。”   “我们是故意让你们的,”秦思宇斗嘴,“不然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华国速度。”   “噗嗤,就你?”江婉娇不留情面地嘲讽,“你就吃饭的时候快吧!”   “江婉娇!”   “怎么,你有本事等会别吃,略略略~”   谢晔挑眉给三个兄弟拉了凳子,补刀:   “大小姐这是跟谁学的,秦懿安?”   秦懿安伸手替席贝拿热水冲了冲餐具,淡声:“耳濡目染。”   谢晔嗤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小子……诶,席贝,你怎么了?有话想说?”   他注意到席贝微微偏着头,眉心是蹙着的。   骤然被提到名字,席贝一怔,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似的,脸也腾地一下子红了。   “我……”席贝看上去有点显而易见的着急,“刚刚婉娇姐说的那个回信,那个姑娘!”   秦懿安手中的筷子和冲洗完了的碗都放在了席贝的面前,带着点滚烫热水的余温。   他的发丝被温热的夏夜晚风吹拂起了几缕,漂亮色的琉璃眼眸看上去分外专注:“怎么了?”   谢晔也同样好奇地望了过来。   就连斗嘴的两个人也停了,大眼瞪小眼地竖起耳朵。   “那个姑娘,确实给安安写过信,但是是放到我桌子里面的,”席贝终于将这段话给顺了出来,“因为安安说过不收这种信,所以我没有给安安看,而是直接写了回信给她。”   “我也不知道她会找到婉娇姐来问安安,可能是我造成麻烦了。我刚刚就想说的,但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说完之后,发现大家都没说话。   空气有些沉静,剩下的几人都面面相觑。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席贝有些难过,羞愧地低下头。   “不是!谁说你自作主张了,”秦思宇第一个不同意,“首先这东西是给堂哥的,但是她就是放到你桌子里了,你没责任没义务帮她转交啊!”   谢晔也点头:“确实,而且你还写了回信,也足够礼貌了。”   “靠,原来是这样啊,”江婉娇拍了拍筷子,“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本来秦哥不就不可能答应表白吗,你代替他拒绝跟他本人拒绝没有什么差别的,你别放在心上。”   席贝向来都不希望自己的举动给大家带来烦恼。   所幸大家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事,不让席贝胡思乱想。   席贝终于松了口气,他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   毕竟秦懿安才是“当事人”,他怕安安会介意。   没想到,秦懿安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这女孩给他写信,但是放到席贝的桌子里,岂不就是让席贝看到的意思么?   现在她收到了回信,自然能曲线救国给秦懿安发信息,得知回信不是本人之后,她刚好能理所当然地加上席贝的联系方式。   这样一来,大家肯定都以为她喜欢的是秦懿安而不是席贝,席贝对她肯定也没有什么提防的心思……万一她就这样慢慢水滴石穿、让席贝跟她在一起呢?!   这一套假动作下来,天|衣无缝。   秦懿安自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他的皱眉更加明显了:“下次连回信都不要写。”   席贝的眼睛微微睁圆。   “无论是我的什么追求者,你都可以拒绝。因为你是唯一可以代表我的人。”秦懿安说,“但你不许写回信了。”   席贝心中被熨帖得很滚烫,小声问:“为什么?”   剩下三人也异口同声:“为什么??”   秦懿安冷冷开口:“你都没怎么给我写过信,凭什么给他们写?”   “……”   江婉娇微笑道:“狗男人。”   谢晔和秦思宇疯狂点头,附和道:“超级狗的男人。”   不过,他们骂归他们骂。   秦懿安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随意地套了两层一次性手套,轻松地开始给席贝剥虾壳。   “这个狗男人不理我们了。”   “他这么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理他了,不过你们都不知道刚刚在外面骑马有多搞笑……”   “怎么了?说来听听。”   “你们知道贝哥的马叫什么名字吗?”   江婉娇摇了摇头:“什么名字?”   “叫东北,因为席贝等于西北,所以他的马叫东北。”   “……哈哈。”   “送我一件羽绒服,谢谢。”   席贝的冷笑话起名方式虽然不是很成功,但他心里很高兴。   他在笑眯眯、傻乎乎地听着他们在吹牛。   三人吹牛完,就开始比赛,三双筷子在一盆大虾里面穿梭,看谁吃的快。   席贝也凑热闹,夹了一筷子虾来,仔仔细细地去掉了虾线,刚打算让秦懿安转头喂他吃,就看到他慢条斯理地脱下了手套,将一小碗堆成小山高的虾仁送到了席贝的面前。   “给我剥的?”秦懿安问。   席贝看着盛满了虾仁的碗,呆呆地点了点头。   秦懿安微微挑起唇,将席贝手中的虾仁吃掉了。   然后低下头,轻轻吮了一下席贝的指尖。   “谢谢团团,我很喜欢。”   席贝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耳朵很红,有些微颤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你给我太多了。”   “不多。”   秦懿安慢条斯理道:“毕竟我只给席团团一个人剥。”   席贝微怔。   “不像席团团,一个人给那么多人回信。”   “……”   *   记仇鬼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件事情忘掉?   答案是将近两个月。   秦思宇吐槽自己像极了游戏里固定刷新的NPC,每次毕业之后的暑假他都会来秦家住好一段时间,但是一到上学就要离开。   话说着,他还有点怨念,颇为不舍似的抓着席贝和秦懿安的手,说他高考毕业还来,到时候他们几个人出去旅游,让席贝他们不能抛弃他。   席贝当然是同意了。   而且虽然秦懿安看上去比较嫌弃,但是也没刺他两句。   送走泪眼汪汪的秦思宇,他们就要开学了。   他们上的高中跟初中不一样,是国内排得上号的重点中学,这里的“发展部”可没有靠家产来评判人的标准。   这里最好的重点A班,就是靠成绩来排名,也没给要出国的人设置什么专门的分部,甚至学习成绩太差的人会从重点班里被踢出去——这样看上去是不是极其严厉?   可偏偏这个学校除了对周一的升旗仪式有一点要求,别的时候都不强制学生穿校服,而且对他们的生活和规章制度都不甚要求。   整个学校看上去严肃古板,但是意外又很随意自由。   高一刚入学,他们先按照中考成绩来组班,之后会按照个人意愿以及学习成绩来分文理科班。   江婉娇的成绩没有席贝和秦懿安好,她刚入学,勉勉强强在A班挤了一个吊车尾的位置。   江大小姐以前哪里忧愁过自己上哪一个班级?可现在她正十分忧愁地抓着自己的发丝:“小贝啊,我不想跟你们分开啊……”   席贝垂眸,看上去也有些不太开心:“我也是,但是我们肯定要分文理科,我还没有想好。”   “我喜欢文科,我肯定是文科!但是你们应该是理科……”   江婉娇欲哭无泪:“肯定要分开了呜呜呜!!”   秦懿安淡声道:“人还没死,别嚎丧。”   “呜呜呜你根本不懂!”江婉娇深深叹了口气,“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理解呢……”   她刚好转过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桌子面前站了一个女生。   江婉娇常年在“上流社会”,早能一眼看出来别人身上的衣服价值几何、审美如何。   她扫了一下就知道,面前的这个姑娘身着名牌不低于五位数,审美极佳,神情桀骜。   ——跟当初的自己有的一拼,不过显然,当年自己更“娇纵”,她则更“骄傲”。   好像……有点熟悉。   江婉娇眨了一下眼,落落大方道:“你好,你是?”   “我是严悠然,”她自我介绍,“两个月之前,我给你发过信息,请你帮忙牵桥搭线。”   江婉娇心念电转:“哦!你是那个——”   严悠然的目光越过了江婉娇。   落在江婉娇身后的席贝和秦懿安身上:   他们两人靠在一起,一个可爱的小脸上有几分懵然,另外一个则古井无波。   严悠然上前两步,走到了秦懿安的面前,语气冷静道:   “秦懿安同学,请你跟我出来一趟。” 第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回复不出所有人所料。   “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 自然地把席贝的书给包好推到一旁,抬起琉璃色的眸冷冷地落在严悠然的身上,赏脸似的又给了一句: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严悠然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没有像是有些被拒绝的人一样会恼羞成怒、羞愤欲死,反而觉得颇有兴味似的笑了一下:   “虽然我也想就在这里跟你正大光明的交谈, 但是我还是多少要一点面子的, 能不能让我私下把这段话给说完?”   她不卑不亢, 骄傲却也很落落大方。   秦懿安依然不为所动, 他很少会为了自己不在乎的人花费时间, 而且这种事情就是开了一个头就有无数的人会争相效仿, 到时候那些追求者都围上来可怎么办?   他要一个一个拒绝吗?   “抱歉,不……”   秦懿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席贝微微扯住了袖子。   他们的动作在桌子底下, 并没有被第三个人看到。   很细微,却不可忽略。   原因无他,这个女孩跟别的普通追求者不太一样, 她的那封信是席贝回的。   “……”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 旋即他才对上了严悠然有些失望的目光,平静道:“行, 出去说。”   严悠然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   她现在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宠辱不惊似的微微抬起了头,“嗯”了一声之后走在了他的前面。   在众人好奇探寻的目光之中, 严悠然带着秦懿安往走廊的尽头慢慢走过去——那里通常都没有什么人。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神奇了。   秦懿安什么时候单独跟这些女生出去过?而且还是找一个没有什么人的角落讲小话,这……别太离谱。   坐在教室里的江婉娇有些目瞪口呆。   她有些激动又有些“啧啧”的拽了拽席贝的手, 娇俏漂亮的脸蛋上神情好奇, 颇有些五官乱飞的架势:   “小贝, 秦狗居然跟女生出去了诶!秦狗居然同意了?我以为他会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你觉得那个严、严悠然,会跟秦狗说什么?”   她一连串的发问像是连珠炮一样。   席贝又看到她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往外张望,一边掏出手机来偷偷拍照,打算发到“江公主和她的四个跟班”群里来让剩下的两人看看。   席贝失笑。   他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指尖,舌头有些不太安分地上下舔了舔,额角有些汗,顺着白净的小脸流淌下来分外明显。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鼻尖皱了皱。   “婉娇姐,懿安也跟你单独出去过,他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啦。”   席贝故作轻松地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可能……严悠然姑娘会问懿安那封信为什么是别人回复的。”   “我?我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跟这种追求者女孩不一样,”江婉娇忙摇了摇头,她站起身,三两步跃到了窗户那边,“我来看看……信?对哦,信!”   她连忙冲回来,拉着一头雾水的席贝站起身来到窗边对着外面看,极其神秘:   “她既然都给秦哥送信了,而且还坚持不懈不放弃,那她肯定很喜欢秦哥。岂不是意味着,这是……告白?”   “这是告白现场?!”   席贝略微一怔。   他伸手来擦了一下自己额角的汗,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整个手心都是滚烫发红的,似乎是被他给握得太紧了,手指节都在微微发麻。   “婉娇姐,”席贝的声音有些艰涩,“虽然这样说不是很好,但是……安安答应过我,他应该是不会谈恋爱的,他不会答应这位严悠然姑娘吧。”   江婉娇没有回头,她用自己新到手的Iphone5放大了拍着南边,有些兴奋而且心不在焉:   “这也不一定……男人都是善变的嘛,而且我感觉严悠然很优秀很特别,我知道她肯定也是大小姐,跟我不太一样,她像那种骄傲而且胜券在握的冷静女孩——”   “小说里不是都这么写的吗?”江婉娇转头匆匆望了一眼席贝,“什么高岭之花大少爷被骄傲大小姐拿下……”   席贝忽然觉得有点憋闷。   他有些呼吸不畅似的微微抓住了自己的领口松了松,一分钟之内第三次吞咽口水。   他好想告诉江婉娇不是的,秦懿安才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跟这位严悠然姑娘谈恋爱,其实如果不是刚刚席贝扯了扯秦懿安的袖子,秦懿安大概都不会愿意出去找那个姑娘说话——   这个念头生出来的瞬间,席贝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摇了摇头。   “哎哎哎!”江婉娇忽然拦住了一个从远处走来、神色兴奋的男生,大胆发问,“同学!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呀?”   “哎哟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表白呢,你还憋说,这两人长得老俊……”   “啊哈哈哈哈同学你说话太有趣了!”   “那姑娘说,咋地,我是啥子病毒么?我以前老稀罕你了。我就听到这儿然后就被赶走了,现在旁边可妹有人了,哎!”   “哈哈哈哈同学太谢谢你了!!”   “……”   席贝有些失神地将目光给收了回来,垂下眸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窗外还有一道灼灼的视线刚刚才投过来。   秦懿安耳畔还停留着严悠然的那一句:   “我上初三的时候才刚刚转过来,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确实被你的颜值和脾气给吸引了,我以前确实喜欢你。”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而他们后边的那个东北男生很快就跑回了班级。   严悠然忍不住微微“啧”了一声。   她重新踏步往前,挡住了秦懿安心不在焉的视线,如同雷霆万钧一般语出惊人:   “但是,你别以为我现在还喜欢你。”   秦懿安将目光转了回来。   他挑了挑眉,显然,听到这句话,他比刚刚要更加有兴趣一些。   “在我收到你同桌给我的那封回信之后,我笃定我不喜欢你的心思更加坚定了。”   严悠然继续说:“他给我写的那封回信言辞很温柔,而且很尊重我,我能感觉到他的脾气很好——”   秦懿安终于开口:“他也不喜欢你。”   “他没有我的同意,是不会谈恋爱的,”秦懿安淡声说,“跟我的猜想有些相似,但不好意思,你不能加他的联系方式。”   “……”   严悠然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反问了一句:“我看上去是这么非得要恋爱不可的人吗?我可没说我对那个弟弟有企图。”   秦懿安一怔。   原先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设想之中,但是现在他却有些不明所以了。   既然严悠然现在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也对席贝没有企图,那她过来是要说什么?   像是恰好看透了秦懿安心里在想什么,严悠然清了清嗓子认真开口:   “我今天过来想要说两件事,第一,就是跟你和那个弟弟说谢谢,谢谢你能明明白白地拒绝我而不是吊着我,也谢谢那个弟弟给我写的很温柔的信。”   “第二,我以后遇到了我喜欢的人,我说不定会谈,也说不定不会谈,毕竟我这么优秀,绝不将就。”   秦懿安目光之中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反而平静之中带着两份对她说话的赞同。   他们的交谈就是聪明人的交锋,三言两语之间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严悠然抱臂抬头,而秦懿安则微微颔首。   二人就要擦肩而过。   “好了,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我对跟我性向不同的人可没有兴趣……对了,恕我多嘴。如果你要是有喜欢的人的话,也早点主动出击吧。干等着守着是没有结果的。而且现在跟以前也不一样,就算性取向跟主流不同也没关系……”   “……!”   秦懿安猛然回头,他下意识地拉住了即将走开的严悠然,语气是自己从未听过的茫然和震惊,还有隐隐约约的茅塞顿开:   “你刚刚说什么?!”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的话就忽略我,”严悠然耸了耸肩膀,调笑道,“我知道你跟你的同桌又不是亲生的兄弟,只是竹马竹马,这话应该也不算特别过分吧。”   “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抓住严悠然袖子的那只手,说了声抱歉,才闭了闭眼睛。   “只是你刚刚说……”   性取向跟主流不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是意识到了还是没有?”严悠然倒是有些怔愣住了,“你真的喜欢……?”   秦懿安忽然后退了一步,眉心紧紧蹙起:“……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   “……你别这么老古板,”严悠然震惊挑眉,“当然可以啊,而且女人和女人也可以,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麻烦你,”秦懿安的声音忽然有些艰涩,“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我有些事情可能想要问你。”   严悠然像极了哭笑不得似的皱了皱鼻子:   “靠,这算是什么事?……你放心吧,我这个人守口如瓶,你要是有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懿安诚恳道:“谢谢。”   他们知道上课的时间到了,而且这种更深一步的事情在学校说总归是比较容易被人听到或者看到,还是私下聊比较好。   所以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秦懿安进到班级的时候稍微迟到了一分钟。   他在门口喊了声报告,被班主任喊着坐了下来,毕竟是年级第一,总稍微有些好学生的优待。   “……好了,大家先把学生手册拿出来,等下有一个广播要听一下,我也不是很想听。大家随便记一点东西糊弄一下我就好了。”   教室里爆发了一阵哄笑,有些吵闹。   席贝悄悄瞥了一眼秦懿安。   他低声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啦?”   向来都对席贝毫无隐瞒、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机和自己本人都拴在席贝裤腰带上的秦懿安这一次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   片刻之后,他才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第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在听广播的时候频频走神。   他垂下眸, 发现自己的字写的有些歪歪扭扭,还有一个“信息安全”被他写成了“信息安安”,回过神的时候他拿修真带急匆匆地划拉掉了, 在本子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白印子。   有一点刺目,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突兀。   他不想这样别别扭扭的。   想要问秦懿安刚刚在干嘛,为什么不能够告诉他;想要知道秦懿安会不会跟江婉娇说的一样, 也会改变想法;想要知道秦懿安会不会接受那个女孩, 然后忘掉他们的约定……   可是席贝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坦荡。   因为想要问这件事是别有用心, 所以他才不敢大大方方。   ……明明整个初中都很好的, 席贝突然有些难过, 难道是因为初三刚毕业的时候, 他回了那些信吗?   回了信,所以秦懿安心里不高兴,觉得自己要嫌弃他了, 最终疲惫,最终让两个人之间产生了隔阂吗?   不,不会的……   席贝又用了一次修正带。   他知道安安这个人说到做到, 是世界上最守信用, 也是对席贝最好的人,他无条件地相信秦懿安, 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这件事情也一样。   而且,万一是那个姑娘请求秦懿安保密呢?   他可不能让秦懿安破坏这个约定。   这样想着, 席贝心里轻松多了。   他抬起头来,就听到江婉娇趁着班主任管博出去的时机, 立刻回头, 极其兴奋地抓住了秦懿安的笔袋, 拿起来挥舞了一阵:“怎么样?怎么样!严悠然说什么了?你回来怎么不说话?”   “你很闲?”   江婉娇敏锐意识到他要怼自己了,连忙后撤一步:“有话好好说,可别骂我!我不就是好奇问两句嘛,你别这么小气。”   “问瞎子太阳亮不亮,问聋子声音大不大,”秦懿安手中的笔转了两圈,被他轻轻丢在桌子上,“你了不起,好大方。”   “……”   因为江婉娇是女孩子,所以秦懿安已经很久没说过她了,基本上都任由她胡闹,也好久没这么“凶”过了。   江婉娇匪夷所思般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指着秦懿安,对着席贝委屈巴巴地开口:   “他干嘛啊,今天吃什么枪药子了?!怎么这么冲!”   席贝有些爱莫能助,他下意识地提起唇角笑了一下,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婉娇姐想吃甜筒吗,”席贝温声哄他,“还是麦旋风?”   江婉娇意外是个很好哄的大小姐,她眼睛唰得一亮:“我都要!我一手一个吃!”   席贝笑着起身:“中午下课就去买。”   “安安呢?”席贝眨了眨眼,“吃甜筒吗?”   秦懿安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席贝,轻声说:“不吃。”   他轻声警告席贝:“你只许吃一个甜筒,要是让我发现你吃麦辣鸡翅吃到吃不下饭,你就完蛋了。”   席贝知道这是秦懿安付款的意思。   左右不过几十块钱,席贝和江婉娇都没有客气,接过了他手中的手机。   席贝心中滚烫,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他笑眯眯道:“好。”   *   “好?”   中午偷吃了麦当劳,为了不让秦懿安发现异样,席贝又强硬塞了点午饭。   导致他晚上回家面对着一大桌子菜,只是傻笑。   秦懿安拿着席贝的睡衣,在他准备洗澡之前,替他揉了揉软绵绵的肚子,嘴依然毒得厉害:   “这就是你说的好?”   “中午吃了多少鸡翅?”   秦懿安手机上的价格就是甜筒加上麦旋风,并看不出来异样。   席贝用黑润润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懿安:“没、嗝、没多少……”   秦懿安哼了一声。   席贝这个小贪吃鬼和小懒虫很喜欢吃这些小吃,可偏偏他是嘴大喉咙小,吃也吃不了多少,还会撑得慌,反而掉秤。   所以秦懿安一般都不许他多吃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说实话。”   手下的力度稍微重了两分,滚烫的大手落在软绵绵、瘦薄薄的小腹上有规律地轻揉,不多一会就没有那么撑了。   席贝哼哼唧唧回答:“三……”   “三个?”   “三对……”   秦懿安沉默了,他一只手抓住了席贝的腰,另外一只手把他给翻了过来,使了点力气抽他的小屁股。   这力气对于秦懿安来说最多只能算是玩,席贝也不觉得疼,就是脸上滚烫发红。   他从来都不犯错,成绩还好,是最乖最可爱最听话的小孩。   因为多吃了几个麦辣鸡翅被哥哥打屁股了。   这真的很不合理。   “安安……”席贝委屈,“我错了……”   “上次吃了四对,”秦懿安冷声,“这次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进步了?”   ……怎么不算进步呢。   席贝委屈巴巴的心里话自然没敢让秦懿安听见,他好容易才从他的魔爪底下逃脱出来,拿了自己的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看到秦懿安倚在床头上下浏览着手机,修长的手指上下敲击,似乎是在回复人的消息,神情看上去略微有些凝重。   席贝微微一怔,刚刚被秦懿安管束的高兴和雀跃暂且又压了下去。   他想要侧身过去看一看秦懿安在聊什么,但最终还是歇下去了。   他闭上了眼睛,在昏黄温柔的光晕之中陷入了浅眠。   ……   席贝的这个梦做的有一点不同寻常。   一开始还是非常正常的。   席贝买了一个甜蜜蜜的冰淇淋,还拎了一个大大的炸鸡桶,里面全部都是麦辣鸡翅。   他背着秦懿安高高兴兴地吃,吃得手指尖上都是鸡翅的油,而唇边则沾了甜丝丝的奶油,像是小花猫一样。   忽然,他就听到了秦懿安轻轻叫他的声音。   他连忙回头,匆匆忙忙地把手中的麦当劳给放到了身后,刚打算对秦懿安撒娇,让他不要生气,就看到秦懿安脸上毫无波澜。   席贝被吓了一跳。   但是秦懿安依然没有丝毫反应,没有对席贝说任何话。   席贝慌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急切地抓住了秦懿安的手臂:安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偷偷吃了,你不要生气。   秦懿安轻声说:没关系,反正我不会管你了,从此以后我都会管严悠然。   梦里的场景变化很快,那个漂亮的美女霎时间出现在了席贝的面前,巧笑倩兮地揽住了秦懿安的手。   怎么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   席贝急的快要窒息,他快哭出来了,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安安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最喜欢安安了。   严悠然顿时从席贝的梦里消失了。   连同席贝手中的麦当劳一起统统消失。   秦懿安垂下眸,琉璃色的光晕里含着微微的质询:   真的吗?   席贝急切点头:嗯。   场景飞速转换,两人重新回到了房间之内,回到了席贝被秦懿安“惩罚”的姿势。   转过来,梦里的秦懿安低着声音命令他。   席贝乖乖转身,红透了的脸懵懵地盯着秦懿安。   下一刻,秦懿安慢慢地凑了过来,轻轻舔掉了席贝唇角香甜的奶油。   他的舌尖很柔软,甜滋滋的,红彤彤的。   几乎算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席贝也抿住了唇,亮晶晶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秦懿安,小声说:安安。   秦懿安俯身下来,莞尔着与席贝十指相扣。   “我在。”   “……”   两个小时后。   席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静很大。   他整个人原先都是黏在秦懿安身上的,现在匆匆忙忙地往后撤了几寸,柔软的黑发被汗湿,看上去着急又匆忙,小脸都红透滚烫了。   秦懿安依然靠在床头回复消息,他下意识地关闭了手机,望向了席贝,轻声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席贝的声音都细细地发着颤,“安安,在,在干嘛?”   秦懿安在接受严悠然的思想教育,正准备正确面对自己的心思。   他骤然看到席贝这样一副欲哭无泪、着急慌忙的样子,下意识皱眉:“做噩梦了?”   手机被随手扔到了一旁,秦懿安伸手要将席贝给抱起来,凑到他的小脑袋旁边问他还害不害怕,就忽然被席贝阻拦了一下。   “不、不要,”席贝咬住了自己的唇珠,“不是噩梦。”   “不要过来……”   “……”   秦懿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的脸色看上去不是特别好,有些怔愣和微不可见的难过:“怎么了?宝贝团团。”   席贝的鼻腔一酸,他摇了摇头:“……哥哥,我没事。”   “我、我肚子疼,”席贝顾左右而言他,“我再也不偷吃麦当劳了,对不起哥哥。”   秦懿安的指尖最终还是落在了席贝的脸颊上。   他替席贝轻轻地拨开了发丝,声音低且温柔:“哥哥不生气。宝贝肚子还疼吗?”   “……”   席贝更加泪眼汪汪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微微弓着身子跑去浴室:“我上厕所……我不疼了,谢谢哥哥。”   他大半个身子都跑进了浴室,才声音颤着又嘱咐了一句:“哥哥别进来,我很快就好呢。”   秦懿安略微怔在原地,他手中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会,他却没有任何要看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秦懿安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左手手心滚烫,抓住被子一角,轻轻地将被子给掀开了。   少年第一次梦遗还太紧张。   就知道捂着睡衣跑去厕所,却忘了床单也有些洇湿了。 第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正常少年梦遗的时间点差不多都是在初中, 席贝虽然是在高一,但其实他的年纪比一般高一的学生们小了一岁,这个年纪也实在正常。   秦懿安的手将被子给掀了起来, 片刻之后又起身下床,伸手。   “唰”的一声,床单被抽了出来。   秦懿安单手提着东西, 拿着手机, 轻轻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因为他们卫生间做的就是干湿分离的设计, 里面给席贝换衣服洗澡的地方足够大, 所以秦懿安的动静并不引人注意。   浴室里的人影绰绰, 席贝似乎正弯着身子脱掉自己的衣服, 打算开莲蓬头洗澡。   “团团。”   人影忽然就僵住了,差点单脚站立不稳,“噗叽”一下摔倒。   秦懿安来不及多想什么, 下意识就想往里面走:“没事吧?”   席贝终于站稳,他的声音焦急慌忙又有着些许的颤抖:   “没!没事!哥哥你不要进来……”   他每次着急无措的时候就会喊秦懿安哥哥。   秦懿安懂事地后退了一步,轻声说:   “没事宝宝, 哥哥不进去了。”   “你把衣服给哥哥吧, ”秦懿安说,“哥哥来洗。”   席贝咬住了自己的唇:“我自己、自己来……”   “你先洗澡, ”秦懿安不容置疑地下判断,“不要在里面待太久,会着凉感冒。”   席贝似乎是真的太无措了, 他好半晌才打开了一道门缝,将自己的睡衣给递了出去。   却没注意到本该在一旁的内裤也夹在里面。   一同送到了秦懿安的手里。   “团团, 你先洗好吗?不着急, 我在外面洗衣服, 我等你。”   席贝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   他的声音从浴室里面传来有些遥远似的:“……谢谢哥哥。”   秦懿安很自然地开始等水放水,将被洇湿了的床单放在水龙头底下浸泡。   在他一边放水一边发呆之际,他的手机忽然一阵狂乱的震动。   “嗡嗡”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懿安怕吵到席贝,微微擦了擦手,匆匆点开了他跟严悠然的聊天界面。   【Uran:人呢?刚刚给你发的东西看到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机,只能再说半个小时,速战速决。】   顺着最后一条往上看,秦懿安果然看到了严悠然发了许多页测试题,并且让他挑一页来做。   什么“十个小问题测测你的性取向是否有问题”、“最准性取向测试,不准你来打我”、“想知道你的性取向吗?点我”……   【青团:来了】   秦懿安一只手关掉了水龙头,拿着手工皂心不在焉地在床单的水痕上微微擦了擦,另外一只手则随便点进了一页测试题。   第一条题目:   “我确定自己可以跟异性亲密接触,并不会感到反感。”   跟异性亲密接触?   想到那个场景,秦懿安都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即使是江婉娇,秦懿安也会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从不会过度亲近。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选择了“很不符合”。   第二条题目:   “比起欣赏漂亮的异性,还是同性身上的特征最令我心动。(如:男生欣赏腹肌、翘臀)”   秦懿安虽然对欣赏女生没兴趣,但他对秦思宇和谢晔那些家伙的腹肌更没有兴趣!   他这次甚至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很不符合”。   第三条题目:   “如果有一个三观极好、漂亮有趣的异性非常喜欢我,我可能会考虑要不要接受TA。”   人家喜欢你,你不喜欢人家就要接受了?   简直就是不负责任。   “很不符合”。   第四条题目:   “如果我不得不跟我的同性好友在一起,我并不会痛苦万分。(如:好兄弟、好闺蜜)。”   如果要跟秦思宇或者谢晔在一起。   秦懿安选择死亡。   “很不符合”!   ……   【青团:做完了[图片]】   【青团:你这都是什么题目?】   【Uran:我这些题目都很靠谱的,我自己也做过,显示我是双性恋……我感觉还真是挺对的。我来看看你的测试结果啊】   秦懿安微微蹙着眉,他暂且将洗床单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擦了擦,翻阅着手机,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落,映得屏幕有些显眼。   【Uran:???你逗我呢吧!你瞎写的吗,全是很不符合,测出来的结果是无性恋??】   【青团:……】   【青团:没瞎写。】   “无性恋”,他刚刚去搜了一下,指的是那些“不具有□□望或者宣称自己没有性取向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秦思宇问他是不是“性冷淡”,貌似是一样的。   【Uran:那怎么是这个结果?!你仔细想一想啊,别只出现了一个念头就啪一下选了结果了!你等下,我这里还有一个终极的小问题。】   【Uran:提问,如果你是男生,你的梦遗对象主要是男生还是女生,或者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   在严悠然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秦懿安骤然沉默了。   他手上的水珠顺着手机屏幕划下来,发出了“啪嗒”的一声。   琉璃色的眸从失神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他不再看着叮叮咚咚作响的手机,反而望向了湿透了的床单。   他上初一的时候,第一次梦遗。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他乍然发现他的梦,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百度问答上没有人指责他的行为不对劲,他更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最终过去了三年,他丝毫没有再纠结过这件事情。   秦懿安忽然听到了席贝暂且关闭莲蓬头抹沐浴露的声音,他回神。   【青团:想不起来了。】   【Uran:……好吧,恕我爱莫能助。】   【Uran:时间差不多到了,你要是还有问题就明天找我吧】   【Uran:晚安啊,无性恋者!】   秦懿安不知道自己该回复什么。   他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逡巡了一圈,在心中轻轻地否认了一句。   不是的。   他想……他应该不是的。   ……   九月的天气还很热,更何况席贝做了两个小时的梦。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黏腻的汗,先是洗头,又是用沐浴露狠狠上下将自己给洗了一遍,才觉得自己清爽了许多。   席贝最终冲了一遍热水,看着雪白的泡沫从下水道冲走,浑身忽然颤了颤。   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似乎卷土重来了。   ……本来,他在洗澡的时候可以不胡思乱想,不去思考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梦到哥哥的。   但是现在……   席贝的漂亮小脸皱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了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伸手摸到了一件新的睡衣套上。   套上睡衣,还有……   席贝呆住了。   他好像,没拿新的内裤。   而且,脏、脏了的那条呢?   顶着毛巾的人影在浴室里恨不得翻箱倒柜,席小贝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狼狈过。   他现在只想从“席背”改名叫做“席顺”。   ——难道是刚刚不小心跟着睡衣给安安送出去了?   脑袋里顿时只剩下来了这一个可能,席贝苦恼地咬住了自己的指尖,垂下脑袋靠在了浴室的墙壁上。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   “团团,伸手。”   席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但是他总不可能不穿吧。   颤颤巍巍的席贝打开了一条门缝,从秦懿安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白色内裤。   穿上之后,他终于拉开了浴室的门出去了。   席贝垂着脸、红着耳朵:   “安安……”   秦懿安拧干了床单和席贝的睡衣。   他“嗯”了一声:“洗完了?”   “……洗完了,”席贝的眼睛水盈盈的,怀着几分“他没看到”的希冀,“安安,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内……”   话还没说完,席贝就看到秦懿安最后在拧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内裤。   “你是小猪吗?”   秦懿安忽然开口,微微勾起了一点唇角。   席贝羞愤欲死。   他拖着步子走到了秦懿安的面前。   “席小猪,”秦懿安带着他去阳台上暂且将几件衣服晾好,回头捏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是不是梦……”   席贝睁大了眼睛,踮起脚尖来伸手捂住了秦懿安的嘴巴,没让他把剩下来的话说出去。   半晌之后他才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他应该怎么说呢?   他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大大方方跟秦懿安说,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希望秦懿安不要在意,反正梦到了什么人,又不意味着一定要跟那个人谈恋爱。   秦懿安当时恶狠狠地跟他说不许他梦到别人、梦到别的女孩子,席贝笑眯眯应了。   现在真没有梦到别人。   因为他梦到秦懿安了。   “那你梦到谁了?”   秦懿安忽然转头,琉璃色的眸中含着几分微微的笑意,并不明显,却好像有些势在必得。   “怎么这么紧张?”   “……”   席贝呆呆地望了过去,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怎、怎么办啊。   他做梦梦到哥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不太对劲,如果放到秦思宇和谢晔他们的身上,他们肯定不可能会跟自己一样。   可是,席贝也不会去梦别的女孩子,他觉得那样也太不礼貌了。   梦到哥哥也不对,可是梦到别人更不合适。   距离被发现只有一步之遥。   席贝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第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小贝, 你在干嘛?”   甜美的女声拉长了尾音,江婉娇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少年,觉得颇为有趣似的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了呀, 心情不好吗?”   席贝木愣愣地望着桌子上憨厚可掬的小团子摆件发呆,半晌之后才猛地摇了摇头:   “没有心情不好。”   “哎呀……”   江婉娇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可不相信,你这分明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江婉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说说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看到秦狗今天好像也不在, 这大课间呢, 他人去哪儿了?”   席贝发着呆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我不知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席贝少年这两年之中最大的困扰。   他又羞又愧, 可回过神想了想梦中的场景,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相反, 回忆起那个语气强势又温柔, 跟平常意外很相似的秦懿安,他的耳朵竟然就慢慢红透了。   秦懿安看到这副场景, 眼眸之中的笑意更加深了,再次问了席贝一句“到底梦到了谁”。   席贝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来话都到唇边了,“安安”两个字就要吐出来了, 可席贝的目光好像忽然落在了秦懿安手边的手机上。   叮叮当当。   都是别人给他发信息的声音。   但是湘北五虎群里空荡荡的,显然没有人说话。   席贝想到这里, 就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样收回了目光。   秦懿安今天白天的时候才刚刚跟那个严悠然认识了, 并且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样看过去, 是他们两个在聊天吗?   席贝的脸色忽然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苍白,他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眼睫像是控制不住地反复眨。   他突然就不太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秦懿安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黑亮的目光往旁边微瞟,轻声回复:没有。   我、我记不清楚了。   秦懿安的眸里滑过了一分微不可见的失落,但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他的神情依然比较轻松。   他根本就没有怀疑席贝,只是以为席贝第一次梦遗太过于紧张,所以并不再追问。   帮席贝吹完头发之后,他才带着席贝上床睡觉。   昏黄的小灯开了许久,席贝在睡梦之中还迷迷蒙蒙地望到秦懿安在灯光之下点了点手机。   不知道是在聊天还是在做什么东西。   但,大概是在严悠然的聊天界面吧。   ……   “我知道了!小贝,我刚刚问了门口的笑笑,”江婉娇迅速地凑了过来、极其兴奋,“刚刚秦狗跟严悠然出去了!”   “真特么的怪了奇了,他们说严悠然手里拿了什么书?我不知道,反正秦狗居然第二次!这次还是主动出去找她!我震惊!!”   趴在桌子上的席贝一怔。   严悠然,严悠然。   又是严悠然。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目光垂了下来。   语气好像没有特别意外:“……是呢。”   “……”   江婉娇想要分享的心情忽然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席贝的旁边,有些担心地开口:   “小贝……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呀?现在什么话都不说,我好担心你。”   席贝没有说话。   他用手臂圈住了自己,牢牢地将自己给锁在了里面,哪怕江婉娇喊了他好几次,他都轻轻地说了一声“没事”。   ——直到最后的一声“没事”,声音微微颤抖。   江婉娇着急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   几个之前被席贝关照过的姑娘和少年也有些怔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站起身来,窃窃私语了一阵:   “席贝怎么了?”   “不知道啊……身体不舒服吗?”   “我这儿有餐巾纸!”   “是想吐吗?还是……”   “……”   席贝用袖子将自己眼眶的泪水擦掉了。   从喉咙里轻声挤出来了几声“谢谢”。   席贝并不讨厌严悠然,他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漂亮而且落落大方的姑娘。   但是他现在有一点点讨厌自己。   他讨厌自己要胡思乱想,讨厌自己会对哥哥抱有奇怪的想法,而且现在既不相信哥哥,也不相信自己。   “……席小贝!”   “团团。”   忽然的一道男声从席贝的身后传了过来。   席贝整个趴下来的身子一颤。   “宝宝,”秦懿安的声音轻轻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程度,“告诉哥哥怎么了?”   席贝抬起头来。   他刚想抓住秦懿安那只伸过来的手,就忽然看到了秦懿安的桌上放着两本书。   “……我没事,”席贝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哭过的痕迹,就只有眼睛和鼻头是红彤彤的,嘴唇苍白,“我真的没事……”   秦懿安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是他伸出手来,微微测了一下席贝额头的温度,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下一刻就对江婉娇道:   “替席贝收拾东西。我去请假。”   他的话语带着令人信服、不容置喙的笃定。   每次在这种事情上,江婉娇都会无条件听他的话。   她几乎是下一瞬就立刻站了起来,伸手听话地替席贝将他的笔袋和桌上的文具盒收拾好:“好,我知道了!”   席贝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拉着秦懿安,让他别去请假。   但是乍然站起身,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前有些天旋地转。   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席贝这才后知后觉。   他难过不仅仅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还有一些在浴室里面待了太久的缘故,他额头有些烫。   ……   *   手机屏幕发出了莹莹的光亮,只能照亮被子里窄窄的一寸地盘。   席贝整个脑袋都蜷缩在被子里,而百度问答的界面正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搜了一些有关于“梦遗”的内容。   从上到下,许多有用的没用的他都看遍了。   别人说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对于他这种青春期少年来说非常普遍,有些人第一次梦遗的时候甚至都不会做梦,或者做梦梦到一些杂七杂八的花鸟鱼树……都正常。   可如果他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哥哥跟别的女孩子说话,心里产生了奇怪的落差感,导致他在梦里梦到的是哥哥……这算是什么呢?   席贝真的很困惑,很苦恼。   他记得秦懿安第一次的时候就没有他这样痛苦,大概是因为秦懿安本身就是波澜不惊的性格,而且……   秦懿安梦到的肯定很正常。   【……总而言之,看了一下您的问题描述,我的建议是您调整一下心态,摆正您的位置;既然相信就不要再去怀疑,如果担心这种事情还会发生的话,可以暂且跟您朋友分开来睡。】   “咚咚”两声,敲门声。   席贝“啪嗒”一下关掉了手机,让手机顺着自己的胸膛滚了下去,藏在了枕头底下。   “唰”的一下,席贝脑袋处的被子被掀开了。   秦懿安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还难受吗,团团?”   席贝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秦懿安依然不太放心,他又拿了温度计来给席贝夹住,掖了掖他的被角,将床头的那张小桌子提了上来,在桌上放下了他刚刚煮好了的热粥。   等待体温计生效的五分钟之内,秦懿安思考了好一会。   早知道他昨天就不该站在那边做那个什么题目,应该早点进去让席贝洗完,这样他就不会感冒了。   看到席贝一小团蜷缩在被子里面,鼻尖红彤彤、眼眶湿漉漉,他的心都也要跟着一起紧紧缩起来了。   而且上午的时候他也不应该跟着严悠然出去。   尽管严悠然给他送了好几本有关于心理学的大部头,并且殷殷切切嘱咐他不要太困死在书本上,让他多跟着自己的心走……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一大堆。   秦懿安微微蹙起了眉。   他突然一下子就感觉,什么无性恋者、什么性冷淡,或者说异性恋同性恋,对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了。   是应该跟着心走。   因为,现在事实不就摆在他的面前吗?   他对于席贝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丝毫兴趣,最多也就是朋友,倘若他之后真的——真的明了了自己的心思。   那也是他跟席贝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他目前只需要继续将席贝当成自己的宝贝宠着就好,他想,毕竟席贝并不嫌弃他的管束和宠爱。   他们是世界上最贴近彼此的人。   秦懿安可不想要让别人觊觎席贝,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将席贝给偷走。   五分钟时间到了。   秦懿安骤然回神,他伸手来将席贝的体温计取了出来,又将被角掖住,看了一眼温度。   “三十七度四。”   一个稍微有点不上不下的温度。   秦懿安略一思索就做出了决定,他低声说:“宝宝往里面靠一点,喂你吃点粥好不好?”   “吃完就早一点睡觉,今天哥哥抱着你睡。”   接二连三砸下来的话温柔又宠溺。   席贝感觉自己的鼻尖一酸,原本就滚烫无比的眼眶好像又更加热了。   他真的很想很想抱住秦懿安,然后埋进他的怀里撒娇,跟他说:   哥哥我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我做梦梦到你了。因为你跟那个姑娘讲话,我就小心眼了!我对不起那个姑娘,也对不起哥哥,最坏的还是我自己,因为是我不信任你……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   但是席贝又想到了问答上的那些话。   ——“应该冷静。”   ——“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是秦懿安的弟弟。   ——“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用了,哥哥。”   席贝的声音软软小小的。   说出来的话却让秦懿安在短短几秒之中变了脸色。   “我今天想自己睡。” 第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团团。”   秦懿安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似的, 他微微抬手过来想要替席贝擦掉额角的汗珠,但是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拦截了。   秦懿安轻声无奈地说:“乖团团, 你是因为感冒不小心发烧的,不是病毒流行性感冒,所以不会传染。”   “不会让我也发烧的, 而且如果我抱着你, 肯定一晚上就好了。”   他再接再厉。   席贝今天却像是铁了心似的, 他微微张了张唇, 头扭向了一边, 干渴得如同被沙砾摩擦过的喉咙像是坏掉了的机械, 连启动都很困难。   “安安,我今天想要自己睡。”   席贝仍然是这样一句回答。   他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就明白秦懿安的心思,虽然脸上还是英勇就义似的“不要”, 眼睛却亮了。   这次他微微扭过头,从渗着汗的额角和苍白起皮的唇瓣,以及看不到眼神的双眸, 都能看得出他的决心。   团团不是因为可能会传染给自己所以才不跟自己一起睡。   他就是想要分开睡。   秦懿安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彻底沉默了。   空气似乎也随着两人的谈话来到僵局而沉寂下来,变得粘稠又让人窒息, 在无声无息之中将他们捆绑。   “为什么?”   秦懿安轻声问。   他还没有等到席贝的回答,就继续道:   “为什么要跟我分开睡?是不是我有哪里让人不高兴了?是我……”   “不是的!”   席贝急匆匆地打断了秦懿安的话,他连忙否认:“不是安安不好……”   “肯定是我不好。”   秦懿安的声音低低的, 他顺着席贝拦阻他的那只手反过来牵住了席贝的手腕。   “告诉我为什么好吗?”   席贝的喉头干涩,不知该从何开口。   因为我看到你和严小姐出去交谈、手机联系, 所以心里产生了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竟然导致了我梦遗;你猜怎么着, 我梦遗的对象居然就是你。   “……”   席贝觉得此刻的自己又小气又糟糕。   “没有, ”席贝好不容易才说话,“不是你不好。”   他重复了这样一句,却干巴巴的,别的话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那一张小床,有些吃力地说:“我今天……”自己睡。   秦懿安的眸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在他冰冷的目光之中,席贝微微抖落开了小床上的被子,坐了下来,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他的身体瘦削单薄,领口微微散开,里面过于白皙莹润的肌肤盛着温柔昏黄的光,可举动却如此……伤人。   秦懿安似乎是意识到了席贝此刻的状态,微微地后撤了一步,声音微微冷了一点:   “好。”   “好,”他重复了第三声,“好。”   他垂下眸,脸上有些微从前他会对旁人露出的神情——平静且古井无波。   好似面前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了一样。   秦懿安没有再说话,反而是带着体温计离开了房间。   席贝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事似的,在空中的那只手无助地往前略微伸了伸,想要抓住秦懿安,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的心好似也漏跳了一拍,从高悬的悬崖之巅猛地降落至了谷底海峡。   “扑腾”一下坠入了海水之中,让他憋闷得说不出话。   而且房间内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原本这里多么温馨,温柔昏黄的灯光是席贝最为喜欢的颜色,暖和和的被子将他裹住,他能像舒服的幼兽一样蜷缩起来,等着秦懿安抚摸他的后背,哄着他睡觉。   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这张小床也不是很小,可是席贝觉得好冷。   席贝头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睡会这么糟糕,好像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将他给打倒。   而且,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初一的时候,秦越源强迫两个人分开来睡。   那个时候秦懿安就很不愿意。   为了跟席贝一起睡,他可以大胆地跟父亲对抗,接受他的惩罚,愿意牺牲自己的睡眠和周末时间,愿意被指责被批评……只要跟席贝一起就好。   两个孩子躲在玩具房的豆袋上,好像只要那样就手暖脚暖,根本不在乎睡的是房间还是地板。   那个时候他们不是就约定好了吗?   他们约定了好多次了。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   他慢慢地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拽了上来。   ——【……可以暂且跟你朋友分开来睡。】   在这条百度问答的高赞回答之下,有一条用户的私人评论。   【随懿而安:对不起,点了踩。您的这招不好用。我很难过,我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我觉得我很糟糕,我伤害到了他,也伤害到了我们的感情。】   【随懿而安:TT】   ……   *   秦懿安一个人坐在玩具房的豆袋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所以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窗外的树影像是鬼影一样摇摇晃晃,下一刻就要嬉笑着冲进来将秦懿安吞噬了一样。   他的手机“嗡嗡”响了好一阵,却好似在唱独角戏一样。   秦懿安没有理会。   一直这样过了大概十分钟,十一点的睡眠闹钟响了。   席贝有的时候晚上会很想要熬夜,要么是撅着小屁股在床上趴着看一会手机,要么是倚在秦懿安的身上咬着他的指节、解一些难懂的数学题。   每次到这个时候,秦懿安就都会按掉闹钟,然后不由分说地关掉大灯,抓住席贝的小腰让他躺好睡好。   被这个闹钟“吵醒”,秦懿安才如梦初醒似的,想要起身喊席贝睡觉——   身边没有人。   秦懿安默默地关闭了闹钟。   他这才有功夫看了看到底是谁给他发了些信息。   【Uran:我下午发现你和席贝都不在,听江大小姐说了他生病了?他还好吗?】   【Uran:……其实听到他的名字,我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到当时他写的那封信——你也可以拿我那个题目给他试试呢。】   【Uran:你要知道感情这件事嘛,最好都是双向的,就像是你无意识地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即使你并不明白自己的取向,但是你也维持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所以,虽然并不如你明显,但是席贝也很有可能对你产生了同样的占有欲呀。   秦懿安略微一怔。   席贝向来是一个小太阳,总习惯把不太好的事情埋藏在心里,他不会像是秦懿安一样,将不高兴写在脸上。   更不会像他一样,强迫命令:“你不可以跟这个人讲话,更不可以跟她恋爱!”   一道小小软软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了起来。   ——“哥哥不可以不管我。”   明明在秦懿安担心席贝会嫌弃他烦的时候,席贝就早说过了,他不会嫌弃秦懿安烦,只会害怕秦懿安不管他。   是因为自己跟严悠然这两天的话说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让席贝有些不开心了吗?   【青团:我知道了。】   想了想,秦懿安给严悠然打了一笔数额惊人的钱过去。   这个道谢方式比较实际。   【青团:以后不聊了。】   【青团:另外,请将席贝手写信还我,谢谢。】   他发完之后,就立刻站了起来,喉结上下微微滚动了片刻,然后打开了房间的灯,微微扫视了一圈看上去很满,对他来说却很空的玩具房。   在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之后,一切困难都显得轻轻松松、迎刃而解。   他回到了房间里。   席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灯给关掉了,他一个人一小团蜷缩在小床上,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奶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秦懿安的声音很轻。   他的脚步声放慢了,走到了席贝的面前。   在一片黑暗里,他蹲了下来,缓缓地将一只手伸了出来,搭靠在这张冷冰冰的小床上。   “……”   “……我没有跟严悠然在谈恋爱。”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轻声说:“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有一点问题想要问她,关于到底什么是喜欢。她给了我一点回复,而且送了我几本书。”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匀速起伏,好似已经陷入了沉眠。   “我把钱给她了,已经跟她说了,以后都不会聊了。”   “……”   秦懿安说完之后,沉默了好半晌。   约莫五分钟之后,沉寂的气氛才忽然被打破,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都得被他吓一跳。。   “上天入地,我就只要一个席贝。”   “只宠一个席贝。”   他轻声说。   话音落下,他微微起身,双臂将席贝困在床之间,过了好半刻才使了点巧劲,将蜷缩着的小奶狗抱了起来。   他们早就已经抱过无数次了,成了习惯。   秦懿安的动作轻轻的,必然不会让席贝发觉。   他轻轻地将席贝放到了两人的大床上,悄无声息地替他理好了身下的被褥。   半晌之后才自己上床,隔着一床小被子将他抱住。   席贝在怀里,秦懿安才终于安心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没有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眠,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本该在他的怀里早就已经睡过去的席贝,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泪眼朦胧地转过头,轻轻地用柔软樱粉的唇瓣蹭了蹭秦懿安的下颔。   “嗯。”   他说。 第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江婉娇提着三份早饭坐了下来。   她平常喜欢赖床, 所以总是没办法在家里吃完早饭再出门,而且她还不喜欢带他们准备的打包盒,所以经常是蹭秦懿安他们多带的早饭。   但是她昨天接到了顾管家给她发的消息, 知道两个人昨天晚上似乎是“吵架”了。   江婉娇震惊。   而且震惊了一晚上。   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为什么两个人会莫名其妙吵架,他们俩从前可从来没有生过气、闹脾气。   而且席贝脾气那么好,每每江婉娇被秦懿安气到了, 都得靠席贝来哄。   席贝哄一哄不就好了吗?!到底什么事让两人能闹一晚上?!   ……总而言之, 这早饭肯定是蹭不上了。   江大小姐罕见地没有赖床, 反而早早起了, 嘱咐家里的厨师准备了三份精致的早饭准备带到学校去吃。   向来都是秦懿安他们给她带, 今天轮到她来拯救他们俩了!   她心中给自己鼓劲:江婉娇!你可以的!   你绝对可以自然又不违和地将两份早饭给放到他们两个的面前, 然后发挥你惊人的口才,兵不血刃让两人和好!   只不过,江婉娇没想到。   从来都提前十五分钟到学校的两个人今天居然是卡点到的。   而且两人一前一后, 显然还有点别别扭扭的。   她一脸呆滞地望了过去。   恰好看到席贝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勉强笑了一下,声音还含着一点小鼻音:“婉娇姐, 早。”   席贝看到秦懿安不动声色地替自己拉好了凳子, 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珠,坐了下来。   江婉娇即刻回神:“早早早, 你们两个吃过早饭了没有?今天我家厨师终于上班了,我给你们拿……”   席贝刚想笑一下:“我……”   秦懿安轻声打断:   “上课了。”   “……哎呀。”   江婉娇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两个人还没和好的信号:“没关系的,就一个早读课, 等下课了偷偷吃一点就好了……喏,给你们放这儿了啊, 我读书了——”   话音一落, 她不给两人回神反应的机会, 立刻就转头开始朗诵《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   席贝接过了滚烫的早饭,轻声说了声“谢谢”。   秦懿安也没有再度拒绝。   今天早上两人迟到的原因很简单。   席贝昨天晚上是在秦懿安的怀里睡着的,但是早上却是一个人裹着两床被子,在旁边的小床上醒过来的。   而秦懿安明明已经练完琴了,却依然坐在床沿,修长的双腿搭起,手中随意地捧着一本书。   似乎是在等席贝喊他帮忙穿衣服。   然而,尽管席贝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唇角,他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的别扭。   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造访。   他早上有一点点……晨勃。   本来他肯定是自然地伸手,让秦懿安帮他穿衣服、穿裤子了。   但是今天,席贝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等那阵劲头过去,然后才慢吞吞地拿过了自己的衣服,有些脸红地给自己套上。   没想到秦懿安“啪”一下合上了书。   然后迈着极其优雅的步子去了卫生间。   半晌之后席贝才敲了敲门。   在里面的秦懿安立刻反应过来,他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前后,然后才冷声开口:“进来。”   他的手快要放到席贝的牙刷和牙杯上了,似乎只要等席贝说话,他就会帮席贝弄好。   “安安,”席贝终于开口喊他。   秦懿安眸光一动,矜贵道:“嗯。”   “我想上厕所,”他小声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嘛?”   “……”   秦懿安步伐矜贵,然而摔门而出。   然后就这样错过了早饭。   ……   早读下课的时候,秦懿安出了班级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而吵闹的班级里人声鼎沸,江婉娇扯着嗓子喊席贝的声音也不是那么显眼了。   “小贝,你们真的在吵架啊?”江婉娇不可置信,“你终于也受不了秦狗的臭脾气了……呃不是,终于弃暗投明啦?”   她的语气带着玩笑:“没事,这哥哥不要也罢,姐姐不好吗?我可随时等着上位呢——”   席贝将书包里一瓶捂热了的小牛奶拿了出来。   上面似乎还贴了一张字条。   “没有,不是吵架,”席贝摇了摇头,“是我惹安安生气了。”   他把小牛奶悄悄放在了秦懿安的课桌上。   “……不信!”   江婉娇振振有词:“你还惹他生气?”   席贝又翻了翻书包,又拿了一个做的差不多的木雕出来。   如果秦思宇在现场,一定能够第一眼认出来,这几乎跟当时秦懿安带着席贝去骑马的场景一模一样,细节极其精美,没有一两个月恐怕都做不出来,毕竟这木雕,就连秦懿安手上的手套都雕了出来。   这东西要是当成手办来卖,没个四位数肯定拿不下来。   “哇——”江婉娇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你这是真要跟他道歉?这小子哪来的福气!”   这个带着字条的木雕也被藏进了秦懿安的桌肚子。   “啊——”   席贝忽然想到什么事似的,连忙站起身来:“下一节是体育课吗?婉娇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等会能帮我跟体委说一声吗?”   江婉娇自然点头答应:“没问题,但是你要去哪儿……”   席贝来不及回答,只头也不回地跑了:“等一会就知道了!”   江婉娇无助地伸手,却没抓到席贝的衣角。   她叹了口气:   “真是奇了怪了……”   正感叹着,她就看到秦懿安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信封走了回来。   没有席贝,他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臭。   江婉娇抿了抿唇,翘了个二郎腿,等着他坐下来:“喔唷,回来了?没看到小贝?”   秦懿安漠然道:“真的很闲的话去把厕所扫了。”   江婉娇啐了他一口:“你特么……”   “奶也是你给的?”秦懿安坐下来,“拿走,我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这瓶小牛奶是席贝以前很喜欢的口味,小草莓牛奶,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秦懿安抿紧了唇。   “……”   “哟哟哟,不是让我拿走么?怎么不让我拿了?”江婉娇阴阳怪气,“善变的狗男人,真别扭,真难哄……”   秦懿安打开了字条。   【。o QAQ o 。一个人穿衣服和刷牙好不习惯呀,希望下次安安可以帮帮我,拜托拜托】   秦懿安脸上漠然的神色如同冰雪融化,他微微挑起了唇角,将字条折好了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怎么了,”秦懿安的身体靠在椅背上,“难哄也是因为有人哄。”   江婉娇被他气的牙痒痒:“就你嘚瑟,你了不起……”   秦懿安微挑的唇角在看到抽屉里的东西之后更加上扬。   他的动作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后就立刻直起了身子,伸手将桌肚子里的木雕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精致的小木雕。   看得出来主人有多么用心。   约莫是一直都做好了,但是没有找到机会送出来。   这个木雕上的“席贝”,脑袋上面顶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秦懿安再次取了出来:   【( ; _ ; )/~~~没有安安我睡不好,席小猪错了,再也不敢了,下次可以带小猪一起睡吗?】   秦懿安眼底漾起了一片笑意。   他再度将纸条收好,然后才扭头看向了试图探头过来看的江婉娇:“团团人呢?”   江婉娇见偷看被发现,悻悻收回脑袋摇了摇头:“这个我是真不知道,等下体育课他说他也等一会去,好像要拿什么东西……”   秦懿安豁然起身,他“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喂!我不知道小贝去哪了啊,你大海捞针啊——”   秦懿安没有理会,反而是在江婉娇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出门,似乎立刻就能把席贝找到一样。   而秦懿安也确实找到了。   九点钟的校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所以踮着脚尖、冲外面的卡宴挥手的少年也显得分外显眼。   他的手上捧着一盒东西,小心翼翼地怕摔了,珍惜万分地低着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才松了口气似的低着头转身。   下一刻,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席贝慌忙极了,捧好手中的东西,忙抬起头:“对不起对不起……”   一张俊逸至极、琉璃色瞳眸含笑的脸映入眼帘。   “安安?”   席贝的眼睛霎时间亮了。   他瞬间捧起来了手里的提拉米苏,将上面的“sorry安安”展现在秦懿安的面前,然后瓮声翁气道:   “唔错啦,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下次肯定不会乱难过,我知道严悠然只是朋友,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席贝继续道,“我知道安安最好、最喜欢我啦。”   秦懿安的声音含着笑意:“哦?真的知道了?”   席贝匆匆忙忙补充:“知道!但……其实这个不是主要我昨天想自己睡的原因,是因为,因为……”   他的小脸红透了。   “因为我梦到安安了,”他耳根通红,嗫嚅道,“所以我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坏坏的,所以才想分开睡呢。”   他说完之后,就像是等待着秦懿安的审判似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白净的小脸眉心紧蹙。   终于,秦懿安轻声道:   “笨。”   “我看你还是没明白。”   他说:   “你要是真的知道我最喜欢你,你就应该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严悠然说话,你就滚出去睡’,或者是,‘谁允许你没经过我的同意跟别人这么亲密的’?”   “‘下次要是再敢不宠我,你就等死吧’。”   “这种话会不会说?”   席贝猝然抬头。   他亮晶晶的黑眸里是全然的惊喜。   “恃宠而骄都不会,笨。”   秦懿安捏了一下席贝的鼻尖。   “还有,”秦懿安继续说,“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三年前我第一次梦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跟我说了没关系么?”   席贝这下是彻彻底底地睁大了眼睛,他失声道:“安安……”   “嗯,”   秦懿安从席贝的手中将提拉米苏拿了过来,含着磁性的声音像泉水流淌,   “我早就已经梦到你,在你梦到我三年之前。” 第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在原地怔愣住了。   他在向秦懿安坦白之前想过无数种结果。   最为糟糕的有很多种, 比如秦懿安觉得他这样子很恶心,哪怕是席贝梦到他,他都没法接受, 两个人陷入冷战;再比如秦懿安因为被席贝梦到,所以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转而去跟别的姑娘在一起——   这些胡思乱想要是说出来, 席贝都觉得有一点点不太好意思。   当然, 席贝也设想过好的结果, 比如其实秦懿安根本就不在乎, 自己坦白也没有什么关系, 最多就是被他调笑个一两句。   可是, 哪怕在席贝天马行空的幻想之中,他都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那就是,秦懿安早就在三年前就梦到他。   而且只梦到他。   “下次不允许因为这种事情跟我分开睡。”   秦懿安忽然开口, 轻轻伸手来弹了一下席贝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完全不容置喙,毕竟在这种事情上确实没得商量。   “听到了吗?”   席贝摸了一下自己被两根指节轻轻弹了一下的皮肤, 并不疼痛, 只有微微的麻痒,好似残留着秦懿安手指上的余温。   “听到了。”   秦懿安这才满意。   他微微俯下身来, 将手指覆上席贝的手指。   “我这几天,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他说,“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席贝的心脏突然跳的快了一些。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件重要的事情与他有关。   “什么事情?”他下意识发问。   秦懿安反而莞尔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了自己的取向。   只有两个字。   席贝。   以前的一切困扰和纠结似乎在这发现这个答案一瞬间灰飞烟灭,而从前未发觉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浮上了水面。   为什么他会对席贝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讨厌那些接近席贝的寸步不离地不想要席贝离开他的身边?   为什么他会梦遗到席贝, 想要席贝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他会因为看到席贝给别的女生回信, 会焦躁难忍,嫉妒不安,害怕席贝会嫌他的管束烦?   答案明明早就呼之欲出。   是他一直视若无睹。   他喜欢席贝。   秦懿安喜欢席贝。   不是喜欢弟弟的那种喜欢。   不是喜欢家人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跟他结婚的喜欢。   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比任何人都要爱。   “你之前不是问我,”秦懿安话锋一转,“加严悠然的联系方式是为了什么,而且为什么会与她交流么?”   席贝一怔,他是有一些好奇。   “是的……”   “加她的联系方式,她给了我几本心理学的书,”秦懿安说,“并且给了我一些题目,我做了。”   “我发现,我好像不能喜欢上女生,但对男生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个结论来的猝不及防,席贝骤然听到了这个结论,还有一点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他的唇微微张开,“安安加她怎么得出了这个答案……真的准吗?那怎么办?”   秦懿安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微微抬了一些唇角。   “没关系,”他说,“因为我发现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是否能在我身边。   席贝还有些着急:“可是……”   “笨蛋,”秦懿安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现在不要想这件事情了。”   “你只要记住,哥哥永远不会跟别人在一起,无论是别的女生或是男生。”   席贝知道自己这样是很坏的。   但是他还是眨了眨眼,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似的。   “好。”   “……”   江婉娇原本发誓自己再也不给秦狗带早饭了,因为秦狗这个坏蛋拿着席贝做的提拉米苏在她的面前炫耀了一番,真的很招人恨。   不过她还是个不记仇的姑娘,秦懿安大方地分了一大块蛋糕给她,她就扭着脸地接过来了,勉勉强强说了句原谅他。   在江婉娇八卦又好奇地问他们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秦懿安和席贝反而是相视一笑。   他们是世界上距离彼此最近的人。   *   在江婉娇的眼里,秦懿安是不乐意跟席贝分开一点点的。   他乐意将席贝捧在他的手心宠,让席贝在他看得见的范围之内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高中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现实的事情——他们要分文理科,注定要分班。   事实上,席贝倾向于文科多于理科,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他不喜欢数学。   而秦懿安这一点却与席贝不同,他的理科逻辑思维很好,几门理科的成绩略胜于文科。   这样看来,结果已经摆在两人的面前了。   席贝跟江婉娇选择文科,而秦懿安则要选择理科。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婉娇先是狂喜——终于有人会陪她在同一个班了!紧随其后的就是担忧。   说实话,席贝和秦懿安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虽然高中的几年事实上很短暂,几乎弹指一挥就能过去,但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很唬人。   这下,他们两个人至少白天上课的时候不能在一块了,秦懿安会怎么样呢?   然而,秦懿安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不高兴、恼怒。   他偏执的性格并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是看待未来的态度。   曾经他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让席贝紧紧跟在自己的身边,他只是这样想,就这样做了,并不会考虑太多,他以为未来他也会跟席贝这样在一起。   他的内心坦坦荡荡,就只有占有欲旺盛而已。   但是现在,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曾经那个因为不能与席贝在一个班就十分恼怒的少年已经成长了。   他终于明白了顾管家有些时候目光之中的怅然和担忧。   他知道,光只看到眼前的东西是不够的。   秦懿安知道自己想要跟席贝无时无刻在一起,是喜欢他,是舍不得他,是离不开他。   既然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必须要做好准备。   因为他不是那种只顾贪图眼前利益、只是玩玩而已的富二代少爷,他不会仗着席贝什么都不知道、依赖自己,就阴险下贱地诱惑一个未成年的少年采伊甸园的苹果。   秦懿安是要为席贝遮风挡雨,与他度过余生的人。   他自然不愿意让席贝离开他的视线,但是他更想要未来更长远的时间里,都有席贝在他的身边。   如果想要的多,需要忍受的就更多。   高中分班,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而已。   想要以后的人生都有席贝参与,秦懿安还必须得要面对他的家庭和父亲,他要做好十足的物质准备和心理准备,有勇气面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其实从初一开始,秦懿安就有意识地开始攒钱,并且像海绵一样汲取知识,默默地扎根,一直在找寻机会等待有一日破土而出。   等到高中之后,他终于凭着敏锐的直觉发现了些许的契机,所以几乎是一边上学,一边不眠不休地工作。   星子低垂,月光朦胧,秋日的夜来的极早,微凉的空气偶尔吹拂,让人情不自禁地瑟缩两分。   “……”   “……我知道了,谢晔,有时间的话帮我盯一下最后的几个流程步骤。”   “还有一个庆功宴,你去参加吧,我这两天学校有事情,走不掉。”   “嗯。就这样。”   一个少年倚靠在校门口的围栏上,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校园内,挂断了电话。   他们今年刚上高三。   还差几个月就成年的少年,身体已经完全抽条张开了,足有一米□□的身高让他的比例看上去极佳;琉璃色的瞳眸被一副金丝眼镜挡住,看上去是一片平静和漠然。   发丝被风微微吹拂着,露出他英挺的眉和优越的骨相和鼻梁。   薄唇微抿,完全是一副足够让人神魂颠倒的皮相。   正是秦懿安。   他这几天请假没上晚自习,忙着工作,终于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在背后控制着完成一个小项目,或许不出多时,这个程序就可以在大众面前露面了。   然而,放到别人身上能够吹一辈子的事情,他却极其宠辱不惊,甚至连庆功宴都不打算参加。   只是一结束,就回到了学校门口。   打算接席贝回家。   