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生存法则（西幻） 作者：见雪青 简介： 　　📖全员恶人，美惨强升级流📖 　　ㅤ 　　🏆第28681名 🍼6438 📝846 🔖未知 　　◉ 最新：🆓168.预判•-03-04 15:45:39 　　◉ 标签：升级流🏷西幻🏷逆袭🏷正剧🏷美强惨🏷位面 　　◉ 主角：华斯、华斯（□□糖版）、华斯（手绘版） 　　◉ 配角：艾瑞尔（拼命鲨）、芬里特（合作伙伴、不鲨）、加德纳（鲨定了）、罗德尼（失踪人口）、道森（鲨掉了）、玛丽（鲨掉了）、莱桑德（这是好狗）、亚斯拉尔（鲨掉了）、逐光巫师（计划鲨） 　　◉ 其它：巫师、病弱、魅魔、西幻、黑暗流、位面、剧情流 　　◉ 视角：男主 　　◉ 收藏：2698 　　ㅤ 　　◎ 立意：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 　　ㅤ 　　• 　　无箭头无附cp//主角纯事业脑//剧情流//反派文 　　日更，每月请假一天，时间不定 　　…………………… 　　平民为了温饱挣扎，贵族为了权力彼此征伐，可就算是到了权力的顶点，一个巫师学徒依然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 　　而巫师学徒，不过是巫师世界的最底层。 　　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规则。 　　——直到华斯的到来。 　　厌恶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支配这个世界…… 　　世界昏暗无光，他是极恶之花。 　　………… 　　穿越即天崩开局，因为黑魔法实验而导致病弱，最初以卑微可怜的姿态示人，在受尽欺压后，他内心扭曲一点，很合理吧？ 　　觉醒魅魔血脉后，对自己的魅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并对此加以利用，这也很合理吧？ 　　凭借隐忍、狠厉与不择手段，踩着他人鲜血向上攀爬，妄图以绝对力量掌控一切……这还是很合理吧？ 　　………… 　　“都说巫师追求真理，但为什么我看见的，全都是力量的拥趸？” 　　“我想站在真理的顶端摘下星辰，想研究时空的奥秘追溯因果，想透析魔力的涌动、理解物质世界的本质……” 　　——多年以后，伟大的奥术皇帝/改革者/先驱/深渊主宰/生命圣徒，面对着自己昔日的对手们，失望的说道。 　　此时的巫师界，在他的治理下，已经是另一番样子。 　　巫师不再能随意杀戮，学校建立了起来，有了完整的教育体系……混沌无光的世界，迎来了名为和平的火种。 　　因为这里，是他的牧场。 　　…… 　　避雷： 　　前中期纯弱肉强食黑暗流，后期表面上演一下，走“白魔王”路线，本质不变。 　　非正统西幻，仅有巫师（包含术士）以及魔法生物掌握超凡力量，或许应该说是巫师文？ 　　也非正统魅魔，是超级卷王+打不死的小强+野心家 　　（主角一直是魅魔血脉的术士，不会变成完整魅魔，所以不用吃奇怪的东西维持生命） 　　最后：全员恶人！全员恶人！全员恶人！ 　　是真的黑暗流，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仅代表作者xp 　　…… 　　…… 　　…… 　　推推另一本连载文，这本短短的，会在四月初完结 　　《木头龙傲天是会被病娇吃掉的》 　　主受，伪高岭之花真病娇师父攻x万人迷而不自知直男徒弟受 　　（双洁，是古早狗血味小黑屋墙纸爱二人转） 　　…………… 　　今日热帖—— 　　急！我师父好像被人夺舍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起点男主，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前面一直好好的，首先是废柴流开局，我被退婚了，然后捡到了戒指老爷爷。 　　虽然这个老爷爷有点不对劲，看样子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且还挺帅的，但是总之，我拜他为师之后就开始了我的逆袭之路。 　　但是现在情况很不对劲，我怀疑作者是晋江的！ 　　我的师父本来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是他突然对我表白了，还把我关起来了逼我做他道侣，我不相信这是我师父能做的出来的事情，他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而且他怎么还成了魔尊，我现在号召仙门正道围剿他还来得及吗？ 　　………… 　　来不及了一点也来不及……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小黑屋普雷了。 　　…… 　　叶尘感觉热极了，他死死地咬着牙，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 　　真的受不了了…… 　　水润的黑眸失神睁大，叶尘嘴里溢出一声无力的呻吟，腰肢也无力的颤抖了几下。 　　这不对…… 　　但是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开始他觉得好离奇好诡异，然后他觉得好想死好恶心，渐渐的他开始逃避，进而觉得这样也不错……最后他开始思考，这样似乎真的还不错? 　　…… 　　后来又有了一个热帖—— 　　感谢各位的关心，通过我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师父已经把我放出来了。 　　对了，最近的良辰吉日是下个月初，到时候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 　　路人：“？” 　　不是，哥们，弯的那么快的吗？这就真香了吗？？？ 　　果然恐同即深柜啊！ 　　​ 　　添加作者：见雪青::7041042 1 ☪ 学徒是没有人权的 　　灰暗的云层密密匝匝的压盖下来，将沼泽中央的岛屿和上面的建筑，全都笼罩进了一层压抑的气氛之中。 　　黑巫师的巫术实验室。 　　耳旁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音很熟悉，是他的同学。 　　华斯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又有人死了吗？ 　　面前冒着泡的浅绿色液体突然开始变得粘稠，然后颜色开始加深。 　　在几秒之后，它几乎凝固、变成了黄褐色，并且散发出了难闻的腥味。 　　华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消失了，一丝恐惧和愤恨交杂的情绪爬上了他的心头。 　　又失败了…… 　　今天他的老师给了他两份魔药材料，让他在中午前交出一份清醒药剂，而他面前这份失败的魔药，就是用第二份材料制作的。 　　两次机会，但他却都失败了…… 　　他很确定自己的操作没有问题，但是制作魔药本身就有失败的概率， 　　很不巧，他今天的运气貌似很不好。 　　华斯想起了那些凄惨死去的学徒们。 　　他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了吗？ 　　呆坐在地上，华斯看着面前几乎凝固的液体，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几个月前，华斯还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社畜。 　　他是在半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黑巫师的学徒。 　　黑巫师道森曾经有很多学徒，他拿他们当作实验助手/仆人/泄愤工具/实验材料…… 　　总之，学徒这种生物，可以说是一点人权也没有。 　　或许是凭借着成年人的理智，华斯成了一群孩子中活的最长的一个。 　　但这也是他仅有的优势了。 　　而现在，作为穿越者的优势，也无法继续庇护他了。 　　…… 　　突然间。 　　气流被搅乱了。 　　零环法术——法师之手。 　　“碰——！” 　　身形单薄等少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华斯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好像这样，就能保全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似的。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抹恨意。 　　但是很快，他就强行挤出了笑容。 　　“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会失败了……” 　　穿着黑袍的人注视着华斯，他缓缓的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 　　“你是我活的最长的一个学徒，我想你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我不想像杀了那个蠢货一样杀了你。” 　　华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上去温顺极了。 　　“是的，老师……” 　　黑巫师转身离开了，他的实验还没有完成，没时间和一个学徒浪费。 　　于是空旷的实验室中，便只剩下了华斯一个人。 　　他脱力般的向后倒去，看着压盖着的云层，眼神有些涣散。 　　华斯苦笑了一声，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一口气哽在喉头，华斯咬住下唇，在情绪激烈地涌动了片刻之后，一点点的全都收敛了。 　　“哈……太好了……” 　　“是因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所以才没有被杀死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我又活下来了！” 　　是的，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意味着，一切都有希望。 　　…… 　　其实刚穿越来的那段时间，华斯也尝试过从这里逃走。 　　但是黑巫师的魔法实验室，建造在一座沼泽中的小岛上。 　　——四个月前，有一个同为黑巫师学生的男孩曾经组织去了一群人想要乘夜逃离这里，华斯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在劝阻无效之后并没有参与。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站在小岛边缘，在黑巫师的身边，眼睁睁的看着那艘被他们偷走的小船把他们带了回来。 　　正常的小木船怎么可能在沼泽之中行驶？ 　　华斯也是依靠着一点判断，这条小船被黑巫师施展了魔法。 　　黑巫师枯瘦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层鸡皮疙瘩从华斯肩头蔓延开来。 　　华斯有些悲哀的回想着当初的事情。 　　那些人看到站在黑巫师身边的华斯和其他几个人的时候，眼神全都变得满是怨恨。 　　……他们大概是觉得，是他告了密吧？ 　　华斯叹了口气，坐起身，脸上再次浮现出了苦笑。 　　他们怎么想，现在早已不重要了。 　　现在，出逃的六个人，还在岛屿的边缘充当着石雕。 　　黑巫师把他们抓回来之后，在华斯的面前，一个个的将他们彻底石化，制成了岛上的“风景线”。 　　…… 　　而华斯也并不是毫无尝试。 　　那是两个月前。 　　三个月的时间，华斯的体内诞生出了一丝微弱的魔力，黑巫师在心情好的时候，也是会教他们一些东西的。 　　其他所有的路都有人尝试过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但是有一条路却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 　　杀了黑巫师！ 　　在诞生出这个想法之后，华斯便不断的准备着。 　　下毒？ 　　非常糟糕，在这附近，华斯根本找不到具有致命性毒素的东西。 　　趁夜偷袭？ 　　更糟糕了，他甚至无法进入黑巫师的居所。 　　实验意外…… 　　华斯觉得这个或许可行。 　　他注意到，黑巫师在实验过程中，会用到一种极为特殊的水晶，而这种水晶如果爆炸，和小型的炸弹也差不多了。 　　这就是黑巫师从来没有让这种水晶在自己的身边爆炸过。 　　于是华斯努力的混成了黑巫师的实验助手，然后在一次实验中，他突然引爆了这种水晶，想要和黑巫师同归于尽。 　　是的，同归于尽也出现在了华斯的选择之中。 　　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但他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草率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 　　黑巫师冷笑着看着他。 　　“谁告诉你往灵魂水晶中注入混乱的魔力就可以将其引爆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可能？ 　　华斯呆滞地看着黑巫师。 　　他的脑中满是一个月前黑巫师往这种水晶中注入魔力时稍有急躁，便导致其爆炸的画面。 　　“灵魂水晶只有在其本身便在失控边缘时，才会受到一点外界的刺激便发生爆炸，很不巧，这一块相当稳定。” 　　“……决定杀人之前要藏好眼中的杀意和胆怯，这是常识。” 　　华斯不可置信的看着黑巫师，不敢相信他竟然知道自己今天准备动手。 　　黑巫师继续冷笑，用上面镶嵌有黑色宝石的魔杖指着华斯。 　　下一刻，华斯只感觉仿佛是有无数细小的针诞生在了自己的血管中，然后疯狂的搅动起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他在拼命的尖叫，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上的痛苦似的。 　　事实证明，人在痛苦至极的时候，是可以抛弃掉很多东西的。 　　华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哀求黑巫师了的，但是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他觉得自己都已经死心了。 　　黑巫师在他身上留下诅咒，并且稍有心情不好，便是变着花样的用魔法折磨他。 　　想逃出去，已经变成了想活下去。 　　……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还不如一死了之……” 　　华斯有点后悔，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就应该跳进沼泽一死了之。 　　但是这种想法只是在他的心头一闪而过。 　　挣扎了那么长的时间，他一点也舍不得死了。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是死，也要拉上黑巫师一起！ 　　从地上起身，华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半开放的实验室。 　　在绕过一些荆棘之后，他去到了实验室的后方，在这里，地上躺着那个可怜的同学，也是现在他急需处理的“东西”。 　　作为黑巫师的学徒，华斯的工作除了实验助手、生活助理、发泄对象之外，还有掩埋尸体。 　　沼泽边缘的泥土就恢复了平整，这块位于沼泽中央的小岛面积很大。 　　如果华斯没有逃跑的心思的话，恐怕需要过很久才会意识到这片土地的四周全都是沼泽。 　　华斯终于是把土坑填平，他正想着往回走，去打扫一层实验室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泛着光的东西。 　　…… 　　华斯的脚步停下了。 　　他仔细的看着地上的东西，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抹亮光。 　　这东西他很熟悉。 　　那是一块透明的水晶，中央却是有着一团燃烧着的火，此时火光正在不断的跳动着。 　　灵魂水晶？ 　　华斯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想要马上去将这块灵魂水晶捡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立在原地，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上一次试图利用灵魂水晶和黑巫师同归于尽失败的记忆，浮现在他心头，让他的身体本能的颤抖起来。 　　这会是个陷阱吗？ 　　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出现灵魂水晶？ 　　并且看起来，魔力还相当的混乱，并不稳定，属于是可以爆炸的那种。 　　这是黑巫师的考验吗？ 　　还是说……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是因为自己刚才翻动泥土带出来的？ 　　华斯总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着。 　　灵魂水晶只有在完全稳定的时候才是安全的，但是现在，这块水晶明显已经处于爆炸的边缘了。 　　如果…… 　　如果…… 　　如果…… 　　华斯闭上了眼睛。 　　对于他现在的处境而言，“希望”是一个多么渺茫有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词啊！ 　　所以哪怕这份“希望”是个陷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华斯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身上的魔力，将其捡了起来。 　　黑巫师没有突然出现，他之前留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也没有被触发…… 　　华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低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引爆这颗水晶，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如尝试着和我合作，我们一起离开。” 　　华斯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注意这篇文是真反派文，不洗白，更不是说着玩的那种，主角非常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放正常小说里是很标准的反派阵营！！！ 　　并且几乎所有角色都是这样，没有一个是能洗白的，全员反派 　　顺便推推我的另一篇文 　　《病弱咸鱼，但被猫逼着当大佬》 　　【毛茸茸+【病弱+【灵异复苏+【游戏+【咸鱼翻身 　　………… 　　夏柯十岁的时候，医生就说他活不了多久了，夏柯担惊受怕。 　　夏柯二十岁的时候，医生又说他活不了多久了，夏柯视若无睹。 　　夏柯，现年二十四岁，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身患绝症，但在被医生断言没两年好活了之后，又活了十多年。 　　——总而言之，夏柯感觉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良好，养了三猫两狗，平时发发视频就能满足开支，当然，要是他的身体状况好一点就很好了。 　　现在的一切，都非常符合他理想中的生活。 　　但是……打住，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好的，突然就诡异复苏了啊？ 　　为什么自家猫猫狗狗突然就有了可以斩杀诡异的能力了啊？ 　　还有这台被快递送过来的见鬼的游戏机……这台游戏机里只有一个游戏，能操控的角色竟然是自己养了两年的猫，而游戏里张牙舞爪的怪物，竟是几天后就会出现在现实、夺人性命的恐怖诡异！ 　　游戏失败，他的猫/狗就会死。 　　夏柯：“……” 　　造孽啊！毛茸茸做错了什么？ 　　为了保护自家猫猫狗狗，一直坚持咸鱼、修身养性的夏柯不得不翻身了。 　　你说隐世宗门？ 　　是的没错！夏柯编的…… 　　全宗门就只有他和他身边的五只宠物了。 　　你说法相大佬？ 　　嗯……夏柯低头看向趴在脚边的猫。 　　对，就是这只！ 　　你说天天主动跑去解决诡异事件？ 　　夏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为了给他的宠物找点食物，毕竟他们……吃诡。 　　#论他就打个游戏，怎么所有人都把他当心怀天下的善良大佬了？ 　　…… 　　多年之后，面对着诡异消失、恢复正常的世界，夏柯左边趴着猫，右边蹲着狗，感觉心好累。 　　问：拯救世界的动力是什么？ 　　夏柯：都是被猫/狗逼的！ 　　…… 　　以及—— 　　多年后，医生看着夏柯的视频还在更新。 　　“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医学奇迹啊医学奇迹！” 　　………… 　　避雷：个人xp，主角会一直病弱，病弱在剧情里有原因 2 ☪ 魅魔 　　他看向手中的水晶，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疑惑。 　　“你是谁？” 　　“我？你可以叫我莱桑德，我也是一个巫师学徒。” 　　华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灵魂水晶，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像这种来历不明、还会说话的东西，能是什么正常东西？ 　　而且巫师学徒之间的差距很大，低级巫师学徒和高级巫师学徒，差不多可以用宠物猫和野生老虎来做比较。 　　“你向我寻求合作，证明靠你自己是做不到离开这里的，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华斯将灵魂水晶埋在了地下，他现在必须回去了。 　　他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要是再不回去，黑巫师虽然不至于怀疑他，但肯定又免不了惩罚。 　　黑巫师想惩罚人的时候，心情不好也是一个理由。 　　而这一次，华斯回到实验室，等待他的，却不是让他准备实验器具的指令，而是…… 　　“喝下去。” 　　“这是什么？” 　　黑巫师看着华斯，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以你的天赋，穷尽一生也只会是一个低级学徒，这是……能让你拥有冲击正式巫师的潜力的好东西。” 　　但是华斯却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黑巫师在用学徒做实验。 　　关于这个实验，他隐约知道一点，黑巫师做实验是为了冲击正式巫师的境界，关于自己的目的，他从来没有隐藏过。 　　所以现在，他也成为实验品了吗？ 　　以往的那些试验品的惨状，浮现在了华斯的心中——长的能活一个月，短的当天就死了。 　　他摇着头，不断地后退。 　　“老师，不……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制作魔药，我还能管那些新来的人，不要用我做实验！” 　　黑巫师看着华斯：“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之前的实验都失败了？” 　　“这些天下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因为他们虽然有成为巫师的天赋，但是本身精神力太差了。” 　　“你的精神力天赋很好，就是元素亲和差了一些，并且现在也勉强能算是低级学徒。” 　　“如果拿你来做实验，说不定……” 　　黑巫师低声的笑着。 　　华斯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了，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黑巫师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然后将烧杯中的泛着暗红的液体灌进了他的口中。 　　一瞬间，华斯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他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墙，难受的咳嗽起来。 　　体内并不多的魔力在疯狂的躁动着，反抗着这种外来力量的入侵。 　　但是他本身的魔力实在是太过弱小，只是几个呼吸间就被压制了。 　　黑巫师认真的注视着华斯，不放过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华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实在是太痛苦了，甚至他的眼神也隐隐开始了发直。 　　“收敛你的魔力，不要和这股力量硬扛，这是魔法生物的血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懂哪儿搞到这种东西的。” 　　华斯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极为熟悉，就好像是，不久之前，才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对了……是那个灵魂水晶之中的人的声音！ 　　下意识的，他按照他说的做，尽量也让自己的魔力变得平静，去包容去接纳这股外来的力量。 　　华斯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生长，然后……破土而出！ 　　实在是太痛苦了，也实在是太折磨了，他彻底的晕了过去。 　　黑巫师看着倒在墙角的少年，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融合的那么完美，甚至基本没有多少排斥反应。 　　此时华斯的头发正在迅速的生长着，发根处生长出的头发呈现出一种月光一样的银白，而在银白的发间，生长出了一对小巧的角。 　　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渗出，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没那么痛苦了。 　　而华斯现在其实不算是陷入了昏迷，他还清醒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每一丝变化。 　　但是他的意识，却被带入了一处陌生的空间。 　　还是熟悉的沼泽中央的小岛，也还是熟悉的实验室，但是不同的是，这里还有一栋建筑。 　　这是一座由木头搭建成的小屋，从外面看有些简陋，但是内部布置却显得非常豪华。 　　一个披散着暗红色长发的青年坐在扶手椅上。 　　他刚才似乎正在看书，但是现在，他已经抬起了头，看向了站在打开的房门处的华斯。 　　他的眼睛是一种暗淡的金色，竖直的瞳孔给人以一种变温动物的危险感。 　　“不进来吗？” 　　“你是谁？”华斯警惕的看着木屋中的人。 　　“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声音了吗？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莱桑德。” 　　他看起来很漂亮，那是一种艳丽张扬的美，但是……貌似有点过于高大了。 　　华斯目测他应该超过了两米。 　　“我是你老师的老师，一个高级巫师学徒。” 　　他站了起来，走向华斯，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说真的，我很欣赏你，我们合作吧，我帮你逃出去，你帮我拿到我的命匣。”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好好教你……毕竟如果你太弱了，可杀不了他……” 　　华斯有一种呼吸都在发紧的感觉，他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真的掉了，也一定是有毒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管他有没有毒，先吃下去再说。 　　毕竟不吃，他就真的要死了。 　　华斯笑了起来，他慢慢地向前走，对莱桑德弯下了腰。 　　“老师，请您教导我。” 　　莱桑德俯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柔顺的黑发垂到肩膀，一双绿色的眼睛带着潮湿的气息，一瞬间让他想起了湖底的淤泥……他有些过于的瘦了。 　　这里是属于意识的世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改变，所以灵魂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此时他看着他，眼神热烈而又渴求，那是真诚的、不带有一丝杂质的的欲望——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那是近乎阴郁的潮湿，像藤蔓缠绕，一种贪婪的地狱业火。 　　“好……如你所愿……” 　　“在你接触到灵魂水晶的时候，我已经将我的烙印留在了你的身上，我会为你制定成为一名巫师的学习计划。” 　　“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等待，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你的精神力很强，元素亲和差了一些，跟我学习成为亡灵法师，正适合你。” 　　“现在，你该醒来了。” 　　他才华斯的耳畔轻轻地说，呼出的气息是冰凉的。 　　………… 　　意识像是在水里沉沉浮浮…… 　　身体好像很重，就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但是又很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华斯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黑巫师的实验台上，身边没人，黑巫师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坐了起来，但却突然有了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是原本熟悉的身体多出来了什么东西……不，他身上的确多了一些东西。 　　华斯低下头，看到了身后的尾巴。 　　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的尾巴，整体很细，尖端处有一颗类似于桃心的东西，但是尖端却又是尖刺的形状。 　　华斯：“？” 　　什么情况？ 　　黑巫师到底给他喝了什么？ 　　他尝试着站了起来，但是一瞬间却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袭来，不仅如此，他甚至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间，华斯感觉到了喉头涌上了一股腥甜，他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在看到掌心的鲜血的时候，一丝迷茫的表情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尝试着在心中呼唤莱桑德，但是对方毫无响应，而这时候，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黑巫师走了进来。 　　他看着华斯，眼神就像是在欣赏这一件自己经受了许多磨砺，才终于创造出的艺术品。 　　“排斥反应不算严重……很不错……” 　　说着，他将一本书扔给了华斯：“这是完整的冥想法，三天之后进行下一轮融合，我希望你能撑得住。” 　　“收拾一下，我有一个老朋友要过来。” 　　看着黑巫师离开的背影，华斯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冥想法。 　　他紧紧的将其攥在手中，无比强烈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黑巫师的试验……需要他变强？ 　　尽管身体不正常的虚弱，但是华斯还是很快完成了对实验室的整理。 　　而在实验室的一面镜子中，他终于是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其实刚才他就感觉到了，只是现在才清晰地看到。 　　他的头发长的很长，原本黑色的部分只剩下了发尾的一点。 　　并且……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现在镜子里的这张脸，格外的好看。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并不太符合他以往的审美，显得有些太过柔和也太过精致了。 　　他微微皱起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皱眉，一瞬间，华斯竟然有一种，镜中的自己非常诱人的感觉。 　　停停停……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还有就是头上的角以及身后的尾巴…… 　　黑巫师给他喝下的，到底是什么魔法生物的血？ 3 ☪ 鲜血 　　一个小时之后，华斯见到了黑巫师的朋友。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只是没那么苍老，但却有一种身高和体重大概是一样的感觉。 　　再加上遮盖了半个下巴的白胡子，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华斯：“道森，是这是从哪里找的魅魔血统的学徒？他身上的深渊气息相当纯正，可别告诉我，他也是你实验的产物。” 　　魅魔？ 　　华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了，他总算是知道他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但是这对吗？ 　　他穿越的这么惨就算了，怎么还给他搞成魅魔了？ 　　华斯有一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穿越之后的每一步，都和他前世想象过的穿越剧情大相径庭。 　　“他的确是我的学徒，但是也是实验产物。”道森说。 　　“伯里斯，你现在还觉得，我就是在乱来吗？” 　　伯里斯的视线从华斯的身上转移开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嗯，好吧，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成功，毕竟融合魔法生物的血脉，成为术士，的确是一种有可能让我们成为正式巫师的捷径。” 　　“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巫师学徒，能完成这项实验，你给自己准备的是什么？” 　　“深渊炎魔，我的火焰素亲和比其他的都要好一些。” 　　“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的实验真的成功了，我想我应该也要来找你了，好了，我是个商人，我们开始交易吧！” 　　黑巫师点了点头。 　　“我现在需要一些绒毛草、跳跳根、蛛丝棉、日光兰还有亚种龙类的血液。” 　　“如果你有的话，我还需要一个新的坩埚，最好是秘银材质。” 　　“哦，好的，坩埚……让我找找……” 　　伯里斯把手伸进了一个束口袋中，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件件东西被他拿了出来。 　　然后…… 　　华斯看着两人在那里激烈的讨价还价，一时间有种非常荒谬的，他这位名义上的老师OOC了的感觉。 　　作为一个黑巫师，不应该在阴暗的环境中，非常有默契的、悄无声息的完成交易吗？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像这样，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吵吵嚷嚷、推推搡搡。 　　又是一个小时之后，这场交易完成了。 　　伯里斯满脸笑容的收起了钱，道森的脸色则是显得有些不太好。 　　很显然，在刚才的交易环节中，黑巫师并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 　　而就在这个时候，伯里斯的目光却是再次投在了华斯的身上。 　　“纯血统的魅魔血液，那可是一种相当贵重的东西，你这个学徒虽然身上的血统斑驳，但是融合的相当完美，现在我甚至是看不出他原本是个人类了。” 　　“不如你卖给我一些他的血液？” 　　黑巫师道森的目光也落在了华斯的身上，他皱起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华斯流失太多的血液，会干扰接下来的实验进程，但是为了可爱的金币，稍微延迟个几天……也不是不能接受。 　　华斯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道森，表情之中充满了抗拒。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糟糕，要是大量失血，鬼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老师……” 　　道森丝毫不为所动，魅魔的魅力并没有对铁石心肠的黑巫师造成任何影响。 　　他抓住华斯的手腕，接过伯里斯手中的玻璃瓶。 　　下一刻，华斯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蜿蜒着流下。 　　华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白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发晕，同时伴随着血液的流失，他也感觉到了冷。 　　指尖变得酥酥麻麻，继而整只手、整条手臂都变得无力。 　　然后是心慌，心跳在加快，但却变得有气无力的。 　　道森手中的瓶子慢慢的满了。 　　他松开了手，华斯的身体一下子软倒，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口中再次传来了腥甜的味道。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汗珠，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华斯抬起头，看着道森和伯里斯继续讨价还价，心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恨。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 　　不……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是吗？ 　　黑巫师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这些学徒当成人看。 　　交易完成，伯里斯收起装着血的瓶子，和道森道别之后离开了沼泽中央的小岛。 　　黑巫师低头看了看华斯，他皱着眉，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我给你延长两天的时间，要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影响到了实验的进度……” 　　他冷笑了起来，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华斯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了笑容：“我会好好练练习冥想法的……” 　　黑巫师转身离开了。 　　华斯一下子跌坐回了地上，他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的耸动起来，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总之……我又活下来了……” 　　他站起身，脚步踉跄的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地下室之中。 　　华斯再次再次尝试着呼唤莱桑德，但是依然没用。 　　他甚至是在确定黑巫师的已经回到房间之后，尝试着去了他发现灵魂水晶的地方。 　　但是现在，那里却已经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剩下。 　　华斯一瞬间有些恐慌，他害怕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他还是抱着黑巫师给他的那本讲冥想法的书研究到了深夜，直到觉得继续熬夜会严重影响他明天的工作的时候，才将其抱在怀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像是陷入沼泽，困意很快将华斯包围。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种身体变得很轻松的感觉。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那座白天见过的小木屋中。 　　华斯：“！？” 　　难道是要在他睡着之后，才能进来这里吗？ 　　莱桑德就像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一般，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忘记告诉你了，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华斯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紧张的神情。 　　莱桑德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华斯身上的魅魔血脉影响到了，他觉得站在面前的少年有些可爱。 　　“不对，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你的确是只有在睡眠状态下才能进入这里，但是在这里，你的睡眠质量会很差，并且精神完全得不到放松……” 　　“也就是说，相当于你一直在熬夜。” 　　“更坏的消息是，他给你的冥想法不是完整的，他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学徒对待，你熬的那几个小时，属于是白学了。” 　　华斯：“……” 　　他知道莱桑德说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之前在看冥想法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似乎是有很多内容，都有着明显的不连贯。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相当果断的跪在了莱桑德的面前，：“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老师……老师，你可以教我完整的冥想法吗？” 　　“老师，我一定会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莱桑德笑了起来，他现在觉得，他的感觉果然一点也没有错。 　　之前这座岛上还有很多学徒的时候，他就在注意华斯了。 　　这个少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冷静的有些过头了，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表现。 　　“我说过，我会教你的，不过现在，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学下去吗？一晚上得不到真正的休息，你确定你明天还扛得住？” 　　华斯咬了咬牙：“我没时间了，以前作为实验品的学徒，最长也没有活过一个月……” 　　“我随时都可能会死，多学一点，我就多一点反抗的可能！” 　　莱桑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华斯说的的确是实情。 　　按照他的身体状况和以他对这个实验的了解，华斯不至于一个月内就会死，但也肯定活不了太久。 　　完全融合魔法生物的血脉，这种程度的实验对于巫师学徒而言，还是太难了。 　　“那就开始吧……” 　　……… 　　虽然是不用继续实验了，但是华斯之前的工作却并不能就此结束。 　　他依然需要担任黑巫师的生活助理和实验助理。 　　具体的工作内容是，去烤土豆然后给他送过去，以及打扫实验室。 　　或许是黑巫师的考虑到了华斯需要学习冥想法，他没有再让他在他进行实验的时候站在一旁，随时给他递东西。 　　而是允许他只在实验开始之前和实验结束之后，来实验室进行检测和打扫。 　　黑巫师的整天都在研究魔法药剂，他在这方面似乎颇为擅长，但是他依然很穷，华斯猜测，这是因为他的实验造成的。 　　华斯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离开过这座岛。 　　但是凭直觉判断，也能看得出黑巫师那天购买的实验材料很贵。 　　这五天的时间里，华斯白天在做黑巫师的生活助手兼实验助手，晚上就跟着莱桑德学习。 　　他的身体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这也的确是一个奇迹。 4 ☪ 卷王被破诞生 　　黑巫师的实验让华斯的身体状况变得很糟糕，顶着这样的身体，在又大量失血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扛得住每天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 　　冥想法，其实就是要在灵魂之中构建出一个基础的可以储存魔力的空间，华斯之前虽然也有一些魔力，但是他的魔力相当有限，根本不用专门的空间进行储存。 　　在第三天的凌晨四点，木屋之中，华斯的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终于是成功了！ 　　一个可以用于储存魔力的空间，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他现在，算是一个低级学徒了。 　　而他也从莱桑德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黑巫师的情报。 　　他是一个高级巫师学徒，但是转化亡灵巫妖的仪式失败了，所以身体开始了不断的衰弱，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突破成为正式巫师，那么他完全有可能继续活下去，但是晋升正式巫师，对于一个天赋并不算很出众的巫师学徒而言，太难太难。 　　莱桑德亲自口述是这样的—— 　　“我来自埃斯特维亚，那是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凡人王国，当初也是一个高级学徒来担任指引者……来了三千多人，或者更多，但是最后有巫师学徒天赋的，加上我也只有三十多人。” 　　“而这三十多人，雨中谷看得上的只有一半。” 　　“后来我们这十多个人，一半死在了路上，两个下落不明，剩下的估计还在雨中谷蹉跎……在我离开雨中谷之前，成为高级学徒的，只有我一个。” 　　“我们那一批学徒，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多人，我还没有听说有谁成为了正式巫师……”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淡定的样子。 　　巫师界的神奇和残酷，同时在华斯的面前展开，好奇的同时，他心中却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适。 　　“不过这些距离你都太远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和魅魔血脉的契合度很好，只是他给你用的血脉品级着实不怎么样……” 　　“至少这一两个月，你还不用担心你的生命安全，这对你来说，时间完全够了。” 　　华斯的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按照之前莱桑德描述的巫师道路的难度，他不觉得自己两个月之内，就能拥有战胜黑巫师的力量。 　　“我说过的，他已经很老了，对于巫师而言，年老也同样意味着精力不济。” 　　“你清楚在这座岛上，死了多少人吗？” 　　华斯摇了摇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黑巫师的试验明显已经进行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但是莱桑德却又没有直接说这个问题。 　　“他其实不算是一个亡灵法师，更多研究的是精神领域，后来更是转向了研究血脉和火焰素方向。” 　　“而你的老师我，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亡灵法师，这片沼泽中藏着很多当年被我控制的亡灵生物，那些蠢东西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背叛了我，还在守护着这里。” 　　“我教你控制那些亡灵的方式，还有就是那些被他杀死的有着巫师天赋的孩子，他们的精神力凝聚起来，也可以拼合成一个强大的亡灵了。” 　　华斯轻轻地呼出口气，他终于觉得，原来自己距离希望，是那么的近。 　　这一天之后，华斯的时间被压缩的更紧。 　　他要当黑巫师的生活助理，还要负责实验室的清洁和整齐，然后见缝插针的练习冥想法。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学习莱桑德教授的法术。 　　他现在只恨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不用说休息的时间了，就连睡眠的时间都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在自己的那个地下室里，眼皮像坠了铅块，思维稍微停滞的间隙，便控制不住的悄然合拢，但他再睁开时，又集中起了注意力。 　　直到眼前的文字已经开始叠影，一行行变成模糊的色块摇晃着，华斯才会躺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起来继续。 　　血脉融合对他的身体造成的影响也在不断的牵绊着他，那是一种心口发闷的感觉，闷钝的感觉从胸腔传到每一个神经末梢，眼前偶尔会闪过一阵模糊的黑，耳朵里嗡嗡的，连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但是在高强度的学习中，这一切，似乎都是可以克服的。 　　………… 　　五天的时间转瞬而过。 　　前一天夜里，华斯留了六个小时作为睡眠时间——他罕见的做梦了。 　　他梦到了前世，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并不是一个多让人留恋的地方。 　　大概是父母觉得他那个时候没有记事吧……他是由姐姐带大的，记忆里小时候父母对他们都很不好，直到后来他上小学，父母觉得他记事了，才突然对他好起来，但是还是对姐姐很不好。 　　他不喜欢这个家，他只喜欢姐姐。 　　而现在他死了，父母不得不开始“爱”姐姐了。 　　华斯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异常的干涩，他苦笑了一声，胡乱的擦了擦脸。 　　他站起身，用之前的学徒留下的小刀割断了有些过长的头发。 　　少年看起来依然是憔悴的，这些天的高强度学习让他的身体始终处于疲惫状态，但是对求生的渴望，却又让他的精神一直保持着亢奋。 　　身体之中注入了魅魔的血脉，这使他看上去是柔弱诱惑的，苍白的皮肤和瘦弱的身体更是让人“食指大动”，但他的眼神却又始终是冷静的、是隐忍的。 　　………… 　　血脉融合的第二轮实验开始了。 　　华斯站在实验室中，看着黑巫师在地上刻画好的魔法阵。 　　它极其的复杂，华斯贫瘠的神秘学知识只能认出其中的少数几个符文。 　　黑巫师做实验的时候并不会避开他，所以他也在旁观中学会了一点。 　　“这是什么？”这一次，华斯直接开口问道。 　　他现在的处境虽然危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黑巫师现阶段还不可能直接杀了他的实验品。 　　黑巫师转头看向他，他此时看上去也很是疲惫，很明显，血脉融合的试验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出乎预料的，这一次，他回答了华斯的问题。 　　“降临法阵，可以呼唤一缕深渊的气息降临，想要打破本身天赋的桎梏，不是吸收一些深渊生物的血就可以实现的。” 　　“有了深渊生物的血你需要沾染深渊的气息，沾染到你的灵魂上。” 　　“有太多人都是死在这个步骤上的……华斯，你是幸运的，这个顺序是我尝试了近百次才摸索出来的，在上一次实验中，我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你是我最看好的学徒，希望你能撑得住。” 　　他走到华斯的面前，用枯朽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好像华斯真的是他看中的学生一般。 　　华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懂了。 　　之前学习的间隙，莱桑德会给他说一些和巫师界、和黑巫师有关的事情。 　　这种血脉融合的实验，并不是要将他转变成完整的魔法生物，这太难了，几乎是从本质上改变一个人的生命属性。除了血族和狼人这种特殊魔法生物之外，其他的没有人能做到，而这两者，都只能是他们主动对人类进行转化，并且不会让晋升正式巫师变得简单。 　　这种实验，只能让他成为混血魅魔，但这也足够他成为术士了。 　　术士的晋升比巫师要稍微简单一点，黑巫师应该是想等到实验成功，就在自己身上进行血脉融合，然后借此冲击正式巫师的境界。 　　不过就算如此，难度也相当的大，如果说低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差距，大概就像是宠物猫和野生狮子，那么高级学徒和正式巫师的差距，就像是细胞和哺乳动物。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他已经站在了降临法阵的中央，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有些紧张。 　　这是对未知的本能畏惧，将生命完全交到其他人的手中，而这个人虽然不想弄死他，但之前从来没有在这项实验中成功过，这着实不是什么良好的感受。 　　黑巫师紧盯着华斯，他现在也很紧张，要是华斯再失败，他就要去抓新的学徒的，但是有巫师学徒天赋的人太少见了，而且他身上剩余的资源也不够支撑他再实验下去了。 　　——深渊的气息是什么样的呢？ 　　华斯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那是一种和他之前的感受到的灼热截然不同的感觉。 　　刺骨的寒意将他包裹，他像是被浸在冰水之中，有裹着潮湿的铁锈味与腐烂的腥气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黏稠的压抑感。 　　太冷了……但是身体之中的魔力却又在沸腾着。 　　他在逐渐地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变的麻木，一动也不能动，但是感知却又像是在被无限的放大。 　　紧随而来的是疼，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注进自己的灵魂之中，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之前感知并不敏锐，甚至不太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角和尾巴，突然也有了清晰的感知。 　　心跳还在加快，华斯睁大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意识也正在逐渐昏沉。 5 ☪ 最器重的学徒 　　好累啊……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说。 　　活着那么累，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呢？ 　　对啊…… 　　华斯的眼前浮现出了很久之前的影像，那是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事情了。 　　一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倒在地上，他尖叫着、抽搐着，身体被像是蛇鳞一样的东西覆盖了，他失去了理智、变成了怪物，被黑巫师杀死了。 　　这是他见过的，第一场实验。 　　一个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那是他曾经的“同学”。 　　他不要变成那样！ 　　就算是死、就算是抗争毫无意义，他也要作为一个人死去。 　　他要杀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要——杀了黑巫师！ 　　心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着，华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往上窜，要将他包裹进去似的。 　　“对，就是这样，你要满怀怨恨，你要永远愤怒……”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旁轻轻地说。 　　“恨吧……杀吧……只有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才是深渊的孩子，应该获得的战利品……” 　　那个声音还是在说。 　　魔法阵外，黑巫师的脸色变得阴沉，他紧盯着魔法阵中的人，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着。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的精神力天赋，怎么会扛不住异界的污染？” 　　“血脉融合……就这么难吗？” 　　“还是说，这是深渊的特性？” 　　黑巫师感到了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图便宜对华斯使用深渊魅魔的血了，深渊里的魔物全都是一群没有理智，全凭情绪驱动的动物，在接引其气息进入灵魂的过程中，被彻底污染失去理智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该死的…… 　　而在魔法阵中，华斯却突然感到了一阵的温暖，他的耳朵像是被人捂住了，那人手心的温度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清醒过来，你能看清的，不要被情绪控制了。” 　　华斯睁开了眼睛，但他还是看不清，清晨醒来的时候那种眼睛酸涩的感觉再次涌现了上来。 　　“姐姐……”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视线在缓缓的恢复，身上一切不舒服的感觉都在消失。 　　华斯的意识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就意识到了，刚才在他脑中让他清醒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是莱桑德…… 　　华斯突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想自己对着莱桑德叫姐姐，他就有点……不，是非常尴尬！ 　　只是刚才，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下意识觉得，会向他伸手的人，只有他的姐姐。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魔法阵开始了崩坏，但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黑巫师脸上的表情变的欣喜若狂，他直接踢开了脚边早已失去了魔力的材料，走到了华斯的身边，仔细的检查起了他的身体。 　　“很好……很好……太好了！” 　　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了下去。 　　他细细的打量着华斯，少年受到深渊魅魔的血脉的影响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这个学徒以前总是一副阴沉的样子，但一直表现的非常乖巧，但是现在，虽然他的神态动作都没有变，但是看起来就是越发的诱人。 　　就连他都对其生出了一丝怜悯…… 　　但是现在在黑巫师的心中，只有转化为血脉术士，突破成为正式巫师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有一群魅魔站在他的面前，也不可能牵绊住他。 　　“上一个融合了来自深渊的血脉的人，在第三轮实验中，拼着不要命也要杀了我，就算是死，他也要我的实验失败……” 　　“据我所知，深渊气息的污染，会让人失去理智，被情绪支配，很容易便会被激怒。” 　　“华斯，你有这种想法吗？” 　　华斯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他知道黑巫师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还是要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老师？” 　　“我的天赋不好，如果没有您，我这辈子都很难成为巫师学徒，是您给了我机会，我会配合你完成所有实验的！” 　　他强忍着恶心，用尽量真诚的目光看着黑巫师。 　　黑巫师却是冷笑了起来，他的法杖重重的敲击在了地面上，下一刻，华斯感觉自己深受身周的重力突然出现了变化，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有鲜血淌下。 　　头抬不起来，身体一定也不能动，他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 　　华斯感觉黑巫师就是个神经病，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的，他就是个心理变态，在不断的左右脑互搏，就是想要折磨自己！ 　　（文明晋江）（文明晋江）（文明晋江）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话，他现阶段都不可能骂出口。 　　黑巫师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接引深渊的气息降临，意味着深渊的污染也会同样降临在你身上，受到深渊污染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一群疯狗，而疯狗，就是要打疼了，才听话。” 　　“我不介意你想杀了我，但是如果你敢破坏我的实验，我就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折磨到我死亡的那一刻……或者是你的灵魂经受不住，自己消散的那一刻！” 　　华斯不知道黑巫师又用了什么魔法，一阵强烈的痛苦袭来。 　　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身体完全瘫软，却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着。 　　黑巫师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句：“下一次血脉融合，在十天之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斯才终于缓过来。 　　他从半趴着的姿势直起身，站了起来，粗重的喘息着。 　　“咳咳、咳咳咳……” 　　鲜血不断的从口中涌出，华斯抬起手，用衣袖擦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有些病态的笑容。 　　绿色的眼睛中含着泪水，但是眨眼间，那摇摇欲坠的水光滑落，显露出了其下暗藏的冷意。 　　实验室中没有人，他眼神中的恨意终于是显露了出来。 　　他先下已经成为低级学徒了，可以尝试着开始沟通这座岛上，他同学们的亡灵了。 　　就像是之前莱桑德所说一般，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变好的可能。 　　……… 　　华斯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他意识到，黑巫师在有意识的限制他接触法术，只是一味的让他修炼魔力。 　　好在莱桑德给他的冥想法比黑巫师道森的好上太多，华斯就算是抽出了一半的时间练习法术，也不会让人起疑。 　　也好在道森没兴趣三天两头的跑去地下室看看自己的学徒在干什么，他似乎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并且他也很自信，不可能有学徒能从这里逃走。 　　在第五天的时候，华斯开始尝试着在夜里外出，去沟通这座岛上的亡灵，只是可惜一晚上毫无所获。 　　第六天他继续尝试，这一次，华斯终于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痛……好痛……” 　　那声音像被水泡过似的，又闷又哑，那时亡者最后的哀鸣。 　　沼泽边缘，被制作成了石像的人动了起来，他僵硬的转头，身体在黑暗中，一顿一顿的缓慢移动。 　　他被唤醒了。 　　华斯站在他的不远处，在他的面前，魔力被钩织成了一张精巧的网，在石像的手臂即将抬起之前，印刻在了他的眉心。 　　他在尝试着和亡灵沟通。 　　他只是一个低级学徒，想要控制住亡灵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华斯相信，这里绝大部分的亡灵，都对黑巫师怀恨在心。 　　是的，他们有可能反噬他——华斯非常清楚，在这座岛上，一个人能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他们才不会管是谁帮他们报了仇，他们只会想，凭什么他们被埋葬在了这里，但是你华斯还能活着、还有成为巫师的希望？ 　　那可不行……他们就该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别做无谓的尝试了，人有的时候是一种很可悲的动物，真正杀死他们的人是道森，但是他现在仇恨的目标却是你。” 　　“这就是弱者的可悲，他们连对强者愤怒都不敢，只敢对着和他们相同境遇的人横加指责。” 　　华斯成功的将亡灵引入了精神世界，而在这里，就不需要他做什么了。 　　莱桑德会处理好一切。 　　计划就这样结束悄然进行着，而时间转眼就又到了下一轮实验开始的时候。 　　黑巫师道森用阴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华斯，对他在魔力上的进步，略微感到满意。 　　为了自己的实验能够顺利进行，他决定稍微施以怀柔。 　　“这一轮实验结束之后，再有最后一轮就是彻底结束了……华斯，你做的很好，如果实验成功，我晋升为正式巫师，那么你便是我最看重的学徒。” 　　“我会培养你好好发展，甚至栽培你也成为正式巫师。” 　　华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有些想笑，眼前的一切在他看来简直是……太荒谬了！ 　　荒谬的让人想笑。 　　黑巫师最看重的学徒？ 　　他不本来就是了吗？ 　　对黑巫师这种唯利是图的人而言，最看重的，一定是最有价值的。 　　而他之前也的确是做到了，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那么黑巫师的话翻译一下，其实就是，你要努力活下来继续给我当试验品啊！ 　　至于后面的那段鬼话，他是半个单词也不会信的。 　　黑巫师自己都还没有混成正式巫师呢！ 6 ☪ 救命的吊绳 　　温热的血液从身体之中流失，一种新的、冰冷的东西被注入进了血管之中。 　　这一次，整个过程之中，华斯都保持着昏迷状态，然而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反复的重复着一个单词——海诺依斯。 　　什么意思？ 　　华斯想不明白，他只觉得冷，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蜷缩起来，但是却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对了……是黑巫师以防他在实验中不配合，于是给他打了麻药，不过他觉得他完全没必要那么做的，因为他真的能感到魅魔血脉在冥想时带来的好处。 　　他不会反抗的，起码现在不会，他要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在能够保证一击必杀的时候再对黑巫师动手！ 　　意识彻底的昏沉了下去。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舒服的睡过一觉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黑巫师不在实验室中，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华斯从实验台上坐起身，这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的魔力相比实验开始前，出现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相应的代价是，他对魔力的掌控变得不那么精准，没有之前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了。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相比熟练掌控魔力，魔力的提升本身才是最大的难题。 　　华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看上去依然瘦弱，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上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状态。 　　或许是人种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长期不见阳光，他的皮肤如雪一般苍白，华斯轻轻的按了按，那上面马上浮现出了一道红痕。 　　他不由苦笑了起来……这就是魅魔血脉的影响吗？ 　　就算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又是这样的身体状态，也没有变得面黄肌瘦，反而是有了一种病态羸弱的美感。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相比美貌，他更希望自己获得的是某种更强大的血脉。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黑巫师没钱。 　　深渊血脉的融合本来就很难，更何况是更擅长精神领域的魅魔，融合的难度无疑是更上了一层楼。 　　他的理智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一项壮举了。 　　华斯在心中叹了口气，走向实验室外。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醒来，黑巫师今天没有再给他安排工作，华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间地下室中，继续学习，他的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的浪费，融合血脉的时候睡的那一觉已经足够长了。 　　华斯决定今晚稍微熬的久一点。 　　精神世界之中，莱桑德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应该还不满十五岁，或许十二三，也或许更小，但在看着他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魅魔血脉的影响。 　　魅魔并不是一个战斗力强大的种族，但是在深渊之中，这个种族能够占据一席之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的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只是一些细节上的变化，就已经显得足够……美味了。 　　莱桑德的目光停留在了华斯头顶上的黑色尖角上，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血脉融合在你的身上进行得非常完美，照这个进度下去，说不定他的实验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你就真的不考虑跟着他混？据我所知，这个实验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在深渊意志的指引下烙印魔纹，然后再进一步清洗你作为人类的血脉，就算是完成了。” 　　“想杀死一位三级学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现在退缩，我完全可以理解。” 　　话是这么说，但是莱桑德的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 　　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对他并不是全然无用，但是毕竟华斯还不是完整的魅魔。 　　目前还只是身体外貌上的改变，那种引人堕落的精神污染，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 　　华斯苦笑了一声，穿越半年多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学老师了，当然能看懂莱桑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师……别开这种玩笑了，你觉得我跟着他能有好结果吗？” 　　“就算实验真的成功了，难道他就会放过我吗？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想要的……只是自由。” 　　莱桑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自由？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轻松就能得到自由？ 　　平民为了温饱挣扎，凡人贵族为了权力彼此征伐，可就算是到了凡俗权力的顶点，一个巫师学徒依然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 　　而在凡人眼中强大的巫师学徒，在正式巫师的眼中，不过是耗材。 　　可就算是正式巫师，在巫师组织的面前，也只是费点力气就可以扫平的障碍。 　　追寻自由……异想天开…… 　　但是莱桑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去打击此时的华斯。 　　他有些喜欢他在说出自由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神里隐约的光。 　　那会让他想起他刚刚进入雨中谷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看清巫师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因为在同期学徒中天赋杰出，意气风发了那么几个月。 　　“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对了，在融合魅魔精血的时候，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华斯听到这话，却是在一瞬间警惕了起来，他想起了在自己融合血脉的过程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海诺伊斯…… 　　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将这个单词告诉莱桑德，否则自己说的处境将会变得比现在更差。 　　莱桑德似笑非笑的看着华斯：“如果你听到什么声音的话，那就是你的恶魔真名，术士的真名带来的力量虽然没有真正的恶魔那么强，但如果可以将真名带来的力量开发出来，你再多掌握一些法术，说不定就可以对抗二级学徒了。” 　　“我学过一些这方面的内容，如果你听到了就告诉我。” 　　莱桑德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平时那种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散漫从他身上消失不见了，他甚至是显得有些郑重。 　　但是华斯的心中，却有一阵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升腾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没有……”华斯相当坚决的说。 　　莱桑德的脸色沉了下去。 　　“有人告诉过你，你现在的演技还很不过关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华斯身后的尾巴上，现在这条尾巴看上去格外紧绷，出卖了其主人真实的情绪。 　　其实华斯的演技也没那么糟糕，但是尾巴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莱桑德站了起来，超过两米的身高对华斯形成了巨大的压迫。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之中，开始流转出了一种淡金色的光芒。 　　华斯闷哼了一声，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开始了控制不住的痉挛。 　　精神世界里，华斯只感觉有什么异常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他的膝盖在发软，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但是他终究还是撑住了。 　　“没有……咳咳……真的没有！” 　　莱桑德眼中一抹冷色一闪而过，他看着华斯，慢慢的笑了起来。 　　“你想死吗？” 　　鳞片开始在他的脸上浮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着的威压，变得更加强烈。 　　华斯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但他的脸上却同样出现了笑容。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 　　“恶魔真名……恐怕不是……咳咳……能随意告诉别人的吧？” 　　“老师……我亲爱的老师，你和我是合作关系，如果没有我，你会继续被困在这里……” 　　“咳咳……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态度吗？” 　　莱桑德的脸上在这一瞬间明显的浮现出来惊讶，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盯着华斯看着半晌。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能在他手中活那么久了。” 　　“还记得我们上次讲到哪里了吗？” 　　话题的转换似乎是有一点太快了，华斯的大脑还有一些发懵，没有从刚才的威压之中缓过神来。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尽可能的让自己清醒一点。 　　“法术奇点的……咳咳……平衡问题。” 　　莱桑德点了点头：“嗯，继续上课吧！” 　　他坐了下来，华斯踉跄着站了起来，在他的面前坐下。 　　之前的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 　　从精神世界退出的时候，华斯躺在铺着薄薄干草的地上。 　　他平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身体之中无处不在的疼痛在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的两位老师，一个只是将他当做耗材，另一个，也只是把他当作拿回自己命匣的跳板。 　　在这个世界上，他从来都是孤立无援的。 　　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华斯忽然有些想笑。 　　别的穿越者穿越之后，要么有系统直接开挂享受人生，要么身处大势力只用思考爱恨情仇，差一点的也只是从一个小人物做起，就算身处危机，但至少也有可以翻盘的依仗。 　　到了他这里，一个个的，全都想要他的命…… 　　华斯抬起手，在面前的虚空中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多可笑啊，他唯一抓住的一条救命稻草，说不定会是他将来上吊的绳子。 　　但是至少……他又活下来了不是吗？ 　　华斯将脸埋进了草堆里，闭上眼睛，疼痛还在不停的拉扯着他的意识，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天已经快要亮了，他睡不了多久了。 7 ☪ 真实的世界 　　尽管只是短短的睡了一会儿，但是华斯却是准时醒来了。 　　生物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在连续几天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之后，只要不去刻意破坏，也就能一直维持下去了。 　　有成为巫师学徒天赋的人，精神力都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大截，对于他们而言，想要形成生物钟就更加的简单了。 　　但华斯在到达道森的实验室之后，却发现今天他已经在这里了。 　　一瞬间，华斯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过往没能及时清理干净实验室、准备好实验品的回忆，全都涌上来。 　　他的道森老师从来都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学徒们但凡出现一点差错，等待他们的是极为残忍的刑罚。 　　迟到……付出的代价往往是被割掉耳朵或者是鼻子，就算是运气好，碰上了道森心情算不错的时候，也会被变着花样的责打。 　　就算是现在的华斯笃定道森不会轻易破坏他的实验品，但是心里也还是泛起了一阵恐慌的情绪。 　　华斯悄悄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朝阳刚刚挣脱地平线，正如同一团温吞的火焰缓缓升起——时间没有晚，和他平时到达这里的时间差不多。 　　这让华斯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老师，今天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道森看向华斯，轻轻的点了下头，兜帽的阴影遮盖住了他一半的面容，露出的下半张脸就像是老树皮一样，格外的干瘪。 　　他用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华斯。 　　但是这种眼神却绝不是在看着一个漂亮的魅魔，而是在欣赏着自己已经接近成功的作品。 　　“你的身体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魅魔精血，下一次实验在一个月后，现在你跟我出去一趟，我需要招收一批新的学徒了。” 　　听他这么说，华斯瞬间心中一紧，但是随即却有几位不争气地浮现出了几分雀跃。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半年的时间，而在这半年之中，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这片位于沼泽中央的小岛。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只在莱桑德的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但仅仅是那几句话，也足够他向往的了。 　　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最开始想象的那般，类似于地球的中世纪，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类似于蒸汽机的东西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出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百年间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就再也没有继续向前了，而是一直停留在工业时代。 　　华斯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电力一直没有被发现的缘故，或者干脆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物理法则存在着些许区别。 　　不过奈何他之前并没有怎么学过物理，在这方面并不精通，所以只能进行粗略的猜测。 　　道森显然注意到了华斯的情绪变化，他冷笑了一声，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显然是理解错了华斯的情绪——是啊，离开这里就有了逃跑的可能，甚至是有了能向人求救的机会，但是他也相信，华斯已经认识到了巫师和凡人的差距。 　　道森开始指挥着华斯收拾东西，华斯有些气喘，身体本身的虚弱和熬夜让他现在的状态格外的糟糕，但他还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了道森的指令。 　　等待终于收拾完东西，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道森带着他坐上了那艘停靠在岛屿边缘的小木船。 　　木船驶离岛屿的时候，华斯回头看去，他现在终于是离开了一直以来的囚笼，但是似乎，他的身上又戴上了更为沉重的枷锁。 　　——不知道他离开这里，岛上刚刚被控制住的亡灵会不会出现问题？ 　　不过很快，华斯就在心中苦笑了起来。 　　无论是否会出问题，他也已经顾不上了，难道他还能告诉道森，他不想去就把他留在岛上吗？ 　　道森会听他们这些学徒的想法，那才是有鬼了！ 　　沼泽很大，但是小船的行驶速度也很快，半个小时之后，小船靠了岸，令华斯有些惊讶的是，在岸边，他看到了一辆早就等待在这里的马车。 　　马车旁还有十个骑着马的骑士，而在他们的前面，是一个衣着华贵，但有些谢顶、并且发福严重的中年男人。 　　华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起了伯里斯，两个人的肚子处于同一水平。 　　道森将小船停靠在了岸边，对等待在这里的人，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那个中年男人在小船还未靠岸的时候，就已经小跑着迎了过来： 　　“巫师大人，很荣幸见到您，我是依顿公爵的儿子，父亲病重实在是难以起身，所以……不过请您放心，全都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道森只是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目光扫过那中年男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不像是在看着一个活人，而像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男人却毫不在意，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肥硕的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地弓着身子，做出迎接的姿态。 　　华斯只觉得他的头都快要点到地上去了。 　　他跟在道森身后踏上岸边的草地，鞋底沾了些湿润的泥，却没心思在意。 　　他的目光被那辆马车牢牢吸住。 　　车身是深棕色的胡桃木打造，镶着一圈细细的银边，车轮上裹着厚厚的毡布，显然是为了减少行驶时的颠簸。 　　拉车的是两匹神骏的黑马，鬃毛梳理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是精心喂养的良种。 　　这和他半年来见惯的沼泽、木屋、亡灵，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是这个看上去文明的多也富裕的多的世界，却完全只是另一个世界的牧场。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华斯想起了莱桑德对他说过的话。 　　对于巫师们而言，凡人是最没用的物资和财产…… 　　华斯坐在道森的对面，在他的旁边是那个谢顶中年贵族，此时和道森面对面，华斯只感觉他比自己还要紧张得多。 　　他几次偷瞄道森，嘴唇动了动想开口。 　　可在看到那道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的时候，果断选择了闭嘴，并且反复用袖口擦拭额角的汗。 　　几分钟后，他终于是彻底放弃了，目光转到了华斯的身上，但也只敢悄悄打量。 　　依顿家族和这位居住在沼泽中的巫师大人合作已经有了十多年的时间。 　　每隔一段时间，这位巫师大人就要进入王国挑选有天赋的孩子，相应的会给他们一些药剂。 　　除了自用之外，这些药剂往往会被炒出天价，金钱加上这位巫师大人的威名，让已经开始衰败的依顿家族重新走上了巅峰。 　　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巫师大人和人同行。 　　魅魔的魅力莱桑德和道森可以保持冷静，但是这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魅力，却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抗拒的。 　　中年贵族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 　　华斯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触及到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艳之后，微微皱起了眉。 　　或许是他和道森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尽管他此时是处于一个大脑放空的状态，但是这个眼神看上去也显得足够阴沉冷漠。 　　而也就是这一下，中年贵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华斯回过头，不再理会。 　　他闭上眼睛，准备开始冥想。 　　现在时间紧迫，死亡的阴影随时都笼罩着他，能多一丝魔力就是多出了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这段时间，他也充分体会到了莱桑德所说的巫师晋升的难度。 　　他甚至是觉得，一级学徒就像是修真小说中的炼气期，二级学徒就是筑基期，而三级学徒相当于金丹……恐怕正式巫师就只能用化神来做比喻了。 　　生还的希望本就渺茫，如果他再有丝毫懈怠，那就是真的在辜负自己的生命了。 　　而道森在看到华斯这种时候也依然在冥想的时候，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心中料定华斯肯定还抱有反抗的想法。 　　但他也没兴趣在一群凡人的面前惩罚自己的学徒，巫师再如何不堪，也轮不到几个凡人来看笑话。 　　沼泽外的森林并不算宽阔，仅仅是半个小时之后，马车就驶出了森林。 　　大片的田野出现在了四周，沿途遇见的村民在看到马车上的徽章之后，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伏了下来。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马车进入了城市，行驶速度稍微放缓，华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冥想。 　　马车的木轮碾过城门下的石板，沾着泥污的轮缘将积水溅到路边。 　　华斯看到一个裹着破洞粗布衫的孩子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麦饼，见马车过来，慌忙往墙角缩，脸上是明显的恐惧。 　　旁边是一个穿露脚趾布鞋的少年，他扛着比人高的木柴，腰深深地弯着，就像是一张弓。 　　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站在井边，水桶里的水混着泥沙，她却舍不得倒掉，她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悲苦。 　　碎石街道坑洼得厉害，马车每颠一下，车窗外的景象便晃一次。 　　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在华斯的面前缓慢的铺开，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下城区，这里的人也是凡人世界中最低贱的那一群。 　　毫无意外的，马车在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进入了商人和贵族居住的街道。 　　这里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整洁了起来。 8 ☪ 华斯·卡沃尔 　　马车很快进入了公爵府中，一路上畅通无阻，在马车停下之后，在看到一大群身着华服、站在门口迎接的人的时候，华斯转头看向了道森。 　　对这样的情况，这位三级巫师学徒显然早已适应。 　　“准备好了？” 　　他问话的对象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者，华斯猜测他应该是就是依顿公爵。 　　“是……是的，巫师大人，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领地中所有的居民，大人……我们准备了宴会，今天特斯维塔帝国的几位公主王子也在，您是否有兴趣……”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十分突然的，道森抬起了手，华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在所有人惊骇又恐惧的目光下，老公爵爆炸了。 　　是的，就是爆炸。 　　那具被包裹在丝绸和金线中的躯体骤然膨胀，像是被捏爆的浆果，碎肉混着骨碴瞬间炸开，滚烫的液体浸在门前洁白的大理石柱上，留下蜿蜒的鲜红色痕迹。 　　现场的沉默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几声尖叫响了起来。 　　几位身着华丽长裙的贵族小姐来不及躲闪，精致的蕾丝裙摆瞬间成了深褐色，她们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迎接时的微笑，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空中还在飘落的、带着银灰色发丝的碎块。 　　滚烫的血液溅到了华斯的手臂上，饶是已经在道森的手下活过了六个月，但见到这样的场景，他还是有些愣神。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胸口一阵又闷又恶心的感觉传来，他握紧拳头，指甲掐的掌心生疼。 　　原来道森在面对他们这些有学徒天赋的人的时候还是有所收敛…… 　　他下意识地看向道森，而道森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干瘪的唇间竟然是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如你所见，这就是巫师。” 　　华斯心中一刹那有些迷茫，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道森似乎是……在给他上课？ 　　他在教会他，巫师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起了昨天实验开始之前道森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些艰难的消化了道森现在对他正在施以怀柔的这一事实。 　　华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肉，他很快又抬起头，明白这个时候自己需要表忠心了。 　　“非常感谢老师给了我成为巫师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的！”他笑着说。 　　——道森虽然平时表现的古怪阴冷，但是华斯相当肯定，他是很吃这一套的。 　　不管是否真心，但是态度一定要有，华斯甚至怀疑，道森在享受别人恨极了，但还是不得不对他低头的样子。 　　……人果然是越老越变态吗？ 　　华斯默默的在心中腹诽。 　　此时有人晕倒在地，也有人惊慌地想要逃窜，在这一刻，这些凡人贵族才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跟在后方的骑士迟疑着是否应该上前，按理来说，他们身为依顿公爵的骑士，看见领主惨死，应该立即上前抓住行刺者，但是他们不敢。 　　面对猛兽，他们不会退缩，但是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他们却连提起手中的剑的勇气都没有。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个去过沼泽边的中年贵族跑了过来，在看到这里的景象的时候，他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但在最开始的惊恐之后，一丝窃喜的神色爬上了他的面颊，他踩着满地的血肉，小跑着来到了道森的身旁。 　　“父亲冒犯了巫师大人，本就死有余辜，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巫师大人请随我来，最好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他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随即径直走入门内。 　　就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公爵府给道森准备的房间的确是这里最好的，华斯感觉他们就是直接把公爵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 　　而令他感觉有些不舒服的是，道森并没有让他去其他房间，而是就让他睡在和主卧相连的随身仆从的房间之中。 　　其实环境已经比他之前居住的地方好上太多，但问题是，华斯只想离道森远一点。 　　就算是让他去住马厩他也感觉比和道森住的那么近舒服一点！ 　　这个距离，他还能晚上悄悄进入精神空间，找莱桑德上课吗？ 　　华斯表示充分的担忧。 　　他没有多少随身物品，只有几件来自某些已经被埋进土里的同学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清理实验室时收集起来的废弃纸张作为稿纸。 　　将这些东西在房间之中放下，对原本住在这里现在正在收拾东西的女仆轻点了下头，华斯回到公爵的房间之中。 　　在一张带有镜子的桌子上，现在已经被放上了一块晶莹的淡紫色水晶。 　　华斯几乎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也是灵魂水晶的一种。 　　灵魂水晶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只有本身精神力远超常人，也就是有学徒天赋的人死后才会留下这种特殊的结晶。 　　如果是稳定程度较高，那么在巫师界，灵魂水晶可以作为一种硬通货币来使用。 　　“拿起来。”道森的声音在华斯的背后响了起来。 　　华斯依言照做。 　　在他拿起这块水晶的瞬间，华斯有些惊讶地发现，一种非常微妙的联系在他和这块水晶之间建立起来了，而在他的手中，水晶发出了朦胧但极为明亮的光。 　　“明天你带着这块水晶去检测天赋的地方，凡事能让水晶亮起来的人，都带回来。” 　　想到或许又有几个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倒霉蛋要被骗去岛上，华斯抿了抿唇，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三个被道森带回岛上的人。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还满眼的憧憬和兴奋，但仅仅是过去了一天，他们就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贪图巫师的力量了。 　　之前看到满地血肉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但华斯还是轻轻点头。 　　道森看着华斯，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在冥想的时候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华斯的第一想法是自己撞鬼了，他在心中深吸口气，想起了道森的怀柔政策。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好难受……道森这样只会让他觉得非常诡异和违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把自己半个月前已经解决的几个问题提了出来。 　　道森开始了耐心的讲解，此时两人的气氛竟然是显得有些和谐。 　　至于真实情况是真么样的……华斯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给道森提供情绪价值，时不时还要用充满崇拜和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或许是精神折磨实在是太严重了，也或许是他真的被饿的太狠了…… 　　华斯不着痕迹的用拳头抵住了自己的胃，那里面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可谓是难受极了。 　　……………… 　　此时的公爵府中，气氛显得相当的凝重。 　　“奥斯丁，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吗？” 　　“他杀了父亲，你就……你就……”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他穿着一身类似于骑士的轻甲，但却明显要华丽的多，此时他正不断的在窗边踱着步，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焦躁。 　　“那你要我怎么办？冲上去和一位巫师大人拼命？让他直接把所有在场的人杀光，然后换一个人来给他做事？” 　　奥斯丁，也就是之前那个身材肥胖的中年贵族，他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神中满是失望和讥讽： 　　“父亲死了，我当然难受，但是难道你能做出更好的决断吗？” 　　“哼……要是你行，我把这个公爵的位置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还是说你现在脑子已经被肌肉塞满了，还抱有幼稚的幻想，觉得有勇气、身体强壮就能战胜一切？” 　　“别说是那位巫师大人了，就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年，你信不信，他也可以轻松杀了你？” 　　青年贵族的脸上浮现出了愠色，但他却只是加快了徘徊的速度，对自己哥哥刚才的那番话哑口无言。 　　他刚成年就成为了骑士，担任过国王的近卫，甚至敢去和棕熊进行搏斗，但是……巫师…… 　　在刚才的情绪上头之后，他现在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特斯维塔的那几位少爷小姐恐怕不会安分。” 　　“那就让他们去死！哼……我看父亲也是老糊涂了，明知道那位大人不喜欢吵闹，还要搞出那一套，想着抱特斯维塔的大腿，就忘了哪边才是最重要的，反正目前塔斯维塔还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那个青年贵族突然问： 　　“哥哥，你觉得跟在巫师大人身边的那个少年……像不像是卡沃尔家族去年被带走的那个私生子？”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呃……母亲就是卡沃尔家族出生，卡沃尔伯爵也一直和我们伊顿家族关系友好，他是我唯一一个见过的能跟在他身边的人，是否有可能……” 　　“我们的确可以对他表现出善意，但是……我们现在还不摸清他现在的性格，但肯定也已经和他跟着那位巫师大人离开之前完全不同了。” 　　说到这里，奥斯丁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我是和他们一起坐车回来的，你没见过他的眼神，那些负责处决犯人的刽子手都没他那么冷的眼神。” 　　“你见过哪个巫师把凡人当人看的？” 　　“我知道你和他大哥熟悉，但是就像是你刚才说的那样，他是个私生子，当年在卡沃尔家族是什么处境我们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出生的家族有多少好感还是两说。” 9 ☪ 这画风不对！ 　　青年贵族低下头，默默思索。 　　几年前他其实见过华斯，那是在卡沃尔家族的宴会上。 　　他穿着一身对于贵族而言有些过于寒酸的衣服，一个人沉默的坐在角落之中。 　　这一次见到他，他丝毫没有之前那种隐约有些畏缩的姿态。 　　不仅是发色出现了变化，甚至整个人的容貌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错觉吗？ 　　总觉得现在的华斯·卡沃尔看起来格外漂亮。 　　虽然他披着斗篷，浑身上下都被遮盖住了，露出来的仅仅只有一张脸和些许白色的长发，但也让他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到了惊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超越了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美丽的面庞，一瞬间就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当时他站在迎接的人群之中，一时间还真没能把人认出来，也是过了许久才突然反应过来。 　　诺顿敲了敲自己的头，心情更加烦躁。 　　有些想不通在这个时候——在一直疼爱他父亲刚刚被那位巫师大人杀死的时候，他竟然还会去想这些。 　　这简直荒谬！ 　　……… 　　……… 　　关于两个公爵继承人的讨论，华斯自然是不知道。 　　时间来到了中午，当午饭被送过来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 　　这令人折磨的课程终于是可以结束了…… 　　虽然时间实际只是过去了两小时，但他却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而在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午餐回到房间的时候，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牛排和浓汤，华斯险些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年来他就一直没有吃饱过，道森自己的食物没什么兴趣，主打一个能吃饱就行，到了他们这些学徒这里，就成了饿不死就行。 　　因为饥饿在工作中出现差错，从而接连受到惩罚，导致状态进一步下降，最后直接死亡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道森只会对天赋好可以作为实验材料的学徒稍微留手，对其他人，就是全然看自己的心情来， 　　胃袋里暖融融的感觉舒服极了，但是华斯却还是吃的慢条斯理，并且吃到一半，有了相对明显的饱腹感之后就停下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把这些食物全都吃完的话，肠胃剧烈扩张之下，今天晚上估计就有他受的了。 　　吃完东西之后，华斯在床上坐下，继续冥想。 　　他现在其实很想尝试着联系莱桑德，但是他不确定这个距离，道森能否发现他精神力的异常波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莱桑德声音却主动在他的脑中响了起来。 　　“你在担心道森感知到我的存在？” 　　华斯愣了一下，他结束冥想，有些紧张的看向房门的位置。 　　“不用担心这个，当年他是我的学徒，他的冥想法都是我教的，要是他能发现我的存在，那我这些年也算是白混了。” 　　“只是暂时不能拉你的精神体进入意识空间了，这两天你好好冥想、加深对魔力的掌控，我本身也打算暂停继续教你法术了，现在学的够你消化一段时间了。” 　　沉默了一下之后，莱桑德又说：“如果你能拿到我的命匣，我随时能带你离开。” 　　华斯轻轻点了点头，和莱桑德说了一下自己对岛上亡灵的担忧，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至于说拿到莱桑德的命匣……华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对此嗤之以鼻。 　　首先莱桑德现在和他合作，完全是出于道森带来的压力，要不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恐怕根本就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之前还想要威逼利诱他说出他的恶魔真名来控制他。 　　其次也他也要有找到莱桑德的命匣、并且将其偷出来的能力啊！ 　　不过华斯本身也好奇莱桑德得到命匣能怎么样就是了——难道还真就像是自己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中所说的一般，命匣可以用来复活吗？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个世界的命匣貌似也没有前世小说中描写的那么厉害，那些小说里制作命匣对巫妖在死后都可以直接利用其复活，这里还需要拖着残魂先把命匣找回来。 　　“对了，现在既然离开了那座岛，你可以尝试着去寻找你的血脉亲人，如果可以收集到他们的亡灵，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助力。”莱桑德继续说。 　　华斯发现，他现在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竟然已经可以非常淡定的接受了。 　　对巫师的良知，他早就没有任何的期待了。 　　但问题是他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就连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都没有继承，解决语言问题还是依靠身体的本能以及前世自己的英语六级。 　　这个世界的语言也是字母体系，并且在发音上有所相似，华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能连蒙带猜的去理解别人在说什么，然后努力让自己合群，别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短短半个月内，他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口语交流。 　　至于读写，则是在之后的几个月中才慢慢掌握了一些单词，到现在他其实也还是做不到独立阅读一本书。 　　甚至莱桑德在教他法术的的时候，也基本上是以口述和展示法术模型为主。 　　好在在这个世界，文字的普及度其实并不高，大部分平民都是不识字的，华斯才没有露出破绽。 　　——话说回来。 　　他就算是把这具身体的血缘亲人全都杀了，应该也没什么效果。 　　华斯咽了口唾沫，对自己心中的想法感到了一丝惊骇。 　　他下意识想的竟然是有没有用，而不是这种做法过于恐怖。 　　华斯闭上眼睛，把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脑海。 　　在生存的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思考善恶和对错没有意义，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来。 　　不可否认的是，舍生取义这种事情无论是放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值得称颂的，但是华斯自认为没有那么伟大，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植物，无论是被放在什么境遇下，首先思考的都是努力扎根活着，至于这样会不会对原住民造成伤害，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一切要等他扎下根、生长为参天大树之后再去考虑。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按照莱桑德所说的去做就是了。 　　他现在就连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血缘亲族在哪里都不知道！ 　　下午加上晚上的时间过去，华斯感觉自己对魔力的掌控有了些许进步，他又一次冥想到了深夜，真正入睡的时间恐怕还不到两个小时。 　　好在冥想也有一定的休息作用，华斯早上起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困倦，他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少见的发了会儿呆——或许是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躺久了，他一觉醒来竟然觉得，只有薄薄一层棉花的仆从的床也是格外的柔软。 　　他想撑着坐起来，道森的实验确实是成功的，但是在实验中，这具身体受到的损伤着实是有些大，胸口的闷痛顺着呼吸漫上来，华斯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才让自己忽略掉了身体的难受。 　　换好衣服，他走出房间，却有些意外的并没有在这里看到道森的身影。 　　那颗淡紫色的灵魂水晶静静地被摆放在桌面上，华斯皱起眉，思索片刻后将其拿起。 　　道森昨天让他拿着这块水晶去进行天赋检测，而现在道森不在房间……也就是说，自己今天的工作没有监工吗？ 　　虽然就算是没有监工他也不可能逃得掉，但是这还是多少让华斯感觉轻松了一些。 　　站在之前摆放着灵魂水晶的镜子前，华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如今自己的样子。 　　白色的长发没好好梳理，垂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睡后的凌乱，肤色是一种久病不愈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粉色，唯一稍显浓烈的色彩是眼尾泛出淡红。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褪色了一般，显得脆弱易碎。 　　他微微抬眼，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瞳仁是偏浅的绿色，蒙着层雾似的，带着些许晨起的水汽，没什么神采，可就算是这样，也透出了几分柔软和诱人。 　　头顶上一对黑色的尖角失去了斗篷的遮盖，在白色的发丝间格外的明显。 　　领口的丝带没系紧，松松垮垮垂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这副露一半遮一半的感觉，格外惹人遐想。 　　……还有身后的尾巴，就算是在放松状态下，尾巴也微微翘起，华斯总觉得它有些难以控制，很多时候，明明他已经很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但是尾巴还是可以出卖他真实的情绪。 　　真是糟糕透了…… 　　华斯苦笑了一声，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也对魅魔血脉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种血脉光是听名字就有一种混乱堕落的感觉。 　　——而他的感觉其实也没有错，魅魔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廉耻的种族，大多数人魅魔的认识，除了可以作为魔法材料之外，也就是他想的那些了。 　　华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尖角，一丝异样的感觉瞬间席遍全身，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发软。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灌溉QAQ 10 ☪ 不速之客 　　镜子里，少年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泛红，眼尾的淡红也变得更加明显，配合着因为那股异样感而微微喘气的神态，显得更为……可口。 　　“唔……” 　　这一瞬间，华斯在很认真的思考，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吗？ 　　他闭上了眼睛，对现在镜子里的自己不忍直视。 　　这画风不对！ 　　相比前世看的小说里的那些穿越者，他不只是现在的处境大有问题，就连身体也大有问题！ 　　在他的脑海中，莱桑德的轻笑声响了起来： 　　“我记得我貌似对你说过，就算只是术士，魅魔的身体也和人类不一样，你的角和尾巴……呵呵，这就忘了吗？” 　　华斯自己现在的身体非常不适应，甚至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他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华斯没有回答。 　　他并不厌恶魅魔血脉，魅魔血脉给他带来了大量的魔力，并且也有一些不用学习就能掌握的精神力术法作为天赋能力。 　　只是……他有一种自己被迫下海了的感觉。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这副外貌看起来就……不可描述…… 　　扶着桌子，华斯等到身体之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再看镜子一眼。 　　在房间的门口，华斯有些意外的看到了奥斯丁。 　　仆从的房间和公爵的房间之间是相通的，除此之外又各有一扇门。 　　昨天晚上前来送餐的仆从没敢去敲道森的房门，是从他这边送餐的。 　　华斯想要多了解一点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就和他聊了几句。 　　不能指望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对世界整体有多少了解，毕竟这不是他前世的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就算只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也能拿起手机搜索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是一个大部分普通人都不识字的时代。 　　但是在聊完之后，华斯对伊顿公爵领和特斯维塔帝国，还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奥斯丁是公爵长子，仆从对他的评价很好，说他善良慷慨，就算是他们犯错，也几乎不会有过重的惩罚。 　　华斯不知道的是——他和仆从说的那些话，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奥斯丁个一字不落的知道了。 　　这也让他有了想要主动接触华斯的心思。 　　这位卡沃尔家族的私生子，虽然和离开卡沃尔家之前有了很大改变，但也比他的老师要来的柔和太多。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今天华斯并没有披上斗篷，他头顶上的尖角和身后的尾巴都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这种人体“变异”带来的恐惧，一下子让奥斯丁又变的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了。 　　华斯有些奇怪的看着奥斯丁，这个人怎么一会儿胆子大一会儿胆子小的？ 　　昨天道森把老公爵炸了之后，他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惊艳了，结果今天在他面前却又露出了这副表情。 　　“今天的天赋检测我来负责，只要十二岁到十五岁区间的孩子，老师上一次来依顿领招收学徒是一年半前，上次参加了的人这次不能参加，所有适龄者都必须参加……这些你都清楚吧？” 　　奥斯丁擦了一把额角刚刚冒出来的汗。 　　他连忙点头，在心中直接将昨晚从自己弟弟口中听说的关于华斯·卡沃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不管他弟弟给的情报是否可靠，他都绝对不能将面前这个人真的当作那个卡沃尔家的私生子。 　　成为巫师之后，凡俗的贵贱早已失去意义。 　　……必须拿对待巫师的态度对待他！ 　　但是华斯的态度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至少从刚才那番话就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耐心，会直接靠杀戮解决麻烦的性格。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道森前来招收学徒的时候，公爵府中到底死了多少人。 　　他其实还有一个弟弟、但是他一门心思的想成为巫师，已经超过了年龄限却还是去恳求道森给他一次测试的机会。 　　奥斯丁就在现场……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变成了地上的一摊失去人形的血肉。 　　奥斯丁相当肯定，如果当时他的父亲也在现场的话，昨天应该也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现在终于成为了新的依顿公爵。 　　现在这件事由华斯负责，他也稍微松了口气。 　　…………… 　　进行学徒天赋检测的地方，就在公爵府的大厅之中。 　　因为老伊顿公爵的死亡，昨天晚上原定的舞会没能正常举行。 　　华斯相当的肯定这一点，昨天晚上他虽然没有离开房间，但是整座府邸都静悄悄的。 　　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十个骑士分散开站在人群之中，维持着这里的秩序。 　　一张桌子被摆放在了大厅的中央，上面准备了一些甜点和饮料，桌子后面是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椅子。 　　华斯对此感到满意。 　　这个世界的人貌似是不吃早饭的，但是好不容易进入文明社会，华斯可太想吃点正常的东西了。 　　……他真是还想走的时候打包一些。 　　嗯，他感觉道森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而伊顿公爵府应该也会配合。 　　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一张张充满了期待的面容，华斯在心中叹了口气。 　　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出身底层的孩子，他们穿着沾着尘土的破衣烂衫，站在公爵府邸华贵的地毯与雕花廊柱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既带着对陌生华贵环境的畏缩，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直到看到华斯在椅子上坐下，一个个全都露出了又恐惧又向往的神色。 　　华斯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黑心hr…… 　　明明公司需要员工自费上班并且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要帮老板把公司包装成不仅月薪过万还有双休和五险一金。 　　检测天赋的过程相当的无聊……好吧也不是那么无聊。 　　比如说—— 　　“巫师大人，是不是能让这块水晶亮起来，就能去学习魔法、吃饱饭啊？” 　　奥斯丁瞪着那个说话的孩子，脸色都白了。 　　该死的……他不是让人去教过这些孩子，除非巫师大人提问，否则必须保持沉默吗？ 　　他小心翼翼的去看华斯的脸色，在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表情之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华斯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他现在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道森到现在为止，教他的只有冥想法，并且他觉得这个孩子平时吃的应该比他饱。 　　又比如—— 　　“成为巫师就会长出角吗？这看起来好酷啊！” 　　奥斯丁这会已经不只是脸色发白了，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不过华斯听到这话其实还挺高兴的，他感觉自己的画风貌似是对劲了一点。 　　嗯，对，就是酷！ 　　一上午的时间，华斯检测了一半的人，非常遗憾，这些人中有学徒天赋的人一共只有两个。 　　道森依然没有回来。 　　华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干什么了，他现在开始后悔没有盯着道森的动向随时准备逃跑，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长时间够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了。 　　但是转念一想，道森又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在他身上留下呢？ 　　而就是在上午的天赋检测结束，华斯准备去享用午餐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了公爵府的门口。 　　“卡沃尔少爷，今天有巫师大人前来公爵府招收学徒，如果您要见诺顿少爷，我这就去为您传信。” 　　守在门口的骑士立即上前，躬身说道。 　　这位不速之客翻身下马时，抬手扯了扯歪掉的领结，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冲守门骑士扬声道： 　　“我知道里头给人测天赋的是谁，那是我弟弟！“ 　　“都给我滚开，要是耽误了我跟他见面，有你们好受的！” 　　守在门口的骑士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动。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人得到了眼神授意，转身跑进了公爵府中传递消息了，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坚定的守在门口。 　　