愉悦之际,他伸手点开了手机,给置顶的席贝发了消息过去。   “叮咚”一声。   手机的特殊提示音在吵闹的班级里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席贝匆匆忙忙地伸手将铃声给关掉,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秦懿安发的是什么内容,就突然被旁边的几个人给围住了。   “小道消息,等会不是要放学了吗,老师要过来宣布秋游的消息了!”   “席贝,听到了没!要秋游了!!我们学校牛逼!高一高二搞这种活动也就算了,高三居然还搞秋游!我听说人家都要羡慕死了哈哈哈哈!”   “席小贝!”   江婉娇脸上也带着笑容。   她前段时间刚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如今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漂亮又明媚的脸上光彩动人:“在不在听啊!我可要生气了哦!”   “在听,大小姐,”席贝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要秋游了。”   “知道就好,”江婉娇笑眯眯的,“再喊声姐姐,姐帮你把秋游装备全部搞定,怎么样?”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道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姐姐!”   她的好朋友,席贝的同桌,甚至严悠然都插了一句嘴,抱大腿之心昭然若揭。   “滚滚滚!”江婉娇笑骂,“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   “姐姐,姐姐。”   席贝看了眼手机,莞尔着喊了两声。   旋即他才正色:“我替安安喊了一声,婉娇姐记得帮我准备两份。”   江婉娇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睛:“席小贝,你学坏了啊!”   “……”   席贝弯起了眼睛,低下头打了几个字。   【青团:在门口等放学的席小猪。】   【随懿而安:(*ˉ︶ˉ*)】   【随懿而安:小猪来咯。】 第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没有让司机在外面等着。   他替席贝将书包拎着, 然后将自己口袋里还尚且温热的小牛奶递给了他。   “我看到江婉娇了。”他评价道,“她在干嘛?饰演散财童子?”   江婉娇一放学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跑到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进口食品店,那架势, 不像是要去买东西的,像是大小姐要去收购公司了。   席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乖乖摇了摇头:“学校要秋游。”   刚刚下课的时候, 小道消息果然灵验了:老师向他们宣布了星期四星期五两天秋游的消息, 报名费八百块, 去孔子庙, 学校包车包食宿, 非常划算。   秦懿安哦了一声。   他是听班主任说过两天学校有事, 没想到居然就是这件事。   席贝习惯性地扎了小牛奶,微微踮起脚来,第一口送到了秦懿安的唇边。   他的个子比起秦懿安要矮大概十几厘米。   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长大的。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秦懿安只尝了一口, 确认小草莓牛奶还是温热的,然后就松开了吸管,低下头:“喝吧。”   席贝乖乖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懿安的眼镜上。   秦懿安去年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都埋头工作,天天在电脑前面, 搞得都近视了。   虽然度数不深,度数只有五十度,他一般看电脑和手机的时候才会戴。   但是席贝还是很忧心, 这会仔细端详了一番,含着吸管, 有点含糊不清地比划:“安安, 我们班也有好多人近视, 前两天一个同学向我借笔记,我才知道他坐在我前面都看不清楚。”   他的语气带了些“恐吓”,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黑亮亮的:“他说他有八百度,连过山车都不敢玩,他还提醒我千万要注意眼睛!”   “你的度数不能再涨了,”席贝忧心忡忡的。   125毫升的小牛奶很快就被喝光,席贝捏着纸盒,还没找到垃圾桶,就先被秦懿安弹了一下小脑袋。   秦懿安将垃圾拿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温声说:“知道了,度数不会再涨了。”   眼镜从某种程度上会反光,可以遮住他过于像琥珀的琉璃色瞳孔。   戴上眼镜,他看得很清楚,锐利至极的目光从进口食品店前面的一个男人身上扫了过去。   那男人怔怔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席贝。   他的眉心忽然一皱。   “我们去趟大超市吧。”   席贝“唔”了一声:“但是婉娇姐在里面,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   “你想让她继续当散财童子?”   席贝忙摇了摇头:“不想。”   秦懿安颔首:“那就先别去找她了,她肯定要抢着付款。走吧,去大超市看一圈。”   席贝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的学校就在市中心,不需要走很远,旁边就有一家大超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忙碌的工作人员正在不停地排放着小推车。   席贝说了声谢谢,从口袋里掏了一块钱的硬币出来,跟秦懿安两人推了一辆车,准备走进琳琅满目的售货架。   忽然,两人的身后爆发了一声尖叫,好像是那个工作人员突然发现了什么事:“你干什么!那个推车是别人的!”   “你神经病啊,我刚借的车,你要是想要的话自己借!干嘛拿别人的,一块钱不是钱啊!”   险些被推走车的阿姨忙赶了过来,睁大眼睛斥责着那个被推到了一旁、低着头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很好,有些狼狈地低着头,头发也没剪。   席贝下意识地想要再看一眼。   秦懿安却单手揽住了席贝,语气轻松: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不给江婉娇带点吃的?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   席贝收回了目光:“哦哦,好呢!”   超市的售货架很多很杂,两人还是打算先从零食区看起。   席贝虽然喜欢吃零食,但是他也知道零食吃多了不好,秦懿安不会让他完全不吃零食,但是会限量。   “我听婉娇姐说她好像要买这个饼干,”席贝眼巴巴地望向了秦懿安,“安安,这个给婉娇姐,就不能算是我买的了哦。”   秦懿安看了一眼馋馋的小猪,颔首:“我知道。”   席贝松了口气。   “今天跟你说的戴眼镜的同学,他说他一直都想吃这个口味的薯片,但是学校没得卖,我帮他带一包?”   秦懿安点头同意。   “严悠然说她减肥,只吃这个蒟蒻果冻,让我看到了帮她买。”   严悠然高二的时候分班与席贝和江婉娇分到了一块,她也是个很好相处的姑娘,很快就与几人成了朋友。   “我记得秦思宇很喜欢吃蒜香味的虾片,我……”   席贝踮起脚尖打算拿上面的一包虾片,语气极其快活,差点忘了自己身后站着的秦懿安。   “席小猪。”   秦懿安的声音凉凉的:“严悠然我都忍了,秦思宇?”   “你怎么不说替谢晔买呢?”   席贝的眼睛顿时一亮,又伸手摸到了旁边的卤味:“我差点就忘了,谢晔喜欢吃这个……”   秦懿安从他手里接过了几袋零食,似笑非笑:   “席贝。”   “……”   席贝顿了一刻才转过头。   他笑眯眯的:“哎呀,我太笨了,我忘掉我最最好的哥哥秦懿安要吃什么了!安安要吃什么呀?”   秦懿安淡声说:“吃小猪。”   席贝睁大了眼睛:“可以不吃吗?”   “不可以。”   这种幼稚的对话持续了几个回合,偏偏两人还都乐此不疲,席贝笑点很低而且很怪,很快就趴在小推车上笑得连肩膀都一耸一耸的:“安安,我又想到了一个笑话……”   “你肯定不知道‘大步流星’的英文是什么……”   秦懿安替席贝将他喜欢的小牛奶拿了一连包下来。   余光扫到了身后的一个人。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他不动声色地扶起了席贝,拉着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问:“stride?”   席贝笑得眼睛弯弯:“不是不是,才不是呢。”   “那是什么?”   “大步流星——”席贝拉长了尾音,“W,星!”   “合起来就是WStar!”   说完之后,他先被自己给逗笑了,靠在秦懿安的身上,还得靠他借一点力气才能走得动。   一个充满了席贝个人风格的冷笑话。   虽然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好笑吗?”   席贝眼尾都渗了点泪出来,眼眸被润得晶晶亮。   “很好笑。”   “那我明天跟他们每一个人都讲一遍!”   “……”   秦懿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超市卖羽绒服的地方,颔首:“好。”   羽绒服当然是没有买的。   秦懿安带着席贝买完了剩下来需要的东西,就带着他回家了。   他平常在学校里总是一副小开心果的样子逗人开心,快快乐乐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有什么烦恼。   只有闭上眼,纤长的睫羽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时候,才能窥见他柔软又敏感的心脏。   很多人都以为席贝很幸运,很幸福。   虽然席贝的亲生父母去世了,但是他不仅没有被丢到孤儿院,反而还待在了秦家,成为了养子,甚至还被真正的秦少爷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   但是深秋永远是席贝的噩梦。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每每到深秋的这个时节,到了父母去世的日子前后,他的心情总是会变得很糟糕。   有别人在还好,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发呆,愣愣地看向远方。   秦懿安在车上轻轻地拿了手机来,发信息给了顾管家。   他今年四十来岁,却还好似一点没变似的,笑吟吟回复了秦懿安:【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   【外婆身体还好吗?】   【很好,少爷不必担心;老夫人让我嘱咐您,有空的话可以去堂宅看看她。】   秦懿安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知道。拜托您联系一下堂宅的人,帮我留意一下最近学校门口的监控,有人在跟踪我跟团团。】   手机那头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之后,顾管家回复了一句“收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管家算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秦懿安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干什么。   但是他本身的事业才刚起步,人脉断然比不得秦家这个庞然大物。   所幸,“堂宅”——秦懿安母亲的娘家人,秦懿安外婆家也是老牌豪门、书香门第,想要做这些事情还是简单的。   外婆他们联系秦懿安,还是从秦懿安上高一开始。   先前,他们好似跟秦家有矛盾,一直都不甚联系。   直到这两年发觉秦懿安已几乎长大成人,外婆那边才心软。   尽管如此,外婆也只愿意搭理秦懿安和席贝,秦越源是进不了堂宅的大门的。   秦懿安的目光微微抬了起来,注视着连绵不断的霓虹灯光。   或紫或黄的闪耀灯光从远处映进来,打在席贝软绵绵、光滑又洁白的侧颜上。   秦懿安失神地注视了一会。   下一刻,他的手机就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顾:虽然我知道少爷让我先联系堂宅的人,但恕我冒昧,请问您今天看见的那个人,是否长成这个样子?】   【顾:[图片]】   秦懿安点开了图片。   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肮脏,浑身落魄潦倒,外套是一件夹克衫,上半张脸看不太清楚。   【是。】   【顾:……】   【顾:少爷,这个人的名字叫席正国。】   秦懿安猝然抬头,眉头紧皱。   这个人……也姓席。 第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既然顾管家知道姓名, 甚至还有照片,那么就意味着这个男人肯定在秦家人面前出现过、交流过,必然有什么秦懿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秦懿安几乎想冷笑一声, 席贝的父母都是独身一人,十年都未听说过席贝还有别的家人。   【青团:十年不出现,现在突然出来了?】   【青团:他是谁?想要干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眸却冷冷的, 指尖在屏幕上戳出响声。   【顾:他自称是席贝的舅舅, 并且给我们看了一些席贝亲生父亲的照片, 在见到我的时候斥责我, 让我把席贝还给他, 但知道我代表秦家之后就不再重复这些话了。   他是今天刚刚来找我的,所以我没有来得及把这件事情告诉少爷,他的意图不明。】   【顾:这就让堂宅的人去查, 少爷请别担心。】   顾管家的话就说到了这里,紧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下的指令不容违抗:   【找到他, 然后请他暂住两天。】   【等确认了人的身份之后, 再告诉团团。】   “砰”的一声。   手机摔在了座椅上,发出了微微的响声。   秦懿安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流光溢彩的灯光如同流水一般潺潺从他的眸间流淌过。   这漂亮的光转瞬即逝,是世界上看得见却抓不住的东西,即使再想要留住, 也无能为力。   秦懿安猛地攥紧了拳。   他的指节被绷得青白,青色的筋脉从手背上凸出来, 而修剪干净整洁的指尖则深深凹进了手心的软肉内。   他已经与席贝朝夕相处十年。   这十年, 甚至比他与父母相处的七年还要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秦懿安现在才是席贝毫无异议、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秦懿安不会刻意诱惑席贝在这个时间段跟他恋爱,不会紧紧攥着席贝不让他去自己喜欢的专业,他会给席贝最大的自由,最舒适的环境。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自己养了十年的宝贝被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舅舅”给抢走。   仗着那稀薄无用的血缘关系,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席贝给抢走。   绝对不接受。   而且席贝不可能抛下他去跟什么舅舅走。   他确信。   *   秦懿安他们学校放高三出去秋游的事情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同级学子的注意——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再羡慕也没用,他们只能在Q|Q空间里一本正经、正气凛然地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出去玩的,肯定成绩差!   去往孔子庙的大巴上,有人将他们那些“酸溜溜”的话给朗诵了一遍,引起了车上一阵哄笑。   “……我笑死了,”坐在前排的江婉娇顶着一顶鸭舌帽,眼中全是笑意,“你们两个刚刚听到了吗?他们怎么那么搞笑!”   “我那天还被那个商店的老板问了,问我们这群高三生为什么这么兴奋,我跟他们说我们要去秋游,他们都震惊了!!”   【顾:少爷,昨天观察了一天,席正国在学校、进口食品商店、镜湖派出所、青年旅舍这几个地方停留了,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青年旅舍。】   【顾:但是今天我们从五点观察到现在,都没看到他在青旅出现;我安排人去学校门口蹲守了,他应该会去学校的。】   心中的预感滋味难以言明。   即使坐在去孔子庙的大巴上,秦懿安也有点不太放心。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上,还想再嘱咐顾管家两句话。   耳畔江婉娇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在前排扭头,凑到了秦懿安和席贝的中间,“哇”了一声吓他。   秦懿安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翻了过来。   然后提着江婉娇的帽子,轻飘飘地将她给扔了回去:“男女授受不亲。”   江婉娇捂住自己的帽子,在两个椅子的夹缝里忿忿不平地冲他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我都没碰到你!而且这六年的相处,我觉得我们已经不是‘男女’关系,是——”人狗关系。   “患者,下次记得吃完药再出门。”   秦懿安的声音淡淡的,漠然凉薄的脸上竟然真的有两分医生的气质。   被扣上了一顶大帽子的江婉娇嚎叫道:“秦狗!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过来!!”   秦懿安本来应该在隔壁理科班的大巴上的,但是他们学校的管理实在是比较放松,他跟老师手写了一份申请、找了席贝和江婉娇作担保,老师就同意了他跟文科重点班走。   也算是同意了他跟席贝两人配对,晚上也是睡在同一个房间。   席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笑意盈盈地望向了江婉娇:   “婉娇姐,还有多久到?”   每次秦懿安三言两语将江婉娇气个半死的时候,席贝总会及时让江婉娇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想想啊……”   江婉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扭过头跟严悠然扒算了一会,然后才回复席贝:   “我们上车已经三个小时了,车程也就这么多——最多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话音刚落,车厢里就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哇”。   不少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匆忙忙地伸长了脑袋相互询问。   直到他们自己也看到了那座盛着孔夫子庙的大山。   山,巍峨又震撼,车底下全是与学校截然不同的风景。   车上霎时间沸腾了起来,吵闹得如同菜市场一样,高三的学生被压抑了太久,恨不得在这一刻把浑身的精力都发泄出来,拉着自己朋友的手嚎叫。   江婉娇也很兴奋。   “快快快,把包拿着,咱们准备走!”她帮严悠然收拾着书包,还有空回个头,“听到了没,孔子庙很灵的,我拜一拜,要是能上国内top的几所学校就可以不用滚出国了……”   她小时候去国外,对那儿哪哪都不适应,所以目前一点都不想出去留学。   席贝也认认真真地“嗯”了一声。   他牵住了秦懿安的手,黑亮亮的眸里全是毫无杂质的信赖和期待,还有淡淡的笑意。   “安安,”他说,“我们也要好好拜一拜。”   秦懿安只怔愣了一秒。   跟席贝软乎乎、热腾腾的小手比起来,此刻他的手极其冰冷僵硬。   可是两人握了一会之后,他的血液似乎也开始流通了。   “我们得好好考试,”席贝说的很认真,“我想我们考到同一个大学,留学的事情等之后再看,学校里肯定会有留学交换的项目……”   秦懿安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迫不及待地看了。   烦躁的心绪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嗯,”他说,“我们去拜一拜。”   学校老师确认了地点,喊众人下车。   他们于是都把手头的行李给带上了,鱼贯而出。   老师数了数人、确认无误之后,就带着众人先去了山脚下的酒店。   他们今天的行程就是这座山——休息片刻之后、领完汉堡之后,老师就会带他们自由爬行,等到晚饭时间再在酒店门口集合,发放用餐补贴给他们,让他们自由逛夜市。   大家都对这个安排特别满意,有老师领队也有老师殿后,确保安全的同时也给了大家足够自由玩耍的空间。   男女生的酒店楼层是错开的,所以众人约定好是直接在酒店大堂集合,然后出发上山。   江婉娇她们的动作特别快,早就已经以手做凉棚到处望,发现秦懿安跟在席贝的身后下楼,连忙冲他们挥手。   从酒店去山脚只需要几分钟的脚程。   跟所有的旅游景区大同小异,这段必经之路上摆着一连串长长的小摊,价格都比正常的超市要贵许多。   “就一瓶农夫山泉,卖我五块?”   江大小姐忿忿不平地磨了磨牙:“我是有钱,但我不是傻子!可以买贵的,不能买贵了。”   秦懿安拉着席贝的手避免跟他走散,目光偶尔才会在这些摊子上停留一下。   他淡淡评价道:“真聪明,对你刮目相看。”   席贝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江婉娇还没反应过来:“我当然聪明,对吧悠然!”   严悠然别了一下自己的发丝,幽幽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搭理他。”   “为什么……?”   江婉娇呆呆地转过了头,终于看清了小贩招牌上写的全部的字。   【山上15,山下5块】   几人已经走到了山脚的景区门口,只需要几步就能上山。   但他们停住了。   她骂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扔下小包,拉着严悠然回头去买水了。   秦懿安的目光在下山的通道停留了一下,旋即也温声嘱咐道:“等我一下,我也有个东西要买。”   “好,”席贝挥手,“我看东西,你们去吧。”   他留在了原地。   Q|Q空间果然如同江婉娇他们说的一样,不少隔壁学校的同学都在空间里控诉着他们学校背叛组织,金句频出,席贝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片刻之后,他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席贝以为是江婉娇他们,脸上带了些笑意转头:“来啦?我刚看到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头发凌乱披散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皮夹克,虽然收拾过了,但还是看得出他的面容憔悴潦草,脸上绷出了一点点笑意,冲着席贝举起了他手里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窄窄的,旧旧的。   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所以有些泛黄了。   上面的男人脸上带笑,长相英俊方正,两个铅笔写的字被手汗浸透有些模糊。   ——席军。   席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了。   他的脸色苍白,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了一阵。   睫毛过了好久才颤了颤,遮住了正在地震的瞳孔。   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下张合了一瞬,两个微不可闻的字吐了出来。   “爸爸。”席贝对着那一张照片,几乎有些恍惚地轻声说。   “你是席贝,对吗?”男人咧开了嘴,僵硬地笑了一下,“我上一次看到你,还是在你六岁的时候。” 第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回来啦!”江婉娇欢呼雀跃, “刚刚排队的人太多,我们排了十几分钟才拿到水,一共八瓶!”   “喏, 悠然,你的,”她开始分水, “这是我的……小贝, 你的等会一起给秦狗拿, 他身体好, 他来扛。”   席贝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半张漂亮的小脸藏在阴影之下, 并不甚清楚。   “安安呢?”席贝轻声说,“他来了吗?”   “来了。”   这一声是从席贝的身后传出来的。   席贝应声回头,迎上刺眼阳光而微微眯起的双眸含水, 却精准地望到了身材挺拔、高挑的少年。   “怎么了?”秦懿安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伸手摸向了席贝的额头,用指腹替他擦掉了额角的汗珠, “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中暑了吗?”   席贝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珠,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感觉车坐太久了, 还没缓过来。”   “但是现在已经好了,真的!”席贝补充道,“我感觉就是坐太久了, 就像走一会。”   秦懿安心疼地替席贝将帽子摘了下来,理了理他软绵绵的头发:“回去不坐了,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交通方式。”   “不用……”席贝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目光往下挪, 看到了秦懿安手里拎着的东西:“安安买了什么?”   他这话一出,江婉娇和严悠然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凑上来将刚刚独属于两人的气氛给打破了。   “对啊,拉了个包一样,这是什么?”   秦懿安没说话,他拉开了这个像伞一样东西的侧边链,然后将这东西往下一摁——   下一刻,一把拐杖顿时变身成了小椅子!   “我靠!”江婉娇瞪大了眼睛,“你三千米跑八分钟的人,买个这玩意?”   “哦,我知道了,”她笃定,“给席贝的!”   秦懿安颔首,避开了江婉娇想要拿过来自己摸摸的动作:“自己去买。”   话音一落,他便将这拐杖椅子递到了席贝的手里,然后将地上属于他们两人的行李和矿泉水都收纳好了,站起身来淡声宣布道:“走吧。”   席贝的行李也不轻,但是都不用他自己背。   他手上就拿着一个用来登山的“椅杖”,没事人一样,别提多轻松了。   两位女士实在是懒得再排一次队,江婉娇嘴硬道:“不羡慕不羡慕,这玩意肯定不太好用。”   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还得是在登山一两个小时之后才知道。   秦懿安这个体力怪物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累倦的感觉,两个女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有些受不了了,尤其是江婉娇,她的脾气虽然从初中开始就不再娇气了,但身体依然娇弱。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江婉娇连续重复了两遍,“这山是人爬的吗?啊?怎么这么累啊!”   秦懿安淡声道:“先把丢在我这的包给拿走再说这句话。”   席贝将拐杖给摁了下来,递到了江婉娇的手边:“婉娇姐先休息一下吧。”   江婉娇根本没有挣扎,直接拉着严悠然一人一半坐了下来,感觉彻底活了过来似的。   她对秦懿安彻底服了,不由得竖起了一枚大拇指:“还是你懂怎么宠小贝,这玩意买的太值了。”   “真的。”严悠然感觉自己早就已经看透了,叹口气附和道,“宠老婆——不是,宠弟弟,你在行。”   秦懿安扔了瓶矿泉水过去,平静道:“还算你会说话。”   席贝两手空空,却慢慢握紧了手心。   他的心像是被拉扯着一样,酥酥麻麻一片疼,话到嘴边却被麻痹了,因为面前还有两个一无所知的姑娘。   他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情被很多人知道。   刚刚来找他的男人自称是席正国。   “我是你叔叔,叫舅舅也行,”他咽了下口水,急匆匆的,像是要躲着旁人不让人看见似的,“我前些年都在南方,一直都没回来,前段时间找我哥才发现出了事情……”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拿着,等会我在山顶找你,”他说,“我有话对你说,对你一个人说,别让秦家的人听见。”   一个是秦懿安,另外一个是面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席贝相信谁简直不必多言。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艰涩:“不行。有什么话就等会说,当着我哥哥的面说,不用躲着他。”   “这才不行!”席国军有些失声尖叫道,下一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动静太大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们不让我见你!”   “他们怎么可能不让你见我?”席贝立刻否决,“除非我哥哥在场,否则我不可能跟你见面。”   席正国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他喃喃般重复了一段:“你真是,你这孩子真是……”   他猛然从领口里抽了一条项链出来,攥着那块玉冲着席贝晃了晃:   “那你也别想要你爸的遗物了!你还有印象吗?在秦家住了这么十年,总不能把你住成忘了爹忘了妈的白眼狼了吧?”   席贝猛然被他的这句话给刺到了,后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说他没有。   他这十年来从未忘记过父母。   秦家人,秦懿安也从未对不起他,他父母的东西都放在别墅里,他经常会自己去打扫,顾管家也从未忘记帮忙。   他没有。   “你忘了叔叔没事,你忘了你爹妈就是不孝!!你忘掉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席正国重复道,“就在山顶的庙后面,这里到处都有人,我能怎么害你?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行。”   “你一个人来,听懂了吗?”   席贝没有来得及抓住他,就看到他跑的极快,几乎是匆匆地从他的面前离开,一下子就闪身躲进了人群里。   “……”   “离到山顶还有多久啊,”江婉娇抱怨道,“我小腿好痛,走不动了。”   “没多远,就快到了。”   秦懿安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在发呆的席贝身上,忽然伸手抚上了他的发丝。   “怎么了?”他说,“今天一直都在发呆。”   席贝慢半拍才回神,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哥哥,你刚刚有看到一个人吗?”   秦懿安的手一顿。   “什么人?”   席贝轻轻说:“有一点眼熟,感觉有一点像我们前天在超市看到的家伙。”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   “随意推走别人小推车的那个?”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感觉很自然,“怎么会跑来这里?大概是看错了。”   江婉娇也摆了摆手:“对啊,我们学校到这里要好久呢,怎么可能遇到。除非他故意跟在我们后面。”   席贝垂眸:“是。”   严悠然站出来打破了僵局,她拉着江婉娇起身,语气轻松:“走吧,还剩一会就到了,不拖延了。”   他们自然都跟上了。   学校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没这么快,到山顶的时候人还很少。   两个女孩都经不住眼睛一亮,看着面前的孔子庙恨不得连忙冲进去,趁着人少的时候赶快拜。   江婉娇还教了他们一招,告诉他们要“实名制”许愿,记得把身份证、姓名、学号都在心里默默念一遍,要不然到时候保佑错了怎么办?!   ——这招实在是又傻又实际,虽然嘴上说着太离谱了,但严悠然的神色明显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旁边也有一众学生上来,一片欢声笑语。   山林之间偶有鸟雀叽叽喳喳,红枫叶飘了满山。   因为学校的看管很严,外来人员不可能进去;而秦家的车接车送做的更加好,所以席正国并没有接触席贝的机会。   这次秋游,是席贝难得可以与他两人见面的机会。   席正国在校门口打听了消息,又跟在他们的后面去了超市,听学生们说了些详细的地址,这才提前从青旅出去乘车提前到了这,在山脚下的必经之路蹲守。   在他们进入孔子庙之前,席贝微微顿了一下。   他轻声说:“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婉娇姐,你们先进去吧,”席贝说,“这件事情只有我跟哥哥知道。”   秦懿安绷着脸,他忽然有了某种强烈的预感。   江婉娇她们不明所以,但是光看席贝的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没有撒谎,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两人点了点头,猜测大概是关于大学的事情,忙离开了,给两人留了一些空间。   “……”   席贝目送着她们离开,然后才开口:“哥哥。”   秦懿安点了点头。   “我没有看错,”他说,“他自称我叔叔,我舅舅。他说有话要跟我说,因为你们会阻拦他,所以他不让我带你一起。”   秦懿安的手指空握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席贝迟疑了一瞬,“但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个我爸爸的东西,我想去拿回来。”   “我先一个人过去,哥哥跟在我身后等我……好吗?”   枫叶打着卷,铺洒了满山。   一只小鸟跃上了枝头,唧唧叫了两声,用鸟喙替旁边的一只小雀梳理着羽毛。   下一刻,那只小鸟啾啾着飞走了,翅膀一振,即刻消失在了小雀的视线之中。   “好。”   秦懿安听到了自己这样说。   “我等你。”   席贝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了两步,软乎乎的小脸在秦懿安的肩头蹭了蹭:   “等我回来。” 第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哥哥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山顶庙后的人此刻并不是特别多。   所以席贝一个人走到庙后的时候, 他四处环视了一圈,没有来得及给自己的便宜叔叔打电话,就看到他勉强将头发给扎了起来, 正面对着自己。   席贝心一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然后才定下来;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蛋上渗出几分汗意,右眼皮是不受控制地一阵狂跳, 好像正用这种迷信的方式来提醒席贝前方的危险。   他向前了两步。   那男人似乎也发现了他, 很快就也向他走来, 不多时, 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足够低语交谈。   席贝对着这个便宜叔叔是很有几分警惕心理的。   且不谈这个叔叔刚刚对他的态度——几乎是以威胁的方式来逼迫他一个人过来!席贝可以理解他为太过于紧张, 提防秦家人, 真的有一些难言之隐。   席贝最为不解的是,为什么?   从前过去的十年,席贝都以为自己自爸爸妈妈死后, 在血缘关系上真正地成为了孤儿,从未抱过什么有个亲戚的念头。   可十年过去了,这个便宜叔叔忽然跑了出来。   席贝父母去世的时候呢, 他去哪儿了?   若不是秦家人收养他, 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丝毫能力为父母殓尸,更没有能力养活自己, 只能去往福利院。   “真是好久不见了,”席正国喃喃道,“像啊, 真是像,你跟你爸爸像, 跟你妈妈也像……”   席贝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心像是被狠狠地攥住, 从父母去世就开始下的潮湿小雨将心里浸成了泥泞的洼地, 只要轻轻一挤就会流淌出漫溢的酸水。   “你有什么事情吗?”席贝好不容易才艰难地冒出了这样的一句,“我还有事情,请不要寒暄了。”   他知道他这话听上去真是混蛋。   “你说你是我叔叔,请问你有什么证明吗?”   “……”   席正国从口袋里又掏了掏,拿出了另外的一张照片,这张的年代也比较久远了——至少有十五年。   席贝接了过来。   回过神的时候,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父亲母亲的容颜他从未遗忘过。   他记忆中年轻的父母手中抱着一个两岁,笑眯眯的奶团子——大概是自己,脸上也带着笑意;他们旁边站着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仔细看,模样与面前的席正国有七八分相似。   看背后的地方,这似乎是席贝父母两人的小家。   在席贝怔怔地望着这张照片,用指尖描摹着父母的容颜时,席正国开口了。   “你现在在秦家住的好吗?”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如刚刚在山脚下那么凶恨和急促,好似只是一个中年男人与自己的侄子寒暄。   席贝的目光依然落在这张照片上。   “我住的很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在回复席正国,还是在对照片上的父母说话。   “是啊,我看到你的样子也感觉你过的很好,”席正国说,“但其实我本来想带你离开的,毕竟是别人家,再怎么说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住得多累。”   席正国的这个攻势或许对于“灰姑娘”有用。   但席贝在秦懿安这里可不是用来虐待的“灰小子”。   而是捧在手心的小宝贝。   席贝将手中的照片略微攥紧了,他抬起头来望向了席正国,摇了摇头开口:“我不愿意。抱歉。”   被这样噎了一句,席正国也没住嘴,而是继续道:   “我知道,你肯定不觉得累,你不愿意从秦家这种顶级豪门大家里出来,是个人都理解,我也不怪你……”   席贝微微蹙起了眉:   “我跟我哥哥,秦家人的关系都很好。恕我直言,跟我哥哥比起来,你对我来说才算是陌生人。”   “我不会抛弃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对你好是当然的!”   席正国终于开口打断了席贝,他皱起眉头,声音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似乎又有些刚刚在山下的气质。   “那是因为秦家人要补偿你,是他们撞死了你爸妈,如果不对你好,他们晚上睡得着吗?!”   席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冲到了脑袋里,让他从脖颈开始发红发烫,一路冲到了太阳穴。   “不是的!”   他下意识地反驳,闭了闭眼睛:“我知道那个伤害我父母的人是谁,他是秦叔叔的司机,虽然这件事情跟秦家有联系,但归根到底是意外。”   “而且,虽然我心里确实有些怨恨蒋叔叔,但是我不至于是非不分、恨屋及乌,攻击帮助我的人。秦家人本可以不管我,但他们管了!”   “你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席正国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咬紧牙关在原地踱了两步,颇为恨铁不成钢似的:“你这孩子,没救了!没救了!认贼作父,简直就是认贼作父!!”   席贝几乎有些耳鸣,席正国责骂的言语在他耳畔回旋,他是被照片尖锐的角戳醒的,半晌才回过神。   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没有认任何人做爸爸妈妈。”   “你没有吗?我真没想到你不愿意跟我走也就算了,竟然连你父母都不在乎,现在居然还在为了秦家人说话!为了你那个哥哥、为了你的仇人说话!”   “哥哥不是我的仇人!”   席贝反驳的声音坚决,却带着些微的颤抖。   他向来都不会跟人吵架,只会坚定地重复自己的想法。   “不是你的仇人?”   席正国伸出手来,几乎想要扯住席贝的身体,但席贝后退了一步、胸膛上下起伏,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席正国就这样与席贝对峙了片刻,旋即才将准备扯住席贝的那只手变换成了指人的姿势。   “不是仇人,他们让你的户口在他们管家的家里?不是仇人,他们就像养宠物一样养着你?不是仇人,他们就让你寄人篱下、让你当他们少爷的跟班陪少爷读书?你这还说不是仇人——”   “他不是。”   席贝反驳。   即使秦越源有私心,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坏心,席贝知道只有管家收养自己才是合法合规的手续;而且顾管家则真正将席贝当成他的孩子来看,席贝懂。   更不要提起秦懿安了。   从来就不是他陪少爷读书,是少爷陪他的宝贝读书。   席贝低声道:   “人不能当白眼狼。”   “……你,你!”   席国军在来单独找席贝之前,对自己的一番说辞具有强烈的自信。   但当他真正与席贝交谈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席贝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真诚的三言两语能将人噎死。   “他们随时可以把你丢掉。”   席正国几乎是控制不住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很特别吗?再等上两年,等你的哥哥谈恋爱、结婚,你在秦家最依赖的人不要你了,你看看你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席贝听到这句话,像是之前听到席国军用父母刺他一样,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回过神的时候,他脑袋已经有些针扎似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席正国则似乎是发觉了他的软肋,咄咄逼人、下意识地追问:   “你哥哥不要你了,你怎么办?他就算现在不谈,以后也一定会谈个大家闺秀,跟人家结婚!到时候你在秦家就是最多余的那个!”   “他们不可能会帮助你以后的人生,你没有钱,没有房子,你要怎么娶老婆,你——”   真正伤害、恐吓到席贝的不是后面的那句话。   是前面的。   ——“他就算现在不谈,以后也一定会……”   秦懿安此刻是席贝心中最为珍视的人。   他想要反驳,想说秦懿安不可能不要他。   可他此刻忽然反驳不出来。   按照秦越源的设想,秦懿安从小时候就开始为以后接替家业而准备着,他的人生是大部分人都会钦羡的“人生赢家”轨迹发展的。   席贝知道自己应该像之前一样,立刻反驳这叔叔,告诉他:做为弟弟,我支持我哥谈恋爱结婚!即使哥哥结婚了,我在他心目之中的地位依然不会改变。   但席贝的唇张开了,这段话堵在他的胸口,像心脏一样不上不下地搏动。   大概是见到席贝这幅怔愣、欲言又止的模样,席正国再接再厉:   “我跟你爸爸关系最好,是你叔叔!我实际上才是能够跟你当家人的人,我可以教你怎么自立门户,怎么……”   席贝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像是捏紧了,快捏爆了,脉搏速度极快。   像是一锅水架在火堆上,从前都是在慢慢地炖煮,偶尔有滚烫嗡鸣的瞬间,直到今天才爆发出刺耳的轰响。   “嗡”的一声,锅盖被震开,沸水噗嗤噗嗤地漫溢出来。   席贝从前也发现了自己对秦懿安有占有欲。   发现了自己不希望他跟严悠然交谈,不希望他跟别人谈恋爱,也不希望他因为别人而不管自己、不宠自己。   他甚至在高一的时候还梦到秦懿安。   但他都以为自己这些想法是正常的,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懿安对他的欲望比他的还强烈……这难道不正常吗?   席贝从前没有想过未来。   没有想过失去秦懿安的未来。   可如果没有秦懿安,谁会替他挡住满天的烟花? 第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怎么跟谈异地恋似的,嗯?”◎   一个个的念头出现在席贝的脑海里。   他看到小时候的秦懿安笨拙地伸手给他递小毛衣。   看到秦懿安给他弹《梁祝》, 笑着祝他毕业快乐。   看到秦懿安为了他打架,为了他主动接受惩罚。   听到秦懿安醉意朦胧地说:   你都不像我想要你那样想要我。   听到秦懿安笑意盎然地说:   我早就已经梦到你,在你梦到我三年之前。   秦懿安, 秦懿安。   他截至目前为止的十七年人生,有十年都有秦懿安!   他要如何接受?   如何接受秦懿安不再在乎他,如何接受秦懿安离开他, 如何接受在秦懿安的心中自己不是最重要的人……   或者说, 如何接受自己从秦懿安的“宝贝”这个位置上离开。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秦懿安的兄弟, 他其实早就应该接受了。   可他发现。   他不想接受自己的身份只是秦懿安的兄弟。   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秦懿安。   席贝的嘴唇煞白, 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恍然后退了一步, 纤长浓黑的睫羽在颤。   任谁在得知自己的意中人——是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年、被自己视为兄长的竹马。   他猜测无论是谁都会怔愣一会。   可偏偏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 他揪紧了的心脏似乎松了,不再像之前一样焦灼又痛苦。   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就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他已经是十七岁的年纪, 迟钝到了现在,忽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女孩子毫无兴趣了,也明白自己为何目光总是停留在秦懿安的身上。   席贝的目光失神。   “……”   席正国还在滔滔不绝。   “你知道吗?秦家人就用小恩小惠来蛊惑你, 让你现在对他们死心塌地!但是你甘心吗?你就乐意当那个少爷的狗吗?你也是糊涂了!”   “你可以自己去跟秦家要钱, 然后拿着钱离开这里,叔叔作为你的亲叔叔, 肯定是会帮助你,然后——”   男人的美好愿景似乎已经浮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席正国几乎以为席贝被打动了。   他看上去在沉思,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 单薄的身子上套着一件冲锋衣,里面是软绵绵、毛茸茸的白色毛衣, 非常衬他的肤色。   可席贝不会轻易被说服。   他可是被秦懿安从小宠到大的小宝贝。   席贝却如梦初醒似的, 将目光收了回来, 落在了口若悬河的席正国身上。   “原来,”他的脸上带了些看透的神色,轻声说,“你的意图是这个。”   席正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之后,他的脸色铁青。   ……   *   “秦狗!”   江婉娇已经带着严悠然从孔子庙里已经出来了,她们两人手腕上还一人戴了一条据说在庙里开过光的檀木手链,高高兴兴地在秦懿安的面前展示了一番:“这个自己买比较好,小贝呢?你们两个一起去啊!”   “诶?”   她正高兴着呢,就看到秦懿安倚在栏杆的边缘,背对着她们两个,就算被喊了也没有回头。   而且他的身边也没有席贝。   江婉娇脸上的笑容都不禁收起了一些,她怔了一会,慢慢地走到了秦懿安的身边,冲严悠然比了一个“嘘”的口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秦懿安的手背。   秦懿安骤然回神,转头。   “怎么啦?”江婉娇轻声问,“你跟小贝吵架了?他去哪儿了?”   秦懿安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婉娇也没有追问。   她略微垂下眼,心中不禁带上了些许的揣测和担忧:“是……以后不打算上同一个大学吗?别担心分开,你想,秦思宇和谢晔两个家伙虽然不跟我们在同一个初中高中,但是我觉得关系一点都没有变差啊!”   “就算异地也没事,”她的眼睛转了转,试图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你怎么跟谈异地恋似的,嗯?”   秦懿安伸拳碰了一下江婉娇的拳头。   “谢了。”   他吐出一口气,俊逸清冷的脸上却依然有些微不可见的不悦似的。   他的心揪紧成了一团,几乎被酸水黏成了烂糟糟的棉絮,糟糕的想法停不住地升了起来。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席贝跟那个叔叔见面交谈。   倘若他的叔叔真的是一直有事,如今回来。   席贝……会离开吗?   会被迫离开吗?   倘若是从前的秦懿安,肯定是像“恶霸”一样拦在席贝的面前,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抢走他!   但是现在的秦懿安心思已不如从前那样单纯。   他想要席贝留下,充满了他的私心,远远超越了兄弟的范畴。   他最爱席贝了,恐怕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人离开自己还无动于衷。   可他觉得他又不应该、没有资格和权利,因为一己私欲而将席贝困在他的身边,凭借自己在席贝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强占他的一生。   若问此刻,两种想法在脑海之中纠结啦扯,他更偏向于谁的话——   必然是前者。   席贝是他的。   只是他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从他的身边夺走席贝。   秦懿安吐出了一口气。   目前能解决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从那个叔叔身上下手。   手中给顾管家发了不少消息过去,正在等他的回复,堂宅那里的人快马加鞭汇集资料……   【顾:少爷】   “嗡嗡”的几声,接二连三的消息滚了过来。   秦懿安迅速地打开了手机。   他匆匆地浏览了一通顾管家发来的东西,不得不承认,脸色先是立刻轻松了一些,紧接着又变得苍白、铁青起来。   心中暗骂了一声,他犹豫了一刻,指尖在置顶联系人席贝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起身往山后走的同时。   拨了出去。   “嗡嗡——”   席贝的特殊电话提示音在口袋之中微弱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他与席国军对峙的僵局。   “十年,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席贝轻声说,“我也从来不知道我有什么亲人。”   为什么你在意气风发的时候不来为我父母殓尸,直到你落魄潦倒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这个或许有着天价赔偿金的侄子?   “嗡嗡——”   席正国的脸色铁青。   而席贝看上去依然毫无所觉:   “我不会跟秦家的人再要什么钱,因为哥哥他们不欠我的。说实话,秦家对我很好,他们给我花的钱,我还要很久来还。”   手机铃声毫不停歇,像是急促紧张的BGM,正在告诉席正国他的计谋土崩瓦解。   “嗡嗡——”   “蒋先生赔付的那笔赔偿金含着血和泪,我不想动,不想用。”   席贝像是下了最后的决断一样,轻声说:   “更不想给你。”   “嘟!”   电话响了许多声没有人接,终于自己挂断。   而席正国的脸色已经彻彻底底变得糟糕,他并不相信自己甚至“瞒不过”一个还没有出过社会的学生,更不理解为什么他像是患了失心疯一样维护着那个秦家的少爷!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浑身都在颤抖,旧瘾上来了,他的指尖摩挲了片刻,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赌输了,赌输了。   没关系,你可以翻盘,你绝对可以翻盘。   只要再来一把就好了。   你不仅可以还上你的欠款,还能大赚一笔,买一张去国外的机票逃之夭夭。   你可以,只要再来一把就好了——   “给钱。”   席正国忽然上前了两步,靠在席贝的旁边低声说:“给钱。两百万。”   席贝的指尖几乎麻痹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   浑身血液像是被冰冻住了,席贝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   “你肯定有,赔偿金,还有你这些年给秦少爷当狗,”席正国低声说,“他没给你钱?”   “……”   席贝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他跟面前的这个叔叔并没有任何感情,但他还是觉得很悲哀。   原来就是为了钱,他的目的仅此而已。   “我没这么多钱,”席贝的唇色苍白,咬住了自己的唇珠说,“我只是个学生。”   “你还敢说你没有?”他咬牙切齿,“我是你叔叔,我是你舅舅,你敢说你没有……我去你们学校门口喊,你是跟你杀父仇人苟且的贱种,你就是……”   席贝猛地后退了几步,二话不说就想要跑走。   但是他向来体力不好,而且中年男人的手劲到底还是远超他这个少年,席正国几乎猛地从后面抓住了席贝冲锋衣的帽子,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   席贝的脸色憋得涨红。   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快就有在角落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哎!干什么呢!撒手啊!”   “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侄子,我管教孩子!”   席贝几乎是下意识想喊:救命,我不认识他!   但是他刚刚那一下猛地呛到了,现在憋闷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穿的运动鞋抓力很强,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倾斜,脚险些崴了。   席正国喊完,瞳孔突然紧缩。   在望见席贝身后的那个人的时候,他猛地撒手。   在他撒手的一瞬间,一记重拳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狠狠地砸倒了,大脑几乎懵掉,有些茫然地要倒在地上。   而席贝也因为惯性后仰。   可是与他意料之中的疼痛不同,泪眼朦胧的目光之中,他看到秦懿安神色自责痛苦,双臂紧紧将他揽住。   ——“我要他。”   别人不要他,我要他。   我保护你。   一如十年前,秦懿安与他初见。 第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因为哥哥以后的钱只给你花。”◎   “你孩子?”   逆着光, 秦懿安的神色漠然,他的轮廓被毛茸茸的光描边,本该是温柔的神色, 但此刻却看上去居高临下,似乎带着一些嘲讽的意思。   而且攻击性非常强。   地上的男人正在与他们对峙。   旁边的不少游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里不太对劲,早有人往山顶上的保安亭呼唤了一阵, 没过多久就急匆匆地跑上来了几个保安。   又是声势浩大的保安, 又是窃窃私语的交谈。   这里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席贝相信江婉娇她们恐怕马上也要过来了。   “哎, 这是发生什么了?”   “我听说, 这个地上的人自己说他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生叔叔, 要抓住人家打一顿!”   “哪儿有家长会这样的?!而且他们看上去也根本就不像是家人啊,反而是这个黑衣服的男生……”   反而是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像是家人。   他们两人一黑一白,虽然对比强烈, 但却意外融洽和谐,看上去好似天生一对。   而且席贝捂住了自己被勒的生疼的喉咙,柔软白净的小脸憋的通红, 躲在秦懿安的身后, 谁亲谁疏简直一目了然。   保安跑来,严厉斥责: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刚刚在动手打人?”   众人毫无疑问地指向了在地上的席正国, 七嘴八舌起哄道:“他!”   席正国怒极了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地指向了席贝:“不是!我是他叔叔,我们只有一点家里的矛盾, 用不着别人来调解!”   “我们不认识他。”   席贝突然开口。   他的眼尾还有一点红:“他自己跳出来说是我叔叔。”   席正国恨不得冲出来与席贝撕扯扭打在一起。   场面险些一片混乱,所幸有秦懿安挡在席贝面前。   “江婉娇在那边, ”秦懿安在转过头与席正国交谈之前轻轻望向席贝, 轻柔地揉了一下他的脸颊, “等我,一会就好。”   席贝轻轻点了点头。   在秦懿安与保安他们交涉的时候,江婉娇和严悠然她们两人连忙跑过来,神色极其焦急地上下观察打量了一番席贝,确认他没事才露出谢天谢地的神色。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神经病吧,”江婉娇怒意丛生,“不会是那种上大街随便杀人的疯子吧,小贝,你没事吧?”   席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婉娇姐,能请你等会帮我跟安安请个假吗?”席贝轻声说,“这件事情等之后再告诉你……好吗?”   江婉娇极其心疼,不再追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秦懿安几乎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搞定了有关席正国的去向——让他先去山脚下的派出所。   马上顾管家就会派人过来,秦懿安与席贝也会自己下山。   “散了,都散了,大家自己去观光游览吧……”   江婉娇和严悠然也有些犹豫纠结地冲两人挥了挥手,急匆匆地转头打算去跟老师汇报。   窄窄的小围栏里只剩下来了秦懿安与席贝两个人。   席贝揉了揉自己发酸滚烫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安安……”   秦懿安“嗯”了一声:“我在。”   他也不知道席贝会说什么。   说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说他刚刚跟席贝吵了什么架?还是说——   “我们不拜了吗?”席贝的声音轻轻的,“孔庙。”   他亮晶晶、宛如黑葡萄一样的眸里水光盈盈,闪烁且温柔,单纯且炙热。   秦懿安一怔。   他忽然对着席贝转过了身,半蹲下来,等着席贝跳上他的后背,朗声说:“不拜了。”   席贝从善如流地揽住了秦懿安的脖颈,将自己的脑袋蹭上了他的颈窝,尚且还在发酸发肿胀的双腿被秦懿安扣住了膝盖,霎时间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为什么,”席贝贴靠在秦懿安的身边,温热的呼吸像是挠人的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不拜了?”   他依恋地在秦懿安的后背上,好似倦鸟归巢。   “因为在这里能拜的东西,我们自己就可以拿得到。”   秦懿安背着席贝,踏上了此刻人少的归途。   山上的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   “我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想要,”秦懿安说,“我要省着许愿的机会。”   他从来都不信神佛保佑,也不信什么听天由命。   然而此刻,他却切切实实地期望,能用他此生的许愿机会来许同一个愿望。   只许一个愿望。   “这样,”席贝说,“那我许愿的机会也给安安。”   罕见的,秦懿安没有拒绝。   他轻笑着开口:“好。”   路边没有什么人,下山的路并不似上山那么陡峭,红枫在山间飘来飘去,打着旋落下来。   有一片窄窄的小红叶落在了秦懿安的发丝上,被席贝轻轻地摘掉了。   “安安,”席贝忽然开口,“刚刚那个人想要让我从秦家离开,跟你们要钱,然后自己出去‘自立门户’。”   “你怎么说的?”   席贝没说话,窝在秦懿安颈窝旁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哭哭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勒住了一样。   虽然秦懿安知道席贝是想要开玩笑、说冷笑话。   但是他的心还是一阵抽痛。   他虽然一点都不希望席贝会从他的身边离开,一点都不希望席贝产生丝毫离开他的念头。   但是当他看到席贝被席正国攘住脖颈,几乎失去呼吸的时候。   他想,如果席贝非要走也没关系。   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愿意像痴狂者一样向上天用自己所有的机会许愿。   只许一个愿望。   许的甚至不是希望席贝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而是希望席贝此生平安顺遂。   “我没事,安安。”席贝看了一眼秦懿安的神色,乖乖地蹭了蹭,像小傻子一样,“其实我想,我爸爸妈妈去世的这十年他都没有出现,现在才突然出来,他可能跟我爸爸妈妈关系根本就不好。”   小聪明蛋席贝有理有据地分析:“他又想跟我要钱……我觉得,这种亲戚没有必要相处。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秦懿安轻轻地“嗯”了一声:“聪明团团。”   “就是……”   席贝装作不经意地望向了他手中那片孤零零的落叶。   小小的一片,单薄脆弱地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折断,早就已经离开了它落叶归根的那片土地。   “我不希望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会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团团,”秦懿安忽然开口,“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很不好,但他实际上……”   “不是你的亲人。”   “……”   席贝靠在秦懿安的身上,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恍惚。   片刻之后,他才评价道:   “感觉有一点像是地狱笑话。”   说完,他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有一点觉得不可置信,可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安安是怎么知道的?”席贝很好奇,毛茸茸的衣领在秦懿安的后颈上蹭了蹭,软绵绵的,“我一开始让他给我看证据,他就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我也不是特别相信他……”   “席军叔叔实际上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秦懿安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又很温柔,“他在生理意义上没有弟弟。这个席正国实际上是他在福利院里的朋友。”   “那家福利院的老板姓席,所以那边所有的孩子都姓席。”   席军从小就没有太大的志向,也没特别聪明;是一个老好人,小百姓,只想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他上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了,辗转四五年,终于在打工的时候结识了同为孤儿的闫丽。   闫丽很聪明,她带着自己的丈夫一起做起了小生意,很快就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虽然席军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上学,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打席贝小时候,闫丽就开始自学成人高考,打算陪着席贝一起长大上学……   席贝听得几乎有一点出神。   秦懿安感觉到自己的颈窝一片热乎乎的潮湿,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一些下来。   “宝宝。”   席贝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席正国爱耍小聪明,年轻的时候还混得风生水起,有一点瞧不起席军叔叔,劝说他跟自己去港澳闯无果之后,他就自己出去了。”   秦懿安说。   “然后染上了赌瘾。”   后面的事情就无需赘述了,席正国走投无路,能借到的钱都借遍了,终于想到了自己在孤儿院的好友,于是辗转回大陆。   好友已去世,他毫无痛心之意,反而试图侵占赔偿金。   原先秦越源让顾管家去调查、领养席贝的时候,资料并没有出错,席贝确实没有亲人了。   席正国自己并不是席贝的“亲人”,所以他实际上不敢跟秦家人接触,容易穿帮,只敢私自把席贝给喊出来,鼓动诱惑席贝自立门户,从而侵占席贝的财产。   席贝在脑海中条理清晰地分析完了,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无非是为了钱罢了,多么简单却又实际的理由。   席贝垂下眸,他赌气似的开口:“钱虽然好,但现在我都不喜欢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对钱的追求。   比起豪宅大房子,他更喜欢温馨的小空间。   就像是两岁到七岁,在父母小吃车下的小窝。   “嗯。”   秦懿安停下来,微微地将席贝往上掂了掂。   “你可以不喜欢,”秦懿安说,“但是你得要。”   “因为哥哥以后的钱只给你花。” 第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安安,你、你干嘛给我洗脚……”◎   席贝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问“哥哥为什么给我花”, “为什么只给我花”?   他第一次,第一天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想要问,回过神的时候, 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笑意。   片刻之后,他又将自己翘起的唇角按了下去。   席贝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轻声又问了一句:“对了安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呀。”   秦懿安略微顿了一刻, 然后才开口:“外婆。”   “外婆”?   席贝这么些年都没有怎么听过秦懿安母亲那边的故事, 也从未跟着秦懿安去过外婆那里, 对于这个概念模模糊糊的。   “前段时间外婆来联系我父亲, 跟我取得了联系, ”秦懿安说的比较轻描淡写, “她说,以前我妈妈生病,父亲带我妈妈去外国治疗, 但是失败了……”   席贝抱住秦懿安的脖颈的手忽然收紧了些。   秦懿安继续说:   “父亲是坚信不疑国外的医疗条件肯定远超国内的,但是他带着母亲颠簸,还不如在国内治疗。”   “外婆当时非常恨我父亲, 她说如果不是因为他, 我母亲一定会留在国内,那样的话, 她就能见到最后一面。”   席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但是毕竟秦叔叔也不知道……”   秦懿安点了点头。   “是,他也不知道。”   秦越源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了许久。   他有怀疑过是否是自己的控制欲太强,最终导致了自己的爱人离他而去, 他在两个极端之中徘徊不定,但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到底还是选择了“否定”。   从那之后, 他就几乎封闭式的将秦懿安“看管”起来, 让他做最完美的继承人,让他完完全全听从自己的控制和命令,好像从爱人那里失败的“控制”,能在儿子这里得到实现。   外婆曾经强烈制止过他的这种行为,然而无果,秦越源手中有权有钱有关系,他想干什么,哪怕是兰家也拦不住。   秦懿安通透又明了。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自己的父亲。   只是有的时候觉得父亲很可恨,有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觉得他很可怜。   秦懿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其实我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外婆和我父亲的关系那么水火不容,因为在我记忆中我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是很好的。”   “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跟那些出轨、□□,自诩深情却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男人不一样,秦越源是真的很专一,从未有过任何对不起秦懿安母亲兰薇的行为,哪怕家大业大到有人前仆后继地过来“勾引”他,他都觉得恶心。   他们两个人是通过旁人介绍的自由恋爱,原本只是为了为了不拂掉朋友的面子,但意外一见钟情。   秦越源很爱她。   甚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兰薇生秦懿安的时候,在病房外哭得泣不成声,边骂,早知道不生了。   孩子不要也行,家大业大扔了也行。   他只要兰薇。   可惜,哪怕秦懿安小时候都是秦越源和月嫂带的,兰薇没有插手过,但她还是从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她看病用了无数的药,找了无数的名医,结果还是离开了。   秦越源一直都在外面出差,明明只喜欢秦懿安和席贝住的这个大宅——他和兰薇的婚房,他却不敢回来住。   其实正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触景生情。   兰薇的遗像没有放到别的地方,就在秦越源的卧室里。   他不在的时候,那里总是锁着。   “……”   秦懿安垂眸,看上去竟然有些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半晌才打破了沉默:“团团,下次有空,跟我回堂宅看外婆,好吗?”   席贝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好。”   秦懿安的脚程很快,即使他的背上还有一个席贝,他也只用了大概两个小时下山,很快就带着席贝进了他们两人的酒店房间,让顾管家带来的人解决一下席正国的事情。   这一解决还用了不少的时间,等秦懿安再次跟顾管家打完电话,天色几乎已经黑了。   席贝本来是坐着等秦懿安的,渐渐就躺了下去,手机也“啪嗒”一下从手心滑了下去。   他人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哪怕江婉娇劈劈啪啪发了一长串安慰的短信以及山上的照片,他也没有被震醒。   秦懿安俯身。   他将席贝的手机按了静音,双臂恰好支撑在了他的身上。   席贝胸膛起伏,小小一团呼吸均匀,好像睡熟了一样。   他毛茸茸的毛衣领虽然高,但依然没有全遮住他纤细白净的脖颈,白嫩的皮肤软绵绵的。   棉花糖。   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腻人的形容词,可秦懿安却觉得形容极其贴切。   ——如果一个人一听到软萌乖宝是棉花糖就开始指责,那他一定没有见过席贝,而且不是什么好人!   秦懿安不想要跟没品位的东西说话。   他目光有些愣愣地落在席贝的身上。   鬼使神差似的,秦懿安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他再次俯身,这次鼻尖只离席贝纤黑的睫羽一线之差,他几乎能感觉到席贝脸上微微的热源。   而且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明明两人身上的沐浴露、洗发水,全部都是同款,但那个味道在他们身上却有些不一样。   在秦懿安的身上,那薄荷几乎是有些凛冽的;但是在席贝的身上,那薄荷却更清香,更柔软,甚至还带着点淡淡、说不出来的香甜味道。   “团团。”   秦懿安的声音轻轻的,果然没有把席贝给喊醒。   他也不继续喊,反而是再度吞咽了一次。   其实他刚刚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   秦越源虽然某些地方确实做的不是特别好,而且他过分的控制欲让人觉得糟糕胆寒,但是其实秦懿安还是比较佩服他的。   因为他一生只爱一人。   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他的专一似乎刻在骨子里,刻在基因里,秦懿安遗传他的专一,也无比欣赏这个特质。   不过,秦越源是二十多岁才遇见兰薇,才遇见自己的一生挚爱。   秦懿安更幸运一点,他八岁的时候,就捡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宝贝。   他觉得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理解父亲。   “团团,”秦懿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声说,“不睡了。”   席贝蜷缩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   可面前的秦懿安身上的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产生任何的警惕心理,只是小小地“唔”了一声,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因为他的姿势变换了,所以秦懿安的唇直接挪到了他的耳畔。   小耳朵耳垂莹润,还有点粉红。   在自己发现自己的取向之后,秦懿安就没有过再对席贝做什么逾矩过分的举动,他从前还会偶尔咬咬席贝的耳朵,但现在连轻轻吻一下,都觉得亵渎。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胸膛里的心脏是不属于他控制的滚烫和跳动,起起伏伏几乎让他的呼吸变得炙热喷薄。   席贝似乎感觉到痒了,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唤道:“安安……”   秦懿安低声说:“我在。”   他终于回神,撑着床猛地起身:“我定了外卖,等会吃一点睡……我还买了个盆。”   “……盆?”席贝的脸上还有被被子压出的红印子,歪了歪脑袋,“要盆干什么呀?”   秦懿安没说话,先将定的干拌云饺递到席贝手里,然后才去浴室“哗啦啦”地捣鼓了一阵,端了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出来。   席贝的腮帮子被那只鲜虾蟹籽云吞塞的满满的,看到他断水还没反应过来,只举起手里的勺子:“安安吃唔……”   下一刻,他的鞋子就被秦懿安脱掉了。   席贝瞪大眼睛。   他的脚是有些累,而且大概是因为不小心被席正国推了一下,撞到哪里了,有点脏。   但是秦懿安背着他下山,应该更累才是——   席贝的白袜子边缘粘了一点山上的泥,还有一点点枫叶的碎屑。   秦懿安将他的袜子也脱了,蹲在地上,手心捧着席贝的脚心,确定水温没问题之后才放进去。   他这个举动确实没有任何的私心。   不敢偷亲,不敢偷咬,那些事情都太逾矩,太让他心神不宁。   而这件事,他认为是家人的身份可以做的。   热乎乎的水包裹住皮肤,少年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席贝的足心,明明只是按摩,却好像有点控制不住的挠痒痒似的。   席贝手中的云吞似乎都拿不住了,他控制不住地小声说:“安安,你、你干嘛给我洗脚……”   他唇珠柔软被咬住,脸蛋都变得滚烫起来,眼尾亮晶晶,溢出些许红和泪珠。   “怎么了?”   秦懿安的语气非常正常,手中软绵绵的足被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他喜欢席贝,爱席贝,会对亲吻这种含有特殊意味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但他们是竹马竹马,睡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长大的,有的时候都意识不到他别的行为有多么亲密。   “我自己来就好……”席贝面红耳赤,“你吃饭吧。”   “不然我今天晚上又要做梦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吐露出了什么,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下意识地以拳抵唇,后知后觉地羞愤欲死。   秦懿安的手一顿,握住了席贝的脚踝,轻声道:   “梦什么?”   “我?” 第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有你。”◎   某种程度上, 席贝以为秦懿安在“明知故问”。   秦懿安肯定知道他可能会梦到什么,也肯定知道他不可能梦到除了秦懿安之外的任何人。   “安安……”   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底下的盆,溅了一些水珠出来, 险些连手中的云吞都掉下去。   或许是因为他动作太大,秦懿安在意识地扣住了他的脚腕,痒痒的触感一瞬间像是电流一样一个激灵冲了上来, 一路麻痹到了他的脊背, 让他圆溜溜地瞪大了眼睛, 耳根红透了。   “我我我……”席贝眨了眨眼, “我才不梦呢!”   他难得有这样孩子气的瞬间, 秦懿安怔愣之后脸上带了些许的笑意, 更加幼稚地伸手挠了挠席贝的脚心:“是吗?真的不梦?”   席贝勉强伸手将云吞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才笑弯了腰一样半蜷在床上,嘴硬道:“不梦哦!”   “那我太伤心了, ”秦懿安说着伤心,话说出口却有点笑意,“必须惩罚一下席小猪。”   席贝感觉自己泡得软绵绵、极其舒服的脚被秦懿安捞了出来, 用干燥的毛巾擦了, 干干爽爽地提上了床。   他上半身穿着白色软绵绵的毛衣,下半身则是一条浅色的运动裤, 乌黑柔顺的发丝因为刚刚的玩闹而稍微有些凌乱,显得他笑意盈盈、清纯漂亮的脸蛋更加柔软。   他并没有立刻翻身逃开秦懿安的“惩罚”,反而是就这样伸出了双臂。   在秦懿安单手搭靠在床上的同时, 他张开的双臂揽上了秦懿安的脖颈。   然后将他的脑袋靠上了秦懿安的颈窝。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却并不让人觉得紧张或是担心。   反而让人心软无比。   回过神的时候, 秦懿安已经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地将席贝抱进他的怀中了。   “谢谢安安。”   席贝轻声说。   “如果没有你,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肯定不如有你在的美好。”   秦懿安的呼吸在席贝的颈间停留了一瞬。   他屏息凝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席贝的手里似的,随着他的话或轻或重地跳动。   但片刻之后,他感觉喉间一阵苦涩。   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一点点粗重:   “团团。我其实曾经担心过,你会不会在懂事之后,觉得秦家是你的仇人……”   说这句话好艰难。   这毕竟是从未说过,却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梦魇、压在秦懿安心头的大山。   “我确实这样想过。”   秦懿安的双手冰凉,有些艰涩地“嗯”了一声。   这很正常,他想,如果他的宝贝能将这个心结说出来,能解决的话,那些阻拦在他们两人之中的东西必然会减少,那么就只剩下两个疑惑……   “但是,只有一分钟。”   席贝补上了后半句。   “……”   秦懿安猛然抬起了头。   恰好撞进了席贝笑盈盈的眼眸之中。   “在发现父母是如何去世的时候,我发现我确实没有办法原谅那位司机蒋叔叔。我不觉得我能够大度到……原谅他。”   席贝呼出一口气,明明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却有点伤心。   心底的恶魔就像是今天的席正国一样蛊惑他,悄悄地想要侵蚀他的心脏,在无数个黑夜之中反复诱惑、引导席贝:   司机是为了接秦越源才会开那么快,才会撞到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秦越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睡在席贝身边的秦懿安在睡梦之中不安地伸手,抱住了席贝,确认他的被角有没有掖好。   席贝像是从黑夜之中忽然醒了。   他不应该这样。   “我想,我能恨蒋叔叔,但是我大概没办法恨秦叔叔。”   事情要是无穷无尽地往上追溯,那就没完没了了。   如果父母不带着自己,不需要哄自己,或许就可以快两步,躲开那辆车。   如果父母没有让路边的老人先过去,他们或许也可以匆匆忙忙地先过马路。   如果那个供货商按照约定,昨天深夜就将食材送过来,父母就不必今早再过马路……   要是这样追溯,席贝到底要恨多少人?   他数不过来,他没法数,也没法恨。   “我爸爸妈妈跟我说,那个曾经被我弄丢了的、我最喜欢的喜羊羊玩具,即使我哭得再厉害,它也不会回来。反而会把其他的玩偶闹得一团糟。”   秦懿安似乎看到了一个坐在小推车下的、玉雪粉嫩的小团子席贝,因为自己弄丢了玩具,眼泪如断线珍珠一样滚落,抽噎的小奶音可怜极了。   他的父母则一脸担忧地站在他的身边,抓住他的小脸蛋,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   这个画面渐渐远去,凝聚成了他眼前的这个席贝。   “虽然上天收走了他们,但我心里永远有他们的位置;大概是上天也不好意思了,他给了我一个秦懿安作为补偿。”   “安安,”席贝说,“我有你。”   我可以不恨任何人。   两个少年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的胸膛隔着软绵绵的衣物,却挡不住心的跳动。   “你有我。”   有我的全部。   秦懿安片刻后才轻轻凑过脸,贴了一下席贝的脸颊。   “虽然我很希望你只有我,只喜欢我,”他轻轻闭上眼睛,“但是你值得有更多人。”   席贝还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忽然听到他们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几乎是同时,秦懿安的手机也“嗡嗡”震了起来。   秦懿安微微松手,对席贝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在席贝迷惘的目光之中,   门被打开。   “小贝呀,”江婉娇的声音,她的旁边还带着一个严悠然,“给你和秦哥这个。”   席贝有些懵然地下床,垂眸,望向了江婉娇手中的东西。   ——檀木珠串。   席贝一怔,呼吸都一窒:“婉娇姐……”   “虽然我听说自己求的效果更好,但是别人求也不错,你们两个要相信我!我可是锦鲤少女!”