——首先，他们认识这个人，卡沃尔家族的大少爷，附近几片领地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很多次因为做事荒唐出名；其次，他们收到过命令，今天必须维持好这里的秩序，巫师大人不喜欢被人打扰；最后，昨天老公爵惨死的一幕他们都亲眼所见。 　　现在他们要是贸然把人放进去了，说不定他们也就要跟着一起爆炸了。 　　面对骑士们的无动于衷，这位卡沃尔家族的大少爷表现出了足够的愤怒和傲慢。 　　还是放在以前，他还不敢在依顿公爵府这么乱来，尽管他和诺顿·伊顿是好朋友也是一样……好吧，也不是很好。 　　诺顿看不起他，这一点他一直知道，所以也就在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他的弟弟现在成为了巫师！ 　　此时此刻，他选择性的遗忘了华斯在卡沃尔家族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境遇、和巫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下意识的觉得，他那个一直乖顺听话的弟弟，就算是成为了巫师也和以前一样。 　　会听他的话，可以随便欺负……毕竟，他的母亲还在卡沃尔家呢！ 　　见骑士们无动于衷，卡沃尔大少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扯掉沾着尘土的斗篷，露出里面华贵的衣着。 　　“一群贱役也敢拦我？全都给我滚开，听见没有！” 　　与此同时，刚刚收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诺顿·伊顿的听到声音，露出了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见鬼了……真的是见鬼了，芬恩·卡沃尔的脑子，以前没有那么大的问题吧？ 　　——他全然忘记了，昨天他还在想着给老伊顿公爵复仇。 1 1 ☪ 惊变 　　可是随即，诺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想到了，如果放推拉特进去的话，他再闹一场，说不定华斯就会彻底和卡沃尔家族离心离德。 　　就算是他不过偏向依顿家族，但也至少避免了他的邻居突然得到一位巫师的支持，从而实力大进的情况。 　　至于推拉特会不会被愤怒的华斯直接杀死……管他呢！ 　　反正他也没有真的把他当做朋友，他自己作死，他顶多是在他的葬礼上表示一下悲伤和遗憾。 　　于是诺顿示意守在门口的骑士们让路，推拉特终于是如愿进入了公爵府中。 　　他完全没了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礼貌，几乎是仰着头，走过诺顿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其他人则完全是视若无睹。 　　……………… 　　华斯没有选择回房间用餐，他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而且人这些从仆从口中是问不出来了。 　　所以午餐他接受了奥斯丁的邀请。 　　“那他们呢？” 　　“什……什么？”奥斯丁有些摸不着头脑头，不知道华斯为什么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为了维持现场的秩序，这些人中午并不会离去，而是继续会在这里排队，公爵府难道没有给他们准备一些面包吗？” 　　奥斯丁懂了，他看着华斯认真的表情，一瞬间背后就渗出了冷汗。 　　他之前的确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该死的，巫师大人为什么会在意这种问题？ 　　他一方面有些欣喜于华斯的仁慈，觉得这样下去，他们依顿家族说不定真的能和这位巫师大人建立起稳定的关系，但又有些不理解华斯的思维。 　　反正都只是一群贱民，平时饥一顿饱一顿很正常，能进入到这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结果还要搞的这么麻烦。 　　但是表面上，奥斯丁却是一拍自己的脑袋：“都有准备，只是我之前忘记了，不过我相信厨房并没有忘记，大人请做起来，这里很快就会有面包送过来！” 　　华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笑。 　　此时在场所有还在等待着进行天赋检测的孩子看着他的眼神都完全变了，从之前的恐惧又向往，变的充满了感激。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需要出去工作，而工作一整天或许也只能换到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而一位巫师大人竟然会考虑到他们今天会不会挨饿…… 　　华斯站起身，正要跟着奥斯丁前往餐厅，从大门外，一个声音却突然传了过来。 　　“华斯，好久不见，还记得哥哥吗？” 　　华斯的脚步停下了，他转头看向来人，表情中透露出了几分疑惑。 　　哥哥？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血脉亲人自己找上门了？ 　　一瞬间，他的脑中浮现出了莱桑德的话，只要抽出他血缘亲人的亡灵，就…… 　　华斯闭了闭眼睛，按耐住了自己脑中蠢蠢欲动的荒谬的想法。 　　这实在是…… 　　莱桑德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他也想看看华斯事到临头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推拉特穿过人群，大步走到了华斯的面前，在看到自己这个弟弟的一瞬间，他的眼中浮现出了惊艳的神色，来自魅魔的魅力让本就意志并不坚定的他晃了神。 　　但是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就出现了一丝恐惧——他看到了华斯头顶上分黑色尖角和身后同色的尾巴。 　　推拉特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了华斯以前在家中的时候的样子，又想起了对方的母亲还在伯爵府，于是一下子硬气了起来。 　　“你很久都没回去过了，父亲很想你，他大发慈悲，把你母亲接回去了，他让你回去看看。” 　　“这什么……天赋检测，本来就没什么意义，跟我走吧！” 　　华斯：“？” 　　他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半晌之后，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笑意： 　　“哥哥这么关心我，不如先告诉我，母亲现在具体住在哪里？每天吃些什么？还有，父亲让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我活下来了成为了巫师，还是为了别的？” 　　推拉特的眼神猛地闪烁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华斯心中了然，对这具身体原主人之前在家中的境遇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不如找个地方，哥哥详细我讲讲现在家中的情况？天赋检测是老师教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否则我想你是知道后果的。”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诺顿听着华斯的话，露出了见鬼了一般的表情。 　　奥斯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在他的后背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他现在感觉他的弟弟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蠢货！ 　　把推拉特放进来做什么？无论是华斯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血脉亲情，还是因此产生的愤怒的情绪，他们伊顿家族都没好果子吃！ 　　诺顿硬生生的忍住了，没有出声。 　　华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带着推拉特着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间走去。 　　推拉特此时的情绪极不稳定，他脑子里一会儿是这个懦弱的弟弟在家中的表现，一会儿是他现在成为了传说中掌握着恐怖力量的巫师。 　　如果用华斯的话来讲，他现在这样，就是在左右脑互搏。 　　但是出乎华斯预料的是，在房间中，他看到了正座在一把椅子上，清点一堆他认不出来的东西的道森。 　　华斯之前稍微放松了一点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推拉特，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了——想再看看自己的其他血缘亲人究竟是什么货色再决定杀不杀的想法，也被他抛在了一旁。 　　为了避免推拉特惹出麻烦，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精神力裹挟着魔力涌出，将其固定在了原地。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面对着道森，华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惊喜的笑容。 　　道森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有戴兜帽，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干瘪的皮肤现在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衣服显得湿漉漉的，露出来的左手上沾满了血。 　　华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感觉道森上午没有出现，说不定是杀人越货去了。 　　“华斯，你应该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吧？” 　　华斯眨了眨眼睛，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摇头：“我只有一身换洗衣物，没有其他东西了。” 　　——肯定就是去杀人越货了吧！而且说不定还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现在要带着他这个宝贵的试验品一起跑路了！ 　　“嗯……很好。” 　　“过来。” 　　他对着华斯招手，华斯有种汗毛炸立的感觉，一瞬间我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遍全身！ 　　“……老师？” 　　黑巫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华斯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了一般，他闷哼了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下，强烈的疼痛感将他完全包裹，整个人摇摇欲坠。 　　华斯知道，事情可能是出现了某种他意想不到的变化，而他之前的计划，说不定就要被完全打乱了。 　　但他还是踉跄着想着道森走去，在道森的手中已经挣扎了那么久，华斯清楚自己现在如果不着做的话，后果恐怕会相当的严重。 　　道森就算是现在不会轻易杀了他，但他折磨人的花样可还多着呢！ 　　一只苍白枯槁的手搭在华斯的肩膀上。 　　“你是我最重视的学徒，一直都是……华斯，现在是你回馈我的时候了！” 　　一股灼热的、像是流动的火焰一样的魔力被注入到了体内，华斯的表情瞬间扭曲，他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发生……什么了……老师！” 　　道森俯下身，他的手依然牢牢的抓着华斯的肩膀，他手臂上更多的皮肤露了出来，露出了一大片正在不断流血、被火焰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拿到了一只火元素精灵死后留下的结晶，有这个东西，足够让我冲击正式巫师的境界了。” 　　“我把结晶分你一半，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实在是太疼了，华斯只感觉周围的声音全都变的朦朦胧胧的，好像距离很远，又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但是他还是听懂了。 　　可以用来冲击正式巫师的东西？ 　　分给他一半……？ 　　道森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而且自己根本就没有火元素亲和，就算是拿到这颗结晶也没有用啊！ 　　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是华斯还来不及想清楚，道森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 　　“逃吧，只要你能逃出去，我就放你自由。” 　　他在华斯耳边轻轻的说：“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见，我亲爱的学徒。” 　　道森拉了拉兜帽，他看向华斯的身后，举起了镶嵌着水晶的魔杖。 　　推拉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得及做，他只是站在原地，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死亡原来离开那么近。 　　下一刻，就像是昨天的老公爵一样，他爆炸了。 　　血肉飞溅的到处都是，温热的血珠溅在华斯的脸颊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僵坐在地上，看着推拉特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带着那点关于血缘亲人的纠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彻底碾碎。 　　他死了。 　　道森走出了房间，一声声血肉爆炸的闷响不断响起。 12 ☪ 我们来自泥泞 　　现在外界在发生什么，华斯已经顾不上去管了。 　　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扭曲，随着身体轻微的颤抖，整个人的情绪也在剧烈起伏。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突然了，一下子打破了他原来的所有预期。 　　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明明之前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明明再坚持一段时间，他就有了新生的可能…… 　　可是现在，一切又都回到了最初。 　　“火元素结晶……这倒是个好东西。” 　　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脑中响起： 　　“这里蕴含着规则的力量，如果可以吸收消化，那么确实有可能帮助三级学徒踏出最后一步。” 　　“只是这样得来的规则并不是自己掌握的，只是借助外力，可以说之后的道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了……他倒还算是聪明，知道不完全依靠这个。” 　　“不过嘛……就像是他之前说的一样，你现在可以开始逃跑了。” 　　华斯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走廊中铺展开来的血，神色依然有些扭曲。 　　莱桑德继续说：“元素结晶只有在杀死精灵、亚龙种或者是类似的有着黄金血脉的魔法生物之后才析出。” 　　“而这些种族，是能够感应到自己同族的死亡的，只是他们自己也无法准确锁定究竟是谁杀了他们的同族，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元素水晶的位置。“ 　　“道森也是运气好，竟然遇上了他能对付的了的黄金族裔……这些种族，数量虽然稀少，但是几乎都是正式巫师。” 　　“也就是说……”华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他现在就是想让那位火元素精灵的同族以为是我杀了他们的人？” 　　而且不知道黑巫师用了什么办法，他现在竟然完全无法感应到，那颗水晶究竟在自己身体之中的什么位置，也就完全无从谈起将其抛弃。 　　在知道的这些之后，华斯对这整件事情也就已经想通了—— 　　道森在嫁祸给他之后想躲起来，而公爵府中，是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的，所以他才要杀死他们。 　　“只是难道他就不怕我告诉‘受害者家属’他在哪儿吗？还有为什么……一定是我？” 　　莱桑德叹了口气，他现在也开始有点觉得华斯可怜了。 　　这是真的被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啊！ 　　所以，今天他在面对华斯的之后，表现得格外的有耐心一点。 　　“凡人根本就无法融合火元素结晶，道森只能嫁祸给另一个巫师学徒。” 　　“而火元素精灵是黄金血脉，但或许是天生强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们的理智是缺乏的，” 　　“在感应到你身上的火元素结晶之后、见到你的一瞬间，就会直接被血脉中的本能激发出狂化状态，这个时候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们根本就没有理智去听。” 　　“反而是那些凡人，更可能暴露那初小岛的位置。” 　　华斯咬牙切齿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并且实在是忍不住在心里问候起了道森的祖宗十八代。 　　这还真是恨不得把他身上的价值全都榨干了啊！ 　　此时外面的动静已经变小，华斯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这是在他捡到莱桑德的灵魂水晶之后，第一次感到那么的迷茫无助。 　　道森是一个三级学徒，连他都没有信心可以对付的敌人，放到他这里，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不知道火元素精灵什么时候会追过来，但是这个听起来有些愚蠢的黄金血脉家族，现在却是已经成为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要怎么办……？ 　　曾经属于公爵的房间之中，柔软的地毯被鲜血浸透。 　　少年站在房间的中央，微微低着头，他脸上几千有些扭曲的表情已经平复了下去。 　　华斯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能适应环境的人，若非如此，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道森的手中活到现在。 　　而他目前需要面对的，是又一个绝境。 　　火元素精灵可以直接感应到他所处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他跑到哪里，火元素精灵都有可能找到他。 　　不、不对！ 　　道森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结晶，但是这样依然会被追踪。 　　而他现在又杀死了这座公爵府之中的人，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能躲，但只要对方认真探查，就还是有可能找到他所在的位置呢？ 　　这一瞬间，华斯的脑海中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偷偷跑回去…… 　　那样就算是死，也能拉着道森同归于尽！ 　　“老师，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掩我身上的气息？” 　　“你想遮盖火元素结晶的气息？这个嘛……如果你能彻底融合魅魔血脉，那么你本身的血脉气息也就够了。” 　　“或者是……就是不知道这种方法，你能不能做得到。” 　　“你说。” 　　“求我。” 　　“你……” 　　这一瞬间，华斯有些气急败坏，他感觉无论是莱桑德还是道森都不可理喻，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想着这种事情！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去和莱桑德说什么他们是盟友、只有彼此互相帮助，才能拿回他的命匣了。 　　他真的不想和神经病废话了。 　　“求你……” 　　“没有诚意。” 　　“你还想要我怎么办？” 　　莱桑德的笑声在华斯的耳畔响了起来：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让我来掌控这具身体，我是完整的红龙术士，我的灵魂气息完全可以遮盖火元素结晶的气息。” 　　“只要有一段时间，我就能消化掉它，这行我也就有了能够和道森抗衡的力量，我们可以……杀了他！” 　　华斯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在这一瞬间沉甸甸的落地了。 　　把身体交给莱桑德？ 　　呵呵…… 　　那自己还能回来吗？ 　　那还不如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直接跑回去，他们三个一起死！ 　　华斯不知道莱桑德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进行夺舍，他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莱桑德这部分灵魂实在是过于的虚弱。 　　但要是他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身体，那情况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仍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莱桑德知道，华斯多半是已经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对于华斯而言，可以说是彻底的绝境，但是对他来说却是不一样。 　　毕竟他真的可以把这枚火元素结晶藏起来，甚至因为自身本就亲近火元素，还能将其吸收消化。 　　这是他的机会……道森还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第一个好学生啊！ 　　只要吸收了火元素结晶，再拿回自己的命匣，别说是杀了道森报仇了，他都有信心去再冲击一次正式巫师了。 　　和华斯的合作已经毫无意义，他相信华斯在真正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是会想着死也要从道森的身上要下一块肉的。 　　现在只要静静等待，他的转机自然而然的会出现。 　　华斯闭上眼睛，他深呼吸了一口，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沟通了。 　　口中有血腥味渐渐地弥漫开来，华斯却想起了莱桑德之前对他说的话。 　　只要可以引导深渊意志降临在自己身上烙印下魔纹，然后进一步清洗自己作为人类的血脉，就可以完成血脉转化仪式。 　　而到时候，他身为魅魔术士的气息，就能遮盖住火元素结晶的气息。 　　引导深渊意识降临……要怎么做呢？ 　　华斯现在已经部分成为了魅魔术士，只是这种转化还没有彻底完成。 　　如果最后成功，他应该呈现出类似莱桑德的状态，身上接近于恶魔的部分会变得更多，甚至是血液的颜色发生改变。 　　所以他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自己身为魅魔术士的天赋能力，只是之前华斯并没有真的尝试过。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现在他发育的还不够完整，如果贸然使用，恐怕会导致一些不好的后果。 　　可尽管如此，华斯却隐隐约约的觉得，他应该是知道该如何接引深渊意识降临的…… 　　这是血脉本能，而无论是道森还是莱桑德，甚至是华斯自己，都没想到他的融合已经到了这一步。 　　走出房间，看着满地的碎肉鲜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华斯却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笑容。 　　他觉得，他应该是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想干什么？”莱桑德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中没了之前的那股轻松，有些急切地问道。 　　华斯没有理他——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还对莱桑德抱有些许的期待，但是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是靠得住的。 　　不过稍微能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莱桑德并不知道在这具身体之下，居住着一个成熟的、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灵魂。 　　就算很多东西在这个世界，他还没有听说过，但却可以联想到。 　　莱桑德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让出身体的控制权，不是为了夺舍，还能是什么？ 　　华斯此非常确定，道森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他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那座位于沼泽中央的小岛上躲了起来。 　　那么这里，就是他的舞台了。 　　身体最终的血液仿佛是沸腾了起来，在尖叫着吼出自己的情绪。 　　并没有完全吸收的魅魔精血在这股情绪的推动下，不知不觉间开始了进一步融合。 　　华斯下到了一楼，在看到这里的场景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垮了下去。 　　他还记得上午的时候，这些站在大厅之中的孩子还会用充满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尽管他们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打着补丁看上去颇为陈旧。 　　但是当时，华斯的确是高兴的——在这些孩子的眼中，他总算是看到了一些清澈的东西。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化作了宛若炼狱的恐怖景象。 　　地毯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踩上去的时候感觉湿漉漉的，并且还会有血液渗出来。 　　华斯尽量的避开了那些肉块，但是实在是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踩到了谁，而这一切，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这宛若炼狱的场景和这个世界重合了。 　　死亡…… 　　华斯对此并不陌生。 　　他曾经经历过，也见过太多人的死亡，其中部分，甚至和他还有着不错的关系。 　　他见证了他的同学化为雕像，也看见过太多因为道森的实验而变的扭曲、恐怖，最后凄惨死去的人。 　　甚至他昨天还亲眼见到了老公爵在他的面前爆炸的一幕。 　　但是眼前的这幅场景，对他而言，却依然是震撼的。 　　死亡的到来是如此的突兀，在一刹那的恐惧之后，一切化为虚无…… 　　直到死亡到来的前一刻，他们都还是鲜活生动的，而现在，在他面前的看，只是一团被糊在一起的血肉。 　　华斯在喘息着，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晕，身体之中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流失…… 　　太难受了，可是现在，他竟然有些无法分辨，这是身体上的难受，还是他清晰的认识了这个世界带来的心理上的难受。 　　善良和哭泣是属于底层人的，他从泥泞之中起身，稍有软弱就会和他们一样变成软腻的血肉。 　　想要往上爬，就只能踩着他人的血肉向前……这好像，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华斯俯下身，捧起了一颗还算是完整的头颅。 　　看着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华斯笑了起来。 　　“你们恨吗？” 　　“恨贵族的压迫，恨飞来横祸，恨自身弱小无力……” 　　“穿梭生死裂隙的孤魂啊，听我从暗影最深处传来的召唤……” 　　这是唤醒亡魂的咒语。 13 ☪ 倒霉蛋也有幸运的一天 　　温度正在以一个可以明显感知的速度下降，这不是气候的变化，而是唤醒亡灵导致了周遭魔力的变化。 　　在华斯的身边，一个个透明的虚影开始浮现。 　　那是死在这里的孩子们的亡灵，他们没有攻击华斯，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 　　华斯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他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一阵微凉的感觉传递到了手掌上。 　　亡灵无法发出声音，他们太弱小了，尽管已经被恨意填满，但是因为精神力的弱小，他们甚至无法化为怨魂。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将会消逝，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融入到天地之间，真正的被这个世界吃掉。 　　华斯唤醒了他们，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耳畔响起。 　　华斯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他面对着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笑了起来。 　　这些孩子的亡灵并没有清晰的思维，但是他们有情绪，也只有情绪。 　　华斯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的举动，让这群孩子的亡灵，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带着几分依恋的。 　　他只是顺手而为，但却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你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之后，你们将会彻底的消亡。” 　　“我从你们的眼睛中看出了仇恨，我能理解你们……因为我也想……杀了他！” 　　“杀了道森，杀了那些为富不仁、肆意欺压你们的贵族……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你们做不到，我做的到。”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将你们的灵魂给我吧……成为我的祭品，我为你们报仇，我以我的灵魂起誓！” 　　莱桑德在这一刻，终于知道华斯想做什么了。 　　他之前只以为，华斯是想要控制这些孩子的亡灵，但又隐隐的觉得不对劲。 　　这些孩子的亡灵虽然多，但都实在是太弱小了，连感应魔力都做不到，华斯就算是唤醒了他们的亡灵，也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现在，他分明就是想要利用这些孩子的情绪，向深渊献祭，吸引深渊意识的降临。 　　疯子…… 　　一瞬间，莱桑德的脑中只冒出了这个词。 　　尽管由他来说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华斯现在的行为，却的确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献祭掉这些孩子的灵魂，华斯的确可以接引深渊的一缕意识降临，但也仅止于此。 　　这点东西，估计也就够换来一丝深渊的气息。 　　而且就算是深渊意识真的降临了，华斯身上根本就没有可以用来和深渊意识达成交易、让其在他身上打下烙印完成转化的东西。 　　而且华斯身上属于人类的血脉还没有被剔除。 　　这样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完整的术士，甚至两种血脉强行融合带来的冲突，足够让他死在这里了。 　　莱桑德仿佛是已经看到了华斯失败的画面，他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到那个时候，华斯应该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他的提议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认命去给道森背黑锅。 　　这是不顾后果的孤注一掷，却也是缺乏理智的冲动行为…… 　　在他看来，华斯现在做的事，就是被情绪所支配的，但是这对他来说，却又是一件好事。 　　这部分灵魂残损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有华斯自愿，他才能让这具身体属于自己。 　　可与此同时，莱桑德心中却又隐隐有一丝不对劲儿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形容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直觉。 　　华斯……还有什么可以和深渊意识交换的东西呢？ 　　突然间，莱桑德心中一跳，想起了华斯或许已经得到的恶魔真名。 　　有多少深渊血脉的术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觉醒真名，而华斯在血脉还没有完全融合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 　　一瞬间，一个有些令他难以接受的猜测，在莱桑德的心中诞生了。 　　或许……华斯身上或许本来就有魅魔的血脉！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深渊会对他看重到这个地步，在这个时候就赐予了他真名。 　　莱桑德突然就想清楚自己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当初卡在瓶颈数十年，莱桑德已经绝望了，所以他自愿参与到了某位正式巫师的试验中成为了红龙术士。 　　他知道血脉转化的难度究竟有多高，而道森的试验只是在他留下的笔记的基础上进行的。 　　从前道森一次次失败，其实和他的操作以及实验品的质量没什么关系。 　　完全就是因为莱桑德的笔记并不完整，他那个时候根本就没能接触到实验的核心机密。 　　只是华斯的精神力天赋很好，甚至超出了他当年。 　　所以按照莱桑德之前的想法，华斯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天赋。 　　他完全忘记了道森的试验条件究竟是多么的恶劣，甚至就拿到的血液原材料也是没有经过提纯的。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华斯还是硬生生的撑过了第三轮实验！ 　　并且魔力稳定，性格也没有深渊污染变得疯狂，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华斯身上的实验能够成功，在这种简陋粗糙的条件下，除了精神力之外，或许真的是因为他本身身上就流淌着来自深渊的血脉！ 　　他本身就是有一定可能觉醒血脉成为术士的，而道森的实验只是加快了这一进程，所以才能成功。 　　如果真的是这样，华斯现在做的事情，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功！ 　　莱桑德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这样来看，计划就必须要做出修改了。 　　只是好在，他以前做好的准备已经足够充足。 　　………… 　　此时华斯已经开始在地上刻画接引深渊意识降临的魔法阵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是现在，来自血脉之中的指引却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华斯现在非常的冷静——是的，冷静。 　　至少他自认为自己现在是冷静的，而不是情绪上头冲动行事。 　　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过去之后，他反而是不觉得愤怒或者是不甘了。 　　只有一种，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荒谬的恶心感。 　　尽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半年了，也每一天都在死亡的阴影下挣扎着，但他毕竟曾经生长在红旗下，想要意识到整个世界都是弱肉强食的还是有些困难。 　　此时华斯的大脑是清晰的，可以正常做出判断，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可能很冒险，也成功率不大，但是他愿意去赌。 　　莱桑德提出的建议他考虑过，那样固然算是他和扫森同归于尽，但是莱桑德可还活着。 　　华斯并不是不能接受同归于尽这个结局，但那是最后的选择。 　　他在赌，赌莱桑德有着和他一样强烈的活下去的执念。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而莱桑德走到现在，心中的不甘只会比他更多。 　　如果自己的尝试能够成功是最好，如果失败至少也能看看能不能逼的莱桑德给出新的、可行的办法。 　　无论是莱桑德还是道森，其实都小看了他。 　　道森不知道他会亡灵魔法，所以给他留下了这么多可以用来呼唤深渊意识的祭品。 　　莱桑德似乎是对他的血脉有一些误判，华斯猜测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掌握的天赋能力和一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知识的。 　　这是魔法生物的血脉传承，不需要常规的学教学，只要身上流淌着同源的血脉，就能继承那部分流传在血脉之中的知识。 　　华斯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灰败的亡灵气息，他轻轻挥手，魔力裹挟着这股气息，落在地面时竟如刀锋般划破了湿透了的地毯，刻画出了深深的沟壑。 　　他本身的魔力并不足以支撑他搭建起这样复杂的魔法阵，但是这里的这些孩子，此时却都在帮他。 　　他们任由自己的灵魂被消耗、化作华斯的燃料。 　　尽管这个世界并没有轮回转世这样的说法，他们的灵魂也总有一天会消散。 　　但就是人终有死一样，延长自己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是生物的本能。 　　但是现在他们违背了自己的本能，只想向那个杀死了他们的人复仇！ 　　华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知道那些孩子的亡灵为什么会帮他。 　　——不只是因为他允诺会帮他们复仇，更是因为他之前对他们展现出的善意，让他们对他有了一定的信任。 　　他当时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可是随即他就微笑了起来，现在他要杀了道森，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了。 　　那些孩童亡灵似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飘至逐步完善的魔法阵边缘。 　　他们透明的手掌轻轻搭在刻痕上，微凉的气息透过地毯渗入石缝，让原本黯淡的线条亮起了一层泛着死寂的白光。 　　华斯用口袋里一直装着的小刀划破了掌心，一滴泛着紫芒的血液落在魔法阵的中央。 　　那血液瞬间渗入地底，紧接着，魔法阵中每个孩子的亡灵的胸口处，都亮起了一点猩红的光。 　　像是被点燃的烛火，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但却在不遗余力地发出了名为希望的光。 　　亡灵们开始发出无声的呜咽，透明的身躯剧烈颤抖，却没有一丝要逃离的迹象。 　　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从地底翻涌而上，带着深渊独有的、能侵蚀精神的疯狂和混乱。 　　华斯的袖口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顺着手臂蔓延至脸颊，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攀爬。 　　这是……魔纹？ 　　只是这种魔纹并不稳定，只是浮现了一瞬间就立即消失。 　　这一瞬间，莱桑德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华斯身上流淌着的血脉，本就有一部分来自深渊，甚至还极有可能就是魅魔！ 　　刚才受到深渊气息的刺激浮现出的，就是华斯本身的魔纹。 　　只是如果没有这场仪式作为引导的话，靠他自己是不可能觉醒魔纹的。 　　莱桑德见过了很多在异位面征战中受到其他世界气息刺激从而觉醒血脉的术士，只是没有想到，华斯竟然也是这样情况。 　　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和深渊意识进行交易了，融合魔纹，他只要靠近深渊就够了。 　　道森竟然是误打误撞的帮助华斯完成了自己本身就有的血脉的觉醒。 　　这个运气…… 　　莱桑德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靠华斯自己，不去异位面的话，是不可能完成血脉觉醒的，但是现在道森误打误撞的帮他完成了。 　　他现在甚至都有些期待，道森看到华斯成功了，于是在自己身上进行尝试了。 　　华斯没有动，抬手按在了魔法阵的中央，掌心与地面贴合的瞬间，他感觉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伤口中奋力的吮吸着。 　　血液从身体之中流失，他感觉到了冷，但是大脑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所有孩童亡灵突然齐齐转向他。 　　他们开始消失，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与此同时，一道浩荡威严，且又显得混乱无序的气息降临了！ 14 ☪ 我又活下来了啊！ 　　华斯死死的盯着前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是在期待着那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但是什么都没有。 　　深渊意识睁开了眼睛，看向华斯，但是……祂没有降临。 　　因为……不够。 　　不过是百来个凡人的灵魂，就想呼唤深渊降临？ 　　那深渊，也太掉价了。 　　于是深渊收下了祭品，对华斯投以赞赏的目光，然后离开了。 　　华斯依然站在原地，他现在的状态显得很不好，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晃，茫然困惑的眼神像蒙了层雾，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恍惚感。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根据他从血脉传承之中获得的知识，100个纯净的灵魂就可以召唤深渊意识降临。 　　这里的祭品，明明已经超过了100个，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不够纯净？ 　　有那么一瞬间，华斯觉得有些想笑，深渊意识对纯净的判断究竟是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这里的这些孩子，就是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了。 　　如果他们都不纯净的灵魂的话，那什么才算得上是纯净？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干干净净的灵魂吗？ 　　想起那些孩子的灵魂消散之前，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的那个场景，华斯胸口一阵闷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单薄的身体摇晃着，扶住身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整个人只剩下一片空洞。 　　放弃吧……别再挣扎了，就把身体交给莱桑德，让他来代替自己活下去、去杀了道森。 　　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在意的人都不在这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子。 　　这样一个完美诠释着弱肉强食的世界，不适合他……他继续在这里挣扎着活下去，也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放弃吧放弃吧！ 　　就这样吧！ 　　但是华斯却又突然想起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是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倔强的看着他，眼神清亮透彻，透着不甘和愤怒。 　　在这一瞬间，华斯脑中所有想要放弃的想法都消失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凭什么放弃！ 　　华斯终于提起了一点儿精神，苍白的脸颊染上一丝薄红，他勉强的笑了一下。 　　“好了，尝试完毕……这没有用，我亲爱的老师，我是不会把身体交给你的。” 　　“我想了一下，反正都是同归于尽，那么我和你同归于尽不也挺不错的？” 　　“道森没你那么厉害，我相信他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这样怎么不算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死了呢？” 　　他还是想尝试一下，万一莱桑德还能拿出什么办法来呢？ 　　意识空间之中，莱桑德的唇角扯了扯，他完全没有理会华斯的威胁，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蠢货。” 　　……看起来一脸冷静，甚至在把情绪压下去之后还能继续和自己谈判，但是这家伙怎么就没有想到检查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和魔力状况呢？ 　　莱桑德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在巫师界，天赋好的人不可怕，努力还敢拼命的人也不可怕，这个世界太大了，天赋好的人也太多了，而努力也是没有上限的，甚至对于巫师学徒而言，不敢拼命的人真的不多。 　　但往往最后成就巫师的，却都是那些运气好的人。 　　——他是真的不明白了，道森准备的血液材料，怎么就和华斯身体之中本就有的血脉撞上了呢？ 　　数万种魔法生物，几百个巫师学徒里才会出一个的术士种子…… 　　那么多可能性，但偏偏就是撞上了。 　　这运气到底是得有多好才能撞上？ 　　在四周全是死路的情况下，华斯就这样误打误撞的给自己撞出了一条生路。 　　莱桑德在心中盘算起了日后的计划，他绝对不能让华斯活下去，他们现在虽然还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明显不是和谐友爱的关系。 　　莱桑德相信，只要危机解除，华斯一旦有机会，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弄死自己。 　　不过……现在这样的发展，貌似还不错？ 　　想到自己之后的计划，精神空间之中，红发的青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的笑容。 　　…… 　　而在听到莱桑德的声音之后，华斯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是随即，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体内的魔力异常混乱，但是总量却要大了不少，并且……属性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具体是什么华斯说不出来，但是最明显的却是，他脑子里，好像是多出了一些东西。 　　大多是一些仪式魔法，用于召唤、祈福或者是治疗，嗯……还有一些……还有一些关于精神魅惑的秘术。 　　华斯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 　　然后就是一些魔法，大多是零环法术，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但奇异的是华斯明明没有学习过，却感觉自己可以凭借着血脉的指印将其用出。 　　这是……魔法生物的传承记忆？ 　　华斯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即便是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此时伴随着他魔力的涌动，有暗紫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浮现，那是一种极为繁复的花纹，华丽精致，却又带着一种让华斯感觉有些难堪的暗示性。 　　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在现在已经有了魔纹，那么接下来，只用排出自己身体之中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血液，就算是血脉转化实验彻底的成功了！ 　　华斯捡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短刀，刚要对自己放血，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记得几天前莱桑德提起道森的血脉转化实验的时候说到过，一些人其实体内本来就有魔法生物的血脉，只是传到他这一代已经稀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而这些人如果长期和本身血脉对应的魔法生物种族长时间接触的话，是有一定可能自行完成血脉觉醒的。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生物很多，而其中少数异位面种族因为天生强大，血脉中蕴含着来自先祖的传承，更容易突破成为正式巫师，所以每年都有无数突破无望的巫师学徒主动参与位面战争，就是为了拼这一现的可能。 　　自己获得魔纹的过程太不对劲了，深渊意识根本就没有降临，只是泄漏出了一丝气息…… 　　华斯能感觉到，这一次的深渊气息比道森通过魔法阵接引过来的纯正的多，但不管怎么说，降临的都只是一缕气息。 　　华斯脑子里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渐渐成型。 　　或许……大概…… 　　嗯……应该…… 　　“你的这个运气……”莱桑德感叹着说道，“但凡道森没有因为价格而选择魅魔血脉，而是买了其他的，第三轮实验之后，你都不一定能有清晰的意识。” 　　华斯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始上扬：“也就是说，道森的试验其实还是在原地打转，本质上没有丝毫进展，能在我身上成功，是因为我体内本来就有魅魔血脉？” 　　“只能是这样解释了。” 　　“哈……” 　　华斯不敢置信的笑了一声，随即他弯下腰，抱着肚子，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得太用力，连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的闷痛也愈发明显。 　　“……我又活下来了啊！” 　　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公爵府之中回荡着，华斯实在是忍不住——荒谬啊，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啊！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要说运气不好，几万，不、几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就这样让他撞上了！ 　　但要说运气好，他又怎么会遇到这些事情？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听到一些恶性案件的新闻会愤怒会害怕。 　　但是现在……一整座公爵府的人被他亲爱的老师屠戮殆尽。 　　他站在满地的碎尸断肢之中，心中毫无恐惧。 　　他甚至在想，要怎么去利用这些死人。 　　华斯觉得，他已经被彻底染上了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挣扎、反抗……然后不知不觉间，成为和最初仇恨的人一样的人。 　　就像是屠龙者时候成为了恶龙。 　　笑着笑着，华斯咳嗽了起来，嘴里慢慢的弥漫起了血腥味。 　　尽管在刚才深渊气息的刺激下，他体内的血脉已经被完全激活，并且融合情况良好，现在已经算是完整的魅魔术士了。 　　但是华斯猜测，这具身体之中的魅魔血脉本身已经稀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如果没有道森之前的实验，恐怕直接接触深渊意识，都不会被激活。 　　——不然也就不至于在道森前期的实验中，强行把魅魔血脉融入他身体的做法破坏成这个样子了。 　　不只是对身体机能的破坏，更是直接破会了他的生命力，这也就是华斯在第一轮实验之后，头发变白的原因。 　　此时华斯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一阵阵心悸又晕眩的感觉袭来。 　　刚才的情绪大起大落，对他这样的身体状态来说，刺激有些过于的强了。 　　巫师并不意味着□□的强大，至少在学徒阶段，不刻意去强化身体的话，他们的身体并不会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 　　何况他现在，又是处于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得多的状态。 　　华斯低下头，他慢慢的咽下了嘴里的腥甜，看着满地的血肉，嘴角的笑容没有隐去。 　　“我说过的，我会为你们报仇。” 　　“真是谢谢你们了啊，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华斯有些踉跄的走向公爵府的大门，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被道森杀死的火元素精灵的同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来，他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可是临出门前，华斯又突然停下，他对着那些孩子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深深的鞠躬。 　　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盖住了其中的情绪。 　　“谢谢你们。” 15 ☪ 新的旅程 　　此时时间还是正午，暖融融的太阳从头顶上照下来，给了华斯一种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他举起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垂落的白色长发随动作滑过肩头，发间的黑色尖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尽管知道事情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但是暂时脱险，却也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不管怎么说，他都又活下来了啊！ 　　踩过草地，华斯没有选择从正门出去。 　　公爵府的占地面积很大，而道森杀人杀的很干净、没有闹出大动静，华斯估计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外面的人才会进去查看情况。 　　他尽量躲开人群，在城市之中穿行着，他找到一间没有人的房子后，拿了一点房屋主人的面包，然后用短刀割下了自己衣袖上的袖扣。 　　这身衣服是昨晚由仆从送来的，明显就是贵族的风格。 　　华斯之前看过，这身衣服上需要用到金属的地方，所用的材料竟然全是黄金。 　　当时在看到这身衣服的时候，华斯瞬间就想起来进城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平民。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工作一年，恐怕也抵不过这样一枚金扣吧？ 　　华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此时那上面已经沾满了血。 　　他索性将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一身从房屋主人衣柜里找到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衣服有些宽大，套在他单薄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就连身后的尾巴也被裹住了。 　　……希望这里的主人聪明一点，不会直接拿着衣服上的扣子出去换钱。 　　做完这一切后，华斯拢了拢衣领，径直向着城门走去。 　　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华斯的眼睛里涌现出了深粉色的光晕。 　　那抹粉色晕染在他眼底，本该是魅魔勾人的风情，却却因为他的身体过于虚弱，从而呈现出几分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嗯……华斯也不想的，但是魅魔的天赋能力就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风格，但永远是动人心魄的。 　　一瞬间，原本还想来阻止他的士兵全都停了下来回到了原位。 　　他们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继续执勤 　　这是魅魔的天赋能力，可以迷惑甚至是控制比自己精神力低的人。 　　华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精神力究竟是什么水平，但是利用魅魔之眼控制住几个凡人，还是简简单单。 　　现在华斯只想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然后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把自己脑子里的那部分传承知识摸透。 　　——其实是可以想办法借助火元素精灵的手来杀死道森的，但是华斯不愿意，莱桑德也同样不愿意。 　　首先华斯并不信任那些素未谋面的火元素精灵。 　　其次华斯觉得，自己动手的感觉和借他人之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华斯在血脉彻底觉醒之后，还差临门一脚也就到二级学徒了，他自己估计，或许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情了。 　　莱桑德的理由就简单很多了——鬼知道道森死之前会不会顺便把他的命匣给毁了？ 　　以他对火元素精灵的了解，他们要是真找到道森了，说不定会直接把整片沼泽给毁了。 　　以及…… 　　总而言之，莱桑德现在反而期待着道森可以躲的好一点。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莱桑德问道。 　　华斯摇了摇头，白发散落在肩头，尖角蹭过布料，粗糙的布料摩擦之下，带来细微的不适。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是魅魔特征带来的身体变化还是让他觉得不适，还隐隐地有些难堪。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并且还有一个问题，现在那枚火元素结晶被道森暴力放进了他的身体之中，他自己根本拿不出来。 　　现在有魅魔血脉的压制，气息是控制住了，但是他不断散逸的火属性魔力却会污染他本身的魔力。 　　如果魔力真的被污染，那么他的上升通道也就被堵死了，甚至狂暴的火元素还会进一步对他的身体造成破坏。 　　这个世界上的魔力属性分为水火土风，但是巫师们往往不会只走元素路线。 　　他们还会研究空间、亡灵、光暗这一类。 　　华斯本身的魔力属性其实是风，但是他的元素亲和实在是太差了，而精神力天赋又很强。 　　所以华斯打算直接放弃元素魔法，研究精神领域和亡灵魔法。 　　于是这半颗火元素结晶对他而言，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必须要想办法把它压制下去，或者是干脆一点，想办法将其从身体之中拿出。 　　“理论上来说，你现在最好是前往一个水元素浓郁的地方，水可以压制住火。” 　　“难道你就没有可以把这颗火元素结晶从我身体里拿出去的办法吗……？” 　　华斯的声音轻轻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莱桑德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至少是我现在这种状态做不到，我也没怎么研究过元素魔法。” 　　“元素结晶本身是没有实体的，只是能量的聚合体。” 　　“现在更是被镶嵌进了你的灵魂之中，除非是你像是我一样，切割灵魂制作命匣，不然你是没办法把你灵魂里的东西拿出来的。” 　　“还有，你能不能别对我用你的天赋能力了？” 　　华斯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莱桑德并不是毫无办法，只是他并不想放任自己成长。 　　他们两人之间，虽然平时甚至还能聊会儿天，但是要说有多少信任的话……那就是一点也没有的！ 　　…………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支商队正准备安营休息。 　　他们来自北方，货物里带了不少珍贵的毛皮，准备前往塔斯维塔帝国的都城。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这都走了快半个月了，距离怎么那么远啊！”在营地的中央，一个身着华服，但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少年抱怨着。 　　一个身材健壮的女人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她穿着紧身皮甲，身上的肌肉线条分外明显。 　　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根铁签，借助着面前的篝火烘烤着一块牛肉。 　　“也就一周不到的路程了，我们的马跑得快，等到地方了我们可以多停留几天再走。” 　　两人的关系是姐弟，姐姐作为商队的头领，对这条路线已经相当熟悉。 　　她一边和弟弟聊着天，一边翻动着手里的铁签，等到烤好了将其递给了少年。 　　“多吃点东西，我们在野外条件不比城市。” 　　“而且这附近可能会出现狼群，这次护卫队新换了几个人，我还要去和他们交待几句……你就在这儿不要乱跑。” 　　外出行商，护卫队里都是有枪的，并不是太怕遇上野兽，但也还是防患于未然最好。 　　少年口头上答应着，但是眼睛却在不断的四下乱瞟。 　　出来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他们也就遇到过一次劫匪，而且对方明显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他并不觉得能遇到什么危险。 　　但是突然间，远远的，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在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光线之中，他正在慢慢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 　　“姐姐！”少年瞬间站了起来。 　　“我看到了，对方来历不明，最好不要搭理。” 　　此时外围正在制作简易路障的护卫已经拔出了武器，指向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少年。 　　“喂——什么人？”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相当的可疑，但是商队众人却都并不太过警惕。 　　对方只有一个人，并且身形看起来单薄羸弱，大概率只是附近的流民。 　　那道人影停了下来，作为商队头领的女人正在思考着要不要给他一块面包，然后把人打发了的时候，就见少年抬起了手。 　　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之前说话的人，将他悬吊在了半空。 　　“你们要去哪儿？” 　　华斯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商队，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出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感，站在那儿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没有人敢因为这个就轻视他，反而是在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商队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面前华斯的身上，眼神之中透露出了浓浓的恐惧。 　　巫师！？ 　　在这个世界上，巫师的数量非常稀少，但是巫师造成的破坏却并不少见。 　　并且大部分巫师组织，每年都会派人外出寻找有天赋的学徒。 　　关于巫师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大多数普通人的心中，巫师都是神秘恐怖的。 　　现在这种手段……除了巫师，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恐惧在商队之中蔓延着，不少人开始后退，想要尽可能的离华斯远一点。 　　华斯冷哼了一声，将那名护卫放了下来，径直向前走。 　　“我要去龙脊砦，借用一下你们的马车，如果你们能找来材料的话，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们制作一瓶生命药剂。” 　　“生命药剂延长凡人十年左右的寿命，这笔交易很划算。” 　　在野外走了大半天了，华斯现在有些后悔没有从公爵府中拿走一些东西——也幸好遇到了商队，不然他就要荒野求生了。 　　虽然以前在岛上他也几乎算是在荒野求生了，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是有一间房子可以住，不至于真的露宿野外。 　　商队的人此时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在知道华斯的目的之后，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巫师大人，是否需要今晚就出发？” 　　格温多琳，也就是这支商队的领袖，她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主动走了过来。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提出了交易，那么似乎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是个商人，而对方提出的交易又过于的诱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决定暂时放下手中的货物原路返回。 　　是的，原路返回。 　　龙脊砦，那是一座靠近北方要塞的城市。 　　气候要比这里冷得多，冬季长达五个月，气温最高的时候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度。 16 ☪ 又是绝境？ 　　华斯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四周，篝火的暖意让他微微眯起眼。 　　他白色长发垂落遮住部分视线，发间的尖角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身后黑色的尾巴也放松下来。 　　食物的香气让中午之后就只吃了一些黑面包的他有些蠢蠢欲动。 　　原本华斯是准备前往附近的村落暂时落脚的，但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对巫师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经历了村民被他吓晕之后，华斯也就不再继续进行尝试，而是选择去拦截商队。 　　也正好……他需要一支商队带他前往远在北方的龙脊砦。 　　他看向格温多琳：“我现在需要一些食物，制作生命药剂的材料单一会儿给你，都是凡人世界就能买到的东西。” 　　走到一处空地之中，华斯默念起了咒语，片刻之后，泥土动了起来，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座房屋。 　　这是零环法术，就算是华斯几乎没有土元素亲和，也可以用精神力强行操控空气中的土元素完成。 　　目送着华斯的背影，刚才躲在格温多琳身后的少年此时只觉得神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巫师。 　　巫师……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华斯的尾巴，感觉颇为神奇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突然间，一个巴掌重重的落在了他的头上，少年有些委屈地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这几天都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好奇，更不要去打探……” 　　说到这里格温多琳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姐姐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是要是他要杀你，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止，巫师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去看那座拔地而起的土屋。 　　巫师啊…… 　　…… 　　“你就这么直接暴露身份了？不怕道森逃过追杀之后来找你？”莱桑德的声音响了起来。 　　“闭嘴吧。”华斯嘴里咬着柔软的奶油面包，感觉整个人都好了起来。 　　胃里充实的感觉让他觉得舒服了一点，之前那种虚弱的感觉稍有缓解。 　　华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的身体情况。 　　揪着自己的发尾，看着那苍白的颜色，华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在第一轮实验之后，他的身体会在不断的变得更加糟糕。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有了裂缝的水池，生命力正在不断地从这具身体之中流失，华斯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生命药剂。 　　——是的，他提出的交易稍微多写了一点材料的份额。 　　“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对我设计这么低级的陷阱，我身上有道森留下的印记，他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再简单不了。” 　　“然后我遮遮掩掩耽误时间拖延修炼速度，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在帮我变强杀了道森这一点上，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莱桑德陷入了沉默。 　　他总不能说，他怕道森躲个十年八年的，华斯直接成为三级学徒，自己也解决不了吗？ 　　“所以火元素精灵的追杀大概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华斯有些担心道森只是躲一阵子就能来重新寻找自己了，说话的时候他黑色尾巴正轻轻扫着他自己的小腿。 　　虽然在深渊气息的刺激下，他的血脉已经被激活，但这条尾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 　　“还有你不是他的老师吗？难道你就没什么办法能帮我解开他在我身上留下的追踪魔法吗？” 　　“那你怎么不说我当年为什么不在他在成长起来之前就杀了他？” 　　“至于火元素精灵……至少能持续个半年左右，你真以为他们有多在意自己的同族，不过是血脉之中潜藏的本能在强迫他们这么做。” 　　华斯感觉，自己现在和莱桑德相处，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时候的那种师徒和睦……好吧，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是明面上。 　　莱桑德掌握的那些知识现在对华斯而言，相比之前的雪中送炭，伴随着他的血脉彻底被激活，已经变成了锦上添花。 　　血脉中的传承知识已经够华斯吸收好长一段时间了。 　　已经学会并不等于彻底掌握，就像是学数学一样，老师上课讲的东西听懂了，但是如果遇到变式、或者是多个知识点的联合运用，那么只听懂课上学的东西就完全不够了，还需要自己对此进行消化和吸收。 　　闭上眼睛，华斯开始了冥想。 　　距离二级学徒已经不远了，他的进展放在巫师学徒之中算是很快的了。 　　但是华斯现在的情况和大多数出生于巫师组织的学徒都不一样。 　　道森对他而言，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莱桑德是暂时的助力和同盟，但也是一颗深埋于体内的、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炸弹。 　　莱桑德现在是能看到外界的情况的，不过他是用精神力进行感知，此时探知到华斯又开始了冥想，不由也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华斯现在的进度何止是快，如果从他正式拿到冥想法的那一天开始，那么他从成为巫师学徒，到晋升二级，耗费的时间算下来也就是一个月而已。 　　这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大多数人一个月的时间，也就刚刚够掌握冥想法而已。 　　……不知道那些巫师组织知道，这样一个天才被道森那个废物截胡会是什么想法？ 　　………… 　　夜色渐渐的浓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无事发生，负责守夜的护卫此时都有些懈怠。 　　伴随着几百年前蒸汽动力的出现，人类研究出了枪械。 　　野兽带来的危险被大幅度降低，就算是夜晚身处荒野，也并没有多少紧张。 　　但是十分突然的，原本漆黑的天边，此时突然被一团耀眼的火光照亮。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护卫此时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们瞬间举起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与此同时，在用魔法建造的土屋之中，华斯也结束了冥想，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来到户外，遥望着天边的火球，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追杀道森的人来了，一位正式巫师，还真是大手笔！” 　　莱桑德在华斯的心中感叹着。 　　但是华斯却察觉到的一丝不对劲儿。 　　在觉醒了魅魔血脉之后，除了获得了血脉中所传承记忆之外，他的感知也在原来的基础上被放大的数倍。 　　在现在的距离下，他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在远处天上的那个火球之中，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 　　火焰像是一种具有流动性的液体，从她的火红的头发和翅膀上向下滑落。 　　每一“滴”火焰坠落在地，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爆炸，掀起滔天的火浪，将夜空染成一片赤红。 　　而她……在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杀意，如同锁定猎物的猎鹰，直直穿透夜色钉在他身上。 　　空气中的火元素因为她的注视，开始疯狂地躁动，灼烧着他的皮肤。 　　华斯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踉跄了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脸上的血的彻底消失殆尽，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呼吸间一阵灼痛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那是精神力带来的压力，华斯的身体有些发抖，他有一种作呕的感觉，同时心脏处也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你确定术士的气息可以包裹住火元素结晶的气息吗？” 　　莱桑德有些疑惑，他并没有看清火球之中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了，何况你拿到的结晶只有一半，就算是一个火元素精灵从你面前走过都不可能发现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华斯轻轻的吸了口气：“我觉得……她好像是在……看我！” 　　莱桑德一下子不说话了，他是知道魅魔的感知究竟有多恐怖的。 　　“你确定吗？” 　　“这是还需要确定的事情吗！” 　　华斯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快跑”！ 　　“要是有把元素结晶弄出去的办法，你最好现在就说，不然她真追过来，就是我们两个一起死了！” 　　华斯看向人群中格温多琳：“给我一辆马车，然后你们从其他方向跑，马上跑！不然她追过来了，所有人都得死！” 　　格温多琳现在还处于一个有些懵圈的状态，那团火球对于凡人而言带来的震撼实在是过于强烈。 　　现在距离还远，但在看着那团火球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在注视着太阳的感觉，眼睛被灼得生疼。 　　此时听到华斯的声音，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商队很快动了起来，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快行驶。 　　华斯没有让人为他驾驶马车，他自己拉着缰绳，飞快地挥舞着鞭子驱使拉车的马快跑。 　　等到几分钟过去，他如擂鼓一般的心跳终于是稍微减缓了一点。 　　华斯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漂浮在天空上的巨大火球，一阵阵心悸的感觉袭来，心情紧绷到了极点。 　　马车快速行驶带来的颠簸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适，他靠在车厢壁上，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如擂鼓，指尖更是一片冰凉。 　　火焰像是液体一样，从半空中流淌到地面。 　　转眼间，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华斯看不见那座自己已经离开了的城市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参考道森在离开之前做的事，他完全可以想象那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可是一整座城市的人！ 　　就这样……化为灰烬？ 　　这一瞬间，华斯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你之前说的是‘她’？”而就在这个时候，莱桑德突然问道。 　　“对啊，怎么了？” 　　这一次，莱桑德的声音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糟了……精灵是母系社会，元素精灵之中雌性的数量稀少，但却比雄性强大得多，她们每孕育一次生命，自身的魔力就会变强一分。” 　　“据我所知现在的木精灵祖母，是巫师界仅有的两位三级巫师之一。” 　　“在外行走的女性精灵，至少是正式巫师等级，而以正式巫师的精神感知，完全可以锁定方圆几百公里之中的所有巫师，要是她为了报仇决定杀了这里所有的巫师的话……” 　　华斯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苍白，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你的意思是说，这附近所有的巫师都得死？“ 　　“……对，现在我们只能祈祷，这附近还有另一位正式巫师，或者是你能想到办法，几个小时内直接离开这片大陆。” 　　华斯：“……” 　　或许是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魔幻了，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了常理的危机，他竟然还有点想笑。 　　“那也不亏了……我死定了，你也死定了，道森还是死定了。” 　　“大家一起死，很好。” 17 ☪ 希望？骗你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华斯的心情平静的有些诡异，他是真的觉得有些释然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着实没什么愉快的记忆，道森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这些学徒当人……当然，道森也没有把凡人当人。 　　半年的时间，他小心翼翼的揣摩着道森的心思，就只是想要活下去，但他还是将他当做了实验材料。 　　如果他运气稍微差一点，当时就该死了。 　　还有莱桑德，华斯承认他的出现的确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但是他也深刻的知道，莱桑德帮他，只是因为他需要他，而且他一旦拿回命匣，说不定要要对自己动手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层一层，从平民到贵族再到巫师，就像是大鱼吃小鱼一样等级分明。 　　在这里活着，真的好累啊…… 　　生命的最后关头，华斯直接松开了手中的缰绳，他坐在马夫的位置上，张开双臂，拥抱迎面而来的风。 　　只有死前，人才是绝对自由的。 　　热浪袭来，华斯回过头，看到了天空中极速放大的火球，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多么华丽又热烈的终场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莱桑德突然在华斯的脑海中骂了一句脏话。 　　“你是真不想活了，行……你赢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现在时间来不及了，跟着我说的做，我能让你活下去！” 　　华斯脸上的笑容收敛，却在心中笑了起来。 　　果然啊…… 　　莱桑德这家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的自己的情绪的，华斯之前只是猜测，但是现在他彻底的确认了。 　　他刚才的确是在想，他们一起同归于尽也还不错，但是……万一最后关头，莱桑德真的有什么底牌呢？ 　　“你求我。” 　　华斯看着天空中的火球说。 　　砸到这边来应该还要个一分多钟……那只是那位火元素精灵随手扔过来的火球，而她本人，应该是去解决道森了。 　　一想道森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华斯就心情大好。 　　“你……” 　　“嗯？” 　　“我求你！” 　　莱桑德的语气听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华斯畅快的笑了起来，他开始按照莱桑德所说的调动起了体内的魔力。 　　“……以赫密斯的名义，以生命之木的秩序为引，自无限之域流溢的光啊，请借由王冠的纯粹，智慧的锋芒，穿透这闭环的迷障。” 　　“让卡杜修斯之杖的双蛇缠绕平衡，让土、风、火、水归于和谐的律动感，让乌洛波洛斯的循环在此停驻，让二十二楼径的秘密为我显形……” 　　咒文复杂拗口，这其中有太多的名词华斯并不知道含义，但却并不妨碍他念出这些名字的时候，感知到一个个强大存在的气息波动。 　　华斯和莱桑德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两人同时低声诵念，四周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魔力的涌动和精神力的共鸣。 　　此时马车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华斯左臂向前伸着，在他的左手臂上，一条超过10厘米的伤口中，正不断地有鲜血涌出，他的魔力混合在这些血液之中滴落在地面，然后被土地吸收。 　　华斯开始念第二遍、第三遍…… 　　远处的火球中，那位火元素精灵似乎是已经解决掉了道森，转头看向了这边。 　　这一次，华斯能从她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更加浓重的愤怒和杀意！ 　　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她比之前更想杀了他了？ 　　下一刻，火球毫无征兆的突然在华斯的面前方法！以超越了之前上百倍的速度，向他轰击而来！ 　　灼热感一瞬间扑面而来，华斯的眼前一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灿烂的火光。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在即将到来的火焰面前，他感到恐惧也感到自身的渺小，但除此之外——却是兴奋！ 　　是的，兴奋。 　　因为他成功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情绪最为正面、激烈的时刻，相比半天之前的大起大落，这种死到临头了，却在关键时刻的逃生，带来的是纯粹的爽快。 　　脚下，一层魔法咒纹蔓延开来。 　　这是一个上千年前就存在这里的魔法谜锁，尽管经过了时间的洗涤，魔力的波动早已衰弱，但却依然稳定，此时正以华斯这里为中心，向外蔓延出了好几百米。 　　华斯站在这些魔纹的中央，长发在高温带来的气流下飞舞着，脸上也涌现出兴奋的潮红。 　　他高高地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空中的精灵和她身周的火焰，瞳仁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而在即将被火焰包裹的前一刻，华斯眼前的场景变了。 　　——他真的消失在了原地！ 　　四周在一瞬间变的明亮，黑夜仿佛已经过去，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华斯的唇角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哈……我又活下来了……” 　　他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叮咚的声响，几只羽毛泛着彩光的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 　　这里是？ 　　华斯警惕的四下张望，尽管周围的环境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但是他却总觉得这份祥和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里是哪儿？”突如其来的来到这里，华斯下意识的就向着莱桑德发问。 　　“我猜测是一位强大生命派系巫师的谜锁，不知道具体年代，但是至少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了，凭借着这里散逸的生命属性能量，依顿领才能那么肥沃。” 　　莱桑德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突得有些奇怪。 　　“谜锁……这是什么？”华斯问道，他还在打量着周围。 　　“还有这里……道森应该不知道吧？你不是说他以前是你的学生吗？” 　　华斯现在总算是看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一丝风的扰动，没有一片落叶的凋零，连空气中的温度都恒定在最舒适的区间，像是被精心制作的模型。 　　华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荧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一种特殊的……魔法结界，里面是一片独立的空间，可以保留很多年，我对这里也不太了解，不过只要你不乱走倒是没什么危险。” 　　“这里的存在我没有告诉过他，这个不用担心。” 　　华斯点了点头，他皱起眉，心中却是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狐疑。 　　“那我大概理解了……” 　　只是……错觉吗？为什么他总觉得莱桑德有点不对劲？ 　　莱桑德却像是知道华斯正在想什么一般，他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森很可能死了，就算他没有死，那座沼泽中的小岛肯定也已经被火焰吞噬。” 　　“华斯，我想我们之前可能确实有些误会，但是毕竟我也没害过你不是吗？” 　　华斯：“？” 　　不是错觉，今天的莱桑德好不对劲！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打算按兵不动，听听莱桑德究竟想说什么。 　　“所以……？” 　　“你刚刚走出的距离算不上远，方圆几公里范围内，有巫师天赋的人都会被你裹挟进来。” 　　“你之前见到的那对姐弟，也有巫师的天赋，那个弟弟是火元素亲和，我把元素结晶从你身体之中带出去，你不要管这件事就行了。” 　　华斯陷入了沉思。 　　很不对劲……还是很不对劲…… 　　以他对莱桑德的了解，这家伙决不会示弱，就算是他真的打算这么做，应该也是直接动手，而不是说还要和自己商量。 　　除非是……莱桑德其实有其他的目的？ 　　不过华斯也想不通莱桑德究竟想做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树枝折断的声音和脚步声。 　　华斯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不只是之前商队里遇到过的那对姐弟，还有……道森？！ 　　道森？怎么会是道森？！ 　　死里逃生的喜悦刚刚升起，他甚至没来得及细品活着的实感，就被拽回了那片熟悉的、不见底的黑暗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的难受，尖锐的耳鸣响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华斯甚至是希望这只是自己，因为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而出现的幻觉。 　　这一天发生的事的确太多了，每当他以为事情马上就要好起来了的时候，就又被拖回了看不见光的绝望之中。 　　他觉得他就像是一条可怜的鱼，被一个恶劣的钓鱼者抓住了，反复提起来、再放入水中。 　　命运在恶劣的和他开着玩笑，看他垂死挣扎，看他大起大落，然后作为一个旁观者，哈哈大笑。 　　华斯的魔力不受控制的流转了起来，他有一种现在就不管不顾的去和他拼命的冲动，但是理智还是让他打消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道森现在看起来颇为狼狈，黑袍上有大片被烧焦的痕迹，气息也明显比之前虚弱了，但是就算如此，那也毕竟是一个三级学徒！ 　　“老……老师？”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以赫密斯的名义，以生命之木的秩序为引，自无限之域流溢的光啊，请借由王冠的纯粹，智慧的锋芒，穿透这闭环的迷障。” 　　“让卡杜修斯之杖的双蛇缠绕平衡，让土、风、火、水归于和谐的律动感，让乌洛波洛斯的循环在此停驻，让二十二楼径的秘密为我显形……” 　　参考了神秘学知识，进行的二创 18 ☪ 怎么全是算计啊！ 　　在这一刻，华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好似是凝固了。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下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道森的存在，却是真实的在华斯的心中留下了一层阴影。 　　他恨他，恨不得能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折磨…… 　　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华斯估计只会想着该怎么彻底消除道森存在过的痕迹。 　　他只要他死的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现在……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莱桑德不是说，道森不知道这个谜锁吗？ 　　而道森在看到华斯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但是很快，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华斯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结果你也进来这里了。” 　　“你是怎么知道进入这里的咒语的？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笔记中记录过，就算是你偷看了我的笔记也不可能得知……” 　　“让我想想……你该不会是碰上了我那个满口谎话的老师了吧？” 　　虽然还是疑问的语气，但是道森就像是已经确认了一般。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这是一种事情超出掌握带来的不舒服的感觉。 　　“嗯……也只能是这样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除了那个命匣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的后手，有成为正式巫师的契机，竟然还挑三拣四……呵呵，自讨苦吃！” 　　他对着华斯伸出了手：“过来，让我检查一下，你还是不是我的学生？” 　　在这一瞬间，华斯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的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被一览无遗的看透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站在原地有些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受到压制，一股强大混乱的精神力刺入了他的精神空间。 　　这是在……检查他的灵魂吗？ 　　虽然他们都只是巫师学徒，但是三级巫师学徒的手段，已经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了。 　　华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唇角涌出。 　　那种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流失的感觉又出现了——这种感觉其实一直都在，但只有当他情绪激烈或者受伤的时候才会变得那么明显。 　　华斯抬起手，用袖子擦去了嘴角的血。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颤抖还是没有停止，但他还是抿着唇，慢慢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道森是否会发现他灵魂的异常？他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莱桑德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留下的烙印是否会被发现？ 　　等等……莱桑德的精神印记怎么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在刚刚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快了，华斯甚至来不及反应，存在于他精神世界中的莱桑德就已经消失不见。 　　华斯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甚至是稍微有些慌乱，但是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因为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想通莱桑德之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对姐弟……想要那个弟弟的身体……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精神空间，暂时寄居到了弟弟的身体之中。 　　但是也不对，除非莱桑德提前知道他们会碰到道森……等等，莱桑德的命匣！ 　　——命匣和之前寄居在自己精神空间中的那部分灵魂，真的是没有联系的吗？ 　　华斯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抓住了莱桑德的漏洞。 　　因为现在的情况明显的不正常，所以一些原本不那么明显的线索，也就浮出了水面。 　　华斯很确定他现在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已经感受不到莱桑德的存在了。 　　而他之前就是在暗示自己，他去了那个弟弟的身体之中……但是莱桑德其实根本就不用暗示自己的，他完全可以直接说。 　　但他依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如果把事情直接告诉自己的话，那么道森很有可能也会知道，道森……难道可以检查他记忆的方式吗？ 　　糟了…… 　　虽然他对莱桑德也没有什么好感，但如果他们两个联手的话，说不定可以坑道森一把。 　　但是现在…… 　　华斯心中一片冰凉。 　　他现在甚至是情愿自己的脑子转得慢一点。 　　甚至不只是这个，道森如果发现自己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话，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华斯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他现在甚至无法判断，刚才的那一下，究竟只是在检查自己的灵魂还是已经完成了对自己记忆的查看？ 　　他在道森的面前停下，努力做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的灵魂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不足以完成对我的夺舍……老师，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我唯一的老师，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激活我身上的血脉。” 　　“他想让我主动放弃实验，想让我拿走他的命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实验，这对我又没什么坏处。” 　　“只是老师实在是太忙了，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难免有些时候顾不上对我进行教导，所以我才会一直让他留在我身边。” 　　果不其然，道森的手覆盖在了华斯的头顶。 　　一股巨烈的疼痛突然在他的脑中炸开，华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涣散，但是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却开始在他的脑中一一浮现。 　　道森……真的有可以检查他记忆的手段？！ 　　不行……不能让他看见！ 　　华斯突然放任自己的魔力变得混乱，甚至是主动操控魔力冲向自己的大脑。 　　下一刻，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道森松开了手，他打量着陷入昏迷、躺倒在地上的少年，眼中划过了一抹阴沉。 　　华斯果然和莱桑德接触过……那么要杀了他吗？ 　　莱桑德是什么人他最清楚，尽管他性格傲慢也满口谎话，但却无法改变他是那一代巫师中，最有可能成为正式巫师的几人之一的事实。 　　他拼了命的想要成为术士、降低冲击正式巫师的难度，而莱桑德，在即将成为正式巫师的前一刻却又主动放弃。 　　他说……术士的道路是被封死了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超越这条血脉最上游的先祖。 　　所以他开始筹划着制作命匣、重塑肉身。 　　在道森的心中，莱桑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也感谢他的疯狂，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但就算是他继承了他的所有，蹉跎了好几十年才触摸到了正式巫师的门槛，然后发现……他迈不过去。 　　抬头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高塔，道森的眉头紧紧的皱起。 　　他几年前来过一次这里，但却根本没有办法破解这里的魔法阵，尽管猜测这里可能有着大秘密，但他根本就进不去！ 　　而现在，莱桑德的命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进入这里其中的灵魂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无论他再怎么冷嘲热讽都没有一点回应。 　　——偏偏他还不敢真对莱桑德的命匣怎么样。 　　万一其中的灵魂碎片没有了，那么他便无法推算进出这里的咒语了。 　　是的，想要进出魔法谜锁，需要的咒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同的时间对应着不同的咒语，偏偏他根本无法判断这里该如何去计算时间。 　　这里的时间，并不是正常的时间流动，而就像是阳历推算阴历一样，有一套很特别的推算方法。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杀了华斯，至少这样，他还有可能从莱桑德的口中获得进出这里的咒语。 　　“带上他，跟我走。” 　　格温多琳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她自己则是走到华斯身边，弯下腰抱起了先入昏迷的少年。 　　他看上去应该比自己弟弟还要小上一些，抱起来也是轻轻的。 　　格温多琳甚至是有些疑惑——作为连贵族都害怕的巫师，为什么一个两个的会混成这副样子？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另一个明显营养不良…… 　　而走着走着，格温多琳的精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的反应挺快的嘛！” 　　华斯的精神空间之中，他坐在莱桑德的对面，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 　　“你先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莱桑德耸肩：“我？你仔细回忆一下，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华斯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红茶，突然苦笑了一声。 　　“老师，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我曾经以为，道森会是我最大的威胁，而你只是一缕残魂，但是现在我发现了，你才是对我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你算准了道森会搜查我的记忆对吗？” 　　“你在躲着他，防止你的这部分灵魂被他发现，但你还有需要和我合作的地方，于是你采取了这种手段。” 　　“……为了保护自己的记忆，我会主动让自己陷入昏迷，而格温多琳不会让她弟弟来抱着我，所以你选择了附身在格温多琳的身上，再次和我取得联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华斯自己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其中但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误差，都无法达成现在的效果。 　　“还有……我们会进入这里，其实都是你的计划，对吧？” 　　“我对道森的了解不深，但我唯一能肯定的一点是，他的胆子一点都不大，只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耍威风，他怎么敢去杀火元素精灵的？” 　　“你的命匣也是和你的这缕魂魄一样，是有着清晰的思维、并且能和人沟通的，道森去杀火元素精灵，抢夺火元素结晶，也是被你撺掇的是不是？” 　　“甚至……道森能把火元素结晶的碎片植入我的体内，而你是他的老师，你不可能做不到把它拿出来，还有在离开依顿城之后，你就一直在暗示我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你就是想让我进入可以打开谜锁的地方！“ 　　“我说的对吗，老师？” 　　莱桑德轻轻的鼓起了掌。 　　“嗯，很好，真不愧是我的学生。” 　　“不过其实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心思缜密，我原本就只是想给你一个暗示，然后藏起来，再寻找合适的契机和你取得联系。” 　　“我也没想道你会那么快就意识到我躲到哪里去了，而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只能对你的临场应变表示赞赏。” 　　“呵呵……你说的也对，道森那个蠢货，现在已经走进我给他准备好的陷阱了都不知道……只不过嘛，你的猜测依然不够全面哦，道森需要一批的学徒的想法，也是在我的暗示下诞生的哦……” 　　华斯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果然一点也没有错，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是真的掉了，那也只会是有毒的。 　　“或许可以这么说，从你们离开沼泽开始，就是在按照我的计划走了，唯一的意外是，你竟然真的融合完美融合了魅魔血脉。” 　　“华斯，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点，我想……一个灵魂契约可以吗？” 　　说到这里，莱桑德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他弯下腰伸出左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现在我诚恳的邀请你参与到我的计划之中，我想借助这个谜锁之中的生命魔力完成重塑肉身，彻底复活，而你已经成为了魅魔术士，你完全可以成为我的使魔。” 　　“来吧，孩子，我们一起杀了你的老师……” 19 ☪ 真正的Boss出现了！ 　　华斯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般。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的老师，莱桑德，老谋深算，但又总有点算不明白。 　　不然也就不至于傻乎乎的被道森坑死了。 　　但是今天，他察觉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只是在刻意的引导自己，去做他想让自己做的事情。 　　就像是他不着痕迹的引导他进入了这处谜锁，他摸准了自己的心理，无论如何，活下去都是他最渴求的东西。 　　就像是这一次，他邀请他和他一起杀了道森，这是华斯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是…… 　　“为什么？” 　　莱桑德微微歪头，暗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杀了你？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就是为了把我们带进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华斯的语速极快，在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其实并不觉得莱桑德会回应他。 　　但如果一直把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加上长久以来的重压，华斯觉得，他会疯的。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合作，和帮助把自己卖掉的人贩子数钱，有什么区别？ 　　莱桑德叹了口气，他感觉最在对面的少年越发的让他满意了……至少和道森那个那么多年一直原地踏步的人要来的好太多了。 　　“我们估计还得早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到达目的地，你的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只是……还是之前说的，我需要一个灵魂契约。” 　　“虽然……嗯，你有些经验不足，但是没有人会对一头小狼崽子放心。”说到这里，莱桑德摊开手，语气听起来无奈极了。 　　“华斯，我真的很欣赏你，这不是玩笑……” 　　“你的灵魂是干净的、是璀璨的，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你不会迁怒比你弱小的人，甚至会主动进行交易，而在面对着比你强大的人的时候，你痛苦、压抑，但却从来没有过放弃或者是畏惧。” 　　莱桑德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拨弄着华斯的一缕长发。 　　这缕头发细而软，捏在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蓬松，缺乏韧劲，从掌心擦过的时候带出了一丝温软的痒。 　　“好了，现在好话说完了，如果你不听话，那我就只有直接动手了……好孩子，我的灵魂曾经进入过正式巫师的领域，是我主动走下来的，我劝你不要反抗。” 　　华斯闭上了眼睛，他突然觉得很想笑，他曾经很多次体验过面对强大力量的时候的无力感了，但是现在这样，被人从头骗到尾，却还是第一次。 　　他的身上流淌着澎湃的恨意，但理智却让他压下了一切的情绪。 　　穿越后的这段时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任何的悲欢喜乐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强者的愤怒才是愤怒，而他作为弱者，能做的只是挣扎、再挣扎，然后活下去！ 　　“我需要看到契约的内容。” 　　“老师，我不想死，但也不想沦为麻木的傀儡……” 　　莱桑德大笑了起来，下一刻，一份卷轴出现在了华斯的面前。 　　华斯拿起卷轴，将它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是内容却让他有一丝疑惑。 　　因为契约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宽松很多。 　　大概概括下来，就是……劳动合同？ 　　只不过是一份无法辞职的劳动合同，契约之规定了他需要放弃人类的身份，向着完整的魅魔形态转化，然后再帮莱桑德做事，他们之间不能相互欺骗、伤害，甚至……还有报酬？ 　　华斯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莱桑德。 　　这是什么？狮子小开口？ 　　他下意识的在想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毕竟，莱桑德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莱桑德看着华斯的表情，却没有再去说契约的事情，他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苦涩：“自从四十年前，我发现这个谜锁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开始了。”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有信心，但是好在……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计划的成功的希望也不是那么渺茫。” 　　看他这副样子，华斯觉得问题更大了！ 　　鉴于莱桑德之前的前科……未必没有可能是他现在还在演戏！ 　　莱桑德看着华斯，沉默了半晌，突然轻轻挑眉，然后冒出来一句： 　　“如果是那些巫师组织找到你，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宝贝，但是你也将会和我一样，走上一条被规划好的，‘社畜’的路。” 　　华斯：“！！！” 　　他的表情已经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恐惧。 　　“没必要那么惊讶，刚刚遇见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天赋还没有发挥出来，想读取你的记忆很简单……”看着华斯的表情，莱桑德愉悦的笑了起来。 　　“……真别这样看着我，穿越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多罕见，早在上千年前，就有巫师成立关于穿越的课题了。” 　　华斯：“……？” 　　他现在是真的感觉自己好不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巫师们甚至可以进入异位面进行探索，那么知道其他世界的存在也很正常。 　　只是……穿越很常见这种事，他还是有些……嗯，消化困难。 　　华斯又反复看了几遍契约的内容，最后在彻底确定这上面没有问题之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华斯尝试着趁着契约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对其进行修改，然后迅速签下名字，但却发现，契约内容本身已经固定、无法篡改） 　　（莱桑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就知道……） 　　莱桑德的名字此时在契约上已经写好了，伴随着华斯落笔，这份契约开始了缓慢地燃烧，最后在火焰包裹中彻底消失。 　　看着逐渐熄灭的火光，华斯心中稍微松了口气……鉴于莱桑德的前科，不能对他掉以轻心，但也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了。 　　“老师，我想现在，你应该将你的计划告诉我了，这样我也好配合你，不是吗？”华斯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莱桑德今天依然对魅魔的天赋魔法免疫，他轻轻点头： 　　“……那就要从这个谜锁的来历讲起了，这里是上个纪元的遗留……是精灵背叛生命主神、连同巫师弑神之后，生命神官留下的遗迹。” 　　华斯抿起了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莱桑德的话，让他充分理解了道森为什么要将莱桑德称为骗子。 　　……莱桑德其实没和他聊过几句天，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上课，但是他说的那些话，却也无意中在华斯心中树立起了一个老谋深算但算又算不明白的形象，甚至是觉得自己能骗过他。 　　莱桑德“自愿”参与了某位正式巫师的实验，转化为了红龙术士这一点不假，但是他没说的是，在实验成功之后，他其实就可以直接突破成为正式巫师了。 　　但是最后时刻，他主动放弃晋升——因为术士的上升道路是被封死的，不可能超越血脉供体，他只是要体验一下突破的过程，然后放弃原来的身体，再次回到巫师的道路。 　　而在他做这一切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这里。 　　他让道森以为，他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身体……道森的元素亲和很高，但是精神力却很差，如果莱桑德真的选择使用他的身体，那么恰好可以弥补精神力的不足，并且完美的进新突破。 　　而莱桑德真实的计划却是，诱导道森杀了他，他以前制作好的命匣可以保证他的灵魂存活，然后等道森意识到自己突破无望，从而按照他生前留下的笔记进入这处谜锁。 　　生命主神喜欢身带原罪的祭品，而杀死了自己的老师的道森就是那个完美的人选，这是一场献祭，但也可以说是一场魔法仪式。 　　——杀死至亲至爱之人，向利益低头的罪恶的灵魂，将会被被生命古树吞噬，用他的灵魂，滋养、孕育出生命的神子。 　　这是上个纪元的一种审判方式，判断一个人是否犯罪的最佳手段，同时也可以让无辜受害的人得到应有的补偿。 　　但是现在这种仪式……好吧，不管什么东西落到巫师手里，都只会被利用个彻底。 　　莱桑德可以获得生命古树结出的果实，以最完美的姿态复活。 　　华斯是这个计划之中的意外，如果他按照莱桑德的引导，真的去杀死这具身体的血脉至亲，那么也可以成为祭品之一。 　　但是他没有，于是他被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诱导道森进入生命古树的内部？” 　　莱桑德点了点头：“嗯，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够了，我曾经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来探索这里，终于摸清了这里的规则，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忍住那么久都不来探索这里。” 　　“本来我还以为，在杀了我之后，他会迫不及待地继承我的一切，包括我关于这里的研究，但是……嗯，他好像看错了，我准备在这里坑他一把，但是具体的他肯定不知道。” 　　“我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为了保证计划的完美，我必须主动切割掉我的一部分记忆，以免生命古树把我一起审判了。” 　　华斯：“……” 　　他突然有些好奇巫师弑神之前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上个纪元……应该比现在这个被巫师统治的世界要美好很多吧？ 　　至少，生命主神看上去比巫师们有道德、有良心多了！ 　　“所以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莱桑德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指向自己：“我将用我命匣之中的那部分灵魂对道森完成引导，然后我这部分灵魂就可以很好的摘取果实了。” 　　“你就不怕自己的灵魂被分为两半，然后思想分裂、分赃不均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的灵魂和意识甚至是记忆，可都是一体的，完全没必要分开。” 　　华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莱桑德伸出来的那只手点在了华斯的眉心，将一段信息传进了他的脑海中。 　　“好了，现在既然有了你的配合，那么我损失的灵魂也可以少一些，不至于被生命果实补全之后，性格大变。” 　　“好孩子，你会完成任务的，对吧？” 　　华斯站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让我转化为完整的魅魔，这要怎么做？” 　　他这个问题问出来的一瞬间，精神空间之中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莱桑德的目光在华斯身上上下打量着，半晌之后，轻轻点头。 　　“你这副样子，挺符合深渊之中那位的审美的，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你才是。” 　　“嗯……这个嘛，少儿不宜，等你成年了我再告诉你。” 　　华斯：“……” 　　他就知道没有好事！ 　　杀意在心中涌动着，他应该愤怒，应该满怀恨意，但他不能。 　　只要能活下去…… 　　“唉……我可没有害你，你身体这种本来就有魅魔的血脉，那个蠢货的实验只是激活了你本来就有的东西，也就是说，你不会有来自血脉源头的禁锢。” 　　“只要你愿意向深渊靠拢。” 　　华斯轻叹口气，点头默认，并且暂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了，他有预感，再说下去说不定会对自己产生严重的打击。 　　本身变成魅魔术士这件事，就足够糟糕了…… 　　深吸口气，华斯暂时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排除脑海——现在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又和莱桑德在细节上讨论了一会儿，因为使魔契约的存在，华斯才能对莱桑德稍微放心。 　　莱桑德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真的很需要一份契约。 　　不然别说是合作了，估计连和平共处都难。 　　“时间不早了，他们已经到达我标注的第一个资源点了，你要是再不行来，道森说不定就会采取一些极端方法了。” 　　“对了……靠近生命古树，对你来说有好处。” 　　华斯点了点头，一瞬间，他有一种所有压力都又回到了身上的感觉。 　　他真的有一点道森ptsd了。 20 ☪ 探索开始 　　从精神世界之中回归到现实世界，对于华斯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精神世界之中，他是类似于魂体的状态，这个时候，□□上的一切不适都将被切断。 　　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如果放在前世，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早就该住院了。 　　就像是被沉重的枷锁束缚住了，一阵阵晕眩的感觉在大脑之中炸开，口中也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华斯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目前的处境，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华斯的咳嗽变得更加剧烈了。 　　但他也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此时天色还是一片明亮，周围的光亮的有些晃眼，他正躺在地上，那对在商队中遇到的姐弟就坐在他身边，而在他的对面，是……道森！ 　　他依然穿着那身有着不少火焰烧灼痕迹的黑袍，但是精神看起来，比之前见面的那一次要好了不少。 　　而在他那双干枯的手中，此时正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 　　华斯撑着地面做了起来，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平静的开口问道：“老师，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道森转头看向远处的圆顶建筑，轻叹口气，视线又落在了华斯的身上。 　　“他没有告诉过你，要怎么对付那些树吗？” 　　华斯：“？”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摇了摇头：“莱桑德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过，他只是传授了我一些关于魔法的知识……还有冥想法，就真的什么都没有说过了。”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反正莱桑德也真的没有对他说过多少关于这里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道森口中的“树”指的是什么。 　　道森冷哼的一声，表情看上去颇为不善。 　　他并不相信华斯说的这些话，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华斯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了一定地步，如果强行读取他的记忆的话，他说不定会直接死在这里。 　　该死的……血脉转化仪式还是失败了！ 　　华斯在魔力属性上的变化，已经清晰地告诉了他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有一个可能，华斯本来就有着魅魔血脉！ 　　而他目前掌握的另外两个具有一定可行性的办法，一个是火元素结晶，另一个则是继续探索这处谜锁。 　　