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眼睛,装作不经意似的,但已经带了点鼻音:   “我知道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就代表我剩下的两个跟班过来向你致以问候。”   席贝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秦懿安,像是忽然明白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婉娇划了一张照片过去:   “谢晔家的访客卡,他说拿这个可以直接去看坦克,你在他家是vvvvip贵客。”   她继续划:   “这是秦思宇说他最宝贵的球星签名篮球……”   秦懿安抱臂插了句嘴:“这字不会是他自己签的吧?”   江婉娇:“……”   席贝刚刚快坠下来的眼泪都憋了回去,以拳抵唇忍不住笑了。   她的神色有点便秘:“……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字完全看不懂啊。”   她终于成功将席贝逗得破涕为笑,三人靠在一块,面前的严悠然也笑眯眯的。   她伸手递东西:“我今天出来没有带什么礼物,你要是回去有空的话记得去UR广场随便拿!不过,我觉得这个应该会对你更有用。”   这是一本书。   “谢谢,”席贝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谢谢你。”   秦懿安倒是下意识地望向了这书上的字,不经意地动了动手指。   “好了,明天早上再见,”秦懿安看了一眼时间,让一直都站在走廊门口,在监控底下的两个少女回去,“不早了。”   毕竟是晚上,她们站在走廊里累,但她们也不好进两个男生的房间。   几个人打了招呼,心情不复沉重,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明天早上再去一趟派出所,看一下顾管家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   翌日清晨。   顾管家打了个电话过来。   席贝还没睡醒,不安地在秦懿安的怀里拱了一下;秦懿安反手将席贝揽住不让他乱踢被子,然后接了电话,声音还略微有些哑。   “怎么了?”   顾管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有些模糊:“少爷,这里稍微出现了一点状况,您如果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请赶紧到……”   秦懿安瞬间醒透了。   他哑声道:“好,知道了。你等我一会,我马上来。具体是什么状况?”   他脑海之中已经将无数个可能勾勒了一遍了——失控暴走的席正国、推翻重来的血缘证明报告……   “等您过来了就知道了,”顾管家有些难以言喻似的,“或许您可以把席贝少爷也带上……”   席贝也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俱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的紧张。   然而秦懿安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一边给席贝穿衣服,一边肯定地劝慰他没事。   嘴上安慰归嘴上安慰。   等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席贝还是上下深呼吸了几口气,像是给两人加油鼓劲似的,缓缓踏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并不是疯狂恼怒的席正国。   而是一个背对着两人,气度不凡的妇人。   她的头发雪白没有染黑,可看上去并不老态龙钟,反而精神矍铄;脊背挺得笔直,非常适合身上贴身剪裁的古法旗袍和雪白的外袍,脚下甚至还踩着一双低跟高跟鞋。   她转过身,岁月并没带走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上去颇有气度,分外慈祥。   只是匆匆一眼,就完全可以推断出她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夫人。   “懿安,小贝。”她微微颔首。   秦懿安和席贝两人则有些怔愣在了原地。   顾管家适时开口:“少爷,这位是兰夫人。”   ——秦懿安的外婆。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没关系,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妈妈比你叛逆多了。”◎   上午九点, 山脚下的咖啡馆。   “一杯牛奶,两杯拿铁。”   兰君温声细语地嘱咐了一番旁边的服务员,含笑说了一声“谢谢, 辛苦了”,旋即才点了点头,将对视的目光收了回来, 落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上。   两个少年靠的很近, 都没有说话, 看向自己的时候, 有些微不可见的紧张。   “是不是有些认不出我是谁?”   她莞尔一笑, 并不生气:“或许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兰君,我是你们的外婆。”   秦懿安感觉他的手被席贝牵了一下。   “外婆好。”   两人异口同声。   喊完,席贝稍微有些局促, 他不知自己喊“外婆”是否合适。   但是显然,兰君觉得非常合适,她笑吟吟的:“诶, 外婆在。”   席贝绷紧的心骤然一松。   “这次过来, 其实主要还是一时兴起。”   兰君开口:“前两天听到小顾说,他请我这边的人帮忙看一下这个席正国的事情, 我也好奇了解了一下。他的事情我不多言,这是个赌狗,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听到小顾说, 他想要挑拨离间却没成功,这一点, 让我很好奇。”   席贝多么聪明通透。   他知道兰君好奇的可不是“赌狗”, 而是自己。   “外婆, ”席贝说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紧张,“我跟安安的关系很好,所以是不可能被他挑拨离间成功的。”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但凡露出一点马脚,在面前这个历经千帆的夫人眼睛里就是无所遁形,所以斟酌着挑了一句最不容易出错的话说了。   秦懿安像是肯定似的:“是的。”   两人的紧张简直溢于言表。   兰君笑了笑没说话。   服务员端了三杯饮料过来,正打算将牛奶放到兰君的面前,就被她微微挡了一下,轻声说:“麻烦给我面前的小孙孙,谢谢。”   牛奶被放到了席贝的面前。   席贝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一些起来,下意识地开口:“谢谢……”   他补充道:“外婆。”   兰君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润物无声般的用自己的态度证明了她对于席贝的好感,同时毫无疑问地表现了她对他的肯定。   “没事,我们就随便聊聊天,”兰君笑着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孩子关系好,小顾也跟我说了,秦越源之前还总不想让你们两个待在一块……我是不相信他这一套的。”   秦懿安敏锐地抬起了头。   他看上去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兰君,但仔细看的话,几乎可以看到他眸里跳动闪烁的光。   “外婆,我也觉得。”   兰君抬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笑盈盈的:“他二十前就这样了,二十年过去……真是一点都没变。”   说到这里,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安慰自己似的摇了摇头。   “马上又要到一月份了,”她轻声说,“你和小贝的生日都在一月,对吧?”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其实冬月里生孩子,对孩子好些,对妈妈难。那时候小薇刚生完孩子,身上又热又冷,穿多了难受,穿少了又容易得病。”   “而且她还想看到小懿安,那就更难了,整个人都被折磨得瘦了一圈,小脸苍白,全是汗。”   两个孩子听得入神,唯有秦懿安分出一些心思思考——   这与秦越源要分开他和席贝,有什么关系?   兰君继续娓娓道来:   “秦越源这个人,从来都是控制欲很强,他以为分开懿安跟小薇,就能让懿安快点懂事,让小薇舒服些。”   “他倒也不是不希望你们亲近,只是总怕你们这样太亲近,会伤害到彼此。”   秦懿安垂下眸,下意识地偏了一些目光。   席贝已经听懂了。他向来以为自己能够理解秦越源的想法,原来那只是表面。   “秦叔叔其实……”席贝下意识说,“对我很好。”   兰君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乖了。”   “你知道小薇听到他要把懿安放到旁边去养、让她专心养月子的时候,她怎么样了吗?”   兰君的目光落在秦懿安的身上。   他的上半张脸——眉眼像秦越源,深邃优越且高挺,然而下半张脸却像极了兰薇。   就连有的时候说话,那股稍微有些毒舌的劲都没变。   兰君一字一句道:“小薇说,‘秦越源,你有本事把安安放到旁边去,我也就去旁边,你要把孩子跟我分开几天?’”   说完之后,兰君像是怀念似的笑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她擦了擦眼角。   “我跟我女儿一样坚信,秦越源的想法是不对的。”   “哪儿有什么喜欢还不能要的道理?哪儿有什么一定的规则,哪儿有什么这样才是为你好?!”   她的咖啡杯轻飘飘地落在碟子里,没发出一点刺耳的噪音。   然而,她的声音却极其坚定,一声比一声坚定。   “我恨了秦越源这么些年。”   她摇了摇头,望向了秦懿安:“不是单单因为上次跟你说的,我没见到小薇的最后一面。”   “我恨的是,小薇从离世前三个月就不想治了,她想以最漂亮的姿态,快快乐乐地跟儿子说再见,教育孩子自己并没有死,只是离开。但是……”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已经几乎有些懵然地坐在了原地。   幽幽然的咖啡和牛奶香味渐渐飘了起来,令人安心又舒适的味道。   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交缠相握。   “小薇不想治,可秦越源不想她走。就要她吃药、打针、做手术……”兰君的眼眶已经红了,“就是这样了,他最后也没抓住小薇的手。”   “……”   两个孩子已经彻底沉默了。   兰君喝了一口咖啡,将自己混乱的心绪给压了下去,优雅地抬起头来对着他们笑了一下。   “想不想看一眼小薇的照片?”她问,“跟我回一次堂宅,怎么样?”   *   中午,烈日当空。   私人飞机降落停机坪。   席贝降落之后就跟江婉娇她们打了个电话,得知顾管家已然解决席正国和学校的事情,他才放心地挂断。   还没来得及转头看秦懿安,他就看到兰君的步伐有些不稳,他忙上去扶。   兰君笑了,拍着席贝的手背,带他进宅。   堂宅的装修与秦宅不甚相同,这里的装修更有书香门第的气质,不知有多少名人大家的真迹摆放在房间之中,光放在门口的花瓶就足够吓人了。   席贝被兰君带到了客厅。   兰君将时时刻刻放在茶几上的照相册给拿了过来,递到了席贝的手心。   照相册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发亮,看得出主人时时翻阅。   “小贝,”兰君笑了一下,“你看这个。”   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得出来兰薇曾经是个多么漂亮的姑娘。   非要说的话,她的容貌给席贝一种——泰坦尼克号女主角的感觉。   宛如油画一样,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和生动非常吸引人。   “阿姨真的太漂亮了。”席贝衷心感叹道,“难怪安安会这么好看。”   他忽然回神似的:“外婆,安安呢?”   兰君莞尔:“他就小时候来过一两次堂宅,当时在他妈妈的房间……我去带他过来,等我一会,好吗?”   席贝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他目送着兰君优雅上楼。   兰君轻轻扣响了兰薇的房门。   秦懿安确实在这里。   他还有不多时就要十八岁了,已然是个成人的模样,光从挺拔的背影,就能够看得出他的气度不凡。   逆着光,他的眸有些朦胧不清。   这是兰薇曾经的房间,过了这么些年,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丝毫损毁,反而纤尘不染,好似主人时时刻刻都会回来似的。   兰君有些怀念地看了一圈,旋即才摇了摇头,似乎是要自己别沉浸在回忆里。   片刻后,她才轻声对秦懿安说:   “懿安。”   秦懿安没说话,只是目光依然落在外婆的身上。   兰君笑了一下:“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秦懿安终于动了,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外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   “从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秦懿安说,“但今天听到有关妈妈的事情……”   ——“哪儿有什么喜欢还不能要的道理?哪儿有什么一定的规则,哪儿有什么这样才是为你好?!”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他可以跟兰君说。   这是养育出他母亲的母亲。   秦懿安珍重开口:“外婆,我有喜欢的人。”   兰君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她颔首:“嗯。”   “尽管,我认为我父亲不会接受,甚至大众都比较难接受,”秦懿安的声音稍微有一点点艰涩,“但是我不会放弃。我喜欢他,也只喜欢他。”   “……”   兰君轻声说:   “是现在,世界上唯一一个喊你安安的人,对吗?”   秦懿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回复道:“是。”   “是席贝。”   他重复道。   “原来是这样,”兰君莞尔,“看上去我没看错。”   秦懿安的脸绷紧了,唇色有些苍白。   兰君微微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妈妈比你叛逆多了。”   秦懿安:“……”   秦懿安:“……?”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啵。”◎   秦懿安的迷茫溢于言表。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 外婆果然同他想象之中一样,不像是传统影视剧里的那些习惯于“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子”之类的人,反而接受度很高, 一点歇斯底里的苗头都没有。   ——这恐怕还得算是秦懿安妈妈兰薇的功劳。   秦懿安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他妈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小时候印象里那个温柔又博学智慧的妈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也会毒舌、吵架, 是个“叛逆”的大小姐。   好像一下子, “妈妈”的这个形象就不再是纸上单薄遥远的形容词, 反而慢慢凝聚成了在面前这个小房间里由各个鲜活的东西拼凑而成的“人”。   “外婆, 我妈妈……”   秦懿安开口。   还没等他问完, 兰君就仿佛已经有预感似的, 笑了一下:“你想问你妈妈怎么叛逆,是不是?”   秦懿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兰君似乎陷入了回忆:   “上高中的时候,她偷偷从学校跑出去, 拿了些钱就一个人出门,足足四天都没有回家;我让人去找,终于发现她买了机票去外地, 原来她是一个人跑去看演唱会了……我当然也生气, 气得是她不跟我说,有点太不考虑自己的安全。”   “不过, 在我安排的人起飞之前,我发现她已经回学校了。”   兰君悠悠叹了一口气:“我正在生气,她考了个年纪第一, 还拿着保送的单子放到我面前……我真是。”   秦懿安:“……”   不知为什么,光是听这个让一般人都觉得离谱且不可置信的故事, 他反而产生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好像这确实就是他母亲可以做的出来的事情。   “然后我就问她, 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下次跟我说一声不行吗?我说话你总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兰君笑的有点开怀,“她回答我,‘那你下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   “……”   秦懿安终于知道他遗传谁了。   他微微地抬了一些唇角,在心中默默念了两个字,妈妈。   他想,这是他未曾见过的、年轻时候的妈妈。   “小薇做事,虽然看上去是挺不靠谱的,但是她其实考虑得很周全。”   兰君闭上了眼,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沉浸在与女儿相处的时光之中一样:   “我后来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声音说着说着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虽然我已经十几年没有闭过眼了。”   “……”   秦懿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垂眸,声音有些艰涩:“外婆……”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跟小薇一样,只要健健康康的,做什么都好,开开心心最好。”   少年垂眸,他知道,外婆尽管这些年心头还气着、难过着,可她一直都是爱着自己的。   兰君慢慢地睁开了双眸,看着秦懿安的模样,终于渐渐将放远了的思绪收了回来。   “现在我们来谈谈有关于你们两个的事情吧。”   刚刚还很愉快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主要是秦懿安的身形一滞,垂眸“嗯”了一声。   “小薇能翘课去看演唱会,是因为第一,她曾去学了十年的散打;第二,她思想成熟,有社会阅历,看完演唱会还能安排好回来考试的时间;第三,她自己赚了钱。”   她保证生理安全,保证了心理成熟,保证了物质条件。   “你呢?”   兰君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可气场是毫无疑问的强大:“跟我说说,你为了你们两个的以后,有什么考虑?做了什么准备?”   “……如果团团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是最大的前提。   秦懿安轻声说:“那么,我认为最主要的问题在我父亲身上。他不可能愿意让我逃离他的控制,并且获得他的支持跟团团在一起。我需要有足够的底气让他改变想法。”   “其次是世俗之见。”   兰君看上去在沉思,她有些皱纹的手支撑在脸旁,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但对你们来说,没有身外之物是万万不行的。”   “是。”   秦懿安垂眸点了点头。   “我与谢氏集团公子谢晔前段时间正在研究一个项目。”   他缓缓开口:“我们认为国内的娱乐市场潜力值得发掘,在推出手头这个项目作为试水之后,我们想推行一款叫做’必音‘的软件……”   ……   *   两个人在楼上聊了许久,一直到管家婆婆看了一眼时间,轻声呼唤正在看照片的席贝过来。   席贝忙放下手头的东西:“我在,您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的用饭时间到啦,”管家婆婆笑眯眯说,“她的胃容易不舒服,不能不吃饭;小贝少爷能不能上楼把他们喊下来呀?”   席贝自然毫无异议,他立刻点了点头:“好!您辛苦了,我马上就回来。”   他的脚步很轻快,不多时就已经上楼,循声,站在了兰薇的房间门口。   刚打算敲门,他就忽然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音。   “……这个想法不错,你自己做一个项目。既然不想受你爸的管束,就不能受他的恩惠。”   “不过我知道你父亲的为人。你要相信,就算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你也不会高枕无忧。”   “不受你爸的管束”。   安安在做什么准备?   席贝的心忽然一震,他伸出去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之中,迟迟没有敲门打扰两人。   “我知道。”   这是秦懿安的声音:“我会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除了他之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席贝的心跳得已经有一点癫狂了。   他回过神的时候,唇珠已经被咬到痛麻,双眸呆呆又怔愣地望向了面前的门。   只有一线距离。   “……”   老夫人略微有些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叹息:“秦越源身上最让我欣赏的点,大概也就是他对小薇的专一了。你遗传了他的优点。”   “还有,毕竟还是高三,先不要打草惊蛇。”   “你们星期六不放假,星期天有空吧?可以来堂宅这里住。”   “好,我知道,谢谢外婆。”   “我可不是要谢谢,我只是想闭眼。”   兰君的话里带着笑意,“好了,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也辛苦两天了,我让人安排了午饭,等会我们下去……”   席贝终于回神。   “到午饭时间啦,”他的声音有点颤,“外婆,安安,吃饭了。”   他敲门的声音和兰君说话的声音重和,里面的人很快就意识到席贝就在门口等待。   房间里的凳子似乎不小心被推翻了,发出一声轰响,兰君轻轻“哎呀”了一声,片刻之后是秦懿安伸手扶起来。   一阵走动声。   开门的人是秦懿安。   “团团,”他走了出来,没回头,伸手牵住席贝的手腕,“走吧。”   他绷紧了身子。   或许秦懿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语气听上去挺正常的,但是手心滚烫,甚至还有微微的汗意。   席贝没说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又意外融洽。   秦懿安不知道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席贝有没有听到——   会不会觉得奇怪,产生疑虑,最后觉得恶心。   他做这些事情的一切前提,都建立在席贝也喜欢他的基础上。   如果席贝不喜欢……   秦懿安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团团,”他说,“我们今天就留在这睡吧,房间比较少,还是一张床。”   说完之后,他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等着席贝的反应。   席贝乖乖点头:   “好……”   看上去很正常。   就是他说完之后抬起了头,耳尖有点点红。   秦懿安的手略微松了些,也轻松了一点:“吃饭吧,等会睡个午觉?”   席贝于是又乖乖点头:   “好。”   兰君吃不下什么东西,于是在饭桌上若无其事地给两个孩子用公筷夹了些菜,之后才施施然地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孩子吃完饭,之后才被管家婆婆搀扶着上楼休息。   秦懿安和席贝也被带着来到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床还有两米二宽,足够他们宽敞些睡。   原本奔波了一整个昨天、辛苦了一个早上,秦懿安以为自己和席贝沾上枕头就会睡着的。   但大概是因为在脑海之中勾勒了很久他跟席贝的未来,所以他觉得自己向来平静的心绪像是一塘搅乱了的春水,令他呼吸紊乱不安。   直到身旁的席贝翻了个身,秦懿安终于强行逼迫自己放缓呼吸。   绵长的呼吸声音极其轻微,让他听上去像是睡着了似的。   空气安静。   席贝却动了动,略微发出了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懿安敏锐地感觉到席贝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颈侧上。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   团团怎么了?   他是睡迷糊了?还是想下床……   “……!”   下一刻,席贝柔软润泽的唇带着小小的潮意、灼热的呼吸,轻轻盖在了秦懿安的脸颊上。   “啵”一声。   轻轻的。   他似乎是亲完就忍不住了,红着脸颤着身子想要往后退,不敢让秦懿安发现似的。   但是他动作还是太慢。   秦懿安猝然睁眼,几乎要喷出灼灼火光的双眸,与席贝正面相撞。 第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再亲一口?”◎   与设想之中那浪漫、感动的表白心迹场景并不一样。   他们明白自己的心迹, 总是在很乱糟糟的瞬间,而知道对方的心迹,也是在如此混乱的场合。   房间里的窗帘并不是特别遮光, 刺目的阳光透过玫红的窗帘照进来,将整个卧室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红,让两人的脸变得朦胧, 好似触在一起, 又好似即将分离。   寂静, 卧室里除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之外,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还是好半晌之后, 秦懿安才开口。   “团团, 你……”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了那一块被席贝轻轻吻过的地方,那似乎还留着滚烫麻痒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我,”席贝有点张口结舌, “我……”   他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小结巴似的, 呆呆地望向了秦懿安,呼吸有点急促。   席贝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发现自己对于秦懿安的喜欢就是水到渠成般自然发展, 他知道自己喜欢,很喜欢。   早就已经超越了正常朋友和领养兄弟的范畴。   他是想要与秦懿安一生一世不被任何人插足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他知道,他的想法可能在外人看来有多么荒谬——或者说, 可能在秦懿安眼里有多么荒谬。   毕竟,自己疼爱的弟弟一朝成了贪图自己的“白眼狼”。   席贝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的瞬间, 一开始是欣喜, 是期待和高兴, 之后就渐渐变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秦懿安的想法,他在心里偷偷难过了许久。   直到他今天在门外,听到了秦懿安说的话。   如同当头一棒。   如果他再听不懂、再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他怎么能够不知道呢?他怎么能够怀疑秦懿安讨厌自己呢?   秦懿安明明就喜欢死自己了。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漠且不想靠近的神情,除了对自己。   他从来都是高高悬在神坛之中的高岭之花,可他愿意为了自己降落倾倒。   十八年,秦懿安有八年在等待席贝的出现。   还有十年,守护在他的身边。   秦懿安一个人挡在他的身前,用自己尚且未长成的羽翼护佑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偷偷做了很多。   秦懿安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席贝。   “我在门外,听到了你跟外婆说的话,”席贝的声音有些哽咽,“安安,你想要谁?”   听上去就像是即将被人抛弃的幼兽一样,浑身都在颤抖,可怜兮兮的,让秦懿安的心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秦懿安俯身,靠近了席贝。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但似乎因为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除了冰凉之外,还有些颤抖。   伸手过去,秦懿安轻轻替他擦净了额角的汗。   他的语气冷静:   “我不是要对别人好,也不是要离开……团团不要担心好不好?哥哥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哥哥。”   他似乎还将席贝当成小孩子来哄。   好似没有听懂席贝的言外之意。   因为在他的眼里,席贝虽然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虽然说着喜欢,而且梦到自己,但是那都是自己影响之下的结果。   那是因为自己全盘侵占在他的身边,才让他的人生每一个阶段里都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他难道不期待席贝也喜欢他吗?   不是的。   天知道他刚刚感觉到席贝过来,轻轻在自己的脸上印上一吻的时候,他有多么的激动,多么的疯狂。   他觉得自己的前提快要达成了。   ——他可以为了这一个吻对抗整个世界。   但是他只是看着席贝红彤彤的眼眶,他的心就忽然抽痛了一下,有一个念头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他这样做,对吗?   在他的眼里,席贝是天生就合该收到所有人宠爱的,席贝像是从夹缝之中生长出来的太阳,即使自己遍体鳞伤,却能照亮别人。   作为被照亮的一员,秦懿安想要将太阳摘下,就必须要承受被灼烧的痛苦、被千夫所指的可能。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可他担心太阳是可怜自己,而不是爱自己。   他担心太阳会受伤。   他害怕席贝只是因为担心失去他这个哥哥,所以才走上了“歧路”,明明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思,却下意识地亲了过来。   秦懿安是想要自私,想要席贝的爱。   可是大概是因为席正国的这件事,   秦懿安想要席贝比起爱别人,更学会爱自己。   秦懿安曾经被谢晔笑称偏执狂,他也确实接受承认这个称呼。   可偏执狂也会愿意违背他的本能,忤逆他的天性,永远守候在席贝的身边。   等待着席贝的垂怜。   “不是的!”   席贝的声音里几乎带着抽噎,他伸手拉住了秦懿安放在他脸颊上的手,重复道:“不是的,我不要你当我哥哥。我不要你当我哥哥。”   秦懿安的手指几乎痉挛了一瞬,下意识地就想要抽回来。   他俊逸的脸上有些苍白,仍然勉强微微地维持着自己冷静的神色。   “好了宝宝……”他显然是慌了,“不用再说了,哥哥……”   他像是等待宣判似的。   听到席贝继续说。   “不要当哥哥,要当秦懿安。”   席贝的声音哽咽。   秦懿安僵住了。   他回过神的时候才眨了眨眼,声音和唇瓣都是干涩的,像是一把沙压进了干涸的水井,摩擦出吱呀的声音。   “团团,你说的意思是……?”   “秦懿安,”席贝轻声,红着眼眶道,“我问你,你要谁。”   他比秦懿安慢一点,多了三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愿意向秦懿安多走三千米,三万米。   整个空气都静默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个瞬间静止,秦懿安听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的脑海有两个声音在嘶嚎。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他梦寐已求的东西,这是他三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的席贝,他还在犹豫什么?他难道不应该赶紧上前,告诉席贝“我要你”吗?   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你仗着席贝舍不得你,将他拉到了你的身边,拉入了由恶意混杂成的泥潭之中,他还有一年才成年,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想要席贝受伤吗?   你真的能确保席贝以后不会受伤吗?   他是你的宝贝,你不可以让他受任何伤害。   你要知道你做出这一个选择,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席贝的人生轨迹被你破坏了。   秦懿安的胸膛上下起伏,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   一直到面前的席贝渐渐抿住了唇,通红的眼尾潋滟,荡出一连串晶莹如同断线珍珠般的眼泪。   席贝看上去有点失望。   秦懿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伸手,几乎是动作粗鲁地一手揽住了席贝的腰,另外一手扣住了席贝的脑袋。   “砰”的一声!   两人倒在了床上。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吻,无论是谁都没有经验。   但是当秦懿安的唇与席贝的唇紧紧相触,两人感觉到那几乎如同果冻般的触感时,霎时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不得章法,像是珍重地亲吻自己最珍惜的宝贝一样,他们一开始就只会厮磨,四片唇紧紧贴在一起,紧紧碰在一起,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混杂。   片刻后,是席贝的呼吸错了节拍,下意识地张开了唇,衔住了秦懿安的下唇。   这次轮到秦懿安的呼吸错了拍。   他像是发觉了什么窍门似的,用舌尖顶开了席贝并不紧闭的牙关。   滚烫的舌尖像是一尾游鱼一样顺畅无阻地游了进去,勾上了另外一条嫣红色的软舌。   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或许是因为这个姿势不太适合,秦懿安微微偏头,疯了一样厮吻,吻到整个上颚都在痒,吻到舌尖全是彼此的津液。   吻到整个脊背都麻痒,身体只有紧紧贴着彼此才足够确认彼此的存在。   吻到席贝的眼泪落下来,眼睛却是弯弯的。   片刻之后,秦懿安才终于退了出来,像黏人精一样,反复轻吻席贝的唇,用的是无比煽情的方法。   他轻轻将席贝的泪珠吻掉。   “团团,”他说,“我必须要面对我的父亲,大概会有一段时间没有钱,也会被人嘲笑。”   席贝伸手揽住了秦懿安的脖颈:“我知道,我想要跟你一起——”   “不是的。”秦懿安摇了摇头,“我想请你容忍和等待一会无能的我。”   我会让你一直做我的小王子和小宝贝。   席贝一怔,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无能。你在我这里,从来都是第一。”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担心你要离开所以才想要跟你在一起,”席贝说,“我喜欢你。”   秦懿安的声音艰涩:“……嗯。”   “我的团团天下第一好。”   他轻声喃喃。   “安安,”席贝抱住了秦懿安的肩膀,笑着说,“我们上同一个大学,好吗?”   “好。”   秦懿安说:“等你上大学,我们就谈恋爱。”   席贝笑了,扒着手指头算似的:“好呀。失去一切又怎么啦,我可以去打工,卖我的木雕……没有钱也没关系。”   他抿着唇甜甜地笑了:“我爸爸妈妈也没有钱。可是他们也很幸福哦。”   “团团。”   秦懿安的忽然开口,轻咬了一下他的小脸颊:“再亲一口?” 第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不要哥哥抱?”◎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彼此靠近。   他们的鼻尖蹭在了一块, 眼睛在靠近的瞬间就已经闭上,微微张开的唇还差几厘米就会贴上。   在呼吸喷薄杂乱的热气交错融合的时候,秦懿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叮叮叮——”   苹果自带的铃声, 急促得如同催命符一样。   操。   两人的身形一滞。   席贝下意识地就要睁开眼,将视线投向手机上的姓名之前,秦懿安单手扣住了他的脑袋, 然后哑声执着道:“继续。”   秦懿安“啪”一下将电话给挂了。   席贝不知道为什么, 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 感觉被他的这个动作弄得喉咙间有些干渴。   他的小动作被秦懿安发现了。   介于青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秦懿安浑身都带着一股很独特的气质, 这种气质在他露出这种——“诱惑”的神态时显得格外突出。   他在阖眼时伸出舌尖, 轻轻吮了一下席贝的唇珠。   “给我舔一下。”   他像是在跟席贝商量似的。   但是已经先斩后奏了。   席贝的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耳根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浑身没骨头似的倚在了秦懿安的身上,从喉间挤出了一声软哼。   秦懿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与那些带着讽意或是带着温柔的笑不同。   这个笑有些揶揄, 也有些轻轻地撩拨。   回过神的时候,席贝已经被这个低笑蛊惑地上前,想主动地亲住他的唇。   在两人即将碰到的瞬间——   “叮叮叮叮!!”   两人一怔。   这次的铃声听上去比之前两次还要急促, 简直比催命还催命, 比破坏气氛还要更胜一筹。   知道秦懿安号码的人并不多,骚扰电话一般打过一次被挂断就不会再打了, 这个打来的人只有可能是秦懿安认识的人。   他低骂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叮叮叮!!”   铃声没有因为他不高兴就停下来,依然在响。   吵死了。   秦懿安非常难得会露出这样懊恼的神情。   席贝没忍住, 靠在秦懿安的身上笑弯了眼,抱住他的脖子哄道:“快接吧。”   虽然很不情愿, 但秦懿安还是伸手将手机给摸了过来。   “如果是秦思宇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买篮球鞋, ”他淡然残忍道, “或者是谢晔问我一些弱智的问题。”   手机翻了个面。   “我一定跟他们两个绝交。”   秦懿安郑重宣布。   席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后颈:“好啦,快接吧。”   不情不愿的秦懿安瞥了一眼打电话过来的人,眸情不自禁地垂了下来,漠然地按了接通。   “嘟——”   沉寂了两秒。   一个席贝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懿安,刚刚为什么没接我电话?”   “你在干什么?”   “……”   秦懿安按了免提,与席贝对视了一眼。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听上去毫无破绽:“刚刚在睡觉,怎么了?”   秦越源听到他自然的语气,才终于“嗯”了一声。   他那边传来了一声翻文件的声音,不怒自威:“秋游,玩到一半,人去哪儿了?老顾从昨天晚上就被你喊走了吧,现在他也真是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   席贝忍不住微微蹙眉,有些忧虑地望向了秦懿安。   秦懿安依然毫无波澜似的:   “不用明知故问,我和团团现在在外婆这里。顾叔叔肯定跟你说过了。外婆突然想到了我们,就去了我们旅游的地方,然后把我们带了回来。”   席贝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秦懿安的后颈,他听着秦懿安面不改色地“说谎”,有些几不可见地紧张。   想要略微松开一些扣住秦懿安的手,却被秦懿安反过来抓住了。   秦懿安对席贝做了一个口型。   ——“他不知道”。   秦越源果然不知道。   从儿子这里得到的结果和在顾管家那里得到的是一样的,他自然放了些心下来。   而且,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始终不敢跟兰君过多接触,秦懿安和席贝现在在兰君那,他……   “知道了,”秦越源匆匆道,“能多陪陪你们外婆也挺好的。学习不要落下,挂了。”   他的电话来的快,走得也挺快,留下秦懿安与席贝两人面面相觑。   秦懿安面色有些不虞,将手机给扔到了一旁。   “父亲”的警惕心很强,控制欲也极强,刚刚两人还愉悦的心情似乎被这一通电话给搅黄了,似乎已经预见到数月之后他们即将面对的场景。   所幸,有兰君,还有顾管家。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却好似达成了默契。   “外婆说的很对,”秦懿安轻声,伸手捏了捏席贝软绵绵的小脸,“团团,我们以后可能要经常来外婆这里了。”   席贝若有所感地点了点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秦懿安觉得自己和席贝像是在“灰姑娘”的故事之中。   他们在仙女外婆的帮助下来到城堡里办一场令人流连忘返的舞会,可十二点钟来临之前,他们必须回到阁楼之中。   尽管秦家住的是豪宅,可秦越源那越来越紧迫的控制欲,却让秦家像极了阁楼。   秦越源显然不满足于让顾管家来“照顾”两个孩子的生活了,他还安排了两个陌生的新面孔。   每次被那两个人盯着的时候,秦懿安和席贝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所以他们就更愿意往外婆家里跑。   除了要上学和高尔夫、马术的时间,哪怕就周日一天,他们也会到兰君的堂宅里,毕竟只有那样才没人“监视”,才放松一些。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哪怕元旦放假,他们两人也没回家。   秦越源本来元旦的时候就是要飞回京北的,听到两个孩子说要留在堂宅跨年,他是很不愿意的。   不过兰君打了个电话。   她语气淡淡地告诉秦越源,是她想要跟两个孩子跨年,顺便提前把生日给过了——毕竟之前那么多年,她都因为秦越源的原因,没跟两个孩子过过。   好吧,这下秦越源哑火了。   秦懿安和席贝也成功获得了“自由”。   他们能邀请江婉娇秦思宇等等人一起来外婆家,办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会。   秦懿安的生日是一月二号,席贝的生日是一月六号,生日倒是很相近的,然而两人中间差了一年。   也就是说,上高三的时候,秦懿安就已经成年了,但席贝得等到上大学才满十八周岁。   还得再等一年。   秦懿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除了蛋糕,大家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呀?”   兰君含着笑意的一声将他从走神之中唤醒。   她刚刚才嘱咐过厨房好好准备一些吃的,又让人将堂宅布置了起来,整个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又有跨年的气氛,又有过生日的愉快。   秦懿安顿了一刻,评价道:“垃圾食品。”   兰君感觉惊奇:“小贝爱吃?那我现在让人去……”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打开了。   席贝正从门口拎着两袋麦当劳进来。   他身后缀着几条小尾巴,抿着唇乖乖地笑,很快就走到了兰君的面前:“外婆,我们来啦!”   “外婆好!”几条小尾巴此起彼伏地叫了一阵。   “喔唷,你们好。”   兰君温柔地回应大家,又将目光放在了席贝手中的麦当劳:   “懿安说的还真不假呢,过生日,你们怎么就想吃快餐呀?”   “外婆外婆,”秦思宇笑眯眯道,“叔叔不让吃,但是我们知道您最好,肯定让我们吃~”   “吃点薯条和鸡翅才叫生日派对嘛!”   “是呀是呀!”   从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到过秦宅给秦懿安和席贝过过生日,但每次秦越源总安排五六位数的餐宴——   倒不是说秦越源不好,只是他们毕竟还是孩子。   秦越源总是不问他们想吃什么就擅自安排,即使他们并不想吃。   只有这次给两人过生日,他们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甚至提了两大兜子快餐过来都不用担心会被说。   这种变化并不是特别明显,就像是秦懿安和席贝从秦宅跑到外婆这里来一样,表面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江婉娇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了什么隐隐约约的事情发生了。   她并不知道确切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兰君对几个孩子自然是比较纵容的:“好啦,你们先带着东西去客厅吃吃玩玩吧,我年纪大了先上楼了,有什么要求就吩咐厨房。”   她这是自己先走,给几个孩子玩耍的空间。   “谢谢外婆——”   整齐的一声过后,众人面面相觑,爆发了一阵欢呼。   他们果断地撕开了包装袋,在巨大的茶几上铺满了小吃和零食,启动了兰君准备好的投影仪,热热闹闹地扔了一堆饮料和啤酒、鸡尾酒。   “秦狗,这个是给你的,”江婉娇叼着一根薯条,第一个送礼物,“小贝,这个是给你的。”   谢晔和严悠然自然没有愣着,他们也将礼物送了出去。   东西很快就堆满了秦懿安和席贝身后的沙发:给秦懿安的鞋、珍藏版书、定制款钢笔;给席贝的拍卖会雕塑工艺品、纯金的首饰……   秦思宇送完了价值高昂的礼物,又转手一掏,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拿了一个U盘出来。   “那些东西,都送腻了,”秦思宇满手麦辣鸡翅的油光,“我送的这个东西,肯定是今天的TOP1!”   “哦哟,”江婉娇起哄道,“你真厉害!”   “不相信啊?”秦思宇哼了一声,“反正你看不了这玩意,我这东西是给秦狗的。”   他挤眉弄眼了一阵,然后猝不及防地抬手,往秦懿安的怀里扔。   秦懿安正低着头给席贝挤番茄酱,听到微微的声响,立刻抬手截住了U盘。   然后很不给面子道:   “不想看。”   席贝的唇角刚刚也不小心蹭上了一些番茄酱。   他伸手擦掉了一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我靠,你不想看?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的,”秦思宇夸张道,“看得我都快长针眼了,你……”   他话说到这里,被谢晔一把捂住了嘴。   谢晔郑重道:“有女孩和小孩在,别说了。等会偷偷发哥一份就行。”   秦思宇“呸呸呸”了谢晔一阵。   “你思想污浊!”他理直气壮地点开手机连上了投影仪,“那里面都是我精心收集的鬼片。”   话音未落,屏幕上霎时间投影出了他说的东西,正经电影的片头响了起来。   众人:“……”   “生日不就图一个刺激吗?”秦思宇这个二傻子一本正经,“谁怂了,自觉一点站出去!”   果然他刺激到了江大小姐,江婉娇“呵呵”冷笑,抱臂道:“就这?不知道等会谁会怕,来就来,把声音调大一点!!”   “……”   几个人开始吵架,闹着拉上窗帘关了灯。   席贝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叼着一根薯条,显然没有参与斗争。   然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揽住了,整个身子提了起来,坐在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们的动作并不引人注意,然而毕竟是在好几个朋友的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回过神的时候,席贝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熟悉的气息带着微微使人战栗的热意,喷洒在柔软光滑的颈侧。   “怕不怕?”秦懿安低声。   戴着金丝眼睛的斯文败类含着点笑意说,“要不要哥哥抱?” 第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要亲。”◎   席贝哽着脖子, 轻声说:“不怕!”   怕了就怂了。   秦懿安微微抬眸,挑了一下眉:“是吗?”   没等席贝再回答,几人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部电影叫《死寂》, 在刚刚大家打闹的时候就开始播放,现在已经放到了里头的木偶出场的场景。   那木偶长得无比……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回过神的时候秦思宇已经吓了一跳, 紧紧揽住了谢晔的脖颈:   “我艹!”   江婉娇则哼笑了一声, 刚打算嘲讽:“你不是说不害怕的吗……尼玛, 这木偶为什么盯着人看啊!”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我艹!!”   国骂声此起彼伏。   在剧中的炮灰女发出尖锐的吼叫、被割掉舌头的时候, 骂声才停下来。   几人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把“我艹”改成了“呜呜”。   席贝倚靠在秦懿安的怀里, 早就被刺激惊险的剧情给搞得忘掉了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瞪大了黑亮亮、圆溜溜的水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屏幕看。   也不知道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   反正秦懿安是真的不害怕这些编造出来的东西, 他是众人之中最为淡定的一个。   看着席贝完全怔愣的模样,他略微捏了一下席贝的小脸蛋,然后不高兴地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放了下去。   动作轻轻的。   席贝没反应过来。   他正焦心地看着剧情, 控制不住地咽了一下口水。   电影里, 男主角刚回家,就看到床上盖了一张诡异的白色床单。   男主猛地将被单掀起来。   一个死不瞑目、舌头被整根拔掉了的裂口女人贴脸杀!   “啊啊啊啊——”   秦思宇没忍住自己的大叫。   席贝也猛地吓了一跳, 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唇,忙往身后一靠,想要躲到秦懿安的怀里。   然而, 这一躲却扑了个空!   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恰在这时,木偶缓缓起身, 滴溜溜的眼珠似乎死死盯着众人。   江婉娇整个往后挪了一步, 转头往向了一个人坐着的席贝, 恨不得抓住他的腿:“小贝!小贝!你怕吗?!”   席贝感觉自己的腿被抓住了,浑身一僵,勉强才笑了一下,压下了自己心底的害怕,佯装镇定道:   “我不怕。”   “婉娇姐也别害怕,其实都是假的,男主没事!”   江婉娇这才心有余悸地撒手,猛地抓了一把薯条塞进嘴里。   电影里的恐怖剧情还在继续,前排的谢晔和秦思宇也被吓个半死,发出了恐怖的声音。   一片混乱。   然而,劝慰完了江婉娇,席贝自己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他二话不说,闷着头忙往秦懿安的怀里爬,主动地将身子蜷进了秦懿安的怀里打着颤。   少年在家里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对他来说有点太宽松,纤细单薄的腰不盈一握,软乎乎的小屁|股也挤到了秦懿安的怀里。   一直到他被秦懿安紧紧抱住,他才放松似的松了口气。   秦懿安轻笑。   他先是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席贝腰间的软肉,然后才轻声问:“不是说不怕的吗?”   席贝忙伸手抱住了秦懿安的脖颈,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秦懿安的颈窝,摇了摇头,软声软气道:“吓、吓死我了……”   明明眼前是这么惊险刺激的恐怖片,然而秦懿安却险些被怀里的团团逗笑了。   怎么那么可爱。   面对着江婉娇和其他人的时候,他像个闪亮亮的小太阳一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都是假的。   然而在只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就立刻攀到自己的怀里,简直跟撒娇似的,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好害怕。   小笨宝。   秦懿安忍不住轻笑,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啃噬着,控制不住地蔓延上酥麻难耐的感觉。   “有我在,”秦懿安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不怕。”   席贝忙点了点头,找到靠山之后,他又害怕又忍不住地扭头看屏幕。   男主角带着那个恐怖的木偶回到了他曾经在的那个村子,去见了几个人,然后决定去墓地把这木偶给埋掉。   村庄里发生了一系列恐怖的事情,众人发现,如果一旦大声喊叫,就会被那恐怖的木偶给割掉舌头,极其残忍的死亡!   “我靠,我靠!这是真特么的胆子大!”秦思宇抓心挠肺似的难受,勉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行了,我操,我想上厕所……”   “我也想……你特么的小点声!”   谢晔也正害怕,屏息凝神,忍不住锤了秦思宇一拳。   秦思宇焦急地闭上了嘴。   直到江婉娇也低声附和道:   “其实,上个厕所也不是不行……”   秦思宇扭头望向了谢晔,又望向了江婉娇。   三人眼里升起了同病相怜的熊熊烈火。   他们默契起身。   秦思宇冷静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单纯想上厕所。”   江婉娇点头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想陪秦思宇去上厕所。”   谢晔附和道:“我也不是害怕,我只是去厕所监督秦思宇。”   他们实在太怂了,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秦懿安和席贝,就连滚带爬地跑去卫生间了。   很没有兄弟情分可言。   席贝本来也想起身的,但是他们三人实在太快,都跑没影子了,他却仍在秦懿安的怀里。   这下,直面这电影的人就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席贝和一脸平静的秦懿安了。   虽然秦懿安不害怕,可是席贝怕啊。   席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将脑袋转回来,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说:   “安安,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讲个笑话就、就不害怕了。”   秦懿安颔首,轻轻给席贝顺气,听他缓缓开口。   “就,就这个电影,”他说,“有一个人不小心穿越了进去,但是他无论他被怎么吓,他都不出声。”   秦懿安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席贝说笑话的时候,整个人果然轻松多了:   “然后这个玛丽肖就问他:你到底为什么不出声?是我的木偶不够可怕,还是你太冷静了?”   “那个人哈哈大笑,终于开口,摇头道:你错了,我是哑巴,我怎么会说话呢!”   “……”   这笑话冷得想死。   然而,席贝说完,他自己轻松多了,深呼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个笑模样:“这个是不是很好笑?”   秦懿安宠溺到无底线地点头:“是。”   “我就说嘛,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席贝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屏幕。   男主和警察被逼到绝境,上百个木偶摆了一整面的玻璃墙,每一个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席贝浑身一颤:“我、我——”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冷笑话安慰自己,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眸被一只大手轻轻捂住了。   席贝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无助地动了动喉结,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捏住,转向了一个方向。   滚烫的呼吸渐渐靠近,带着一点笑意。   “我有一个方法,不是哑巴,也能全身而退,”秦懿安的声音带了点蛊惑似的,“团团想不想试一下?”   席贝咽了一下口水,小声说:“是,是什么方法?”   秦懿安低声轻轻道:“帮哥哥把眼镜摘掉。”   血槽差点清空。   席贝略微颤着手,将秦懿安的眼镜摘了下来。   那双琉璃色的眸即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软热的唇紧紧相贴,滚烫的气息交错融合,席贝的舌尖被秦懿安仔仔细细地吮住,小唇珠更是被轻轻咬了咬,咬得通红滚烫。   席贝的唇角还有一点点酸甜的番茄酱,他茫然又无助地抬起了头,感觉到秦懿安很恶劣地撩拨着他的唇角,将那一点点小地方亲了又亲。   一直到席贝的整个腰都酸软、浅蓝色的卫衣被揉得有点乱糟糟,只能将双腿环在秦懿安的身上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的时候,秦懿安才轻声开口。   他轻笑道:“接吻。”   席贝整个大脑都糊涂了,他没骨头似的靠在秦懿安身上,半晌之后才胡乱“嗯嗯”了两声。   “团团觉得有没有用?”   他咬着席贝的唇珠,轻哄:“嗯?”   席贝茫然点头,小声说:“太、太有用了。”   身后传来了一声咆哮,木偶恐怖的长舌头几乎要伸出来。   席贝实在是吓怕了,他忙再次攀附住秦懿安的脖颈,主动献吻似的将自己的唇送上去,眼巴巴道:“还要亲。”   秦懿安没说话,含住了席贝的唇。   几乎是忘我地开始亲吻。   与此同时,走廊忽然传来了一点声音,谢晔正与秦思宇别别扭扭地靠在一块,守护着前面的江大小姐往客厅走。   江婉娇从西图澜娅餐厅拿了一瓶易拉罐的鸡尾酒,拉开以后灌了两大口给自己壮壮胆,小声说:“好了好了,继续回去看完——”   她第一个走到了客厅。   然后,手中的鸡尾酒“砰”一下摔在了地上。   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声巨响,将身后的两人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他们两人轻声开口:   “怎么了?有多吓人?”   “我来看看——”   两人探了个脑袋出来。   结果露出了跟江婉娇如出一辙的表情。   鸡尾酒“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两圈,气泡酒汩汩流淌出来。   电影很吵闹,激烈的音效乒乒乓乓,然而整个客厅却寂静得要命。   寂静到他们能够听到两人接吻的喘息声。   不是假的。   不是做梦。   是真的在接吻。   恶鬼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吓到三人一分一毫了。   因为他们三个,正懵然地望着沙发上终于停止了亲吻的秦懿安和席贝,缓缓与他们对视。   江婉娇轻声喃喃道:   “……这才是恐怖片。”   更适合华国宝宝体质的恐怖片。 第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怕输,怕一无所有,怕不被人接受,怕从头再来。但你十八岁。你有什么好怕的。。”◎   秦懿安其实在江婉娇探了个脑袋出来的瞬间, 就感觉到她在盯着他们看,然而他唇间的动作却丝毫未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人看到似的。   只是席贝似乎懵懵懂懂地听到了有东西摔下去的声音,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地望了过去。   光望了一眼,他差点不小心咬到了秦懿安的舌尖。   他们终于停下了亲吻, 与在走廊的三人对视。   过了好半晌, 二傻子秦思宇终于缓缓地举起了一只手。   “那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刚刚是在, 亲嘴?”   一阵诡异的死寂。   他还没说下一句话, 江婉娇就回过神来,恨不得“啪”一下打晕他,急急勒住了他的脖颈开始尬笑:   “他刚刚上厕所把脑子上没了, 怎么可能呢,你们两个怎么可能是会在亲、亲嘴呢……肯定是我们看错了。”   秦懿安:“是在亲。”   他的目光在江婉娇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否认她似的:“你没看错。”   秦思宇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 眼里透露出一阵“我就说是这样的吧”的神色, 指了指自己被捂住了的嘴,颇为激动似的。   江婉娇则是不可置信地继续勒住了秦思宇的脖颈, 险些捏住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   他们两人闹得宛如一出喜剧,然而旁边的谢晔却彻底沉默了,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秦懿安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就又云淡风轻地挪开。   席贝揉了揉自己滚烫发红的脸,然后才慢慢地从秦懿安的怀里挤了出来, 小声说:“婉娇姐, 你们要不坐过来说……”   走廊三人已有一点神色恍惚了, 基本上是席贝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匆匆忙忙地背对着《死寂》坐下来,这下子是彻底没什么心力去思考有没有鬼会冲出来把他们给吃掉了。   地上滚落着的鸡尾酒没人有闲心去收拾,江婉娇颤着自己的手,从茶几上又拿了一瓶开下来,大口大口地灌了一半。   席贝忍不住想要伸手拦住她,可却难得似的被江婉娇拒绝了。   席贝一怔,他的手被握住,停在了半空之中。   江婉娇回过神来才勉强松开。   她刚刚一开始还是想插科打诨,但如今坐下来,就意外有些严肃,再没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你认真的?”   她问。   秦懿安点了点头,平静道:“认真的。”   江婉娇举起手中的酒对他示意了一瞬,旋即就将瓶中剩的一半统统给喝光了。   秦思宇也是头一次看到她喝的这么凶猛,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想要伸手过去夺过瓶子,却被江婉娇躲开了。   “哎!什么情况!”秦思宇脸上带着傻子似的笑容,当和事佬一般扫了一眼众人,“咱们有话慢慢说啊,喝酒就没意思了,对吧?”   暂时没人理他。   江婉娇喝完一整瓶,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她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对着秦懿安开口:   “你们开始多久了?”   这次回答江婉娇的不是秦懿安,而是席贝。   席贝怔愣一瞬,旋即才慢慢开口,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江婉娇的瓶子“噗嗤”一下重重地摔在了茶几上,震惊道:“什么叫没有?”   “你别告诉我秦懿安的认真就是这个认真?!”   秦思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从看热闹的大笑转成了质问:   “就是啊,什么叫没有?!堂哥,你这事干的就不对了吧,你现在还没开始在一起,但是又亲人家……你这不是始乱终弃吗?!”   谢晔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但他分神来扯了扯两人的衣角,似乎让他们别说话了。   果然,席贝没料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大,他忙开口道:“不是的……”   秦懿安没有什么要替他自己辩驳的意思,神色平静。   “如、如果说是恋爱关系,”席贝说,“还差一点时间才能开始,因为我比安安小一岁,所以安安要等我一年呢。”   “……”   客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思宇反应过来了。   他皱着眉头看上去还是有些迷茫,试探性地问:   “意思是,是贝哥你不给我堂哥一个名分……?”   一口酒噗了出来。   江婉娇疯狂咳嗽:“秦狗,你他妈的嘴都亲上了,还挺有底线,不成年不谈恋爱?!”   “说不让贝哥早恋就不让贝哥早恋,”秦思宇喃喃道,“这特么的才叫做真男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秦懿安琉璃色的瞳眸微抬,对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并无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谢晔。   “因、因为我们还没考完……”席贝耳根子都红了,说话有点显而易见的不好意思,“也、也没正式开始谈,所以就没有告诉大家。”   秦懿安接过了话茬。   “是认真的,也是只有等团团成年才会开始谈,”他说,“做好了准备,也知道未来面对的是什么事情。”   秦懿安说:“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实际上,从江婉娇和秦思宇两人的表情来看,就知道他们两个大概是不觉得秦懿安他们恶心的。   尽管他们两人都是异性恋,从前也从未接触过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   但是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了解那些,对同性恋方面的知识没有丝毫的了解也没关系。   他们只要支持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就够了。   “外婆……知道吗?”江婉娇试探着开口。   秦懿安点了点头。   两人霎时间松了口气,秦思宇像江婉娇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知道就好,感觉外婆还是比较支持你们的……如果外婆再不支持,那岂不就是完了……”   他小声嗫嚅道:“毕竟叔叔肯定不会乐意看到你们俩在一起的。”   他们两个不得不承认,即使两人这般震惊,他们也没什么疑问了。   事情虽然听上去很让人震惊,也很让人无法接受。   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又好似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十年前两人就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这十年以来几乎从未闹过什么大的矛盾,非要说的话,比什么男女朋友可还要亲近得多。   而且,就算是让江婉娇和秦思宇两个人天马行空地乱想,他们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人,能比他们两个更适合彼此,比他们两个更加般配。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江婉娇叹口气,“虽然我真的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但是又觉得很……理所应当。”   “唯一一点我想提醒的,请你给我记住。”   江婉娇对着秦懿安的神色凛然。   “秦懿安,你要是敢辜负席贝,你就完了。”   空气之中似乎都流淌着一股火药味,江婉娇显然不是单纯的说说而已,她是认真的。   然而秦懿安却丝毫没觉得被威胁,或是觉得她不自量力。   他反而认认真真地转头,轻声对江婉娇说了一声“谢谢”。   他紧紧地握住了席贝的掌心。   席贝的眼睛黑亮亮的,目不转睛地落在秦懿安的身上。   “行了,”秦思宇重新带上了真心的笑容,“反正我们几个这么多年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我堂哥言出必行。”   秦思宇倒不是特别担心,在他的心里,没人比秦懿安对席贝更好了,席贝跟秦懿安在一起,怎么不算是一种适合呢?   他们对视了几眼,好像不约而同达成了默契。   江婉娇又开了几个易拉罐,递到了众人的面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行了,喝吧,今天不醉不归!”   “行啊,我也——”   “差不多得了!”   一声爆发性的吼叫。   几人茫然,纷纷回头望了过去。   在他们四人伸手拿酒瓶的时候,一直都在角落之中一言不发的谢晔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了。   而且,他说的话显然不是支持两人的意思。   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情况。   谢晔的眼底猩红,呼吸粗重,胸膛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他大概是忍了太久,怎么样也忍不住了。   “你们一个人都没提,那我来提,”他扫了一眼众人,“秦懿安,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干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秦懿安早就已经猜到谢晔会这么说。   他颔首,平静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要是别人谈他妈的同性恋,我根本就不在乎,关我屁事!但是现在是你,跟席贝谈!”谢晔吼道,“就因为是席贝!我知道你没在开玩笑,也不是玩玩而已!”   “谢晔,你冷静一点……”秦思宇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要我怎么好好说?”谢晔红了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少事情吗?我们两个高中生,再有能耐也只能做出这种小项目,轻轻松松就能被那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然大物一脚踩死!”   其实,正是因为谢晔知道秦懿安有多么努力,才会觉得他的举动有多么“蚍蜉撼树”,有多么愚蠢。   “你现在是开心呢,”谢晔说,“你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美,你说你根本不怕秦叔叔对吧,你要想想,那些我们做了一两年的项目,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没有跟他斗的资本,你清醒一点,”谢晔偏过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你们两个反正也没开始谈,就结束吧,适可而止。别到时候大学都上不了。”   “……你!”   他这一通输出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江婉娇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扯住了他的衣角:“你什么意思?”   谢晔扭过头:   “我的意思就是让他们结束,我不像你们一样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谈恋爱。”   “……”   江婉娇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皱起眉:“你疯了?!”   “谢晔!你还是哥们吗你?”   秦思宇豁然起身,怒目而视。   他搡住了谢晔的脖颈:“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违法了还是犯罪了?怎么的,意思就是人还没有钱重要呗?”   在秦懿安和席贝还没开口的情况下,江婉娇和秦思宇两人都开始反驳谢晔,场景一度僵持不下。   秦懿安起身,上前两步,止住了几人的冲突。   江婉娇和秦思宇这才好不容易按捺下心里的不爽,他们两人坐在了一旁,与席贝坐在了一块。   作为当事人的席贝在此时却格外平静。   他的浅蓝色卫衣让他看上去乖乖巧巧的,软糯的不似真人,这样的漂亮娃娃总让人会觉得“笨笨的”,或是没有主见。   可席贝实际上是一个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温暖着别人的小太阳。   他被秦懿安宠大,可正是他从始至终照亮着秦懿安。   “谢晔,”秦懿安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什么意思。”   秦懿安不是傻子,他完全知道。   他知道,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晔的想法才是最为符合现在社会里大部分人的看法的。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做一些螳臂当车的事情?为什么要因为“爱情”而弄丢了一切?   这是傻子吗?这是傻子吧。   可是在遇到席贝的时候,秦懿安愿意当这个傻子。   他不惧怕任何即将到来的风浪,他不惧怕失去一切,不惧怕谢晔所说的那些“一脚踩死”。   “你知道?”谢晔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我说个不好听的,我们当了这么多年大少爷,你确定你能去适应那些糟糕的生活,连用自己双手双脚赚钱都很难的日子?”   “而且,”他将目光投向了席贝,“你自己知道!席贝现在还有几个月才算是十八岁。”   “我小学的时候就说过,会有很多的女孩子喜欢他,他的脾气也适合那些女孩子,他遇见你,不是什么老天爷给你的机会,是个惨案,他本来就很倒霉了!”   谢晔几乎有一点口不择言,即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攥住,他也没有丝毫的停止。   秦懿安可以忍受谢晔骂自己,他丝毫都没有波动。   但是他说到席贝的伤口就过分了。   秦懿安的脸色沉下来,他比谢晔要高个五公分,足够琉璃色的凌厉目光从上而下俯视着谢晔。   “你够了。”   “我觉得不够!”谢晔的脸稍微有点红了,声音略微有些含糊,却很凶,“你当同性恋是什么能被所有人都接受的事情吗?你当好玩吗?”   他猛地伸出一根食指,指在席贝的身上。   “你知道吗你。”他说,“你就算不想玩了,你能全身而退。但是他不可以。”   “我拿你当我最好的兄弟,我也拿席贝当我弟弟,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一时糊涂,以后后悔。”   他的话掷地有声。   说完之后,几人全部都寂静无声,江婉娇更是捂住了自己的脸,几乎忍不住叹息似的发出了一声□□。   谢晔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好听。   没人一开始听到他噼里啪啦如同连珠炮一样的话还能够冷静下来,或是还能够一点火气都没有。   可是等他说完最后一句,那些针对他的怒意却又好似消失了。   “谢晔,你……”   “对,我!我怎么了?”他转过身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眶,低声说,“我又不是真的二世祖。”   他又不是真的玩世不恭。   谢晔其实与秦懿安认识得最早,也与秦懿安当了最久的朋友。   他成绩不好,可家里又不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好,自然就有人替他好;这样的豪门家庭是最为残忍的。   他不会像秦懿安一样,是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也不是江婉娇,□□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亦然不是秦思宇,能放松做父母溺爱的小少爷。   同时,他更不是席贝,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一无所有的日子,也从未体验过失去一切。   他被夹在两头中间,这样的人才是最为矛盾的。   “你们反正四个人都已经达成共识了,”他低下头,将自己被攥皱了的领子抹了抹,“也别管我是怎么想的了。”   “我想想才觉得我自己可笑,我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他低声喃喃。   “不可笑。”   说这句话的人是席贝。   谢晔的脸颊绷住了,他的脑袋僵在原地,没说话。   席贝总是这么温暖。   即使他刚刚被谢晔用那样的话给不小心刺了一通,他却依然平静,好像一点都不介意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是在担心我们,我知道,”席贝微微抿住唇笑了一下,“你担心我们会被现实击败,因为秦家确实是无法违抗的庞然大物,你也担心我会受伤,因为我看上去确实值得怜悯。”   席贝感觉到秦懿安在自己的身后,他的话字字掷地有声,说的自然温柔。   “但对我来说,遇见安安和你们,从来都不是惨案;我选择这条路,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喜欢女孩子,这是上天注定的,如果我真的去跟那些姑娘们在一起,是害她们,足够下地狱。”   席贝轻声说:“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少爷小姐,也不是只有他们才能够恋爱。”   “失去一切也没有那么可怕,失去一切也可以从头再来。”   谢晔猝然抬起来头,他通红的目落在席贝的身上。   席贝说的认认真真,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覆上了一个人影;秦懿安将席贝揽入怀中。   他的手落在谢晔的领子上,神色平静地单手帮他正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好像用这个小动作告诉他,他们还是好兄弟。   秦懿安说话很直白。   他从来都不太留情面,今天也不例外。   “你怕输,怕一无所有,怕不被人接受,怕从头再来。”   秦懿安平静道:“但你十八岁。”   “你有什么好怕的。”   你有大把大把重来的时间和机会,只要不认输,无论怎么样,即使是在地上爬,也能爬到你的终点。   谢晔有些恍然似的,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滚了滚,下意识道:“你……”   “你其实说的很有道理,是最聪明的做法,”秦懿安评价道,“但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为什么我不想听你的劝告。不想做最聪明的事。”   秦懿安的父亲做过“最聪明”的事情吧。   他有钱,有爱,所以带着兰薇出国寻求治疗,按道理来说这就是最符合大众看法的好事。   但兰薇本人不愿意。   比起符合大众胃口、出国带她治疗,她其实更愿意跟秦越源留在国内,游山玩水度过最后三个月。   然而秦越源没有。   过了这么多年,他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莫及,想着,如果当时没有那样做——就好了?   “最聪明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秦懿安说。   秦懿安也一样。   他就不做最聪明的事情,就不要跟席贝分开。   他愿意愚蠢到跟庞然大物对抗。   因为他和席贝就要永远在一起,哪怕风霜雨雪都要经历。   “……”   席贝笑了一下:“谢晔,谢谢你呀。真的,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好朋友来看。”   也多亏了谢晔,让席贝如醍醐灌顶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要跟秦懿安永远在一起。   他从前还不知道他会和秦懿安面对什么。   但他现在知道了,他也不害怕。   谢晔扭过头:“我刚刚还讽刺你,我实在配不上你对我说谢谢……”   “哎哟!”   “啧!”   他话还没说完,秦思宇和江婉娇两人就一人一边,将他围在了中间,捣了捣他的肩膀。   “跟哥们矫情什么?”秦思宇哼了一声,“就是你记得,下次有话好好说,听懂了没?”   江婉娇端酒:“喝喝喝,今天一醉方休!”   秦懿安没说话,却伸出拳头轻轻与谢晔撞了一下。   “谢了兄弟,”他说,“以后还得你关照。”   谢晔没忍住,破涕为笑,揽住了身旁的四人。   这部恐怖电影已经来到了结尾。   谢晔本想伸手去捞之前那个U盘继续放,结果秦思宇却吓的手足无措,连忙说“不行”。   江婉娇大笑,说秦思宇肯定是搞了不正经的东西,还装模作样说是鬼片。   秦思宇气得脸红,挑了部动漫电影唰唰唰放。   秦懿安和席贝没有意见。   席贝喝了两口就有一点点上头了,他摇了摇头,水光凌凌的眸盯着秦懿安。   秦懿安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软脸。   “……”   谢晔转过了脑袋。   实话说,秦懿安比他勇敢多了,他刚刚骂秦懿安的那些话,其实更像是骂他自己。   秦懿安说不定真的可以从一无所有开始拼搏,成功白手起家,因为他的项目即使被庞然大物踩死了一个,他还能做无数个。   他从小就聪慧倔强并且固执,决定了的事情就必然会做到。   他要跟席贝一辈子在一起,要宠席贝一辈子。   谢晔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第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历尽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众人调了新的动漫电影,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男女主叫什么名字。   全醉了。   江婉娇是最先倒下去的,她一开始喝的实在是太猛, 后继无力,很快就被头晕眼花的秦思宇给抬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睡觉。   “大小姐这个酒量……嗝, 哈哈, 她还说要喝过我, 现在喝趴了吧?”   秦思宇的脸上带着酒精袭过的红潮, 不正常地呆笑了两声。   两秒钟之后, 他自己也“扑通”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沙发可以躺, 直接仰面朝天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过去。   谢晔正举着酒瓶对着秦懿安,看见谢晔这个模样,情不自禁地大笑两声, 放下手中的酒瓶。   他趴下,想要趴在谢晔的耳边想要把他给喊起来。   结果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了。   席贝呆懵懵地歪了一下脑袋。   他清凌凌的眸里全是茫然, 浅浅的水雾慢慢侵袭上来, 略微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珠就啪嗒落了下去。   不是想哭, 纯粹是生理反应。   其实他喝的不是很多,就只有两瓶鸡尾酒,但是他喝的次数实在是太少, 只有上一次初中毕业的时候尝过一两口酒,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   席贝站起身来, 认认真真问:“他们怎么不说话了?”   “我来看看。”   他说的振振有词, 感觉还很清醒。   