就在刚才华斯昏迷的时候，他已经从他体内将剩下的那半元素结晶取了回来，但是想要通过这个完成晋升，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他根本就等不了那么久。 　　根据莱桑德以前留下的笔记，这处谜锁会在每一个月圆时分，对进入其中的人进行驱赶，而现在距离下一个月圆，也就只剩下20天左右的，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突破。 　　到时候从这里离开，如果外面那个火元素精灵还在等着的话，那他也还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对这里进行探索！ 　　在莱桑德的笔记之中，明确记载了他进入过谜锁核心，并在那里得到了晋升正式巫师的契机，但是当晚就是月圆之夜，所以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回到居住地准备突破仪式。 　　但就在他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命匣就已经失去了作用，其中的灵魂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盒子。 　　道森想要进入谜锁的核心，只依靠他自己必定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而他现在想活下去就必须和时间赛跑，所以他想要拿到更详细的探索记录。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对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华斯活了下来，他需要他去和莱桑德的另一部分灵魂进行沟通。 　　道森相信莱桑德的灵魂并没有消散，但不管他怎么做，却都无法找到他的残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不能去问吗？” 　　“莱桑德究竟在哪儿？！” 　　华斯只感觉一阵恐怖的压力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没有咳嗽，一口鲜血被直接喷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像不远处的树林。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处矮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由一颗颗通体漆黑的树组成的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干虬结如僵死的蛇，死死绞缠在半空，把最后一点天光都啃得只剩灰雾。 　　这里和谜锁这种其他的地方都格格不入，如果用生机勃勃来形容其他地方的话，那这里就是阴森恐怖的。 　　偏偏这阴森恐怖的森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环，明明是几百米就可以穿越的距离，但却把远处的白色圆顶建筑彻底包围了起来。 　　华斯看了一会儿，在道森不耐烦之前，终于是想起了这是什么。 　　“老师……咳咳，我记得……莱桑德给我提起过黑森林，那些树一旦接触到血液，就会变得疯狂，它们并不惧怕火焰，但却害怕寒冷……如果……咳咳……可以让温度下降到零下，他们就会停止攻击，变成普通的树……” 　　“而且……咳咳、咳咳咳……这些树可以对人的精i神产生一定的影响，会将人心中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个确实是莱桑德曾经对他讲过的东西，但他当时说的是，这些都是巫师界常见魔法生物，而且也还真就是一句话带过了。 　　华斯更加肯定了，莱桑德肯定是在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他了！ 　　还有……莱桑德之前给他说的其他几个巫师界常见危险魔法生物，不会都是这个谜锁里的吧？ 　　而在听完华斯对怪物的讲述之后，道森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他就知道……莱桑德肯定给华斯说过不少关于这个谜锁的秘密！ 　　他亲爱的老师，不会真的指望华斯能帮他复活吧？ 　　一个一级学徒，就算是再有天赋，想拿到他的命匣……呵呵！ 　　两人之间的气氛此时紧张到了极点，旁边的格温多琳姐弟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莫名其妙的进入这里、又遇到了道森之后，他们的精神始终都是紧绷着的。 　　这是属于巫师的世界，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但最好还是保持低调。 　　不过无论是道森还是华斯，都没有把注意力投注道两人的身上，道森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黑森林，他举起了魔杖，魔力开始在他的身周汇聚。 　　华斯能感觉到温度的降低，这种感觉着实难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他有些惊骇的看着道森，心中大概推导出了他现在做的事情……莱桑德曾经对他说过，道森的火元素亲和非常好，那么与之对应的，水元素亲和就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而道森现在，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术式，他只是单纯的在操控空气中的火元素。 　　他在……操控热量！ 　　华斯还记得一点自己前世的东西——空气中的热量是空气分子热运动的动能总和，宏观上用温度体现，主要来自太阳辐射和地面热传导，若空气中的热量完全消失，温度会降至理论最低值绝对零度，这是分子停止热运动的极限温度，现实中无法达到，但是在这里，元素魔力的干涉下，似乎没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 　　能成为三级学徒的，每一个都是天才，道森虽然做事有些莽撞和不切实际，甚至一度被莱桑德接连算计，但却不可能真的没脑子。 　　一道半透明的冰弧升起，落在最外层的树干上，冰层顺着虬结的枝干迅速蔓延，那些原本正在微微蠕动的树枝瞬间僵住。 　　华斯依然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现在可能是有些缺氧，同时体温也在飞速流失，他现在会的魔法还是太少了，以至于在失去那半块火元素结晶之后，连让自己的身体保温都做不到。 　　实在是太冷了，尽管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得不开始向着道森身边靠近——这是华斯早就发现的事情，无论环境温度如何，在道森身边的几米之内，温度会一直维持在一个稍微有些热，但并不会令人难受的区间。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华斯循声望去，只见黑森林深处的灰雾里，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些眼睛贴在冰层后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矮丘上的几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被冰封的树干下方，黑色的树根正悄悄从土里钻出来，伴随着黏腻的声音，开始了缓慢但却极其恶心的蠕动。 　　“看来光冻住表面还不够。”道森的脸色沉了沉，他加大了魔力的输出，效果非常明显，一大片森林顿时便被他控制住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个谜锁之中，他需要节省自身的魔力，不然会很难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仅仅是犹豫了一瞬间，他就转头看向了华斯：“用你的血去给我把里面的东西吸引出来……魅魔的气息能刺激到大部分生物。” 　　华斯：“……” 　　原来魅魔血脉是这么用的吗……充当诱饵，等待猎物出现之后一网打尽？ 2 1 ☪ 中央神殿 　　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华斯真的在渴求正常魅魔待遇。 　　不必在刀尖上算计，不必用命赌前路，放弃掉一些叫做尊严活着人格的东西，至少能活得……稍微轻松那么一点点。 　　摇了摇头，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脑海，华斯调动体内的魔力，同时一层淡淡的粉色华光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原本是深绿色的，像是一潭幽绿的湖水，或者是夏日疯长的爬山虎，那是一种静谧中带着疯狂的颜色。 　　但是现在，绿色被污染了，那团粉色蔓延而上，用温润的外壳包裹住了充满恶意的本质，让人不自觉的就沉溺其中，然后舒适的、不可遏制的下沉……再下沉…… 　　这是魅魔血脉带来的天赋能力，华斯并不是真正的魅魔，他只是一个术士，但也同样可以轻易蛊惑一切精神力不比他高出太多的生物。 　　是的，生物——并不只是人类或是类人生物，只要是拥有原始本能的生命，就都会被他的精神力所影响。 　　魅魔真正蛊惑人心的并不是外貌，而是这种充满了甜蜜污染的精神力。 　　一瞬间，原本已经被冻结的黑色树根有一次开始了蠕动，就像一条条浑身柔软的巨大蠕虫，开始了扭曲延伸。 　　这些东西之前深埋于地底，所以道森在顾及魔力消耗的情况下，难以将他们一同冻结，但是现在，受到华斯精神力的影响，他们开始了向上延伸。 　　道森的视线落在了华斯身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影响，已经十五六岁的少年看上去比外表年龄要小上一些，身为三级学徒，他并不会轻易受到华斯精神力的蛊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的，当初购买新鲜魅魔血液的时候，他不只是因为便宜，更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样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可能令实验成功的选择。 　　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却是选出了最适合他的血脉…… 　　一阵烦躁的情绪在心头升起，随即涌出的是厌恶和杀意。 　　曾经道森对自己带回来的这些学徒不屑一顾，甚至是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但是现在华斯已经成为了一级学徒，甚至从他精神力和魔力的强度上进行判断，他现在距离二级学徒都已经不远了。 　　如果华斯不死，未来必定会对他造成巨大的威胁！ 　　“老师，我已经完成了。”华斯转头看向道森，他站在那儿，因为刚才调动了过多的魔力，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道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暴露出自己心中的杀意，他现在还需要华斯的配合，如果太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华斯很可能会想着和他同归于尽。 　　魔力再次被调动了起来，很快，前方的黑色森林被彻底冻结。 　　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 　　华斯却并未就此放松，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格温多琳姐弟，在看清两人此时状态的一瞬间，不由苦笑了一声，随即主动破开自己的魔法造成的影响。 　　格温多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的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出深深的齿痕，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浑身却像被烈火灼烧般滚烫。 　　此时随着华斯魔法的影响褪去，她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自己，重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许久才勉强撑着地面站起，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一旁的多米尼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始终紧闭着眼，额前青筋暴起，喉间压抑着痛苦的闷哼，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沉溺感彻底消失，他才敢缓缓睁开眼，撑着地面起身时脚步踉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再也不敢轻易将目光投向华斯。 　　刚才的感觉不算恐怖，却让他们尝到了彻底失控的滋味——那种无意识的沉沦、身体不受掌控的绝望，他们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姐姐……他刚才……我们非要跟着他们吗？那感觉太奇怪了！”多米尼克抓着格温多琳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抗拒。 　　格温多琳用力攥紧弟弟的手，她压低声音：“小声点，不跟着他们，我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声音顿了顿，格温多琳看向华斯的背影，声音艰涩：“而且……他好像对我们没有恶意。” 　　话虽如此，她望着前方华斯与道森的背影时，眼神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就是巫师的力量吗？ 　　之前那个披着斗篷的巫师说过，他们能进入这里，就证明拥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她也有可能踏上这条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格温多琳强行压下，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哪有资格奢望这些？先活着走出这里，才能去想之后的事情。 　　……… 　　此时华斯的魔力还没达标，但是他的精神力已经差不多到了二级学徒层级，身为魅魔术士，血脉带来的影响已经可以让他在不经意间吸引身边的人了，刚才主动使用法术，虽然并不是针对他们，但完全控制两个普通人的精神，却还是简简单单。 　　他现在在想——莱桑德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根据两人之间的契约，他能感觉到，莱桑德就在这附近，但他却无法精准定位他现在的位置。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可以轻易找到莱桑德所在的位置，那么道森自然也就可以找到他了。 　　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人，华斯的视线落在了多米尼克的身上。 　　华斯还是觉得，莱桑德之前对他的暗示，不会只是说着玩玩的。 　　穿过黑森林，华斯在看到面前的一排排青铜构装巨像卫士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扯，再次肯定了之前心中的猜测。 　　——莱桑德给他讲的巫师界常见危险魔法生物，还真一个不落的全是这个谜锁里面的东西啊！ 　　这一次，不用道森再做什么了，华斯主动开口： 　　“这是谜锁的守护者，是一种炼金傀儡，它们全身覆盖厚重青铜甲，仅关节处有缝隙，能够免疫大部分魔法，但是金属的导热性很好，高温炙烤就可以解决。” 　　就这样反复解决了好几轮“巫师界常见危险魔法生物”之后，有着白色圆顶的神殿终于是完整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之前在远处看不清楚，但是走进近处，见到的却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神殿墙体大半被藤蔓与蕨类侵占，深绿的藤蔓顺着残破的廊柱蜿蜒缠绕，将雕花柱础裹得只剩零星边角，细碎的白色小花从砖缝里钻出，在颓败中透着几分荒凉的生机。 　　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强大魔法生物存在的迹象，这里剩下的，就只是一座被植物包裹的废墟……莱桑德究竟想做什么？ 　　华斯一点都没有经历了大量磨难之后“游戏”终于通关的喜悦，甚至相比之前，他的精神更为紧绷。 　　虽然之前主要是道森动手清理路上遇到的魔法生物，但道森明显没有蠢到任由自己的魔力被消耗，反而让华斯保留完整状态的地步，所以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两人配合着动手。 　　华斯现在的状态不可谓不糟糕，他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又大幅度的消耗自身的魔力，能走在现在可以说是全凭意志在撑着了。 　　这一天多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华斯一直到现在都是处于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过的状态。 　　但他现在却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尽管周遭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他却还是有一种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流动加速的感觉。 　　心跳加速，精神高度集中，华斯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升到了最高处的烟花，以燃烧生命的方式来到了这个高度，在尽情的绽放之后，便会归于无边的黑暗。 　　他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他也绝不要像是烟花一样，就此死去。 　　道森明显也抱有和华斯一样的疑惑，但就在他准备对这里进行探查的时候，十分突兀的，一到声音却依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耳畔。 　　“又有人来了啊……人类，还有混血的杂种。” 　　“小洛佩兹说的一点也没错，他给我带来了食物……就是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从阴影中，一个披着身子的袍子的老人走了出来，她的背佝偻着，看上去比道森还要苍老，长长的白发被变成了辫子，几乎就要垂到地面了。 　　她看上去苍老、孱弱、毫无威胁，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无论是道森还是华斯，表情都变得难看极了。 　　——这个老人，至少是个正式巫师！ 　　浓郁的四系元素围绕在她的身边，同时一股淡淡的，却又极为恐怖的精神威压伴随着她的靠近蔓延了过来。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并不是活人，只是一棵很老、很老了的树，我需要营养，本来我打算直接吃了小洛佩兹，但可惜他是个杂种，吃了会污染我的，而他又答应会给我带来新的食物，所以我就放他走了。” 　　“小洛佩兹，你还要躲着吗？我已经很老啦，也不擅长战斗，你想要一具新的身体，还不快点把祭品给我吗？”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这个老人口中的小洛佩兹到底是谁，但是华斯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之前签订契约的时候，需要在那份契约上写上自己的全名，莱桑德名字后面跟着的姓氏就是洛佩兹，这不是一个多罕见的姓氏，但是现在在这里，难道还能有第二个洛佩兹？ 　　华斯肯定了自己心头的猜测，他悄然推后了几步，拉开了自己和道森之间的距离，准备好了随时开启战斗。 　　道森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死死盯着那老人，掌心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着——眼下的局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22 ☪ 生命祭祀！ 　　紧张的气氛蔓延着，空气好像凝固。 　　站在不远处的格温多琳姐弟在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看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作为智慧生命趋吉避凶的本能。 　　突然间，多米尼克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音，他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一滩猩红色的液体开始从他的身下向四周蔓延。 　　“米克！”格温多琳尖叫了一声，扑到了弟弟的旁边，就要去查看他的情况。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多米尼克后背的位置，衣服突然被撕裂，紧接着，一双鲜红的肉翼生长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强大的冲击波自他的身上向外蔓延，格温多琳在一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在了神殿覆盖着爬山虎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好在格温多琳本身也是经过训练的骑士，并没有直接陷入昏迷，而是踉跄着站了起来。 　　华斯也在后退，但是看着身体正在快速发生异变的多米尼克，他却只觉得怪异。 　　从他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属于莱桑德的气息，同时魔力带来的威压也远远比不上莱桑德。 　　但是暗赤色的鳞片正顺着多米尼克的脖颈向上蔓延，覆盖他的脸颊，他的指尖也长出锋利的爪尖，瞳孔收缩成竖瞳，分明是在朝着红龙术士的形态急速蜕变！ 　　红龙……这分明就是莱桑德的血脉！ 　　怎么会这样？ 　　华斯脑中刚闪过这个疑问，异变后的多米尼克就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猩红的肉翼一扇，带着劲风扑向道森，道森举起魔杖，他的神色凝重，身周燃烧起的火焰隐隐有将空气扭曲的趋势。 　　同时，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耳畔响起： 　　“快点进入神殿！把那个女人带上，从我们靠近神殿的时候，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华斯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在另一边，多米尼克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神志一般，竟然在主动向道森发动攻击！ 　　他被莱桑德控制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要让我配合你，至少先告诉我仪式的完整流程！” 　　“莱桑德，我和你合作的前提是坦诚，你之前给我说的行动计划里，可没有这些！” 　　莱桑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在华斯耳畔急促回荡，却避开了核心问题：“现在没时间解释！仪式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我不可能把仪式的完整过程告诉你，但我可以用灵魂发誓，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不会害你！” 　　华斯的心跳剧烈，从莱桑德刚才的话中，他已经推断出了部分仪式的内容——如果知道过程，或许自己是有机会抢夺莱桑德预定的果实的！ 　　但是他又要怎么做呢？ 　　此时多米尼克和道森的战斗已空白热化，多米尼克猩红肉翼掀起的狂风卷着碎石砸向道森，他一次次的俯冲扑击，然后又腾空而起，华斯看不出莱桑德究竟是对他做了什么，但唯一肯定的是，多米尼克就算是没有被道森杀死，也绝对活不长了。 　　道森现在依然没有动用全力，他时刻警惕着四周，同时也在分出注意力观察多米尼克现在的状态。 　　他非常肯定，多米尼克之前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有着还不错的巫师天赋，但他的天赋根本就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道森只能想到，这是莱桑德又做了什么。 　　多米尼克的攻击里透着股不要命的疯劲，已经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道森的魔法不断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也要从他身上要下一块肉…… 　　突然间，道森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缓慢的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他知道莱桑德到底做了什么了！ 　　道森身周的火焰开始收敛，同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那抹冷笑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阴鸷，他看着再次扑来的多米尼克，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弄。 　　“莱桑德，你倒是舍得下血本啊……你到底想干什么？连自己灵魂的一部分都舍得割出来了！” 　　…… 　　“所以你到底做什么了？”华斯已经悄悄溜达了格温多琳旁边，她手中此时正拿着一把短剑，满脸戒备的看着他。 　　华斯可以看出，格温多琳现在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她搞不清楚现在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虽然有着多年行商的经验，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说话，华斯的眼中再次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的华光，格温多琳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举着剑慢慢垂了下去，开始跟着华斯往神殿里走。 　　“这是龙类生物的天赋能力，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强行从身体剥离，以秘术强行封印进选定的‘容器’体内，如同将火种藏进枯木，既能躲避死劫，又能借‘容器’的生机缓慢恢复力量。” 　　“而被选为‘容器’的人，会被迫接纳龙族的血脉与力量，身体随之发生异变，却也会被那部分灵魂逐渐侵蚀神志，最终沦为只知破坏的傀儡，等到我的灵魂恢复足够力量，就可以彻底吞噬“容器”的灵魂，在他的身体上新生。” 　　此刻再看多米尼克，华斯瞬间明白了那怪异感的来源——他身上的红龙特征并非血脉觉醒成为术士，而是莱桑德的灵魂在强行撑开这具躯体，发挥出的也根本不是多米尼克自身的力量，而是龙魂尚未完全苏醒的征兆。 　　可是华斯还是有些疑惑，他回头看了看多米尼克，总感觉这一切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了？ 　　这种魔法，是可以那么快就完成的吗？ 　　还是说……因为莱桑德的分出去的那部分灵魂占比较大？ 　　此时道森的火焰形成了类似于锁链的东西，他想要控制住多米尼克，这一次，他再无保留，魔力波动如巨浪般扩散，连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 　　失去理智的半龙人咆哮声愈发凄厉，猩红肉翼疯狂扇动，试图挣脱火链的束缚。 　　可那些火链却如同有生命般，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翅膀，火焰顺着鳞片的缝隙钻进皮肉，灼烧的剧痛让他在半空不断挣扎。 　　暗赤色的血液混合着火星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空气中的魔力一片混乱，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一级学徒，此时恐怕已经无法正常施法了。 　　华斯知道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他不再关注道森和“多米尼克”的纠缠，控制着格温多琳一起，快步进入神殿。 　　神殿的大门在他的身后自动关上，华斯看着面前的景象，疑惑的皱起了眉。 　　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废墟……莱桑德告诉了他他准备在这里做什么，但是具体的细节却是一点也没说，只是让他听从指挥。 　　“跟我来吧，种子已经种下，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华斯瞬间转头，看到了那个之前还站在远处的老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此时脸上正带着一丝慈祥的微笑看着他。 　　但是华斯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是真的慈祥…… 　　“跟她走，她是这一代的生命祭司，也是即将为我们主持仪式的人。”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耳旁响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我们？”华斯皱起眉，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莱桑德的灵魂碎片，到底是以什么方式跟着他的？ 　　他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直接就相信了莱桑德的灵魂存在于那块灵魂水晶之中，但是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奇怪极了。 　　灵魂水晶怎么可能真的承载灵魂？ 　　这东西就只是一种能量结晶，就类似于火元素结晶，虽然是由灵魂的力量生成，但却无法承载意识。 　　而他之后离开沼泽，并没有带上那块灵魂水晶，莱桑德的意识，更像是直接寄生在了他的精神空间之中。 　　甚至之前的那段时间，就连道森这个三级学徒，都找不到莱桑德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我们现在是同盟，不是吗？”莱桑德说。 　　“跟她走，多米尼克撑不住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华斯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重新回到了面前的老人身上。 　　在她的身上，华斯感受到了了浓重的腐败气息，这位生命祭祀，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可尽管如此，对方也是一名正式巫师等级的强者，现在的情况，他根本没办法说撂挑子走人。 　　操控着格温多琳，三人走向神殿深处，在来到一处向下的楼梯之后，老人毫不犹豫的继续向下。 　　华斯硬着头皮跟着他往下走。 　　一片黑暗中，他只能摸索着前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限漫长，他不知道自己向下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到了多深的地方，但是慢慢地，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终于，在又走下一级台阶之后，华斯感觉自己应该是走入了水中，水是有温度的，是那种正好能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老人还在向前，华斯只能跟着他，幸好在这里，楼梯已经到了尽头。 　　水差不多及腰深的地方，华斯行走间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摸索着，惊觉那竟然是类似于树根的东西。 　　手感相似……那是那东西竟然在微微的蠕动着！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他的前方，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 　　老人站在水中，她回过身来看着华斯，脸上依然是那种慈祥的笑容，而在她的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朦胧白光的球。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华斯一眼，眼神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生命祭祀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将光球抛了过来。 　　她本来就苍老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更加苍老，仅仅是一瞬间，她看上去便已经是行将就木。 　　“我的承诺已经完成，那么……你们三个，谁来担任下一代生命祭祀？” 23 ☪ 成王败寇，本该如此 　　在华斯的身边，一道青年的虚影浮现而出。 　　他有着一有红色的长发和金色眼睛，身材高大，看起来却又极为漂亮。 　　“她来……华斯，让她清醒过来。” 　　华斯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下一刻，他用于控制格温多琳的魔法解除。 　　格温多琳一下子跌坐在了水中，她迅速地站了起来，却是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什么？咳咳咳……” 　　“你想活着，想要你弟弟的命，就按照她说的做。” 　　华斯眨了眨眼睛，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是想通了。 　　在一开始，莱桑德恐怕是想让他来当这个生命祭祀！ 　　是格温多琳的出现，让莱桑德改变了想法，从而选择和他签订了契约！ 　　但是……华斯悄然皱起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格温多琳没有说话，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但在片刻之后，她便轻轻点头：“我要做什么？” 　　“接下来，不要反抗就好，生命古树的力量会帮你重塑身躯，接受传承便好。” 　　话音落下，老人看向莱桑德： 　　“你进入多米尼克身体之中的那部分灵魂，已经被道森杀死，仪式需要的条件已经满足，果实已经开始生长了。” 　　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我是不赞成通过欺骗的方式来完成仪式的，那违背了生命的教义。” 　　莱桑德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们各取所需，当年你想让我成为新的生命祭祀，呵呵……如果是我来的话，那才是对生命之神真正的亵渎。” 　　“你安心地走吧。” 　　老人再次叹气，她突然转头，深深看了华斯一眼。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涌入了格温多琳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莱桑德的虚影也开始消散，但他却是在融入水中。 　　华斯低下头，看向了水中。 　　通过手中捧着的那个光团，他清晰地看见，在水中，一具人形的躯体正在成型。 　　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婴儿。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两三岁的稚童，并且还在以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不断长大。 　　仅仅是一分钟的时间，他就成长为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莱桑德的虚影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水中原本是一个无意识的人偶般的少年动了起来。 　　他缓慢地从水中站了起来，等他走到华斯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只是他的发色变成了纯正的金色，金瞳也变成了较为常见的蓝灰色。 　　他低头看着华斯，轻笑了一声：“我说过的，我没坑你吧？” 　　华斯皱着眉，他现在感觉很不好，不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单纯就是……他现在的身体，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他喘不过气，心跳也迅速到了一个明显异常的地步。 　　华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权力运转了，但就是跟不上……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身体或许真的快到极限了。 　　青年耸了耸肩：“你现在快点喝两口这里的水，能让你的身体变好很多，这可是上个纪元生命神教的圣水，能快速补充你的生命力。” 　　“或者，你想上去看看，道森是怎么被生命古树吞噬的？” 　　生命力…… 　　对了…… 　　这一瞬间，一段段的信息终于是在他的脑中串联成片。 　　华斯刹那间觉得那实在是太荒谬了，但片刻后，却又是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在准备坑死我之前，你想做的，竟然是装好人，我亲爱的老师，你这个爱好，还真是特别啊！” 　　莱桑的挑眉：“怎么这么说？” 　　华斯冷笑了起来，随即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光团扔了出去！ 　　莱桑德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就是你最后一个祭品吧？”华斯说。 　　“其实这个破绽怕是你也没有想到……最开始道森想我的身体之中注入魅魔的血液，想要将我转化成魅魔术士，但是我体内本来就有魅魔血脉，按理来说，我的身体不会变成这样。” 　　“是你一直在吸收我的生命力吧？” 　　“如果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巫师学徒，那么一切自然是毫无破绽的，我的身体在血脉转化实验中受损，那很正常，但是我本来就有可能觉醒血脉，成为魅魔术士，那么……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排斥我原本就有的血脉呢？” 　　“这不正常，不是吗？”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之前教过我和亡灵魔法，我只能感知到周围灵魂的存在的，但是为什么之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的灵魂在哪里呢？” 　　“最开始我相信了你的话，以为你的灵魂在那块灵魂水晶这种，恐怕道森也相信你的话，觉得你的灵魂命匣之中。” 　　“但是刚才，我看清楚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是在来到这里之后，你的灵魂才第一次真正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老师，你的灵魂其实一直都在生命古树之中等待仪式开始吧？” 　　“这场仪式，早在你上一次进入这个谜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莱桑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华斯：“仅仅是这样，你就要怀疑我对另有所图？” 　　“你们感知不到我的灵魂很正常，你的境界太低了，道森也并不是专门研究灵魂领域的巫师，刚才只不过是我主动出现，你想的太多了……” 　　“而且巫师追寻真理，能量守恒，你这样说没有问题，但是魔法同样也是神秘的，其中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变化。” 　　“……我们的契约之中不是已经说了吗？” 　　华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在契约成立之后，我们绝不坑害自己的盟友，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要刻意加上这么一句呢……” 　　“但是刚才你提到了生命力，我才终于意识到了，你坑我，是在契约成立之前啊！” 　　“我想，这个仪式，还需要献祭一个心甘情愿配合的人吧？” 　　在说住这些话的时候，华斯有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 　　大概就是，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漏水的水池。 　　但是现在，缺口被补上了，虽然其中的液体几乎枯竭，但总算是不会变的更差了。 　　“你一直哄着我，告诉我只要配合你就好了，如果没有格温多琳的出现，恐怕你会让我去继承生命祭祀的传承……这样一边献祭掉我，一遍让我成为祭祀，我也可以活下来。” 　　“或者其实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成为了魅魔术士，而生命古树不那么喜欢有魔法生物血脉的人成为祭祀，所以为了仪式的完美，你选择了格温多琳。” 　　“哦……可能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是我成为生命祭祀的话，以我的性格，我会想杀了你，所以在他们出现之后你才会那么高兴。” 　　说完这句话之后，华斯开始了后退。 　　他观察着莱桑德的神色，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同时他体内的魔力剧烈的涌动了起来。 　　“真是……敏锐啊！”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仪式在刚才就已经开始，我也已经从你的身上吸收到了足够的生命力，不过是让这场仪式变得没那么完美罢了。” 　　“就算是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也已经复活，只是可惜……无法在仪式中直接成为正式巫师，但是我本身的积累……你做什么！” 　　莱桑德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骤然止住，他看着华斯的方向，脸上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只见在华斯的身后，格温多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出了一把短剑。 　　她的神色恢复到了被华斯控制的时候的迷茫，却是直接举起了剑，直接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停顿，就那么直直的捅了进去，直至末柄！ 　　……她死了！ 　　生命祭祀的传承断绝，生命古树即将走向衰败。 　　最后时刻，它会将所有的能量都保留下来，尽可能地延续自己的生命，不再回应任何仪式。 　　莱桑德脸上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是再也维持不住。 　　他表情扭曲，几乎是拼了命的冲向华斯和他身后倒下的格温多琳。 　　华斯向旁边走了一步，让开身形。 　　莱桑德接住了倒下的格温多琳，但就算他算好了一切，却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救活一个心脏破碎的普通人。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生命祭祀的传承已经开始了，她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与此同时，莱桑德的身体开始变得苍白。 　　就好像是有生命力从他的身上被抽离了，他开始变得虚弱，站在水中摇摇欲坠。 　　华斯叹了口气，他再次退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你说错了，生命祭祀的传承根本就没有开始，我一直都没有解除对她的控制，在这种状态下，她怎么接受生命祭祀的传承呢？” 　　“当然，传承已经交到她的手中了，在生命古树的能量冲刷之下，我对她的控制很快就会被解除，但是在那之前，她都是受我控制的！” 　　“我亲爱的老师啊……” 　　“其实我并不肯定心中的猜测，毕竟我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巫师学徒，对巫师的世界算不上了解，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我心中的一个猜测罢了。” 　　“很可惜，这个仪式对你很不友好，只要我心中有那么点怀疑，仪式就无法完全成立！” 24 ☪ 生命是永恒的主题 　　莱桑德看着华斯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看着一个稚嫩的学徒，而是……再看一个和他平等的对手。 　　出乎意料的是，数十年的计划功亏一篑，他却并不觉得恼怒，反而是觉得……成王败寇，本该如此。 　　他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他。 　　“但是……华斯，你想过一个问题吗？生命祭祀的传承彻底断绝，无论你我，在离开这里之后，面对的都是一个正式巫师的怒火，我们……是真的要一起死了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杀了你，生命古树要的祭品，只是人的生命力，不会吸收灵魂。” 　　“等到仪式完成，我会带走你的灵魂，然后让你夺舍一具，真正的深渊魅魔的身体。” 　　“现在是你把我们都闭上了死路。” 　　华斯却是笑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深绿色的眼睛褪去了之前的倦意，映着微光显得愈发清亮。 　　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弯了一个柔和的弧度，病弱的苍白里掺了几分昳丽，竟比昏暗中的光影更动人。 　　“我说过的，我们一起死，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结局，如你所见，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之前只是怕……怕死的只有我，而你们这些人，还能踩着我的尸骨活得更好。” 　　“老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算计，没有利益冲突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莱桑德这具新生的身体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 　　伴随着最后一点能量失衡、流失，他悄无声息的跌落水中，半透明的、以魂魄形式存在的他，再一次出现了。 　　只是这么折腾了一回，被植入体内的红龙血脉，总算是被洗刷干净了，他依然是那副金发蓝眸的样子。 　　此时在他脸上呈现出的神色却是无奈的： 　　“现在我们是真的被绑在一起了，巫师的灵魂体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在最后拼一次，未必没有可能……” 　　莱桑德不想死，他和华斯不一样，对于华斯而言，死亡只不过是所有结局里最差的那一个。 　　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但是他不一样，无论如何，他都想活下去。 　　莱桑德的魂魄悬浮在昏暗的光影里，灵魂的特性让他的身上覆盖着一着柔和的光。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和疯狂，他望着站在水中的华斯，就像是在看着过去的自己。 　　在刚踏入巫师界的时候，他也是敢拼命、敢说死了死了的。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在无形中将他扭曲，活得越久也就越怕死了。 　　“生命祭祀的职责就是守护生命古树，其传承和这棵树是绑定在一起的，如果传承断绝，便意味着古树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开始枯朽。” 　　“生命古树是上个纪元诸神还未陨落的时候，生命之神留下的东西，并不只有一棵，甚至算不上罕见。” 　　“但这种树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魔法生物，有着恐怖的生存本能，在生命的最后一课，它可能选择主动撕开谜锁，吞噬附近的生命。” 　　“我有办法提前打开这里的空间，让生命古树感应到外界的生命力……” 　　华斯原本已经死寂一片的眼神中渐渐又亮起了光彩，他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让本身能量还处于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的生命古树，去拖延外面那位正式巫师，然后我们趁乱逃走？” 　　灵魂体的莱桑德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是一道破损的灵魂，根本就没有生命力，你体内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了可以用风中残烛来形容的地步，生命古树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如果用一只肥美的羊来形容外面那位的话，那么我们就是条塞牙缝都不够的蚊子腿。” 　　现场的气氛诡异极了。 　　几分钟前还你死我活、相互算计的两人，在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之后，竟然是毫不犹豫的握手言和。 　　就好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无论是华斯还是莱桑德，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两人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走，在这个过程中，华斯感觉到了明显的震颤感。 　　振动并不剧烈，但是却也足以让他向上走的路变得艰难。 　　华斯在轻轻地喘着气，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比刚进入谜锁的时候还要糟糕的多。 　　进入秘境以来，他虽然还没有和人全力战斗过，但也是一直心神紧绷，不断地和人斗智斗勇。 　　“这里可能……快要塌了……” 　　华斯捂着嘴，口中尽是一片腥甜的味道。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强烈的危机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生命古树作为这处谜锁的核心，现在它即将死去，这处谜锁现在也即将崩塌。 　　他其实是想喝一点生命古树下的泉水补充生命力的，但是他和莱桑德接下来的计划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如果生命力太过强盛的话，说不定会引起生命古树的注意，这样他们的逃跑计划，可就不好进行下去了。 　　而生命古树下的这些液体根本就无法带走，这些不至普通地下水，而是生命古树的分泌物，离开生命古树的影响范围，自然也就会逐渐失效。 　　而华斯这个时候终于是发现了有尾巴的好处……在这种颠簸的环境下，尾巴很好的帮他保持了平衡。 　　十分钟后，他总算是回到了地面，在这里，地面震颤的感觉总算是稍微消减了一些。 　　华斯看了看四周，这里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样子。 　　神殿还没有坍塌，但却显得更加破败了，而四周的植物则是呈现出了一副即将枯死的样子。 　　华斯呼出口气：“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莱桑德的灵魂体漂浮在他的旁边，他的灵魂状态其实不差，只是之前分出了一部分却控制多米尼克，所以多少显得有些萎靡。 　　——华斯之前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就算是莱桑德在第一次遇见多米尼克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附在他的身上，也不可能让多米尼克拥有那么强的力量。 　　但如果莱桑德本身的灵魂无限靠近正式巫师的层级，在加上他的灵魂存在于生命古树之中，那么完全可以理解成，在格温多琳和多米尼克靠近谜锁的时候，影响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两三天的样子吧，外面那个肯定可以探查到这个谜锁的存在，只是这毕竟是生命之神的遗留，她进不来，但她肯定会在外面等我们。” 　　“两三天吗……”华斯点了点头，有着两三天的时间，够他成为二级学徒了。 　　“话说回来，格温多琳和多米尼克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受到了你的影响？” 　　莱桑德听着华斯认真的语气，却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尽管现在身为灵魂体，他已经不用呼吸了。 　　“对，你说的没错，整件事的顺序是，我的灵魂早就寄生在了谜锁之中，所以末代祭祀提起我的时候才会是那种较为亲近的语气。” 　　“之后我遇到了你，便觉得可以开始了，然后我发现了火元素精灵和多米尼克的存在……于是我决定在那个时候开启我的计划。” 　　华斯在心中笑了一声，莱桑德现在，对他还真的是一点都不隐瞒了。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这些信息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必要了。 　　“好了，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绘制一个传送魔法阵，我们需要在谜锁打开、空间恢复正常的一瞬间从这里传送离开。” 　　“魔法阵？” 　　“不然你打算靠跑的吗？” 　　华斯：“？” 　　口头上占点便宜就那么有意思吗？ 25 ☪ 逃离前最后的准备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道森已经死了的事实，但在走出神殿，看到神殿门口干枯的尸体的时候，华斯还是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穿越半年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甚至是成为了他心理阴影的人，就这样轻飘飘的死去了。 　　尽管是早就计划好的，尽管他自己就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尽管他是最恨不得道森死无全尸的那个人……但是现在，他却只觉得荒谬和不真实。 　　还有多米尼克。 　　这个无辜被卷入这里的少年死时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又怪异。 　　一半红龙术士的特征，一半是脆弱的人体。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生命的最后时刻，不知道他是否恢复了意识，但是他的眼睛中，好像是有一些名为不甘和怨恨的东西凝固了。 　　华斯走过去，轻轻的合上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他用精神力强行调动空气中的土元素，泥土翻动起来，吞没了多米尼克的尸体。 　　至于道森……管他干什么？ 　　华斯没有把他的尸体大卸八块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莱桑德的灵体漂浮在他的身边，见到他的举动，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 　　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入土为安”这个说法的，埋葬尸体通常只是为了避免爆发瘟疫。 　　华斯摇了摇头：“没事，就算是……死后不再被打扰吧！” 　　莱桑德“啧”了一声：“猫哭耗子，你杀他姐姐的事后可没有手软，本来她是可以成为生命祭祀，直接成为正式巫师，一步登天的。” 　　华斯耸了耸肩：“要是我不杀她，死的可就是我了，选别人的命还是我自己的命，我还是清楚的。” 　　“说的挺有道理，但还不是弱肉强食那一套……好了，赶快找个魔力相对稳定一点的地方，我们来刻画魔法阵！”莱桑德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开口催促道。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的巫师可以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哪个能说的上是无辜。 　　善良的人，要么逐渐被扭曲要么成为他人脚下的枯骨。 　　此时整个迷锁都已经开始了震颤，这种震颤并不明显，甚至不仔细观察的话都发现不了，但是魔力却是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生命古树的崩溃进程还在持续，曾经从它身上逸散出、滋养了谜锁之中的生命的能量正在被其回收。 　　就算是失去了祭祀，但是如果有足够的生灵能够让其吸收生命力的话，生命古树其实并非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华斯找到了一块空地，这里曾经长满了青草，但是现在也只剩下了枯黄的一片。 　　华斯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阵相关的知识，他学习魔法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虽然穿越过来已经有了半年，但是他真正学习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 　　而现在的问题不只是这一个…… 　　“魔力和精神力的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但是……材料呢？” 　　“魔法生物的血液……可以去杀这里的魔法生物，但是用带有魔力的宝石制作的颜料怎么办？” 　　“还有晨露和盐，晨露好搞定，但是你让我去哪里搞盐？” 　　“月桂树枝……还有龙血？我去接一点多米尼克的血可以吗？” 　　“……还有青金石，这玩意儿又要去哪里搞？” 　　这一次，莱桑德也陷入了沉默。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材料的问题。 　　这个魔法阵本身算不上多难，属于是巫师长距离旅行的常用魔法阵，材料也都是在巫师界到处都可以买到的。 　　就算是龙血，也可以直接用亚种血液代替。 　　他没考虑到，华斯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巫师学徒。 　　他现在虽然马上就能成为二级学徒，但却甚至可以说正式接触过巫师界，身上的东西少得可怜。 　　莱桑德其实也考虑过直接教华斯空间魔法，但是空间魔法不像是四系基础元素那样，本身就存在于空气之中，就算没有对应的天赋或者是或者说是元素亲和也可以强行调动。 　　他已经是三级学徒了，但是在空间魔法上，却依然只能使用零环魔法。 　　华斯蹲在地上，拿树枝按照莱桑德所说勾画着魔法阵的基础模型。 　　绘制魔法阵的过程中需要保证魔力的绝对精准，华斯感觉这个貌似不太难，他的精神力完全支撑得起这种精度下的“绝对精准”。 　　“现在的问题就是材料……” 　　“魔法生物的血液……没有说具体是哪种魔法生物，总之就是带有魔力的血液就可以了对吧？” 　　“既然如此……巫师的血也是一个效果。” 　　“带有魔力的宝石……灵魂水晶可以吗？道森已经是三级学徒了，他死后应该会留下灵魂水晶。” 　　“晨露……这个要等到明天早上。” 　　“盐……”华斯想起了前世的蒸发结晶原理。 　　在除去血细胞与蛋白质等固形物之后，将血浆倒入蒸发皿，利用加热使水分逐步蒸发，当水分趋近干涸时，血浆中的盐分便会以白色晶体形式析出。 　　虽然没有设备，但是有魔法，未必不能进行尝试。 　　但是最后两样东西，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可以用来替代的了。 　　“如果我有办法解决其他东西，在缺少月桂树枝和青金石的情况下，魔法阵还能成功吗？”华斯问道。 　　莱桑德思索着说，现在两人的共同目标都是从这里逃走，至于之前的事情，在外面那位正式巫师带来的压力下，一切都可以被摒弃。 　　“青金石对应的是人体喉轮，在仪式学体系中，喉轮主导沟通、意志的清晰表达，以及能量的顺畅传递……青金石起到一个凝聚精神力的作用，在确保精神力与魔法意图精准联结的同时，借助宝石的能量属性，稳固魔法阵的保护与传导功能……” 　　“这是我们定位必要的条件，如果没有青金石，我们可能无法定位传送目的地，被送到地底或者是高空都有可能……那样我这个灵体受到的影响不大，但是你只有死路一条。” 　　莱桑德并不关心华斯会不会死，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虽然是三级巫师学徒，但是肉身已毁，只剩下了灵魂。 　　这种状态下，他很容易被人抓去当作魔法材料，而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相当稳固，华斯活着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完全依赖精神力进行定位呢？”华斯再次问道。 　　莱桑德微微皱眉，在思索片刻后点头：“不去强行确定具体的位置，只锁定到一个适合传送的地点，也不是不行……” 　　华斯看着他，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会受到反噬，精神力受损严重、甚至是变成傻子？” 　　“这样你正好临时借用我的身体，去帮助自己重塑肉身。” 　　见谎言被戳破，莱桑德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耸啦耸肩： 　　“反正这样你也不会死，变成傻子也总会恢复的，你的精神力很强，恢复过来也就是两三年的事儿。” 　　华斯却是冷笑了一声：“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让自己去冒那么大的险，相比之下，我亲爱的老师，难道你不是更合适的人选吗？” 　　“虽然现在你的身体没了，是精神力和身体又没有关系，你的灵魂虽然因为你自己故意分类而有一部分残缺，但终究是三级学徒的境界。” 　　“要么你来，要么我们一起死。” 　　说这些话的时候华斯面无表情，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在威胁人，但他的眼神却又认真极了。 　　“你就不怕我故意给你定位到地底？我是灵体不会被困住，但是你可不一样。” 　　华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依然显得平静淡然：“首先，我想你是需要我的，虽然现在你的人体状态非常稳固，但想要重塑身躯，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其次，我们曾经签订灵魂契约，不得背叛、不得欺骗，不得陷害……你故意把我送进地底，那就等着一起死吧！” 　　莱桑德看华斯这样子，一时间还真有些分不清华斯会不会真的拉着他一起死。 　　虽然曾经在华斯不知道的情况下，用魔法读取了他的大部分记忆，可莱桑德还是有点拿不准华斯的性格。 　　穿越之前的华斯会给流浪动物投喂食物，遇到弱势群体会主动让座，会陪着家长来晚了的学生在教室里多等一两个小时…… 　　穿越之后，这短短六个月的时间，几乎是将他的人格重塑了一遍，现在就连华斯自己都不觉得他还是前世的那个他了。 　　连续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一个人的性格会变成什么样真的不好说，莱桑德赌不起他不答应的话，华斯是否真的会拉着他一起死？ 　　而自己来定位的话……莱桑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某个海岛上发现的东西。 　　作为三级学徒，直接用精神力定位的话造成的消耗也不小，他得虚弱一段时间，但代价完全是可以承受的。 　　嗯，或许可以去那里…… 　　华斯看着莱桑德闪烁的眼神，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依然是岌岌可危的，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一丝血色。 　　“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月桂树枝我们去哪里找？” 　　华斯问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眼底的水汽更浓了些，长时间的紧张和虚弱已经让他快要撑不住了。 26 ☪ 成了！ 　　“月桂树枝具有火元素属性，在仪式学中，火元素代表着清理、力量、热情和创造力。” 　　“当与其他元素或魔力结合时，月桂树枝的火元素能量可以起到调和平衡的作用……而在这个魔法阵中，月桂树枝起到的作用便是调和。” 　　“调和……”华斯默念着这个单词，在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却是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了道森和他那位朋友进行交易的时候的一段对话。 　　那个人要他的血，并不是为了研究或者说继续这个实验，而是需要一种廉价的万用调和剂。 　　是的，魅魔的血液具有一种很特殊的能量属性，能够与多种不同类型的能量或物质相互兼容。 　　就像一种万能溶剂，它可以与其他魔力成分混合而不产生排斥反应，能将不同来源和属性的能量调和在一起，使它们能够协同工作、共同发挥作用…… 　　真正魅魔的血液如果作为调和剂使用的话，是一种相当奢侈、甚至是浪费的行为。 　　但如果是魅魔术士、或者是半成品术士的血液，价格就相当划算了。 　　考虑到华斯当时的处境和道森的经济情况，伯里斯想要购买华斯的血液，是相当合理的行为。 　　而现在…… 　　“用我的血，可以达到调和能量的作用，仪式材料暂时不用担心了……只是……” 　　华斯皱着眉，他不知道能支撑他们传送离开的魔法阵，需要消耗掉多少的平衡剂。 　　而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果是大量失血的话，恐怕也会有生命危险。 　　巫师的手段多种多样，就算是身体死亡也有大量的方式保全自身的性命，比如说制作命匣、转化为巫妖甚至是成为吸血鬼。 　　更是有人改造自己的身体——利用药剂或者是恒定魔法，来达到强化□□的效果，但是如果没有刻意强化身体的话，那么巫师也只是肉体凡胎，身体并不会比普通人好到哪里去。 　　华斯真正接触到巫师界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甚至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他临门一脚就能成为二级学徒。 　　获得和巫师界有关信息的来源，依然只有莱桑德一个人。 　　他需要补习的东西真的还很多，而现在，就算是巫师能有什么办法强化身体，他暂时也是无能为力了。 　　“完成魔法阵需要的血液不会很多，大概也就是五十毫升左右……应该不会出事。”莱桑德说。 　　华斯轻叹了气，认可了这个替换方案。 　　他暂时也想不出别的方法了，谜锁之中可以用到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 　　接下来，便是去准备材料。 　　………… 　　华斯蹲坐在道森的尸体面前，他微微皱着眉，表情看上去并不太好。 　　在他的旁边，已经有大量的血液被冰冻住，变成了一块块暗红的冰块。 　　而他现在正在切割着道森的头骨，寻找着道森死亡后留下的灵魂水晶。 　　精神力强大的人死后都会留下灵魂水晶，他并不太担心这个，相比之下，他更担心时间紧迫，来不及提纯足够的盐、完成仪式。 　　另一边，莱桑德已经从多米尼克的身体中提取到了足够的龙类血液。 　　他虽然已经彻底清洗掉了属于红龙的血脉，但这部分原属于他的血脉，依然顺从的服从了他的指令。 　　华斯对多米尼克和格温多琳的情绪始终是有些愧疚的，尽管真正害死他们的其实是莱桑德，他只不过是为了求生，才不得不杀死了格温多琳。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杀人了就是杀人了，华斯做不到假惺惺的去说，他完全是被迫的，毕竟他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救过他们。 　　这些情绪最后化作了一种复杂的哀伤，对那对姐弟，对他自己，也对这个世界。 　　曾经的穿越者早就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被杀死了，一路踉踉跄跄走到现在的，只是华斯。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华斯，没有姓氏和过去的华斯，浑身沾满污泥，也要挣扎着活下去的华斯…… 　　对华斯而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其次是自己的追求与梦想。 　　活下去才是真理。 　　深吸口气，华斯摒弃掉心头复杂的情绪，继续手中的工作。 　　而在他们做这些的时候，谜锁的震动也越发的强烈。 　　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坍塌、甚至是虚化，生命古树的树根破土而出，吸收着谜锁之中所有生物残余的生命力。 　　一天的时间转顺而过，所有需要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华斯按照莱桑德的指引，布置好了一个隔绝结界。 　　他现在发现，原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了…… 　　之前在沼泽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是用尽全力的在学习、在冥想了，但是现在，相比那个时候，他觉得他又从自己身上压榨出了新的水分。 　　华斯想，可能是那个时候，道森给他带来的压力还不够大，他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但却不像是现在这样，最终的时限被明明白白的给了出来。 　　他必须争分夺秒，必须榨干自己这块海绵里的所有水分，去搏那一线名为生命的可能。 　　无论是即将死亡，不再隐藏、不顾一切的吸收周围所有生命力的生命古树。 　　还是有很大概率还守在外面想要为自己的血脉复仇的正式巫师。 　　对他来说，都是死局，但是现在，两者碰撞在了一起，反而是给他制造出了一线生机。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是内啡肽的东西在身体之中开始分泌。 　　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是精神却依然亢奋。 　　这是身体生理耗竭与大脑神经兴奋失衡的表现，如果长期保持，他的身体状况只会进一步恶化。 　　但是华斯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完全就是因为之前莱桑德吞噬了他过多的生命力，等到离开这里之后自己调制几瓶生命药剂就能快速补充耗损的生命力。 　　一切的前提是……活着逃离这里！ 　　华斯也不知道自己或者从这里离开之后想干什么。 　　但是他觉得，没必要一定要去纠结这个问题，活着本身或许没有意义，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盐被加入了晨露之中，华斯慢慢的搅拌，同时向其中注入自己的魔力，这个过程不能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其混合均匀。 　　做完这一切之后，华斯将搜寻到了所有材料在地上一一摆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绘制魔法阵。 　　“我之前的计算有一点误差，我之前以为，是因为有祭祀的传承还在维系着他的生命本源，但或许真实情况应该是，生命祭祀的传承就是生命古树的本源。” 　　“现在生命古树的本源受损，枯死的速度只会更快……不要犹豫了，现在就开始吧，生命古树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谜锁。” 　　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耳旁响起，因为是灵体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了几分空灵的感觉。 　　“或者说，如果你害怕自己第一次绘制魔法阵，无法完成这种精度的魔法阵的话，也可以暂时将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们之间有灵魂契约的存在，我是不会夺舍你的。” 　　“绘制魔法阵出错的话，可是会发生爆炸的……” 　　华斯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与其在这个时候干扰我，不如思考一下一会儿你要怎么定位。” 　　“我是不可能将我的身体交给你的……你说是暂时，但是这段时间内，你搞出点什么事情让我彻底回不来……嗯，问就是你不想害我，只是你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是吧？” 　　莱桑德没有说话，华斯就当他默认。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根被他削尖了的树枝沾取混合了盐的露水，开始在一块光滑的石面上进行绘制。 　　注入了魔力的盐水在石面上留下了银白的的痕迹，痕迹在墨黑的石面上延展。 　　从最初的一点，渐成弧线，最终首尾相接，圈出一个直径丈余的完美圆形。 　　一道透明的屏障升起，将魔法阵内与外界杂糅的能量彻底隔绝。 　　在仪式学中，这个圆是大部分魔法阵的第一笔，被称为“世界之环”。 　　等到屏障彻底变得完整，华斯直起身，闭上双眼，精神力凝聚到眉心，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已经荡漾开了深粉的颜色。 　　魔力的流转在华斯的眼中变的清晰，对于魅魔术士而言，他们的眼睛，是比魔杖更好用的施法媒介。 　　华斯前世学会书法，控制线条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此时他尽量让自己手更平稳一点，他于环内左侧起笔，斜向上挑至顶端，再分向两侧落下，形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形。 　　紧接着，再绘向下的三角形，再次起笔于环内顶端，线条斜向下垂至底端，再向两侧收束，形成一道弧度。 　　这个魔法阵的基础框架，就算是形成了。 　　他又在魔法阵的核心摆放好灵魂水晶，然后是在几个魔力节点洒上龙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就在这个时候，谜锁之中的震颤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远处的地面猛地隆起，随即崩裂，在深黑的裂痕里，无数树根带着湿泥与碎石钻出！ 　　那些粗壮的树根就像是有灵活的动物一般，在地面上不断肆虐着，伴随着它们狠狠砸落，地面轰然塌陷，碎石被震得冲天而起，又重重砸下。 　　土壤飞溅，枯草被绞成齑粉。 　　周围的树木也瞬间被树根缠绕，伴随着根须死死勒住树干、越收越紧，树干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表皮迅速凹陷、开裂，树汁顺着裂缝涌出，随即被根须吸干。 　　不过片刻，树木从就主干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枝叶枯萎下垂，生机在瞬间被抽干，只剩扭曲的残木在树根的搅动下散落在地。 　　“谜锁之中的生命力已经被吸收的差不多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莱桑德的声音透着急切。 　　“够了！”华斯紧紧地咬着牙，他能感觉到魔法阵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这也意味着，魔法阵之中的魔力已经被完全激活。 　　那么——就是现在！ 　　锋利的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涌出，将手掌悬停在魔法阵的上空，伴随着鲜血滴落，魔力稳定了下来。 　　成了！ 27 ☪ 传送！逃出生天！ 　　狂风在耳畔不断地呼啸着，华斯的头发和衣摆一起在空中飞舞着，在这一瞬间，他心中笼罩着的所有阴霾，全都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离开了笼子的雀鸟，短暂的获得了自由，于是他便毫不犹豫的撞进了自由与长风里，尽可能的珍惜时间自由的歌唱、享受新鲜的空气。 　　天空在撕裂，大地在震颤。 　　谜锁的崩溃近在咫尺。 　　华斯站在唯一一片完整的土地上，胸膛不断起伏，嘴角扬起了肆意的笑。 　　苍白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着，几缕被汗水黏在他泛着薄红的颊边，衬得那点血色像雪地盛开的梅花，艳丽得惊心动魄。 　　此刻华斯的眼中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撞开那个的影响，染上了一层水汽，他的眼眸半眯着，瞳仁里映着天地崩裂的混乱。 　　配合着他脸上肆意张扬的笑，仿佛这场末日不是浩劫，而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盛大舞台。 　　从穿越到这里，大半年的时间，华斯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带给他巨大阴影的道森死了，就连留下的尸体也被他榨干了所有的价值，成了他活下去的燃料。 　　他曾经杀死过无数人，也是无数人的噩梦，但是现在，在上个纪元生命之神的遗物面前，他死的轻飘飘的，沦为了莱桑德的仪式材料。 　　这就是巫师的世界…… 　　绚烂无比，却又血腥残酷。 　　华斯的指甲几乎刺入肉中，见证了道森的结局，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渴望力量。 　　算计了所有的莱桑德也死了……虽然死的没那么彻底，他提前留下了后手保全了自己的灵魂，但现在只是灵体的他也暂时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并且他们之间也还多出了一个能在很大程度上相互掣肘的契约。 　　——精神力强大的巫师学徒可以提前对自己的灵魂施法，制作命匣或者是寻找合适的寄生物，这样方能在□□死亡之后，以灵体的方式存在，而很显然，道森的准备还不够周全。 　　不然华斯和莱桑德的跑路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结束了。 　　他已经摆脱了身上的阴影，马上就又是一段新旅途的开始。 　　他要真正的，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仰头看向天空，华斯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只是透过已经出现裂痕的天空，已经可以看见外面浑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精灵的身影了，她一直守在外面，此时在发现谜锁出现裂痕之后，当即向其发动了攻击。 　　于是裂缝在一瞬间被撕的更大，四周的空气温度仿佛在上升，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几天之前，在这位精灵族正式巫师的追杀下，被逼进了绝境之中。 　　但是现在还不够……他们的魔法阵必须是在空间正常的情况下才能运转，但是现在谜锁还没有完全被破除，魔法阵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看着周围的景象，华斯尽可能的撑起结界，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在保护着脚下的魔法阵。 　　不过现在，貌似也不会有人再注意到他了。 　　在谜锁出现裂隙的一瞬间，生命古树并已经感受到了外界某个生命力强大的存在。 　　在上个纪元，精灵沉浸式生命之神的眷属，所以他们往往拥有着漫长的寿命，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精灵，寿命也超过了三百年，而正式巫师等级的精灵，可以轻松活到一千年以上。 　　对于生命古树而言，面前的精灵无疑是一顿大餐。 　　如果可以吃了她……就算是在失去祭司的情况下，它也可以再活很多年！ 　　所以当即，生命古树便按照之前华斯和莱桑德想象的一般，朝着精灵攻击了过去， 　　此时谜锁外界，火焰精灵周身的火焰与生命古树的根须轰然相撞，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碧绿的汁液与金红火焰四溅，灼热的气浪和腐殖土的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 　　地面的震颤也更加的剧烈，华斯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再有三十秒，谜锁应该就彻底塌了！ 　　但是现在，他真的能撑到三十秒吗？ 　　他撑着的结界剧烈震颤，淡粉色的光膜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华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瞬间笼罩上了一层漆黑的颜色，他咬着牙，将仅存的精神力灌注其中，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的双手在连续不断地颤抖。 　　既要抵御外界的能量冲击，又要护住脚下好不容易完成的传送阵，华斯此时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站不稳了，明明四周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不适合生存的地步，但他却还是觉得冷。 　　他的身体好像是不会发热了，眼前的景象怎么也看不清楚，呼吸也变得格外艰难。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一片混乱之中，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 　　华斯心头一紧，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只见几条生命古树的根须，此时竟有几条悄然挣脱了与精灵的纠缠，正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袭来。 　　莱桑德是灵体，华斯本身的生命力又几近干涸，所以生命古树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们。 　　但是现在，谜锁这种所有具有生命力的东西都几乎被屠杀殆尽，那独属于魅魔、带着丝缕深渊气息与情.欲交融的特殊生命力，就变得格外明显起来，甚至在古树的感知里，这是一块绝不能放过的甜点。 　　粗壮的树根扫了过来，那是生命古树的主要根须，绝对不是他现在可以应付的！ 　　“你还要多久？”这句话华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 20秒！”莱桑德的语气也透着急切。 　　虽然谜锁还没有彻底碎裂，但此时谜锁内部几乎已经和外界完全联通，在空间上不再有任何的阻挡，他们差不多可以激活魔法阵了。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定位……！ 　　华斯紧紧地咬着牙，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能够动手的只有自己，莱桑德的灵体状态虽然也有着相当不俗的战斗力，但他现在需要把全部精神都倾注在密法阵的行为上。 　　二十秒……华斯只觉得口中一片鲜血带来的腥味，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已经麻木了，所以才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麻木带来的是行动速度的降低。 　　华斯后撤半步，精神力凝聚，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之中凝聚，向着根须缠绕了过去。 　　过程异常的顺利，丝线成功的束缚住了树根，但是华斯想要操控丝线勒紧绞杀的时候，去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树根的表皮，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浅痕。 　　这彻底激怒了生命古树，更多的根须从地面下涌出，在自身生命力即将枯竭、走向死亡的时刻，生命古树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它只想要吞噬这两个距离他最近的生灵。 　　华斯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他感觉他现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了，意识也变得昏沉，再一次用精神力混合魔力凝聚出丝线，华斯紧紧地咬着牙，尽可能的调动身体之中的魔力，下一刻，那些丝线燃烧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的金红的火焰，而是呈现为粉紫色，在它出现的同时，一股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华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蹲坐了下来，但他还是紧盯着天空中的火焰精灵和那些树根，同时不顾大脑之中尖锐的刺痛，操控着那些丝线形成一道道屏障。 　　——他此时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么冷了，在他的后背上和腿上，都有着数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不断的从中涌出。 　　流失了那么多的鲜血，他能不冷吗？ 　　“五秒。”莱桑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也有这疲惫。 　　就算他已经是三级学徒，但这种强行用精神力定位的方式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偏偏他们要去的地方还不能距离太近，毕竟这样，无论最后的是生命古树还是火焰精灵，都有可能会追上来。 　　华斯慢慢的挪动自己的身体，他长大了嘴，呼吸前所未有的用力，但是眼前的世界却还是在一点一点的变暗。 　　“三秒。” 　　华斯挪动到了魔法阵之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涌入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流失，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魔法阵之间的联系已经重新建立，而魔法阵，现在也已经启动了！ 　　“两秒！” 　　天空中，火焰精灵已经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她发出了一声充斥着愤怒的咆哮，周身燃烧着的火焰瞬间暴涨，同时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竟然硬生生烧断几根树根，却也被其余根须死死拽住，只能发出愤怒的尖啸。 　　这个人类，竟然两次两次从她面前传送离开！ 　　可是现在，无论她的情绪如何，也无法改变传送阵已经启动的事实！ 　　“一秒！” 　　华斯的意识已经彻底变得模糊，但是他现在却还清醒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快速地穿行，身体在被不断地拉扯、压平。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明明一点也不痛，但却像是一个处于浪涛之中的人，无力上浮也无力挣扎，只能随波逐流。 　　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扭曲，好像只是一瞬间，好像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华斯的眼前终于是出现了明亮的天光。 　　耳畔是浪潮的声音，身体下好像是柔软湿润的细沙，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微凉的海水拍打在了身上，带走了他身上燥热的温度。 　　“我又……活下来了啊……” 　　华斯眨了眨眼睛，下一刻，眼前的世界黯淡了下来。 　　他晕了过去。 28 ☪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距离华斯从谜锁之中传送离开，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旋涡海域，一座上面有着死火山的岛屿。 　　“母亲，草药已经全部晾晒好了，绒团也喂饱了，姐姐也已经洗干净了，我把她抱到了房顶上晒太阳……还有那个你捡回来的人，他今天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正在侍弄这花圃的苍老女巫转过头，笑着对走过来看起来颇为潦草的少年点了点头。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天鹅绒的料子，在阳光下泛出华丽的流光。 　　衣服是新的，但是穿着的人却显得苍老无比，纯白的头发早已稀疏，一双浅蓝的眼睛浑浊不堪，并且上面就像是蒙了一层肉膜。 　　“嗯，我们的运气不错，小黛西，那本书上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魅魔真的可以吸收其他生物的生命力，但是太可惜了……他的身体被破坏的太彻底了，根本就存不住多少生命力。”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名老女巫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是个天赋不错的学徒，比你姐姐还要优秀，但是太可惜了，我想……为了能活下去，他会愿意留下来的，你说呢，小黛西？” 　　少年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母亲是我们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只有母亲在为我们考虑，无论是姐姐还是我，或者是新来的弟弟，肯定都是愿意留下来的！” 　　“嗯……不错，只是我还没有养过男孩子……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既然他最近有所好转，那你就去多盯着他一点，对待新来的小弟弟，要有耐心。” 　　“是的，母亲！” 　　黛西转身离开了，在离开花房的时候，她稍微松了口气，脑中却又是回想起了那天在岸边捡到昏迷的少年的时候的场景—— 　　他侧躺着，苍白的长发有一半浸在海水里，被浪头轻轻推着打旋，另一半缠在他沾满沙粒的腕间，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流光。 　　露出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袍被礁石勾破了几道口子，被风吹的不断摇晃，勾勒出的轮廓纤瘦的有些可怜。 　　黛西猛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暗自感叹魅魔血脉的可怕。 　　她早就成为二级学徒了，不应该被一个处于紧急状态的魅魔术士那么轻易的就影响心神。 　　总之，但愿……他能活下来吧！ 　　……………… 　　华斯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睁开眼时，他的视线还带着层模糊的重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木质床架，鼻腔里弥漫着的，是海腥味和粗棉床单的淡皂角味混合的气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刚刚从那个谜锁之中逃出，现在就被绑在一张床上了？ 　　是的，他现在是被绑着的。 　　脖子上有一条细长的铁链，这根链子上带有魔力，显然是一件炼金物品，并且上面的符文极为复杂，华斯贫瘠的仪式学和炼金术知识，不足以让他想出挣脱这条锁链的办法。 　　华斯试着用指尖蹭了蹭锁链表面，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皮肤接触时，微微泛起的冰凉的魔力波动……就像是贴了块带着细电流的金属片。 　　不过…… 这条锁链貌似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并没有对他的魔力有所限制，华斯现在依然能运转自己的魔力，并且现在，他的魔力已经恢复完全。 　　华斯所有看了看，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了莱桑德。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契约还在，莱桑德目前应该还活着。 　　而除了脖子上的锁链之外，这个房间看起来却又是极为普通的。 　　橡木床架带着原木纹理，上面铺着白色的细浪纹粗棉床单，看起来非常干净。 　　床头的矮柜上，有一个装有彩色贝壳的玻璃罐，旁边还有着一盏煤油灯。 　　此时窗户正敞开着，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吹了进来，挂在窗帘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看起来温馨极了。 　　华斯抬起头，轻轻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锁链，这条锁链很细，跟他前世的手机充电线也差不了多少，但却是用一种他没见过的金属制成，摸上去冰冰凉凉的，的确是金属的质感，却又在可以随意弯曲的同时，看不到接口。 　　他试着稍微用力拽了拽，锁链只发出轻微的哗啦的声响，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反而勒得脖子有些发紧。 　　锁链的另一头拴在床头上，给他留下的活动空间很小，华斯坐起来锁链差不多就已经绷直了。 　　就在华斯调动魔力，尝试去解开锁链的时候，房门突然在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有着亚麻色短发的少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下面却又有一条到脚踝的裤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你果然会在这两天醒来……这是星眠花配合人鱼鳞片熬成的汤，我还加了一些蜂蜜，可以帮你快速恢复精神。” 　　她把汤端到了床边，华斯现在是靠着床头坐着的姿势，他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汤…… 　　碗里是一种暗绿色的液体，里面还有着紫色和银色的细闪。 　　嗯，看起来不像是能喝的东西！ 　　“这是……咳咳……魔药？”他试探着问的。 　　华斯对制作魔药并不陌生，之前道森经常把一些简单的魔药交给他制作，于是华斯也清楚，魔药呈现出这种样子非常正常。 　　华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抬手捂着嗓子，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从他的胸口处，一阵钝痛的感觉传来，闷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华斯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比起魔法阵启动的时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感觉浑身发冷，实在难受得不行，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怎么了。 　　心脏处隐隐作痛，额头也昏昏沉沉地，又疼又晕，嗓子连着鼻腔里都火辣辣的，浑身使不上力气，背上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刚醒来那会儿，他首先想到的却还是自身的处境，所以暂时忽视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华斯感觉自己有的时候也是挺厉害的，只要思维还是清晰的，只要身体还能受到意志的支配，只要疼痛没有一下子超过忍耐的极限，那么对他而言，就是——他没事。 　　看着面前的这碗东西，华斯抬起头，去看站在床边的少年的表情。 　　“放心吧，这个没有毒，喝下去就不疼了。” 　　碗已经凑到了嘴边，华斯还想说什么，但是少年已经直接上手，捏住了他两边的脸颊，强行将碗中的液体灌了下去。 　　华斯没有再挣扎，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对他似乎是没有恶意的，她似乎真的只是想让他喝药而已。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一瞬间升腾起了暖洋洋的温度，华斯呼出口气，脸上也稍微出现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至少他不再觉得冷了。 　　而看着他稍微红润了一点的脸色，少年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我叫黛西，以后就是你的二姐了，我们的母亲叫玛丽，还有一个叫卡罗尔的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华斯：“？” 　　什么鬼？ 　　见他一脸的茫然，少年笑了起来：“我们都是母亲捡回来的，不用那么惊讶，母亲人很好的，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上个月母亲在沙滩上捡到了你，当时就快要涨潮了，如果不是母亲把你捡回来了，你肯定会被淹死的。” 　　华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嘛……”说到这里，少年叹了口气，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母亲救了我们所有人，也养育了我们，半年前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妹妹，但是她一点也不安分，不愿意当母亲的女儿，试图从这里逃走，所以她死了。” 　　“大姐不愿意好好完成母亲交待的任务，所以母亲为了惩罚她，把她变成了一只猫。” 　　“我们都是巫师学徒，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的这句话，黛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在话音落下之后，黛西原本有些凝重的表情又变成了一脸人畜无害的笑：“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华斯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说：“莱桑德。” 　　少年盯着华斯看了半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显得有些疑惑，没有提出问题，点了点头： 　　“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母亲很忙的，不会天天盯着你但你也……但是一定要记住，好孩子是不会离家出走的，也是不会去海边玩水的，更是不会在晚上离开房间！” 　　这段话，她每个单词都咬的极重，最后拉着华斯的手摸向自己脖子的位置，在这里，华斯触碰到了金属的质感，他的表情不由微微变了变，彻底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锁链…… 　　她也是被锁在这里的！ 　　看着黛西离开的背影，华斯不由苦笑了起来。 　　他这还真是，刚出虎穴，就入了狼窝啊！ 　　华斯一时间也说不好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如果运气不好，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一路走来有太多次他都是侥幸活了下来。 　　但要说运气好……他都混成这样了，还是运气好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应该就没有倒霉的人了。 　　不知道他现在的那位“母亲”是什么级别？ 　　如果是巫师学徒的话，华斯觉得，再给自己几年时间，或者是找到莱桑德，他未必没有反杀的可能。 　　但如果是正式巫师…… 　　别折腾了，认命吧！ 　　至少“留在这里”这个选项不管怎么看，都比当初作为道森的学徒的时候轻松多了。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昏迷了一个月的时间，华斯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我，他现在脖子上的锁链还没有被解开，活动范围只有床上这一小片区域。 　　华斯将枕头挪开，在床上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不管怎么说，先突破成为二级学徒，拥有更强的力量，多少能够让他更从容一些。 　　华斯本身就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而现在他总算是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环境之中，于是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般。 　　一级学徒的时候，用精神观想自己的魔力，他的魔力呈现为一个平面，所有的魔力节点都是平铺开来的。 　　而现在，在这个平面的上方，华斯点亮了一个新的节点。 　　这不只是魔力体量的变化，相比一级学徒，在魔力的运用和控制上，二级学徒都要强了太多。 　　华斯的精神力本身就很强，所以这种变化在他身上体现的并不是很明显。 　　他睁开眼睛，成为二级学徒让他有些不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莱桑德给他的冥想法，只有入门阶段啊！ 　　开辟空间，建立节点，就算是成为一级学徒，等到平面的空间饱和，就开始往立体发展，这就算是成为二级学徒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就是说，华斯按照目前已经掌握的冥想法，只能走到二级学徒的极限。 29 ☪ 温馨之下 　　华斯不知道的是，其实不只是他的冥想法是这样，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冥想法都是这样。 　　一级二级学徒尚可以参考前人的经验，但到了三级学徒，目前已有的任何一套冥想法，都起不到丝毫作用了。 　　从三级学徒开始，巫师需要的，就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也是在这个阶段被彻底拉开。 　　一级二级学徒还可以靠资源，靠长辈，但走到这一步，连冥想法都没用，其他的就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华斯而言，还太过的遥远。 　　他现在还在思考那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莱桑德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以及，黛西口中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水平？ 　　没有莱桑德，他便只能依靠脑子里的传承记忆继续学习，但是传承记忆始终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只有一些天赋魔法，和少量深渊相关的知识。 　　很多巫师界的常用魔法根本就没有被提及，要说全靠这个学习是完全不够的，只能说可以当作一个专项补充。 　　华斯有些郁闷，但是现在被锁在这里，他也没什么办法。 　　很快，又是一周的时间过去，华斯有些意外地发现，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是要变得好一些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要好一些了。 　　起码他不会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了。 　　但是华斯却觉得这有些奇怪…… 　　不，是真的很奇怪！ 　　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本质上来说是因为生命力的亏空而不是受伤，他的身体状况是休养不回来的，像现在这样好转，只能说是生命力得到了补充。 　　但是从醒来到现在，华斯除了每天冥想和消化脑子里的传承记忆之外，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做。 　　晋升为正式巫师的时候，学徒的生命层次会发生质变，会获得数百年，甚至是近千年的漫长寿命。 　　再在这个基础上用魔法继续延长生命，通常来说，正式巫师可以健康的活到两千年左右。 　　华斯自然不可能是在生命层次上发生了变化，也没有举行任何相关的仪式，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吃了什么能够补充生命力的东西。 　　在脑中诞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华斯一瞬间就想起了黛西每天送过来的汤。 　　华斯现在已经肯定了，那东西绝对是一种魔药！ 　　这几天他那天都只是喝了一碗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吃，但是却并不觉得饥饿。 　　……黛西身后的那位母亲，究竟想做什么呢？ 　　华斯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纯粹的好心人。 　　把他捡回来、还帮他补充生命力，然后也没有让他去发挥什么价值。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相比自己遇到一个好人，华斯更愿意相信，之后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就在他这么想的第二天，黛西走进华斯居住的房间的时候，手中多出了一把钥匙。 　　她来的比往常都要早了一点。 　　——在华斯醒来的当天晚上，黛西就已经帮他把脖子上的链子延长了很长一段，让他能够在房间之中自由活动了。 　　从床边走到窗边，能清楚看到屋外院子里铺着白色鹅卵石的小径，院子里还有一座秋千，看起来分外温馨。 　　“母亲说你可以出去了，今天我就不把饭给你拿进来了，走吧……母亲做了鳕鱼排，比汤好吃多了！” 　　黛西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华斯坐在床边，她俯下身，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扭，华斯脖子上的锁链便被解开了。 　　华斯低头去查看，那根锁链勒的并不紧，差不多可以垂到锁骨的位置。 　　但是现在，他可以触碰到它，但拽着锁链低头去看的时候，却又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快走吧，现在距离午饭上桌还有不到5分钟了，要是去晚了，母亲肯定会生气，我们说不定得一起被关禁闭！”黛西压低声音催促道。 　　华斯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黛西第一次走出了房间。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浅蓝色调的风景画，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裹着白色的纱罩，暖光透过纱罩洒下来，把廊照得格外柔和。 　　他们走到一半，黛西回过头看向他：“你的房间有锁，但是不管是谁敲门，都必须马上回应，不然母亲会生气，记住了吗？” 　　华斯继续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家”中的氛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表面和谐。 　　但是这种情况，他真的很熟悉啊…… 　　论如何扮演一个能让母亲满意的乖孩子，对华斯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毕竟他前世就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满足这里主人的的过家家游戏就能好好活着，华斯觉得，其实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他已经跟着黛西来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是深色的木头做的，却铺着一块浅蓝色的桌布，桌布边缘还绣着白色的花纹，旁边的餐边柜上摆着一个同样是白色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雏菊，和房间里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 　　脚步声响了起来，华斯看了看黛西，学着她的样子在餐桌边坐的笔直。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走进餐厅的人却显得格外……慈祥？ 　　是的，就是慈祥。 　　那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妇人。 　　她裹着一件深酒红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狐毛。 　　腰间系着一根嵌着珍珠的皮质腰带，上面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怀表，走动时偶尔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的头发早已全白，用一根缠着金线的黑色丝绒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银白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部分深刻的皱纹。 　　那些纹路爬过额头、眼角，却没让她显得严肃，反而让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更显温和，眼尾松弛下垂，笑起来时会挤出两道柔软的褶子。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苍老的贵族夫人…… 　　但是她身后跟着的两个银边托盘却明晃晃的告诉了华斯她巫师道身份。 　　托盘稳稳的悬浮在半空，跟着老妇人来到了桌边，一个盛着焦香的鳕鱼排，旁边摆着淋了黄油的烤土豆，另一个放着银质刀叉和一小罐酸黄瓜。 　　老妇人走到主位旁，没急着坐下，先抬手轻轻拍了拍悬浮的托盘，那两个银边白瓷盘便像得了指令似的，缓缓降落在餐桌的中央。 　　然后……餐具跳得起来。 　　叉子和勺子合力把鳕鱼排和烤土豆搬进了盘子里。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叉子和勺子一起跳到了盘子上，然后三个盘子彼此轻轻地撞了一下，分别落在了餐桌上的三人面前。 　　华斯忍不住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气，这一幕看起来简单，但想要做出来却需要细致到恐怖的魔力操控能力。 　　他也能做到直接用魔力控制物品，但是完成分餐、甚至在分餐过程中还控制着餐具跳舞……华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到这一步得练习多久。 　　这个老妇人不是个正式巫师他不信！ 　　老妇人浅蓝色的眼睛扫过华斯，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笑意：“你前几天还总昏着，现在瞧着脸色确实是亮堂些了。” 　　黛西立刻凑过去，拉了拉老妇人的袖口，语气是一种和华斯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的甜腻： 　　“母亲，我就说您熬的汤有用吧！”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光顾着说，快吃饭吧！” 　　华斯握着银叉，尽管现在的氛围温馨舒适，但他却只觉得更加的压抑。 　　希望这个老妇人玩过家家只是爱好……不要是那种偏执的神经病啊！ 　　但是一切的想法都在他咬了一口鳕鱼排之后停止了。 　　上次知道这么美味的东西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是在伊顿公爵府中。 　　但他也就吃了一天饱饭，就又被莱桑德和道森坑的开始逃亡了。 　　华斯突然想到，那座城市里的人以及之后自己遇到的商队里，应该是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吧？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惆怅，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被命运推着向前走，但当他觉得命运对他坏透了的时候，却又会想起更多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和他们相比，他简直是幸运极了。 　　他还有挣扎的力气，还有拼一把坐上牌桌的能力。 　　他就像是被线牵引着的纸鸢，明知前路可能有狂风，却只能顺着力道往上飘。 　　直到某次风歇时低头，才发现线已经断了，而那些被迫飞过的云层里，藏着泥土里永远看不见的霞光。 　　不过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被胃里暖绒绒的感觉淹没了。 　　华斯开始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他没有抬头，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老妇人脸上有些古怪的笑意，和桌子对面黛西恶心到了极点却又尽量压抑的表情。 　　很快，盘子里的东西就被华斯吃干净了，他感觉到差不多饱了，尽管还想继续吃，但也知道现在并不合适。 　　他抬起头，看了看黛西，在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的时候感到了一丝疑惑。 　　然后华斯转头看向了老妇人。 　　老妇人也只能笑着看着他。 　　她轻轻拍了拍手：“黛西，你真应该学学你弟弟，食物来之不易，怎么能对食物露出那副表情呢？”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面前的食物突然出现了变化。 　　煎鳕鱼和土豆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腐烂的肉块和还在蠕动的虫子！ 30 ☪ 华斯这次又要被怎么使用呢 　　◎你是真理赐予我的礼物◎ 　　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配合着蠕虫在腐肉里钻动的黏腻声响。 　　华斯只觉得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 　　但他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银叉，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仿佛面前的这些东西，都是正常的食物一样。 　　坐在一旁的黛西紧紧地咬着牙，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但也同样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恶心的样子。 　　老妇人的目光掠过黛西，落在华斯身上，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显现出了几分意外，嘴角却仍挂着那副慈祥的笑： 　　“怎么不吃了？刚才不是吃得很香甜吗？” 　　她抬起手，轻轻的敲着桌面。 　　餐盘里的蛆虫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加快了蠕动速度，腐肉上的脓水也顺着银盘边沿滴落，在浅蓝色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华斯看向她，他现在的心跳很快，但是声音依然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他其实是在想，现在看到的景象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 　　毕竟刚才，老妇人也吃了盘子里的东西，而她刚才敲击桌面的动作更像是在刻意表现。 　　相比这些食物真的就是腐肉，华斯更愿意相信，老妇人只不过是在吓唬他。 　　“我已经吃饱了，味道很不错……我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华斯抬起头，面对着老妇人，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阳光的笑容。 　　餐桌对面，看到这一幕的黛西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原本以为华斯会像之前那几个“弟弟妹妹”一样，要么尖叫着打翻餐盘，要么趴在桌边剧烈呕吐。 　　可是眼前的少年只不过是在看到食物变成腐肉之后的一瞬间显露出了一丝惊讶——那就只有那一瞬间，他就平静了下来。 　　这次的“弟弟”，应该能活下来了…… 　　黛西想起了之前被带回来的几个人，他们无一例外的，直接在吃完这顿饭后被变成了“母亲”的花肥。 　　而对华斯这样的表现，老妇人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黛西：“你可以出去了，我和你弟弟还有些话要谈。” 　　黛西立即起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手脚麻利的收拾起了桌上的餐具。 　　她全程都没有用魔法，动作看起来相当熟练。 　　很快，餐厅中就只剩下了华斯和老妇人。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老妇人对这华斯伸出了手。 　　华斯站起身，他可以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此时却依然有些紧张，只是这丝紧张的情绪被他很好的掩盖了。 　　他走到老妇人对面前，低下头和她对视着。 　　老妇人伸出手，手指落在华斯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华斯头顶那对黑色的角上。 　　那角不过小指长短，上面像是覆盖了一层油光，边缘还裹着一层极薄的、像黑曜石般的鳞片，在纯白的发间格外显眼。 　　老妇人在捏了一下华斯的脸颊之后松开手，转而轻轻碰了碰那只小角，触感不像寻常兽角的粗糙，反倒带着一丝温热的滑腻…… 　　很奇特、很美妙的触感。 　　华斯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对他而言，那触感就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角的根部钻进脊椎里，带来一阵酥麻难耐的感觉，让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不自觉的咬住下唇，尽力绑紧肌肉，以免自己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角和尾巴……真就是他身上最大的弱点了。 　　华斯是真的很想不通，为什么有一个种族，会进化出那么不方便的身体结构呢？ 　　万一在战斗状态下被人拽住尾巴，那不就完全失去战斗力、任人鱼肉了？ 　　“这样的鳞片……还有这条尾巴，你不能很好的控制它们？嗯……那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血脉源头了。” 　　“是很不错的血脉，不要抗拒，把身体放松下来……好孩子。” 　　她终于是放过了华斯头顶上的角，华斯顿时长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身旁的餐桌这才站好。 　　“血脉源头？” 　　“你不知道吗？”老妇人挑眉。 　　“几乎所有魔法生物，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族群生活点，就像是巫师组织一样……这是巫师界的常识，你是刚进入巫师界吗？” 　　华斯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可不就是才进入巫师界吗？而且他接触巫师界的方式，貌似不怎么正常。 　　但是老妇人这么说，华斯也就理解了。 　　就像是大家都是巫师，但是擅长的方向也不太一样，放在其他魔法生物身上，就是大家都是同一种族，但是各自的发展方向却出现了偏差。 　　“看你的反应，你的血脉像是深渊斐济城的那一脉，斐济城里的那些家伙很擅长炼金术，并不怎么擅长战斗，同时受到深渊王庭的看重和……” 　　“呵呵，一些战斗本能也就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退化了。” 　　华斯觉得，她说的多半是自己身体刚才的反应……难道对于其他地方生活的魅魔而言，那种奇怪的反应是可以被克制的吗？ 　　“但是这个颜色……看起来像是红河畔的那一支，你的祖先身上的血脉是混杂的。” 　　“而你很幸运，血脉竟然能觉醒到这一步……大多数术士可不会长出这么明显的魔法生物特征。” 　　华斯：“……” 　　他还真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幸运呢！ 　　他身上属于魔法生物的特征，只会成为他的弱点，除了可以帮助身体更好地维持平衡之外，一点用处也没有。 　　“好了，华斯，让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老妇人拍了拍手，之前华斯坐着的椅子自动移动了过来，意思是让他坐下， 　　“你今年多大了？” 　　华斯的眉头微微皱着，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正事。 　　“十三、十四？我也不是很确定……” 　　华斯没有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所以只能根据自己的外貌对年龄进行一个大概的判断。 　　老妇人点了点头：“和我预计的差不多，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再过不到一年，在你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你的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你体内的生命力几乎已经完全枯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地依赖外物补充。” 　　“但是……或许你不知道，魔药有一个相当特殊的属性，当你第一次喝下魔药的时候，魔药的效果会被百分之百的发挥出来……” 　　“但当你第十次服用一样的魔药，效果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再继续往后服用，甚至会一点效果也没有。” 　　“而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不得不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在底部破了洞的木桶，无论补充进去多少生命力都存不住。”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洞并不算大，把我目前能想到的所有魔药都喝到失去效果，你应该还能在撑个五六年……如果在这五六年里，你能成为正式巫师，那么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华斯：“……” 　　怎么不说学习五六个月就去考清华北大呢？ 　　明摆着就是在给他一个明知不可能的可能，然 　　在心中吐槽的同时，华斯却又觉得，老妇人和他说这些并不是只是想告诉他他现在的处境。 　　接下来要说的，应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现在告诉他他的处境，也是为了推动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正式巫师会比学徒拥有更漫长的生命吗？” 　　华斯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了，他接触巫师界的时间还是太短，很多在别人看来是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知道。 　　“在突破成为正式巫师的那一刹那，生命层次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并不是说生命会就此延长，而是说……能够承受更多更复杂的仪式和魔药了。” 　　“一名正式巫师通常能活到五百到八百年之间……而我，已经活了一千年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华斯的瞳孔骤然紧缩，不是因为一千年这个数字，而是因为…… 　　正式巫师！ 　　