直到秦懿安看到他像是一只蹒跚学步的小企鹅一样, 蹲在地上,将手缩在袖子里,一边甩一边一本正经地发出“叽叽”的声音,往谢晔他们那边凑了凑。   秦懿安:“……”   大概是发现谢晔躺在秦思宇的身上叠罗汉,席贝将自己软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转了过来,用一只空荡荡的袖子指了指他们:“叽叽。”   浅蓝色的“小企鹅”被秦懿安从底下托住了身子,径直抱到了怀里。   秦懿安还顺便帮他把小帽子戴上了。   席贝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秦懿安将自己给扛过来,他抗议地“叽叽”了两声。   有点像动漫里小正太喊人,傻的可爱。   秦懿安的胸膛忍不住震颤,他笑了好几声。   然后他才把“小企鹅”的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把小企鹅的腿打开,缠在自己的腰间。   大概是因为这个姿势很舒服,席贝不动了,困倦地将脑袋埋进了秦懿安的怀里,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懿安也闭上了眼睛。   他虽然是喝的最多的,但却是最清醒的。   上次醉是因为“借酒消愁”,这次没醉,则是因为这是“庆功宴”。   他的心底里是清醒的,对于未来的路丝毫都不迷茫,所以他此刻脑袋还是清醒的。   除了心跳有些快、浑身血管像是鼓噪地涨开之外,酸麻又满足的感觉从心脏蔓延至全身,让他感觉到了飘飘然的幸福。   秦懿安倒是也想要跟他几个朋友一样睡过去,但他还是有点太清醒了,闭上眼睛等了半个小时,也丝毫没有睡意。   直到电影的片尾曲开始播放,秦懿安忽然听到了大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兰君想要让几个孩子疯玩,除了厨房守候的几个佣人之外,她全部都放了假。   这个点,基本上是不可能有人过来的。   秦懿安的眉心一跳,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来看一下来人是谁——   “……老顾,你怎么都不留在这里?几个孩子在这里疯玩又没有大人管,这像话吗?”   秦懿安心头一跳,旋即将眸给闭紧。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来者正是秦越源。   他在玄关站了片刻,将自己的皮鞋脱下,声音微微压低了。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顾管家,声音谦卑并且压低了:   “先生,是兰夫人吩咐我不要过来的;她说少爷们都年纪不小了,不需要我们。”   “胡闹!”   秦越源一直都压低了声音,唯有这声胡闹没来得及压低,听得出他不是很高兴。   然而他毕竟还记得这里是堂宅,是兰君的地方。   他勉强深呼吸了两口气,将自己颇为躁动的心绪给压了下去:“这儿怎么这么黑?把灯给打开。”   顾管家遵命。   整个客厅霎时间大亮,刺眼的光让在沙发上、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不舒适的□□,在睡梦之中翻了个身,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席贝也自然往秦懿安的怀里拱了拱,双手攀着他的脖颈,将柔软浅粉、微微潮湿的唇印在了他的锁骨处。   一个令人颤栗的吻。   秦越源还没来得及往里面走,目光先落在了地上的鸡尾酒瓶子上。   “这是什么?”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喝了一半的酒瓶,随地扔?”   秦越源抬眸,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年纪都不小了,不需要我们了?”   顾管家心说了一声糟糕。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反驳秦越源,哪怕是任何一句话都不要。   “先生说的是,”顾管家低头,“太不像话了。”   秦越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来,继续往几人躺得四仰八叉的客厅中走。   他先是看到了投影仪上的字幕,分辨了一刻发现是日语,直接将投影仪给关上了,斥责道:“不知轻重!都要高考了,五个人全在这里看什么东西,哪怕看点英文原声电影也是好的。”   顾管家一言不发,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刚打算伸手将这些东西统统扫下去,就发现秦越源转头,对着他道:“别动!”   秦越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劈手就从顾管家的手里将东西给夺了来。   ——好多空空如也的易拉罐瓶,全是劣质廉价的酒精。   ——两大袋麦当劳,全是油炸出来的薯条鸡翅汉堡,五人吃了大半,骨头都扔在纸袋子里,几乎垒成小山。   其实他们几人也没有将这里糟蹋得很脏。   但是在秦越源的眼里,他几乎无法忍受。   秦越源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真丝手帕,眉宇沟壑深深,恼怒地擦了擦手。   “不像话,”他说,“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转了个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躺着的几人身上。   最右边躺着的是江婉娇。   “江家的小公主。江家人准她这么疯玩?她也不嫌弃这些?”   江婉娇小时候在圈子里的名声可不要太大,娇纵的大小姐,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全身上下没一点是便宜货。   秦越源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这上面,却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顾管家低着头:“江小公主和少爷们感情很好,难得的。”   “秦思宇大老远跑来京北,”秦越源的声音顿了顿,“他跟懿安呢?也是真的好?”   秦越源的语气带着讽刺。   跟懿安好?   恐怕不止吧。   顾管家脸色平静,沉默点头。   “谢家这小子当时是小薇觉得不错的,也是我在谢家押的宝,”秦越源抬起头,“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他在谢家怎么样。”   顾管家温声开口:“谢晔少爷很争气。”   秦越源听得出来顾管家在不停地吹捧哄自己,拼命安抚自己。   但不管如何,他也慢慢将皱着的眉心松开了些:   “一个个躺的四仰八叉的,哪里有什么少爷小姐的样子。”   他最终才将目光放在了秦懿安的身上。   然而就这一眼,秦越源控制不住地上前。   他刚刚被顾管家才安抚好的心情重新躁郁起来,望着两人的姿势,发出一声冷哼。   顾管家闭了闭眼睛,心说了声完蛋。   刚刚都是前菜,只有秦懿安和席贝才是重头戏。   秦越源上下打量两个人,越看脸色越沉,扭头望向顾管家,发出的质问振聋发聩:   “他们这是什么姿势?”   秦懿安让席贝的双腿环绕在他的腰间,一只手扣住席贝腰,另外一手则扣住脑袋,让浅蓝色的小团子躲在他怀里。   秦懿安的锁骨之间,有一道微红的印子。   这个姿势放在十年前的两人身上还算正常。   可现在秦懿安十八岁。   秦越源没见过哪个十八岁的成年男人会将弟弟抱在怀里这么睡觉的。   很早之前,他就觉得秦懿安和席贝过于亲密,那个时候他就不想让两个孩子在一块了。   顾管家匆匆抬头看了眼地上的谢晔和秦思宇,语气平静:“正常,先生。”   他补充道:“大概是喝醉了,您看一下谢晔少爷和思宇少爷,他们也差不多。”   秦越源扭头看了一眼。   秦思宇确实被谢晔靠着压在身下。   可两人都喝多了,嫌弃彼此重和热似的,偶尔动一下,都是想将彼此从身上赶走。   跟那边恨不得贴在彼此身上的秦懿安和席贝截然不同。   秦越源锐利的眸落在顾管家的身上,语气带着质疑:“是吗?你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顾管家一言不发。   他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   “对不起先生,我真没看出来。”   他额上全是冷汗:“席贝小少爷从小就与懿安少爷住在一块,他们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很正常吧。”   秦越源没说话。   他只是上前。   从上而下,俯视着两人。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是吗?”   十年前,三十来岁的秦越源为了平复舆论,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给自己营造一个极好的名声,决定收养席贝,刚好满足自己儿子的要求,给他找个伴。   无所谓,秦越源当时想,无非是让懿安养个洋娃娃的事。   但是十年过去了,他在这十年间数次对自己当年做的决定产生过怀疑。   秦懿安真的只是养个洋娃娃吗?   他感觉自己不是给秦懿安找了个洋娃娃,而是找了个小祖宗、小宝贝回来。   将席贝收养回来,与秦懿安同吃同睡同住,导致现在这个局面——秦懿安爱席贝似乎超越爱自己……   这不对。   这绝对不对。   他心中曾经闪过几个朦胧不清的念头,但是他并不想承认那个荒谬的想法是有可能成真的。   所以,他安排了两个助手来“帮”顾管家看两人。   所以,他也联系过几个机构,考虑过毕业之后将秦懿安送出国的事情。   等到那个时候,席贝在国内,秦懿安在国外。   秦越源心中略微一动。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再发生了吧。   “……老顾,你把几个孩子送回家,”秦越源吩咐,“我上去跟小薇妈妈说一声。”   “以后,不许他们每星期都来堂宅,我给你找的两个助手帮你分担点工作,每天送他们上下学。”   “出国的事情,先别告诉懿安。”   宛如一道惊雷在秦懿安的耳畔炸醒。   他的眼前一片刺目的白。   过于急促的呼吸让他在一瞬间险些露馅,他恨不得站起身来,抓住自己父亲的衣领,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跟席贝分开。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忍住了。   因为顾管家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了秦越源的视线。   秦越源毫无所觉,神色凛然。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秦懿安和席贝必须每时每刻,都在他的眼皮下。   “听懂了吗?”   顾管家松开了自己全是汗的掌心,恭敬地点了点头:   “是。”   秦越源上楼去找了兰君。   而顾管家并没有像秦越源吩咐的那样立刻开始拿手机打电话,安排司机过来接送。   他转身,将目光投在了在沙发上睁开双眸的秦懿安身上。   楼上兰君与秦越源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显然有些争吵的意思在里面。   客厅里寂静无声。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   顾管家蹲下身,与秦懿安平视。   如同他从前会做的一样。   “懿安少爷,”他说,“还有五个月。”   秦懿安猝然转头,清明的目光没有醉意。   这年的元旦,其实是秦懿安这么些年来最喜欢、最满意的一个元旦。   他最爱的席贝在今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的朋友们也在吵吵闹闹之中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就连外婆都笑眯眯的,在他们的身上倾泻了温柔的目光。   一切都美好得好似童话一般,每个人都沉浸在愉快和对未来的美好构想里。   然而,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魔法失效,满目疮痍的破旧衣裙铺在满是煤灰的炉子里,孤独的人蜷缩在阁楼上。   顾管家苦笑了一声。   “我尽力了。”   ……   二零一七年,二月份。   高三最后的下半学期开始了。   秦懿安的成绩是最好的,然而他却没有选择保送,官方的原因自然是对于保送的专业不感兴趣。   这话听上去还真的是欠揍,然而无论是谁,哪怕是席贝来问秦懿安,秦懿安给出的回复都是这个。   席贝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劝了秦懿安半天,最终还是口干舌燥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秦懿安没说话,也没动。   他伸出手来,将教室的窗户合上了。   玻璃窗在他和席贝之间。   他伸手,却触碰不到席贝。   窗外的梅花簌簌抖动。   花瓣粉红,香气袭人。   很容易就让秦懿安想到,他和席贝在深夜悄悄爬上天台,在满屋的花丛之中伸手拉勾。   秦懿安确确实实是个偏执狂。   他从几岁开始,就发誓,就很偏执。   自己要让席贝被所有人都羡慕,要把席贝的眼泪藏起来,要让席贝开心快乐一辈子。   秦懿安并不觉得遗憾。   四月,教室里挂上了百日誓师之后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时间已经不足三位数。   他们学校的晚自习本来只到九点,现在也给高三生延长到里十点半,不少同学都愿意留下来。   江婉娇也被这气氛鼓动了,她念念有词似的拿卷子出来刷,遇到看不懂的题目就转头问席贝,看上去认真非常。   席贝问她怎么啦,她则鼓起嘴,无奈似的道,没办法啊,想考个好点的学校。   她不想一个人出国,虽然哪怕国外的生活挺好,但她还是更想跟朋友在一块。   席贝笑了笑。   他好像突然懂了什么似的,轻声说了句是啊。   直到六月九号。   高考结束。   学校二十多天后才会给他们发毕业证,但在此之前,整个高三都会将自己所有剩下的书和东西带回家,这基本上宣告他们的青春三年正式结束。   他们都考完,像是山林间穿梭的原始人一般,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在走廊之间穿梭,让各个班级的学生不要把身子探出栏杆、可以站在栏杆的边上听歌,但是不要大喊大叫、不要撕书。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哪怕是成绩最好的A班,在高考之后也是疯狂的,也是兴奋不已的。   到底都还是才将将成年的孩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像叠罗汉一样在栏杆边把自己的脑袋探出来,大喊着:“放歌!放歌!”   “毕业!毕业!”   这个时候没有人管你是哪个班的。   席贝身上的校服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大,在他跑起来的时候,风会替他将身上的线条勾勒出来。   他在人群之中像条游鱼一样穿梭了过去,与秦懿安班级里的几个熟人打了招呼。   “哎呀,来找秦懿安吗?”   “他在里面!嘿嘿,毕业快乐啊!”   “毕业快乐!”   席贝一一与他们打了招呼。   他笑眯眯地走进了空荡荡的教室里,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秦懿安。   秦懿安垂眸远远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修长的手指抵着手机,似乎与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话。   “……到……来接我们。”   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转头,若有所感似的望向了席贝。   “团团,”秦懿安轻声说,“东西收拾好了吗?”   席贝冲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包:“你都帮我全收拾完了,我就这么点啦。”   秦懿安垂眸微笑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还可以,”席贝笑眯眯说,“感觉没问题。”   “那就好。”   秦懿安的眉宇略微松了一下:   “团团,跟我去个地方?”   席贝心突然一跳。   没有异议,他跟在秦懿安的身后渐渐离开了疯狂的人群,往人迹罕至的音乐楼走。   这个时间点,这里空荡荡的。   音乐楼一楼是舞蹈室,塞满了高三学生们的书;二楼则是琴房,钢琴价值较高,学生们只将书堆在走廊外。   避开地上的残页,席贝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懿安来到了钢琴前。   窗外的太阳很好。   墨绿色的窗帘随风飘动,挡不住阳光;太阳暖洋洋的,在地上落下一片簌簌抖动的树影,细小的灰尘在上面打转,犹如正在跳舞的小精灵一般。   空气中传来阵阵花香,学生们喧闹的声音。   自由的味道。   席贝看见秦懿安推开琴盖,肩膀脊背挺直,在琴凳上坐下来。   “团团。”   在第一个音符倾泻出来的同时,秦懿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毕业快乐。”   席贝忍不住眨了眨眼,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曾经秦懿安给他弹过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里的琴声响起来,学校广播也放了歌,是今年才出的歌,在那边远远地唱“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两种声音明明很远,却又很相近。   钢琴音符如同流水潺潺,从一开始的柔美渐渐转为活泼,旋律几乎令人沉醉。   “从前初识这世间……”   活泼的旋律被推上了高潮,那股反对的意志、互诉衷肠的淋漓尽致,到达顶峰,轰轰烈烈到达顶端!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他……”   远处的歌词听不清楚了。   席贝也听不下去。   他的眼前好似只剩下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朦胧的月色里飘然而去。   秦懿安的琴声戛然而止。   席贝像是忽然有什么预感似的上前。   而秦懿安抬起手来,轻轻将席贝揽住,带席贝坐在琴凳上。   秦懿安轻声笑了,单手慢慢地弹着那段引蝶的旋律。   然后回头。   他轻轻吻了一下席贝的唇,不含任何□□,也没有丝毫的杂念。   席贝浑身一颤。   但他什么都没说,抱住了秦懿安的颈,轻轻将自己的鼻尖与他相贴。   空气寂静。   与学校校长打过招呼的秦越源接到了下属的电话,于是临时吩咐人改了目的地,匆匆赶到了学校,在教学楼之间穿梭。   他重复了下属说的话:“琴房?为什么去琴房?”   顾管家陪在他身边,低声回答,他也不知道。   秦越源手中有关出国留学的资料被他捏得紧紧的,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心底乱糟糟、很烦闷。   感觉总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从全是书本的舞蹈房走了过去,慢慢爬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件琴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们是不是把书都放到这儿了?”   秦越源转头冲顾管家说,“学生书都多。”   顾管家沉默一瞬,微笑点头。   秦越源的手放在了门上。   轻轻一推,露出一道缝隙,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顾管家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秦越源的脸色从青变白,最后变得涨红。   他接连退后了两步,将手中的资料扔在了地上。   “好,”秦越源再也不复从前那运筹帷幄、绅士的模样,双眸猩红,指着顾管家,又指了指里面,“好!”   秦懿安听到了琴房外隐隐约约,却如雷般的吼叫,唇畔笑意未减。   楼台一别恨如海。   泪染双翅身化彩蝶偏偏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他轻轻唱了这两句,“天长地久不分开。” 第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可不可以请他不要把你推的越来越远啊?”◎   如果不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的话, 这当真是一副极好的画面,值得称赞的爱情。   在家喻户晓的梁祝乐曲里,在高考结束的欢呼高歌里, 在阳光温柔的夏日午后里,更加高挑的少年轻轻在怀里闭上眼睛的少年额前印上了一吻。   一个温柔的吻。   而且是从唇畔挪上去的吻。   “历经磨难真情在。”   “天长地久不分离。”   这两声轻轻却也清朗,准确无疑地飘进了秦越源的耳朵里。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来。   疯狂的怒火以及曾经恐惧的猜测成真, 几乎让他有些眩晕、有些站不稳。   十几年了, 他从未感觉过自己有这么暴怒的瞬间, 这种“背叛”让他恨的咬牙切齿, 只下一瞬间就想要冲到琴房之中, 将两个孩子抓出来, 让他们立刻跟自己滚回去。   然而,就在秦懿安要一脚踹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却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   这个人将他拉着, 接连后退了许多步,一直到了楼梯间的拐角。   暂时远离了琴房。   巨大的力气形成了无法逃脱的桎梏,就像是要与他作对似的, 没让他进去。   秦越源顺着力气的来源转头, 通红的眸狠狠地落在了顾管家的身上。   霎时间,一个念头和猜测充斥着他的脑海, 大概从前便有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如今才会生长蔓延得这样快速。   顾管家在家带两个孩子时间是最长的,他人又聪明机灵,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事情瞒过他的眼睛。   除非他是故意被瞒的。   除非他是故意瞒着自己的。   “放开!”   秦越源的胸膛剧烈上下起伏,他上下两片唇外面是干燥起来的苍白死皮, 里面则是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通红的唇本身。   眼尾的皱纹几乎是吓人的不怒自威,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了下去, 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可笑。   “你知道!”秦越源终于冷笑出声,“老顾,你是忠心,我还没死呢,你就忠心到我儿子身上了?!”   顾管家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道:“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确实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包庇他们,纵容他们走上歪路!”秦越源另外一只手抓住了顾管家的手腕,重重地往下抹,“让我进去。”   顾管家压低了声音,手丝毫未放。   “您进去想要说什么?”   “您记得,这里是学校,倘若要是闹出声了,旁人都知道了,不如等两个孩子回家再说;还有,您如果现在进去打断他们,不管怎么说,您都像是棒打鸳鸯的老爷……”   秦越源没说话。   他的脸部线条绷得极其紧,极其冷硬,原先他还在重重地将顾管家的手往下抹,此刻却渐渐顿住了。   是啊,他不能这么做。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在学校发火。   学校里到处都是眼睛,他要考虑到秦家的面子、两个孩子的名声,就绝对不能如此做。   而且,如果他只是看到了一个简单的画面就给秦懿安和席贝“定罪”,他没有底气。   就像是谈判一样。   即使你表面上处在优势,可以凭借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一举将手头的东西给拿下,也得看看自己的底牌足不足,这东西是不是别人给你下的套。   秦越源只是略微思考了一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有多么愚蠢,又有多么急火攻心。   “真是聪明了,真是聪明,”秦越源松开手,半晌才恍神似的笑了两声,“让人给我打电话,告诉他们在琴房,在琴房!”   顾管家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秦越源才扭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顾管家,显然也并没有“原谅”他:“跟我走。”   他需要顾管家帮他查。   帮他找到“证据”。   秦越源大步往前走。   而顾管家在最后看了一眼琴房的方向之后,也将自己的脑袋给转了过来。   跟在了秦越源的身后。   如果是十年之前的顾管家,绝对想不到他跟秦越源有朝一日关系会如此僵硬。   顾管家本名叫做顾秦。   当然没有那么巧或是那么狗血,他的父母跟秦家根本没有什么纠葛。   他们甚至都跟顾秦本人没有什么太大的纠葛。   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很快就离世,父亲则远走高飞。   顾秦是被秦家上一任管家当成儿子养大的。   长大之后,他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秦家的管家。   他跟秦越源的关系,就好像是谢晔同秦懿安。   但他没有谢晔的家庭和背景。   渐渐地,他也从“发小”的位置上退了下去,成为了一个不让人操心一点点的管家。   秦越源似乎也渐渐遗忘了,顾秦不仅仅是他的管家,更是他的朋友。   他也忘了,曾经他与顾秦一块上学的时候,顾秦那出色的表现、落落大方的气质,以及毫不逊色于他的气势。   “我没想过,”坐上车的秦越源将目光落在了车内微微摇晃的玻璃酒杯上,“有一天,你会背叛我,去支持除了我之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我儿子。”   他的手机被他放到了一旁。   数份资料正往他的账号内传输,条理清晰的时间线一行行列了出来。   顾秦摇了摇头,手中整理资料的速度慢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越源。”   顾秦很久没有用这个亲近的昵称喊过秦越源了。   秦越源几乎怔愣了一瞬,有些茫然又有些恍惚。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作为朋友,我会支持你这个人,但不会支持你的所有行为。你说‘没关系,只有你来做管家我才放心’,所以我为了支持你,我做了管家,做了二十年。”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也是你判断出来,最好、最聪明的决定,”顾秦一字一顿说,“那你现在后悔吗?”   “最聪明的决定也会产生变化,也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你还要相信你的判断吗?”   秦越源猝然握紧了杯子,那昂贵的浮雕甚至嵌入了他的掌心,几乎是疼痛的。   如果这句话是任何另外一个人来说,大概秦越源都会皮笑肉不笑地表示不赞同。   但偏偏这句话是顾秦说的,是顾管家说的。   秦越源沉默,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语句。   “懿安和席贝,他们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但也不比你多多少。他们的感情很好,从小时候就看得出来,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关系好,”顾秦叹口气说,“但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我没拦他们,但即使我拦了,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秦越源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捏着的玻璃杯在他的掌心微微摇晃了一会,很坚硬,却像是要碎了。   顾秦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似的,继续说:   “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年纪大了,不该管,也管不了。你要是强行棒打鸳鸯,只会让他们感情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恨你。”   他最后才顿了顿,轻声总结:   “如果你把我当成你的管家,当成一条狗,你就当我是背叛你了。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朋友,就不要想着做最聪明的选择。”   秦越源的手机发出了一声“嗡嗡”的轻响。   他点开了文件的详情。   第一个名字实在陌生,仔细看才能想起来,“李承逸”,是当时恶意中伤席贝,之后被转学的小男孩。   秦懿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保护席贝了。   到了初中,引起席贝犯PTSD的文礼被秦懿安揍了一顿,晚上回来他也被秦越源勒令跟席贝分开睡。   可一张床总是有睡的痕迹,另外一张床却空荡荡的。   到了高中,秦越源终于知道有关席贝假叔叔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儿子大概早早就已经动心了。   太迟了。   他们早就已经太近了。   秦越源苦笑了一声。   疲惫地望向了顾管家,他的眸沉沉的。   “对不起了。”   顾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秦越源轻声说,   “顾管家。”   *   另一头。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   席贝和秦懿安终于与同学挥别,狂欢之后剩下的余烬还有余温和火星,然而却已无法燃烧。   两人在没有人的路上漫步,谁都没有提有关于回家的事情。   “安安,”席贝笑了一下,“如果我没考好怎么办?”   他冒出了这样无厘头的一句。   “没关系,”秦懿安轻声开口,“如果想……”   他话还没有说完,席贝就踮起脚尖,用手捂住了他的唇瓣。   秦懿安略微一怔。   席贝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可这个笑容却没有以前那么漂亮。   他快步往前跑了一小段,站在路灯的底下等着秦懿安过来。   “我会考很好的。”他站在光的底下说,“我不出国。你也不要出去,好不好?”   他看上去有一点点难过。   只有一点点。   而秦懿安的神情寸寸龟裂。   “我听到了。”   席贝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元旦那天,我也没有睡着。”   浅蓝色的小团子缩在秦懿安的怀里,原先是笑眯眯软乎乎的想要跟他撒娇,在一片黑暗之中微微吻他的锁骨,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然而在一片大亮之中,心却跌落进了谷底。   秦懿安的喉结上下微滚,似乎有什么话在唇边却吐不出来。   “团团……”   “我在呢。”   席贝回答他:   “我以为谢晔的话对我来说没有影响,但是听到秦叔叔说要让你出国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秦越源那么说,绝不是无的放矢。   这一点,秦懿安无比肯定。   他了解他的父亲,秦越源想必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也有了充足的决心,坚决要让两个孩子分开。   “越源越源,”   席贝开了个玩笑,想要笑出来,可是小脸微微垂下,看不清脸上表情,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了。   “我可不可以请他不要把你推的越来越远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破镜重圆,不分手哦 第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当他面,弹了一首梁祝。还亲了嘴。”◎   秦懿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半晌, 他才回神似的。   “不需要请他,”秦懿安轻声说,“我向你发誓, 我不会离你越来越远,也绝对不会离你而去。”   谢晔的疑虑和困扰并没有错,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庞然大物, 是滔天怒火, 也是未知的一切。   然而, 这未知的一切, 从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席贝开始, 秦懿安就已经开始眺望了。   他不害怕失去一切, 但他要从头再来。   他从零开始努力,以一个学生的身份达成了的成就,说出去想必令人震惊, 然而他却始终觉得不够、还不够,甚至是远远不够。   因为他要给席贝他的一切。   席贝怔怔地望向了秦懿安,过了半晌才重重地点头, 眼眶有一点红:“好。”   如果能够得到秦懿安的一句话。   那么席贝一定不会再害怕。   路灯下的光晕柔软, 从上照着秦懿安,却显得他的骨相异常精致, 闭上眼睛的时候犹如美神雕塑。   席贝漂亮的小脸被昏黄的灯光微照,像是轻拂雕塑的神明。   他们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这般驻足在灯下微微凝视着彼此, 却好似已经足够。   已从彼此的身上汲取到了足够多的力量。   只要一个眼神就好。   只要看到你在就足够。   因为我为你奔跑,甚至不需要一个拥抱。   直到一辆出租车从两人的身旁驶过, 惊起了一条路的鸣蝉, 两人才恍惚回神似的。   “对了团团。”   秦懿安的眸微微抬起来, 像是要逗他开心一些似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少了什么?”   席贝怔了一瞬,没反应过来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少了什么?”   手机晃了晃,一个明晃晃的熟悉名字浮现在了上面,叽叽喳喳发了一大堆消息。   “啊!”   席贝瞪圆了眼睛:“秦思宇!”   秦思宇每次来都是假期,还都是升学的暑假,上次他还吐槽自己跟个固定刷新的NPC一样,每每发现时间到了,就屁颠屁颠拎着自己的东西打个飞的来京北,然后被快快乐乐地被秦懿安怼得无话可说。   “他来啦?”席贝抿了抿唇,“但是我们这一次……”   “没事,”秦懿安的语气倒是意外的轻松,“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殃及‘死鱼’。”   席贝只呆了一瞬,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自娱自乐似的笑了两声,然后才抬起头,说:“这个冷笑话超好笑的。”   他们很快就去接秦“死鱼”同志了。   这里离秦思宇下的地铁站并不是很远,两人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就看到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二傻子超级愉快地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贝哥!堂哥!我来啦——”   两人忍不住莞尔。   他们上前帮秦思宇拿了手中的行李,还没来得及看看他都拿了些什么才这么沉,秦思宇就先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你都长皱纹了!”   “……”秦懿安将他的行李放下,“演潜伏?”   “哎呀,开个玩笑嘛,”秦思宇眨眼,“上次见面还是元旦了,有没有想哥们儿?”   席贝笑眯眯说:“还好吧。”   “什么!你明明应该说想我了的!”秦思宇懊恼,“贝哥,你跟我堂哥学坏了啊,强烈谴责你的这种行为。”   三人时隔五个月才终于见面,自然是愉快和激动占了大头,即使心头压着重重的包袱,他们还是倚靠在地铁站门口聊了会天。   秦思宇说的眉飞色舞的,终于给自己说饿了,想赶紧坐车去找个地方吃饭。   “对了!”   毫无所觉的秦思宇冲两人身后张望了一会,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自然开口,   “顾叔叔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人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接到的样子……秦叔叔今天在家不?”   他说完之后,还顿了好一刻,翘首以待似的等两人的答案。   然而,面前的两个人都在沉默,没有一个回复他的。   空气有点诡异的沉寂。   “啊……”秦思宇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发生什么事了?”   “顾叔叔出事了,还是秦叔叔……”他一顿,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有可能的事情,“不会是你们两个出事了吧?!”   秦懿安平静。   而席贝则点了点头,有些怅惘又有点笑意似的。   “……我艹!”   秦思宇忍不住震惊了,他一把就将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了一旁:“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下啊?!你们就、就自己坦白了,怎么坦白的?”   秦懿安沉思了一会,然后才平静开口:“当面坦白吧。”   “我当他面,弹了一首梁祝。”   秦思宇“嗯”了一声:“还好啊,这算什么坦白!你们可以糊弄一下就说是普通的钢琴曲……”   “然后,亲了一下席贝的额头。”   秦思宇卡壳了,他脑袋都僵在了原地,但还是努力辩驳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相信我啊!我跟你们回去,你们两个谁牺牲一下亲一下我的脑门……秦叔叔就能相信了——”   “还亲了嘴。”   “……”   秦思宇彻底变成了死鱼。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在刚刚直逼峨眉峰,可他的两个队友做事做的实在是太绝,一点后路都没给他留。   他这才明白,他哪儿是什么峨眉峰啊。   他分明就是佛龛。   恨铁不成钢的秦思宇在地上硬生生地跺了几次脚。   “你们、你们!哎……”   他的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先是看微微笑的席贝,又去看平静的秦懿安。   最终,他几乎是发现了一个离谱的结论,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看上去并不害怕。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靠了,你们两个别不说话啊,”秦思宇止不住地叹气,“我虽然之前说过不支持谢晔,但是我觉得,他说的部分内容也有道理……就是你们两个力量还不够,至少要等到大学毕业有能力一点了再看看怎么坦白吧?”   席贝终于开口了,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一点点遗憾:   “来不及的。”   “来不及?”秦思宇不相信,他执着地反问道,“怎么会来不及呢?又没人逼着你们两个说,哪怕要暂时分开就分开嘛,你们两个只要感情好,并不害怕距离有多遥远。”   “——你真的觉得,赫煊公司的董事长,会只满足于将我们两个人分开?”   秦思宇一怔。   秦懿安平静说:“没人比我与秦越源的血脉更相近,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我妈妈才能管束他,而且,即使面对的是我妈妈,他在履行自己的意志时,也不会考虑她的想法。”   即使是兰薇,也阻止不了秦越源,也不能逃脱在病床上枯萎的命运。   “我不知道我父亲会怎么做,但如果我们没有坦白,”秦懿安低嘲似的,“他也一定会发现。”   “那么,还没等我羽翼丰满,席贝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你相信吗?”   秦思宇想要说自己不相信,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当秦懿安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浑身脊背发凉,冷汗丛生。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哪里有什么滔天的势力可以隔绝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联系呢……   但,如果要是秦越源真的想做,他也不会不成功。   “可、可是,”秦思宇咽了一下口水,有些无助,“可是贝哥也算是秦叔叔半个孩子了吧?他能这么狠心?他就、就做得出这种事……”   “不至于让我死。”席贝弯了弯眼睛,“但我想,我是看不到安安了。”   “……”   秦思宇沉默了。   好半晌,一米八三的少年重重地锤了一拳铁围栏,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一样,恨不得发出恼怒的嘶吼。   “嗡”一声巨响。   秦思宇的手背发麻,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即使他说到底是个“局外人”,但他此刻心底那种无能为力的怒火却在不停地翻涌,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为什么?!凭什么啊,”秦思宇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你们还有什么做的不好吗?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考试从来都是第一,你们也从来没给秦家丢什么脸,就因为喜欢上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人?”   秦懿安和席贝两人都没说话。   席贝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一张小小的创口贴出来。   仍然是粉红色的,软乎乎的小猪看上去很可爱。   他轻声说:“我看到有一点流血了,你先贴上……”   秦思宇的眼睛盯着那只粉红色的小猪。   明明席贝这么好。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秦思宇猛地扭过头,他的声音带着压抑:   “就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荒谬到算不上理由的理由,就要让你们两个分开,就要逼你们到什么地步?”秦思宇受不了了,“我听说过,秦越源他自己也爱自己老婆爱得跟命一样,他凭什么就不能接受你们呢?”   就因为席贝不是女孩子?!   秦懿安微微垂眸,在秦思宇愤怒的声音爆发过后,他平静的“嗯”了一声。   “没关系,”秦懿安轻声说。   秦越源手段铁血。   可秦懿安是会为了爱人一个眼神而一往无前的,偏执狂。   他认定了要宠席贝一辈子。   无论前方是谁在阻拦,他都不会停歇。   “嗡嗡——”   秦思宇蓦地将乱振的手机给掏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挂断,就忽然看到了上面的小字。   “嗡嗡——”   他焦躁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伸手将文字递到了秦懿安和席贝的面前:“哥,这个……”   “回去吗?”   秦懿安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顾管家三言两语遮掩了过去。   只请秦思宇带着他们两人回来。   “好,”秦懿安说。   秦思宇睁大眼睛,拉住席贝的袖子:“贝哥——”   “我们回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让两个孩子过点苦日子 第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为了跟席贝在一起,什么都敢。”◎   从前, 秦思宇从来没有感觉到,从外面回秦宅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居然会变得如此漫长。   他们如同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样, 又想要大胆到什么都不怕地去正面拼搏,又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担忧,害怕这一次战败就再也无法回来。   一直到了远远就能看到秦宅的地方。   秦思宇的腿越来越沉, 也越来越没力气, 慢慢停下来之后, 居然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自嘲似的捂住了脸, 开口道:“我不是NPC吗?NPC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   三人都停下了, 站在原地。   “谁跟你说你是NPC的?”秦懿安平静说, “你不是定期刷新的怪物副本吗?”   “是啊,我是。”   秦思宇这次一点都不反驳了,他看上去有点难过, 又有点无意识的崇拜。   “那你们一定要当英雄,好吗?”   “……”   想要答应这句话很简单,可真正想要做到却很难。   秦懿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当英雄”。   他们不需要当拯救整个世界的英雄, 他们只需要当拯救彼此的英雄就好。   再长的一段路也会很快被走完, 三人走到秦宅门口的时候,雕花的大门已然敞开了, 顾管家远远地站在花园之中,冲他们点了点头。   整个空气似乎寂静到有些让人难以忍受,没有任何人说话, 但那一股股打量的视线却始终盘踞在两人的身上没有消散。   然而,这还都只是“前菜”。   等三人踏入客厅的时候, 才终于感觉到什么叫做窒息, 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气息将他们包裹, 在四处寻找视线来源的时候,秦懿安将目光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眼光阴翳沉沉的秦越源身上。   顾管家在三人的身后,伸手替他们打开了灯。   “先生,”顾管家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好像只在宣布一个木然的结果似的,“人来了。”   “嗯,”秦越源挥了挥手,“坐下来吧。”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种敌暗我明的状态有点糟糕。   秦懿安和席贝两人在同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思宇本想坐在他们的旁边,但无奈位置不够,他一边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又有点狼狈地一屁股歪在了沙发的座椅上。   “卧槽!”   秦思宇爆发出了一声惊呼,很快就打破了这对峙焦急的僵局,众人的目光全部挪到了他的身上。   席贝想要伸手扶他一下,但他躲开了,一边勉强站正一边嚎叫:“我可以!我肯定可以——”   他终于坐稳了,松了口气才抬起头。   然后对上了三双眼睛。   “我好了,”他有点讪讪,“你们继续,继续……”   “哈哈哈,”秦越源竟然还能够分出一点心思笑,但他的笑实在是草率和敷衍,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平静地说,“你们今天在外面待了挺久的,玩了挺长时间吧?”   秦懿安和席贝看上去很平静,似乎正等着他接下来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指责和拷问。   秦思宇更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仰了仰,耳朵都竖起来了——   “不过,毕竟是难得这么疯玩,我也不怪你们,下次早点回家就好。”   “……”   秦思宇瞪大了眼睛,他立刻转头看向了秦懿安和席贝,发现他们的脸上虽然平静,但也浮现了略微的怔愣。   毕竟……这太奇怪了,这是谁都没有料到他会说的话。   然而秦越源却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似的,仍然继续:   “毕竟从小到大上学也上了这么些年呢,好不容易考完试放假了,好好休息。你们过两天就出去玩玩吧,去马场骑马,还是要去打高尔夫?”   “……”   秦思宇是最先咽了口口水的,他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片刻之后,他就率先“嗯嗯”了两声,忙喊道:“是啊叔,我们考了好几天了……嗯,我们还是去马场吧,好久都没看到不安了对吧?”   他以为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太过于警惕,导致“杞人忧天”,明明秦越源还没有看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们俩却率先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既然能不正面起冲突,那就不要硬碰硬!   秦思宇用胳膊拱了拱秦懿安和席贝,眼底漾起了一阵兴奋似的:“是吧,堂哥?是吧,贝哥!”   被他用胳膊急急捣了几下的两人却意外平静,脸上没有出现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什么小心翼翼的胆战心惊。   “哎!”   秦思宇差点急了,他听到秦越源那平静自然的话,只以为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好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不管怎么说,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也是好的!   “堂哥,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懿安却好似已然忍耐不下去这一场闹剧似的,平静开口:   “够了。”   秦思宇的话咽进了肚子,而且身子也猛地往后一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而被吼的当事人秦越源则沉默了一会,脸上笑容丝毫未减,假得有一点敷衍:“怎么啦?”   “你们毕竟放暑假了呀,好好玩呗,我也不管你们,这……爸爸做的还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话声音缓缓的,带着一个正常父亲的溺爱。   可说实话,听了之后,席贝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看到了。”   秦懿安淡声说。   “我看到什么了?”   秦越源即刻回答,装傻。   他充愣道:“哦,你们两个晚上回来迟了,那又有什么的,没关系……”   秦懿安平静道:   “要我在你面前再亲一次给你看吗?”   “……”   整个客厅之中的空气都凝结了。   如果说刚刚的秦越源还能算得上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那么现在,他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眸里几乎是阴沉的,整张脸绷紧,青筋在颈上显得分外明显。   他沉声喊道:“秦懿安。”   秦懿安毫不畏惧,平静地“嗯”了一声。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秦越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上慑人的气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我已经让步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最好见好就收。”   “不得不承认,你的怀柔政策真的很有用。”   秦懿安寸步不让,声音微微扬起,“我差点就相信了,相信你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打算做。”   “但你不会。”秦懿安摇了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秦越源冷笑了一声。   他这个冷笑,比刚刚伪装出来的尬笑要真实多了,看得出他眼底的愤怒。   “是,我是看到了。”   秦越源的眸死死地落在秦懿安的身上,   “而且我已经给你们两个留足了脸面,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把你们两个抓出来,即使到家了,我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甚至还让你们好好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啊,是有一点不满意。”   秦懿安微笑道:   “我本来是想法式深吻的。”   秦思宇猝然扭头,长大嘴巴:“堂哥!你——”   而秦越源真的被气狠了,已经有点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来,胸膛上下起伏,食指指着秦懿安。   “我本来以为你还能走上正途,我还以为你真能见好就收,知道我给了你十足的脸面,你就该赶紧滚回来。”   秦越源的眸像是淬炼着毒的利剑,要将人给射穿!   “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   “你确定吗?”秦懿安依然坐在沙发上毫无波动的样子,“如果你的敬酒指的是好吃好喝供着我们过完暑假,然后把我打包扔到国外,把我的席贝藏起来,然后美其名曰叫做‘正途’……”   他的两条长腿交叠在了一起。   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他的气势不逊色于任何人。   “恕我直言,这敬酒,不吃也罢。”   秦越源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顾管家,疾言厉色般质问道:“是你说的?!”   顾秦没来得及开口。   席贝就挡住了秦越源的话,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的:   “不是顾叔叔说的,秦叔叔,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是我听到的。”   “……”   秦越源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哼笑了一声。   真是可笑,足够可笑。   “你们真是,”他从口袋里拿了一包烟出来,抽一根的时候稍微有一点抖,“真是……”   他有点烦躁地将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径直从里面掏了一个打火机出来,“擦”一下点燃了。   跃动的火焰虽然小小的,但那滚烫的触感和形状却依然属于火!   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点燃火机的声音非常明显。   在席贝扭头看过去之前,秦懿安就先站了起来。   几乎是劈手将秦越源手中的打火机给抓住扔到了一旁,秦懿安的眸底颜色沉郁,青色脉络顺着他的颈,几乎与苍白的薄唇相连。   “你够了。”秦懿安低声说,“十几年前让我妈郁郁而终,十年后,你想要我也死在你面前吗?”   手中的烟头猝然落了下来,在听到“我妈”这两个字冒出来的瞬间,巨大的疼痛席卷了秦越源的心脏,他的脸色几乎是变得苍白铁青。   “秦懿安,”秦越源的声音有一点吃力,他伸手握住了秦懿安的衣领,“你居然敢……”   “我敢。”   秦懿安说。   “就像你为了跟兰薇一起会不择手段。”   “我为了跟席贝在一起,什么都敢。”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是我的天地,我是你的光。◎   在火焰出现的瞬间, 席贝感觉自己有一瞬间被梦魇给困住了。   火焰反映的是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失去,以及无能为力。   十年前他留不住父母,十年后他留不住秦懿安。   这个念头在脑海之中循环往复的播放, 让他几乎有点崩溃,脸色苍白。   但当他看到秦懿安拦在他的身前,劈手将打火机给扔到一旁的时候, 他又感觉自己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秦懿安会站在他的身前。   他不会再跟十年前一样站在满目疮痍的车祸现场哭得撕心裂肺了。   他的变化被一旁的秦思宇敏锐地注意到了。   秦思宇的神情几乎是出离愤怒的, 他连忙上前将席贝给揽住, 免得他不小心摔下去, 然后才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明明一开始被秦懿安和席贝说服了, 知道秦越源必然会先发制人对他们采取主动手段, 但是等到回家的时候,他听到秦越源的话,竟然还对秦越源抱有什么期望。   不可能的, 秦思宇才恍然明白,秦越源不可能会放过他们的。   摆在秦懿安和席贝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接受压迫,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度过这个暑假, 然而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分道扬镳。   第二个是反抗。   唯有反抗。   席贝的头有一点点痛,他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然而很快就站稳了。   “不用。”   席贝让揽着他的秦思宇略微松开手,笑了笑,他可以。   他说:   “秦叔叔, 我想要跟您说两句话。”   秦越源脸色铁青与秦懿安对峙,两人听到席贝的声音, 都将目光挪了过去。   秦懿安松开手, 也将那只困住他脖颈的大手给挡掉, 之后才温声说:“团团,我来就……”   席贝摇了摇头。   就好像告白不是一个人的事,坦白也不是。   “很感激您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感激您对我的收养。”   席贝哪怕什么别的都没说,也先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一躬。   “但是,哪怕从今天开始会让您恨我,我也不会说谎,也不想要跟懿安分开。”   “我喜欢他。”   在一旁的围观者秦思宇和顾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两人从客厅略微退了一些出去,站在走廊的边缘,有些茫然无助地面面相觑。   他们能够听到席贝清朗的少年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很喜欢动画片里的喜羊羊,那个时候跟我爸妈说我长大了要跟喜羊羊结婚。他们笑完之后才看到我的表情。”   席贝那张软软的小脸上全然是认真,还有一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因为这句话而笑的这么大声。   他爸爸试图跟他解释,喜羊羊是不存在的,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又跟他苦口婆心地说,喜羊羊也是男孩子,就算是要结婚,席贝也该是要找“美羊羊”这种女孩子结婚吧?   五岁的席贝抓住自己的小枕巾,固执地摇了摇头,奶声奶气说他不要,他就要喜羊羊。   他妈妈想了半天,最终一把拍在了自己老公的肩膀上。   孩子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想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   每个人出生在世界上是来过好自己这一生的,决定都该由孩子自己来做,即使他们是父母,也没有任何的资格来决定孩子的人生。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喜欢的是同性没有错,喜欢的不是现实存在的人也没有错,喜欢谁都没有错。   席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如果今天是我父母在这里,他们一定也会支持我,他们也会尊重我的想法。”   “我想要跟安安在一起,只想要跟秦懿安在一起,”席贝说,“不是想要秦家的任何东西。因为哪怕他现在是乞丐,我都会喜欢他。我都会愿意跟他在一起,面对任何的困难。”   近一米九的青年站在原地,什么话都没有说;极其俊美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怔然。   他很隐忍,苍白的指节颤了颤。   “……”   好,好。好啊。   秦越源感觉只有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在他的脑海之中出现。   先是秦懿安提到了兰薇,然后是席贝提到了他的父母。   即便不去亲自问,秦越源也能知道,此刻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亲人,包括他们的所有朋友,都是支持两个人在一起的。   可是秦越源无法接受。   他儿子生下来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几斤的重量,蜷缩在他妈妈的怀里不哭不闹,白净的小脸像是小天使一样,除了生理反应控制不住之外,从来不哭不闹。   长大之后更加孤僻,冷漠,让秦越源和兰薇忧心过好一段时间他是不是自闭症。   然而秦越源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见到他这般疯狂、热烈的样子,像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一并燃烧的瞬间。   他们是父子。   是此刻世界上血缘关系最为亲近的两人。   秦越源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他不同意。   他想到兰薇最后那一眼幽郁的目光,跟从前那热烈娇纵的大小姐模样大相径庭。   他这样做是对的吗?还是错的?   他后悔吗?   可如果不留她,她早在三个月前就会离开自己。   如果不留住秦懿安,那么他会在人生的十八岁走上被大众指指点点的路,走上说不定二十年后悔不当初的路。   所有人都在将目光落在秦越源的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最终,他的唇瓣动了动。   “我的想法不会变。”   秦越源即使听了席贝的话,也依然无动于衷似的。   他铁定了心,就是要阻拦两个人在一起。   “轰”一声。   如同响雷炸裂。   不仅是场外的顾秦和秦思宇两人懊恼似的叹了口气,无助又难忍地握紧了拳。   就连沙发边的秦懿安和席贝,也恍然将自己紧绷着的心给落下来,重重地落下来,落到了地上。   他们还觉得秦思宇傻。   其实他们自己也抱有了期待。   一样的。   秦越源最终看了一眼席贝。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然后随手拿来了旁边沙发上的一个垫子。   大手高高扬起,巨大的风随着垫子的挥动而流淌出来。   秦懿安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往那边扑过去。   但是,在往席贝的身上砸过去之前,秦越源转了个方向。   他将这个垫子重重地砸在了秦懿安的身上。   “不孝子。”   秦越源轻轻喃喃。   “你要我把秦家这么多年的基业都扔掉吗?你要我把这些东西给谁?”秦越源扭过头,一个字都没提他与席贝,“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顶级的资源都送到了你面前,只要你愿意,没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你告诉我,我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出来?!”   秦懿安的胸口被重砸了一下,但他却丝毫没有躲开,反而是低眸,将垫子捡起来,重新放在了沙发上。   他平静道:“对不起,爸。”   “……”   秦越源的喉结上下滚动,尽管不含任何期待,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抬起来落在了秦懿安的身上。   他这个孩子从小冷漠孤僻,有些时候甚至是不好相处的,总是冷嘲热讽,而且几乎有点叛逆。   是个优雅贵气的少爷,偶尔也有点少爷脾气。   但是秦越源也知道,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秦懿安会跟自己妥协吗?   会跟自己道歉吗?   秦越源的目光有些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灼热。   “我会还。”   秦懿安说:“连本带利,九出十三归。”   众人哑然。   哪怕是席贝,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沉默片刻,秦越源几乎是被气笑了。   说不上是失落,更多的是“果然如此”般的骄傲。   “九出十三归?”秦越源一字一句,“秦懿安,你是把我当成放贷的?”   “对赌协议,”秦懿安掷地有声,“你签吗?”   秦越源给秦懿安两年。   而在这两年之内,秦懿安将脱离秦家的光环,凭借自己的努力赚到足够的金额。   偿还双倍秦家对他和席贝的养育费。   倘若成功,秦越源将永不干涉他与席贝。   倘若失败。   “我会背上十年的债务。”   秦懿安说。   “以债务人,而不是以秦家少爷的身份。”   秦越源怔在原地,他半晌之后才呆呆地笑了一声。   扭过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一瞬。   在场外的两人已经交流到有些不可开交了,而席贝则有些恍然,一个字都没说,抓住了秦懿安的手腕。   秦懿安也牵住了他。   “这份协议的额外条件是,欠债的人是我,”秦懿安重复道,“风险由我来承受,哪怕我死了,风险也不会到席贝的身上。”   席贝的喉间几乎是哽咽的。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跟秦懿安辩驳,应该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的举动。   但是他想拦住秦懿安。   他不想让秦懿安这样。   秦懿安是谁啊。   他可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是资本和权利来毒舌漠然的优雅少爷。   但他愿意失去一切,推翻他的前十八年。   秦越源听了秦懿安的话,一言未发。   “爸。”   秦懿安平静转身。   “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席贝的手,在高考后第一天的午夜穿越了他们住了十年的花园,一头扎进了未知却热烈的未来里。   眼前一片漆黑,望不见头顶繁星点点,皎皎月圆。   从今天开始。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从此以后。   你是我的天地,我是你的光。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团团,贝贝,宝宝。”◎   盛夏的夜晚凉风习习, 带着白日余温的风吹拂在身上,不似之前那么黏腻,反而[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和清新感。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本打算直接从秦宅走出来的, 然而在离开的前一秒,顾秦将他们给喊住了。   “小少爷,”顾秦站在灯的阴影下, 平静地说, “带一点东西再走吧。”   两人都怔了怔, 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越源身上。   秦越源失神地坐在沙发上, 双眸没有焦距似的落在外面的阳台上, 即使听到了顾秦的话, 也并没有什么要来反对他们的意思。   毕竟秦懿安算不得是离家出走,而是签了“对赌协议”,并不是没有资格从家里带走一笔启动资金。   两人的目光收回, 定定地看着顾管家,半晌之后秦懿安才说了一声“好”。   三人上楼。   秦思宇是最为坐立难安的一人,他咽了两下口水, 下了个决心, 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狂奔,一下子就跟上了他们。   他都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了, 早就对秦宅了解异常,看着秦懿安带着席贝经过了卧室、走过了书房,心里简直焦急如焚, 呼哧呼哧喘着气拍了两人肩膀。   “堂哥,贝哥, ”他着急道, “你们怎么不去卧室啊, 你们钱放哪儿了?还有金子房产证什么的……你们拿了吗?还不去拿?”   他们两人没说话。   顾秦则慢慢地将脸转向了秦思宇,眸中有些显而易见的微叹。   “怎么啦?”   秦思宇毫无所觉。   他跟在两人的身后,随着他们转身,闪进了一间小储藏室:“你们的东西放在这儿——”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这间储藏室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   说有,是因为这里确实有很多东西,有许多个或是精致或是粗糙的小木雕摆件,从小团子到秦二安,再到双人骑马,每一件都被放得好好的;各种各样席贝送给秦懿安的生日礼物、席贝收到的礼物,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说没有,是因为这里确实没有钱,没有金子,没有房产证,那些众人以为必不可少的东西这里统统都没有!   而秦懿安和席贝蹲下身,平静地打开背包,将那些看上去并不值钱的东西一个一个好好地装进去。   他们可以没有那些钱,可是却不能没有彼此。   秦思宇舔了舔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蓦地眼框就有点红了,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声音有一点哽咽:   “你们两个真是……”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顾秦,发现他看上去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似的,此刻眉心微皱,眸光微闪,神色复杂。   “我有钱,这几年零零总总也攒下来了一百万,你们两个拿着,”秦思宇抹了抹眼睛,看着两人收拾东西,蹲下身想帮他们,“等我把行李箱拎着,我跟你们一起走……”   “傻子。”   秦懿安修长的指节微蜷,在秦思宇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他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身上贵公子的气息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好似他不是去落难历练,反而是出门远行。   “我跟团团两个人就够了,带个小拖油瓶有点多余。”   秦思宇的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知道秦懿安他们是为了让自己别操心所以才留下,但是他还是焦急道:“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带上我吧,让我当提款机也行啊!”   秦懿安背上了包:“你留下。走了的话,你要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秦思宇一噎,又擦了擦眼睛:“我……”   “你好好留在家里哦,”席贝也眼睛弯弯地将包的拉链拉上,冲他挥了挥手,“我们走啦。”   “我们有钱,别担心。”秦懿安最后敲了一下秦思宇的脑门,“走了。”   两人拎着包,身型挺直,宛如刚生长的翠竹一样,在风雨霜雪之中屹然不折。   秦思宇被顾秦拉着,只能目光怔怔地靠在窗户的边缘看着楼下。   他目送他们牵着手,一同走入黑暗之中。   可明明是黑暗。   他却觉得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   秦懿安和席贝两人在一家旅馆住下。   这里并不大,窄窄小小的走廊里有着时间的痕迹,顺着弯弯绕绕的路爬两层,才到他们今晚的容身之地。   条件很一般,隔音也不是特别好,他们将东西放好的时候,几乎能够听到从隔壁传来的走动和说话声。   然而就这样一个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价格还不低。   席贝本来就是挺节俭的人,哪怕当小少爷的时候都不乱花钱,如今他们身上的钱原先就不多,他看到这个价格简直是感觉自己被抢劫了。   “安安,”席贝的小脸略微鼓着,大概是被气得,他在并不软乎的床上打了两个滚,“我们还是赶紧租房子吧,酒店真的好贵啊……”   秦懿安正在浴室,替席贝将牙刷和牙膏挤好,闻言走到他旁边。   眼前的秦懿安是倒过来的,席贝眨了眨眼睛,冲他张开了双臂。   要抱抱。   秦懿安俯身,将满腔熟悉的温柔气息抱进了怀里,然后才温声开口,有些莞尔:“我的团团这么会省钱啊。”   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笑眯眯的小太阳将脸埋进了秦懿安的怀里,嘟囔了几声:   “就是很贵嘛……”   他知道秦懿安说要偿还秦越源的完全不是一个小数目,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金额,他要在两年之内赚到。   纵然秦懿安却是是天纵奇才,这钱也不是这么好赚的。   看着席贝忧心忡忡的小模样,秦懿安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麦芒揉扎着似的,即酸涩又难忍。   “租呢,”秦懿安轻轻低下头在怀里席贝的脑袋上蹭了一下,“但是租的房子环境也不会特别好,平房的隔音效果都很差,周围环境也很脏……”   他说着说着,那股股麦芒似乎要变成尖利的寒针,一点一点往他的心脏深处扎。   他曾经许诺要宠席贝一辈子,要让他被所有人羡慕。   然而他此刻却租不起一个好房子。   却要让席贝住在这样一个脏乱差的小地方。   倒不是因为他从前乱花钱导致如今没有钱,而是因为他在做项目。   这是多么耗钱,耗人,耗精力,耗热情的一件事情。   他在高二的时候起步开始做,利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做程序,慢慢累下第一笔财富;然而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后来又趁着周末跑过京北的几个大学,找了一些很有潜力的大学生。   谢晔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有模有样的小工作室,有一瞬间产生过怀疑。   因为这是几乎谁也不会认为能够做成功的草班子。   不过,他们的第一个项目,一个单机游戏,成功了,虽然跟秦家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不值一提——甚至盈利还不够连秦懿安债务的百分之一。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于是秦懿安打算打造一个全新的项目。   “必音”,一个将游戏与视频服务全线融合的新项目。   在这一年,国内还没有成型的即时影音平台,秦懿安能感觉到这是个巨大的商机。   毕竟流媒体和数字化改变了影音模式,未来这一块蛋糕恐怕要被许多公司抢着分,光秦懿安知道的,就有个公司也在做某音,想要跟人家抢机会……难,难上加难。   然而秦懿安并不害怕商业上的挫折和打击。   他最害怕的是,在怀里的席贝脸上看到为难或是不舒服的神色。   毕竟他们这个本该充满国外旅游、愉快活动的暑假,变成如今这样茫然而又望不到头的受难。   说完之后,秦懿安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再次慢慢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席贝蹙起的眉心。   心慢慢地坠下去,秦懿安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他微微偏过头,刚想开口:“团团,再等等我……”   “如果我一个人,我一点都不介意租那样的房子,”席贝有些难过,“可是想到你要住在里面,我就有一点难过。”   心停在半空中无法跳动。   秦懿安感觉那根根扎在他胸膛之中的尖刺似乎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悄然飘走,留下一颗充盈滚烫而又饱满的心脏。   “你怎么能住那样的房子呢?”   席贝舍不得。   他似乎也没有回过神,软乎乎的脸鼓着,黑润的眸盯着破旧渗水的天花板看,卷翘的睫毛忍不住快速眨了眨。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了点怀念似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着小西装,踩着小皮鞋,从很大很亮的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像王子一样……”   万众瞩目的王子殿下将他带回了家。   又被他拖下了神坛。   秦懿安好想说他,傻不傻。   有个小傻子席贝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秦懿安。   “团团。”   秦懿安重复道。   “团团,贝贝,宝宝。”   这是他的宝贝,别的人谁都没有,因为这是他一个人的席贝。   席贝似乎终于回神,他听到甜蜜的称呼,忍不住抿住自己的小唇珠,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他用整个埋在秦懿安颈窝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锁骨,不想要这么煽情,就开玩笑。   “安安是不是在跟谢晔哥做项目啊,”席贝小声自言自语,“你可不能跟他做哦,你知道为什么嘛?”   秦懿安从善如流道:“为什么?”   “因为谢晔等于歇业,”席贝抱住秦懿安,笑的开怀,“所以好危险的!”   “啊,”秦懿安状似受伤,俊逸至极的脸上显露出微微的痛苦,“但是我已经……”   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膛,不太舒适似的。   “怎么啦!”席贝见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吓了一大跳,连忙捧住他的脸忧虑地端详了一下,“安安,但是什么呀?”   秦懿安借着这个姿势将席贝转了个身,珍重万分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席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   秦懿安想。   但是我已经无所谓、无所畏了。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过往的痛楚将在一次次爱人的轻吻中消失殆尽。◎   六月中下旬, 秦懿安他们终于租到合适的房子。   租房的过程有些波折,找到的房子要么是太贵要么是环境太差:太贵的那房子舍不得租,太便宜的却又住不下去。   他们在极其便宜的房子里住了两个星期, 本来也不是不能忍受,但当秦懿安的一件西装被人偷走的时候,两人还是打算另寻他处。   终于, 中介给他们介绍了这个房子, 处于一个比较老的小区, 价格适中、环境不错。   往家里搬完东西之后, 秦懿安就彻底泡在了工作室里, 他每天忙得天昏地暗,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都是少的。   多数时间他恨不得会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九点,回去之后再加班,饭也记不得吃。   席贝空闲的时候就在做木雕, 他会给秦懿安送吃的过去,也会留在他的工作室里帮忙整理东西。   两个人没有再联系过家里。   而且,秦思宇、谢晔, 江婉娇他们, 他们也没有联系。   只偶尔在他们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发个图,告诉他们仨, 两人还活着。   就连兰君,都是过了好一段时间、给顾秦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她即刻就将顾秦给约了出来, 打算去两个孩子的住处看一圈,两人在车上坐下, 一时无话。   “两个孩子怎么样?”兰君端着一杯热茶, 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 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还好吗?”   疾驰的车上有些嗡鸣。   “夫人不用担心,”顾秦沉吟了一会,“还好。”   ‘还好’?到底什么算是还好法?   他们不可能从朋友那拿钱,也不会再跟秦家要启动资金,而且他们也没有找过自己这个外婆。   他们两个才将将成年的孩子,能怎么办?   兰君有些幽幽然地望向了他,忍不住叹口气。   “秦越源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的脾气,不会让两个孩子在一起,更不会放他的‘继承人’懿安这样出去一个人闯,”兰君一针见血,“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你知道吗?”   顾秦沉默片刻开口,将他知道的内容如实相告。   兰君听了之后恨不得抚掌大笑,笑中带泪。   荒谬。   然而荒谬之中又带着决绝和疯狂。   像极了兰薇的做派。   “他们现在租的房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兰君看了一眼窗外,确认了一下地点,“别的事情外婆不帮忙,住的地方总可以帮忙找一找吧。”   没想到,顾管家摇了摇头:“夫人,这个住处可以放心。”   “不一定,”兰君摇摇头,“现在小区鱼龙混杂……”   “夫人,那是我家的房子。”   顾管家笑了一下。   “……”   即使淡定如兰君,也微微地睁大了眼。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情是不知道的。   顾管家辞职了。   他在秦家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二十多年,既是管家,也是秦越源的朋友。   跟一般的管家不同,他除了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之外,更多的其实是帮忙协管公司的产业,所以工作经验很丰富,一直都有才能。   然而,因为他感激秦家恩情,也不愿改变现状,所以,一直都决心在秦家做到退休。   直到秦懿安和席贝的这件事情发生。   在得知秦越源的态度时,顾管家写了辞职信。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决定来帮秦懿安和席贝。   秦越源要他给一个理由。   他的理由说来也简单,席贝在他的户口本上。   “夫人,今天六月二十二号了,”顾秦抬起眸,“应该放高考成绩了吧。”   兰君一怔,点头:“是——”   高考啊。   对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来说,高考都是他们心目之中最为重要的事情,然而顾秦想想,秦懿安似乎从来没这么想过。   因为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的目标,他知道高考、大学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所以,顾秦想站在秦懿安他们的身后,不是一时脑热、情感作祟。   他是真正相信秦懿安可以成功的。   高二的时候,秦懿安第一次做项目,去跑大学。   即使他再厉害,再像是个大人,再有钱和资本,他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有人知道他的年龄之后嗤之以鼻,完全是不想加入他,觉得他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偏偏这种人还不愿意直截了当地拒绝秦懿安,又有些嫉妒他的外貌和才华,所以干脆耍他玩。   秦家的大少爷跑了一整个周末,在周日深夜被喊出去说程序出现问题,有急事要找他。   结果是耍他玩。   让他到处碰壁。   那是秦懿安还是秦家大少,他也没什么报复的行为,只是平静蹙了蹙眉,坐在顾秦车上的时候,很坦诚。   “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秦懿安淡然说,“提前体验一下而已。”总不能这就受不了了。   他很能忍的。   为了他怀里的至宝,他无所畏惧。   思绪回笼。   “……”   兰君将目光落在了顾秦的身上,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高考出成绩,能让他们休息一下么?带他们出去吃顿饭吧。”   顾秦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小区,将豪车暂且给停放到了不显眼的位置,然后才步行去了那一楼楼房的后院。   这儿是顾管家的房子,他自然是知道哪里有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透亮的玻璃呈得里面锃光瓦亮,窗帘没被拉上。   真是极巧,兰君抬眼的时候,刚好看到秦懿安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顾秦刚好在说:“……这个房子的布局就是这样的,就是这个窗户不是特别好,可能会听到一点里面的声音,但是卧室那一块是很好的,几十平米的小空间——”   “嘘。”   兰君拦住了他,没让他直接带着自己敲门。   她怔怔地抿住了唇,有些恍惚似的轻声说:“等一下。”   里面的声音确实透得出来。   高考有一个很特殊的机制,全省的前五十名,成绩页面会是空白的。   如果能考到那个程度,那两所京北顶尖的高校招生办就会开始抢人了。   使劲浑身解数来抢人,还会给奖学金,总之,这前五十名可是完全不需要担心上学会有困扰的。   秦懿安和席贝的手机也嗡嗡地响了起来。   兰君和顾秦两人都注意到了,他们颇有些激动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激扬。   摆在别人家,这都算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不办个十几桌的流水席,都对不起这十几年的努力。   孩子就算再云淡风轻,得到这个结果也必然是满意开心的。   他们正打算敲敲窗户吸引两人的注意力,顾秦就蓦然瞪大了眼。   因为他们看到秦懿安面色平平地接了电话,挂断之后就扔到了一旁。   然后将拎着的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拿了些食材。   “今天不吃便当了。”秦懿安低哑好听的音色终于听出些许笑,“吃饭。”   席贝将手里的辅导书给放到了一旁,终于露出一个正常孩子会有的甜甜笑容:   “好哦!对啦安安,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就能更好去做家教了!”   “有一两个就够了,”秦懿安在处理食材,声音很轻,“你要是太累,我会觉得我很没用。”   “才不会!”   席贝撒娇似的凑到他旁边,小声嘟囔。   他的安安怎么会没用呢。   “……”   回过神的时候,兰君已然捂住了自己的唇,有些茫然又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   顾秦也忍不住偏过头,心中不忍。   “夫人,我们现在还要……进去吗?”   兰君没说话。   她仍然在外面定定地往里面看。   席贝在秦懿安的旁边洗菜,而秦懿安拿了锅过来。   似乎是马上要开火烧饭似的。   “不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个房子里没买电磁炉,还是老式的天然气——”   顾秦是知道的,这个房子装修的时候比较简单,他本人又不害怕火,所以是直接通的管道。   他皱眉,正匆匆地打算绕到前门进去,就被兰君一把给拉住了。   顾秦猝然回头。   正好对上了兰君苍白的脸色。   她抿唇,片刻后摇了摇头,轻声说:“别进去。”   “你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席贝没有躲开,没有离开厨房。   甚至连一直都知道席贝不能看见火、一点点火都不会让他看到的秦懿安,竟然也平静如常的点燃了煤气灶。   火苗一瞬间窜了上来,席贝的脸色苍白了一瞬间。   秦懿安下意识地挡在了席贝的面前,然而席贝却摇了摇头。   席贝知道,这是他的心结。   他虽然还不能自己主动地去碰火、不能靠得太近,但如果是秦懿安点火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有像从前那样抗拒。   席贝的变化是从他们离开秦家的那一天开始的。   他知道一个词叫做“脱敏”。   也是第一次实验这个疗法。   这对他来说并不简单。   他勉强深呼吸看了一分钟,然后才匆匆瞥过头,扯了扯秦懿安的衣角。   秦懿安下了菜,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对着席贝,轻轻捧起他颤抖的手,在指尖上印上了一吻。   声音很轻,光看口型的话说的大概是,是不是很难受,如果很难受要不要停下来。   而席贝则对他摇了摇头。   他可以。   新的天地已然支起。   过往的痛楚将在一次次爱人的轻吻中消失殆尽。   ……   回过神的时候,兰君几乎有些踉跄地靠在顾秦的身上。   转过头,已然是泪流满面地从这里离开。 第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团团的小牛奶,”席贝笑弯着眼,“给安安喝。”◎   秦懿安早上跟席贝告别, 六点就开了工作室的门,敲了半个小时代码之后才听到了大门处传来的声音。   “嗡——”   门打开又关上。   他以为是员工来了,刚打算淡淡地打个招呼。   但他发现那来人一句话都没说, 而脚步声一声声越来越清晰。   熟悉的人沉默地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的显示器。   秦懿安顺着这只手望了上去。   谢晔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下一张英俊的脸,下巴上略微有些冒出的青茬, 看得出他有些疲惫, 已然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非得让我上门来堵你是不是?”谢晔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每天埋在工作室, 你要把你自己累死啊!”   谢晔在秦懿安做那个单机游戏的时候, 完全是抱着一个试试看态度投了钱, 没想到结果那么好,还是挺惊喜的。   但是他也知道,做项目、创业, 才是无底洞,这是能将富二代给赔光的项目,想要承担的风险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秦懿安拿他当真正的兄弟和朋友。   虽然什么话都没跟他说, 但却在无声无息之中帮他分去了大半的风险, 一个人默默地抗下了几乎所有的风浪。   面对着谢晔的质问,秦懿安没说话。   他白净冷淡的脸上眼睫微微垂下, 伸手将谢晔的手给拨开了:“多谢关心,我现在死肯定不是累死了。”   “你特么的……”谢晔气急,恨不得在原地化身猴子大吼大叫, 片刻之后才恼怒似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叹了口气,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你就完全一点都不想看, 缩在这儿上班?”   “……”   时间已经拨到了八月份, 录取通知书下来,就意味着他们距离大学并不远了。   要去上学了。   秦懿安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好像是。”   谢晔伸手从背包里捞了一份出来,重重地拍在了秦懿安的桌子上:“喏,在这儿。”   烫金的字,立体的做工,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是熠熠生辉的,这张录取通知书不知是多少学子十几年的梦想。   然而,沉默了好一会,秦懿安没伸手去拿。   “我要是考这么好,是个学习的料子,我妈倒也不至于每天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恨铁不成钢,把我当二世祖看了,”谢晔冲他挑了挑眉,“江公主也羡慕得不得了,这通知书是她帮你们拿的。”   秦懿安抬眼:“她人呢?”   “在外面,”谢晔叹了口气,“生你气呢。”   江婉娇是真的很生气,她将秦懿安和席贝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看,但她两个好朋友跟父母坦白都没让自己操心,现在出来也不愿意接受她的钱。   “她考的怎么样?”秦懿安终于分了些神。   谢晔啧了一声:“还行,文科难啊,江公主没跟你们上到同一所,但是也不错了,前九。”   秦懿安略微思考了一刻,轻声道:   “好。”   谢晔自己考的成绩太烂,他就不打算提了,重新恢复自己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推了秦懿安一把:“你还不拆开来看看?我看过一所前九大学的通知书,还没看过第一的呢。”   他的眼神里全然是朴素的期待和好奇,甚至还有点崇拜。   这一点期待让秦懿安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不拆啊?”   谢晔又问了一句。   秦懿安顿了一刻,然后才开口。   “没必要。”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谢晔在原地僵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   “……靠,这句话装逼也太他妈的拽了,”他忍不住道,“因为早就知道结果所以没必要拆是吧?”   “行行行,还是你老人家帅——”   “不是。”   秦懿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反驳。   空气彻底凝滞,清晨的太阳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此刻谢晔却觉得阴冷无比,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彻底僵住,心中不太妙的预感好像要成真,有些控制不住地伸出一根食指指着秦懿安:“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可能。   回过神来之后,秦懿安略微闭了闭眼睛。   知道自己说多了。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我暂时不打算去上。”   “……”   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谢晔沉默了很久。   他那根伸出去的食指变成了掌,猛地拉住了秦懿安的衣领,眼眶通红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怒:   “秦懿安,你特么的疯了吧?考上了京广大学不去上,你要上什么?上天么?你疯了!”   秦懿安仍由他发疯似的握住了自己的衣领,片刻之后才平静开口道:“我只是说暂时。”   “暂时个屁!你要等多久?”谢晔怒吼,“你又不是不能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你再多雇点人,我反正考的也不怎么样,我来帮你……”   “我不能。”秦懿安垂下眸说,“我没有时间了。”   他只有两年。   谢晔说的是简单和轻松,但是除非秦懿安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否则他绝对没有时间一边创业一边上学。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谢晔的手僵住了,他的胸膛上下剧烈的起伏,透着青的胡茬上似乎都挂着汗。   “我只是休学,不是辍学。不用担心我肄业,”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放心。”   “可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谢晔有些颓然地松手。   秦懿安顿了一刻,然后才开口:   “你知道团团在干什么吗?”   谢晔有些无力地顺着桌子坐下,摇了摇头。   席贝一开始是做家教。   他脾气很好,成绩也好,教学生特别受家长欢迎,每一天都排了两个或者是三个小孩。   秦懿安显然觉得他已经够辛苦了,但是席贝还觉得不够。   上一个月,秦懿安有一天提前一些,十点多回家的时候,发现席贝不在家。   秦懿安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正给席贝打电话打算出去找他,就发现穿着便利店衣服的少年有些疲惫地打开了大门,手中拎着两盒打折的饭。   他还没发现秦懿安在家,倚靠在门上休息了一会,抬起手擦了擦汗。   然后,他才跟秦懿安四目相对。   “……不是我不想见江婉娇,”秦懿安的目光落在那份录取通知书上,琉璃色的瞳眸像是一枚凝结的琥珀,“是团团不愿意。”   江婉娇将席贝当成自己亲弟弟来看,是绝对受不了看到他过这样的日子的。   她也是个小富婆,若真的将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给席贝,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会想尽办法让席贝收下。   然而,秦懿安和席贝怎么会跟她拿这些。   “婉娇知道你们两不跟她说是不想让她担心,但是她已经担心很久了,”谢晔叹了口气,“你以为录取通知书怎么来的?她去秦家拿的!”   江婉娇天不怕地不怕,哪怕秦家要压她们江家一头,她也昂首挺胸走进去,跟秦越源好是辩驳了一番,问了他好几句。   “难道你一定要让秦懿安不幸福一辈子吗?”   “就因为性别,如果席贝是女孩子你是不是就同意了。”   她几乎替两人吵了一架,最后红着眼从秦家走出来,此刻站在门外,又生气,却又忍不住担心。   “吃个饭吧。”   谢晔沉默了片刻才说:“就当升学宴了。”   秦懿安没有反驳他。   半晌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四人中午的时候才见面。   许久不见江婉娇,她学会了化点淡妆,浅粉晶莹的唇釉亮晶晶,让她原先就漂亮的容颜看上去更加精致,倚在椅子上微微惆怅的样子像极了江南大美人。   然而,她转过脑袋看到秦懿安和席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了。   她先是忍不住笑,然后又生气,冲到席贝和秦懿安用劲拍了他们两人后背几下,气的眼里全是泪。   坐在席贝和秦懿安两人的中间,她才愤愤地抹了抹眼睛,然后才开口。   “如果以后你们两个再这样不让我参与,我真的要很生气的,”江婉娇一边给两人剥虾,一边恐吓他们,“我就不跟你们玩了。”   席贝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他抿着唇,乖乖地笑了一下。   他今天穿着的是一件很普通的T恤,浅绿色衬得他皮肤非常白净,干净又清澈,捧着小碗吃饭的时候,让人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谢谢婉娇姐。”   说罢,他才将自己拆好的蟹递回了江婉娇身前。   江婉娇捂住自己的心口,忍不住咬唇,恨不得在原地爬行,感觉还不够,匆匆忙忙地提着裙子出去加菜,势必要让席贝“吃不了兜着走”。   谢晔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几瓶啤酒来,他给众人统统满上,自己先豪饮了一大瓶,还要跟秦懿安干杯,最后才自顾自的喝。   每天都在过同样重复的无聊日子,不眠不休近两个月。   席贝看到这两个朋友,难得感觉自己又有活力了,笑眯眯地望着众人。   趁着江婉娇不在,席贝略微挪了一个位置到秦懿安的旁边。   他将自己拆好的另外一只螃蟹塞到了秦懿安的碗里,冲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小小的唇珠却亮晶晶的动了,看上去可爱得要命。   “团团。”秦懿安低声唤他昵称。   似乎有话想要说,却有些沉默。   两个人明明住在一块,却活得好似分居一样,白天总是见不到,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轻手轻脚地将彼此抱进怀里。   整个人身上清新嫩绿的少年微微上前,在人看不见的桌沿底下牵住了秦懿安的尾指。   充盈着食物香气的小包厢里灯光温柔昏黄,让席贝含水的眸看上去清澈异常。   哪怕一旁的谢晔正声音巨大地倒酒喝酒,也没有分散掉秦懿安丝毫的注意力。   “安安。”   席贝回应了秦懿安的呼唤,然后还依恋似的勾了勾他的指尖。   他不带丝毫杂质。   只有很多的爱,和一点委屈、一点期盼:   “我好想你呀。”   世界似乎在此刻寂静了。   很难描述秦懿安这一刻的心情。   因为很多年之后,他都没有忘掉这一幕。   十八岁那年,是秦懿安最为落魄潦倒的一年。   对未来毫无头绪,而且眼前的困境如连绵的山一般难以跨越;当了十几年的学生,却要考虑着暂时休学,放弃跟正常的同龄人一样入学的权利。   秦懿安是很强大,但他再强大,也才活了十八年,也才只有十八岁。   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那些茫然和舍弃的痛楚都尽数消失了。   可席贝还没有意识到秦懿安已然怔愣在原地。   席贝刚刚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了这样一句类似撒娇的话,一秒钟之后又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没等秦懿安俯身过来,他就“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伸出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片刻。   终于,他摸到了那瓶尚且温热的小牛奶。   很普通的利乐包。   草莓味。   席贝在便利店上班,这是他下班的时候刚买来的。   黑亮的眸水光盈盈,卷翘的睫忽闪灵动,粉红色的小唇珠缀在唇中间。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像最柔软圣洁的小天使,降临凡间。   这副景象恍如当年。   “团团的小牛奶,”席贝笑弯着眼,“给安安喝。” 第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希望少年熠熠生辉,做永悬在他心上的小太阳。◎   心漏跳。   世界似乎也按下了暂停键, 秦懿安的目光之中只能够容纳下一个小小的席贝,举着手中的小牛奶,像是十年前曾经做过的那样。   秦懿安的唇微微动了动, 他还有话想要说,然而江婉娇从外面回来,端着一盘水甜的西瓜吆喝道:“来吃点这个——”   席贝霎时间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 很快就从江婉娇的座位上跳回了自己的位置, 匆匆忙忙地掩面, 乖乖地低声说:“好……”   而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极其透亮的琉璃色眸里几乎燃烧着能将一切燃尽的烈火, 沉郁的眸定定的, 灼灼的。   他勉强将自己的心思给按捺下来。   江婉娇沉闷多天的心情终于舒畅,很快就跟着谢晔两人喝了起来,他们知道秦懿安和席贝下午还有事, 所以并没有劝两人一块喝。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江谢两家的司机来了,将这两人装上车带回家, 看起来他们约莫是醉的还不甚, 还能举起手来跟秦懿安和席贝打招呼。   席贝伸出手用力地摇了摇,白净浅粉色的脸颊软乎乎的, 在下午柔软的阳光之中显得分外漂亮。   怔怔地看了两秒,秦懿安就伸手,牵住了他垂下的手腕。   “安安!”席贝回神, 顿时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我好开心啊。”   他很久没看到过两个朋友了,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好久没跟秦懿安两人什么都不想, 就开开心心地吃一顿饭了。   尽管娱乐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   席贝今天请了半天假, 他五点钟的时候还要去补班,一直要工作到晚上。   他在哪里都真的很受欢迎,便利店里工作了许久的姐姐们都拿他当成团宠来看,在没人的时候总忍不住嬉笑凑过来,问他有没有对象。   哪怕他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算是在“恋爱”。   但席贝声音清朗,每每都要笑一会才会弯着眼睛,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有。”   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改了口:   “有爱人,不是对象。”   然后那些姑娘们总会禁不住笑起来,质问他对象和爱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席贝傻笑,晚上回来的时候却悄悄拉住秦懿安的手。   人人都可以有对象,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爱人。   席贝那双湿漉漉、水亮亮的黑眸望着他,下一刻就能弯成一湾盛着水的月牙似的。   乖得要命。   “……你怎么啦?”席贝的思绪回笼,敏锐地发现秦懿安的神色不太对劲,有些担忧地垫起脚,“安安,你不开心吗?”   “不是。”秦懿安伸手,替席贝将他略微凌乱的发丝理了理,“我也很开心。”   他的心像是下了一场连绵的春雨,软得一塌糊涂。   他真想轻声说,傻瓜。   怎么那么乖啊。   想把一切都给你,麻烦你一定要。   ~   他们两人从街头一路往席贝工作的便利店走,一路上经过不少高大恢弘的建筑,上面都挂着精致浪漫的牌子。   两两成群的情侣们牵着手在商场之中穿梭,冲牵着手的两人投来了不少惊诧的目光。   两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旁边一个带着女儿卖花的妇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朵漂亮的玫瑰,笑吟吟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两位帅哥,今天是七夕节,要买朵花送给对象吗?”   她的女儿也奶声奶气地凑过来:“哥哥,花花!”   席贝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   原来如此,今天是七月初七。   难怪周遭全是情侣,而且全是情人节的活动标语。   往年他们粗心大意的从来没过过这个节。   今年两人终于可以过了,但是席贝看到那卖花牌子上的标价,顿了片刻。   ——十五元一支。   若是从前的两人,买一千支一万支也不会眨眼。   但是,十八岁的秦懿安和十七岁半的席贝一支都舍不得买。   席贝不觉得丢人,他释然,他笑盈盈地冲那个小女孩摇了摇头:   “对不起呀妹妹,哥哥要上班了,买不了花了哦。”   那个小女孩看到席贝就眼睛一亮。   她拽着妈妈的衣角,固执万分地将背带裤前面口袋的花花抽出来,踮起小脚想要送到席贝手上。   “花花!”她焦急道,“给你,花花。”   那妇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自己女儿的脸,叹道:“小花痴。”   “要不这朵她怀里的你就收下吧?”妇人说,“她看上去很喜欢你。”   席贝看着那女孩泪眼汪汪的,犹豫了一瞬间,就忽然看到秦懿安伸了只手出来。   他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摸了摸那小女孩的脑袋。   “您等我们一下好吗?”秦懿安低声说,“等会我们就来买花。”   妇人略微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席贝也一样顿在原地,他刚想开口喊秦懿安,就被他拉着手心,一同往商场的中心奔跑。   “安安——”   席贝有些茫然,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般划了过去,他不知该说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他不是不知道秦懿安最近在忙什么,他知道秦懿安缺钱,每每去工作室的时候,都能看到他手旁一张张垒得高高的材料,还要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   秦懿安已经很拼命往前赶了,席贝不想再多花一分钱。   曾经他们吃饭几乎都是秦少爷的手机付款,江婉娇、谢晔和秦思宇,知道秦少是“地主”,有的时候还会故意诓他几顿。   那时候没人在意。   但今天,江婉娇在出去加菜的时候就将钱预付过了。   她站在外面认认真真地说:等会就不要再说账单了!多了的钱先存着,下次来再说——   秦懿安不是不在意。   只是现在的他没法在意。   他们在商场正中心的一架钢琴停下。   这是江家的商场,他们家爱搞活动、搞浪漫;有个负责人在这里站着,旁边架着一个大牌子。   “弹一首完整的七夕钢琴曲,有概率获得以下礼物:……”   一等奖是一家情侣西图澜娅餐厅的用餐券,二等奖是一支口红,三等奖则是现金五十元。   席贝霎时间就明白了秦懿安想要做什么。   前面排队的人不多,在一个小姑娘磕磕绊绊弹完之后,就轮到了秦懿安。   这是一架并不算昂贵的钢琴,连曾经他们家里价格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秦懿安今天穿的也很普通,一件质量略微有些差的T恤遮不住他线条极好的肩颈。   坐在那里的瞬间,旁边人的窃窃私语都停下来了,不少人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手机。   音符缓缓流淌出来。   秦懿安学过很多足够炫技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钢琴曲,更对那些谱子熟记于心,名流大家他手到擒来。   然而他一首都不想弹。   回过神的时候,席贝已然以拳抵唇,有些想哭。   “碧草青青花正开,彩蝶双双花中来。”   “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一曲罢。   周遭围得人已经是水泄不通,极其俊逸帅气的青年起身,听到那负责人惊喜万分的声音:“您太厉害了!能等等吗?我们将一等奖的餐券……”   “不用,”秦懿安打断了他,“我要三等奖,可以吗?”   负责人愣在原地:“您……”   秦懿安回头,轻轻蹭了蹭席贝的脸,拿着那崭新的五十块钱:“走吧。”   他的老师如果知道他的一首曲子只值五十块钱,恐怕要气得从维也纳回来跟他吵架。   席贝的眼眶红彤彤的:“安安……”   “嗯,”秦懿安笑了一下,轻轻说,“说好了的,带你去买花。”   他们穿过水泄不通的人群,旁若无人地在手机摄像头下牵着手,自然万分地走到了商场外,席贝工作的便利店门口。   那个带着孩子卖花的妇人依然还在。   五十块钱本来只能买三朵玫瑰花,但那妇人塞了五朵,她抱着姑娘离开之前,还兢兢业业地跟两人讲了花语。   三朵是“我爱你”。   五朵是“我爱你无悔”。   此刻已是傍晚,正好赶上了下班点,人潮愈发汹涌,便利店的关东煮煮开了,飘香的味道顺着冷气窜出来,融化在暖洋洋的夕阳里。   店员在里面望到了席贝,本想喊他进来,但是看到他紧紧地抱住玫瑰花,却又停住了。   “团团,”秦懿安抬眼望向他,“开心一点好不好?”   席贝的小脸被玫瑰花映得粉红,朦胧又漂亮,带着点清澈到动魄惊心的美。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泪珠就噼啪地坠在了玫瑰花上。   他带着一点鼻音:“我其实很开心的,真的。”   “团团。”   秦懿安顿了好一会,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再在这里上两天班,就回家休息好不好?过两天哥哥送你去学校,你好好上学。”   “……”   席贝怔愣了一瞬,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往前一步,声音艰涩:“……我们一起去。”   秦懿安沉默了,没有回答。   “团团好好上学,等哥哥一年赚得到钱养你,你……”   席贝没说话。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他哽咽,伸手从口袋里将手里摸出来,几乎有点颤抖,身体微微摇晃,凑过去:“我有钱!安安,我有钱!”   手机银行被席贝打开,银行卡上的数额明晃晃的,席贝从前攒下的零花钱都硬塞给了秦懿安投项目,现在这钱全是他打工攒下来的。   学费只要五千一学年,席贝已经攒了两万多了,足够两人上学,也足够他们生活费。   “团团,”秦懿安打断了他,“不是钱的问题,哥哥没有时间了。”   “我不是辍学,我只是休学,等团团大二大三,说不定还能教我怎么学……”秦懿安说。   席贝还想反驳他,但是已经泣不成声。   秦懿安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席贝的眼泪。   感觉自己的心也要一样碎成一瓣瓣。   “乖宝,”秦懿安俯身,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吻,“对哥哥有点信心好不好?”   席贝很难说话。   七岁那年他一无所有,坠落地狱之际被一只手拉住,拽回天堂。   秦懿安成为了他新的天地。   十七岁这年他也一无所有,然而一只手将他从地狱推走,让他继续自己的前途无量。   “哥哥现在在你身后,”秦懿安低声说,“再等我一会,不要喜欢别的人,不要跟别人走。”   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席贝哽咽,甚至来不及点头。   秦懿安浅琉璃色的眸酝酿着滔天的巨浪,酝酿着疯狂。   秦懿安从小到大都是偏执狂。   他不希望席贝被别人碰到、被别人看到,希望席贝只喜欢他一个人。   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坏蛋。   然而偏执狂的定义不仅仅局限在要将少年留在他身边。   第一次,他渴望少年出现,在他的世界。   第二次,他希望少年无事,此生平安。   第三次,他希望少年熠熠生辉,做永悬在他心上的小太阳。 第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感觉没有你在,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八月底, 京广大学门口。   人潮如织,燥热难忍。   排队的地方没有阴影,明晃晃的太阳从头顶照下来, 几乎要将人烫得烧起来。   抬起头有些艰难地眯着眼睛看一眼太阳,连忙发出抱怨似的哀嚎,恨不得找后羿来将这个太阳也一并射下来拉倒。   席贝也热, 他整张漂亮的小脸都被蒸腾红了。   秦懿安将一件薄薄的衬衣外套罩在他的身上, 朦朦胧胧地映了些微黄的光, 大约减轻了些潮热。   排队的人如同蚂蚁一般慢慢往前挪, 终于快挪到他们。   “安安, ”席贝能感觉到秦懿安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有些心疼,“你过来一点,马上就有阴影了。”   秦懿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半弯下腰提起席贝的被褥行李,有些艰难地躲开两个挤来挤去的人。   在大篷的阴影罩下来的瞬间,整个头顶灼烧的感觉顿是减轻了不少。   席贝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件衬衣被他略微翻了一点起来, 没有盖住他略微凌乱的蓬松黑发, 那双湿漉漉、黑亮亮的眸定定地从下往上看,樱粉色的唇珠微微翘起。   像是一只还未成年、只会软乎乎凑在人旁边的小马尔济斯犬。   “安安,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呀?”   他轻声细语问。   席贝小时候就总习惯这样,坐在豆袋上乖乖盯着秦懿安瞧,每每说话都是奶声奶气的。   他到秦家之后总被打扮得很精致, 身上穿着浅粉花苞颜色的小衣服、带着蝴蝶结的小背带裤,还有肉垫爪爪形状的小袜子。   过去的幼崽和面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只是想想就可爱疯了。   秦懿安感觉自己也不是很热, 他微微抬起唇笑了一下, “嗯”了一声。   为了送席贝来上学, 他这样的工作狂也会给自己放半天假。   谢晔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无奈地对旁边八卦的员工开口:“能怎么办啊?那位可是他的命,他也就会为了自己的宝贝发疯了。”   秦懿安确实只会为了席贝发疯。   “等下我们放完东西,就去吃饭,”席贝伸出指节盘算了一下,“然后去看图书馆,教学楼,操场……”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很想去,好吗?”   秦懿安不回答他“好”,都觉得自己狠心。   即使秦懿安知道,席贝以后四年都要在这里上学,谈不上什么很想去。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看看学校环境,最好能改变一下自己的念头罢了。   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和学姐在前面,拿了登记的名单来一个个确认,还有两个就快要轮到席贝。   席贝心里略微动了动,他恨不得紧紧拉住秦懿安的手不让他走,然后告诉学长学姐他也是新生。   然而,在这个瞬间,秦懿安的手机忽然如同催命的魔咒一样急急地响了起来,不停地在两人耳畔回旋。   席贝的心漏跳一拍,有些不安地将目光落了过去。   秦懿安的手心沁着淡淡的汗意,将手机拿出来接听。   “秦哥,出事了,急事,”那边的人显然很着急,“程序出问题了,而且谢晔跟那边人打电话,他们根本就不理,非说我们的问题!你——”   电话的声音并不小。   席贝怔愣了一瞬,有一瞬间想要牵住秦懿安的手。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又慢慢松开了。   “安安,你去忙吧。”   席贝很慢很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改天再来看我,好不好?”   在秦懿安这里,席贝永远是首位的。   他显然顿了一刻想要挂断电话。   但是席贝摇了摇头,连忙对着电话朗声道:“好,他马上就来。”   “好啦,”席贝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快去忙吧,等会有学长学姐会帮忙拿行李的。”   秦懿安挂了电话。   “团团……”   秦懿安轻声说,“对不起。”   席贝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知道秦懿安的这声对不起是为了什么说的。   他完全不觉得生气。   只是有一点难过。   “没事,”席贝半晌之后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小声说,“好热呀,好多汗,都进眼睛了。”   秦懿安想伸出手替席贝擦掉眼角的泪珠,然而在手心碰到他脸侧的瞬间,就感觉到席贝转过头,蜻蜓点水般地在他手心落下了一吻。   少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有这一轻若无物的吻。   珍而重之。   ……   “下一位——!!”   忙活了一整个早上的汉语言系学姐焦躁地抬起头,就忽然眼睛一亮。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少年,鼻尖略微有些红,整张小脸漂亮得不似真人,简直如同一个乖巧的洋娃娃。   活了这么久,还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少年,那学姐忍不住心头的激动:“学弟,在这里签字。你是汉语言的吗?我看看……你住在514。”   “学弟,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乖软的少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一些鼻音。   “谢谢学姐。”   席贝顿了一刻,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人在陪他的。   那学姐“啊”了一声。   因为分明席贝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但她也没有追问,一路上开开心心跟他说了不少话,告诉他他们学院的男生比女生要少的多,而且已经七七八八来差不多了。   席贝在宿管阿姨那登记完,又把行李搬上了514,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三个舍友站在宿舍中央,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卷毛叫做夏雨雪,他“哟吼”了一声,上下望了望席贝:   “咱们汉语言的男同胞啊,好家伙,你小子长这么帅,大学四年不得嘎嘎乱杀?打算谈多少个女朋友啊!”   汉语言这个专业一般情况下都是女多男少,他们报这个专业,多少也带着点来找对象的心思。   然而能不能被女生看上还是一个问题,像席贝这样的,就完全不愁了。   席贝点了点头:“大家好,我叫席贝……我有对象了。”   说罢,他微微抿唇笑了一下,看上去很乖。   另外一个舍友杨帆对席贝挺有好感的。   说实话,要是他自己长那么精致,看上去肯定是有点骄傲,并且“帅而自知”,不可能像席贝这样腼腆。   “哈哈哈哈哈,你有对象啊,”杨帆坐下来,连刚刚的不愉快都忘了,“那下次我们追女孩子的时候,还麻烦你帮忙当个军师了。”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开学前就在Q|Q上认识了,算是站在一块同仇敌忾的战友。   他们觉得席贝人挺好的,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对了,”杨帆指了指那个靠窗户的位置,“你的学号排第一,这是你的床位。”   他拍了拍席贝的肩膀,嘱咐里带了点殷切,还有点话里有话:“兄弟,赶紧放东西吧。”   席贝刚想点头。   然而没想到,杨帆的这句话说完,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第三个人就“哼”了一声。   他身下的凳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在他豁然起身之后倒地。   在几个人都没有回神的瞬间,那第三人将自己的包甩上了原本属于席贝的位置。   甩上去还不够,他甚至还在片刻之后摔门而出,冲三个人甩脸子。   这是什么意思?   席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如果要是想跟自己换位置……好歹应该说一声吧。   夏雨雪忍不住皱眉:“他特么的有病吧?!”   杨帆拉住了他,让他别追上去,然后才对上了一脸茫然的席贝,有些无语:   “那个人叫余天宇,学号在咱们宿舍排第四,所以他的位置应该是靠着厕所的那个,但是他不愿意,一来就占了我跟夏雨雪的位置。”   “什么人啊,拽的二五八万的,我们当然就拒绝了,拒绝了他又不死心,”夏雨雪插嘴,“现在又要占你的位置了——”   所以刚刚杨帆才劝席贝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免得被这个神经病给占了。   席贝轻轻地“啊”了一声,看了一眼位置,摇了摇头:“这样呀。谢谢你们。”   都是舍友,大概还要住四年。   席贝也不太在乎睡在哪里,于是让两个舍友都别生气了,很乖地将自己的行李搬到靠厕所的那个床位旁。   席贝和秦懿安两人从秦家出来并没有带什么很贵的衣服,所以他现在身上穿的T恤也是很便宜的;而且他脚下也没踩那些秦懿安以前给他买的十万限量款,反而是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因此,尽管他的气质很好,夏雨雪和杨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给席贝下了个判断。   可能……他的家境不是很好。   所以才这么忍气吞声、这么乖,不太想跟那个家里有点小钱的余天宇正面对抗。   “你脾气真是太好了,”夏雨雪还有点忿忿不平,揉了一把自己的小卷毛,“我看这逼就会欺负老实人!”   “他占你位置,可不仅仅是看你好说话,恐怕还有看你帅、看你有对象的原因,”杨帆插嘴,“他自己没有,就嫉妒你……呵呵,他就嫉妒吧!我就不相信有什么女孩子瞎了眼了会看上他!”   夏雨雪和杨帆两人在开学前就混迹学校内各大老乡群,可谓是吃瓜一线小能手。   余天宇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又考上了这个好大学,可谓是buff满满,自信心极其强,觉得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漂亮到“配得上自己”,竟然就趁着兄弟不在想偷偷约那个女孩子出来。   这事儿被他那兄弟知道了,果断气的发上京广大学表白墙,让他还没开学呢就火了一把。   夏雨雪有点义愤填膺,想要跟席贝仔仔细细地跟这个人说一遍,但是又不好意思在背后语人是非:   “你有咱们学校表白墙吧?有空的话看一看就知道了。你就记住,别让你女朋友被这个曹贼看到。”   席贝铺床的动作一顿。   这个……他倒不是很担心。   毕竟秦懿安虽美,却不至于被“曹贼”盯上。   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坐下来,没跟两个舍友出去逛一圈校园,反而是定定地坐在床边做木雕。   身边没有秦懿安。   所以即使校园再美丽,他也没有太大的心情去游览。   席贝不是夏雨雪和杨帆,不像他们一样能一点顾忌都没有地开开心心上学,也不像他们一样能不考虑任何事情,不爽了就说、不高兴了就拒绝。   他想,算了。   本身他的脾气就很温柔,也愿意让一让别人,就算被欺负一下,也算了。   因为万一要是真的跟这个舍友吵起来,说不定会闹到辅导员那,万一喊到秦懿安就糟糕了。   尽管秦懿安给他塞了很多钱,强硬又霸道地嘱咐他一定要住的舒服一些,如果跟人闹矛盾了要跟自己说。   但席贝不想要给秦懿安添麻烦。   后来晚上余天宇回来,看着席贝将床位让给他,也没有丝毫的表示,反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服和木雕。   从眼中流露出来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用微不可见的气音骂了一句“怂包”。   席贝听见了。   却也装作没听见。   *   席贝的想法维持了两个星期,终于在九月中旬的时候转变了。   这几天,骤然下了几场大雨,天气很是不好。   开学典礼和军训的开幕仪式办完,紧接着就是军训。   军训时候下雨——这是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本来确实是一件值得众人开心的好消息,直到514三人准备冒着雨闯回宿舍的时候,在操场的器材处发现,余天宇正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地对着某个地方进行拍摄。   夏雨雪先嗤笑了他一声:“看,那傻逼在那呢,他干啥呢?”   杨帆带着近视眼镜,眼前一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那傻逼在干嘛,片刻后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无所谓道:“管他呢,下雨天不回宿舍,他脑子有屎。”   席贝没说话,他略微蹙了些眉头起来。   “行了我草,”夏雨雪的后脖颈被雨滴到,他赶忙缩进来,“走吧咱们,别猜傻逼在干嘛了……”   话音刚落,他和杨帆就很震惊地发现,席贝这个爱干净、不太爱运动的乖宝宝径直冲进了雨幕里,看上去是要往余天宇的方向去!   夏雨雪和杨帆对视一眼,来不及说话,就知道跟在他身后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开口:“不是,这是要去干嘛?!”   杨帆也一脸懵逼,摘下眼镜狂奔:“我不知道啊!总不能是去喊他一起回宿舍吧——呃我草!”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惊呼了出来,捅了旁边的夏雨雪两下:“快!”   席贝做了一件差点把他们两个人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的事情。   他似乎是定定地端详了一眼余天宇手中的手机,确认自己的想法没错,然后就劈手打向了余天宇的手腕,迫使他将手机松开,让手机“啪”一下摔在了地上。   余天宇自然很震怒,他压着嗓子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席贝没回答,想蹲下身将那部手机捡起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删上面的东西,就被余天宇从一旁狠狠地踢了一脚,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刺拉”一声——   席贝过于纤细白净的胳膊肘重重地与地面摩擦,脏兮兮的泥沙混着雨水,和那些鲜红的血液融杂,伤口触目惊心的。   暴雨之中,席贝柔软的发丝都潮透了,他的眼睫毛纤长卷翘,也被打成了一缕一缕,浅粉的唇珠被抿住,看得出,他脸上的神色是气愤。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这才匆匆地赶了过来,一个伸手将席贝扶起来,另外一个则挡在他前面,声音巨大地吼了余天宇:“你他妈的干什么!推你妈呢推!”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席贝为什么会突然冲过去打掉余天宇的手机。   但是当夏雨雪站在原先余天宇站的这个位置时,他就突然明白了。   器材室斜斜对着一个窗帘没有拉好的房间,那个地方是休息室,此刻正有一帮女生在里面换衣服。   她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巨响,有些茫然地在里面叽叽喳喳说话,终于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事情,惊诧之中“唰”一下将帘子拉上了。   杨帆立刻就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拍摄余天宇的罪证。   余天宇的脸色铁青。   三对一,他的手机被杨帆握在手里,肯定是抢不过来的。   夏雨雪扭头看了一眼席贝的伤势,不容分说地压着余天宇的胳膊,愤怒道:“去找辅导员,你他妈的完蛋了!我告诉你,你他妈完了!”   “我完了?”余天宇在挣扎之中推开了夏雨雪,冷笑了两声,“我拍个风景怎么了?你去找辅导员,你有本事就去,我余家还没怕过谁!”   他两只手钳制住了夏雨雪,竟然又用脚踢了一下杨帆手中的手机,迫使杨帆松开手。   杨帆和夏雨雪的脸色铁青,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怎么有这么贱的家伙!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假的不怕?他家里难道真的权势滔天到这个地步么?哪怕是京广大学都有人脉?   他们三人对峙的时候,席贝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他擦伤的地方特别痛,一阵阵热烫麻痒的感觉冲上来,胳膊有点别扭僵硬地疼痛。   但是他就这样目光灼灼、定定地望着余天宇,语气几乎是平静的,平静到有一点点吓人。   “你恬不知耻。”   席贝很少发火,很少生气。   被这个人故意换位置,他不生气;被他偷偷骂和鄙夷,他也不生气。   但是余天宇做出这种事情,真的太贱了。   “你把这些拍摄的照片删掉,然后去找那些女孩子们道歉,”席贝一字一句说,“否则我肯定向辅导员举报。把你干的事情发到网上去。”   “哇,那我真的是很害怕!”余天宇猛地上前,重重地扯住了席贝的衣领,看着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他竟然快意地笑出了声,“你一个穷逼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蒜?就你清高,就你在女人面前装好人是吧?就你有对象,你好了不起。”   他对席贝早就有意见了。   哪怕只开学两个月,表白墙上到处倒是捞席贝的女生,就算是上课,也总有女孩子将惊艳的目光投到席贝的身上。   如果席贝跟他一样烂就好了,他能感觉席贝外表再光鲜亮丽,骨子里跟他是一样的东西。   但是偏偏席贝不是。   他很乖,修养很好,甚至连脏话都不说。   一米七五的清俊少年站在那里,身段极好,除了精致漂亮之外,甚至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正常人,比如夏雨雪和杨帆,都是越觉得他人好,越愿意跟他相处,他们关系也越来越不错。   但余天宇不是。   席贝越好,他越恨。   今天来阻止他的这个人是席贝,他恨席贝的念头几乎到达了顶峰。   恼怒和不甘涌上心头。   “我他妈等着你来找我麻烦啊。”   余天宇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的一句,松开了抓住席贝领口的手,推开两个想要钳制住他的舍友,夺过自己的手机径直离开了。   夏雨雪被气的想死,对着余天宇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   他本来想追上去的,但杨帆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这时候恰逢军训,又是暴雨,谁知道辅导员在不在?   而且就凭着余天宇那个态度。   他们都不知道找辅导员有没有用。   于是夏雨雪只能暂时作罢,一只手扶住了席贝,有些心疼又有些咂舌地看着他的伤口:“走吧……咱们去医务室。”   杨帆扶着席贝另外一边:“是啊,你也真的是……”   席贝知道自己有些太鲁莽。   但在那一刻,他没来得及想太多。   只想赶紧让余天宇删掉那些内容,让他知错。   可他没料到余天宇居然一点都不怕。   席贝略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刚想说对不起,就听到两个舍友你一言我一语:   “不能因为我近视就孤立我啊,我看不清他在干嘛,你们得跟我说啊。”   “你个死瞎子刚刚就不该拦住我,我左青龙、右白虎,一拳打死他这个二百五!”   席贝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心里颤了颤。   他小声开了个冷笑话:“你是青龙,你是白虎,我在中间好像才是二百五……”   杨帆和夏雨雪早就见识过了他的冷笑话,闻言非常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呵呵”两声,将人扛到医务室。   校医替席贝处理伤口。   席贝顿了好一会,看着胳膊消毒。   突然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   半晌,校医和两个舍友出去,正在缴费。   席贝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置顶联系人的聊天界面。   外面暴雨如注。   席贝整个人都潮透了,他脏兮兮的,像是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刚刚在外面还英勇万分,等到看到自己最亲近的靠山时,就哀哀地叫两声,将被踢破了的小肚皮翻过来,软绵绵的,希望能被轻柔地摸一会。   湿漉漉黑亮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   【随懿而安:哥哥。】   席贝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   【我好想你呀。】   想你想得不得了。   感觉没有你在,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第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消息发出去还没有一分钟, 秦懿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嘟嘟嘟——”   席贝有些手忙脚乱地捧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之后才妥帖地将它放到自己的耳旁,轻轻地拂去了上面的水珠。   心酸涩得好似浸在柠檬汁里。   电话那头的秦懿安在办公室内, 噼噼啪啪的键盘声和近乎于吵架的交流声充斥在人的耳边,绝对算不上安静。   然而,就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 席贝还是很准确地捕捉到了秦懿安的呼吸声。   那么熟悉。   只要听到一点点有关于秦懿安的声音, 席贝就觉得足够了。   他略微扬起头, 防止眼泪不受控制地模糊眼前, 随机才轻轻唤了一声:“安安。”   秦懿安似乎踱步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选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然后才温柔地“嗯”了一声,轻声哄他:“团团,中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席贝撒谎,“我已经到宿舍躺下来啦,你有没有吃过饭呀?”   秦懿安“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吃过了, 吃的是牛排,挺好的。”   然而, 在他说话的瞬间,那边传来了拆台的声音。   “秦哥,你的方便面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那个人吆喝道,“你赶紧趁热吃啊, 等会凉了以后泡馕了齁死你。”   秦懿安:“……”   席贝没忍住, 带着鼻音笑了一声, 撒娇似的埋怨他:“骗人。”   那边的员工还想要再劝秦懿安一句,秦懿安没给他机会,喊了声“知道了”搪塞过去。   然后他才捧起手机,轻声哄席贝似的:“哥哥没骗人。今天吃的就是牛排,素牛排也是牛排,嗯?”   “团团今天吃的是什么?”秦懿安问他,“我听到你说话有一点鼻音,是不是感冒了?”   席贝捏了个小谎,喉结上下滚了滚:“今天吃盖浇饭呀。我没有感冒,我就是……想哥哥了。”   他喃喃重复:“很想。”   很想很想。   特别想。   秦懿安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片刻之后,似乎是轻轻地叹了一声,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宝宝。   席贝这两个星期每天都会给自己打电话,有的时候是中午,更多时候是晚上;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披着大毯子站在阳台上,哪怕外面下雨也不例外,必须要听到自己的声音才能放下心似的。   “团团,”秦懿安闭了闭眼,轻声喊他,“军训是不是很辛苦?学校里的盖浇饭多盐多油不健康,给你的钱有没有花,去吃好一点贵一点的,我记得学校门口就有家私房菜吧?”   席贝的整个眼睛都滚烫,他小声辩驳了一句:“我一点都不辛苦。”   而且。   盖浇饭比泡面健康多了。   “乖,”秦懿安哄他,声音略微远了些手机,大概是回到了支付宝的界面,“在学校不要太省,要多花钱,跟你几个舍友一起出去玩,买点新衣服和鞋子……”   话音刚落,席贝的账号就收到了两千块钱。   秦懿安从没有在席贝的面前说自己缺钱。   但是他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投进了新的项目里,每天忙得团团转,伙食除了泡面还是泡面,这两千块是周转剩的费用,转给席贝之后,他身上只剩下十七块五。   秦少爷想,挺好的。   十五块可以给席贝买一枝花。   两块五可以给他自己买一袋泡面。   只要能听到席贝的一句话,他就足够了。   足够继续为他头也不回地拼搏。   “哥哥。”   席贝的整颗心脏都几乎在抽痛,他好一会才将哽咽的尾音压下去,“我不要钱,你开学就给我三千块,我跟你说了我有钱,你还不要我的。”   可是秦懿安哪里舍得让席贝工作的钱用来填他这看不见底的无底洞。   在他这里,就连席贝赚的钱,都该一分一厘好好地存起来,无论是谁都不能乱花。   三千哪里够。   等秦懿安的项目成功了,他恨不得让席贝左兜里揣三千万,右兜里揣三千亿,每天跟王子一样坐马车出门。   “乖团团听话,”秦懿安的眸微垂,几乎溺人的宠溺从琉璃色的眸中流淌出来,凝成一片蜜糖,哄他,“哥哥说过,赚钱只给你花。”   席贝又想哭又想笑。   险些用他那只刚包扎好的手抹眼泪了。   然而从外面回来的夏雨雪赶忙制止了他:“哎席贝,你的手——”   迅速回神,席贝忙竖起了一根食指抵靠在了自己的唇前,是一个希望他能帮忙保密的“嘘”。   夏雨雪及时刹车,忙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席贝的眼睛红彤彤的,而且神情很依赖,这么些天每天都要跟小对象打电话的家伙,现在必然也是在跟弟妹打电话。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带上了些许笑意:你对象?   席贝忙点了点头。   夏雨雪实在是好奇,而且经此一役,他自觉他们跟席贝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于是连忙凑过去,笑的很狗腿,想听一下“弟妹”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低沉、磁性,一旦放到网上能骗几十万的男神音就响了起来:“团团,你的手怎么了?”   夏雨雪脸上的笑容僵住。   席贝张了张唇,连忙搪塞:“我刚刚差点把桌上的杯子给推翻啦,我舍友让我小心一点。”   “嗯,那就好,”那头的男人继续嘱咐,“今天晚上就要去吃好一点的,不许再吃盖浇饭了。”   大概是时间已经到了,秦懿安又有些舍不得,于是轻轻地添了一句:“好不好,宝宝?”   夏雨雪已经呆住了,木然地转过头,冲着席贝眨了眨眼:“……?”   席贝终于凑到了手机的旁边,以夏雨雪从未看到过、听到过的表情和声音软软地道别,并且嘱咐对面的男人不许再吃泡面。   几乎跟撒娇一样。   终于片刻之后,席贝将电话给挂掉。   他抬起眼来看了一下夏雨雪,眸里带了些歉意:   “对不起,吓到你了?下次打电话我还是会出去打的,你别介意。”   夏雨雪还是迟迟没说话。   席贝怔了一瞬,他觉得他的这两个舍友其实人都很好,但如果他们要是恐同的话,他恐怕还是让人家恶心了。   “对不起,我……”   “不不不!”夏雨雪彻底回神,“别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   他本来以为席贝的对象是个跟他很般配的小甜妹,两个人站在一块必须得是妥妥的青春校园文;但乍一听那男人的声音,他的世界确实崩塌了一瞬。   然后就开始重建了。   毕竟席贝真的很可爱,哪怕他一个大男人,从来不爱看他妹喜欢的那些“耽美”,他都觉得席贝怪软萌的,跟个暖洋洋的小太阳一样,傻乐。   这样的人,配一个能宠他的男人……好像也不错。   所以,重建完之后,夏雨雪惊诧地发现。   就,就……有点好磕。   夏雨雪摸了摸自己的卷毛,诚实万分地跟席贝说了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看到席贝破涕为笑,很感激似的对自己说了谢谢。   “嗐,性取向不同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谢谢的,”夏雨雪摇摇头,“我知道杨帆也不介意,就那个傻逼……”   他哼了一声,草,就是余天宇那个傻逼本来就看不爽席贝,要是现在让他知道席贝是同性恋,他不得更加火上浇油,拿这件事做一点文章么?   而且……光听刚刚的话和他自己之前的猜测,夏雨雪不得不承认,他的小舍友和男朋友都好像有点穷,可怜巴巴的。   怎么斗得过余天宇呢,哎。   夏雨雪在心里悄悄发誓,他要跟杨帆一起拿席贝当好兄弟,让他不能被该死的“豪门世家”迫害!   席贝则对他颇为活跃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夏雨雪还很是热火朝天地拉着杨帆过来,跟席贝讨论了一会“男男亲嘴”和“男女亲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眼看着话题就要聊偏了,席贝忍不住掩面。   因为席贝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性教育启蒙都是科学图书上的,没自己探索好奇过一些……嗯,过分的知识。   两个舍友更感叹了,说他实在是太老实。   跟他说这些,都有点不太好意思,简直像是带坏了小朋友。   三人愉快地聊了半天,最终接力去洗澡。   然而席贝手上有伤,两个笨手笨脚的男大学生艰难地捞了干净的塑料袋出来帮他套上手臂,然后才放心地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席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他们推着第一个送进去洗。   笑话,且不谈席贝是病号,就说他每天总第一个爬起来给他们带早饭,这恩情也得报啊!   “猜拳,”夏雨雪跟杨帆两个人之间就没那么客气了,“谁赢谁第二个。”   “石头、剪刀、布——”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大门传来了“滴滴”的两声响,一道潮透了的身影自顾自地挤了进来,眼神阴郁地望了一眼两个正在猜拳的男生。   余天宇本来进来就打算直接推开浴室门去洗澡的,但是他听到浴室的哗哗水响就知道席贝在里面了。   他觉得晦气,暗自唾骂了一声,狠狠咬牙扫了一眼两人。   杨帆和夏雨雪两个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干嘛?”夏雨雪冷冷说,“推人家一次不够,还想再推啊?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的傻逼。”   杨帆罕见地没拉住夏雨雪,只是默默地点开了手机的录像界面,有意无意地引导余天宇:   “怎么了?你刚刚去找人了?您这位豪门的大少爷决定用人脉把我们从京广大学赶走吗?”   他们实际上并不害怕。   且不说他们自己条件就不差,京广大学可是全国顶级学府,在全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谁敢在这儿搞什么公报私仇啊?!   说句不好听的,能在这儿动手的,除非就那三足鼎立的秦家、燕家、迟家吧?人家可不屑于搞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们两人用近乎于挑衅的态度望着余天宇,就等着他说一些言论,好录下来,等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将他锤死。   然而,出乎他们两个意料的,原先还趾高气昂、拽得不得了的余天宇,此刻听到他们的嘲讽也一言未发。   他的眼底血红,过了片刻之后扭过头,噼里啪啦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了自己的包里,摔门而出。   留下了两个目瞪口呆、顿觉离谱的舍友面面相觑。   余天宇自然不是不想以权压人、仗势欺人。   他早在被席贝发现偷窥的瞬间就想好了自己等下要怎么做——他要立刻跟自己家里认识的人联系,然后狠狠地倒打一耙,把这个又穷又多管闲事的舍友给踢出去!   然而,他没有成功。   余天宇冒着雨闯到办公室,愤怒万分地跟那主任讲了半天,又给他许诺了不少回报,果不其然就看到主任放下道貌岸然的样子,掏出了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余天宇能不觉得是胜券在握吗?   主任给他拿了两条擦身上雨水的毛巾,他随手接过,得意洋洋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直接开始玩手机。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那主任脸色铁青地摔了门,心情极其差地俯身往前,抓住了余天宇的领子,怒吼道:“你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吗?你是怎么想的?你真以为我一手遮天吗?”   余天宇懵逼了,他皱眉惊道:“能有什么麻烦!那个傻逼穷的每天都吃几块钱的东西,从来没看过他用过什么贵玩意,不就是一个考试好点的穷逼吗?”   “穷逼?”   呵呵。   简直可笑。   如果主任刚刚得知的消息没有错的话,如果席贝是穷逼的话,那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人还算是富豪??   那主任松开余天宇的衣领,深呼吸两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将他放在旁边的毛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没办法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余天宇好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不能理解为什么刚刚还是胜券在握,现在就成了自求多福!   他咽了一下口水,茫然而又震惊地拉住了主任的袖子,语气不复刚刚的张狂:“不是……张叔,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能帮我了,这个席贝有什么背景啊,我是真不知道!”   主任糟心地沉默了半晌,他实在是不太敢回忆刚刚他碰壁时那恐怖的威压了。   本来公报私仇这件事就不是特别好做的,他正打算偷偷地打个电话疏通一下,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率先接到了一个电话,劈头盖脸地训斥他没有管教好底下的学生,尤其是一个叫做余天宇的。   主任心里咯噔一下,霎时间懵了,只能庆幸自己没有把“想帮余天宇”给写在脸上,点头哈腰地问上级为什么。   上级说的也很简单,就两个字,秦家。   “你不知道吗?秦家的小少爷在我们学校,那位从来都不惹是生非的少爷今天居然跟人打架了,所以秦董事长特别生气,想知道为什么孩子在学校受欺负。”   主任差点傻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人家手腕通天。董事长助理跟我说好像有个叫什么余天宇的舍友一直在霸凌小少爷,让我公事公办彻查这件事。”   “哦对了,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想要说什么来着。”   主任自然说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草了,霸凌小少爷的人还能有谁?罪魁祸首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摇大摆地躺着玩手机!   主任气都快气死了,若不是慢了两秒,他现在自己都要倒霉。   真是……   余天宇故意找人脉想要给席贝处分、让他滚出宿舍,相比之下,秦家只是打个电话过来要求彻查霸凌事件,可厚道多了。   主任已下定决心要与余天宇割席,并且打算回头是岸,并不打算再跟他们同流合污,所以很快就将余天宇从办公室给赶了出去。   余天宇彻底懵逼了,只能从主任嘴里得到语焉不详的一两段话,大概就是说席贝与秦家有关,让他以后别再想着怎么针对人家了,趁早自己收拾收拾包袱滚蛋!   郁闷万分的余天宇没法。   他一开始叫嚣得那么趾高气昂的,现在却又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东西跑路,甚至还得给席贝道歉,差点吃了个大处分。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都要笑疯了。   他们不知内情,只以为席贝是运气好,纷纷恭喜他,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席贝虽不知原委,也傻傻地笑了一下。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他心中闪过了许多猜测,从秦懿安到江婉娇,甚至包括上了顾管家。   然而他还是觉得秦越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席贝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余天宇不是自愿向他道歉的。   虽说以权压人不好,但毕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秦越源知道秦懿安暂时休学了。   他自然也知道席贝还在正常上学。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可以教育,也可以惩罚,让他们“走上”正途;但是倘若有别人来欺负,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秦越源实际上远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冷漠。   “安安,我跟你说哦,我舍友都知道你是我对象啦,”席贝在阳台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两个舍友,有一个现在已经转宿了。”   秦懿安那边“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遮掩不住的疲惫,有些过于迟钝,愣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席贝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轻轻地“啊”了一声,蹙起眉:“安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你今天一天吃的什么?”   闻言,秦懿安慢慢将自己架在凳子上的一双长腿给拿了下来,轻声哄道:“今天吃的工作餐,真的挺好的。”   夜风习习,秦懿安身上腿上全是泥土和草屑,尽管他拿了两张塑料凳子,一张坐一张放腿,已经在略微远离一些马厩的位置了,然而还是能闻到阵阵不太好闻的味道。   在这种环境之下,他除了面不改色的撒谎之外别无他法。   席贝似乎还不是很放心,想要秦懿安跟他通话改成打视频,然而秦懿安说流量费不够,三言两语轻轻哄。   过了好半刻,席贝这边沉默下来,而秦懿安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在通话筒落下一个吻,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席贝的眼眶狠狠酸了。   第二天一早,江婉娇就接到了席贝的电话。   江婉娇正惊喜着,立刻问席贝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玩,然而席贝却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地问江婉娇,可不可以代替他,将一些钱打给秦懿安。   江婉娇沉默许久,一双美目垂下,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席贝平常一点钱都舍不得花,等拜托她打给秦懿安的时候,却那么大方,恐怕一点生活费都没给自己留。   “婉娇姐,”席贝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请你不要告诉安安,我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干嘛,我就知道他肯定很累,他不愿意告诉我他很累。”   席贝很担心,又很心疼。   感觉整个人的心脏都一抽一抽,快要痛得没有办法呼吸了。   江婉娇似乎纠结了许久到底要不要跟席贝说,然而最终她还是咬咬牙下了狠心:“我知道了小贝,你要是想知道他干嘛了……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跟谢晔马上就带你去。”   实际上,这件事情现在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江婉娇是江家大小姐,父母那的消息非常灵通;谢晔跟她比起来也不差,他跟秦懿安还有更确切的联系,消息更准确。   他们都知道秦懿安这两天在干什么。   事情都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今天是江婉娇开车过来的。   她的这辆通体金粉、华丽改装的百万豪车停在校门口,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有不少人对着车一通咔咔乱拍。   等席贝上车之后,人流没散开,反而围得更多了。   江婉娇敏锐地发现在一众好奇的人群之中,有一张带着鄙夷和厌恶的臭脸。   然而,她完全懒得在意,心头全记挂着席贝。   “小贝,”她打方向盘说,“不是我想张扬,你知道我们去那地方都得有个入场券的,豪车就是。”   席贝垂着眸点头。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直到车开到了他熟悉的路上,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席贝才蓦地攥紧了手心。   “婉娇姐,谢晔哥,”席贝的喉间有些哽咽,“安安在这里……到底是怎么了?”   谢晔沉默许久。   在江婉娇倒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懿安在马场。”   席贝已经猜到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他不赌马,也不是赛马选手。”   谢晔掩面,每一个字都说的特别艰难:   “他负责看马厩,喂马,清理马粪……”   席贝转过头,眼泪砸成串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剧情是之前就定好了滴秦爹骂归骂夸归夸一码归一码哈哈哈 第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江婉娇这辆改装完的敞篷豪车让他们三人没有收到任何阻拦, 恭恭敬敬地被请进了马场;原先门口的保安还想看一下邀请函,旁边的负责人认出了江婉娇,立刻将她请了进去。   “我今天就是随便过来玩玩看看的, ”江婉娇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不用帮我安排位置。”   负责人连忙答应了,很快就带江婉娇去泊车。   马场的侧门和停车场是连在一起的, 从这里可以看到不少贵妇和少爷们提着东西、穿着正装, 优雅地从停车场的电梯上去, 进入马场。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大, 然而在有回音的停车场中还是很明显。   “怎么突然想起来来看赛马了?我不是记得你不感兴趣的吗?”   “你这消息太滞后了, 你不知道吗?那位少爷跟家里决裂, 自己去创业了,但是现在投资出现了点问题。”   “然后呢?这跟赛马有什么关系。”   “阻拦那位少爷的是以前跟他有矛盾的人。当初好像都离开京北市的吧,现在……”   “呵呵, 懂了。”   “……”   席贝有些怔怔然地听他们说完,目送着他们走进了电梯,离开他的视线。   “……小贝。”   江婉娇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 过了片刻才轻声地唤了一声席贝, 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谢晔则比江婉娇更加沉默,他好似在一瞬间长出了青青的胡茬, 有些不安地伸手蹭了一把,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们谁都不想看到秦懿安的这个模样。   “我带你去,”江婉娇闭了闭眼, “上去看。”   席贝半晌才回神。   他甚至于有些失魂落魄地跟在江婉娇的身后,过了好半晌, 踏过熟悉的草坪和灌木丛, 他才忽然有了反应似的。   “不能再往前了, ”江婉娇有些艰难地说,“这个地方是死角,再往前秦哥就会看到我们了。”   席贝轻怔道:“安安。”   他的神情似乐似伤,在看到秦懿安之后的那份喜迅速就成了巨大的悲伤。   席贝有些痛苦地紧紧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感觉心脏要从里面挣出来,不听使唤地向秦懿安飞奔而去。   江婉娇不得不承认,她的个子不足以让她看见秦懿安在哪里,只能无助地将求助的目光递到了谢晔的身上。   谢晔的神情也有些难过。   “在那。”   谢晔伸手抬了一下江婉娇,指了指那个方向。   秦懿安在角落里,一个人倚靠着围栏;他戴着一顶有些脏的鸭舌帽,帽檐下浓密的睫落下阴影,藏住了他的神情。   他身上穿着的白色T恤早就已经脏了,对他来说还有点小,紧巴巴地绷在身上,衬得出他极好的肌肉线条。   然而,最值得众人关注的,是他手里的两个大桶。   里面有喂食的饲料,那些东西再金贵也是马食,混在一起难免卖相不好看,乍然一看,整个桶都是脏兮兮的。   其实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并不丢人,喂马清理马粪这种事情并不羞耻……可秦懿安是被迫做这种事情,供别人取乐的。   有人故意要羞辱他。   江婉娇第一个没忍住,她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给收了回来,有些艰涩地开口问谢晔:   “我真的要气死了……秦懿安用我的钱是不是会死?我就是去求我爸妈我也给他筹到那点投资,让他别再受这种羞辱了!”   谢晔过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席贝的睫羽狠狠地颤了颤,他张开了唇,几乎无法呼吸。   话音刚落,秦懿安的面前就走过了两个人。   他们都穿着正装,头发都梳理得好好的,简直可以用“人模狗样”这几个字来形容,然而他们很快就停在了秦懿安的面前。   那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旁人并听不见,然而谢晔的个子更高,从那些两个人的脸上就可以看到那颇有点幸灾乐祸、愉快的表情。   秦懿安放下了手里的桶,很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草,这个是那谁吧?”谢晔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惊讶,“李……李承逸!”   江婉娇急了,她让谢晔再抬她一下,抓住栏杆往里面看,笃定道:“就是!旁边那个人长得还有点像是文礼!”   他们两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望,立刻就猜到了,秦懿安从前同他们有矛盾!   李承逸和文礼两个人勾搭起来不需要什么很复杂的阴谋论,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圈子里,消息从上到下传得飞快,两人都被秦懿安“羞辱”过,他们现在自然要来羞辱秦懿安。   要投资,要创业?可以,但是必须得要先过他们这一关,既然秦懿安会骑马,那就让他去喂马吧。   直喂到他们开心为止。   秦懿安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已经几乎不眠不休三天了。   江婉娇眼睛被气得血红,谢晔也不遑多让。   在看到李承逸想要让秦懿安“表演”一下如何喂马、如何给马清理排泄物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终于憋不住了,本想着要冷静冷静,真看到的时候快气疯了。   在他们想要猛地推门冲进去、从正门闯进去之前,席贝狠狠地拉住了他们。   谢晔有一瞬间的恼怒,他跟江婉娇两人都压低了声音,有些受不了似的指了里面,无法忍受:“难道就这样看着秦懿安被欺负吗?怎么能这样!!”   席贝的唇珠已经被他咬的血红。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整张小脸都绷得紧紧的,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不能进去。”   谢晔和江婉娇两人有些难过地别过了头,呼吸粗重。   “我们进去了,安安就会失败。他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我们功亏一篑。”   他们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而且。”   席贝远远望着秦懿安,心痛如绞。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像是说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很艰难似的。   “安安不想要我们看到他的这副模样。”   这句话如同响雷炸醒。   谢晔和江婉娇两人狠狠怔住。   他们确实是秦懿安最好的朋友,他们都受不了看到秦懿安这样被羞辱,看到他这样被欺负。   席贝怎么能受得了呢。   他是秦懿安的爱人。   他才是最痛的。   他明明才是世界上最不愿意看到秦懿安受伤的人。   “对不起,小贝,”江婉娇的声音有点难过,“对不起。”   席贝摇了摇头。   他好半晌才轻声说:“婉娇姐,你们先去找一下负责人吧,我还想再等一会。”   江谢两人离开,留下席贝怔怔地望着里面。   秦懿安就是在被欺负。   他很快就按照文礼和李承逸两个人的要求做了。   从来都冷漠矜贵的少爷低下头,做很脏很累的活。   从来都习惯毒舌漠然的青年一言未发,任由旁人羞辱。   过了好半晌李承逸和文礼才笑着离开。   席贝慢慢地蹲下去。   又慢慢地伸手捂住了脸。   直到他的手机“嗡”了一声。   席贝本不想看的,但秦懿安的专属提示音很快轻轻响了。   他于是好不容易才将手机给摸出来,几乎有点手抖没拿住,半趴跪在草地上摸索着点开消息。   【青团:团团吃饭了吗?】   【青团:今天是不是还吃盖浇饭?有没有吃好一点的,不要不听话。】   心在止不住地抽疼。   整个世界好像在眼前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远处的秦懿安,和其余黑白的一切。   手机屏幕被泪珠沾得有些模糊,过了半晌席贝才拨通了电话。   他慢慢抬起头,看得到秦懿安站直了身子,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   两人相隔不远,然而却靠着电话的接听键。   带着些许鼻音,席贝轻声喃喃道:“安安。”   “团团,”秦懿安贴近手机屏轻声喊他,“乖,怎么要哭了?”   “我没有哭。”   席贝伸手抹着眼泪,语气委屈又难过。   整张漂亮的小脸哭花了,清俊的少年蜷缩起来,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清瘦到脊骨清晰可见。   “安安坏,”席贝心痛如绞,“总让我吃好的吃好的,可是你自己什么都不吃。我真的会很难过。”   秦懿安那头沉默了好半晌。   他不知道席贝为什么哭,然而心里跟着席贝哭的声音一跳一跳的疼。   几乎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浮现,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对不起,宝宝,”秦懿安哄他,“是哥哥坏……”   “不坏。”   明明刚刚说坏的人也是他,现在不允许说坏的人也是他。   “你最好了。”   他喃喃道。   而且我想你想到快要疯掉。   席贝看到秦懿安抬手,用手臂蹭了下脸,沉默了好半晌才贴住手机。   他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尽管并不想回答,但他不得不。   “今天星期三,你满课,”秦懿安只能温声同席贝告别,“先去睡觉,下午还要学习。”   席贝实在是知道自己再说话,就要憋不住哭腔了。   于是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轻声泄了声抽泣:“好。”   电话挂断。   他看着秦懿安拿出手机确认了消息,然后走进马厩,按照吩咐牵了匹马出来。   大概因为不是要骑马。   所以他牵马时的动作不如从前那般意气风发。   就这样,很快就消失在了席贝的视线之中。   席贝的腿蹲麻了。   双臂也垂下太久快要失去知觉,抽泣过度让他的呼吸太急促。   他愣愣地在原地等了很久,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席贝推开了这扇小门,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挪到了马嘶扬蹄的马厩旁。   这个马厩里很多都是新马,从前席贝都没有看过;而在这群陌生的马里,他还是准确万分地发现了东北和不安。   他们都是认主的马,若秦懿安和席贝不在身边,是不会愿意给别人骑的。   席贝从前总来,东北一见到他就乖乖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温顺的黑眼睛里似乎含了些许留恋。   