莱桑德的手段他看来，就已经足够神秘、足够强大了，但是他在正式巫师的面前，照样也有只有拼命逃跑的份儿。 　　华斯甚至是想象不出正式巫师究竟是拥有怎样的力量——一去思考这个，他脑子里浮现出的，便只有那天那位火元素精灵飞在空中，被火焰包裹着的画面。 　　她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能让一整座城市化为废墟。 　　一位正式巫师，就算是老的快死了，华斯也相信，她想杀了自己就是一个眼神的事。 　　华斯现在非常理解黛西的恐惧。 　　老妇人留出了一点时间来消化心头的情绪，随后她继续说： 　　“所有的魔药和仪式都已经对我失去了作用，我也没有办法再去洗刷那些延续生命的东西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 　　“而我的灵魂也并不适合转化为巫妖……我也快要死了。” 　　“但是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魅魔的天赋能力。” 　　“吸收生命力、也能将生命力输送给其他人，魅魔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只是深渊魅魔转化出的生命力，并不能被人体吸收，我便只能寻找术士，但是其中大多数的血脉浓度和等级都太低了，根本不足以去学习这个魔法。” 　　“……华斯，你就是真理赐予我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QAQ 3 1 ☪ 怎么打了那么久还在原地踏步啊？！ 　　这一段信息对于华斯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庞大了。 　　这个庞大并不是指消息量，而是这个能力本身。 　　他有这个能力？ 　　他怎么不知道？ 　　吸收其他生物的生命力，这种堪称逆天的能力……真的是魅魔这个听上去就不是很强的种族可以掌握的吗？ 　　华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他此时的心情有些激动，心中甚至是升起了几分荒谬的苦尽甘来的感觉。 　　心情震荡之下，他的心跳变得剧烈，连带着产生出了一阵闷痛的感觉。 　　老妇人拍了拍华斯的肩膀，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会给你一年的时间让你去学习这个魔法，我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啦，如果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依然没有学会的话，那么我会带上你，一起去死。” 　　华斯的表情变了变，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在心中轻叹口气后移开目光，微微低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他就知道，自己是一点好事也遇不上的。 　　不过，一年吗？ 　　华斯感觉足够了。 　　他的人生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就已经完蛋了，他一直都处于谷底，现在却有一个人告诉他，让他跳起来再挣扎一下，就能掌握一个彻底解决自身生命力问题的魔法……而且还是一年的时间，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老妇人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推到了华斯的面前：“平时在家里没什么需要讲究的，黛西应该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下个月的今天，我会来检验你的学习进度……回去吧！”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书，他郑重的对着老妇人鞠躬：“谢谢你，母亲……” 　　但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他这是……又落到了和给道森当学徒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处境啊！ 　　兜兜转转折腾了那么多，结果把自己送到了更强的boss手中。 　　华斯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唯一的好消息是，玛丽比道森多少要好一点，她的脾气没有那么阴晴不定，从目前的发展来看，她应该不是那种稍微有点情绪就以折磨学徒取乐的人。 　　是的，华斯非常肯定，之前盘中的食物全都变成腐肉，只是一个幻术类的戏法，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真的吃下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玛丽看上去有些恶趣味，让学徒在这里和她进行扮演母亲和孩子的游戏，但是除此之外……似乎还好？ 　　他们只用演好好孩子的角色，玛丽甚至会给他们做饭…… 　　不管怎么说，不用像是在沼泽中一样荒野求生，对于华斯而言，就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一想起道森作为一个三级学徒，却天天指挥学生挖土豆，华斯就觉得荒谬。 　　他抬手拢了拢衣领，手指往旁边按了按，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突出的锁骨轮廓。 　　……这完全是饿出来的！ 　　他至少能理解玛丽想干什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猜到她的行为逻辑，但是对道森，华斯还是只能说——这就是个神经病吧！ 　　明明只要给外面那些贵族提一句，哪怕什么都不付出，也绝对会有人准时准点把生活物资送过来，甚至是竞争上岗。 　　可他就情愿吃土豆。 　　默默地叹了口气，华斯排除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抱着手中的书，却没有急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对其进行研究，而是就这么抱着它，在这栋二层小楼之中转悠了起来。 　　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应该都要住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但是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是没错的。 　　——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很短暂，但对于华斯而言却已经足够的漫长，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才过了刚刚七个月而已。 　　这栋房子很大，却一点也不显得空旷，几乎是每个角落都被放上了精致的装饰品， 　　随处可见的绿植爬满了墙角，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连走廊的挂钩上都挂着小巧的干花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二楼他还没有仔细看过，但是华斯暂时并不打算上楼，一楼除了他之前出来的餐厅之外，还有一处看起来很像是图书馆的地方。 　　是的，不是书房，而是图书馆。 　　华斯在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他看着面前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书架，突然就想起了莱桑德之前对他说过的“巫师追逐力量，而力量来源于知识”。 　　华斯走了进去，他在这里见到了黛西，黛西此时正在书架间翻找着什么。 　　见到华斯过来，她的脸上浮现出的一丝轻松的笑意：“当时没看见你失态，真是太好了……” 　　华斯也笑了起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连笑容都显得有些虚弱。 　　“其实你之前就给过我暗示，我能理解，你也不能直接说，毕竟……母亲貌似很喜欢这个游戏。” 　　“不过那些食物应该是真的，为什么当时……” 　　虽然心中已经下了判断，但是华斯还是想求证一下。 　　万一玛丽就是喜欢那种腐烂的食物呢？ 　　有道森这个喜欢吃土豆的例子，巫师干出什么事华斯都不会惊讶。 　　黛西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无奈：“我只是类似的事情经历过太多次了，母亲在这一片海域里设置了一个干扰传送的魔法……” 　　“学徒级别的魔法无法避免被干扰，所有想要传送到附近岛屿的学徒，都会受到魔法的干扰传送到这里。” 　　“类似的事情……几乎隔个一两个月就会发生一次，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想到那些饭菜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知道是假的，也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过平时没有这种餐后仪式……” 　　华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坑……实在是坑啊！ 　　莱桑德原定的传送地点应该不是这里，华斯感觉，他应该是在意识到到了什么地方之后，马上就跑了。 　　而玛丽应该也对抓一个灵魂体的三级学徒没有兴趣…… 　　他们的契约只是说不能坑害，却没有说必须救援。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看了看身边的黛西，华斯有一种她大概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有良心的一个巫师学徒了。 　　不过前提是，现在他们头上都还有玛丽压着，黛西能在这里活到现在，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人的良心，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这里的书我们是都可以看吗？”华斯问道。 　　黛西点了点头：“大部分吧。” 　　“母亲没有说哪些是我们不能接触的，但一些正式巫师等级的知识，如果我们强行去看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知识本身也是有重量的……” 　　“如果你遇到问题了，趁母亲心情好，可以去向她请教……你进入角色很快……” 　　“不过之前，你还骗我说你叫莱桑德来着……之前母亲对我提到过这个名字，她说那个跑掉的之前是雨中谷的学徒，就是叫这个名字。” 　　华斯愣了一下，他倒是不觉得这样被当面揭穿自己骗人尴尬，也不奇怪玛丽知道他的名字……说不定他的记忆又被看过了，正式巫师的手段，还是太恐怖了。 　　就是，自己的记忆到底还要被人看多少次啊？ 　　在巫师界保护隐私好难……已经不是会不会被开户的问题了，这是脑子会被直接打开的问题了。 　　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轻，淡粉色的唇瓣抿了抿，但在看相周围的书架的时候，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里的这些书，比莱桑德有用多了！ 　　黛西看着华斯，注意到在听到她说这里的书都可以看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些，心情不由也变得有些复杂，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对玛丽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毫无疑问，她对她是恐惧的。 　　很多时候也觉得她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她恐怕远远达不到如今的境界。 　　希望华斯可以适应这里吧…… 　　只要适应了，留在这里其实很不错。 　　在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华斯离开了图书馆，黛西则是留了下来，继续在书架间翻找着。 　　她来到这里十年了，早已改变了自己原本的道路，走上了和玛丽相同的巫师途径，而学徒阶段的书也已经看的七七八八。 　　……… 　　一楼除了图书馆之外，还有就是一个巨大的客厅，大量意义不明的装饰品摆在这里，看起来繁复而又温馨。 　　但是从这些东西上，华斯却隐隐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他感觉，这里摆放的东西，可能也和仪式相关。 　　走出房子，华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晶花房，阳光倾泻下来，反射出了，有些刺眼的光亮。 　　这座岛并不算大，如果加上花园的话，玛丽的房子几乎是占据了其十分之一的面积，华斯走在阳光下，一时间感觉有些目眩。 　　他的生命力被补充上来了一部分，但也依然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走了那么久，他稍微有些气喘，胸口也有些发闷，之前心中一直想着事情，现在脑子终于是空闲了，于是那股子难受劲一下子涌了上来。 　　华斯苦笑了一下，准备返程。 　　他感觉自己今天苦笑的格外的多。 　　但华斯刚刚转身，就看到了一只跟在自己身后的黑猫。 　　这是他在这座岛上见到的除了他、玛丽和黛希之外的第四个活物。 　　黑猫穿着一件小小的斗篷，眼睛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紫色，看起来颇为漂亮。 　　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只猫是在审视着自己。 　　对了……华斯突然想起了前几天黛西对他说的一句话。 　　他们的大姐，因为不听母亲的话，而被变成了一只猫。 　　莫非就是眼前的这只？ 32 ☪ 你怎么会是男的？ 　　华斯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只猫。 　　“你好？” 　　黑猫退后了一步，它的眼神看上去冷冷的，在盯着华斯看了半晌之后，蹲坐了下来。 　　——它的尾巴摇了起来，很好的出卖了它此时真实的情绪。 　　魅魔血脉第一次发挥了出了应有的作用，尽管华斯面对的只是一只猫。 　　“你是不是觉得，留在这里还不错？”黑猫突然开口了。 　　“黛西那个蠢货给你说了什么？” 　　华斯这下子彻底肯定了自己心头的猜测，面前的这只猫，绝对就是他未曾谋面的大姐卡罗尔。 　　虽然对巫师界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华斯已经不会因为一个人变成了猫而感到惊讶了：“但是在其他地方，应该是找不到这样的图书馆的吧？” 　　黑猫摇了摇尾巴，表情竟然显得有些不屑：“如果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收养孩子，就不会那么想了。” 　　“不过……你竟然是个男孩？” 　　华斯：“？” 　　他哪里不像吗？ 　　不过问题似乎不是这个。 　　“以前男人到了这座岛上都会被她直接杀了，无论是我还是黛西，都只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身体，如你所见，她已经快死了，很明显，她看不上我们的身体，但应该更看不上男人的身体才是。” 　　“唔……难道是因为你的血脉？” 　　黑猫突然凑近了过来，在华斯的身上嗅了嗅：“还真的是魅魔的血脉，魅魔术士……深渊是距离现世最近的一个位面，拥有深渊血脉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大多数拥深渊血脉的人都被深渊侵蚀走向疯狂了，最后能控制住体内血脉的人反而没多少……” 　　“但也不对啊，玛丽绝对不会想要一个魅魔术士的身体，她能做的选择明明有那么多。” 　　华斯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不断自言自语的黑猫，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同时在心中感叹，有尾巴的生物果然都很难啊！ 　　心里真实的情绪，真的很有可能被不受控制的尾巴暴露掉…… 　　“所以啊……你说了那么多，说玛丽多坏多坏，说她动不动就惩罚你们，准备拿你们当做预备的身体，但是她现在不也没对你们怎么样？” 　　“她现在不在这里，你不用这么说！” 　　华斯摇了摇头，他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说：“玛丽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把你们的四肢撕下来，然后装上其他动物的吗？” 　　卡罗尔：“……？” 　　“玛丽有把你们的灵魂抽出来，然后让两个人的灵魂强行交换身体，进行完美夺舍的实验吗？” 　　“她会骗你们去心甘情愿的成为仪式的祭品吗？” 　　“玛丽有……” 　　一分钟后，卡罗尔彻底陷入了沉思。 　　她在非常认真的思考，华斯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华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刚才说的，都是我在跟着我之前的老师的时候的经历，其他学徒差不多都死干净了，目前还活着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所以我是真心觉得，这里还不错。”他笑着说。 　　“你……之前的老师……是谁啊？”卡罗尔迟疑着问道。 　　华斯摇了摇头：“说了你估计也不认识，他不是正式巫师，就是一个三级学徒……” 　　“好啦，我要回去了。”华斯指了指自己怀中一直抱着的那本书，“一年内我得把这个学会。” 　　卡罗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舔了舔爪子，总感觉刚才的话题是不是被华斯牵着走了。 　　话说回来……如果是和华斯之前的那个老师对比的话，那么玛丽……似乎真的能勉强说得上是一个好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卡罗尔突然感觉到，有一道阴影落在了自己身上。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过来，卡罗尔几乎是一瞬间蹦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 　　“卡罗尔。” 　　一道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玛丽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的手中执着一把阳伞，唇角也带着淡淡的弧度，看起来还是一副温柔慈祥的样子，但是卡罗尔却已经变成了飞机耳。 　　“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一点呢？就像是黛西或者是华斯……” 　　她弯下腰，将卡罗尔抱了起来，慢慢的走向花房发方向。 　　………… 　　华斯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依然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深呼吸了几口，将怀中抱着的书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后捂住自己的胸口，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看向花房的方向 　　水晶穹顶下，玛丽的身影正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那只黑猫，指尖慢悠悠梳理着它的毛。 　　明明动作看起来温柔得像在安抚宠物，可华斯脑中却是突然想起了刚才卡罗尔说的“预备身体”。 　　预备身体……也就是说，如果玛丽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依然找不到延续生命的方法的话，她就会夺舍卡罗尔或者是黛西？ 　　但是华斯却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在思考了半晌之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花房中的玛丽和卡罗尔的身上。 　　黛西的表现还算正常，但是卡罗尔…… 　　无论是好心提醒他，还是胆子大到说那些话，甚至是现在玛丽的态度都不对劲。 　　玛丽对卡罗尔，貌似有些太好了？ 　　因为她很满意卡罗尔的身体吗？ 　　摇了摇头，华斯不再去想这些，他坐到桌前，翻开了玛丽交给他的那本书。 　　这本书很厚，并且摸上去……看着就是纸张，但却是鞣制薄皮革的细腻质感，触摸时能感受到轻微的厚度与韧性。 　　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涌现出了一个有些恐怖的猜测。 　　皮肤…… 　　使用经过特殊处理的皮肤来当作为纸张，可以更好地保存书籍吗？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感涌上了华斯的心头。 　　书籍前几页都是图画，类似于彩铅的风格，华斯能看出，画面中的人应该有着和他同源的血脉。 　　魅魔…… 　　画中的人身上覆盖着轻薄的铠甲，有男有女，他们用尾巴刺入其他生物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呈现为一种愉悦的满足。 33 ☪ 魅魔的禁忌魔法 　　仅仅是看着这些画面，华斯就产生出了一种黏腻的不适感，同时……大概是因为部分画面有些过于的劲爆了，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身体发软的感觉。 　　好奇怪的感觉……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压抑下了魅魔的本能。 　　幸好他只是个术士而不是真正的魅魔，不然按照莱桑德之前对他讲过的和魅魔有关的信息，他还需要依赖……嗯……活着。 　　一想到这个，华斯就混得浑身都不舒服，在强烈的抗拒情绪下，那些图画带给他的燥热感消失不见。 　　幸好……真的幸好…… 　　华斯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穿越成真正的魅魔，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华斯几乎都在看书。 　　但是这本书实在是太长了，他只来得及看完前面概念性的东西。 　　但这些也足够他了解这个魔法了——是的，这一整本书都在讲这个魔法。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魔法，巫师学徒可以使用魔法差不多是0——3环，正式巫师的魔法则没有具体的划分，每一个正式巫师走出的都是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华斯在这本书中也了解到了，所有的冥想法都只到二级学徒的层次，莱桑德给他的的确是完整版，而之后就要靠他自己去完善、去思考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而这个魔法并没有具体的等级划分，也并不要求施法者的魔力或是精神力，只是在血脉上有严格要求。 　　这个魔法的核心概念，便是吸收其他生物的生命力。 　　看起来强大，但却也暗藏着诸多问题。 　　这个魔法在吸收生物的生命力的同时，会同步吞噬对方的情绪碎片，喜悦、痛苦、绝望……所有被吞噬的生物的情绪，都会在施术者的精神世界里反复回响。 　　如果他本身的意志不坚定，轻则陷入永久的精神混乱，重则被某一种极端情绪操控，成为情绪的傀儡。 　　书中的记载是这样的—— 　　情绪碎片并非刹那的回响，带来的痛苦是延续的，而魅魔血脉会让拥有者在长期的痛苦折磨中，将痛苦转化为快乐。 　　若多次吞噬生命力，施术者会开始享受掠夺时的痛苦反馈，甚至主动寻找更强烈的负面情绪源，如同上瘾般无法自控，最后彻底失去理智、被混乱的情绪所吞噬。 　　华斯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个魔法的强大和危险。 　　毫无疑问的是，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能够为他补充生命力的魔法来延续生命，但是长此以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些被吞噬生命力的生物死亡时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魔法在吸收生命力的同时，也可以将自身的生命力灌输给其他人，但是受益者却不会像他一样，受到情绪上的反噬…… 　　仅仅是这一点，魅魔术士在巫师界的生存情况，就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这个魔法的流传度较广的话，恐怕有不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巫师会去捕捉魅魔术士，不考虑其他方面的价值，但就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就像是华斯现在的处境一样，被玛丽当作延续生命的血包。 　　华斯盯着书中的插图，表情难看极了。 　　图中是一只魅魔，但她现在看上去却是狰狞扭曲的……躯体拧成诡异的弧度，身上布满伤口，像是正在剧烈的挣扎着，丝毫没有魅魔应有的美丽魅惑，看上去只让人觉得心中发寒。 　　华斯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玛丽的确比道森温和多了，表现的也像是一个正常人，但是对他而言，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如果长期使用这个魔法，那么书中插图上的魅魔诡异的样子，就将是他的结局。 　　留在这里，虽然没有人会直接威胁到他的生命，但对于华斯而言，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他必须要逃出去，但是他又该怎么做呢？ 　　黛西应该也是个二级学徒，卡罗尔不清楚，但肯定也是巫师学徒，这两个人他不用担心，这里真正的威胁，就只有玛丽一个人。 　　但是玛丽……是个正式巫师。 　　就算她已经老到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华斯也不觉得她想解决掉自己有什么困难，更何况玛丽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其实也还好，如果自己之后使用这个魔法为她补充上生命力，那么她的状态只会变得更好。 　　华斯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从一名正式巫师的手中逃走。 　　之前他能两次从那位火元素精灵的手中逃走，完全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一块儿去了，但凡出了一点儿差错，现在应该已经在火焰中尸骨无存了。 　　想要再出现一个这样的奇迹，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现在，无论他再怎么想也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于是华斯收起了书，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快到黛西之前给他说过的，必须出现在餐厅的晚饭时间了。 　　玛丽似乎是真的玩过家家玩上瘾了，她准备了晚饭，并且在餐桌上问了华斯一些是否适应这里的生活一类的话，华斯顺着她的思路进行回答，而玛丽在得到想要的回答之后，也没有再弄出中午的“欢迎仪式”。 　　晚饭后华斯得到了去喂猫的任务，黛西则是再一次开始了收盘子的工作。 　　华斯拿着玛丽交给他的小鱼干和一袋类似于猫粮的东西找到卡罗尔的时候，她正趴在一大盆植物的后面，无所事事的摇着尾巴。 　　“你以前真的是个人？”华斯有些好奇的问道。 　　卡罗尔咬着小鱼干，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个老女人在我身上施加了一个很高深的变形术，那肯定是正式巫师级别的魔法，虽然我从一开始就跟着他学习了，但是对这个魔法我也没什么办法。” 　　华斯瞬间捕捉到了卡罗尔话语中的重点：“你一开始就跟着她学习了？玛丽……母亲是什么派系的巫师？” 　　卡罗尔已经将一块小鱼干吃完了：“下次还是小鱼干的话，麻烦帮我烤一下……我从冥想法开始就是她教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待遇也不比你们好。” 　　“至于派系……那个老女人算是生命派系，最近这几十年，她没怎么在巫师界活跃，但是她的名字还是很响亮了，或许你听说过鲜血女巫？” 　　华斯完全没有听说过，甚至他对生命派系也不了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玛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需要我等你吃完收走袋子吗？” 　　卡罗尔挥了挥爪子：“你走吧，我虽然被封印了，但是魔力还是可以调动的……帮我全都倒进盘子里。” 　　………… 　　华斯没有直接返回房间，而是去了一楼的图书馆，他在书架间翻找了一会儿，拿了基本历史、基础仪式学和巫师界通用法术的书籍，这才回到了房间之中。 　　他需要知识，而单一的魔法学习已经不足以满足这一点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对在这里的生活，华斯已经很适应了。 　　大致形容下来就是，每天陪玛丽完成“家庭和谐”的戏码，然后回到房间看书，偶尔前往图书馆更换新的书籍。 　　夜晚他则是用来冥想，稳固自身的境界。 　　莱桑德还是不见踪影，华斯觉得，他应该是真的跑了。 　　玛丽交给他的那本书，他早就看完了，但是学会还是遥遥无期。 　　这个魔法虽然对精神力和魔力都没有要求，但是华斯觉得，按照这个复杂程度，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就撑不住。 　　这段时间之中，玛丽又给了他一些增添生命力的魔药，这些东西对她已经没用了，但是对华斯而言，药效依然非常的良好。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他的身体根本就存不住生命力，对于其他人来说效果很好的魔药，到了他这里了，效果一瞬间就缩水到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程度。 　　对此华斯毫无办法，但他还不算完全绝望，毕竟这并不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魔法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 　　现在没有办法，不代表就要对此绝望，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二级学徒。 　　万一他哪天就找到了一个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魔法或者是仪式了呢？ 　　又或者，他哪天就成为正式巫师了呢？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像是玛丽一样，将夺舍作为最后的预备手段。 　　不过这些问题都还过于的遥远了一点，华斯现在需要想的，还是如何在学会玛丽交给他的那本书上的魔法，以及在学会之后，应该如何避免自己被负面情绪所裹挟陷入疯狂。 　　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华斯在巫师界的常识上，已经没什么欠缺的了。 　　他二级学徒的境界也已经彻底稳固，甚至还学会了好几个二环魔法，一环和零环魔法，更是已经到了可以瞬发的地步。 　　只是那个吞噬生命力的魔法还是没什么进展……华斯觉得，其中多个法术节点，根本就不是一个二级学徒可以掌控的。 　　华斯一点也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聊，虽然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依然悬着，但现在相比之前作为道森的学徒的时候，无疑要好上太多了。 　　但也就是在这一天，伴随着一阵异常的魔力波动，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海滩上。 34 ☪ 梦魇 　　华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出现在海滩边的人。 　　在这个距离下，他看不清那人具体的样貌，但是看个大概确实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着，身材高瘦，黑发长长的披散着，已经长过了腰，而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繁复修身的贵族礼服，腰间甚至还有一柄细长的配剑。 　　而从他的肢体动作来看，他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而在华斯站在窗户旁看向海滩边的青年的时候，青年竟然也有所查察觉般的抬起头，看向了华斯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睛赫然是一种浅淡的银白色，一瞬间……那双眼睛在华斯的眼中无限放大，直至他眼中只剩下了这双眼睛。 　　他对着他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双占满了全部视野的眼睛一瞬间全部消失，华斯感到了晕眩，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踉跄着后退，同时捂住胸口，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在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一直有魔药可以用来补充生命力，但是现在，他却是已经咳出了鲜血。 　　这名青年有问题……绝对不是像他一样，因为玛丽布置在这座岛上的干扰传送的魔法才会来到这里的。 　　看他现在的表现，反而更像是主动过来的。 　　主动来到这里……华斯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也就是来找玛丽的。 　　至于黛西和卡罗尔，就算是她们在外界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她们的朋友应该和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所以……他刚在为什么对自己是那副反应？ 　　他又是……什么等级？ 　　华斯想了想，合上了手中的书，转身离开房间，去到隔壁敲响了黛西的房门。 　　“黛西，你在里面吗？” 　　没过一会儿，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黛西的脸露了出来。 　　“华斯？” 　　她没有直接出来，也没有让华斯进去，而是就这样站在门口和华斯说话，这让他多少感到了几分奇怪。 　　华斯微微皱眉，感觉黛西的异常说不定也和来访者有关系。 　　“我刚才看见有人到了岛上，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被法阵接引过来的，反而像是主动找过来的，你之前见过一个黑色长发，穿的像是个贵族的巫师吗？” 　　听华斯说完，黛西脸上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下来。 　　“你是在说梦魇亚斯拉尔大人吧？他是母亲的朋友，没有关系的，我之前见过他好几次，应该又是有什么交易需要进行，或者是共同探索谜索。” 　　“梦魇亚斯拉尔？”华斯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还是问到，“他也是正式巫师？” 　　黛西点头，可她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华斯的耳畔响了起来。 　　“对我这么好奇的话，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来询问本人呢？” 　　“华斯，莱桑德对我说起过你，他想让我把你带回去……毕竟我们亲爱的玛丽女士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并不会选择一具男性的身体夺舍，但是很可惜，经过刚刚的商讨，玛丽女士貌似很看重你。” 　　华斯：“！？” 　　什么……他不是刚才窗边看到这个人出现，见到他对自己点头，就立马跑过来询问黛西情况了吗？ 　　这么点时间，他和玛丽能商讨什么？ 　　而且……莱桑德？ 　　华斯一时间有种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感觉。 　　梦魇亚斯拉尔和莱桑德有什么关系？ 　　“你想问我和莱桑德是什么关系？”亚斯拉尔笑着问道。 　　华斯抿了抿唇，心中一片无奈，感觉和这些巫师界老油条交流真的好累。 　　无论是魔力还是阅历，自己都没有办法和他们相比…… 　　除非像是之前那样，他抓住了莱桑德计划中的漏洞，成功反将一军，领他计划失败。 　　亚斯拉尔似乎是看出了华斯脸上的懊恼，他笑了起来，笑容看上去纯良无害。 　　但要是有人真的相信了他现在这副表情的话，华斯发誓，这个人一定会死的很惨。 　　“莱桑德……是我雨中谷的新晋正式巫师，听说你们之间曾经缔结契约？并且你还是他的学徒？” 　　“但是很可惜……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我都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莱桑德不会为了你和鲜血女巫对上，而且他一个新晋正式巫师也没这个能力。” 　　说到这里，他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华斯的肩膀，随即突然凑近过来，俯身在他耳旁说： 　　“希望你早日成为三级学徒……小可怜，你剩下的时间估计不多了……我也希望你活下来。” 　　温热的气息打在了耳廓上，华斯感觉有些难受，他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让他并不排斥这种突然靠近，但是作为巫师的本能却又让他的身体紧绷。 　　华斯轻轻咬着下唇，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很快，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他还是转头看向亚斯拉尔，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他现在的情绪。 　　但就在这个时候，亚斯拉尔突然打了个响指。 　　随即，华斯面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暗淡起来，最后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下一刻，华斯眨了眨眼睛，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四周，随即脸上的表情便完全变了。 　　他现在竟然还站在窗台边，而之前见过的亚斯拉尔……竟然正在向着房子的正门走来。 　　华斯低头看向房子正门的位置，黛西正站在那里，这个距离下，他同样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黛西的肢体动作表现的非常拘谨。 　　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华斯一时间有些恍惚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黛西根本就不在在隔壁的房间，而那个亚斯拉尔也没有和他说过那些话。 　　可是突然间，华斯想起了亚斯拉尔的巫师称号——梦魇。 　　梦魇……对了，刚才的一切，是否有可能是在那一次对视之后，亚斯拉尔拉他进入梦境了呢？ 　　华斯相当肯定他们之前肯定没有见过，但是亚斯拉尔应该是不至于和他开玩笑的。 　　那也就是说……他给他传递的那些信息，其实都是真的？ 　　告诉自己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华斯有些烦躁的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很想知道莱桑德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真的成为正式巫师了吗？ 　　但是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四个月前，他可还是灵魂体呢！ 　　但是仔细一想，其实四个月的时间和不短了…… 　　华斯突然有些恍惚，他意识到，距离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听上去不算太长，但对他而言，却已经足够他完全忘掉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摇了摇头，华斯摒弃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没时间去伤春悲秋，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练习两次魔法。 　　现在的问题是，亚斯拉尔明明还没有和玛丽见面，但却一口咬定玛丽不会放他离开。 　　华斯知道自己对玛丽来说的重要性，在所有能够延续寿命的魔法都使用过一遍之后，玛丽想要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体活下去，除非是使用……那个魔法。 　　而自己这种血统纯粹、血脉还能浓郁的魅魔术士，貌似是巫师界的罕见品种。” 　　亚斯拉尔这么说……华斯突然心中一沉，雨中谷不会也知道了那个魔法的存在，以及自己具备学习条件了吧？ 　　而亚斯拉尔最后的那句话也不得不让华斯多想。 　　亚斯拉尔是在给他说好好学习、等待时机？ 　　用莱桑德来做比喻的意思应该是……他们暂时不想和玛丽对上，于是需要等待时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糟糕了，这意味着盯上他的不再只是一个正式巫师了，而是换作了一个巫师组织。 　　落到一个巫师组织手中，等待自己的，绝对是比在玛丽这里更坏的局面。 　　那个吞噬、转化生命力的魔法，对了……他们想要的应该是这个。 　　而他想要逃离，无疑是难度加倍……还是几何倍数！ 　　坐在书桌前，华斯一时间也有些迷茫，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书了，但是不看书的话，心情却又会被烦闷、焦躁的情绪占满。 　　他一点都不想被一个巫师组织“救走”！ 　　思索一番之后，华斯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他很快来到了楼梯处，正常往下走，就看见趴在楼梯角落处的卡罗尔。 　　“喂，我劝你别下去了，那个老女人正在见她亲爱的小白脸。” 　　华斯：“……” 　　这一下子搞得他的情绪都被搞得有点不连贯了。 　　小白脸？ 　　别说亚斯拉尔那副样子……其实还挺符合这个形容的。 　　配合玛丽那副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形象……好像更奇怪了…… 　　“我刚才看到了，那位是谁？” 　　两人说话的声音均是压到最低，而华斯不确定卡罗尔是不是翻了一个白眼。 　　她说：“大名鼎鼎的梦魇巫师你都不知道，他有一部分梦兽的血统，本身也是术士，真算下来年纪和玛丽差不多大，但是因为是术士的缘故，所以他现在还可以说是处于巅峰状态。” 　　“好了，你快上去吧，要是让那个梦魇注意到你就不好玩了，他很邪恶、很变态的，我听说他曾经把魅魔都玩死了！” 　　华斯：“……？” 　　什么玩死？ 　　华斯感觉脑子中的想法有些荒谬，而真相大概是亚斯拉尔的实验什么的？ 　　对话好像朝着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前方传教出去，黛西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行走的姿势也显得非常僵硬。 　　“华斯，他们……他们叫你过去。” 　　“你……能行吗？” 　　黛西有些担忧的看着华斯，她记得华斯说过，他之前一直跟着上一任老师一起居住在山中，说不定一会儿华斯会出点差错…… 　　要是惹恼了正式巫师，那就不好了。 　　华斯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走下楼梯，回头看了看她们，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35 ☪ 那块被争夺的肉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向着客厅角落中走去。 　　那里有一个半封闭的小会客厅，靠窗，可以同时看到水晶花房和海面，一旁的架子上放满了植物，并没有完全阻挡视线，但却让人不能一眼看清里面的情形。 　　华斯这是接替黛西的工作，并不是就过去站着的，他先去了厨房动手泡了茶，在往红茶中加奶加糖然后放油的时候，华斯满心的无奈。 　　在他的前世，茶是从东方传到西方的，然后被西方人加奶加糖，这一点倒是和这个世界类似。 　　只是这个世界，在加奶加糖的同时，还要加入一种白色的油脂，喝起来有一点酥油茶的感觉。 　　华斯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概样貌。 　　这个世界的人认为，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平面的，书籍的作者称其为“位面”。 　　而这个位面又是由海洋和无数的岛屿组成的。 　　岛屿有大有小，大的能容纳好几个国家，就像是华斯之前离开的那座岛一样，从最北方到最南方，商队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小的则也就是华斯前世的一所中学那么大，就像是华斯现在所处地方一样。 　　而且这里貌似没有华斯前世东方和西方的概念，在这里，巫师体系是唯一的超凡途径……也不知道茶叶最开始是从哪里发源的？ 　　海洋文明加上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普及开的蒸汽动力，让这个世界的商贸非常发达。 　　或许在其他海域，在某一座岛上，那里的人就会直接泡茶喝，不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或许会有一个地方，已经发展到往茶里加小料了？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华斯把做好的茶倒入杯中，然后将杯子放上托盘，随后端着托盘走向了小会客厅。 　　——其实华斯更愿意将这里称之为半封闭的阳台。 　　玛丽和亚斯拉尔相对而坐，他们中间是一张圆形的桌子，华斯将托盘放下，把茶杯分别放在两人的面前，然后再收走托盘，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想听听这两人究竟要说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有说让他走。 　　亚斯拉尔转头看向华斯，他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看着华斯，但却是在对着玛丽说话：“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今年雨中谷的祈生庆典，你又要拒绝吗？” 　　玛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做做样子的庆典，澜息巫师的传承你们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庆典也就是名义上好听，实际上就是一场交易会，也没什么好看的。” 　　华斯听说过祈生庆典，根据记载是几千年前，矿脉被尘瘴污染，矿工染疾、作物枯萎，女巫澜息降下三日三夜骤雨，涤尽瘴气、唤醒矿脉生机。 　　于是每年夏至后第一波暴雨过境之日，人们以两日庆典感恩澜息巫师带来的净化，并祈求平安顺遂。 　　因为澜息巫师就是雨中谷的创始人，所以这不只是那片地区凡人的节日，雨中谷也会举行庆典。 　　但是实际上，对于巫师而言，那更像是雨中谷主办的一场交易会，方便巫师之间的贸易流通。 　　……毕竟就连开启庆典必备的降雨，也是雨中谷在控制。 　　而且华斯一点也不相信那位雨中谷的创始人会专门施展魔法去救一群凡人……但是他暂时还没有看到从巫师视角出发的记载。 　　亚斯拉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是很尊重澜息巫师的，只是她活跃的时代，距离现在毕竟已经过了五千多年，魔法早就更新迭代了。” 　　“要是继续守着她留下的传承，我们雨中谷恐怕早就被其他巫师组织吞并了。” 　　“好了，说回正题……” 　　亚斯拉尔轻轻的敲了敲桌面，而玛丽的神色则是沉了下去，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亚斯拉尔的来意，但却并不为认可……或者说是不乐意。 　　“这一次探索烬壤位面，逐光大人希望你能和我们同行，烬壤位面很大，里面说不定有二级巫师等级的存在，她已经向雨中谷附近的所有巫师发起邀请了，相信你在三个月前也已经收到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收到你的答复。” 　　玛丽摇了摇头：“我不会开放星砂岛，那里离我这里太近了，你们想要搭建位面通道，还是选择其他地方吧！” 　　“能搭建位面通道的地方多的是，你们没必要盯着我这几座小岛。” 　　“但那是最合适的地方，亲爱的玛丽，难道你不觉得，你选择的居住地，距离我雨中谷也太近了吗？”亚斯拉尔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吗？” 　　一瞬间，华斯有一种四周的空气仿佛是凝固住了的感觉，他感觉呼吸变得滞塞，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思维也变得一片空白。 　　心脏的跳动仿佛是停住了，内脏火烧火燎痛，口中血腥味蔓延开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托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亚斯拉尔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玛丽这是依旧坐在原位，但是面前的杯子已经碎裂了，华斯之前最好的红茶洒了出来，流的满桌子都是。 　　亚斯拉尔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怎么能说是威胁呢？” 　　“玛丽，我们认识超过三百年了，我都是在为你考虑啊，在星砂岛上搭建位面通道是最好的选择，那里的本就靠近烬壤位面的空间节点，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逐光大人看中了那里，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也不可能抵抗逐光大人的意志，更何况……在烬壤位面，未必不能找到新的补充生命力的方式。” 　　玛丽却是依然摇头：“我相信逐光不会想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和我敌对，何况……亚斯拉尔，你觉得一个有二级巫师实力生物的位面，是那么好攻下来的吗？” 　　“天空城发现深渊多少年了，组织了多少次进攻深渊的联盟？可是到现在呢……你们进到深渊第几层了？” 　　“最近一百年，我都没怎么在巫师界活跃……一百五十年前我听到的消息是，你们进入了第七层，然后联盟死了三分之一的人，灰溜溜的退回来了。” 　　亚斯拉尔闭上眼睛，似乎是妥协了，又似乎是觉得有些苦恼。 　　“我会将比现在的这些话带回给逐光大人的，但是……不进行位面战争，巫师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主位面根本就无法支撑那么多巫师的存在，这里的资源太少太少了。” 　　“好了，我要走了，玛丽，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会是用你女儿的样貌和我见面。” 　　玛丽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转过头，看向华斯，对他微微点头。 　　华斯知道，玛丽这是让自己去送客的意思，于是他迅速把托盘放在了一旁，快步跟上了向外走的亚斯拉尔。 　　等待他们来到室外，亚斯拉尔却是突然转头看向了华斯，那种优雅矜持的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不舒服就不要强撑着，还有很多人期待你的将来。” 　　华斯沉默的看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亚斯拉尔大人，如果毫无顾忌的去使用那个魔法，我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亚斯拉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我们不会那样去使用你的，雨中谷有办法解决那个魔法的后遗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多想，好好活着。” 　　“好了，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真想现在就带你离开。” 　　…… 　　看着亚斯拉尔消失在空间挪移法术的光芒之中，华斯长叹口气，他直接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捂住额头，疲惫的长叹口气。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华斯用袖子擦去血迹，身体依然在隐隐的颤抖。 　　刚才玛丽和亚斯拉尔有过短暂的交手，华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两个正式巫师交手造成的余波，却绝不是他一个二级学徒可以承受的。 　　……他甚至无法完整的旁观他们交手的过程。 　　至于刚才亚斯拉尔说的那些话，他这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雨中谷和玛丽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那么情况似乎又回到了生命古树吞噬周遭生命力的时刻，两方冲突之下，他似乎又有了一丝可以活动的空间。 　　就在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华斯的心情就变得更加沮丧了。 　　情况完全不同，火元素精灵想要杀他，但是生命古树却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所以他才能在夹缝中逃生。 　　而现在，雨中谷很看重那个魔法能带来的利益。 　　他想要逃走，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至于烬壤位面……那还不是他现在可以考虑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华斯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 　　他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只黑猫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黛西已经去收拾了……你现在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从下一章开始要入V了，庆祝入V送晋江币红包～ 　　推推预收文《等下！这怎么不是起点！？》 　　为爱黑化高岭之花师父攻x直男吐槽役炸毛徒弟受 　　……… 　　今日热帖——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起点男主，但是现在情况很不对劲，我怀疑作者是晋江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前面一直好好的，首先是废柴流开局，我被退婚了，然后捡到了戒指老爷爷。 　　虽然这个老爷爷有点不对劲，看样子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且还挺帅的，但是总之，我拜他为师之后就开始了我的逆袭之路。 　　一句话概括就是打怪升级什么的，我逆袭了，然后一路变强，收了一堆小弟，天材地宝也收获无数。 　　我感觉我就是在典型的升级流爽文主角啊！ 　　而且我叫叶尘，这个名字也太符合了！ 　　但就在前几天，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了，我带着我的小弟们进入了一个秘境，这见鬼秘境叫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喜欢的人表白才能出去。 　　然后，一切都不对劲起来了！ 　　我的那群小弟，一个个的都对我表白了，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我真的在起点吗？ 　　我感觉我有一点道心破碎，但是没事的我还能撑，就算是我被搞进晋江了但是问题不大，只要我一心修炼就不至于被拉进晋江play。 　　由于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那个秘境在我的小弟们对我表完白之后，就把我们放了。 　　我决定去冷静一下，于是自己找了个地方闭关，然后最大的问题出现了。 　　我师父他，居然！也对我！表白了！！！ 　　而且现在，我被他关起来了，丹田也被封印了，他对我太了解了，在他面前我一张底牌都没有。 　　之前面对小弟的时候我还能果断拒绝，但是现在我要怎么办？ 　　他甚至在吃醋不是第一个对我表白的，现在他已经黑化了，剧情已经不是被拉进晋江那么简单了，现在我感觉要快进到花市了。 　　在线等，真的挺急的！ 　　…… 　　今日热帖—— 　　感谢各位的关心，通过我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师父已经把我放出来了。 　　对了，最近的良辰吉日是下个月初，到时候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 　　路人：“？” 　　不是，哥们，弯的那么快的吗？这就真香了吗？？？ 36 ☪ 盟友 　　看着靠近到自己身边的卡罗尔, 华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卡罗尔, 你现在是什么等级？” 　　卡罗尔愣了一下, 在华斯的身边趴了下来。 　　“三级学徒, 但是我现在就只是一只精神力强大一点的猫，那个老女人施加在我身上的封印太严密了。” 　　“……甚是就连我的感知都封印了，现在我就连一个刚成为学徒的菜鸟都打不过……要是你想联合我逃跑的话，我劝你死了这份心。”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人聊天了, 卡罗尔的话一直很多。 　　“黛西也不用想……那个蠢货根本就没有察觉出这里真正的危险，只以为做个乖女儿就能享受正式巫师学徒的待遇, 要是你找她合作，当天你就会被举报。” 　　“不过对她而言, 危险也真的不大……玛丽肯定会先选择我的身体的，黛西只是备选, 毕竟我可是她为了把夺舍的代价降到最低，亲自生下来的！” 　　华斯：“？！” 　　“等……等等？你说玛丽是你的生母？” 　　卡罗尔冷笑了一声：“难道你指望巫师有母爱？” 　　“我那个愚蠢的父亲是她的学徒, 那个蠢货……哼，还在做一个正式巫师真的爱上了他的美梦……简直是比黛西还要蠢无数倍！” 　　“结果呢？在玛丽确定自己怀孕了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华斯陷入了沉默。 　　卡罗尔继续说：“玛丽给她说, 在把我当成她姐姐之前，更要把我当成一只猫……她就真的这么做了，话都不和我说几句。” 　　“天呐……我们是巫师啊, 巫师界的猫会说人话很奇怪吗？那家伙绝对出生于凡人家庭！” 　　华斯其实也觉得猫会说人话蛮奇怪的，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前世的常识真的不适合带入这里。 　　他低头看着卡罗尔：“那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卡罗尔嗤笑了一声：“得了吧, 你想劝我和你一起制定计划从这路逃走的话, 还是别白费心思了，我会变成这幅样子就是因为我上一次的尝试。” 　　“我只是被变成了猫，但是和我一起制定计划的家伙，可是被那个老女人端上了餐桌，黛西那个蠢货还吃的很开心！” 　　华斯愣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了黛西之前在餐桌上那副萎靡的样子……这就难怪了。 　　如果一直不知道那就算了，但是无论是知道了然后被硬逼着吃，还是吃完了才知道，这件事都会变成心理阴影的程度。 　　但是…… 　　“不管怎么说，留在这里都是死路一条，卡罗尔，玛丽更看重的，肯定是你的身体，黛西只是和我一样的二级学徒，而你却已经是三级学徒了，玛丽使用你的身体，积累已经足够，完全可以很快再次成为正式巫师。” 　　“所以……” 　　“先打住，你以为夺舍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吗？” 　　“玛丽如果真的夺舍我的话，那么她是不可能成为正式巫师的，只是说能发挥出无限接近于正式巫师的实力，毕竟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除非是直接夺舍正式巫师，否则再强大的巫师也不可能在夺舍之后回到之前的等级，而正式巫师又是不可能被夺舍的。” 　　“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有没有常识了，要是夺舍是可以随意进行的话，那么以正式巫师的精神力，他们根本就不会死了好吧？” 　　华斯：“……？” 　　原来还有这个设定吗？ 　　难怪玛丽一直都没有进行夺舍…… 　　其实华斯之前也很疑惑这个问题，如果可以一直进行夺舍的话，那么巫师其实完全不用担心寿命问题，也就没必要对他正在学习的那个魔法有所企图了。 　　华斯轻叹口气，却是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危险了。 　　“对了，你听说过烬壤位面吗？” 　　卡罗尔摇了摇头：“没有，应该是一个次位面或者是半位面吧，如果是主位面，就算是最新发现的，我应该也不至于没有听说过。” 　　华斯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因此对卡罗尔说的这些也比较了解，次位面即为本身很小，或者是不存在超凡力量的位面，半位面则基本上力量上限在一级正式巫师左右，而主位面则像是像在的巫师界一样，存在着能够屠神的四级巫师。 　　当然，还有传说中多元位面文明，华斯在书中看到，上个纪元的终结便是因为一名超越了四级巫师的半精灵的出现，在终结了属于神明的纪元、创造了属于巫师的文明之后，他便离开了这个位面，进入星空。 　　据说六千年前，这位开创了巫师文明的传说人物曾经传回过消息，描述了一个绚烂无比的多元位面文明。 　　不过这些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探索其他位面、甚至是进行位面战争，除非是跟随组织，否则绝不是几个学徒可以参与的。 　　华斯对卡罗尔简单复述了之前亚斯拉尔和玛丽的对话，卡罗尔趴在地上，猫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华斯还是可以看出，她正在思索。 　　