不安则更加明显,在没有见到席贝之前他都高高扬起头,独自一马在精致的马厩之中不愿意搭理人;然而他现在恨不得挤出栅栏门来跟席贝贴贴。   席贝没有忍住抽泣了一声,轻轻俯身,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不安和东北。   要乖乖的。   不要给哥哥添麻烦。   不安和东北大概是看出来他现在很难过,急的恨不得从栅栏里面跑出来,最终嘶叫了两声。   过了片刻,大约是担心秦懿安回来。   席贝坐上江婉娇的车,打算直接去他和秦懿安租的房子;江谢两人觑到他神色不对,佯装自若地交谈了几句,刚好聊到了下午的课。   席贝这才恍然,片刻之后才将手机拿了出来,给夏雨雪打了个电话。   两个舍友发现他人不见了,给他发了不少条消息。   “对不起,”席贝的声音还有点鼻音,“夏哥、杨哥,麻烦下午帮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回去了,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行行行,当然没问题啊,”夏雨雪一口答应,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压抑住自己,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你怎么听上去想是哭了?”   “他欺负你了?”   “他对你不好了吗?”   这几声从话筒传出来,席贝听了之后,竟然觉得有些想笑。   “是他对我太好了。”   席贝喃喃。   谁欺负他,秦懿安都不可能会欺负他。   听到这样的一声,江婉娇和谢晔两人以拳抵唇,慢慢别过了头。   他们在回去之前逛了一趟超市,席贝拎着一些菜肉水果,没有让两人抢着付款成功。   江谢两人没办法,强行将席贝送到两人的出租房处,纠结了片刻要不要留下来陪着席贝,最终还是有些艰难地扭过了头,冲彼此使了使眼色,缓缓离开。   “咔擦”一声。   门开了。   席贝上学两个星期都没有回来,再次进来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里面空荡荡的,甚至一点人气都没有。   窗帘被拉着,玫瑰色的光晕撒在整个房间里,席贝轻轻地往里走,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不小心踢到了秦懿安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大箱子。   这种箱子在办公室里面很常见,多数都堆放着一些文件资料之类的东西,席贝之前去工作室的时候看到了许多箱。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打算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拂掉自己的脚印,就忽然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汉语言172席贝收”。   他的心重重一跳。   这是秦懿安要送给他的箱子。   他顿了好久,然后才慢慢地打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映入了眼帘。   秦懿安约莫真的是还把他当成宝宝来养,在最下面塞的紧紧的就是两罐进口的好奶粉;各种品类的坚果都是选的最好的,紧紧地塞在一块;真空包装好的新鲜菜肴放在最上面,大概是担心席贝加热不方便,秦懿安还塞了碗进去。   席贝有些茫然地坐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慢慢将腿给蜷起来,恰在这时,拖鞋似乎碰到了另外一箱东西。   在沙发的底下。   这箱东西比起来就没有那么漂亮了。   有些脏的外壳上印着快递单,上面写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临期折扣超级优惠拼单版5口味共一包 10袋】   方便面。   而且是最廉价的,都不是什么有牌子的东西。   大骗子。   席贝在的时候,他多少还会吃一点便当,席贝一离开,他连便当都不愿意买了。   什么便宜吃什么。   席贝顿了好一刻才回神。   他的手被塑料袋勒出了深深的印痕,红得有些发紫,伸手抹掉眼泪的时候,几乎是疼痛和麻痒混合。   今天下来,席贝已经几乎忘掉自己哭了多少次了。   只是站在煤气灶前,处理完一切的食材之时,席贝才终于止住了抽泣。   从七岁开始,火焰一直都是席贝心中的梦魇,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看到火焰就开始发抖,父母在他的面前葬身火海,他以为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种情况在看到秦懿安之后得到了好转,但大概秦懿安也知道,他终归是治标不治本,没法彻底根除席贝心中的悲痛,于是从不让他看到火,从不让他碰火。   席贝也一直都不太敢面对过去的这件事情。   直到他和秦懿安两个人从秦家出来。   秦懿安成为了他的避风港,他崭新的港湾,他的世界和他的天地。   他像是一只缓缓伸出触须的小蜗牛,终于从壳子里爬了些出来,像是脱敏训练一样,慢慢地适应看火焰。   然而,他看火焰,都是在秦懿安的身后。   今天不一样。   秦懿安好像不在他的身边,可秦懿安又好像无时无刻都在。   按下煤气灶的旋钮,往左用力一旋!   跳跃的火苗带着令人心颤的火光亮了起来,那些熟悉的气味冒了出来,有一瞬间要将席贝拉回那个深秋的清晨。   油下锅,两个鸡蛋也打了进去,霎时间迸出了充斥着烟火气的油香味,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这股淡香的气味将那股记忆之中的腥臭和焦糊味去除了。   席贝在恍然之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坐在小吃车的挡板底下,咿咿呀呀地拿着手里的小玩具模仿着“嘟嘟”和“叽叽”的叫声,看着外面的妈妈利落地拿着鸡蛋递给父亲,左边摊香喷喷的大煎饼,右边炸着热乎乎的鸡锁骨。   “哎呀,这是你家的小孩子呀,”来买东西的顾客忍不住夸赞道,“真可爱。”   小席贝穿着小小的背带裤,印着小兔子,小小的脚脚翘在挡板旁边,粉嫩嫩的。   “呀!”小席贝乖乖地笑了,傻乎乎地吮着自己的指尖,白净的脸蛋粉呼呼的,“嘟嘟!”   火焰热乎乎的,却很温情脉脉,爆炒的油香窜了出来,沁在人的鼻腔里。   妈妈在忙碌间隙捏了捏他的小脸,让他将小手拿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牛奶,朗笑着答道:   “是啊,这是我的小宝贝。”   席贝想,他不该怕的。   他一直是爸妈的小宝贝。   也一直是秦懿安的小宝贝。   ……   秦懿安临近傍晚的时候才终于得到了可以回去的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今天有不少人给他抛来了橄榄枝。   文礼的文家,李承逸那个李家,对他来说都不是目的,都不是最终想要达到的成功,如果只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投资而承受这样的屈辱和痛苦,那么几乎是“没必要”的。   然而秦懿安依然这样做了。   有位来自溯江的女性大佬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忍耐,几乎觉得他未来天赋不可限量,笑着给他送了名片,打算合作。   离开之前,她还笑了笑:“我儿子比你要大上两岁。挺巧的。”   今天收获颇丰。   秦懿安回到马厩那一块,在将自己的外套和包拿走之前,他突然打算折返,去看一眼不安和东北。   不安望见他来了,有些激动似的冲他嘶了两声,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秦懿安半晌之后才微微提了下唇角,淡声喊了句“听话”。   然后他就走到了东北的面前,摸了摸他的皮毛,感觉到他温顺的黑眼睛里传来与不安如出一辙的幸福和兴奋。   秦懿安略微怔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有人给东北喂过东西吃了。   中午的那个念头如同死灰复燃一样烧起来,秦懿安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周围,只听到了几声寂寞的鸟鸣。   ……应该不是。   他想,团团今天在学校。   席贝昨天和今天都忍不住哭了,每次听到他难过的声音,秦懿安心都特别痛。   如果能带着东西看到席贝,大概会好一些吧?   从来不会给自己放什么假的秦懿安终于打算给自己一个特例,明天早上趁着席贝没课,去找他。   想到这里,他回家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坐完大巴转了公交,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   ——等回去之后看一下那个项目收尾,有员工给他发了不少消息,还等着他来看决断。   ——今天大概能早点睡吧,十二点前。   秦懿安走到了门口,伸手拿钥匙轻轻开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到了摆放在鞋架上的一双帆布鞋。   这双鞋比他小了两个码。   白色的鞋,即使擦得很干净,也依然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痕迹。   来自马场的泥土和草屑。   秦懿安的喉结绷紧。   他微微扭过头,在家里昏黄温馨的灯光之中,望到一个清瘦的少年趴伏在餐桌上浅眠。   他的面前,是一桌温热新鲜的菜。   作者有话说:   我自觉站正挨打   再忍忍 75章秦1安富到吓死大家 第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很难去描述秦懿安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中的感受。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好涨、好满, 似乎下一秒就要漫出来了。   全世界的其他人大概都在他的面前消失,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都坍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颜色。   唯一还有颜色的是趴在桌子上浅眠的少年。   温柔昏黄的灯光有些老旧, 朦胧地照在整个客厅里,有些像是十多年前乘凉的傍晚;清瘦单薄的少年侧着脸,白净柔软的脸颊印出两道痕迹, 胸膛浅浅起伏, 细瘦的锁骨能盛下许多月光。   他好像比两个星期前更瘦了。   这是秦懿安脑海之中的第一个念头。   应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是秦懿安的第二个念头。   过了好半刻, 秦懿安才伸手来将轻摸了摸席贝的脸颊, 好像在摸什么珍宝似的, 生怕将他给揉碎了。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然而却并没料到少年的睡眠更浅,很快就伸手,在迷蒙之中抓住了秦懿安。   “安安……”席贝很小声说, 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回来啦?”   秦懿安很珍重地“嗯”了一声。   他能摸到席贝漂亮的眼睛被熨得滚烫,不知是不是因为哭过, 所以有些肿, 看上去红彤彤的。   “团团,”声音轻轻的, 几乎像是要颤起来,“你等我……等到现在?”   席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盘子的温度, 确认还是温热的之后才微微笑着“嗯”了一声:   “我没有等很久。安安,吃饭吧。”   秦懿安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桌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 每一盘的卖相都还很不错, 最关键的是用料扎实, 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一盘炒了才好。   完全看不出是个初学者的水平。   “这是……”   秦懿安的喉结滚了滚,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茫然,“这是团团做的?”   这个家里并没有电磁炉,煤气灶是之前就已经通好的,有火,之前在家的时候都是秦懿安做饭。   席贝那么害怕火,怎么成功克服自己的心里阴影的?   只为了给自己做一顿饭吗?   “安安,”席贝抬起头,一双亮晶晶、含着期盼和希冀的黑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你来尝一尝好不好吃,好不好?”   秦懿安拉开了椅子,坐在席贝的面前,很快就将筷子给拿了起来,从离自己最近的菜开始,几乎低下头大口地吃了。   他工作了很久,从早上六七点钟出门到现在,一整个白天也就吃了那么一点偷工减料的工作餐,对他一个才刚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少年来说远远不够。   原本回来他也是打算吃泡面的——当然,他也不是光吃泡面,超市门口有打折的馒头,配着吃的话刚刚好。   看到秦懿安吃到正常饭菜的瞬间,席贝几乎有些恍惚。   眼睛好像又有一点烫了。   介乎于青年和男人中间的秦懿安微微俯身,线条极干净利落的后颈从黑色的夹克衫中露出来,有些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尽管天天都吃的很差,但是秦懿安的运动量却没少到哪里去,他整个人浑身更精瘦了,比起从前要更加有力量感,宽肩窄腰的绝佳倒三角身材。   这样一个强势的人低着头,吃相又快又斯文,将每一个菜都先尝了一大口。   然后他才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微哑:   “好吃。”   他喜欢死了。喜欢的不得了。   席贝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开心似的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带了些遮掩不住的哭腔:“那以后就不许再吃泡面了。”   秦懿安握住筷子的手蜷了一下。   “我偶尔吃,”他撒谎,“以前都吃不到,现在吃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他的神情看上去淡淡的,就好像那个自然大方的贵公子,好似谁质疑他,下一秒就能被冷冷地瞥上一眼,心惊胆战。   然而席贝却根本就没有怕过他。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闷着头像个小锯嘴葫芦一样给秦懿安夹菜。   若是秦懿安反过来给他夹,他则要睁大自己黑漆漆水灵灵的眼,很生气地说一声不要。   气都要被秦懿安气饱了。   秦懿安略微凝视了一眼气鼓鼓的席小猪,忽然就忍不住翘了一下唇角。   他很听话地吃着席贝给他夹的菜,大口大口地将所有含着席贝爱意的食物吃下去。   之后他才起身,罩在席贝的身后。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猛地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姿势很熟悉,如果从前抱过家里软绵绵的小熊玩偶就知道了。   秦懿安抱席贝,也像是抱自己软绵绵乖巧巧的小洋娃娃,让娃娃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双腿重叠,抱住纤细柔软的小腰,深深地覆在颈侧吸了一口气。   香喷喷的。   席贝整个腰都有一点软,他想挣脱,想生气,可是他一点都气不起来,恨不得立刻伸手回抱住秦懿安。   带着泪珠的眸回头,在青年的锁骨处微微蹭了蹭,落下一连串几乎烫人的光晕。   “安安,”席贝几乎哽咽,“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你要是以后还老是吃泡面,那我真的要生气了,只有你舍不得我吃得不好吗?我看到你吃泡面,哪怕面前的是山珍海味,我也一点都不想吃。”   席贝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只是那柔软又细腻的脸蛋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说什么,秦懿安都听。   秦懿安都恨不得亲死他,将他亲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秦懿安说,“那团团以后也不许总在学校乱吃。”   席贝刚想要反驳他,他们学校又便宜又健康,远远算不上乱吃,就听到秦懿安继续补充道:   “今天下午上课怎么样?”   “……”   席贝卡壳了一瞬。   平常晚上他总是跟秦懿安天花乱坠地讲自己今天上课遇到的事情,乖乖地告诉秦懿安自己学了什么知识。   他相信,以秦懿安那么变态的记忆力和知识储备面,自己多编一会,秦懿安就肯定知道自己今天没去上课了。   “你不许转移话题!”席贝气哼哼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我真的会生气的……唔。”   下一刻,他的唇就被人吻住了。   明明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骤然被亲一下,席贝还是忍不住一惊,猝然抓紧了秦懿安的黑夹克,很软很细的两条长腿颤了颤。   属于秦懿安的气息很快就侵入了进来,青年的呼吸几乎好似滚烫的,喷洒在颈侧的时候让席贝一阵酥麻。   唇珠被咬住,舌尖被吸住,最为敏感的上颚被坏心眼地舔一舔,暧昧到整个人像是要融化。   “乖。”   在接吻的间隙,秦懿安轻声哄他,“抱紧哥哥。”   席贝感觉他忽然松手,身体霎时间没了依靠,所以乖乖地贴上去,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太阳自觉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秦懿安一边与席贝接吻,一边伸手脱掉了那件碍事的黑夹克。   他里面就穿着一件干净换过的黑色背心,大概是因为肌肉更加明显了,所以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   那几乎完美的线条摸起来触感极佳,滚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大概是十足兴奋。   实际上,秦懿安还有一点点近视,并不严重,他略微眯起眸盯着席贝专注望的时候,有些让人呼吸急促的性感。   咚咚、咚咚。   回过神的时候,席贝感觉自己心头一跳,有些不可震惊地略微挣脱了秦懿安的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不争气!!   简直怒其不争,席贝吓得连忙坐起身,让软绵绵的腿跟秦懿安远离了一些。   秦懿安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忍不住轻轻的笑意,声音低哑:“乖团团,怎么了?”   席贝手忙脚乱地想要从秦懿安身上爬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他整个耳朵都滚烫了,红得可怕,“我生病了!”   他想到了在寝室里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没忍住开的颜色腔。   夏雨雪冲杨帆眨眨眼:“你有过感觉吗?听我朋友说他以前还谈恋爱的时候,亲一下就感觉受不了了,草,真的。但是我都没谈过恋爱……到底什么感觉。”   “我是母胎单身,”杨帆推了推眼镜,“但是说实话,我感觉我比较保守纯爱,现在没看到我喜欢的女生,我也没感觉……”   (聊天你也锁?审核你没事吧?)   席贝呛得脸都红了。   杨帆问他:“本来就是,你看到你对象肯定会害羞吧?你再去亲亲就知道了,你有反应,他也有反应,你们反正都是男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正常?)   席贝彻底回神。   里面还穿着一条短裤,外面的牛仔裤腰带被扣住,少年本就腰细,这么一掐更显得清瘦下来。   “安安,安安……”席贝有些慌乱,然而更多的是羞赧和不好意思,“你别……”   “我别怎么?”   秦懿安的语气淡然正常,好似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你别……”   席贝脸红到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秦懿安什么话都没说。轻轻松松地将席贝给抱起来,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地带着他回到了房间里。   他们的卧室没开灯,只有席贝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散发着淡淡莹白色的光晕。   手机落在旁边,屏幕被关闭。   滚烫的呼吸从颈侧转移,转而落在了腿上。   席贝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宝宝,热热烈烈的小太阳特别可爱,有的时候还清纯得有一点过分,除非必须的生理需求之外,他从来都不会自己故意去解决。   很纯情的小孩。   所以,他的反应也特别强烈,因为这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安安,”席贝的声音有一点闷闷的,不好意思极了,“你别动了,我、我自己来就好。”   (都说了没动审核你别逼我发疯)   秦懿安没说话。   回答席贝的只有一声轻喘,低哑到有些过分。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但下一秒大手碰到腿的瞬间,席贝就僵住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滚烫的舌伸了出来。   席贝被烫到了,他猝然地瞪大了眼睛。   “安安……”席贝喊他,“你!”   秦懿安没回复他。   因为他低着头,已没法说出话来。   秦懿安他他他……   作者有话说:   我只能睡几个小时了我现在是个会发疯的女人审核你别逼我我啃啃啃啃啃 第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怎么这样?   很显然, 席贝从来都没有感觉过这种事情,他纯得有点要命,整个人像是一条活泼调皮的游鱼一样, 柔软光滑的小细腰拼命地从男人的大掌底下挤出来,然而无数次失败。   大概是因为太不小心,太紧张, 席贝还不小心磕到了自己。   又痛又麻, 更多的是控制不住想要绷紧脚背的冲动。   席贝忍不住想哭, 当然不是因为难过而哭的。   他就是忍不住。   他感觉自己甚至有点像是那些电视剧里不知为什么按捺不住轻吟的——   他控制不住。因为实在是有一点太舒服。   秦懿安怎么能给他做这种事情。   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他失心疯了, 那位少爷跪趴在床上, 顶着自己的难受不管, 只想要让席贝舒服。   “安安,”席贝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若有实质的白气随着呼吸起伏, 映照在手机屏幕的莹莹光辉上 显得分外突出,“脏,你走开, 真的……”   秦懿安惩罚似的没理他。   手机屏幕的光彻底熄灭。   整个卧室似乎到处都热乎乎的, 窗帘紧紧地拉住,软乎乎的大床只剩下来了两个人, 牛仔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腰带丢到了旁边。   在朦胧的夜色光晕里,他看到秦懿安慢条斯理地伸手替他擦了擦,然后才往前移了两步, 俯身,在席贝的面前将那点东西吞下去了。   席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红成了刚刚煮熟的虾, 控制不住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好半晌, 他才闷闷地说:“安安是大坏蛋。”   秦懿安轻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男人身上那股几乎诱人的、冷漠矜贵的气质又铺天盖地地侵袭了过来,覆在席贝身上,微微地掀开了被角。   席贝本以为他是来“道歉”的。   于是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黑水晶眸望着秦懿安,光洁的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看上去可怜死了。   然而秦懿安没那么做。   他伸出几乎嫣红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微白的唇角。   “……”   席贝呼哧一下将被子给掀起来了。   他极其不好意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可爱得让秦懿安有点崩溃:   “你今天不许睡床上了!”   不对,有点舍不得。   席贝好久都没跟秦懿安一起睡过了,他也不愿意自己爬去沙发上,不想跟秦懿安隔太远。   “你再去搬一床被子,”一本正经的席贝小声说,“我今天不跟你睡一个被窝了。”   秦懿安感觉自己要忍不住笑出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乖宝。   而且还是他的乖宝。   *   席贝回宿舍的时候脸都还是有点红的。   虽然嘴上说了秦懿安是坏蛋,但是等他真的得跟坏蛋说再见的时候,他又没忍住踮起脚,在坏蛋的脸上印上了一个甜甜的吧唧。   就连回宿舍的脚步都轻快了两分,席贝很高兴地给舍友带了早饭,笑盈盈地跟宿管阿姨打完招呼,就轻手轻脚地打算开宿舍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就忽然看到门把手转了转。   恶心的家伙走了出来。   席贝一顿,脸色平静地往右走了一步,大概是不想跟他碰上。   余天宇的目光落在席贝手中的两份早饭上,又联想到为他说话的夏雨雪和杨帆,心中顿生荒谬之感,对他们的厌恶丛生。   然而,他倒没有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当面对席贝指指点点了。   之前他去联系那主任,却被痛批了一顿,只朦朦胧胧地知道席贝跟秦家有什么关系;秦家那可是顶级的豪门,圈子和阶层都不同,余天宇根本就接触不到,自然也就不知道席贝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知道自己昨天在校门口看到了一辆属于女生的豪车,那车他看了不知道多久,家里也不可能舍得给他买!席贝居然能坐上那样的豪车。   ……肯定不是他的。   假的吧,他当小白脸蹭的吧?   既然这样的话,他跟秦家的什么关系肯定也是蹭的。   余天宇果断地在心中给席贝下了判断,那份被打击了的“男人自尊心”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不由得洋洋得意。   好啊,既然不能当面跟席贝怎么斗争,他可以偷偷地在背后阴人啊。   不就是编八卦吗,这能够算什么造谣呢?   席贝于是就看到余天宇脸色阴沉,片刻之后竟然还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来,好似在背后谋划着什么阴人的计划。   他略微蹙了一下眉,神色自若地走进了514。   进来之后就舒服多了。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但是他们在睡梦之中明显意识到了那个傻逼回来过了,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余天宇:   “早跟你说了……把他钥匙扔了……”   “你蠢啊,我们用的是校园卡……”   “……我忘了……这傻逼刚刚在嘚瑟什么,我想把他那张臭脸给旋翻……”   “同意……底下乒乒乓乓的……”   席贝将早饭的袋子略微打开,没有忍住笑了一下:“吃早饭了,今天九点四十五的课,要迟到啦。”   床上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杨帆和余天宇两人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边冲去厕所便说:“卧槽,太爱你了咱们西北,早饭多少钱,我转你!”   “贝哥贝哥!我也转……杨帆你滚,我要刷牙,你能不能拉个帘子再尿啊!”   席贝笑弯了眼睛:“不用转啦。”   秦懿安一直还都让席贝请两个舍友吃饭,让他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因为秦懿安他们的小工作室小公司,压了这么久、投入了这么多的项目,终于要上线了。   前期的投入巨大,现在跟前期比起来都没那么恐怖,只是……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秦懿安成竹在胸似的。   他轻轻地捏了捏席贝的小脸,说的珍重,一字一句,好似从心底里发出的呼喊。   “在等我两个月。”   等到元旦新年。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席贝自然是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闻言只点头,听话地亲亲秦懿安的眸。   “贝哥!”   夏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喊上了这个昵称,他跟秦思宇还真有点莫名的相像,就好像是两只很相似的二哈。   “钱不能不转,”他含着牙刷,泡泡不停地冒出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亲兄弟,明算帐……”   而杨帆则更直接,他笑着喊:“西北,转你了。”   席贝失笑。   他知道,他这两个舍友有的时候替他带饭的时候,打死都不要收他的那份钱,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都是有意无意地照顾自己,大概是因为担心自己穷。   席贝可不是什么不知恩图报的人,更不是看不懂别人好意的白眼狼。   他微微眨了眨眼,心中好似暖流涌过。   决心以后要对两个舍友更好一些。   三个人笑着从宿舍冲下楼,在满院桂花香里冲去了教学楼,开始上今天的课。   秋日的雨,一场更比一场寒。   鸟雀叽叽喳喳,而飘香满城的金桂很快落了,校园里更漂亮的成了艳丽的红枫,嘎吱嘎吱地在地上响。   在大学的日子说重复也重复,说不重复也不重复。   重复是因为每个星期的课都差不多,大学跟高中紧张的学习不太一样,在期末周来临之前,就像是用温水洗脚。   然而期末周就像是把泡了十七周的洗脚水喝掉。   说不重复,则是因为他们其实真的有不少娱乐活动。   席贝上课的时候不怎么爱玩手机,杨帆也是,经常推推自己的眼镜,书呆子一样记笔记。   夏雨雪就比较随意了,他老泡在各种各样的群里,还特别喜欢看表白墙。   他上课的时候一般都一个人看,玩完之后等下课,跟两个人说今天晚上操场、体育馆有什么什么活动……   然而今天,他却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要命似的拉过了席贝和杨帆两个人。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不管闲事的水课老师,根本就没管他们窃窃私语。   “贝哥,杨帆,”夏雨雪压低了声音,“你们看这条。”   表白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帖子。   是匿名投稿,有人说席贝的“私生活混乱”。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有人在不停地捞席贝,他的样貌太过于出众,所以实际上他早就已经“火”了。   不多时,这个动态下就被不少人攻陷了,多数都是表示不相信。   夏雨雪点进去,将手机放到两人面前给他们看。   【墙墙,匿,最近一直被捞的汉语言某人私生活极其混乱,我劝妹妹们别上头被外表给骗了好吧?某人连续三次出门都是不同的豪车,车上有年轻富婆,还有的时候是年轻男性,最搞笑的是有一次还是老头子,各种各样的什么都有,我的评价是,公交车。[调皮]】   “……”   杨帆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是膀胱连着泪腺,看什么都骚?”   “什么傻逼,”夏雨雪没忍住骂,“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造黄谣?”   “这肯定是那个傻逼,百分之万是他,吗的草,傻逼!”   因为席贝从来没跟什么人起过冲突,他人是公认的好,有什么活动他都来帮忙,温柔又善良,真真像是小说里写的校园男神。   所以夏雨雪和杨帆的脏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实在是被气狠了。   “没事,”席贝垂眸看了一眼底下的评论,笑了一下,“大家也没什么人相信的,你们看。”   都是大学生了,该有的辨别力也多少是有一些的,就这么一段文字,就想要造谣抹黑一个人?荒谬。   底下不少女生和男生都说了,这个发匿名投稿的人简直就是又蠢又坏,傻逼才信。   夏雨雪和杨帆这才不复刚刚那么生气,他们重重的哼了一声,决心下次必须要找个时间把余天宇套麻袋揍一顿。   “他现在转宿舍了,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不然我非得拍下他证据不可,”夏雨雪退出Q|Q界面回到桌面,忿忿不平,“让他身败名裂。”   “就是,”杨帆赞同,“我这还有他之前发癫的视频,之后可能派得上用场。”   席贝这次却没回两人,他有些怔愣地望着夏雨雪桌面上的一个APP图标。   夏雨雪是一个消息很活络的万事通,也很乐意尝试新鲜事物,简直是社交恐怖战士,所以一旦是有潜力的什么娱乐活动,他都会关注到。   这次他手机上的图标是白色的底,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精致的贝壳,里面的珍珠则成了一个“音”,简洁又有创意。   席贝自然很熟悉,因为秦懿安跟他讨论过许多次图标的设计,他早在它上线的时候,就第一个去应用商店里下载了。   这个APP的名字叫做“必音”。   是必音!   席贝几乎是惊喜的。   他一瞬间就将刚刚的不愉快统统忘光了似的,眼睛极亮的拉着夏雨雪,高兴道:“必音,你下了!”   夏雨雪有些茫然,但他还是“嗯嗯”地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对呀,你可能没关注,但是最近必音可火了,他里面好多明星和熟人,视频也很有意思,我前两天下载,一晚上看了三个小时……草,真上头!” 第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不是很不错?!”席贝真的很惊喜, “你真的这么喜欢吗?”   夏雨雪坦然道:“对啊!而且不只我,这个是别人让我下载的,跟我说很好玩……这七天应用商店下载已经排到第一名了。”   这确确实实是别人推荐给夏雨雪的, 他们群里几乎人手一个,新注册了许多号,@彼此来看许多熟悉的游戏和名人。   夏雨雪并不知道为什么席贝会对一个刚上线的娱乐APP这么感兴趣, 但是他难得感觉席贝有喜欢的东西, 就觉得很神奇。   他看到席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手机里的软件上, 看了半晌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甚至, 片刻之后席贝还打开了自己手机, 一边拿笔认认真真地在纸上记画着什么东西, 一边笑意盈盈地点来点去。   夏雨雪“喔唷”了一声,趁着席贝没注意的时候轻轻地捣了杨帆一下,冲席贝努了努唇:“看, 咱西北,好像很喜欢这个软件啊。”   “是,”杨帆推了推眼镜, 像名侦探柯南一样, “而且还笑得这么甜,难道他对象在里面?”   夏雨雪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立刻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恨不得拍掌:“肯定是!”   “是主播?”   “不知道啊,但是我没听到哪个男主播……”   两人的动静太大, 实在是很难不被注意到。   席贝也不免回神,咬住了自己的笔尖歪了歪头:“什么男主播?”   ——你的男朋友, 是男主播不?   这么问……好像有点奇怪。   他们觉得席贝肯定是会回答自己的, 但是他们不打算这么突兀鲁莽, 想了想,还是算了。   夏雨雪和杨帆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决定下次找到机会再问。   窗外红枫飘飘,然而跟秋日比起来,如今显然更像是冬天。   气温降到零度之后,校园里就总飘雨夹雪,劈劈啪啪地打一整天,有些潮凉。   然而,他们没想到,下一次机会居然在一个月之后。   他们的期末周迫在眉睫,夏雨雪就算再喜欢娱乐,也在这个时候天天拿着书临时抱佛脚,噼里啪啦地跟念咒一样读。   说实话,毕竟是京广大学,不管是他们宿舍还是别的大学生都一样,该复习的时候绝不含糊。   在紧张复习的宿舍内,席贝的特殊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众人的寂静。   面对着两人的目光,席贝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对象。”   夏雨雪和杨帆完全没有异议,他们甚至忍不住偷笑——席贝复习太久了,他们在席贝的监督下都不玩手机的!现在终于给他们找到机会了。   “你接你接,”夏雨雪嘿嘿笑道,“我再看会必音。”   席贝的电话刚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嗯!”   秦懿安听到了他如此有活力的一声“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团团,嗯什么呢?”   席贝像是为了他骄傲一样,超级开心道:   “我舍友说要看会必音!我们宿舍、我们班,表白墙好多人,大家都很喜欢必音呢。”   秦懿安顿了一刻之后,没忍住从胸腔中溢出来的笑意,哑声道:“是吗?”   “是呀!”   席贝发现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凑了过来,插了句嘴:   “那个,贝哥,问一下呗,你男朋友是不是在必音里工作啊?”   “对,我们上次就想问了,但是没好意思问,”杨帆挠了挠头,“是主播不?还是程序员?”   席贝犹豫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唔……”   没想到,秦懿安大概是从电话里听到了他两个舍友的追问,笑了一下总结道:   “我是开发人员。”   “……!!”   “我艹!”夏雨雪惊叫,“牛逼!”   “这也太牛了吧,”杨帆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我听说必音的开发人员年龄都不大,尤其是他们老板,必音好像是贝安公司第二个开发的产品。”   “我艹,第二个?这什么商业奇才!”   夏雨雪啧啧感叹:“哦不是,我意思是……贝哥的男朋友,你也很牛逼!”   秦懿安微含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嗯。”   席贝已经忍不住低下头,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红透了的耳根。   “下次有机会去小贝学校的时候,可以带你们来参观一下必音本部,”秦懿安从来不画大饼,“如果想的话可以过来玩。”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激动疯了,他们踩住椅子脚往后退,冲彼此击掌,然后才勉强压抑下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抿住嘴,将空间留给了席贝和他对象。   整个宿舍的气氛都很好,夏杨两人刷必音的声音很温馨,而席贝在其中打电话的姿态都轻松了许多。   “安安,”席贝忍不住笑了,压低着声音,“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秦懿安淡声,佯装无事:“还好,毕竟得要养只小猪,不厉害一点养不起。”   睁大了眼睛,席贝“哎呀”了一声:“是呀是呀,小猪吃的可是很多的。”   “再不来喂的话,”他红着脸,声音有点小,“就要饿死咯……好饿哦。”   跟撒娇一样。   甜的有点过分了。   秦懿安感觉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从上次席贝回去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够跟席贝见面,一方面是因为席贝上学,另外一最主要的方面还是秦懿安太忙了。   ——必音太火了。   乍然上市,就是披荆斩棘的驾驶,疯狂地席卷了多日榜首、多个奖项,没多久就有几乎几千万次的下载量。   按照正经些的说法,秦懿安他们压了几个月的资源,终于派上了用场,除了最重要的核心算法优势、内容分发效率之外,又导入KOL和明星人脉资源,联络了许多直播平台内的工会……像是“两面夹击”。   按照通俗些的说法来看,平台很新颖,又全是用户感兴趣的内容,产品做得好,甚至连维修都特别快,几乎很快就成了今年的黑马。   秦懿安成功了。   他以一个惊人的年纪,在这种艰难的大环境之下,成功了。   谢晔、顾秦,自然不必多说,他们都是无比支持秦懿安的人,在发现他的成果之后简直“老泪纵横”,看着愈发上涨的下载量——还有秦懿安回了本的家产,以一个恐怖速度攀升的钱财。   顾秦当时沉默了许久,最终笑着叹口气,像是从心里感叹似的:“你爸爸在你这个年纪,才赚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50块钱。”   秦懿安呢。   必音这个项目放上一段时间,大概五十亿都不止。   “团团,”秦懿安的心酸酸涩涩的,“我也想你了。”   特别想。   席贝吸了一下鼻子,欲盖弥彰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你要尽快忙完过来找我哦,我等你。”   秦懿安温柔道:“好。”   秦懿安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他跟席贝挂了电话,重新投身进了工作,几乎不眠不休地忙了两三天,才终于将手头的工作放下。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有些疲惫地仰在椅子上暂且休息一下。   顾秦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公司多少也算是起步了,总得给老板配个独立的办公室。   秦懿安身上穿着西装,剪裁精良贴身的衣料包裹着他蕴含着爆发力的身体,即使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他下一刻就会猛地窜出来、像是猎豹一样捕猎的感觉。   他的金丝眼镜并没有来得及拿掉,架在高挺鼻梁上,又给他添上了清冷至极的气质;喉结因为动作的原因绷得紧紧的,简直性感。   他带着青筋的手臂微微搭靠在椅子上。   看上去,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才俊了。   没人知道这个青年多能忍耐,之前羞辱过他的那个文礼和李承逸发现他的必音起来了之后,几乎是脸色铁青僵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够那么厉害!   他们更害怕被秦懿安报复。   然而秦懿安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   只是他们在圈子里的风评已经彻底糟了。   恐怕以后,不需要秦懿安自己动手,多的是人想帮他解决矛盾。   顾秦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酸涩和自豪,顿了片刻之后才上前,拿了沙发上的毯子来想给他披上。   秦懿安却好似突然醒了,浓密的睫垂下,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变化。   “顾叔,”他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东西给我爸了吗?”   顾秦点了点头:“给了。”   很难形容秦越源在看到秦懿安给他那些股份和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身为人父,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开心和骄傲,毕竟那成功的青年是自己的孩子,孩子不靠任何人成功,他比谁都要开心。   然而,作为跟秦懿安签了对赌协议的男人,他很难说他现在高兴的起来。   眼睁睁看着儿子义无反顾地甩开了周遭困着他的一切,只为了向少年奔赴而去。   这种感觉尤其复杂。   “……好。”   秦懿安却难得没有想那么多。   他将疲惫的心情略微收拾了一下,掀开了毯子,然后站起身来:“我去找团团,您有空给我开个车吗?”   “有空。”顾秦点头,“小贝应该有假期了吧?他们应该考试结束了。”   秦懿安点了点头,略微揉了揉眉心,竟然还有空笑一下:   “小猪考完了。就是学校里还有一些活动,还没有彻底放寒假。”   就算不放假,席贝的生日也还是如约而至。   秦懿安准备了很多东西,顾秦一样一样帮他装上了车。   秦懿安十八岁那年,穷的身无分文。   所有的资金都砸进了项目,每天都只能吃泡面馒头,节俭成了这个模样也要拼命挤一点钱出来给自己最宝贝的小乖。   然而他对未来一无所知,有极大的可能一无所有,毫无退路。   他的小乖跟在他的身后,心疼到几乎要碎掉。   如今他十九岁,他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更加富有。   他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席贝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好噜~不要说我浮夸哈,我本来就是土狗嘛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游戏老公的宝贝们?梦幻联动一下(o^^o) 第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拎着给舍友带的午饭, 从食堂往宿舍小跑。   深冬天气太冷,他穿着件秦懿安才给他寄过来的羽绒服,紧紧地围着毛茸茸的领子, 傻乎乎地将自己的脑袋也缩进去,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这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怪暖和的。   尽管知道秦懿安的公司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 席贝却好像还停留在他们两个浑身上下凑不出多少钱的日子, 有些担心衣服太贵, 打算回去搜一搜牌子。   刚跑到514门口, 席贝打算刷校园卡开门, 就忽然发现门被开了条缝,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中传了出来。   “……我艹,你的意思是,你是贝哥的那个、那个男朋友吗?”   席贝的心倏然一跳, 脚步顿了一瞬。   他这辈子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是。”   “草……”   大概是夏雨雪没忍住开口,带上了些许的疑惑:“但是我记得贝哥和他对象好像……”   贝哥和他对象好像不是特别有钱啊。   当时席贝刚到学校吃的是什么他们都知道,而且当时打电话, 席贝还劝他男朋友不要老吃泡面不健康, 一听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哦,卧槽, 必音现在火了!”   夏雨雪自己说服了自己:   “你也肯定也升职加薪了吧!”   他们都是有审美的人,尤其能欣赏各种各样的漂亮:席贝那种精致到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美丽他们能够欣赏,而秦懿安这种英俊到是个人都能够判断出来的事实, 他们也自然不可能否认。   眉目英挺俊朗,身段极好, 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这种程度的人他们极少见到。   秦懿安顿了一刻, 才开口:“是。”   “我赚钱, 就只为了给他花。”   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话,就忽然看到席贝打开了门。   简直如鲸向海、如鸟投林一般,径直冲到了秦懿安的怀里。   他们似乎实在是拥抱过过多遍,秦懿安的身体几乎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托住了席贝的腰和腿,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团团,”秦懿安轻笑了一下,“回来了?”   席贝闷闷地“嗯”了一声。   想要抱抱。   好想亲亲。   太久没见到了。   更何况只要离开了没多久,他就想念得要命。   他们抱了许多秒,身后的夏雨雪和杨帆才忍不住笑了,发出了“啧啧”两声看热闹的声音。   “你们两个快出去玩吧,”夏雨雪小声说,“好不容易考完最后一门,不出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他们虽然很想要去看一眼传闻之中的必音,但是他们可不是破坏人谈恋爱的电灯泡!   席贝这才回神,霎时间感觉有一点点丢脸,他好不容易从秦懿安的身上跳下来,将手中提着的饭放下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根:   “那、那我们走啦……”   夏雨雪道:“好——谢谢贝哥,钱给你转过去啦……”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听到杨帆喊了声:“别动!”   三人都一怔。   夏雨雪最先探了头出来:“这……咋了?”   “看表白墙。”杨帆脸色铁青,看上去心情极差。   夏雨雪心中不太好的预感升了起来,他连饭都来不及打开,也忙打开了表白墙。   自从上次那个人被席贝的朋友和路人围攻骂过之后,就没有再发过什么帖子了,众人还以为他销声匿迹了呢,没想到是等考试结束倒打一耙。   他们发现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纯纯只有文字来编造,很容易就被“群殴”了。   这次他发了许多图,席贝大概扫了一眼——   江婉娇的两辆车,谢晔的车,顾管家的车。   时间都不太一样,从十月份到一月份,每个月他难得被朋友带出去,都被拍摄下来了。   “……”   席贝原先不打算给秦懿安看到的,但是秦懿安个子太高,即使席贝勉力挡了,也没挡住。   秦懿安看着那配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夏雨雪更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什么玩意!上次造谣骂什么公交车就够恶心了吧,现在说的更特么的过分,这是脑子被屎堵住了是吧,这么骚!我真是受够余天宇了!”   “这个人,上次骂了什么?”   秦懿安的脸色极沉,没了丝毫刚刚那副平静温和的神情,他现在的模样,令人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能冲过去将这发投稿的人给手刃了。   “他做什么了?”   席贝微微愣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想伸手扯扯他的袖子。   杨帆都被吓了一跳,他声音有些小:“余天宇一来就跟席贝抢了位置,然后偷拍女生,被贝哥发现阻拦之后把他推下来摔了一跤——”   秦懿安想到上次席贝回家的时候,自己看到他身上的伤口。   那个时候席贝怎么说来着的。   不小心。   军训的时候顺拐,不小心摔倒了。   看到秦懿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杨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然后,我们发现他在表白墙上面造谣,就说贝哥坐很多豪车,跟很多人在一块……”   他看到秦懿安心情极差,暗道了声不好,生怕两个人吵起来。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会愿意自己被戴上绿帽子,哪怕是虚构的绿帽子也不爱戴。   此刻,席贝低着头有些不安的样子。   夏杨两人心头一跳,   夏雨雪赶忙补充道:“当然,我感觉他说的全是假的,贝哥根本就没有过什么跟很多人在一块,再说了,这图,太假了!”   “就是啊就是啊,别生气……那个余天宇太贱了,跟贱人计较,没必要。”   “不。”   秦懿安平静开口。   “……”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被他身上巨大恐怖的气场给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焦躁地站在原地。   难道真的生气了?   他们小情侣的事情,旁人也不好插手……   秦懿安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我不可能放过那个人。我会把他抓出来的。”   他居然敢欺负席贝。   他怎么敢。   夏杨两人一愣。   “但是他们家好像还挺有权势的……”   就算这个男人一下子发财了,也斗不过余天宇吧?   “那就太好了。”   秦懿安冷声说,“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说罢,两人暂且离开。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秦懿安的手被席贝拉住了。   夏杨两人确实担心秦懿安误会被戴绿帽子,但是席贝是知道的,秦懿安认识这儿的每一辆车——   而且,即使每一辆都不认识,秦懿安也不可能对席贝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席贝知道,秦懿安生气的,从始至终只有余天宇欺负他这件事而已。   “安安,”席贝有些担心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你不要生气。”   他的思维大概还停留在之前,生怕自己造成什么麻烦,让秦懿安难以解决。   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秦懿安才伸手,拉住了席贝,带着他离开了楼梯间。   科尼塞克Agera通体暗黑,金色勾边在车身流淌,流畅的线条和越级的性能让它几乎成为车中战神,只是在寝室楼下暂时停了二十几分钟,就几乎引起了一众人们的注意。   然而这只是秦懿安如今车中简单普通的一辆。   席贝不是不认识车,只是略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目光落在秦懿安的身上。   “宝宝,”秦懿安几乎是心疼地伸手,将他毛茸茸的小领子给竖起来,恨不得将整颗心掏给他,“哥哥现在有钱了,哥哥什么都有了。”   “你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怕。”   秦懿安给席贝寄的这件羽绒服没有牌子,是手工定制的。   本来想定制大衣,但秦懿安还是觉得席贝很适合跟他人一样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毛领。   席贝的眼眶一红。   ——有哥哥在,他什么都不需要怕。   泥人都有三分火性。   秦懿安带他几乎很快就到了行政楼。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生气,径直拿着截图的证据来敲了主任的门,乍然推开的瞬间,就跟里面的主任、上级、余天宇正面对上。   里面的余天宇正昂着头看着一旁,与主任站在一块,隐隐约约是一派的,此刻正嗤笑一声道:   “……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不小心骂了人而已,他自己当公交车还不让人说了,男人女人都能来找他。”   主任忙打圆场:“好了余天宇!不许再说了,你看看你有没有学生的样子!”   主任看上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重新跟余天宇勾搭在了一起,而且他以为余天宇就是在网上随便说说,根本不知道余天宇到底干什么了。   “你还帮他说话?!”   上级气得抬起了头,愤怒地伸出了手指:“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知什么时候,门被推开了,高挑又俊美的男人护着怀里的少年,面色冷沉地望着里面。   上级是认识秦懿安的。   他知道秦懿安是秦家的大少爷,光这一层身份就足够牛逼到吊打他们在场所有人;更何况他还是贝安集团——必音公司的创始人!   年纪轻轻,简直不可限量。   上级又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挪到了席贝的身上。   席贝,他也是听说过的,那是秦家收养来的小少爷,虽然是收养的,但是是秦懿安的“掌上明珠”。   曾经他还听过自己教高中初中的老同学说过,秦家大少爷恨不得把他那弟弟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就怕他那弟弟不乐意。   而且——贝安,贝安!   上级恨不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懿安创立一个公司,都愿意让席贝的名字放到自己的面前。   他对席贝的重视可见一斑。   “秦少……秦懿安同学,席贝同学。”   上级连忙喊道:“赶快进来坐。”   余天宇和主任一愣,猝然回头。   秦……秦懿安?   秦少爷??   秦懿安带着席贝平静地走了进来,经过余天宇的时候,几乎是故意地看了他一眼。   余天宇愣住,有些显而易见的慌乱。   秦家。   秦家!   这是真正的秦家少爷,他还跟席贝靠得那么近。   曾经他看到那些豪车,都不以为意,大概以为席贝就是“勾搭”有钱人、装跟秦家有关系。   但是现在——   “您二位的父亲已经打过电话来了,”上级说,“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您一定放心,我们对校园霸凌这种事情零容忍,必然会狠狠惩罚犯错误的同学的。”   余天宇彻底僵住。   “要怎么惩罚?”   秦懿安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席贝将沙发上的垫子摆放好,让他坐下来之后,才坐在他的身边。   然后慢条斯理地交叠起了自己的一双长腿。   “通报,处分,休学……”   “还是,”秦懿安冷声说,“退学?” 第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退学?!”   余天宇实在是没忍住, 他豁然起身,双眸通红地盯着秦懿安,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道:“你凭什么能让我退学?!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退学, 你这是滥用私权,公报私仇!”   秦懿安抬眸,平静万分地望了他一眼。   实际上, 秦懿安的年纪跟他一般大, 然而此时此刻, 他们两人却一个好似是成熟精英的企业家, 另外一个则是中二期跟家长胡闹的熊孩子。   “公报私仇”、“滥用私权”, 这种词语余天宇居然也说得出来。   真是十足的搞笑。   “你在学校公然散播同学的谣言, 造黄谣,抹黑舍友。”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余天宇还勉力地扭着头,似乎不太想接受这个罪名。   秦懿安则接着说:   “偷拍女生换衣服, 被发现之后死不悔改,甚至殴打见义勇为的同学,扬言要让同学去告诉辅导员。”   余天宇瞳孔一缩:“你……!”   “我?”   秦懿安手中的手机转了一圈, 屏幕上面的视频正是杨帆在雨中拍摄的, 虽然是比较糊,但是看得出来余天宇的张狂和嚣张。   ——这是“证据”。   秦懿安从鼻腔中溢出了一声轻笑:   “人要脸, 树要皮,高中就撬朋友墙角的余同学觉得呢?”   余天宇这次还来不及多反驳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被主任给一把拽住了, 主任的手牢牢地挡住了他准备胡言乱语的嘴。   “秦同学,你说的很对, ”主任的心率简直都快要飙到一百八了, 他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这样的学生人品有问题,我们绝对是会好好教育的……”   “唔唔——呜唔——!”   上级也瞥眼过去,心中暗道主任简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非要跟余天宇在同一条船上,简直就是自作自受!   他可不那么傻,立刻就将诚挚的目光投向了秦懿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霸凌事件非常严重,我们坚决不能容忍!学校慎重考虑之后,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唔——!你们怎么能这样!”   余天宇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再也不复刚刚那么嘴硬,他到底也还才上大学而已,此刻六神无主:“我、我不知道啊,他姓席,我不知道他跟秦家有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没钱吗?!”余天宇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那不是别人的车吗?你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主任感觉自己想要保他的行为像是傻子一样,彻底糟心地将他给推到了一旁。   他是傻逼吗?!   这个时候不道歉也就算了,还在火上浇油!   早就跟他说了跟秦家有关系,他还不相信,就非得要去招惹是非,以前还能靠着家里的关系摆平,现在踢上了铁板,就找死吧。   秦懿安看上去分外平静,转头望向了上级:   “我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说罢,他就牵着席贝的手想要带他离开,在上级连忙的“好”声之中,用余光瞥到了终于学会道歉了的余天宇。   “求求你——我不想退学,我错了,”余天宇无助地想要往门口冲,却被狠狠地拉住,“我不想退学!!”   门被“砰”一下关上。   上级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从胸前的口袋里掏了一张手帕来擦了擦锃光瓦亮的额头,咽了一下口水:   “别喊了,喊也没用,不如去看看复读的学校吧。京广大学不会再收你了。”   余天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色极度苍白,不可置信似的听到上级和主任交谈。   “我是不是早就已经说了,”上级捏了捏眉心,“秦董事长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被欺凌,让人来过,让我好好地管一下这件事……结果你们表面上是消停了,在背后搞小动作?”   “搞小动作搞得好啊,把秦大少爷亲自喊过来了。”   主任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在网上发的是什么东西!要是知道,我指定不轻饶他。”   余天宇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   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这位秦大少爷是谁吗?必音的创始人。十九岁,只有十九岁。”   “被你欺负的那位秦小少爷席贝,是人家从小时候就恨不得宠到天上去的掌上明珠,哪怕自己有事也不能让他有事。”   “你居然敢当他面骂席贝。”   “啧……”   上级起身,打开门打算离开,最后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余天宇:   “你最好希望你们余家还能留个‘全尸’。”   ……   席贝与秦懿安走出了行政楼。   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难得放晴的天气晴朗,暖洋洋的金黄色阳光照在地上,漾起一阵雨后泥土的清香。   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似乎在耳畔萦绕,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偶尔还会被惊艳到似的惊呼一声,多数都是在做自己的事。   “安安。”   席贝握紧了秦懿安牵着他的手,能感觉到自己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中,有一瞬间生出了些许想流泪的冲动。   他就这样喊了一声,没有什么别的特别想要说。   秦懿安在原地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才伸手,捏了捏席贝的小脸。   他都没问席贝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答案他早就已经知道——席贝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可席贝大概还没明白一件事。   “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永远都不是麻烦。”   秦懿安轻声说:“记住了吗,席小猪同学?”   席贝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   哪怕他自己都觉得没关系,都觉得自己可以忍耐,然而却有一个人真正不愿意让他受一点委屈。   席贝的小唇珠微微地抿住,黑亮亮的葡萄眼抬起来望着秦懿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似的。   “秦叔叔。”他说,“其实我没有在光受欺负,秦叔叔帮我了。”   秦懿安从刚刚那上级说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秦越源居然给学校打了电话,自称是席贝的家长,不允许余天宇这个败类欺负席贝。   秦越源……真的是一个冷漠的人吗。   如果那么冷漠,为什么会守兰薇守了十几年,感情却一如当初呢。   “嗯,”秦懿安顿了一下,“我把钱还他了。”   秦懿安其实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是他现在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向秦越源证明自己的决心无比坚定。   席贝轻轻地“啊”了一声。   父子两个人都一样的倔强,却也一样的专情。   即使秦越源无法理解为何秦懿安会爱上席贝,他却能理解“爱”的这一份心情。   “好了。”秦懿安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团团,我们走吧。”   “走?”席贝微愣。   “走。去约会。”   *   临近寒假,也临近春节,无论是哪里人都不少,街上人流攒动,到处都有小商贩在叫卖,有卖糖葫芦小吃的,有卖红灯笼春联的,福字在街上飘了满天。   学校周围最多的是江家开的商场,他们家的规模最大,而且每到一个节日,就立刻推出相应的活动,非常吸引人。   停车的时候,席贝抬起头辨认了两秒,即刻眼睛就亮了。   “安安,”他笑眯眯地说,“是这里诶!”   秦懿安替席贝解开了安全带,一点也不意外:“是。”   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然而两人的状态却已经大不相同。   秦懿安兜里不知有多少个五十块钱,终于不再需要为了几朵玫瑰去弹钢琴‘卖艺’。   如果他想,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是席贝的。   秦懿安身上的大衣妥帖潇洒,就是总让人感觉不太保暖;席贝伸手细细地替秦整理好了,才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走吧。”   两人的手在衣服底下牵得紧紧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松开。   他们似乎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在金街上来回走了两趟,都快要被各种各样的花给淹没了,却始终没有发现上次卖花的那对母女。   席贝观察了一会,才略微皱起了眉,不得不有些沮丧地扯了扯秦懿安的袖角:“安安,没关系的,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偌大的京北,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商场,怎么能确定他们想找的人就一定在这里?   找一对卖花的母女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别提有多难了。   秦懿安当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然而他却始终抿着唇,仔仔细细地望着周围,听到席贝的话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目光所及之处都观察过了。   都没有。   再逛金街也没有什么收获,两人便没别的办法,只能从商场的侧门进去。   然而,在秦懿安为席贝拉开帘子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席贝轻轻“啊”了一声,颇有些惊喜的样子。   在商场与金街的接壤处,这里风小,也没有那么冷,卖东西还不会被保安给赶出去。   “找到了,”席贝说,“找到了!”   秦懿安猝然回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找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席贝却会很雀跃,他整个人埋在毛茸茸的小毛领子里,像极了一只漂亮的小动物,眼睛亮晶晶的朝外望。   这对母女显然也对秦懿安和席贝有印象。   那位母亲怔愣半晌之后,突然抬起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们是……”   是那个曾在七夕节,好不容易才拿到钱来跟她买三支玫瑰的两个男孩。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她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变得这样、这样厉害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有年头了的玫红色棉袄,尽管有些干枯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但整个人却还是有些无法遮掩的疲惫和老态——或许是因为太冷太累了。   然而,她怀里的小女孩却如同之前一样,白净的小脸埋在妈妈的怀里,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小羽绒服,还有冰雪女王艾莎的靴子。   秦懿安上前,扫了一眼她脚边堆了两大盒子的花,平静道:“花怎么卖?”   那母亲赶忙道:“九块九!九块九一支……”   她似乎是注意到两个人从外面金街过来,沿路必然是看到了许多卖花人,心中对自己的价格有些不自信,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有些嗫嚅道:“我的花都好种,回去能活,我自己家里种的,今年收成不好,卖不到钱。”   小女孩似乎也醒了,她懵懵懂懂地从母亲的怀里探了一个脑袋出来,顿时“咦唔”的叫了一声:“……锅锅。”   喊的是哥哥。   “我们全要了。”秦懿安说,“一共多少支。”   “一共一百二十支……全、全要了?!”   这母亲震惊了,她被这天降下来的馅饼砸的快要呆滞住,尽管不想相信,但还是忙开始收拾花束,将手中的小女儿放下来。   她包好了两大捆。   然后舔了舔唇,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这、这太多了,您两个人回去种吗?”   “嗯。”   席贝笑了一下,蹲在地上跟那个依恋地靠着他的小姑娘挥了挥手,然后才抬头:   “您带女儿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懿安将玫瑰给抱起来,然后递到了席贝的怀里,之后才冲着那位母亲晃了下付款的页面,淡声道:“再见。”   “……”   那母亲目送着两人离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将脸凑到了女儿的旁边,有些激动似的,哽咽道:“宝宝,我们可以回家啦。”   她兴奋地抬起头,在女儿的手心里看到了一叠粉粉的东西。   “宝宝,这是……”   女人一怔。   小女儿声音奶声奶气的:“锅锅给我的,锅锅让我给妈妈!”   女人慢慢将那叠钞票抽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   一共六张,六百块钱,加上那支付宝的一千二百块——   刚刚那两个男生是按照十五块钱一支的价格买的。   女人眼眶通红,想要站起身追出去,却被小女儿扯了一下衣角:“妈妈,锅锅说,让你买,新衣服窜。”   “妈妈,妈妈,你哭鼻子了……” 第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两日之后, 席贝回学校,打算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带走,等秦懿安忙完事情之后一起回家。   本是放寒假的时候了, 他没想到学校里人那么多,几乎好不容易才匆匆地从“夹道相迎”的人潮里挤回来。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两个懒虫舍友竟然难得已经起床了, 正趴在地上收拾着行李箱, 发现席贝回来之后立刻冲他挥了挥手。   夏雨雪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第一个问:“哎呀!这两天约会怎么样?!”   杨帆则是推了推眼镜:“加一, 我也很好奇。”   席贝笑着跟两人讲了一下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将一些太“装逼”的部分给省略了, 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根。   然而他的两个舍友听得津津有味,简直身临其境,连收拾行李都要忘了, 靠在一块咂了咂嘴:   “太甜了。”   “太齁了。”   “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同意,我想知道你们要是亲……”   席贝脸蹭一下就红了!他脸皮很薄,没让两人问更多细节, 赶忙打断他们:   “你、你们两个快收拾东西吧, 等会送你们去车站呀。”   杨帆和夏雨雪都不是本地人,他们“我草”了一声, 本来是打算磕头拜谢宿舍爹席贝的,但是又有点犹豫。   “但是贝哥……”夏雨雪犹豫了下,“你有没有看到外面?属于贝安公司的必音现在在我们学校招实习生呢!”   “对, 好多大二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都去了,人简直不要太多, 虽然我们还不太能实习吧, 但是我们也想去了解一下来着。”   杨帆沉吟了一会,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衣服:“西北,我们要不一起去看看呢?”   必音这个软件最近简直不要太火,直接成为了许多年轻人手机里的必备软件,这样的公司创始人年龄还很小,用商业奇才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在人才济济的京广大学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牛逼。   许多能实习的学长学姐们都在想这个寒假能不能有机会去贝安公司实习,想必若是真的能成功,一定能收获不少。   然而,今天的招聘实习生现场,人流如织,除了这些官方正经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众人皆知、心照不宣的原因。   这个公司的创始人今天好像会过来一趟。   “我听说啊,这个创始人身份可牛逼了,”夏雨雪蹭地一下站起来,“那个秦家你们知道吧?就那个秦家!”   杨帆“嚯”了一声:“我去,那个秦家啊!”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对顶层豪门并不是很了解,尽管他们都见过秦懿安一次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当年的那场事故实在是太久远,又是只有报纸报道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席贝跟秦家的关系。   “这个创始人是秦家的大少爷!”   夏雨雪常年混群,这些小道消息了解得透透的:   “听说,这大少爷跟家里闹了什么矛盾,出来单干的,一开始没有什么人看好他,结果人家一做就做了个这么牛逼的软件出来,简直把人给吓死了。”   “他们家还有个小少爷,好像在上学。”   “嘿你说,什么矛盾能让大少爷出来单干啊?”   “……”   席贝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一张漂亮的小脸都憋红了,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怎么啦?”夏雨雪看到席贝咳嗽,有些纳罕,“呛着了?”   席贝有些说不出话,脸红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哦!我知道了,”杨帆忽然想起来,“西北,你对象不就是贝安的员工吗?难怪你觉得尴尬呢。”   “那个创始人老板,是不是真的姓秦啊?”   “对对对,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啊?”   席贝顿了一刻,他小声道:   “你们要是好奇的话,等下带你们见一下。”   “……”   如此云淡风轻,如此波澜不惊!   夏雨雪由衷发出了一声感叹:“草!”   “不管那个大老板怎么样,”杨帆感叹道,“反正我现在觉得咱们西北的男朋友厉害,居然能这么轻松地带我们看到大老板。”   “就是就是!我现在简直太好奇了。”   席贝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这么不好意思过。   他刚想要开口跟两个舍友解释一下秦懿安跟家里的关系、跟必音的关系,就忽然听到夏雨雪打断了他。   “对了贝哥,你可能还不知道,”他神秘兮兮地说,“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宿舍空了一些?”   席贝一怔,下意识地回头,按照夏雨雪的指引望了过去。   原先他那个被余天宇给抢占掉的位置空掉了,不像是寒假回家的同学,多少还会留一些来年会用到的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就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杨帆适时补充道:   “他退学了。东西也搬走了。”   那天确实是说让他退学……   但席贝没想到这么快。   夏雨雪唏嘘道:“活该,早就想让这傻逼滚了。”   他前天连夜滚的,第二天就以录视频的形式公开向席贝道歉,向之前被他偷拍的女生道歉。   在视频里,他形容憔悴非常,一边鞠躬,一边忏悔: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拍照,席贝同学想要制止我,我甚至还想欺负他,并且在网络上散播了有关他的谣言。现在我冷静下来才知道他做了多么正确的决定,而我实在是枉为人,愧对我的大学生身份……   这个视频不仅仅发在他们京广大学的表白墙上,就连微博、必音、某站都传开了,底下的评论可不像席贝那么客气,早就将他喷得狗血淋头了。   夏雨雪递到了席贝的面前,笑的肆无忌惮:“你看!”   【偷拍女生被舍友阻拦,不反思悔改还散播舍友的黄谣?好家伙,怎么这么贱啊】   【我今天就守在这儿,我看看那位乐山大佛要替他说话,没开玩笑!】   【看小说暂停,我去杀!】   夏雨雪和杨帆都快被评论笑疯了,有些评论席贝看了都觉得很好玩,他清了清嗓子刚打算给大家也讲一段:   “我祝他一路走好!”   “……?”   夏杨两人脸上笑容僵住。   席贝愣了下,继续道:   “那我祝他含笑九泉……?”   夏雨雪恨铁不成钢道:“贝哥,你作为当事人,你好歹也得祝他死不瞑目吧!你的攻击力,我真的是……”   席贝委屈。   黑亮亮的葡萄眼可怜巴巴地望了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   两人没法,拉着席贝一边下楼一边去贝安公司摆的摊,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认真地告诉他一些“没素质”的话,告诉他万一被骂了,就用点攻击性强的脏话骂回去。   “听懂了吗?”   席贝直觉好像不太好,但是两个舍友说的超级认真,他也不好拒绝,于是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哦哦”了两声。   夏杨两人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学会。   然而,再仔细望过去的时候,两人也就释然了。   这么乖一宝宝。   除了余天宇这脑残,旁人也舍不得怎么骂他吧。   “还好你对象是男的,”夏雨雪锐评,“不然可咋办哦。”   席贝红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他们已经走到了招聘的中间,然而这里不少人聚在一块,纷纷发出惊呼,堵得水泄不通。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个子也不矮,努力搭在彼此的肩膀上为中间的席贝留了点空出来,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往里面望。   他们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直到身旁的惊呼越来越大声。   “……我草……过来了!”   “……我看到了!!太帅了啊啊啊……”   “帅晕……怎么往这里来了?”   席贝有点分不清方向,在两个舍友的中间,有些茫然地抬头。   光似乎从他的身后照了过来。   下一刻,他的周身就空出许多的位置。   夏雨雪和杨帆刚想骂是谁将他们推开了,就忽然看到,一个极其高挑俊美的男人周身带着两个助理,动作斯文优雅地走到了席贝的面前。   这不是贝哥男朋友吗?   夏杨两人对视,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忽然听到了后面一个学校领导喊道:   “秦总!”   周遭一片哗然,惊叫声不绝于耳。   夏雨雪和杨帆也彻底呆住,眸中的惊喜和熟悉寸寸碎裂,成了震惊和激动。   不是……什么秦总?   他们应该没有听错也没有看错吧??   领导喊席贝的男朋友“秦总”?   秦总??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之中滑过。   “秦总,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学校领导好不容易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又望向了席贝,“哦,您来找您弟弟的对吧?席同学你好啊!”   秦懿安转头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同时伸手将席贝揽到了他的怀里,平静又温和道:   “嗯,您先忙吧,等下我再过去,我先跟我弟弟说话。”   被秦懿安抱在怀里的席贝半点也没挣扎,笑盈盈地抬头望了过去。   秦懿安与席贝两人身上的气质真的很特殊,有时候几乎鹤立鸡群,而且就算席贝挺“落魄”、挺生气的,他的教养还是那么好,那么有素质有礼貌。   如果知道他们两个人是秦家的少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在原地痴呆。   趁着秦懿安席贝与领导交谈的机会,两人戳了戳彼此。   夏雨雪目光无神:   “你不是说,贝哥男朋友天天吃泡面,贝哥很心疼吗?”   杨帆呆滞:   “那你不是看见,贝哥开学总吃盖浇饭,鞋都是三四十块钱的吗?”   夏雨雪:“对啊,那干嘛这么省呢?!”   杨帆:“你不是都说了,秦家大少爷是跟家里闹矛盾所以出来单干的吗?”   “……”   两人呆呆对望一眼。   他们这下算是知道什么矛盾了。   ——德国矛盾。   德国骨科矛盾。 第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月份的上午还有些凉, 呼吸间总吐出淡淡的白雾,一时间有些朦胧了秦懿安和席贝的面庞,让夏杨两人有些怔愣在原地, 忽然有些看不清他们似的。   贝安集团。   他们以前也不知道,真的会很疑惑,为什么这个集团会起这样一个有些“无厘头”的名字。   然而现在, 他们想他们知道了。   贝安集团, 他们想, 席贝的名字都放在前面。   明明, 夏雨雪和杨帆也跟席贝相处了这么久了, 而且席贝人那么好, 他们毫不怀疑他们跟席贝算得上是好朋友、好舍友。   然而此刻,他们看到闪闪发光般的秦懿安和席贝,忽然有些胆怯似的。   直到席贝踮起脚来跟秦懿安说了两句话, 旋即冲着夏雨雪和杨帆的位置点了点头。   两个万众瞩目的青年穿梭过了层层拥挤的人群,毫不介意地拉住了两人的手臂。   四个人一同离开,找了一个人少一些的角落。   “夏哥, 帆哥, ”席贝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发丝,仰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秦懿安, “不是说要看那个创始人吗?”   他跃跃欲试地开口:“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怔在原地的夏杨两人从巨大的震惊里回神,旋即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们刚刚那份局促和担忧如同雪花般消散, 看着面前跟从前并无二致的席贝,感觉自己真是太多虑了。   席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跟你做朋友, 不会在意你是穷是富, 是不是同一个阶层里的。   都说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事实上放到席贝身上,他反而是反过来的。   而且无论有钱没钱,他都一样好。   夏雨雪挠了挠头:“我今天早上还在宿舍八卦你们……嘿嘿,对不起哈,我真不知道。”   席贝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呀,而且你说的话全是夸安安的,我听了都感觉有一点不太好意思。”   秦懿安收敛了自己浑身威慑般的气质,平静又温和地站在席贝的身后,伸手替席贝轻轻地理着毛茸茸的衣领,轻声说:“是。”   夏雨雪和杨帆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想不到我贝哥居然是秦家小少爷,我听那老师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全算,”席贝弯起唇笑了,“我是收养的。我跟安安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竹马。”   席贝哪里能够不知道舍友们会在思考担忧什么,他很快就替他们解决了这个困惑。   他跟秦懿安不是亲兄弟。   “哦!”   杨帆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他眨了眨眼,问话竟然更加大胆了一些:“那……跟秦家决裂,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这次席贝还没有来得及点头,就看到秦懿安先颔首:   “嗯,算吧。”   夏雨雪和杨帆实在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恕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到,竟然能够有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那些别人追求一生得不到的东西。   那可是秦家啊。   就算秦懿安现在是真的很成功,但是他在成功之前,可是对未来茫然而又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天堂还是地狱。   即使这样,他也愿意为了席贝放弃一切。   似乎是猜到了两个舍友在想什么,秦懿安很快就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但最勇敢的不是我,”秦懿安平静说,“是团团。”   “团团没有退路,他在明知道我有可能有‘退路’的情况之下,依然选择跟我站在一块。”   夏雨雪和杨帆呆滞。   他们的思绪万千,最终化成目光,落在两个人在袖子底下握紧的手。   席贝什么都没有,但他什么都不怕。   许多人都看到了秦懿安为了席贝放弃一切,然而秦懿安知道,其实席贝才是他心里最勇敢的。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两个人才会像依附而生的动物,离开谁都活不下去。   “谢谢你们对席贝的照顾,”秦懿安像是终于回神,语气淡然又平和,“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说到做到,从不含糊。   从前那个有些毒舌孤僻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成长成了这般说一不二的男人。   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哎,我们没有什么需要。”   夏雨雪和杨帆最后对视一眼,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   将两个舍友送到了车站,秦懿安很快就就带着席贝驶上了回家的路。   席贝系着安全带,软乎乎的羽绒服被勒出了条印子,他倚在门上,望着外面的时候,眼里带着些笑意。   “安安,”他捧着脸,有些雀跃,“我遇到很多很好的朋友。”   “湘北五虎”剩下的三人知道席贝放假了,立刻就打电话来,秦思宇和谢晔更是几个小时前就跟他们说到机场了,等着京北见。   秦懿安打了方向盘,微微挑了些唇角:“嗯。”   “诶,”席贝看着窗外的风景略微顿了一下,将脑袋转了回去,有些困惑地望着秦懿安,“安安,是不是开错了呀,这个好像不是去我们家的路。”   秦懿安的回答颇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味道。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偏偏让席贝听出来了几分笑意:   “遇到那么多很好的朋友,没遇到很好的老公吗?”   什、什么。   “老公”的。   席贝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他忍不住掩面,毛茸茸的小领子随着微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红彤彤的耳朵尖尖在黑发里若隐若现,可爱得有些过分。   “安安……你……”   他刚刚还偷偷在心里想,秦懿安现在可算是厉害并且“成熟”了,像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企业家一样。   然而这个企业家说话,还是这么犀利。   “哥哥说了,”秦懿安含笑,“赚钱给你花。”   这钱要怎么花?   席贝平常对穿的用的没有什么牌子的要求,他有的时候还偷偷地拉住秦懿安吐槽,跟他说那普通的东西带上一个可有可无的logo就那么贵。   哎。   小乖实在是太听话,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秦懿安知道他不太喜欢那些“牌子货”,于是就派人去定制了一大批适合席贝身材尺寸的衣服,决定让这笔钱花的物有所值。   然而,秦懿安实在是压抑太久。   他就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席贝的面前,光给他买点定制的衣服和用的东西,远远不够。   他有些焦躁,又有些疯魔。   所以他略一思索,就给席贝买了两套九位数的别墅。   卡里依然一个零也没少,他又略一思索,给席贝下单了几辆车。   ——虽然还是没少,但是他知道再花的话席贝就要生气了,所以只能勉强收敛心思,见好就收。   他们即将要去的“新家”就是秦懿安刚买的两套新别墅之一,位置靠市中心,去哪儿都方便,特意打造了小桥流水的布景,跟邻居之间恐怕一年见不上一面。   秦懿安让人去车库停车,带着席贝打开雕花朱红的大门,走过一条蜿蜿蜒蜒的小桥,一进窗明几净的客厅,就看到顾秦正与江婉娇相谈甚欢。   “安安!”席贝惊喜道,“顾叔叔和婉娇姐已经到啦。”   他上一秒还紧紧捏着秦懿安的手,气哼哼地跟他讲让他不要乱花钱,整张软乎乎、漂漂亮亮的小脸上生动活泼,黑亮亮的眼可乖可乖。   “嗯,都来了。秦思宇和谢晔在路上。”   秦懿安捏了捏他的手,淡然的语气里带了些故作的委屈:“不跟他们生气,跟我生气?”   他带着席贝在门口停了下来,身材高挑、比例极好,将席贝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席贝没有忍住,轻轻地弯了下眼睛:“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会跟你生气。”   秦懿安慢条斯理似的整理了一下席贝的发丝,一言不发。   “我没生气啦……”   席贝被他看得越来越有点不太好意思,片刻之后他屏住呼吸踮起了脚,轻轻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五分钟之后,席贝的呼吸有些急促,整理好的衣领和发丝都乱了。   他红着唇、水光淋漓着眸,在秦懿安坏心眼的笑里匆匆地挤进了家里,很快就被起哄的江婉娇和顾秦给围在了中间。   秦懿安定定地望着席贝的背影,看着他的黑发被江婉娇揉搓了一顿,翘成了一只炸毛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胸膛里的酸软和微颤,感觉自己在此刻幸福到了巅峰。   他一直都在看,直到谢晔给他打电话说在小区里迷路了,他才纡尊降贵地出门,把这迷路的呆子给带了回来。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整个人身上都带着睥睨天下般的气质,俊逸的脸上淡然平静。   明明还是学生的年纪,但他已经成为了贝安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   意识到他这个身份的瞬间,谢晔有些恍惚。   他许久没看到秦懿安了,看到兄弟竟然变成了这般成熟又英俊的模样,猜也能猜到他吃了多少苦。   谢晔的胸膛上下起伏两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眶都有点红了,他忍不住道:“你他妈的,这么牛逼!”   秦懿安没理他,眸微眯,淡声:“那当然。”   三个字就将那煽情的气氛给搞没了。   谢晔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他曾经也在脑海之中构想过许多次秦懿安跟秦越源签订对赌协议之后的事情。   他设想过秦懿安失败的可能性,却始终想不到他跟席贝分开来的可能性。   他也设想过秦懿安成功的可能性,却也没想过他会这样成功。   ——成功到几乎嚣张。   “必音”这个名字还是很正常的,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而“贝安”这个名字,谢晔知道,肯定是秦懿安“夹带私货”了。   谢晔跟着秦懿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最终往家走,一边跟他走,一边忍不住开口,将自己心中的感叹说了出来:   “贝安,贝安。你啊你,开个公司都这样,不得给我秦叔叔气死啊。”   两人走到了雕栏玉砌的小桥旁。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落地窗内三个相谈甚欢的人影,谢晔本来想往前继续走的,但是被秦懿安拉住了。   “为什么?”   秦懿安略微蹙眉,似有不解。   “啊?你还问我为什么,”谢晔有些纳罕,他茫然抬头望向秦懿安,“贝安这个名字,难道不是你跟席贝的名字组合成的?秦叔叔本来就不想要让你们两个在一起,听到这名字不得气死……”   “不是。”   秦懿安打断了他。   然后摇了摇头。   高挑俊美的男人抬起眸,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内被阳光照射着、整个人都金黄仿佛发着光的青年身上。   他的眸光微闪,唇畔带上了点温柔。   “不是取我们两个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说过,所以恐怕所有人——甚至包括席贝,都觉得贝安是两人在一块的意思。   但其实不是的。   秦懿安一生当中最难熬的瞬间,并不是跟席贝一同离开家门的一天,也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更不是为了高考抑或者是必音上架而焦虑的晚上……   是看到席贝受伤却无能为力。   从很早之前,秦懿安的愿望就只剩下来了一个。   一个他无法自己完全保证、需要向上天寻求帮助的愿望。   “贝安。”   秦懿安轻声说,   “是我希望席贝一生平安。”   “此生无忧无灾无难。” 第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席贝的身上, 人却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一样。   然而,在这样平静和淡然的外表之下, 爱意却好似滔天的波浪,一不留神便会变成疯狂的海啸,将一切都摧毁。   其实他现在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疲惫。   可是, 谢晔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知道……”他呼出了一口气, “你从很早之前, 就喜欢他。”   所以哪怕自己什么都不要, 也会宠席贝, 让他好好的。   但是秦懿安绷得太紧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根紧紧绷直的弦, 一往无前地往前拼搏进发着,旁人只惊羡于他的厉害和无人可挡,甚至吹捧他小小年纪就惊才绝艳, 竟然能做出这么吸金的产品。   可是他确实还是小小年纪,本来应该是跟谢晔他们一样轻轻松松当着“二世祖”的日子,他却经历和承受了太多。   “现在事情搞得差不多了……”   谢晔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若有所感地抬头望着秦懿安: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秦懿安没说话。   谢晔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上次秦懿安暂时休学去做程序,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他在这方面颇有点敏锐的直觉:   “喂,秦懿安,说话, 你别吓我啊,我告诉你, 你要是这样不去上的话, 席贝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集团公司都走上了正轨, 他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回去休息休息,体验一下正常的大学生活,难道不好吗?   “你别不说话,”谢晔焦躁道,“我马上就告诉席贝去!”   说罢,他就立刻打算走,目光落在秦懿安的身上,含着些许的警告。   这威胁来的猝不及防,而且没什么杀伤力,然而秦懿安顿了一刻,终于开口了。   “……”   秦懿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我没说不回去。”   “那你干嘛刚刚不说话!我真的怕了你了,”谢晔松了一口气,然而又急道,“您老人家多有主见啊,我可拦不住您!”   耳畔萦绕着兄弟急匆匆的呼唤,然而秦懿安忽然仰头,浓密的黑睫羽垂下,略微遮住了极浅极淡的琉璃色瞳孔。   “我只是想,再等等。”   他忽然开口,然后又有些沉默。   “还不够。”   哪怕给了这么多,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总觉得自己一觉醒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席贝心疼又委屈地抱着他,跟他说,安安,我有钱,我们一起去上学好吗?   只能看着席贝抹着眼泪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将家里的泡面藏起来,然后花自己的生活费,给他放上满冰箱的存货。   他舍不得。   他也不想再看到那样的自己。   谢晔咬牙切齿:“还不够什么?你说话啊,别在这让我猜……”   秦懿安低下头,伸手将振动的手机给提了出来,看着屏幕上“秦思宇”三个字,一边滑动接了,另外则随意开口:   “钱赚的不够。”   电话另外一头的秦思宇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那什么,这是什么新式羞辱吗?”   “谁钱赚的不够,你?”秦思宇匪夷所思,十分惊恐,“堂哥,你在狗叫什么?!”   秦懿安:“……”   他作势要挂掉电话,秦思宇终于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连忙道歉当小狗腿子说自己错了,等秦懿安给他开门。   刚刚秦懿安与谢晔之间略微有些糟糕的气氛被破坏了,活泼的二傻子秦思宇加入,霎时抓住两人的肩膀,匆匆忙忙地进了客厅,仰天大笑。   “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过去,除了席贝和秦懿安,众人也都有了不大不小的变化:   秦思宇和谢晔两人虽然还是从前的样子,但外表已经变得成熟的多,套着大衣,还有点人模狗样。   江婉娇则精进了自己的打扮风格,一头纯黑的大波浪配上耀眼夺目的红唇,再加上她那条极其富有设计感的裙子,出去跟人说她是大明星也丝毫不过分。   顾秦则比从前要更加“年轻”了。   其实他本身看上去也没有多老,只是周身的气质过于慈祥和温和,总默默地在众人的身后给他们收拾残局;现在他习惯于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则更锐利些,精英些。   然而,面对这几个孩子时,他还跟从前一样,笑吟吟:   “几位少爷小姐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我来安排人准备。”   “懿安少爷这次买的房子有不少客房,”他站起身来,冲秦懿安的方向点了点头,“我带几位去选一下,之后大家可以在影音室和游戏厅休息一下,我给大家送点小吃来。”   江婉娇即刻起身,红唇微挑,故作矜持道:“本小姐要最大的。”   “大小姐说了算好吧,”谢晔和秦思宇没异议,“只要别挑到主卧就行。”   主卧睡得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秦懿安不可能让席贝睡别的地方的。   江婉娇猛地咳了两声:“我又不傻!!”   秦懿安含笑倚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哦”了一声,道:“看不出来。”   江婉娇目瞪口呆。   “可能确实比以前聪明点吧。”   江婉娇恼羞成怒。   席贝实在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轻轻捏了一下秦懿安的手,让他别再讲了。   江婉娇哼了一声。   这一天,她终于回忆起了被秦懿安支配的恐惧。   知道自己呛也呛不过秦懿安,于是她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谢晔一溜烟跑了。   秦思宇本也想跟他们一块跑的,但是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凑到了秦懿安的身边,问他:   “堂哥,我以前给你那个U盘,你带走了吗?”   秦懿安平静道:“扔了。”   秦思宇大惊失色:“什么?!”   他顿了一刻,看到席贝如月牙一样弯起的眼睛,终于不似以前那么单纯了,继续道:   “那你可要错过好多好东西了!那U盘里东西你记得看啊,我们三个很忙的,不打扰你们两个。”   他的重音在“好东西”上停留,半晌还冲秦懿安挤眉弄眼,很难让人不怀疑里面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思宇即刻跑了,跟在顾秦身后选客房。   “……真是,”秦懿安揉了揉眉心,总结道,“损友。”   席贝难得这么开心,他好不容易憋住笑,整个身子一颤一颤,几乎倒在沙发上,挤出一声带着笑的颤音:“嗯,是、是哦。”   秦懿安微微低头,将目光落在了席贝的身上。   席贝没发觉,他依然在笑,声音闷闷的。   直到他整个人被像小猪宝一样扛起来,露出一张漂亮白净的小脸,他才骤然回神,勉强伸手捂住自己挡不住的笑颜。   秦懿安很轻地哼了一声,含着点微微的笑意,然后就着扛着他的动作,去按了电梯。   席贝被抱着,倒也说不上难受,就是稍微有些别扭。   家里有暖气,所以他把羽绒服给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毛衣——这是他在学校的时候自己买的,只花了几十块钱,所以质地和料子都一般,算不得多好看,全靠他这张小脸撑着。   略微有些泛白起球的毛衣边缘伸了一只滚烫的大手进去,轻轻摸了一下这有点扎人的面料。   秦懿安俊逸的脸绷紧了:“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几件?”   席贝并没有反应过来,他摇了摇头笑了:“我这件又没坏,不是不能穿啦。”   节俭是传统美德,席贝搂着秦懿安的颈,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然而他却听到秦懿安的语气有些不太高兴,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似的:“穿我买的。”   “……”   席贝略微怔了一下,恰好电梯到了三楼主卧,他从秦懿安的身上跳了下来,有些忧心地捧住了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啦?”   秦懿安没说话。   他伸手,覆上席贝的那只小手,很依恋地在他手上轻轻蹭了蹭,对刚刚的问题避而不谈:“这个房间还喜欢吗?”   周遭的每一处装修都十分精致,是极其温馨的风格,席贝通常都很喜欢暖色调的装修,他绝不会讨厌。   席贝四处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几样价值高昂的装饰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收回目光,轻声说:“喜欢。所以,怎么啦?”   他是一定要将话给问清楚的。   秦懿安将席贝的手拿了下来,牵着他走到床头坐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份文件。   席贝有些茫然,顺着秦懿安的手望了过去。   只是看到几个字,他就瞳孔一缩。   如果现场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东西,必然是会惊吓到——这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实在过于贵重。   什么样的人会这么疯,这么偏执,竟然会将这样的东西拿出来,送到别人的面前。   “安安,”席贝摇了摇头,他的心攥得紧紧的,“我不要这个。”   秦懿安没回应,只是兀自说:   “公司刚起步,不需要开什么股东大会,没有人会反对……”   “我不要这个。”   秦懿安继续说:“只要签字就行,剩下来的一切我来办……”   “秦懿安。”   席贝捧住他的脸,刚刚的笑意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我不要这个。”   秦懿安爱他疯了魔,这段日子似乎让他也患上了PTSD。   只不过席贝是他的诱因,也是他唯一可以承受的脱敏。   秦懿安僵住。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瞬,近一米九的男人,垂下头,像是只讨好的猛兽。   为什么不要,他想。   他说过的,想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席贝。   想宠席贝。就想宠席贝一个人。   可秦懿安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给什么都觉得不够,给什么都觉得不好。   “安安,我不要这个。”   席贝捧住他的脸,在他额上落下了一个软绵绵的吻。   “衣服,穿五万的也好,穿五十的也好;房子,住几亿的也好,住几百块的也好,”席贝轻声说,“我都无所谓。”   他知道秦懿安的心绪不宁,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段话而改变,但是他还是想说。   今天席贝收到的这份惊人的合同,有也好,没有也罢。   “我想要的是你现在问我。”   席贝一字一顿认真说: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主卧外,几个朋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汇聚到门口。   而秦懿安眼眶蓦地红了。   他的席贝,他的。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他哑声。   门外声音清晰可闻:   “……贝哥和堂哥呢,在里面吧。”   “门开着,进去吗?”   “……等下吧。”   席贝弯着唇,泪眼朦胧:   “我愿意呀。” 第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两人的眸紧紧地、定定地撞在一块。   主卧也有一个落地窗, 此刻窗帘微微拉开,金黄温暖的傍晚光晕透过透亮晶莹的玻璃窗照了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映得极亮、极温暖。   淡淡的清香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萦绕在两人之间,像是引力一样,让他们越来越近。   席贝想要的很简单。   他想要的是秦懿安, 秦懿安的爱。   而不是他那些钱, 他的公司, 他的产业和一切。   秦懿安知道。   可他还是想要把一切能够代表爱的东西都给他。   两人的唇即将碰在一块, 却忽然听到了主卧大门的一声巨响。   “轰——”   两人应声转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秦思宇被推到了最前面, 身体还趴在门上,正回头望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谢晔和江婉娇,惊恐道:“别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在最前,与秦懿安和席贝对上了视线。   高挑俊美的男人与精致柔软的青年靠在一块,一个坐一个站, 捧着彼此的脸颊, 目光温柔,看得出来两人刚刚绝对是在说什么很亲密的话。   “我呃……嘿嘿。”   秦思宇傻笑一声, 忸怩羞涩道:   “堂哥,我说这门是自己开的,你信吗?”   他眨巴眨巴他那“诚挚”的大眼睛, 看上去很可怜。   秦懿安:“……”   信了就有鬼了。   秦思宇从十三岁开始就兢兢业业当电灯泡,过了这么些年了简直是初心不改。   谢晔笑的猥琐地插了句嘴:“那什么, 我们没打扰你们吧?”   秦懿安和席贝换了个姿势, 秦懿安慢慢站起身来, 将席贝给揽到了他的身后,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块,然后才开口:“没事,很快就打扰不了了。”   江婉娇搭在谢晔的肩膀上,从善如流地问了句:“为什么?”   “死人一般不会问为什么,”秦懿安慢条斯理地总结,“你说呢?”   “……”   电灯泡三人组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恐和好笑,最终纷纷冲秦懿安做了个丑兮兮的鬼脸,一边跑一边喊:“去看电影,快点的——”   再煽情的画面被这样三个大活宝给闹了一通,也进行不下去了,席贝坐在床上闷闷地笑,被秦懿安拦腰抱起来的时候,眼尾还带着点晶莹的泪珠。   他身上的毛衣最终还是被秦懿安亲手给换掉了,换成了一件定制的毛绒衫。   这衣服是高领的,衣领处还绣着一个很傻的“团团”,通体雪白,质地极好;看得出秦懿安的定制要求就是舒服和可爱。   他们下楼去影音室的时候,三人已经坐好了,他们声称桌上全是顾秦给他们准备好的小吃,然而这小吃有点像是麦当劳的桶,还有不少奶茶店的招牌,甚至还有一些鸡尾酒。   “顾叔叔准备的?”   秦懿安表示怀疑,抱臂。   “当然了!”江婉娇不知什么时候已换了一件大卫衣,拿着一个鸡腿毫无形象地啃,眨了眨眼,“你不相信?”   席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骨碌坐了下来,白净修长的手从毛茸茸的袖口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一块香喷喷的麦辣鸡翅捧着吃。   秦懿安站在席贝的身后,沉默片刻,伸手拿了一杯豆乳米麻薯递到了他面前。   席贝的小脸略微鼓起来了一些,看上去又软又好亲,有点含糊不清地甜甜道:“谢谢……”   可把席贝高兴死了。   顾秦知道两个孩子这些日子每天吃的都不是特别好,心疼,给他们准备小吃也不可能是过于油腻的炸物,必然是一些点心和精细的吃食,这玩意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秦懿安抬起头,望向江婉娇,琉璃色的眸里含着点“嘲讽”:“不信。”   “不信拉倒!”   三个活宝知道秦懿安的性格,虽然嘴上说的那么凶,但实际上绝对是将他们当成最亲近的朋友来看,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发火的。   他们自娱自乐地开始大吃大喝,秦思宇更是“赔罪”似的给秦懿安倒了几杯鸡尾酒,揽着他的肩膀非要跟他一起喝。   然后冲着席贝眨了眨眼,让他赶快趁这个机会多偷吃两口麦辣鸡翅。   秦懿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半晌也终于被他们卖乖耍宝的行为给逗得微微挑了些唇起来。   这次他们调的是一部喜剧电影,好早之前的片子了,老戏骨在里面举起手来的时候众人都笑了。   江婉娇更是笑的前仰后合,一时间竟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喝了一半的奶茶,洒得茶几上全是的。   席贝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连忙站起身准备去拿抹布擦干净。   谢晔却在他的身后喊了一声:“我也去,我刚好要上个厕所。”   因为秦懿安被两个活宝一左一右地按着,根本就跑不掉,所以席贝和谢晔畅通无阻地去了楼下。   一直走到厨房,席贝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对谢晔开口:   “谢晔哥,厕所在那边。”   谢晔却没吱声。   他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席贝的身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半晌之后才轻轻地“哎”了一声,坦白道:“其实……我不是去上厕所的。”   席贝弯了弯眼睛:“啊呀,这可不行,不能去厕所偷吃呀。”   谢晔眸中的严肃一瞬间消散了些。   他本来很认真的,然而被席贝说的又恼又好笑,刚刚那份紧张荡然无存。   “我也不是来偷吃的!”   谢晔叹了口气,他从席贝手里将抹布给拿了过来,有些焦躁地叠了两下:“我就是今天问了一下懿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席贝手中拧着另外一条干净的毛巾,哗哗的水流声在两人耳畔回荡。   谢晔继续说:“他说他会回去上,但不是现在。他总说自己还不够,就不太能放下心去学校似的。”   “哗哗——”   谢晔叹口气:“那你说能怎么办吗,他脾气向来都那么倔,谁也劝不动。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呢?他从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贪钱的人,不然也不可能秦家的东西一分都不要了啊……”   席贝关紧了水龙头,白净的手指尖被水浸得有些粉红,说不上是冷还是热。   秦懿安从来对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执念。   然而这些天,却疯了似的,想将一切都给他。   谢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刚刚秦懿安在楼上的时候,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席贝的怀里,又是怎么样要席贝签了。   波澜不惊、毒舌又漠然的少爷,竟然也会露出一瞬茫然和无措的神情。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席贝。   回过神的时候,席贝脸上露出了一个佯装出的笑容,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才看向了目光灼灼期盼的谢晔。   谢晔很显然是在期盼席贝能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至少别再让秦懿安这么疯狂。   席贝是多么通透又聪明的人,他知道谢晔为什么要过来找他。   然而他们也都应该明白,秦懿安的脾气是什么样的。   秦越源固执,秦懿安也一样。   思索片刻,席贝将被谢晔揪得一团糟的抹布给抽了出来:   “哎呀,要坏了。”   声音很轻很软。   谢晔一怔,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的,却蓦地停住了。   再次上楼的时候,他们发现秦懿安旁边的两人已经要倒下了;秦思宇和江婉娇本身酒量就不咋地,刚刚猛灌了一会,已经开始“说胡话”,眼前天旋地转犹如过山车。   谢晔无法,一手抬着一个家伙,带他们回自己的客房。   他们心里都没装着什么事,单纯就是开心快乐,所以一边走一边大喊。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而席贝放下手里的抹布,还没来得及打扫,就先将目光落在了秦懿安的身上。   谢晔不说话了,是因为他知道,他在这里担心忧虑,席贝的忧愁也不可能比他少上半分。   非要说的话,席贝才是最担心秦懿安的那个。   秦懿安被两人轮番灌酒,眸光却是清醒的。   他在初三毕业的时候只是喝了几百毫升的鸡尾酒,就有些头晕眼花,然而酒量或许是这一年练出来了。   毕竟他每每聚会的时候,都得要给人敬酒,表达出自己十足的诚意。   跟中年人聚餐,喝的可不能是鸡尾酒,那都是一杯一杯的白酒往下灌,浓香型、酱香型,喝到他挑剔的嘴里全是令人作呕的高度酒精味。   秦懿安没有告诉过席贝,他曾经最多的一次,猛地喝过一斤半的白酒。   那次聚餐结束之后,他足足吐了二十几分钟,吐到最后几乎带血,整个胃都在烧,吃了太久的方便面,又喝这么多酒,从前养的再好的胃也该抗议了。   席贝看到他的模样,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将杯子从他的手中拿走了。   “安安,”他忍不住说,“你还说我。”   奶茶再不健康,他们也是很难得才喝一次,至少不会对身体器官造成太大的影响。   然而一次喝那么多酒,危害总比喝奶茶来的大。   秦懿安很听话地松开手,微微倚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眸光沉沉,低声:“嗯。”   电影播放完了,按照顺序自动跳到了下面一部,是一部国外的爱情片,开场就是一段小时候的女主对男主的深情表白,画面非常唯美。   秦懿安伸手将席贝给拉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然后,将脑袋轻轻地在席贝柔软的肚子上蹭了蹭。   席贝的心此刻简直就像是一团能拧出酸水的抹布,软得一塌糊涂,被撞得稀巴烂,恨不得将秦懿安好好抱住。   下一刻,席贝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双臂揽住了秦懿安的颈,将自己的脸颊凑到了他的脑袋旁边。   “安安,”席贝闭上眼睛,轻轻侧过脸,在他唇上落下来了一个轻吻,“我好喜欢你呀。”   秦懿安略微一顿,薄唇微启,似乎有话想要说,但是片刻之后又一个字没能吐得出来。   他反过来衔住了席贝柔软的唇瓣。   越含越深,带着些许甜味的鸡尾酒在唇齿间停留片刻又消散,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交缠,几乎是甜蜜的。   过了片刻,席贝才小声惊呼了一下,他“唔”了一声,有些呆呆地捂住了自己的唇。   暂且跟秦懿安之间拉开了十厘米的距离,席贝整张脸蹭一下红了。   始作俑者还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席贝脸红心跳:“安安,家、家里有吗?”   “有什么?”秦懿安明知故问,“我不知道。”   席贝真的不好意思了,他的呼吸有点急促:   “……你知道。”   他们两个人都有了很微妙的状态,感情也恰如其分、水到渠成,更是已经成年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等。   席贝确实是不怎么看那些东西,过于纯洁,但是基本的生理常识自然是有的,很明白他们需要什么。   然而秦懿安却略微顿了一下。   没说话。   其实明明此刻,他的反应比席贝的还要大,他的感情和感觉比席贝的还要强烈,压抑了这么久,他连自渎都很少,偶尔两次也是想着席贝的。   他明明就很想要席贝。   家里有东西,但不够,非要说勉强做的话也可以,但……   可秦懿安深呼吸两次缓了缓,含了些笑意:“你太小了。”我舍不得。   才成年的席贝。   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衣服,衣领都还缀着一个萌萌的团团,这样软绵绵、全身心信赖地望着自己,秦懿安就是想要,也担心他会不会疼。   席贝睁大了眼,大概是误会了秦懿安的意思,傻乎乎地捂住自己红彤彤的耳朵,小声地替自己辩驳:   “我不小……是你太大了。”   上次他也算是感觉过两个人之间的直观差距,作为小太阳的席贝头一次感觉到被“打击”,非常自卑。   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吃同样的饭长大的,却能够差距这么大。   太“羞辱”人了!   他还没来得及从秦懿安的身上跳下去,就感觉秦懿安拦腰抱住了他,维持住刚刚一开始的姿势,将脑袋埋进了他柔软的肚子里。   “团团,”秦懿安低声说,“给我再抱一抱。”   “让我缓一下。”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许的疲惫,或许是太过于放松,那些醉意也涌上了头。   跟秦思宇江婉娇不一样,他就连喝酒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开心和轻松的。   明明大家都是学生的年纪,秦懿安却好似将自己困在了社会的窠臼里,根本无法动弹。   席贝顿时不动了。   他有些心疼,那份感觉也渐渐缓了下去,不带丝毫□□地伸手,轻轻替秦懿安理了下发丝,摸了摸他苍白的耳垂。   过了好半晌。   约莫凌晨一点的时候,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席贝感觉秦懿安大概也要睡过去了,就轻轻起身,打算架着秦懿安回房间睡觉。   然而,在他起身的瞬间,秦懿安就像是没了依靠一样直直地摔在了沙发上!   明明席贝已经伸手拉了,却硬生生没拉住!   惊呼声之后,秦懿安霎时间清醒过来,双手抵靠在茶几和地上,猛地开始咳嗽。   “安安!”   席贝极惊恐,害怕和担忧几乎快溢出来,有些焦急道:“安安,怎么了?”   他蹲下来替秦懿安顺气。   然而秦懿安没办法说话,整个额头都是冷汗,原先梳理整齐的发丝已经凌乱,大衣里面的黑色毛衣湿了一小块。   席贝能看到他似乎吐了什么东西出来,但影音室里实在是太黑,看不清楚。   他也不嫌弃,伸手拿了原本打算擦奶茶的抹布过来,打算顺手将地上给清理了。   可伸手碰到那地上液体的瞬间,席贝就觉得不对。   不是呕吐物。   秦懿安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如果吐的都是酒水,也应该是清的,而不是这种黏腻的质地。   席贝整个后脑勺和脊背都发麻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强行镇定下来,颤声道:“安安……”   秦懿安终于停止咳嗽了,他的脑袋微微眩晕,整个胃痛得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但他还是分辨出了席贝的声音。   他的声音极哑,呛着:“没事。”   席贝几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去开了灯。   霎时间,一个猩红色的手印犹如恐怖片的开头一样,落在了开关上。   血。   吐血了。   席贝整颗心几乎攥紧了。   他过去,一边伸手摸着电话给顾秦打,一边将秦懿安给扶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量。   席贝的理智告诉他,这些血不是特别多,而且秦懿安身体向来都很好,即使忽然生病了,急性胃出血,也算不上是什么能死人的大病。   可席贝的心却紧紧地攥在一起。   哪怕秦懿安已经缓过来了,靠在沙发上,伸手轻轻地摸了下席贝的小脸,哑声告诉他:   “我没事。”宝宝别怕,哥哥没事。   席贝都依然没有冷静下来,他做的事情十足充分,然而整张小脸抬起来的时候,泪珠已经一连串地砸下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将眼泪给擦掉。   顾秦上楼,他们本想要给120打电话的,但是这个小区,即使是拿着共享地址摸过来的谢晔和秦思宇都迷路了好久,所以很快,整个别墅都灯火通明。   三个活宝中唯一没有喝醉的谢晔也醒了,他匆匆冲下来,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惊恐道:“这是怎么了?”   无人能回答,车上只剩下秦懿安偶尔安慰席贝的声音。   劳斯莱斯在深夜疾驰,十五分钟就到了医院。   顾秦停完车回来,就发现席贝已经清醒利落地办了手续,挂号、缴费,带着秦懿安进了急诊。   他的眼眶很红,比任何人都要着急,然而他也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里面有席贝陪着。   谢晔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抬头望了一眼顾秦。   顾秦似乎刚刚给什么人发了消息,此刻垂眸,心情有些不太好似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凌晨两点,急性胃出血的秦懿安在静脉补液、泵入奥美拉挫之中睡着了。   席贝出来的实在是太急,身上只有一件秦懿安给他套上的白毛衣,在刚刚的清理之中,已然染上了猩红。   青年柔软的黑发凌乱,红彤彤的眸、抿紧的唇珠,看得出他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好。   谢晔和顾秦站了起来,最终顾秦张了张唇,小心翼翼问道:“怎么样?”   席贝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匆匆收拾着东西的小护士就先走了过来,头也没抬地开口:“哎呀,我们看来肯定是没什么大事的。因为他身体底子太好了,但是吧……”   “但是什么?”   护士将圆珠笔别进了口袋,抬起头看了一眼:“但是胃出血单纯是被作出来的。平常都吃什么?”   顾秦和谢晔两个人有些茫然,也有些迟疑,只听到席贝有些艰难地开口讲了。   “吃饭不规律,压力大,吃的还是泡面……那玩意能天天吃吗?”护士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就这个胃,平常肯定喝酒的。”   “而且很多,高度白酒。”   席贝瞳孔一缩。   护士最后瞥了一眼,准备离开的时候,自己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席贝恰好听到了。   “……这么有钱,怎么还吃这些……”   ————   凌晨三点半,秦懿安醒了。   他眼前一片朦朦胧胧的红,被略微有些刺目的光晕照的有些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看清眼前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席贝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   什么也不干,甚至手机都没有拿出来,整个人缩在毛衣里,脸色苍白,垂着眸望着被胶带沾上的针孔。   发现秦懿安醒过来的瞬间,他抬起眸,有些怔怔地望过来。   像是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   软的过分。   “宝宝,”秦懿安的声音很轻,“哥哥没事。”   “……”   席贝没说话。   过了好半刻,他才避而不谈似的,扯了个旁的话题,轻声说:“我让顾叔叔和谢晔哥先回去了。”   秦懿安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了声好。   然后锲而不舍似的继续对席贝说:“宝宝,我……”   席贝没听,他低下头,轻轻地在秦懿安的手背上落下来了一个吻。   “秦懿安,”席贝红着眼眶说,“我真的很害怕。” 第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心紧紧地攥住了。   他的喉咙干涩,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席贝也没有给他什么说话的机会,他只慢慢地将头给低下来, 靠在秦懿安的手臂上,带着些许哽咽,将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回去上学。”   “如果下个学期没办法回去上, ”他说, “那就下下个学期, 跟下一届一起上, 这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他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看上去很压抑。   秦懿安的心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淡然和僵硬才慢慢消失,轻声说:“是谢晔说的?”   嘴怎么这么不严实,都跟他说了之后会继续回去上, 他还跟席贝告状。   “他这样的还想要当峨眉峰?”秦懿安的唇色苍白,带着些许淡然的嘲讽,“最多活五分钟……”   席贝哑声说:“不许岔开话题。”   秦懿安很少见到席贝这样“生气”的小模样, 他此刻整个人如同一只炸毛的小刺猬一样, 明明眼睛亮晶晶、肚子软乎乎,心比谁都疼, 却偏偏要用一身的利刺告诉别人自己生气了。   秦懿安不想要让席贝不开心,他刚想再说一句话哄哄席贝,就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滚烫。   泪珠“啪嗒”一下落在手背上, 几乎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   很难忽略。   秦懿安怔住,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而在短暂的滚烫之后, 那渐渐挥发的液体便变得冰凉, 几乎刺骨。   席贝什么话都没说了, 他的脑袋低着,大概是不想要让秦懿安看到他此刻狼狈又委屈的模样。   秦懿安的喉结微滚。   空气凝滞了好半晌。   直到席贝渐渐平复过来,红肿的双眸再也落不出什么泪,小小的唇珠微微翘起,卷翘的睫毛打湿凝成了一绺一绺,他像个被雨淋湿的娃娃一样,他才终于听到了空气中一声淡淡的回应。   “好。”   席贝蓦然抬头,唇瓣微白微颤。   这一声淡淡的,轻轻的,几乎让席贝以为是他自己的错觉。   “好,”秦懿安重复道,“我答应你。”   “我会回去继续上学。”   秦懿安那些“苦大仇深”的想法和糟糕的念头,一个个绕着他无法消失的梦魇,在席贝的泪滴落下来的瞬间消失殆尽。   他曾经承诺过的,他要将席贝的眼泪全部都藏起来。   可是如今的席贝哭却都是为了他。   他要如何舍得。   席贝似乎还有一点不可置信,然而他知道秦懿安是一个言出必行、收到做到的人,于是半晌之后还是渐渐地抿起了唇,破涕为笑似的,睫羽狠狠地颤了颤。   秦懿安的手背上还有针孔,苍白的大手上青筋极其显露,渐渐地罩住席贝的小手,动作有些僵硬。   “团团,”秦懿安的眸垂下,浓密的黑睫扫下一片阴影,“亲一下好不好?”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然而席贝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依恋地靠在秦懿安的手臂旁,闷闷地说了声:“不好。”   还在生气呢,席贝今天是气鼓鼓的小刺猬。   秦懿安也没继续求,只是他看了一眼席贝干涩苍白的唇瓣,咳嗽了两声。   “小刺猬”立刻就将脑袋给抬了起来,有些担心似的望向他,连忙道:“怎么啦?!”   “有点渴,”秦懿安哑声说,“想喝水。”   席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给秦懿安倒水,然而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医生的嘱咐,胃出血二十四小时之内都不可以喝水,就算秦懿安再渴也不能给他喝。   所以那杯水在送到秦懿安唇边的瞬间,转了个方向,席贝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口,整个腮帮子都鼓鼓的。   喝完之后,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就想着吧。不给你喝。”   秦懿安轻笑了一声,几乎有些没忍住,片刻之后他看到席贝的唇渐渐恢复了血色,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好。”   尾音带着些许的颤,不仔细听听不见。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接近四点。   席贝本身是个很乖的小孩,每每睡觉都很早,可熬到这个点,他一点困意都没有了,目光灼灼地在秦懿安的身上停留,过了半刻,总与他的眸撞上。   “等一下哦。”   席贝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秦懿安的手臂,然后一骨碌地蹭了起来,很快地消失在秦懿安面前。   过了片刻之后,席贝才进来,将门给关上。   他手上拿着几根棉签,又拿了一个倒了些水的瓶盖,将它们都沾湿了,旋即才踮起脚来凑到了秦懿安的面前。   潮湿的棉签落在唇瓣上,触感柔软。   眼前的席贝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柔软的黑发略微凌乱,没遮住他精致的眉眼,秀气的眉微微拧起,而垂下的睫尾像小扇子一样扫来扫去。   犹如望梅止渴,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将秦懿安的薄唇每一处都涂完了,他才忧心忡忡地收回手,小心谨慎地靠了过去,温声问:“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秦懿安没挂水的那只大手微微蜷了一下,抬了一点起来。   他哑声说:“还是不行。”   还是不行?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   席贝有些焦心地拧起了眉头,他俯在秦懿安的身上,声音很担心:“是口干,还是嗓子有血?如果这样的话漱口行不行?”   席团团快急的团团转了,他将手里的瓶盖和棉签放到床头柜上,蹙眉认真道:“安安等我一下,我去问一下护士……”   “不用。”   秦懿安说。   被打断了的席贝目光里充满了不解,还没来得及怎么劝说,就忽然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一坠,脑袋垂了下来,唇瓣被薄唇含住。   席贝慌忙,生怕压到秦懿安,于是只能红着眼尾,将自己的手支撑在病床的两边。   这样的动作更加方便了某个病患的动手动脚。   秦懿安的手微微地扣住了席贝的脑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进,微微潮湿的唇瓣紧紧地贴在一块,片刻之后变得滚烫火热起来,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席贝始终紧紧地抿着唇,在秦懿安想要伸舌头进来微微拨弄他舌尖的时候,他终于“恼羞成怒”地后撤了一点,呼吸有些不稳:“不可以……伸舌头。”   他是真的很担心亲吻会影响到胃出血的恢复。   哪怕这个担心毫无根据。   秦懿安自知有错,也不多奢求,只是很小心地、像是舔甜筒一样,轻轻地舔着席贝的唇瓣:“……好。”   席贝整个脸都红透了,他刚刚几次三番去护士站找护士姐姐,表现得那么担心,护士都有些讶异了,还犹豫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然而此刻,席贝只能祈祷她们千万不要过来。   五分钟之后,席贝才终于站起身,缩在自己的毛衣里,捂住了自己从粉变红的唇。   “安安,你干什么突然……”席贝的眼睛亮晶晶地说他。   “嗯,”秦懿安轻笑,“因为,我坏。”   ……   凌晨四点十分。   护士站前来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他手中拎着两桶保温盒,身上穿的是昂贵精致的高定,脚下踩的却是一双拖鞋,这副搭配颇有些滑稽;然而整个华国多数人都认得这张脸——他不怒自威,雷厉风行,是秦家的董事长。   护士们怔愣了一瞬,刚觉得奇怪,想要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他准确无误地念出了某个病房的号码和患者的名字,确认没问题之后很快地消失在转角处。   秦越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了连廊,在即将进入病房的时候,站在原地顿住了。   他这一顿,就顿了许久。   医院病房的门根本就不隔音,而且压着一条微微的小缝,足够秦越源看到里面的人。   “……上来睡。”   秦懿安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还是被秦越源准确地捕捉到了。   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生过什么病的儿子,此时此刻正躺靠在病床上,不复从前那副健康、精力十足的模样,眉眼间带着疲惫,轻声呼唤着身旁的席贝。   席贝的毛衣外头套了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大衣,将他整个人都裹得紧紧的,闻言则微微摇了摇头,反驳道:“你快点睡觉。我不困。”   “不困?”秦懿安伸手捏了捏席贝的鼻尖,“黑眼圈,都快变成小熊猫了,还说不困?”   席贝摇摇头,固执地靠在床边:“不困!”   “……”   秦越源咽了一下口水,紧紧绷着的脸颊有些许的难言。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保温桶给放了下来,然后伸手拿手机,给顾秦发了几条消息。   顾秦今天晚上显然也没睡好,很快就回复了,没问秦越源是什么意思,只是回答了一个“好”。   过了约莫三分钟,秦越源听到席贝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接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话:   “嗯嗯,我知道啦,这就来拿。顾叔叔你快点睡觉吧。这个点的跑腿也太难找了,我给外卖小哥拿瓶水……”   秦越源早早地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藏在柱子的后面,以拳抵唇,青青的胡茬冒出来,扎的手生疼。   走到病房门口的席贝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看到外卖小哥的人,手中的水没了去处,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顿了几秒钟,伸手将地上的保温桶给拿了起来:   “顾叔叔,我没看到外卖小哥。”   “啊,确实有可能走了。”   “……”   秦越源眼底带着红血丝,片刻之后才扭过头,泄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次日,清晨七点。   多亏秦懿安身体好,底子好,即使急性胃出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观察过没什么大事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的车程足足开了快半小时,顾秦去停车,席贝则牵着秦懿安上楼,先去主卧休息。   而几个最佳损友都醒了酒,蹲在主卧门口抱着秦懿安的大腿哭。   顾秦上楼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景,一时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谢晔抱左边的腿,秦思宇抱右边的腿,江婉娇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仰着头抱着秦懿安的胳膊,鬼哭狼嚎:“他妈的早上起来被你吓死了——”   “吓死了——”   “呜呜呜呜——”   秦懿安用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苍白却不失俊美的脸上浮现了同从前并无二致的冷嘲:   “滚。”   哭声戛然而止。   席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了。   因为江婉娇转而抱住他,所以他伸手,绅士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没事,真的。”   江婉娇的眼线都哭花了,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   她和秦思宇以为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自己要灌秦懿安酒的话,也不会造成现在的这个局面。   然而席贝知道,这跟他们没必然的联系。   席贝摇了摇头:“没事的。安安没事。”   谢晔想拍秦懿安的肩膀,却又担心他现在禁不起自己的猛拍,于是将矛头转向了秦思宇,锤他一拳:“下次不允许再让他喝酒了!”   秦思宇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再给他喝,我就三天不吃饭。我秦思宇在此发誓,护佑我堂哥一世周全!”   “我没事。”   秦懿安淡声开口:   “但是你再用这种话恶心我,我不能保证我没事。”   众人大笑。   即使纷纷被赶走也开开心心的。   谢晔在离开之前,听到席贝跟他说的话,他知道秦懿安会去上学了,将目光望向席贝,有些默契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满,有些事情也永远做不到最好。   转机每每都在意外之时,哪怕哭过难受过,最终也是笑的。   这就够了。   原先席贝放假就比较迟,他们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是腊月二十多号,如今这件事情一过,春节便是眼前的事了。   几个损友各回各家过新年,等初二初三再聚。   他们原以为家里会空空荡荡的,然而顾秦除夕早上回家的时候,却带了个人回来。   外面的车引擎声朦朦胧胧的,在睡梦之中的两人听得并不甚清楚。   席贝轻轻地“唔”了一声。   他将秦懿安搭靠在他身上的手给拿开来,然后才慢慢地睁开眼从床上爬下去,懵懵地往楼下看。   秦懿安伸手,抓住了他毛绒小熊睡衣的尾巴,哑声说:“怎么了?”   小熊贝被抓住尾巴,一把揪回了床上,头晕目眩地攀住了男人的手臂,皱起眉:“有人来了……”   一个念头霎时间在两人的脑海之中浮现,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忍不住渐渐地将那个念头给压了下去,秦懿安更是微微摇了摇头。   秦越源的作风,不会是这样的。   “可是,”席贝蹙眉,有点不太放心似的,“顾叔叔在,不可能是别的人了……”   话音未落,他们主卧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两人一怔,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开门,就看到一个披着皮草的妇人匆匆地拧开了房门走了进来,从来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发丝有些凌乱,脚下的高跟鞋都踩得有些歪。   “懿安啊,”她眼中含了些泪,“懿安。”   霎时间,秦懿安跟席贝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喊道:“外婆?”   来人正是兰君。   她从上次偷偷去看过两个孩子之后,便一直“狠下心”,没再去打扰孩子,然而她也是知道一些秦懿安那些拼搏努力的事迹的,知道秦懿安成功之后,心里就放心多了。   而且两个孩子放假回来,也给她发过消息报平安,她根本就没多想。   直到今天跟顾秦打电话,打算请他跟两个孩子来堂宅吃年夜饭,她才在跟顾秦的寒暄之中听出了不对劲,得知秦懿安前两天因为急性胃出血凌晨进了医院急诊,心里咯噔一跳。   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场面没看过?   然而在遇到两个孩子的事情上,依然总是流眼泪。   看到孩子吃苦、靠在一块,她就想到兰薇从前的模样,为了公司,累的泪眼朦胧的,却要跟妈妈说自己没事——兰君忍不住流泪。   听到秦懿安生病,她更是脑袋一片空白。   她活到这个岁数了,没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甚至都不怕死,就怕“病”。   兰薇缠绵病榻不知多少个日夜,兰君每每看到女儿一日一日消瘦下去,情况一天一天恶化下去,那种无能为力、无力回天的感觉,几乎要将人折磨崩溃。   渐渐看到最亲近最爱的人离开自己,那种感觉也一样地让人想死。   “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外婆?”兰君的心酸胀到疼痛,“懿安啊,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一开始生病的时候,也当什么事都没有,不告诉我也不告诉你爸爸。”   “你爸爸后来知道跟她赌气了好几天,但是你妈妈一笑,你爸爸就不生气了。”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怔愣在原地,他们将兰君扶着坐下来,席贝拿了纸巾来替兰君擦泪,却看到兰君好像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当时越源也是,我知道他也难过,他跟我一样,就是没办法看到小薇生病,后来小薇走了,他一闻到医院的味道,就难过,就想哭。”   秦越源也一样,他最害怕的,也是“病”。   兰君几乎快速地眨了眨眼,老人脸上的悲伤几乎溢出来。   “不能生病啊。不能生病。”   她喃喃。   老人家累了。   秦懿安同席贝两人收拾了片刻,带外婆先去休息,由秦懿安守着,等外婆醒了同她促膝长谈。   席贝则下楼,跟顾秦一起准备年夜饭。   “顾叔叔,”席贝微叹了一口气,“外婆……”   顾秦手中改花刀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我们其实都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你们健健康康的好。说到底,人死万事空,没条命留下来,什么也没有。”   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趁着活着赶紧做。   害怕什么,胆怯什么,也都没必要。   “嗯,”席贝点了点头,他垂眸,望着处理好了的活虾,主动请缨,“我来吧。”   顾管家只是顿了一秒钟,就点了点头,将灶台让给了席贝。   席贝的一整套动作极其娴熟,完全看不出他从前对于火的恐惧。   “对了顾叔叔,”席贝甚至有空转头,分神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保温桶,笑着提了一句,“上次你做的汤特别好喝。”   顾管家一愣。   但是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些笑意:“……不是我做的。”   ————————   下午四点半,兰君被秦懿安搀扶着走下楼。   她正扭过头,谆谆善诱似的对秦懿安说了些话,而秦懿安也低着头,轻声地应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沙发边,兰君坐下之后,秦懿安站起身了。   厨房忙的热火朝天,但是他今天没干什么事,怎么都坐不下来。   “团团,顾叔,”秦懿安走进来,“我来。”   席贝和顾秦没有一个赞成他的。   “安安,”席贝摇了摇头,“我们都要做好啦,你别忙活了,去沙发上坐一会吧。”   秦懿安不动,他今天快坐一天了,此刻站在席贝的身后,跟尊大佛似的。   席贝无奈,他只能暂时将手中的锅铲放下来,然后拉着秦懿安走到厨房门口,踮起脚来为他整理了一番衣领,给他指派一个差事:“我突然想起来,顾叔叔在网上买的装饰灯笼还没到,安安去拿个快递吧?好不好?”   那灯笼都不大,就是挂在院子里的亭台楼阁上的;而且驿站也就在小区门口——溜秦懿安还挺方便的。   小区内的治安很好,秦懿安也确实好多天没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接到这个差事之后,很快就挑了下唇:“好。”   秦懿安动身出发。   小区并不小,他步行了十几分钟才将将走到门口。   恰在这时,顾秦的消息发了进来。   【懿安,保安室有人送保温桶煲的汤,你顺路拿一下。】   秦懿安回复了一个好。   保温桶煲汤他有印象,他住院的时候喝过两次,当时还以为是顾秦自己煲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难道是点的外卖?   秦懿安也没看到店家的商标。   他随意地将手机揣到了大衣口袋里,微微抬起头,临时转了个弯。   他打算提前两分钟,先去拿汤,再去拿快递。   一月份的新年,五六点钟,天便黑了下来,远处连绵的红云彩霞映了满天,漂亮夺目。   各处都是新年喜气洋洋的气氛,红灯笼在整个小区内挂满了,就连保安脸上都带着笑。   秦懿安在原地驻足了片刻。   旋即,他拐进了保安室。   桌上放着两个保温桶,而放下保温桶的人还没来得及走。   此刻正背对着他,中年男人弯着腰,看上去竟然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秦懿安的眸猝然睁大。   他顿了好半晌,才轻声,不太敢确认似的:   “爸……?”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星期完结!别囤啦!都别囤啦! 第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被秦懿安喊到之后, 那个弯着腰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立刻转头,只是浑身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猛颤了一下。   他就维持着这个背对着秦懿安的姿势,不像正常陌生人一样将脑袋转过来问秦懿安在喊谁、或像熟人一样自然地答应。   然而他的打扮和背影秦懿安都再熟悉不过。   即使他不回头, 秦懿安也知道他是谁。   秦越源身上穿着的是他一直都很习惯穿的黑色大衣,脚下也踩着锃亮的皮鞋,按理说, 他这样的打扮, 是最为严肃、精力充沛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秦懿安总有一种他已经很累的感觉——或许是因为, 他从来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竟然有几分花白, 也有几分凌乱。   “爸, ”秦懿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上前了一步,“这是你……”   这是你送的汤?   你为什么要送汤?   你不是……除非我跟席贝分开, 否则不会再跟我们来往了吗?   那,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爸……”   秦懿安难得连续开口,那张淡然冷漠的脸上有些复杂的神情, 薄唇轻抿, 想要伸手拉住那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然而下一秒就被甩开了。   “啪”的一声!   两人都僵住了。   秦懿安后退了一步, 抓住了自己那只试图碰秦越源的手,琉璃色的眸微微垂着。   而秦越源也终于转过头,脸上些许后悔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的喉结滚了滚,望着秦懿安。   “都已经生病了还出来跑?而且还是一个人!”   秦越源上下看了一圈秦懿安的装束:   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里面的衣领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 很冷酷;但或许是因为席贝怕他冷, 所以在他走之前,又给他围了一条自带手套的毛绒围巾——很可爱的风格。   两种风格融合,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穿的这些也不嫌冷,穿个羽绒服不好吗?大衣还不容易受凉?”秦越源的话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噼噼啪啪的,“一个人别乱跑——”   秦懿安松开了紧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第四次开口:   “爸。”   他瘦削的下巴略微从毛绒围巾里探了些出来,微微的白气随着呼吸吐出,纤长的睫羽垂下,那双眸中看不出什么神情,语气也淡淡的:   “我就是出来拿个快递。”   “还有你送的汤。”   秦越源的话戛然而止。   他原本双目圆睁,此刻却渐渐地垂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刚刚说儿子的那些话,反而用在自己的身上更为合适。   他现在才是一个人出来乱跑,比起全副武装的秦懿安,他连条围巾都没带;而且,家里也没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孤孤单单的。   而秦懿安身边热热闹闹,不缺他一个。   秦越源沉默了许久,中年男人略微带些疲惫的脸上有不知何种滋味的神情一闪而过,旋即立刻转头,匆匆地打开了保安室的门,就想要闯出去。   然而秦懿安一把就拉住了他。   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胳膊肘,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手腕。   尽管前几天才胃出血住过院,但秦懿安的身体底子好,力气大得不容挣脱。   秦越源本想猛地甩开,然而他顿了好半晌,转过了头,常年紧拧的眉心沟壑极深,声音带了些许微不可闻的慌忙和无措:“秦懿安,你要干什么!”   “爸。”   秦越源想往前走的动作一顿,绷紧的下颌一松;然而他还是勉强将脸上生气的神情保持住,等着秦懿安的下文。   秦懿安却沉默了。   他的手牢牢地抓住了秦越源的胳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前只能被父亲牵着的小手已经渐渐长大了。   从父亲的掌心大,长到足够覆过父亲,最终成了能钳制住父亲的大掌。   在秦越源有些茫然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秦懿安每一个字都说的认真,一字一顿:   “跟我回去。”   ——————————   席贝踮起脚尖,扒在窗户边往外望了望。   天黑的实在是太快,六点钟的时候天边的余晖便消散了,微渺的光是池塘边的射灯发出来的,一连串,给人引了一条小小的道路。   兰君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还没回来呀?”   席贝摇了摇头,清脆回复道:“没呢!”   顾秦刚将最后一道菜放上桌,笑吟吟道:“那等懿安回来再下饺子……小贝,你在演望夫石吗?”   席贝感觉自己被西北风抽了一个大嘴巴子,红着脸关上了窗户。   长辈调侃起来比同辈更厉害!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尖:“我没有……”   “没事的,少爷不会走丢的,”顾秦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肯定,同时还有些莫名的希冀,“应该快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就响了。   席贝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踩上了自己的拖鞋,在兰君和顾秦爽朗的笑声中红着脸匆匆地跑出了客厅,沿着池塘小路,走到了朱红大门前。   “安安!”席贝笑眯眯的,“回来啦……唔!”   在扑进秦懿安怀里之前,他忽然僵住了,因为看到了秦懿安身旁的一个人。   秦越源的个子也是挺高的,然而比秦懿安已然矮上了半个头,此刻略微低下头,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萧瑟。   席贝几乎是下意识地呆呆开口:“秦叔叔……”   “……”   秦越源没说话。   而兰君和顾秦也打开了客厅的大门,正笑着开口:“怎么还不进来呀?待在门口光望呢——”   席贝顿了半晌,才匆匆地“嗯”了一声:   “来啦!”   他们三人从黑暗之中走来,回到了明亮的客厅之中。   秦懿安手里的保温桶和快递被放到了一边,被兰君笑眯眯地迎了回来。   而秦越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兰君就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秦越源……”   她想要走到他面前质问他,却被席贝扶着坐了下去。   席贝匆匆跑到了厨房拿新的碗筷,而顾秦则走到了橱柜旁,给几人倒茶。   秦越源沉默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秦懿安坐在他的对面。   半晌之后,还是兰君没按捺住,率先开口:“今天……你过来,打算说什么?”   尽管兰君知道秦越源多少不会那么狠心,今天过来总不可能是要“闹事”的,但是她这两天特别心疼两个孩子,也特别护短,对面前的秦越源也没什么好脸色。   秦越源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面前被放上了一双崭新的碗筷,下意识的抬头望了过去。   席贝浑身一激灵,似乎是担心待太久了讨秦越源厌,所以很快就撤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局促不安地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顾秦的身后,尽量别让秦越源望着自己。   秦越源慢慢地将脑袋转了回来,低声说:“我就是过来,坐一会就走。”   兰君轻轻地“哼”了一声。   她银白色的发丝被好好梳理过,精神矍铄的老人其实不输任何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秦越源,平静说:“是吗?”   若放在以往,即使是兰君用这种略带讽意的话来刺他,他也是受不了的,但今天,他什么也没说,就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能接受两个孩子,”兰君淡声说,“就趁早赶紧走,别让我看不起你。”   “……”   兰君这话相当不客气,相当于把最重要的事情拖到明面上来说了,不想跟秦越源搞什么弯弯绕绕的。   老人雍容大度,却也气势惊人。   席贝和顾秦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而秦懿安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砰”一声脆响。   秦越源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被兰君这一句给逼的有些受不了了,他扭头,目光之中简直像是有灼灼的火焰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你们反正都能接受,只有我不能!你们都想着开心高兴就好,老了呢,他们老了呢?连孩子都没有!要是再生病,谁来带他们去医院?!”   兰君像是嗤笑了一声:“就为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你就要剥夺两个孩子几十年的幸福?”   秦越源站起身来,他的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无法接受似的扭过了头,猛地将凳子给推倒了:   “对!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秦越源!”兰君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十几年前你这样,你现在还要这样!你别让小薇和孩子都恨你!”   兰薇几乎是秦越源心中旁人不能触碰的逆鳞,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红了,太阳穴爆起来青筋。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小薇和孩子都恨你”这句话,秦越源一阵耳鸣,几乎晕眩。   他怒吼道:“不可能!”   秦越源猛地伸出了手指着兰君,整个胳膊都在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刚刚被他推倒的凳子成了“凶器”,立刻绊着想要后退的他!   他整个人往后仰倒!   “砰——”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顾秦身后的席贝却及时准确地冲了上来,急忙拉住了秦越源的胳膊!   倒下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然而更加迅速!   然而,他的体格跟秦越源自然是没法比的,眼见着他就快跟秦越源一块倒下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哎——”   秦越源几乎大叫,眸中只剩下了慌乱。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秦懿安。   他挡在两个人的身后,准确将他们扶住之后,自己却因为惯性猛地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在了懒人沙发上。   “乓”的一声巨响!   秦懿安的脑袋仰靠在沙发上,手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两条长腿靠在地上,黑发凌乱微垂,简直像是了无生气的雕塑一样,失去灵魂。   几乎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席贝,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秦懿安的面前,手上全是冷汗,伸手摸着秦懿安的胃,胆战心惊地问:“疼不疼?安安,还好吗?想不想吐?”   秦懿安摇了摇头。   他只是眼前昏花了一瞬间,很快就缓和过来了。   旁边站着顾秦和兰君,匆匆忙忙地想要趴下来将秦懿安给扶起来,然而秦懿安却挥了挥手。   “我没事。”   秦越源则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手在空中抓也抓不住,眼眶红的吓人。   他这样一个从来都居于上位的掌权者,竟然也会露出这样慌张无措的模样。   “懿安……”   众人循声抬头,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秦越源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了一样,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带着冷汗的脸僵硬住。   其实他真的,真的不讨厌席贝,席贝也像是他的儿子一样,他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像兄弟一样好好相处,怎么就到了这样的一步呢?   他本来以为两个孩子就是玩玩而已,长大了就会后悔了。   可是秦懿安宁愿不上学,宁愿去给别人清理马粪,宁愿一无所用从头开始拼搏,也不愿意低下头来跟自己求一点帮助。   可是席贝宁愿去打两份工,宁愿在学校里受旁人的欺凌,宁愿克服自己对火的恐惧,也不愿意选择更轻松的方式,拿了钱走人。   秦越源不傻。   他看得出来,两个孩子不是玩玩而已,他们是认真的。   秦越源也是知道秦懿安前两天才刚刚胃出血进了医院的。   他也不想要让儿子再出事。   他比谁都要害怕。   尤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秦懿安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他是那样地害怕病床,害怕医院。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似乎不只是秦懿安,还有一个病弱的女人。   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兰薇在病床上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放过我吧。   秦越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痛。   他忍不住喃喃: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而他梦境中的兰薇则又笑了笑,在离开之前又轻声说:也放过孩子。   秦越源生出无比的冲动,想要冲上前不管不顾地拉住兰薇的手,也想要抓住秦懿安的手,告诉他们,自己错了,自己错了。   他不再一意孤行、不再固执了。   兰薇回不来,秦懿安也要离开吗?   秦越源想了很久。   他实际上并不想要跟兰君吵架,不是很想在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就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失魂落魄似的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秦懿安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和无言,慢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牵着席贝的手。   他开口:“爸,坐下吧。”   “先吃饭吧,”他很平静很淡然地开口,“你的想法,下次再说。”   兰君和顾秦两人担忧着他的身体,也没有了异议,匆匆忙忙地给他们开了电视、去厨房下饺子,忙了起来。   席贝给秦懿安倒了一杯热水来,低声地靠在他耳畔与他说了两句悄悄话。   秦懿安笑了一下,将唇在他的侧脸上贴了一下,哄道:“真的没事。”   偌大的客厅之中只剩下来了秦懿安和秦越源两人。   “爸,”秦懿安将地上的凳子给扶了起来,垂眸,声音虽然不大,却很认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并不是没有后代就天崩地裂了,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说,“你认为的幸福,对别人来说,可能并不是一种幸福。”   就像是对兰薇一样。   不是疯狂地将她捆在医院治病,就是幸福。   他坐下来,目光落在秦越源的身上。   中年男人的发丝凌乱,垂着头。   “性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秦越源一直都没说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过了好半刻,顾秦和兰君似乎是被席贝给宽慰好了,匆匆地端着手头的饺子过来,在热热闹闹的电视声里将锅盖打开,霎时间,热腾腾的白气就冒了出来。   席贝坐在秦懿安的身边,一边被秦懿安投喂,一边又投喂秦懿安,碗里还被顾、兰两个人给塞的满满的,像个抱着储备粮过冬的小动物一样,又乖又软的。   他身旁的秦懿安唇角微微带着笑意,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跟无数次从前一样。   不管如何,年还是要过的。   这年城内还没有颁布禁止燃烧烟花爆竹的禁令,所以小区内早就征集过户主的意见,统一在九点的时候开始燃放烟花。   他们恰好也吃的差不多了,纷纷放下了碗筷,间或走到窗边,看着那一炮好几万的盛大绚烂烟花,有些笑意。   兰君看了一会,略微抹了一下潮湿的眼眶。   她率先走到了沙发边,拿了包,然后叫两个孩子坐下来,让他们伸手。   “外婆老了,等一下先睡觉了,”兰君将席贝的手抓过来,笑眯眯地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厚实的红包,又套了一个水碧色的镯子,“提前给我小孙孙压岁钱。”   ——还有传家的玉镯。   这相当于是兰君对他的认可了。   无论如何,外婆都支持他们。   席贝微微一怔,他本想说太多了,然而秦懿安笑了一下,无声地喊他收下。   “懿安也一样,”她含了些泪,说,“外婆给一个,小薇给一个。”   秦懿安顿了好一刻,然后收下。   在一旁的顾秦看了一会兰君给两个孩子压岁钱,又扭头,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的秦越源。   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拍了一下秦越源的肩膀,旋即才在他的目光中往前走,笑着将自己准备好的压岁钱塞两个孩子怀里。   秦懿安早就将顾秦当成了亲人来看待,他在公司中拿到的分红不少,所以这压岁钱,秦懿安便也跟席贝笑着收了。   兰君想要上楼,顾秦连忙请缨去扶她。   秦懿安和席贝两个人正低着头说话。   “安安,”席贝很不好意思,“我们都这么大了,还收压岁钱啊。”   秦懿安眸有些笑意:   “嗯。我们家的规矩,在结婚前都能拿压岁钱……”   “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他一本正经地淡淡开口,“我们就不拿压岁钱了。”   无论过了多少年,席贝还是会被秦懿安一句话给说的面红耳赤:“安安,你下次不许说话了——”   席贝还没来得及将红包塞到秦懿安怀里。   他们就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只手。   两人一怔,同时抬起了头。   “懿安,小贝,”秦越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个红包,塞的鼓鼓的,似乎不只是钱,“我年纪大了。”   席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心脏有预感似的狂跳起来,仰起头来望了秦懿安一眼。   秦懿安低下头,唇张了张。   “我是不能接受,我想,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怎么好呢?我总想,你们现在幸福啊,快乐啊,以后要是闹起来了,那就是天崩地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很困难似的,“我总想,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替你们扫平路上的一切障碍。”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最近晚上老是做梦,”秦越源轻轻地捏了捏眉心,自嘲似的笑了笑,“老是梦到小薇。”   秦懿安轻声应了:“妈妈。”   “嗯,你妈妈,”秦越源喃喃,“她在梦里跟我说了好多。”   她笑着跟秦越源说。   别让孩子不幸福。   别让孩子跟我一样,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都觉得不幸福。   秦越源从前从来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可是现在,他每次梦到兰薇的时候,都想问她,你恨我吗?   梦里的兰薇总是不说话。   “她如果在,肯定会支持你们的。其实,她冲我笑一笑,我干什么都好。答应什么都行。”   秦越源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将那个红包塞到了席贝的手里,沉默了许久:“本来想让老顾给你的。现在就直接给你了。”   席贝的手僵住,他下意识地开口:“秦叔叔……”   “别喊叔叔啦,”秦越源微微叹口气,说,“你也是我儿子。”   “我同意你们了。”   兰薇走了,他想,懿安啊,别走。   在这一刻,他没有丝毫掌权人的气质,也没有丝毫赫煊集团董事长的模样,只是一个弯着腰、同意儿子恋爱的中年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秦懿安的喉结微滚,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爸……”   席贝沉默了好一瞬,然后才开口。   “……爸,”他说,“她不恨你。”   秦越源踉跄似的后退一步。   像是十几年的委屈一朝爆发出来似的。   他仰头,一边哭一边笑,已然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脑洞有点多,跟大家放一下我的预收文,大概会跟下一本差不多的时间双开,欢迎大家收藏!【ps:这个人坑品很好的,一本会全文存稿,大家不用担心她坑掉啊~】   《龙傲天穿成韩漫Omega》   唐决,是男频无cp小说《至尊邪神:绝世龙王》的男主,英俊邪魅、霸气侧漏,江湖人称龙傲天。   然而某天,他穿越了,居然穿到了一本BL韩漫,《omega欠债十亿:与大佬契约交易》里。   很不幸,唐决就是文名中的这个omega。   父亲赌博、母亲去世、奶奶生病、弟弟上学,而他本人正在不停经受性|骚扰。   穿越来的第一天,他就坐上了“交易”的餐桌。   酒气熏天的秃头油腻男要求他,用“某个地方”吞下草莓,吞一颗就给十万元。   唐决微微一笑上前,上来给了油腻男一个大逼斗:   “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   众人吓呆,只见他转身,把油腻男裤子扒了塞草莓:   “一声不吭你是生死难料。”   ~   云叶寒是曾穿越过无数个世界的超级反派,他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嗜血无比,是最恐怖的BOSS。   然而这次,他穿越时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他居然来到了某韩漫世界,成为了其中主角受omega领养来的弟弟,一个小炮灰。   云叶寒本打算冷眼旁观剧情发展。   但他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本该柔弱求饶的小O连续做了六十个后手翻,将全场想骚扰他的Alpha揍翻在地。   小O:“当我咆哮时,整个世界都要承受我的怒火。”   云叶寒:?   欠债爹的债主上门,□□着要带小O去跟大佬交易,小O一巴掌将大佬的【哔——】打掉一个。   小O冷笑一声:“你有犯贱的资本,但我不给你犯贱的资格。”   云叶寒:……   生病奶奶被从医院赶出去,小O使出失传已久的超神针灸,一针差点给奶扎成十八岁。   小O微微一笑:“天不生我唐决,万古如长夜!”   云叶寒:……   谢邀,有点爱上了。   ~   当唐决成功收服了主角攻Alpha成为他手下小弟、建立商业帝国的时候,他不禁微微一笑,邀请自己的便宜乖弟弟与自己共享这万里江山。   然而,与弟弟在顶楼看风景的时候,唐决却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一热,竟然是发|情期来临!   唐决眼底血红:“发热期竟、竟恐怖如斯!”   楚楚可怜的Alpha挑起一抹笑意,担忧上前:   “哥哥,我来帮你吧。”   一夜过后。   唐决浑身酸软爬起来,漂亮的小脸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不好意思:   “该死,我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云叶寒面前竟然不值一提。” 第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兰君次日起来从楼上起来, 几乎是有些震惊地看到秦越源还留在这里,并且还在厨房乒乒乓乓地操起锅铲。   她一个年过半百、什么大风大浪都看过的女人,见到这副模样也依然目瞪口呆, 拂了一把整齐的发丝:“秦越源你……”   顾秦和秦越源显然还没有听到兰君的声音。   两人在厨房内,一个开锅炖,另外一个则负责递食材, 都不需要彼此多说什么话, 对彼此了如指掌。   秦越源想到自己好久之前对顾秦说的“狠话”, 冷冰冰地宣告他和顾秦只是上下级关系, 而没有朋友的情分。   他先将锅盖放下来, 又望向了顾秦。   脸上带了些恍然的笑意, 他喊了声:“老顾,要不要把孩子喊下来吃饭?”   顾秦的动作一顿。   他笑了一下,语气也很自然:“不用。好不容易才放假, 两个孩子多睡一会吧,小时候他们就很少多睡。”   秦懿安又要学这个,又要学那个, 席贝通常都爱陪着他, 哪里有空跟正常孩子一样赖床赖到十一二点的。   秦越源听到这句话倒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衣角,叹口气道:“也是, 也是……”   下一刻,兰君便款款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望着两个男人,顿了好半晌。   原本秦越源以为她要过来批评自己, 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了,然而她却定定地望了自己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   “我记得懿安和小贝都喜欢吃提拉米苏和小甜品吧, ”她淡声, “在他们起来之前准备一点吧。”   ……   席贝是被早八课的生物钟给喊醒的。   早上八点的课,他六点半就起,起来去食堂给舍友带饭,然后提前去教室占位置,在教室里自习一会。   所以,即使躺在家里柔软舒适的床上,他也依然保持着在学校的习惯,准时准点、懵懵懂懂地坐起来。   刚打算捞过放在床头的毛衣套过来穿,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伸过来了一只大力强劲的手,揽住自己的腰,仿若做过无数次那样,将自己团吧团吧,塞到怀里。   席贝脾气很好,就算秦懿安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搂住他的背,迫使他将腿缠绕在秦懿安的腰上,他也没生气。   只是跟哄小孩一样,揉了揉秦懿安的后脑勺,低哑声说:“安安,别闹,起床了。”   秦懿安不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翻了个身,让席贝整个趴在自己的身上,被子将他裹得紧紧的,只露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   “还早。”他不太高兴。   席贝其实也怪困的,他被秦懿安摇得没了脾气,本来就要妥协了,然而忽然想到楼下几个长辈都在,霎时间打了个激灵,闷声说:“但是……”   秦懿安被他闹得闷哼了一声,微微弓起了腰,哑声说:“没有但是。”   席贝“唔”了一声,原本还闭着的眼睛圆睁,接连不断地眨了好几下。   “睡觉还是睡|你?”   秦懿安阖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狭长浓密的睫羽垂下,聚精会神的琉璃色瞳眸有一瞬间像是蛇的竖瞳,带了些许危险的希冀。   他略微仰头,眉宇间夹杂了些许极欲的性感:   “自己挑一个。”   席贝颤颤巍巍地将脑袋塞到了秦懿安的怀里装死。   一装就真的装睡过去了,冬天的被窝不要太好赖床,更何况他们昨天跟秦越源交谈,很晚才睡,累的要死。   等席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秦懿安已经好整以暇地倚在床头,支着自己的下颌,垂着眸。   若真的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有些似笑非笑似的。   席贝被美色迷惑得呆了两瞬,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秦懿安的身上,懵懵懂懂地问了一句:“安安,几点啦?”   秦懿安没说话。   下一刻,他就慢慢地从被子里钻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握住席贝的手,用他的指尖来擦了一下自己沾着浊物的唇角,哑声说:   “十一点加十二分钟。”   哪里、哪里有这样的?   秦懿安以前使坏都是对着外人的,对席贝哪里有过这样的“耍坏”,席贝终于算是知道了五虎剩下三人那惨淡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席贝整张脸红成了番茄,嫩的感觉一挤就碎,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过了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地睁圆眼睛,颇为不解风情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安安,那个不行,你吐一下,不然我担心……”   秦懿安没点头也没摇头,拍了一下他软绵绵的屁股:“是吗?要不下次去问问,胃出血能不能吞男朋友的……”   “……”   席贝恼羞成怒地从秦懿安的身上跳了下来,匆匆地赶到卫生间洗漱,然后跟只受惊了的小动物一样啪塔啪嗒踩着拖鞋跑下楼。   秦懿安终于放下双臂,望着席贝离开的动作,淡然平静的脸上略微勾起了一抹笑。   直到他也洗漱完下楼,这抹笑意依然没有消散。   秦越源跟顾秦一块,研究一点甜品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望见席贝下楼了,连忙就将提拉米苏放到他面前。   “咱们小贝可是行家,尝尝我们做的这个怎么样?”顾秦笑吟吟的,“但是不能吃太多,再过半小时就吃午饭了。”   席贝很惊喜地拿起了小勺子,尝了一大口,立刻就肯定:“做的特别棒!特别好吃唔……”   秦懿安从身后揽住了席贝的后颈,轻声问:“是吗?”   “给我尝一尝。”   听到这句刚刚在床上如出一辙的话,席贝整个人从后脑勺一路顺着脊背酥麻到了尾椎骨,他带了点含笑的恼意望了秦懿安一眼,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能给。”   “提拉米苏是冰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冷食物,”他说,“都不能吃。”   他这样的话都说了,三个长辈没有一个帮秦懿安说话的,秦越源还“啧”了一声,那威严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就是。小贝都说了,你还望着干什么?赶紧去喝点热汤。”   兰君和顾秦也煞有介事地点头。   秦懿安无法,坐下来,温声开口:“现在不是特别想喝。”   现在不想喝,等会也得喝;三个长辈纷纷走去厨房,连忙去拿手套将砂锅给拿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秦懿安忽然俯身。   席贝的眼前忽然就暗了下来,他完全没有想过秦懿安会忽然袭击,下一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被撬开,一阵冰凉的薄荷香强势地冲了进来,将自己舌尖的奶油奶酪统统舔干净了。   席贝的勺子坠在盘子上,发出了叮一声脆响。   后知后觉似的,脸又红了。   席贝的原则很简单,只有三个字,秦懿安。   或许现在还多了一条——秦懿安不要乱吃东西。   *   寒假的愉快时光几乎如同流水一般飞逝,匆匆而过,只是秦思宇他们又来玩过两天,秦懿安带席贝去公司学过一个星期……等再想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上学了。   秦越源是真的老父亲一样不放心,想了半天,也不打算让两个孩子继续住校。   兰君本身是不打算干预孩子们正常的校园生活的,闻言还险些跟秦越源吵了起来:孩子们住校有什么不好的?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然而秦越源据理力争:小贝去年住校,有个男的还一直霸凌他,官官相护,若是普通人,必然要被欺负……   兰君不知道这回事,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秦懿安和席贝,忧虑道:真的有这回事吗?   席贝和秦懿安先是点头了,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秦越源的身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些了然的笑意。   兰君也霎时间反应过来,轻轻地“哦”了一声。   秦越源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有些茫然地开口:怎么了……   顾秦忍不住笑了,忍不住叹口气,拍了拍秦越源的肩膀,目光里有些“同情”。   秦越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懊恼似的揉了下自己的眉心,也笑了。   最终,秦懿安和席贝还是听了秦越源的话,在学校周围单独住了下来;这样的话两人还能住在一块,也不必太受学校门禁的限制,吃饭也更规律更健康些。   不过,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席贝必须得要从宿舍搬出来,得跟夏雨雪和杨帆两个好舍友告别。   倒也不至于是“散伙”,但席贝还是打算请两人吃一顿饭。   他们选择的饭店距离学校并不远,就在门口的私房菜馆,这里经常有学校里的学生们出来聚会。   秦懿安刚好在这边有事,他跟席贝约定好了,等他忙完再过去。   夏杨两人肯定算是席贝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有些人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能确定,他们的人品很好、素质很高,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要是有需要的话,”席贝很认真地说,“尽管找我。”   在席贝困难、被余天宇针对的时候,两个舍友没有期盼席贝的任何回报,依然挡在他身前;那么现在,就该是席贝反过来帮助他们了。   席贝是赫煊二少爷,更是贝安的拥有人,如果夏杨两个人想的话,他们不管是进哪个公司都轻轻松松的。   席贝无疑是他们最铁的金大腿。   然而夏雨雪和杨帆两人对视一眼,充满笑意的眸里还有些莞尔。   夏雨雪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口:“贝哥,我确有一事相求!”   杨帆也点点头:“我也是!”   席贝连忙点头,咬住自己的筷子尖,竟然还有些紧张:“你们说!”   “鄙人单身数年,”夏雨雪悲怆道,“我喜欢的女孩不喜欢我,喜欢我的女孩我不喜欢,你教教我怎么找对象吧!!”   杨帆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不知道多久没跟女孩子说过话,非常羞赧:“我也想!”   席贝呆住。   席贝沉思。   席贝颤颤巍巍开口:“我、我……”   两个人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席贝,无比期盼地等他回答。   然而席贝却快将脑袋埋到地里了!   他打小就在秦懿安的身边,情窦初开到情根深种,早就牢牢拴在人身上了,特么的跟个童养媳一样,哪里能给两个舍友谈恋爱的经验!   “要不,”他小心翼翼开口,“等对象来找你们?”   夏杨两人:“……”   夏雨雪麻木道:“我恨你们,死情侣。”   三个人正在笑闹的时候,忽然从隔壁桌走来了一个人。   这家饭店人挺多的,相应的,私密性算不上是特别好,那有跟没有没区别的竹屏风被人打开,那点近乎于无的隐蔽性霎时间消失。   来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个子约莫一米八出头,头上顶着锡纸烫,长相周正,但是脸上带着的笑容却很自信。   “你好,”他对着席贝自我介绍,“你也是京广大学的吧,我是材料院大四的,我名字叫……”   席贝略微怔了下,礼貌道:“你好。我是汉语言的。”   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打扰他们吃饭,光做一个自我介绍又不说别的话,有些迷茫地抬头望了过去。   席贝旁边的夏雨雪和杨帆两个人对视一眼,莫名从这个男生的眼里看见了些许的希冀,是一种直男读不太懂的期盼,他们拱了一下彼此:“这个人是不是……”   席贝恍然大悟,看了一眼身旁的舍友,终于开口:   “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人原本正期盼着席贝跟他继续交谈,但他发现席贝似乎对他并没有兴趣,而且有些不懂他的意思,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回头,马上拿了桌上的两杯鸡尾酒过来,一杯自己端着,另外一杯则递到席贝的面前。   那人笑了一下,继续开口:   “我现在在贝安公司实习,毕业之后有可能工作也有可能考研深造,有房有车。”   这跟孔雀开屏求偶没什么区别了,就连杨帆这样的直男都听出了不对劲,捣了下夏雨雪:“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人好像对席贝有意思吗?   夏雨雪被他一捣,立刻回神,皱着眉道:“你也觉得吧!”   杨帆猛地点点头。   夏雨雪信誓旦旦:“我也觉得他在挑衅!”   杨帆差点晕死。   席贝耳畔全是这个男生侃侃而谈、口若悬河的声音,好半晌之后被夏雨雪猛地拉过去耳语了两句,有些怔愣。   他有些迷茫:真的吗?   夏雨雪肯定点头:保真。   席贝在杨帆呆滞的目光之中缓缓开口,漂亮的小脸上有些不太确定:“嗯,那你很厉害。”   众人都呆住。   倒不是席贝故意卖蠢,他一直都很聪明,然而实在是不觉得自己可能吸引男人的关注,如果是女孩子这么说,他大概很快就能明白了,然后温柔笑着拒绝。   那人僵硬了好一瞬。   “其实,我对你很有印象和好感,之前在表白墙上看见过你许多次,今天就想过来问一下,能不能跟你交个朋友。”   那人发现了,席贝似乎完全不懂他是多么受欢迎,甚至会被男生给搭讪,一时间心头征服欲丛生,想到能跟这样一个漂亮又单纯、干净得跟个小王子一样的青年恋爱,他就兴奋。   于是,他一边伸手递了酒过来,一边直接道:   “能给个微信吗?”   这下席贝彻底明白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旁边的两个舍友率先啊了一声,纷纷瞪大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男人——身后的男人。   秦懿安。   他礼貌而又强势地将那男人手中的酒杯给拿了过来,就着微微解开腹部西装扣的动作,单手、仰头、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微滚,漫溢的酒液浸润了唇,从酒杯上缓缓流淌出来的酒液意外滴落,落在了他锁骨上,留下一连串晶莹的水痕。   “他不会给,”秦懿安斩钉截铁,“抱歉,他有对象了。”   性感至极,强势至极。   浑身充满了上位者的气息。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两个舍友都激动地拍彼此的大腿,而那个被拿走酒杯的人则脸色微变,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是自己完全无法匹敌和抗争的竞争对手。   而席贝则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看着秦懿安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彻底急了,连忙将他的酒杯重重地放下来。   “安安!”他皱眉,“你喝什么!”   跟刚刚那温和又可爱的小模样不同,现在的他虽然生气,但却意外活泼。   秦懿安被说也甘之如饴。   席贝真的很担心很紧张,所幸桌上他们吃的已经差不多了,他也早就付过账,于是他匆匆忙忙地拉着秦懿安,伸手抚上他的胃。   他带了些歉意地扭头看了一下两个舍友:“对不起,我先走了,明天见!”   夏雨雪和杨帆两人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着急,自然没有多阻拦,连忙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从始至终,席贝都没多分一点眼神给旁边的那个搭讪男。   他倒也不是不礼貌。   只是不喜欢,不在意而已。   搭讪男的脸色不好看了一瞬,心中有一秒钟的扭曲,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轻声骂了一句“操”。   杨帆敏锐抬头,循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心中给他下了判断:小气又玩不起、一看就一脸渣男样!   真是奇怪,喜欢席贝的女孩子不在少数,人家一个个都跟明星一样,被拒绝了也没偷偷骂人的。   这男的怎么就这么鸡贼小心眼呢。   于是,他话里也忍不住带了些讽意,佯装跟一旁的夏雨雪说话:“哎,你说人家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能创办贝安,成为创始人啊。”   夏雨雪只是有点二,不是傻,立刻就反应过来捧哏:“是啊,秦家的大少爷,就不一样。”   他们没说一句,那搭讪男就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变得苍白,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了一旁两人:“贝安创始人?!”   杨帆笑道:“是啊。”   夏雨雪故作惊讶:“啊……我知道了,你刚刚在撬你顶头大boss的墙角啊!”   搭讪男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   顾管家送两个人回新房。   一直从车库上楼,席贝都没说话;哪怕秦懿安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哄他,他也一个字没说,鼓着小脸,黑润润的眸固执地盯着前面。   席贝真的很生气。   因为秦懿安喝酒,甚至当他面喝酒。   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   医生都说了这段时间都要好好养胃!不是过了十几二十天就没问题了,哪怕普通的浅表性胃炎喝了酒都会不舒服,他这样急性出血过的胃,哪里能受得了!   顾管家轻轻替他们将门给关上,把空间只留给他们两个人。   秦懿安慢慢地咬住了席贝莹润的耳垂,将那小小的软肉磨的稍微有点红。   他那张毒舌什么也说不出来,淡然的脸上有些显而易见的沉迷,如同处于欲望边缘的高岭之花。   “小猪宝,”他哑声,“生气了?”   秦懿安一通叫,各种各样的甜腻称谓他跟不要钱一样冒出来,席贝本来就心软,而且最受不得他这样的攻势。   在犹豫的边缘,席贝忽然听到秦懿安轻轻“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胃。   席贝忙睁大了眼,不复刚刚的冷静,软声紧张问:“疼?很疼吗?”   “唔……”   席贝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秦懿安,是一头蓄势待发、循循善诱的猛兽。   趁着人心软,慢条斯理地将人类拽入自己的领地,藏在自己的身下,不给任何其他人看到。   唇被吻得通红,唇珠被碾磨得有些肿,舌头被吸得有些麻,暧昧的银线在两人之间,“啪”一下断掉。   席贝的喉结也被秦懿安咬了一口。   “安安……”   席贝的泪花被大手轻轻擦掉,潋滟的红却依然夺目。   “喊别的。”   秦懿安的话不容抗拒,又温柔又轻声,无声无息地蛊惑了席贝。   喊什么?   席贝想不出来,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外面套着的大衣被脱了下来,里面的小毛绒衣服却依然穿的好好的。   只是滚烫的大手伸到了毛衣上。   毛绒质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席贝弓起了身子,轻轻地呜咽了一声,浑身一抖。   “哥哥……”席贝哑着嗓子喊,“哥哥轻一点……”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秦懿安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此刻凝结住, 然后又疯狂地沸腾起来,明明席贝喊的也不是特别“过分”的称呼,只是曾经喊过很多次的哥哥, 可是这一声哥哥却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含着些许的求饶。   更多的是不自觉的依赖和全身心的信任,愿意将整颗心、整个灵魂, 都交给秦懿安的纵容。   这种柔软几乎要将人溺毙。   名为秦懿安的饿狼并不给人逃跑的机会, 猎物抓到手里就是手里, 一点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放开, 单手扣住席贝的后脑, 又单手解开了自己脖颈处的扣子, 莹白色的锁骨线条极其漂亮,下面的线条若影若现,却分外让人遐想连篇。   席贝感觉自己一阵口干舌燥, 有些喘不上气来似的,匆匆地抿了抿唇,目光却跟黏在秦懿安锁骨上一样, 怎么着都扒不下来。   下一刻, 他感觉到身下的胸膛颤了颤,大概是笑了一下, 心情很好很好的样子。   “宝宝,”秦懿安的眸微抬,轻声喊, “小猪宝。”   席贝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神智,他将目光好不容易地从秦懿安的身上抽离, 委屈地嘟囔道:“我、我还在生气呢。”   “你下次要是再喝酒, 再背着我喝, 或者当着我面喝,我真的会不理你,”他说的很认真,“那个人我们都不认识,根本就不需要喝!”   秦懿安闷笑了一声,带着青筋的手在席贝的后颈停留。   他的声音很低哑,带着些许的不悦和危险,然而语气却像是陈述事实似的:   “可是,那个人对你有意思。”   “他在跟你搭讪。”   猛兽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沾染上别人的气息,所以即使身上有伤口,也会凶猛地龇牙朝着别人示威。   席贝僵了一瞬,没料到秦懿安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喝酒。   然而他又觉得意料之中。   “可是……那你也不应该……”   席贝的语气稍微弱了一些下去,水光淋漓的眸中似乎含着些许不开心。   他的意思很明显。   那个学长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席贝根本不可能跟那人有丝毫的来往和接触。   秦懿安好似已经懂了他想说什么,片刻之后轻笑一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低低诱哄的:   “我知道。对不起。”   “所以团团,请给我一点安全感。”   但是家养的犬,不仅仅害怕主人去摸别的野狗的头,更怕别的野狗伤害到主人。   主人需要给家养的狼犬骨头吃,奖励他忠心护主。   ……可是,要怎么给呢?   席贝红着脸抿了抿唇。   然后攀着秦懿安的颈,   主动地凑了上去。   他们实际上亲过很多次了,然而席贝主动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纯情至极的贴贴,像是小朋友亲小狗狗一样。   凑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睫会颤颤的,忽闪忽闪,像是小扇子一样;纯黑色如同黑葡萄一样的眸亮晶晶,一汪水在里头晃啊晃。   最可爱的是,他的脸蛋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红起来,微微嘟起的嘴唇软绵绵樱粉色,就是一只团团、一只小“猪宝”,可爱到发疯。   这样的席团团生来就是要被秦懿安亲死的。   这次也一样,席贝很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在秦懿安的唇上落下来了一个纯情的贴吻,耳朵还没有来得及红,就反过来被吻的喘不过气。   短短几分钟之内第二次深深舌吻。   有些腻人的水声在卧室里盘旋,持续了许久,几乎暧昧到让人脸红心跳。   席贝很快就上下动了动喉结,感觉到…… 有,有点不对劲。   秦懿安。   他他他……   席贝倒吸了一口凉气,或许是因为他坐在秦懿安腿上的原因,那种灼热难忍又极其昂扬的感觉让他整个脊背都麻掉了。   他知道秦懿安绷得很痛。   不是。   以前也看过。   是因为位置的原因吗?   总、总感觉比以前都可怕了!   知道牛逼,但不知道这么牛逼。   席贝的细腰在秦懿安手里转了一圈,他想从秦懿安的身上爬下去,然而失败。   “宝宝,别乱动。”秦懿安泄出了一声压抑的鼻息,轻声说,“好不好。”   秦懿安的语气很奇怪。   不像是他从前淡然又嘲讽地对几个朋友说话,把几个人气得嗷嗷叫;也不像是他温柔又无奈地哄自己,不带任何私欲。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可含着些许压抑的轻轻喘息,好像很难忍一样。   席贝立刻就不挣扎了,尽管他迷迷糊糊间突然想到自己一开始回家是很生气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秦懿安滚到了这里。   “好……”席贝懵懵懂懂的,同意了。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肚子一凉,厚厚的毛衣忽然被撩了起来。   秦懿安俯首。   白皙的软肚子根本没什么肉,也不知道席贝平常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瘦的几乎有些过分。   秦懿安很心疼。   他安抚似的。   轻轻在柔软的嫣红上舔了舔。   这种吻并不过分,甚至很温柔,然而就是很快让席贝的睫毛被泪花打湿成了一绺一绺,潮红色攀上了他过于莹白的皮肤,让整张漂亮的小脸都变得格外生动。   席贝的脚背绷了起来,很压抑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呼吸急促。   他的皮肤非常白,平常只是轻轻撞一下,就总会淤青;只是被轻轻吮吻,也会红。   晶莹光亮的红痕在身上分外显眼,跟点点红梅一样,如同一副上好的国画,漂亮得令人注目。   光这样还不够。   席贝的腿轻轻地并起来,却并不严实。   他太信任身下的猛兽了。   于是直到大腿根被摩擦红了,他也呜呜咽咽地没说什么重话,反而依然软软地挂在秦懿安的脖颈上,呆呆懵懵地信任着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大坏蛋。   其实他好想要问秦懿安这是从哪里学过来的。   只是刚开口说了几个字,秦懿安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简单地吐出了几个字。   “秦思宇,”他说,“U盘。我看了。”   席贝呆住了。   秦思宇不是以他为偶像吗。   偶像这么纯洁,粉丝怎么这么不纯洁!   秦懿安看到他的小模样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向来淡然的脸上绽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趁着席贝呆呆望着他脸的瞬间,秦懿安伸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了几个东西出来。   五个草莓味的薄薄袋子,还有一瓶清甜草莓牛奶味道的润滑。   他轻声说。   “哥哥跟你赔礼道歉。”   没过多久,席贝也说不出话来了。   声音最终只剩下来了一点带着哭腔的尾音。   融化在夜色之中。   他们买的这一栋别墅拥有独立的园林。   射灯开着,隐隐约约照亮了假山和亭台。   精致仔细的红灯笼挂在檐角,在风中轻轻地摇曳,里头的烛火跳跃嬉戏,照耀着底下池塘之中玩耍追逐的小鱼。   流畅活泼的小鱼穿过了窄窄的桥洞,尾巴略微掀了起来,带出一连串漂亮的泡泡和水痕。   “咕叽咕叽”两声,大概是不小心撞到了假山上,晕晕地在池塘里翻了个身,颇为自得其乐地追逐着水中的浮萍了。   ……   翌日中午。   卧室的窗帘紧紧拉着,外面清脆的鸟鸣声传不进来,只能依稀听到些许顾秦给小鱼喂食的呼唤,流淌的活水小溪哗哗,一派热热闹闹。   然而卧室里却安静非常,床上趴着一个人。   蚕丝被很轻薄,将他整个笼罩在里面,然而那半截细瘦纤细的脖颈还是露了出来,上面“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吻痕分外夺目。   就连掩盖在细碎黑发之中的耳垂都被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或许是因为被子盖着太热了,那人翻了个身。   这一下更加惨淡了,蚕丝被从身上滑落,细白纤长的腿几乎都被磨红了。   若是说白皙的胸膛有点红梅似的吻痕和牙印也就罢了,可偏偏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连少年的小腿肚都啃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折叠起来的时候刚好架在肩膀上。   真恶劣。   地上五位数的衣服散乱了一地,用过的几个尺码最大的东西扔在垃圾桶里,跟一瓶用了一半的润滑紧紧相依。   这东西慢慢被从卧室外进来的青年一样一样地捡了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了桌子或者是凳子上。   热腾腾的早午饭被放到了床头柜上。   高挑俊美的青年俯身,将脸凑到了床上人的旁边,轻声呼唤:“团团。”   席贝听到声音了,然而条件反射性地浑身痉挛了一下,着急慌忙地伸出全是吻痕的手臂将被子给捞到了身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了。   他“扑通”一下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确认安全之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懿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还是继续道:“团团,吃点东西。”   席贝不说话了,也不凑过去,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无声地控诉。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前段时间在他心目中还是“柔弱”、“大病初愈”的秦懿安,昨天晚上那么凶。   凶得要命,凶得他快死掉。   一瞬间让席贝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那个时候他们刚去马场,不安还是很不听话的马,能把骑它的人都颠吐,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颤颤巍巍地爬下去。   难道真的是物随主人?   秦懿安真的前段时间胃出血了吗??   胃出血的到底是秦懿安还是席贝自己???   席贝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最关键的是。   昨天本来席贝是很生气的。   这气还没能点起来,就消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不要吃这个,”席贝小声,极其幽怨地控诉,“我要吃冰淇淋。”   发丝微微被捋起来的青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秦懿安低声问:“为什么?”   席贝木然道:   “……我想知道到底是你胃出血,还是我自己。”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这样好哄的人, 即使生气也不会生多久。   况且,他其实也不是生气,跟生气比起来, 其实是更不好意思一点。   这种不好意思,在吻痕被舍友发现之后攀至了巅峰。   中外影视文学还剩十分钟下课,老师已经让大家先开始自己复习, 席贝就红着耳朵将手机给掏了出来, 很用力地劈劈啪啪打字, 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随懿而安::(我生气了。】   【随懿而安:下次不可以咬脸颊和耳朵, 因为印子太明显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连忙将自己的高领毛衣给揪了一点起来,又添了一句。   【后颈也不可以。】   秦懿安很快就回复了。   【为什么】   席贝……席贝红着耳朵。   还能是为什么。   今天早上一过来的时候,席贝就发现两个舍友已经为他占好了位置, 就等他过来坐了。   席贝很高兴,将书放下,刚打算开开心心地趁着没上课跟两个人聊两句, 就在转头的瞬间, 听到身旁的夏雨雪呆呆地“啊”了一声,连忙道:“诶卧槽, 贝哥,你是过敏了吗?你这儿……”   席贝霎时间转头望向了夏雨雪,懵懵懂懂道:“没有呀, 我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   他头转过去,后颈自然就转到了杨帆那边, 这次就轮到杨帆“卧槽”一声, 小心翼翼地伸手来帮席贝提了提毛衣的领子, 斟酌着开口:   “那什么……可能不是过敏,是蚊子咬的吧,哈哈……”   “蚊子?”席贝真的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道,“不、不痒呀,我们家好像没蚊子。”   杨帆掩面,他给席贝安排的台阶被席贝一脚给踹飞了。   夏雨雪一骨碌就把手机上拍的照片塞到了席贝手里,分外认真道:“那就严重了,要是既不是过敏,又不是蚊子,还能是什么?难道——”   席贝望向了照片,霎时间怔住了。   还、还能是什么?!   秦懿安留在他身上的吻痕。   深深浅浅,形状不一,在白皙纤瘦的后颈上分外显眼。共同点就是很深很欲,红的让人多想一秒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与此同时,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夏雨雪被杨帆一把给捂住了嘴。   夏雨雪懵了一瞬,立刻就反应过来,“哎哟卧槽”了一声。   两个大直男憋不住笑,几乎闷闷地倒在桌子上。   席贝一整节课都是捂住自己的脖子上的,只能用一只手写字翻书,真的很辛苦。   夏雨雪实在是忍不住嘴贱,他凑过来又问了一句:“那什么……贝哥,你感觉如何啊?”   “……”   席贝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墨痕。   杨帆指责夏雨雪:“你小子!这种不该问的事情就别问。”   席贝刚想点头,就听到杨帆接着说。   “像我,我就只会关心咱们西北痛不痛,”他笑着关切道,“咋样,需要我去借个屁垫来不?”   “刺啦”一声,席贝手下的纸破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席贝只觉得他们吵闹!   秦懿安的那一句“为什么”让席贝被迫又回忆了一遍自己早上的囧事,感觉脸红得跟个大番茄一样,话都不愿意讲,只回复他:   【反正就是不可以!】   “叮咚”一声,那边的消息来了。   【青团:TT】   秦懿安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席贝知道他最会说话了!要是再看两眼,肯定会心软,所以趁着没看到秦懿安的回复之前啪一下关掉了手机,脸蛋红红地听着身旁一些同学们的聊天声。   几个女孩将书包收拾好了,正在讨论交流着一个隔壁院新来的学生。   “……好像是计算机院的,”一个女生神神秘秘地说,“昨天他才刚来学校报到,你猜表白墙上几个捞他的帖子?”   另外一个女生迟疑道:“两个?三个?”   那讲话的女生摇了摇手指,压低声道:“错了,再猜。”   那人皱眉:“还能有多少?五个?”   为首的讲话女生啧了一声,比划道:“一天,八个!而且三个女生,五个男的捞!”   霎时间,一阵此起彼伏的“好家伙”响了起来。   一个姑娘没忍住笑喷了,有点绷不住:“不是,为什么五个都是男的啊……”   席贝和夏雨雪杨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眸中如出一辙的震惊。   “怎么说呢……”那人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极低,“挺正常的,咱们席贝不也是,好多男生捞吗?”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席贝险些呛咳住,被他身边的两个人紧紧按住,夏杨两人早就笑的崩溃。   那女孩子继续道:“他们两个都是gay圈天菜啊,一个看上去是铁血纯一,另外一个简直是梦中情omega……”   这就有点超越席贝的知识范畴了。   所幸与此同时,下课铃敲响,两个笑得发疯的舍友揽着席贝的肩膀一同往外走。   “啊对……计算机院今天还有节课跟我们在同一层,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好啊!!”   “……”   席贝被舍友揽着一块走,他脸红的要命。   计算机院新转来的,不就是……   人群将整个走廊都挤的水泄不通,等着换教室抢座位的大学生们行色匆匆,只有下节课空闲的学生最为悠闲。   一小阵惊呼从人群中发了出来,霎时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来了!”   “谁来了?”   “还能有谁!计算机院的!那个帅哥。”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其实这个画面很养眼,如果有人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一个很意外,又很和谐的景象。   青年身材高挑,个子挺拔,俊逸冷淡的脸上面无表情,黑色的大衣看不出什么牌子,只知道贵的吓人,衣摆随着步子略微抬起。   他手中拿的仿佛不是书,而是什么重要的文件,整个人跟身旁普通的大学生完全不同,气质凛然。   他望前走,在他正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套着卡其色大衣的少年,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漂亮得不似真人,抱着自己的书乖乖巧巧的站在原地,脖颈间一片浅浅的红。   这两个人正在向彼此靠近。   而且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青年伸手,将少年的书给拿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手里。   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悉。   秦懿安冲席贝的两个舍友点点头打招呼,然后才略微弯腰,侧脸到了席贝的面前,声音微哑:   “怎么不回我信息?”   周遭原先如同沸腾的水一般聒噪的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寂静了一些下来,除了匆匆的学生之外,八卦的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席贝摇了摇头:“我还没看。”   秦懿安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带着他一同从人群中穿梭了过去,轻声说:“那我直接说吧。大概是因为我没名分,所以就连……”   “安安,不,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要?”   “……”   “下次可以继续咬吗?”   “……可以。”   “……”   两个人一个个子高挑,一个稍矮,两人自然又和谐地靠在一块,旁若无人地穿过走廊,轻松地行入了林荫道里。   冬日天寒,春风已至,外面太阳灿烂又温暖。   “不是……”   刚刚那些坐在席贝身后的女生们凑到了一块,其中一人有些呆滞地开口:“咱们班的席贝和那个计算机的帅哥认识啊?”   “如果我刚刚没在梦游的话,那么你说的对。”   “嗯,”那女孩喃喃了一句,“我感觉那三个女生和五个男生……”   “包括捞席贝捞了一年的家伙们……”   “都要失恋了哦。”   ——————————   大学生活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然而也绝不如想象中的糟糕。   小说和电视剧里那些学校无穷无尽的活动和娱乐都带了虚构的成分,没拍出来的绩点、考试、小组作业,才是人间真实。   然而,这些对于正常大学生来说很恼人的事情,对于秦懿安和席贝来说,却算不得太多。   他们很享受这种充实忙碌,而又有所追求的日子。   这半个学期匆匆而过,秦懿安早就将自己落下的课程给补起来了。   贝安公司早就已经步入了正轨,必音公司甚至正在往国内视频行业的龙头发展。   秦懿安有点像是动漫里那种身负双重身份的大佬,一边上学一边上班——还能一边宠老婆。   校园里的大家几乎都知道,计算机院和文学院有两个贼拉帅的男生。   但是两人没有一个人是会接受旁人表白的,他们同出同进同吃同住,好像从前也是这样。   渐渐大家也都歇了心思,没什么人再去求联系方式。   直到后来的两三年,开学季,对校园充满憧憬的新生们一股脑涌入了校园……   开学的一两个月,秦懿安和席贝走在路上,都经常会被新生要微信。   于是,他们学校渐渐有了一个不成文的、很离谱的小技巧。   你去京广大学,如何判断一个学生是新生?   很简单。   去表白墙上捞计算机院秦懿安、捞文学院席贝的。   那就一定是新生。 第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虽然这样说起来稍微有些夸张, 也有些令人不可置信。   但是秦懿安和席贝两人确实渐渐地成为了京广大学的传说。   入学的大家基本上都知道,那个贝安集团、必音平台的创始人,就在他们学校, 这种别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竟然是他在休学期间搞定的,简直伤人。   光这么厉害也就罢了吧,可他是偏偏能够靠脸吃饭, 却要靠才华, 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其优越的脸, 放到娱乐圈去能暴击百分之九十的“男神”。   有些人忍不住私下吐槽八卦, 又帅又有才华又有钱, 他不会还有对象吧?!   这种时候, 他身旁的人就会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膀,无情地肯定:确实。   而且他的对象也是众人都默认知道的。   文学院那个人特别好、特别漂亮的少年。   席贝大三大四之后就比较少来学校,但是每次他回来的时候, 学校里都会有一些活动,他多数时候都会被抓过去拍照留念,因为学校的那种死亡摄像机和镜头也拍不丑他。   席贝当然是不介意的, 就是秦懿安有的时候有点烦, 因为一旦拍照,席贝旁边人就特别多, 不知道多少漂亮姑娘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望!   秦懿安倒不是不放心席贝,他更不放心那些“追求者”们,于是每每席贝被抓去当模特拍活动留念照片, 他都抱臂在旁边等候着。   于是那些摄像师就会悄咪咪地偏一点镜头,将前面笑眯眯的席贝、后面抱臂专注的秦懿安都给拍进去。   ——每次他们文学院官网的新闻浏览量都很高。   当然, 恐怕秦懿安也不知道, 世界上有一种女孩, 精通磕cp。   知道了他也就不会跟头恶龙一样在席贝旁边守得那么仔细了。   席贝和秦懿安,一个温柔热烈特别好说话,另外一个则漠然平静,如同冰山一样无法接近。   有的时候,同学们会感叹他跟他对象真是……天生一对。   秦懿安和席贝毕业大概一年半之后,有人好像听到了一些传闻和八卦,知道两个人出国了。   现在的社会,出国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然而还是有好奇的人想要问为什么。   经过几次打听,他们才渐渐地捋出了一些头绪。   一个原因非常简单,席贝本科念的是汉语言文学,然而他不想继续在国内读研,打算出国研究比较文学。   学业为重,何况国内保研或考研的环境太卷太累,他能出去学习一些新知识也不错。   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好像是贝安公司在往国外进发。   秦懿安在国内这几年可不是就知道上学,他集结了许多人才来研究尖端科技,然而某些方面不是一时能够突破的,存在不少难题;需要大笔的资金和新的人才注入。   这种情况之下,秦懿安与刚从国外回来的鸿鹄公司燕总达成了协议,由鸿鹄公司收购目前国内视频龙头企业必音,同时,由他们提供资金和国外的人才基础给贝安公司。   这种强强合作的双赢其实是非常正常而且漂亮的,然而还是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必音可是秦懿安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平台,就这么拱手让人了?!不觉得可惜吗?   秦懿安本人的回应却没有这么感性。   他的回复很简单。   必音只是一个平台。   贝安才是他的集团。   必音被收购他固然觉得可惜,但也还好,这是必要的;他即将在国外建立的“帝国”是贝安的新支柱。   为此,他几乎又开始忙,忙得不眠不休、天昏地暗;感觉又回到了之前休学的那段时间,要将自己的身体给耗透支。   然而,这次却跟之前不一样,都用不着席贝说他、阻拦他,秦越源先横眉竖眼地将儿子给揪了过来,愤怒地让他坐下来好好吃饭,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体多么重要。   秦懿安无奈。   他揉眉心,跟秦越源说自己只是稍微迟了一点才吃饭,稍微迟了一点才睡觉,根本没有透支身体……说着说着,他就将目光投向了顾秦和兰君,似乎是在寄希望于他们两个能够帮忙说话。   然而,兰君难得跟秦越源站在同一个阵营,非常不赞成似的揪着秦懿安耳提面命:注意身体注意身体……   席贝一开始笑眯眯的,附和几个长辈。   然而在家里只剩下他和秦懿安两个人的时候,他却有些难过似的,坐在秦懿安腿上抱住他的颈,不安开口:安安,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呢?   胃出血的那天简直还历历在目,尽管后来秦懿安的胃也一直在治,一直在养,但依然受伤了,他一旦多熬夜、多情绪波动,胃就会特别难受。奥美拉唑和布洛芬成了家里常备药。   秦懿安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也知道他不能把身体给作践坏了,万一要是真的出事了,谁来陪席贝走过后半生,谁能让秦越源和兰君别再陷入梦魇?   团团,他说,我只是想变得更厉害一点。   如果不变的更厉害一点,能怎么宠你。   怎么能够有资本跟你结婚?   席贝委屈地睁大眼,抓住他的衣领,愤愤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控诉:不厉害就不能结婚了吗?什么道理!   秦懿安想笑,说席贝是猪宝。   都不厉害了,怎么好意思娶心爱的人。   可他却也答应席贝了。   身体第一,事业第二。   他们一起走过身无分文的日子。   都说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男人可以同苦不能共甘。   然而秦懿安和席贝却打破了这个魔咒。   世界上是有人,无论是顺境逆境,无论是有钱没钱,都像十八岁那年爱你。   *   湘北五虎剩下的三人在毕业之后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谢晔想要做的事情十几年前就有苗头了;他那个时候天天在家旁边看坦克,对军事分外感兴趣,如今找到的工作也是跟这方面有关系的,具体比较复杂,他们都不知其全貌,只知道他忙起来的时候能三个月都看不到人影,不忙的时候能在家躺大半个月。   秦思宇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跟他一样。   他小时候就在那边天天嚎叫什么“妖精的尾巴”,长大一点之后对着“你的名字”嗷嗷哭,很显然,他对动漫特别感兴趣。   他毕业之后就去从事了相关的工作,现在正从基层做起,慢慢一步一步往上爬,看不出任何小少爷的架子。   不过,江大小姐就不一样了。   她本科学的专业是英语——这个专业怎么说呢,用她的话来吐槽,每天除了pre就是pre!她不只考了专四专八,还考了托福雅思,就这样了,去BOSS直聘上一看,好家伙,工资到手三千块。   这当然是夸张的手法,非要找的话,江婉娇自然是能找到还算是不错的工作。   不过她父母将她当成小公主惯了这么些年,义愤填膺地打电话:明珠蒙尘!闺女这么厉害,是他们没眼光!   江婉娇感动得哇哇哭,于是抹干眼泪重振旗鼓,去别的领域深耕。   他们五人,秦懿安同席贝两人目前在国外,秦思宇和谢晔在国内,而江婉娇因为工作原因两头飞。   这两天,她刚好飞到秦席两人所在的城市。   欧洲,街头的酒吧,一打眼望过去,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白人,这三张东方面孔分外漂亮并且吸引人。   在跳跃的射灯里,低低的吟唱和淡淡酒精的甜香充斥着整个吧台。   “砰”的一声,杯子被搁在了桌上,杯壁上的水珠一震,顺着手流淌了下来。   “……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我跨专业找到的,你们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个我有天赋的工作吗!”江婉娇说的非常激昂,“我师父跟我说,我随手一拍都有大师气质!”   她的大波浪被她用鲨鱼夹随手夹了起来,涂的唇釉红彤彤亮晶晶的,在灯光的映照下特别闪亮;身段极好,妥妥出落成了大美人。   秦懿安带着青筋的指节在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那杯气泡水调了个个,语气淡然:   “你的相机买了多少钱?”   “哈苏H5D……好像三十六万吧。”   秦懿安轻笑一声,点头赞同道:“那确实,这样的拍出来再没有大师气质,你也别干了。”   “……”   江婉娇差一点就放声大哭了。   她拉着席贝的手腕,幽怨万分地哭诉:“弟弟,你看他!!”   席贝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嗯嗯,我看到啦,”席贝哄她,“我帮你教训他!”   江婉娇泪眼汪汪道:“你怎么教训他?!”   席贝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他脸上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红晕。   “我今天不让他上床了。”他小声说,“让他去沙发睡,行不行?”   江婉娇嚎的更厉害了。   她大概是最近心情太差,所以本来还是干嚎,现在则是真的开始哭,眼泪水真的掉出来了,把席贝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给她拿纸巾擦擦泪。   “大小姐,”秦懿安无奈,淡声道,“我送你台新的相机,别生气行不行?”   “呜呜呜我不要新的相机!!”江婉娇扯着席贝的袖子,很难过,“我要拍照!我没有模特了,我比赛都参加不了!!”   席贝看上去犹豫了一瞬,他之前在学校总是被抓去当模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早就习惯,如果江婉娇想要模特的话,他或许可以代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秦懿安问她:“你前两天不是还在京北吗?秦思宇没当你模特?”   “他们早就当过了!”   江婉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说着说着更加难过了:“拍他的作业拿了个B!”   “我拍路边的狗都拿的是A!”   “……”   席贝捂住自己下意识翘起来的嘴,勉力露出真挚悲伤的神情,对着江婉娇眨巴眨巴。   江婉娇忍不住也望向了席贝:“小贝,你能不能……”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懿安给提住了后颈,匆匆地提到了旁边。   “团团,”秦懿安礼貌颔首,“等我一下。”   这是国外的酒吧,没什么华国人,所以两人只是压低了些许声音,没避着别人。   江婉娇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秦懿安:“秦狗!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你跟小贝能不能当我的模特啊?”   “你说呢?”   秦懿安松开那根提住她后颈的食指,抱臂淡声。   酒吧里的光摇曳,旁边也有白人将目光投过来,他们长相虽然也优越,但是跟秦懿安和席贝是不一样的。   秦懿安比起从前要更加成熟,他的发丝会偏分开,也偶尔会被拨弄一下,遮住一点英气的眉。   他很少的时候会带金丝眼镜,通常时候他们几个都会忽略他实际上有些微近视的这个事实。   然而如果他戴了,身上那股极其禁欲精英的气质就遮掩不住。   他身旁的席贝比起从前也有了一些变化。   这些年的时光似乎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依然清澈干净,一点也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是头发更长了一些,唇更嫣红,笑着望人的时候,会让人呆呆地在原地怔愣很久。   秦懿安不喜欢拍照片,也不喜欢让席贝被拍,她其实也知道,非要他们来当模特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婉娇的肩膀塌了下去,她无奈掩面,叹了口气:“那算了。”   “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模特能用的……”   她有点垂头丧气,拖着自己的步子慢慢往前走。   “你自己说算了的啊。”   秦懿安忽然开口,淡然:“下次要是再找我们,就没机会了。”   江婉娇僵在原地,然后忽然转身。   她的眼睛极亮,迸发出了神采:“你的意思是——”   秦懿安的指节在小臂上微微敲了两声,轻嗯了一声。   “我天哪!”江婉娇兴奋道,“你同意了?!啊啊啊……”   “但是,我有条件。”   秦懿安微微挑眉。   “什么条件?!什么都行啊,”江婉娇兴奋得要命,“只能拍几张?还是怎么样?”   秦懿安摇了摇头:“我需要你帮我拍别的照片。”   江婉娇一怔:“可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你要拍什么?”   秦懿安淡声说了几个字。   江婉娇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你……”   “不能拍?”秦懿安挑眉。   “不是!”江婉娇颤颤巍巍地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假睫毛,“你确定要我来?我、我可以吗?我有点惶恐啊……”   她是真的很惶恐。   在秦懿安跟她说,想要让她拍两人结婚的照片时。   她真的僵在了原地。   好像“砰”的一声,巨大的响雷在耳边炸响。   一方面,是知道这一天必然会到来的笃定,另外一方面,则是随之而来的紧张、感动,以及期待。   秦懿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可以。”   秦懿安是不怎么会说什么好话。   但是他会用行动默默地对朋友好。   江婉娇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定了半晌,才舔了一下唇,笃定认真道:“好。”   她会竭尽全力给她两个最好的朋友,拍摄出值得留存的婚礼照片。   “对了,我还想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她深沉道:“我好做准备。”   秦懿安向来都是一个计划性十足、行动力极强的人,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不是事。   江婉娇下意识地就相信他一定做好了安排。   然而,在江婉娇亮晶晶期待的目光之中,秦懿安顿了一刻,坦诚道:“我还没想好。”   “……??”   秦懿安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的扣子系得有一点太严实,他想要解开。   但是他的手颤了半天,那颗扣子还严严实实地扣着。   最终,秦懿安自暴自弃地将手给放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戒指做好了。”他说,“地方也定好了,甚至前两天才买了一家本地的婚庆公司,但是我婚还不知道怎么求!”   他手心全是汗。   明明他不应该紧张的。   因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是他焦虑到睡不着,比从前开公司都要紧张,紧张一百倍!   “不是,你还没想好?!”江婉娇瞪大眼睛,“你居然也会没有想好?”   秦懿安努力平静道:“我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紧张的时候,也会有对某些事情毫无准备的时候。   江婉娇也终于意识到,她这个十多年的老朋友这次是真的,前所未有过的担忧和紧张。   “你急吗?”她问。   秦懿安咽了一下:“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神情。   她喃喃开口:   “我就不急,不就是当干妈吗?我好得很。”   “……干妈?”   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就算他们两个已经结婚,席贝也不可能生个孩子出来给江婉娇玩啊。   “对啊,”她倚在桌边的腿换了个姿势,明显也紧张到有点神智不清了,“怎么不能生了?我看就是能生。”   “就你们那个频率,肯定能生吧!”   “……”   秦懿安哑声:“我真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尊嘟假嘟O.o? 第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席贝收到江婉娇信息的时候, 刚好在学校。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回复了一个好,就去了办公室,准备将最近的论文交给导师, 然后再去跟江婉娇他们约定好的地点。   他敲了敲门,得到了进来的允许。   动作轻轻地打开门,刚好听到了导师正跟师兄在交谈。   “……嘿, 我看到了一个新技术, 你最近有了解吗?这是我朋友刚刚发给我的, 前两年突降到我们这儿的公司研发了一个新软件。”   席贝的导师是个非常时髦且消息灵通的小老头, 金发碧眼, 一身牛仔衣服配上他翘起的小胡子, 看上去颇有点社会路路通的气质。   他用洋文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又急又快,所幸席贝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些日子, 才能听懂:   “你知道VR吗?这个软件我看了,跟VR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它不完全同于VR, 因为里面的人不是预设好的行为。   这是小规模范围内的生物投影, 可以做出实际的提醒和回应。有点像是科幻小说里写到的人工智能……”   站在导师面前有点昏昏欲睡的人是席贝的师兄,是个混血, 长着一张外国人的脸,中文却比英文还要溜,闻言忍不住用中文暗自反驳道:   “您这就胡扯, 三零年还没到呢,哪儿来的技术发展这么快?”   导师听的一知半解, 但知道他反驳自己, 吹胡子瞪眼:“四年前chatgpt出来的时候你在喝奶吗?!”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跟从前一样“吵”起来, 席贝忍不住笑着往前,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老师,师兄,”他笑盈盈地说,“这是我的论文。”   导师一把从席贝的手里接了论文过来,然后义愤填膺地拉着席贝的胳膊,指着他师兄:“贝,你来评评理,有这么尊师重道的吗?”   “尊师重道”这几个字被着重强调了一下,这外国人显然气得不轻。   而假洋鬼子师兄则摊手:“没办法!这项技术还没上市,我就算想要相信您,也不行啊。”   席贝无奈一笑,刚打算打个圆场,就听到导师继续道:“贝安,这个公司叫贝安。他们家的产品我用过,很好用,我相信他们!”   “……”   “贝安”?   刚刚还打算当和事佬斡旋的席贝立刻倒戈,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师兄,这次我支持老师。”   他师兄大声喊了一句“Why”,纳闷道:“你也跟老师一样,相信那家公司的老板吗?”   “嗯,”席贝泰然自若道,“我相信。”   比任何人都相信。   师兄呆滞。   导师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开心,匆匆地浏览了一眼席贝的论文,很快就允了他这几天好好休息。   席贝笑了一下。   他的手机“嗡嗡”响了一阵,秦懿安给他发了消息,拍了一张自己在他教学楼底下的照片。   席贝轻轻地“啊”了一声,跟导师和师兄说了两句,就打算离开。   导师和师兄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听到他要下楼,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空无一物的包,然后乒乒乓乓地跟在他身后一起下去。   大楼周遭都很安静,树影婆娑,偶尔有两声鸟鸣。   楼底下停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迈凯轮,通体乌黑、线条流畅。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大概不会注意到这辆车的好坏;但如果像席贝导师这样敏锐的人,就会忍不住吹个口哨,笑评,这辆车约莫一千多万。   他说完的下一刻,就看到那辆车的驾驶座窗户慢慢开了下来。   一张极其俊逸又极其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一愣。   而那张东方人俊逸的面孔对着席贝,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轻声唤了一句。   席贝于是笑着转过头来对着导师和师兄挥了挥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那东方人侧过身,替席贝系上安全带,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动作无比自然熟稔,好似做过千百遍那样。   等席贝安安稳稳地坐好,秦懿安才开车,带着他驶离了学校。   大楼下只剩下席贝的导师和师兄面面相觑。   师兄呆了一瞬:“贝,深藏不露啊。”   他导师翘起来的小胡子被按了下去,思考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拿出了手机,调出了朋友发给自己的新闻截图。   这新闻上,有一个比较模糊和朦胧的人像照片。   贝安集团的董事长。   年轻有为,身材挺拔,长相俊逸。   跟刚刚那个驾驶座的人……一模一样。   “哦!”这导师惊呼一声,“难怪贝说他相信!”   “你相信的是这个公司,他相信的……”   师兄也恍然大悟,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措辞:   “是他的爱人。”   ——————————   秦懿安将还泛着一点水雾的提拉米苏盒子放到了席贝的手里,语气轻松:   “大小姐给的酬劳。”   席贝笑弯了眼,车辆飞速行驶,他在红灯的时候给秦懿安喂了一口,然后匆匆将勺子给收了回来:“我们要去哪里拍照片?”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懿安的车驶入了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堂”。   林荫大道,鸟语花香,铺洒着玫瑰花瓣的鹅卵石小径旁都是芬芳扑鼻的花,几乎形成花海;精致的雕塑和喷泉在花园的最中央,碧波澄澈的小溪沿着最外面的栅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精致又奢华的城堡围在了最中央。   哪怕席贝在这儿住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也不知道在城市的中心,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个场景太浪漫,又太用心。   席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若不是他知道今天是江婉娇请他们两个人来拍照,他恐怕都要生出某些想法来,以为是秦懿安要跟他求婚。   但、但是……   席贝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应该。   他都跟懿安说过了。   他们两个相识二十年,相爱十年,有些时候其实不需要这些仪式来证明什么。   秦懿安则动作很自然地为席贝打开车门,冲他伸出了一只手,轻笑了一声:“怎么了?”   席贝顿了一刻才伸出手,没忍住弯起眼睛:“大小姐的这份作业价格好高昂呀。”   秦懿安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果然背后不能语人,江婉娇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席贝的肩膀,语气恐吓:   “对啊,我还给你们请了造型师呢!赶紧去化妆。”   她今天一袭浅黄裙,打扮得很精致,脖颈上挂着一套“首付”,此刻兢兢业业地抬起来,拍了一张两人的照片。   然后就将两个人赶去化妆。   秦懿安通常都习惯穿正装,他一如既往的帅,只是这次的头发更加精心地打理了一下,就连从未化过什么妆的脸上都用了点脂脂粉粉,整个人的气色更好了。   江婉娇望着他出来,没忍住紧张又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在偷偷问他计划之前,她就又看到席贝从造型室里走了出来。   秦懿安的变化不大。   席贝的变化才大。   席贝是真的很少穿正装。   他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从来都是一个可爱、清新、自然风格的青年形象,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发丝被好好地打理过,既不厚重,也不轻浮,细碎的发丝垂落在眉前,遮不住他精致秀气的眉眼。   脖颈纤细修长,被衬衫领带微微地扣住,严肃而正经,更带了些许诱人;挺括合身的西装将他包裹住,纤细的腰简直不盈一握,挺翘的浑圆更漂亮,衬着底下纤细修长的腿,线条完美。   他太瘦了,跟腱极其明显,皮鞋上一截细细的脚踝清晰可见。   江婉娇半晌之后才夸张地“哇”了一声,捂住心口快倒下去。   秦懿安则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做了一个传统贵族的礼仪,单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则牵着席贝的手背,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席贝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刚也在镜子里看了今天的自己。   是、是还可以。   尤其是跟秦懿安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   他们好像不是要给江婉娇当模特,而是下一秒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似的。   然而江婉娇很快就将席贝从“幻想”之中唤醒了。   她清了清嗓子走在了最前面,替他们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轰”的一声——   水晶吊灯高高地悬在头顶,璀璨夺目到像极了宝石折射的瑰丽光晕,惊心动魄地洒在了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板上,层层叠叠,犹如大海的波澜。   席贝牵着秦懿安的手,微微仰头。   惊人的芬芳,动人心魄的漂亮。   他们好像站在华美蛋糕上的小人,被周遭甜蜜又幸福的奶油包裹着,在橱窗之中闪闪发光。   秦懿安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席贝。   脸上有些浅浅的笑意。   按道理来说,江婉娇是该有摄影助理的,再不济也该有灯光师,可整个城堡里除了三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影,安静地好似无人之地。   席贝有些迷惑似的,轻声问:“现在就开始吗?”   “嗯,”江婉娇忽然抬起手,用摄像机挡住了自己红彤彤的眼眶,轻声说,“现在就开始。”   她远远地往后退。   一开始是走,后来是跑。   直到她闷着头,跑到了二楼的楼梯上,从上而下地望着两人,然后远远开口:“往前走——”   往前走,别回头。   秦懿安牵着席贝,一起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   在江婉娇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城堡的灯光骤然熄灭!   世界陷入了黑暗和宁静,突然降临,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席贝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有些紧张地握住了秦懿安的手,惶然道:“怎么了?”   秦懿安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幕出现一样。   他的胸膛慢慢地颤了两下,搂住席贝的腰和肩,轻笑着靠在他的耳畔:   “天黑了。”   席贝茫然地抬头往上看。   水晶吊灯和周遭的射灯熄灭,整个城堡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于是那头顶的“繁星点点”就分外显眼,不知何时,梁祝的乐声渐渐飘起。   席贝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漫天的繁星渐渐垂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脚下踩着的玫瑰花瓣地板隐隐约约发着光亮,渐渐地,一束束光晕汇集起来,如梦似幻似的,形成一团团星云,让人几乎分不清自己的方向。   “席贝。”   席贝看到俊逸淡然的男人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喊了他一声。   连名带姓地喊。   曾经在山顶许愿的时候,几个朋友开玩笑似的,说,若是要请神佛保佑,必得要让神佛知道他们是谁,可千万不能错了。   当时秦懿安神色漠然,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今天的席贝望着秦懿安的唇轻轻地动了动,似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了席贝的名字,席贝的生日,席贝的一切。   他要很精确。   要精确到,属于秦懿安的席贝身上。   席贝只是听到这一句话,就觉得自己的泪水即将决堤,可他又笑了,挺翘的鼻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傻。   怎么这么可爱。   耳边回荡的钢琴声是梁祝。   还是梁祝。   一直都是梁祝。   是十三岁时懵懵懂懂弹的经典曲目。   是十七岁情窦初开时违抗世界的宣誓。   是十八岁被世界遗弃时永不分离的化蝶之心。   秦懿安单膝下跪。   他虔诚地像一个信徒一样,那从来都古井无波、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了生动的紧张,舔了一下唇。   然后拿起了那枚亮晶晶的戒指。   递到了席贝的身前。   席贝看到他的眉微微抬起,那双浅透色的琉璃色眼眸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能够将人融化溺毙的蜜糖海。   “你愿意要我吗?”   是这样一句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话。   可席贝知道,秦懿安的声音极轻,微哑。   说的很认真,很认真。   席贝想,秦懿安肯定想过很多次,跟自己求婚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可能有很多最不容易出错的,比如说我爱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可是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一句。   是因为二十年前。   在那个深秋的雨天,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崩塌世界,他就这样来到了席贝的身边,为席贝撑起了一把伞,一片新的天。   他曾在二十年前就告诉过所有人,他要席贝。   他也会在二十年后,昭告全天下,席贝要他。   席贝慢慢地伸出手来,任由秦懿安替他将戒指套上无名指。   然后,席贝才抬起头,一字一顿。   “秦懿安,”他眼含泪,笑意盈盈,“我要你。”   秦懿安站起身,与席贝交换了一个极其纯情的吻。   席贝能够感觉到秦懿安跳得极其快的心脏,“咚咚”、“咚咚”,跟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好像一首协奏曲。   他也听到秦懿安开口:“团团,往旁边看。”   不知是他做了什么,刚刚盘旋在两人身旁的星云忽然变了,依然瑰丽闪亮的光晕渐渐变换了形状,最终抽条成了人影,几乎是栩栩如生的。   秦越源、兰君、秦思宇、谢晔、夏雨雪、杨帆……   两个人的朋友给他们录了祝福的视频,一个个的模样逼真清晰,同时出现,几乎让席贝看得眼花缭乱。   他忍不住笑。   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当秦懿安轻轻挥手,按下一个按钮之后,两道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人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秦懿安很拼命,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直到近日才终于有了进展,新闻工作者发现了苗头,采访几乎络绎不绝,然而没有人能够窥见这项技术的真貌。   席贝看到了。   倚在小吃车前的父母的影象维持片刻,调试无数次才合成的声音在一起,穿越过二十年的梦境,轻声祝两个孩子新婚快乐。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泣不成声。   然而,在父母影象消失的时候,他最终慢慢地绽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秦懿安给他的许诺。   ——我会将你的眼泪藏起来。   ——我会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他们说好了的。   “二十年啦。”   席贝向秦懿安伸出了手,笑意盈盈。   是啊。   二十年了。   两人携手并肩,轻轻推开暗色的城堡大门,走入了花香满径的小道里,阳光温柔。   “今天你求婚,婉娇姐的作业怎么办?”   “她知道。她哭着说挂了也没关系。”   席贝失笑:“怎么能这样?”   “结婚照给她拍了,还不够?”   秦懿安轻轻挑起唇,将席贝抵靠在一丛红玫瑰的花坛上,将他剩下的话都给堵回去:   “想她干嘛。想我。”   “……”   ……   偏执了二十年的家犬终于将心爱的宝贝藏到了自己的窝里。   纤细白瓷一般的手被略带青筋、骨节修长的大掌包裹住,亮晶晶的戒指在闪耀。   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只轮廓略大的手将另外一只小手包裹在里面。   也像在漫长炎炎的夏日,十七岁的少年在十八岁的少年身边握着手,金黄的光撒了满天,撒在两人的世界。   当然,更像未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两个宝贝乖乖以后幸福永远(o^^o)   又一本完结,感谢各位陪伴,诸多不足,感恩包容。到了完结感言的时间。   这一本连载的时候出了很多状况,是我始料未及的,所幸出状况的时期已经差不多写完了,这段时间都是存稿箱每天替我发文。   借这段时间,考完证,考完期末考试,学驾照(哈哈哈哈我干了好多事……)最重要的是调整好了对待写文的心态,也看书学习了。   不管成绩如何,我保证我会尽全力对待我呈现给大家的每一部作品。我向来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写文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安团这本的番外实话实说,没太想好,如果想看的朋友多的话我再写吧,最近确实每天都比较忙,考科二中,可能兼顾不上,总之大家不要等。   最后,新文《你给我等着》是我没写过的偏强强的风格,enfp痞气且纯情的攻Xisfj冷漠的男妈妈受,目前正在全文存稿中,预计九月初带着四十万来跟大家见面。   另外一本文《龙傲天穿成韩漫omega》预计十月份开文,也是我没尝试过的沙雕风,感情戏依然是甜宠的,搞点剧情挑战一下自己(bushi   麻烦大家点点收藏啦。   最后还是老话~感谢陪伴,大家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