“你的意思是，如果玛丽真的和雨中谷起了冲突，我们说不定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是的。” 　　卡罗尔晃了晃尾巴，她像是在思索着，过了半晌之后才说道：“这其实设计一个不错的提议，但是说真的，我现在很难配合你做什么，不过……为了预防你诈我……我们都以灵魂起誓，永不泄露永不告密！” 　　“毕竟你是男的，被夺舍的风险比我小很多……正常情况下玛丽不会选择你这幅就快要枯竭的身体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 　　“正有此意……”华斯轻轻点头。 　　…… 　　华斯的感觉一点也没有错，卡罗尔和黛西不同，她尽管绝望，甚至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反抗的勇气，但是她却从来没想过得过且过、放弃挣扎。 　　虽然只是约定不泄露消息，甚至没有约定不得陷害，但华斯却感觉，这个同盟比他和莱桑德的契约可靠多了。 　　从卡罗尔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可没有莱桑德那么老奸巨猾。 　　而或许是因为亚斯拉尔的到来，让玛丽感受到了危机感，她开始催促华斯去学习那个魔法，同时情绪上也显出了几分焦躁。 　　而就在亚斯拉尔离开的一周后，华斯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片他到过的陵园，高大的悬铃木与柏木错落而立，深绿的枝叶织成了一片浓密的穹顶，漏下了细碎的光斑，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穿过墓园，在道路两边，是一座座白色的墓碑。 　　华斯确定自己在做梦，在他的记忆中，他应该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才是……应该也没有人能把他从一名正式巫师的手中悄无声息的带走才是。 　　那么现在，他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华斯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在做梦的时候，他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清晰的意识才对。 　　他尝试着向前走，但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了一道从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华斯瞬间回过头，警惕的看向自己的身后，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来人非常的眼熟，金色的长发、蓝灰色的眼睛，精致俊朗的面容和异常高大的身型。 　　华斯觉得自己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他。 　　——他的第二任老师，莱桑德！ 　　“见到我，很意外吗？” 　　莱桑德笑着看着华斯，在剥离了身上的红龙血脉之后，他的头发和眼睛都变回了原本的颜色，这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强的攻击性了，整个人都显得内敛了不少。 　　但华斯在看着他的时候，依然有一种凉薄傲慢的感觉。 　　“……好久不见，几个月的时间，你竟然就成为正式巫师了，我亲爱的老师。” 　　“确实是好久不见……” 　　莱桑德低头看着华斯，几个月没少了，少年要稍微长高了一点，身上也稍微有了点肉……虽然看起来也还是有些瘦小，但至少不是之前那副形销骨立的样子了。 　　而在营养勉强算是跟上来之后，虽然脸色依然是病态的苍白，但至少看上去已经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感觉了，同时魅魔血脉的影响也已经完全发挥了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但是这些都是错觉……这也是巫师界的常识，以貌取人，往往会死的很惨。 　　“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了吧？”莱桑德问道。 　　华斯耸了耸肩：“拜你所赐。” 　　莱桑德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想那么快就返回雨中谷，鲜血女巫占据这里，并在这附近的海域设置干扰传送的魔法是十五年前的事，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原本是想去另一处岛屿，那里有我之前发现的一位强大巫师的传承，结果我们都到了这里。” 　　“在发现传送被干扰之后，我便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正式巫师的手笔，她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我，我也没办法。” 　　华斯知道莱桑德现在说的是实话，他没必要在这一点上坑他，根据他对莱桑德性格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是无利不起早，但却又不至于损人不利己，因为那算是浪费自己的劳动。 　　“所以现在你打算做什么？”华斯问道。 　　“还有，不是不能轻易夺舍吗？为什么重塑肉身就又可以了？” 　　莱桑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回到雨中谷纯属是意外，而雨中谷愿意帮我重塑肉身，也是一个巧合。” 　　“他们打算进攻烬壤位面，正式巫师等级的战斗力自然是越多越好……我都不知道我这是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 37 ☪ 我们要你杀了玛丽 　　莱桑德这段时间的经历, 其实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 　　在意外回到雨中谷之后，他便和雨中谷的正式巫师签订了契约。 　　他们帮他重塑肉身，并且给予一定的资源支持, 而他则是需要参与到对烬壤位面的战争中去。 　　直到战争结束, 或者是在雨中谷驻守百年, 便能恢复自由。 　　巫师对术士的态度一直是轻蔑的。 　　大部分魔法生物，除非是黄金血脉，否则在巫师的眼中，都只是魔法材料……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者都傲慢, 也是任何一个巫师组织，都有单独发起一场位面战争的力量的傲慢。 　　就像是上个纪元的精灵一样。 　　同时还有一点就是, 术士虽然晋升正式巫师较为简单，但是在之后的路却是寸步难行, 甚至会被终生限制在自己的血脉源头之下。 　　——如果莱桑德没有洗刷掉身上的红龙血脉的话，雨中谷就算是愿意帮他重塑肉身, 也绝对不会仅仅是这个条件，等待他的, 恐怕是终生被雨中谷奴役。 　　（华斯觉得莱桑德所说，当年参与进了一个正式巫师的实验，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他太概率不是自愿的。） 　　莱桑德看着华斯, 轻叹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没多少信任可言，但是我还是要说, 我可一直都没有出卖你，是亚斯拉尔读取了我的记忆, 从而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推测应该是几十年前, 亚斯拉尔、玛丽、还有另一位雨中谷的正式巫师一起, 对一处附属属于深渊的半位面展开了探索的时候，发现的那个魔法……” 　　“因为那之后，亚斯拉尔曾经长时间在巫师界搜寻拥有魅魔血脉的术士，也就最近这十年才慢慢消停下来。” 　　“很显然，再发现你的存在之后，某人的心就又死灰复燃了……” 　　华斯突然就想起了卡罗尔之前说，亚斯拉尔把魅魔玩死了……难道其实是在说这个？ 　　嗯……很有可能。 　　整件事情，其实还真不算是莱桑德坑了他，华斯只能说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和莱桑德的运气，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差！ 　　“所以现在，你的打算是什么？”华斯轻声问道，“你真的要跟着他们去进行位面战争？” 　　莱桑德耸了耸肩，语气显得相当的无奈，但是更多的却是自嘲。 　　——他感觉自己大概真的要一辈子和雨中谷纠缠在一起了。 　　几十年前，他满怀憧憬的进入了这里，在之后漫长的时间和相互算计中，慢慢磨灭了热情，直到快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又沦为了某位正式巫师的实验品，然后磕磕绊绊的走到了现在，确实又和雨中谷扯上了关系。 　　只是今日不同往昔。 　　他赶上了雨中谷准备发动位面战争的时候，破除了以往的一切障碍，成为了正式巫师…… 　　只要他能在位面战争中活下来，那么便是真的海阔天空！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契约中一点漏洞也没有，倒是你……不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反而担心我我来了？” 　　他笑着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华斯：“……” 　　“我是说，你来这里见我，是要做什么？” 　　“雨中谷，想让我做什么？”想了想，华斯把自己的问题问得更具体了。 　　莱桑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他的确是带着任务来的。 　　“华斯，你应该知道，对于巫师来说，知识就是有用的资源，也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玛丽背后有血腥议会的关系，雨中谷不太好直接逼迫她把你交出来，那个魔法对她来说，就是唯一可能延续生命的可能，要是我们真的那么做了，她恐怕会选择拼命。” 　　“雨中谷马上就要开启位面战争了，如果在这个时候，血腥议会借着玛丽的死，给我们使绊子，可能会出大问题。” 　　“……而除了你之外，雨中谷也想要星砂岛，那是最适合搭建位面通道的地方。”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帮助你杀了她！” 　　华斯：“……？” 　　每个单词他都能听懂，前面的逻辑也没问题，但是怎么到了最后这里，一下子就听不懂了呢？ 　　帮助他杀了玛丽？ 　　开什么玩笑…… 　　最多再过九个月，玛丽就要开始吸收经过他转化的生命力了。 　　那么短的时间，要说成为三级学徒，华斯还觉得可以试试，但要说有能力去杀了一位正式巫师…… 　　疯了吧？ 　　这不是可不可能了，这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这么想！ 　　就像是不会有人想高考前两个月再开始学习，三百分逆袭上清北一样。 　　莱桑德看着华斯现在震惊的表情，他不由苦笑了一下，在心中暗叹，这家伙还真是好命…… 　　但他随即就想到，术士的潜力有限，而他已经摆脱了红龙的血脉，等到位面战争结束就彻底自由了，这才感觉稍微平衡了一点。 　　“雨中谷现在的意思是，之后九个月的时间，雨中谷的藏书可以向你完全敞开，你能学到多少，都算你的本事。” 　　“九个月后，雨中谷会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你杀了玛丽。” 　　“当然，如果九个月后你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就直接联系我……” 　　“雨中谷并不想看到你死的那么浪费，但是那样，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自己考虑好了。” 　　“华斯，我希望你能自己杀了玛丽，那样你之后的处境能稍微好一些。” 　　华斯紧紧的皱着眉，他在思考着莱桑德说的这些话。 　　时间有些过于紧迫了，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紧迫，而他要做的事情也更加的危险。 　　他现在只是刚刚稳固下二级学徒的境界，并且学了一些非常大众化的魔法。 　　想要在九个月内就拥有和一名正式巫师对抗的力量……难如登天！ 　　适当的压力会促使人上进，但现在的压力，确是能直接把人给压死。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越是被逼到绝境，反而越能生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大不了一死……华斯这么想。 　　活着才有一切，但是如果是像是浮萍一样，身不由己的活着……甚至是他从来没有为了抓住自己的命运努力过，华斯觉得，那才是真的绝望。 　　他想活着，但需要拼命的时候，他也不介意拼命。 　　“那么……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华斯问道。 　　莱桑德看着华斯，他感觉现在少年的样子熟悉极了。 　　当初在谜锁之中，在生命神殿的底下，他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明明看上去一副苍白孱弱的样子，眼神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毫不掩饰的展现出自己的锋芒。 　　像是刀，又像是冰……或者是别的。 　　什么冰冷锋利，但却会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的东西。 　　带着自毁的决然，却又透露出蓬勃的生机。 　　他很喜欢华斯这样的眼神。 　　他觉得他现在这样，就像是一只小兽，明明已经被迫到了绝境，但宁可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雨中谷想要你，是因为只有你的能力能唤醒一位因为生命里即将枯竭，而将自己冰封的二级巫师。” 　　“雨中谷有三位二级巫师，至少需要留下一位镇守在雨中谷，也就是说，能够参与进位面战争的二级巫师就只有两人。” 　　“如果你能让那位大人维持状态直到位面战争结束，就算是完成契约。” 　　“……位面战争期间的收获不会分给你，而在这之后，你需要以灵魂起誓，绝不会对雨中谷的任何一个人主动伤害。” 　　华斯愣了一下，他感觉这么条件，貌似并不非常严苛，完全是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位面战争……一般来说会持续多久？”华斯问道。 　　莱桑德的表情变得有些未免：“对方是一个有相当于二级巫师实力的生物的文明……至少有个五六十吧，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打了五百年以上的情况。” 　　华斯：“……” 　　他就说呢！ 　　维持一个人至少超过五十年的生命……华斯突然就知道雨中谷为什么要对他敞开知识库了。 　　要是他还是个二级学徒，根本就不可能撑得住那么长的时间，因为他自己的身体也需要生命力的支撑。 　　所以对于雨中谷来说他自然是越强越好。 　　“好了，时间不多，华斯……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在明面上是你杀了玛丽就可以了，所以你的实力境界必须跟上，私底下是谁动的手不重要。”莱桑德最后说到。 　　“多看看这里吧，记住这里的样子，还有哪些墓碑上的名字……他们都是巫师道路上的殉道者……” 　　华斯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四周的场景逐渐变淡，随即自己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了起来，最后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幻影。 　　下一刻，华斯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梦中的一切都还萦绕在脑海……太过真实了，让他根本就没有去想，那是否真的只是一场梦。 　　华斯从床上起身，往杯子里倒了一些冰凉的茶水仰头罐下。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拿着杯子的手也在隐隐的颤抖。 　　华斯走进盥洗室，将冰凉的水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并且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华斯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又出现在了那片陵园之中。 　　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但是现在，他只要集中精神力，并且在脑中想象出这里的景象，就可以进入到这里。 　　但是不管他怎么看，却都无法在这里发现书籍或者是其他可以记录知识的东西。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突然想起了莱桑德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 　　在脑中记住他的样子，是进入这里的方法，那么墓碑…… 38 ☪ 华斯&哲学 　　华斯尝试着靠近了其中一块墓碑, 在仔细的查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伸出手，触碰了石碑。 　　下一刻, 他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变化——那是一间画室, 一个人正在作画, 华斯忍不住靠近了过去，他的目光瞬间被那幅画吸引了。 　　画面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画画的人只是在不停的画着雪花，但是没一片却都是不一样的。 　　在这一瞬间, 华斯感觉自己的脑中多出了一些什么东西…… 　　就像是他获得魅魔的传承记忆一样，他的脑海里凭空多出来了一些东西。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幅画，是那些雪花……华斯感觉自己就像是抓到了什么, 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时间悄然流逝。 　　华斯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那人作画，直到按照他的预计, 天亮快要亮的时候才让自己的精神变得模糊。 　　下一刻，华斯退出了那个陵园, 他直接回到现实。 　　他想……他大概是抓住自己之前溜走的感觉了。 　　冥想、学习……顺着别人的脚印走，但是巫师的道路却又是注定孤独的。 　　每一个人走出来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 每一个正式巫师都是一座孤岛，他们就像是华斯前世那些走到了行业最前沿的人，前方已经没有可以参考的东西了, 于是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来走。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把巫师文明推到了如此的高度。 　　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天才, 但却又有太多的天才被规则束缚……恰好, 巫师界的规则便是, 力量决定一切！ 　　华斯之前一直都是在学习，在“拿”别人的东西，他已经很努力了，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是在超负荷运转，但却始终缺乏了那灵光一闪。 　　但是刚才，他抓住了一点灵感——这就是他成就三级学徒的契机！ 　　不过这种感觉目前还不够明确，华斯轻叹口气，睁开了眼睛。 　　此时外界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现在……你能使用那个魔法了吗？”餐桌边，玛丽问道。 　　华斯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将东西咽下之后才开口：“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那个魔法需要的精神力操控太细节了，以我现在的水平，可能还……” 　　如果是平时，玛丽只会微微点一下头，然后叮嘱华斯要多在这上面花心思，但是今天，她的情绪似乎是比以往都要更加焦躁一些：“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华斯，不要让我再催促你了！” 　　华斯知道，大概是因为亚斯拉尔的到来刺激到了玛丽，让她更加迫切的想要延续自己的生命。 　　……说不定玛丽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参与位面战争了，不然在外面战争之中找到新的延续生命的办法，似乎有着很强的可行性。 　　“这段时间，我能察觉到自己的进步，母亲，我肯定可以学会的，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脑子里揣测着接下来的发展，但是华斯在表面上，却还是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 　　坐在一旁的黛西脸色早已变得一片惨白，刚才玛丽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正式巫师蓬勃的精神力带来的压迫感。 　　她并没有直面玛丽带来的压迫感，心中却已经是不受控制的被恐惧占满，华斯能有这样的表现，难道…… 　　黛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华斯——这才多长时间？ 　　她记得刚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只是一个一级学徒，但是现在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硬抗正式巫师的精神力带来的压力。 　　正式巫师和学徒最大的区别就是，学徒是一张白纸，而正式巫师的纸上写满了他们认定的“真理”……巫师从二级学徒晋升为三级的过程，便是初步确定自己未来的路的过程，等到这条路彻底成型、排除谬误，便是正式巫师。 　　所以三级学徒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触摸到了正式巫师的门槛，能抗住正式巫师的精神威压，也很正常。 　　对了……华斯是术士，术士的晋升会简单很多，只用跟随自己的血脉进行冥想和学习，就能自然而然的完成突破…… 　　但就算是这样，未免也太快了吧？ 　　——其实华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走的，就是最正宗的巫师的道路。 　　因为他潜意识里在抗拒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他更信赖靠自己冥想得到的魔力和靠自己看书得到的知识，而不是血脉传承中直接灌输进他脑子的。 　　对他而言，那些东西多少都有点……嗯，一言难尽。 　　而且最关键的是，华斯总觉得要是真的按照传承记忆中那么做的话，就算是真的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恐怕心智也早就迷失了。 　　更何况现在这里也没有能让他发挥的空间啊，他能去和谁一起增进魔力？ 　　相比这个，华斯感觉靠自己冥想得来的魔力不要太可靠。 　　他还是更愿意去研究该怎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反正历史上，最快成为正式巫师的人，也就仅仅用了两个月而已……他现在已经是二级学徒了，也还剩下八个多月的时间，为什么不可以去尝试一下？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用正常方式晋升正式巫师的话，会不会依然受到血脉源头的桎梏？ 　　华斯感觉术士的血脉桎梏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不然当初莱桑德也就没有必要非要把自己身上的血脉洗干净了。 　　话说回来……雨中谷敢说培养华斯、让他一年内拥有和玛丽正面交手的能力，也是基于他是一个术士。 　　术士可以速成，但是和巫师相比，术士就是一群早产的畸形儿。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按照正常巫师的成长路线去培养华斯。 　　……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华斯终于是完全抓住了自己曾经出现过的那刹那的灵感。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华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明明是生活在大部分时间都充满了阳光的海滩边，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被晒黑，肤色依然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好在这段时间的伙食比之前好多了，他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瘦脱相了的感觉了，但因为身体素质的影响，看上去依然是瘦削孱弱的。 　　长时间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已经可以编成辫子了，华斯实在是不想像黛西那样，自己拿把剪刀随便剪剪了事，不妨碍视线就好。 　　这大概也是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吧，华斯会下意识的注意自己的外形……对于魅魔来说，外形也是魔法的一部分。 　　华斯抬起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他很少照镜子，这张脸看起来依然有些陌生，但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华斯”这个身份了，要是有人呼喊他前世的名字，他应该都还要恍惚一下。 　　时间还真是一个恐怖的东西…… 　　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华斯几乎是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只想就这样得过且过，他甚至是想过自我解脱……那个时候，他时常回忆起自己的前世。 　　他的前世虽然并不十分美好，但是至少，人之所以为人，是有未来和尊严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华斯已经不再回忆了，他甚至都快要忘了他是一个穿越者，他脑子里想的是现在、是未来、是要怎么活下去……然后在这个世界得到力量。 　　他甚至是已经有些乐在其中了。 　　苦难对于弱者而言才是苦难，华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倒霉。 　　要是像一个普通巫师学徒那样被带进巫师组织，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三级学徒呢…… 　　但华斯同时又清楚的知道，他现在能这么想，只不过是因为幸存者偏差。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实在是太危险了，但凡是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他也就没有发言的机会了。 　　是的，在华斯彻底想清楚了自己脑中的灵感是什么之后，他便已经成为了三级学徒！ 　　一道道透明的丝线从华斯掌心中蔓延来开，它卷上了旁边的一盆植物，顿时，华斯感觉那盆植物的枝叶就像是变成了自己的手臂……但是动不了，因为那就是一盆普通的植物，并不是什么魔植。 　　如果换成动物……甚至是换成人的话？ 　　华斯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不过他迟早会进行尝试的。 　　这就是他已经决定好要去探寻的真理，不过在华斯看来，这个世界的巫师，选择未来道路的时候，真的很像是在写论文…… 　　三级学徒写的是开题报告，正式巫师开始写正文，然后不断深化延伸…… 　　综上所述，华斯在用写论文的方法对自己想追寻的东西进行梳理，然后思维一下子就清晰了。 　　应试教育在此时此刻，在巫师界再创辉煌！ 　　如果真的拿论文来举例的话，那么华斯的论文标题应该是《一元归一亦或多元共生：真我在精神、本我和超我的哲学追问》。 　　一个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累的东西。 　　但是华斯前世还真的研究过一些哲学，并不深入，但至少有基础了，甚至这个基础比他的理科要来的好很多。 　　是的，他没有选择理科，尽管华斯前世的理科已经发展的很好了，但是鬼知道以后理科又会发展出一些什么。 　　而选择的道路如果从本质上出错，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自己还知道了，那就是真的死路一条…… 　　甚至两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都可能不一样，前世那是星球，这里却是被无数人验证过的位面，他要是把前世的东西套过来，说不定就是自己坑自己。 　　华斯根据上面这些进行猜测，巫师的力量其实是一种唯心的力量，于是……他选择了哲学。 　　这种东西，放在哪里都不会出错的。 39 ☪ 我很看好你……小魅魔 　　巫师体系着实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东西, 像是亚斯拉尔的梦境，便是和华斯准备研究的哲学一样，是属于心灵力量的分支, 而玛丽的鲜血则是属于生命派系。 　　莱桑德之前来见过华斯一次, 给他讲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体会, 华斯趁机问了他走上的是什么路线。 　　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询问派系就像是华斯前世问别人是什么专业的一样……只知道专业，根本就没法去揣测别人论文的具体内容。 　　而巫师的道路就真的能精确到论文，只不过相同派系是有一些大众化的东西可以相互学习借鉴的。 　　莱桑德延续了之前的亡灵法师路线, 不过具体的华斯就不知道了，这属于是灵魂派系, 属于是心灵派系的一个相近派系。 　　不过不管是心灵还是灵魂，其实都属于是小众派系了。 　　……但在巫师界, 能称得上大众的，貌似只有元素派系和生命派系。 　　可在巫师界小众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时间是流动的，前人研究出的东西在当时看可能已经很好了, 但如果是放在几百上千年后再看看，便只会觉得漏洞百出。 　　甚至很多没什么人晋升正式巫师的派系，早就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好笑的是, 有些断代太久的，还会有人时不时冒出来喊一声“我开创了一个新的派系”，然后社死。 　　不过这种总比真的新开一个派系好一点, 毕竟有句话叫“祖上富过”。 　　（华斯总感觉这一段很荒唐，但是莱桑德给他讲这些的时候, 他突然就想起了道森） 　　（好吧……貌似也没什么不可能） 　　元素派系和生命派系的人多, 研究起来自然也快, 现在巫师界最强的也就是这两个流派的巫师。 　　……顶多再加上空间派系，因为近千年来位面战争一直都在进行的缘故，为了维持位面通道的稳定，空间派系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话说回来，华斯现在其实已经偏离了他最开始成为巫师的学徒的时候的道路了，那个时候他跟随莱桑德学习控制亡灵，但是现在，他却反而更偏向于和亚斯拉尔类似的幻术。 　　这样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梦境和幻术其实还不太一样，而华斯还发现，他好像已经摸索出了这条道路的第一个魔法。 　　他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其他生物身上，只要他的自我意识可以压制其他人的自我意识，那么他似乎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分身。 　　这只是意识压制，而不是灵魂夺舍，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分身并不会受到“夺舍后无法成为正式巫师”这条规则的限制。 　　华斯很期待这个能力，不过现在这个魔法还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阶段，现阶段只能操控一个人，并且目标精神力必须低于他。 　　但是华斯相信，伴随着自己在巫师道路上越走越远，这个魔法迟早会被他改进。 　　于是他准备触类旁通一下……比如说，和同专业学长聊聊。 　　“所以这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目的？” 　　亚斯拉尔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陵园之中。 　　他依然是一身贵族风格的打扮，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领口与袖口缀满层层叠叠的蕾丝飞边，外套收腰剪裁利落，将腰线勾勒得挺拔。 　　对于被叫到这里来，亚斯拉尔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夜晚的大部分时间也是游走在不同的梦境中。 　　而想要开启一场位面战争，一条稳定的位面通道再重要不过了，所以雨中谷对华斯相当的重视。 　　毕竟如果他没能在搭建位面通道前杀死玛丽，而是自己动手的话，血腥议会就总能想到来位面战争中掺一脚。 　　相比到时候可能面对的损失，选择资助华斯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华斯，一段时间不见，少年似乎是又长高了一点点，他都眼睛看上去是明亮澄澈的，明明是一副苍白孱弱的样子，但是身上却透出一种并不屈服的韧性。 　　如果不是头顶上的黑色小角和身后的尾巴，恐怕很难把他和魅魔联想到一起。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沉沦于欲…望之中的魅魔实在是太多了，偶尔来个不一样的，还挺好玩。 　　“这些墓碑中，是雨中谷上千年的积累，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华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亚斯拉尔大人。”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心灵领域的东西。据我所知，那些墓碑中，大都是一些水元素或者是灵魂领域的东西，对心灵领域确实少有研究。” 　　“而且，我也有一些问题，但是墓碑中的精神意志，却不可能为我解惑……” 　　亚斯拉尔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华斯：“你什么时候晋升三级学徒的？” 　　“就在不久之前。”华斯回答道。 　　“你……很奇怪啊，术士不应该不断凝炼自身的血脉之力吗？为什么你走的却是正常巫师的道路？” 　　华斯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亚斯拉尔盯着他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他现在感觉更有意思了，他之前见过一些魅魔术士，这些人要么自甘堕落，要么厌弃自身的血脉，但像是华斯这样完全不当回事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少年长时间没有修剪过的头发显得毛茸茸的，鬓角的位置有不少新长出来的小碎发，看起来让人很想揉一揉…… 　　亚斯拉尔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你在对我，用你的天赋能力？” 　　华斯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不……不是！” 　　亚斯拉尔现在的语气，让他回想起了道森。 　　尽管道森已经死了，尽管是他亲手取出了他的灵魂水晶，但是当初道森在华斯心中留下的阴影却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消散的。 　　那不只是□□上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折磨……甚至于彻底让华斯和自己的过去切割开来。 　　尽管现在，他也是三级学徒了。 　　“我控制不住，当我自己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对魔力的控制会减弱……而且魅魔的天赋能力，是直接作用于我的外表的，这个……我真的控制不住！” 　　亚斯拉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这个，只是……不自觉间竟然被一个学徒影响了心神，哪怕只是一瞬间，却也让他觉得有些丢脸。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以正常巫师的方式晋升，术士的弊端被消除了很多，但是血脉桎梏依然存在……不过也还好，魅魔血脉的上限不算低了。” 　　“呵……你身上的血脉很纯净，比莱桑德之前被迫融合的杂种红龙好多了。” 　　听他这么说，华斯才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莱桑德一定要洗清身上的红龙血脉。 　　看着华斯脸上的表情，亚斯拉尔笑了起来：“你在想……你是否也有可能洗清身上的魅魔血脉，然后以正常巫师的方式突破？” 　　“别想了，莱桑德是后天形成的术士，而你是天生就有魅魔血脉，你的灵魂和你的血脉是分不开的。” 　　说到这里，亚斯拉尔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 　　“就算……你来自于其他世界也是一样，你们说的穿越，和夺舍可完全不一样。” 　　华斯对亚斯拉尔知道他是穿越者，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莱桑德自己说的，亚斯拉尔读取过他的记忆，而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在正式巫师的面前能够得到保护。 　　但是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嗯……只是有点可惜，他不是莱桑德，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去进行规划，并且对魔法的了解也还不够，他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么，华斯，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你有什么问题就尽快问……”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抛下了心中其他的想法，专注于眼前。 　　两个小时不到，华斯想问题问完了，或许这就是知识的重量吧，他现在竟然有一种，回到了谜锁中，在莱桑德的指导下绘制魔法阵的感觉。 　　精神消耗巨大…… 　　但就在准备离开之前，华斯却又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看着转身离去的亚斯拉尔，轻声问道：“亚斯拉尔大人，你们联系过卡罗尔吗？” 　　“她也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吗？” 　　亚斯拉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华斯，耸了耸肩：“你们两个，必须死一个，不然我们没法去堵血腥议会的嘴。” 　　“就我的私心，我不想看到生命派系继续壮大了，我很看好你，小魅魔……” 40 ☪ 反杀玛丽！ 　　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华斯沉默的坐在床上，他转头看向窗外，朝阳逐渐升起, 但是落入他眼中心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卡罗尔……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华斯和卡罗尔一直都保持着相互帮助、相互促进的关系。 　　说不上是朋友, 但是华斯觉得像他们至少应该算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华斯有一个问题没有询问亚斯拉尔——卡罗尔，是否是知道他也是被雨中谷选中，用来对付玛丽的人呢？ 　　又或者说，她是否知道, 他们只能活一个呢？ 　　华斯摇了摇头，眼中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冷意。 　　他并不怀疑亚斯拉尔说的话想……去探究卡罗尔是怎么想的、又是准备怎么做的, 也没有任何意义。 　　华斯现在的选择只能是，和卡罗尔合作杀死玛丽, 最后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他们都是这样。 　　华斯也不会愚蠢的寄希望于，卡罗尔会因为这少的可怜的同伴情谊, 就能对他手下留情。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过选择，这就是巫师的世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又是两个月过去, 小岛上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越发的凝重了。 　　黛西恐怕是唯一不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的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学习、生活、打扫家务。 　　华斯甚至看见, 她在研究如何让抹布飘起来，自己去擦外面的玻璃…… 　　毫无意义的事情, 明明水元素领域的清洁咒就能轻松解决的问题。 　　“你不去探究自己未来的路, 争取成为三级学徒吗？” 　　华斯有些好奇的问过她。 　　黛西耸肩：“我的时间还很长, 在这里的生活也比在外界好很多，我愿意花时间维护好这里。” 　　取悦玛丽，似乎已经成了黛西在这里生存的手段。 　　华斯没有多说什么，选择了转身离开。 　　他的时间很宝贵，任何一点浪费都是对自己生命的辜负。 　　玛丽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她的生命的确快要走进尽头了……她的头发开始肉眼可见的脱落，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显得疲惫沧桑得多。 　　而且雨中谷带来的压力也很大，华斯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玛丽一定要守着那座岛？ 　　因为一座小岛和一个巫师组织起冲突，无论怎么看，都有一些太不划算了。 　　玛丽又开始催促华斯了，她之前的催促其实都要来的相对温和很多，只是不断地提醒华斯最后的期限，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就是明摆着要把最终期限给提前。 　　在玛丽阴沉到了极致的目光下，华斯不得不选择暂时低头。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继续拖延了，如果彻底惹怒玛丽，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了。 　　“是的，母亲，我已经学习的差不多了，我感觉没有问题，只是……如果能让我在其他什么东西身上进行尝试的话，我感觉就没有问题了。”华斯这样说。 　　最近这段时间，玛丽并没再给他补充生命力的药剂，而在这座岛上，原本因为她的魔力才一直维持着的一些东西也在悄然失控，只是依靠黛西持续不变的修补才维持着原样。 　　于是在餐桌上，黛西也终于不得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攥着裤腿侧面，脸颊的线条紧绷着，牙齿也咬的死紧。 　　这么明显的变化她怎么可能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呢？ 　　只是黛西想要的，就是维持现状。 　　在听到华斯的话之后，玛丽身上那种属于正式巫师的威压渐渐散去。 　　她笑了起来，语气依然显得有些阴沉：“试验品？吃完饭后就带他过去吧，那些东西也养了够久了……” 　　“黛西，你听到吗？” 　　黛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是……是的，母亲……” 　　华斯低下头，在心中盘算着，真的和玛丽对上，他能有多大的胜算？ 　　结论是，一点也没有。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死定了，这个毫无胜算，是在正常情况下的毫无胜算。 　　此时他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他抬头看向黛西，只见黛西惨白着脸坐在桌边，见华斯看过来，脸上竟然是浮现出了几分希冀。 　　华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玛丽离开了餐厅，黛西站起来想要收拾餐桌，却听华斯轻声念起了清洁咒。 　　“你……” 　　华斯现在已经成为三级学徒，这种等级的魔法，按理来说，他根本就用不着念咒，而他现在这么做，就是为了做给黛西看。 　　“黛西，你是怎么想的？”华斯问道。 　　黛西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她又用那种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华斯了。 　　“所以母亲让你学的那个魔法，能让她继续活下去是不是？” 　　华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随即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可以这么说。” 　　“那是你期待的发展吗？” 　　黛西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僵住了，她愣在原地，但是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巫师界太残酷了，有一位正式巫师愿意庇护我们，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却那么抗拒？” 　　因为不走到绝境，她不会想要你的命……华斯在心里说。 　　“走吧，黛西，带我去看看她说的那些东西。”华斯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黛西带着华斯，走进了水晶花房之中，她沉默的拿起来放在旁边的锄头，走到一片花圃前，捆起锄头，重重的挖了下去！ 　　几秒之后，一颗头出现在了华斯的面前。 　　那是一颗男人的头，头发里混着不少泥土，一颗植物的根茎包裹着这颗头，部分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头骨，应该是眼睛的地方也被粗壮的根系占满了，他没有呼吸，嘴大张着，但是里面却没有舌头——他还活着！ 　　“就是这些了，母亲把他们当做了花肥，十年来积攒了很多。” 　　“他们都还活着，我帮你挖出来……” 　　华斯沉默的看着黛西的动作……眼前的场面诡异极了。 　　头发乱蓬蓬的少年拿着锄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一个个的埋在土里的人头挖出来。 　　华斯可以看出，这些人身上的生命力非常的旺盛，他们应该是被玛丽用了某种特殊手段种在这里的。 　　并且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巫师学徒，偶尔一两个普通人，则都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 　　大部分是男性，少部分女性则都是处于中老年，生命力早已衰败。 　　华斯突然就回想起了他和卡罗尔见面的时候，卡罗尔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是男的。 　　男性到了这座岛上，会被默认种下吗？ 　　那也就难怪卡罗尔会这么问了。 　　很快，数十颗被挖出来的头呈现在了华斯的面前，他们脖子以下的位置依然埋在土地之中，都只有头被黛西挖了出来。 　　黛西在微微的喘着气，她走到了华斯的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华斯……我不知道那个魔法是什么，但是恳请你……不要破坏我现在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你也做不到的！” 　　“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但是哪一个正式巫师不是天才？或许很久之后你成就正式巫师，有从这里逃走的能力，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个三级学徒。” 　　华斯看着她，却是挑了挑眉，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嘴角却悄然浮现出了一丝讥诮的弧度。 　　“你知道吗？” 　　“我曾经给一群蠢货说过，他们选择的逃跑方式和自杀没有区别，但是他们不听我的话，最后全都被变成了石像……曾经我以为，他们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人。” 　　“但是黛西，我现在不得不改变我的看法了。” 　　“你才是那个最大的蠢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华斯的精神力已经凝聚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此时瞬间向着黛西笼罩了过去！ 　　黛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慢慢变得有些疑惑，然后是愤怒，最后又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她睁着眼睛，眼神却没有聚焦，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幻境。 　　华斯目前阶段的幻境还有相当大的局限，但总结起来就是，心理问题越大的人，越容易被他的幻境困住。 　　而黛西……最开始的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她是来到这座岛上之后，才一步步被扭曲成这个样子的。 　　华斯走了过去，在他的身后，细长的黑色尾巴灵活的扭动了起来。 　　华斯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尾巴会根据他的情绪动来动去，但是如果他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或者是进入战斗状态，那么他的尾巴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武器。 　　尾巴的尖端刺入黛西的腹部，一瞬间，温暖的生命力向着华斯体内涌入。 　　这种感觉舒服极了，就像是一个冻僵了的人突然进入了暖气房中，或者是一个饿极了的人咽下了第一口食物…… 　　因为生命力的缺失，华斯虽然已经成为了三级巫师学徒，他的身体状况还是非常的糟糕。 　　这不是几瓶药剂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的身体根本就存不住生命力，补充再多也会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流失。 　　就像是一个木桶，其中的一块木头断裂了，于是木桶便只能存下底层的一点点水。 　　或许生命派系的正式巫师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只有在使用那个禁忌秘法之后，身体之中短暂的生命力充盈的时候，华斯的身体状态才能趋近于一个正常人。 　　而伴随生命力一起涌入他体内的，还有魔力。 　　那本书上并没有记载使用这个魔法，在吸收生命力的同时，还会同步吸收魔力，但是华斯在学会这个魔法之后，脑中便突然又多出了一段传承记忆。 　　吸收来的魔力用掉了就没了，而如果不使用的话，可以在尾巴里存储一周。 　　这个魔法在深渊并不是秘密，但是敢去学习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个魔法会让人上瘾，而使用者往往两三年，也就沦为情绪的傀儡了。 　　但是华斯没有办法。 　　他要先活下来，才能去想其他。 　　“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道满是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华斯会回头，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的黑猫。 　　“哈……卡罗尔，你来的有一点早了。”华斯感叹着说了一句。 　　“如果你来的稍微晚一点，我想我能完成我们共同的目标。” 　　卡罗尔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的不好，尽管她现在只是一只猫，她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黛西？！” 　　华斯叹了口气，黛西的身体此时已经彻底干瘪。 　　就像是一个牛奶盒，被人吸干了内部的液体，外壳因为内外压差的变化，被挤压到了一块儿。 　　尾巴从黛西干瘪的身体之中抽出，华斯无所谓的笑了起来：“你很在意她吗？” 　　在这一刻，卡罗尔终于是意识到了危险，她转身想跑，但是一只猫都速度，又怎么比得上华斯的魔法呢？ 　　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身上爆发。 　　卡罗尔的身体在白光中迅速变化，变成了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子形象，她抬起手，想要调动魔力，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华斯没有使用幻术，卡罗尔的精神状态他说不准，但是此时他们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幻术便不那么适用了。 　　伴随着华斯释放出高频精神冲击波，卡罗尔的意识屏障被撕裂。 　　她惨叫了起来造成剧烈精神疼痛，刚刚恢复人形的她还没来得及控制身体中全部的魔力，完全无力抵挡。 　　华斯如法炮制，卡罗尔的身体也变得干瘪了。 　　与此同时，在房子之中，一道恐怖的魔力波动瞬间爆发！ 　　玛丽已经察觉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华斯却面不改色，黛西和卡罗尔都死了，那么玛丽便不可能轻易杀了他。 　　只要玛丽有对顾忌，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华斯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一道道伤口蜿蜒错杂，而他又毫不犹豫的在其上道增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面上。 　　一瞬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道道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魔法阵……一个异常巨大的魔法阵，足足可以将整个岛屿笼罩进去！ 　　……… 　　两个月前，华斯和亚斯拉尔见了一面。 　　华斯并不只是想要问一些“相同专业的问题”，他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他能控制超过正常三级学徒数倍的魔力，是否有可能能使用出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华斯就这个问题问过莱桑德，但是莱桑德刚成为正式巫师不久，属于是正式巫师里面的最底层。 　　所以他的回答是，他不知道。 　　于是才有了之后的发展。 　　亚斯拉尔听说了华斯的想法，是进入了自己构建的梦境世界，和他见了一面。 　　亚斯拉尔的答案是，不可能。 　　但是只是魔法不可能，并不是说魔法阵或者是炼金物品也不可能。 　　那天晚上，华斯真正问问题的时间，其实只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其他时候，亚斯拉尔都在教华斯绘制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叫做“光阴小偷”。 　　外界一瞬，魔法阵内部，却是已经过了数十年。 　　从两个月前开始，华斯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个魔法阵了。 　　亚斯拉尔教他使用这个魔法阵不是没有道理的，构建这个魔法阵唯一需要的材料很少，主要材料是珍稀的魔法生物血脉，和具有调和魔力作用的辅助材料。 　　恰好，华斯的血液能完美满足要求。 　　只是，绘制魔法阵的时候，每一笔都需要注入魔力，而魔力需要的量，按理来说是只有正式巫师可以支撑的住的。 　　于是华斯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抽取出魔力，储存在自己的尾巴里。 　　等到魔力恢复就再次抽取，这样反复来个三四次，再加上本身的魔力，便可以勉强支撑他画下一笔。 　　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华斯终于是画完了。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多少次抽干了体内的魔力。 　　此时华斯的鲜血滴落，魔法阵即将被激活。 　　华斯身后的尾巴扎入了旁边一个被埋着的人体内，开始吸收他的魔力和生命力、然后是下一个…… 　　他体内的魔力在以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消耗，华斯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地下的东西，而这也是他敢进行这个计划的核心之一。 　　——他需要他们的魔力！ 　　至于生命力，那只是顺便，反正只吸收一个，和两个一起吸收造成的副作用是完全一样的。 　　华斯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但却有鲜血不断的从他口中溢出。 　　他感觉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魔力转化器，吸收来的魔力只是在身体之中停留刹那，就被用于了魔法阵的启动。 　　精神力快速消耗，几乎是转眼间华斯就感觉消耗过半。 　　快了——！ 　　华斯抬起头，透过水晶花房透明的穹顶看向天空。 　　说好的来接应他的人呢？ 　　………… 　　从房子中传出的魔力波动更加的剧烈了，玛丽想要破坏这个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的启动需要时间，按理来说，玛丽是完全来得及打断魔法阵启动的。 　　但是……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中，另一道身影浮现。 　　亚斯拉尔腰间那边看上去像是装饰品的细剑已经出鞘，他轻轻挥剑，却是在空中勾勒出了复杂的魔法符文。 　　亚斯拉尔的水平和玛丽差了一些，他成为正式巫师的时间比玛丽晚了太多，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和玛丽拼个你死我活，而是牵制住玛丽片刻，等待魔法阵成型。 　　此时房子之中，玛丽的脸上充斥着愤怒都神色，她知道雨中谷想对她下手，也知道无论华斯还是卡罗尔都恨透了她。 　　但是这个魔法阵……这种等级的魔法阵，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座岛上？ 　　玛丽下意识想到了是有某个正式巫师潜入了进来。 　　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她还没有苍老到无法察觉有人潜入的地步。 　　绘制魔法阵的，只有可能是这座岛上的人，那么唯一有可能的……玛丽的脑中浮现出了华斯的形象。 　　是的，这极有可能是他！ 　　卡罗尔的身上的封印是在之前被突然解除的，黛西也只是一个二级学徒，只有华斯稍微有点可能。 　　但是那里还是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华斯是怎么做到的的问题了。 　　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否则“时光小偷”启动，以她仅剩不多的生命力，她绝对就死在这里！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亚斯拉尔出现了。 　　他做的非常巧妙，魔力的运用非常小心，几乎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并且他做的只是阻拦玛丽逃走，就算是有精通占卜的人对玛丽的死进行占卜，也根本牵连不到他身上。 　　雨中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说完全不介入击杀玛丽的行动，而是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而非常恰巧的是，莱桑德和华斯之前便已经签订过使魔契约，所以目前还是一个自由巫师的华斯杀死了对他心怀不轨的玛丽，然后被自己的契约者救走，从而在其契约者的影响下加入雨中谷。 　　一切的合乎情理。 　　如果玛丽是血腥议会的巫师的话，那么血腥议会确实可以不管那么多，直接对接纳了华斯的雨中谷动手。 　　但问题是，玛丽其实不是血腥议会的人，只是她的妹妹是血腥议会的巫师。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血腥议会依然在雨中谷位面战争期间对其动手，那么便违反了巫师组织之间的盟约。 　　…… 　　魔法阵只差最后一点魔力就可以被启动了。 　　华斯依然在看着天空，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情绪上还处于勉强可以控制的状态。 　　虽然刚才已经吸收了数十人的生命力，但因为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玛丽处理过了，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所以真正对他造成影响的其实只有黛西和卡罗尔。 　　华斯在情绪控制上的能力，强大的有些夸张，他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是，如果没有道森，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情绪失控，让魔法阵失控了。 　　苦难不值得歌颂，但正是一次次从苦难中浴火重生，华斯的意志才变得越发坚强。 　　可尽管如此，现在华斯的心情，也变得焦躁了起来。 　　魔法阵最多还有十秒就要成型了，他也在里面，如果他的身体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几十年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是他的身体根本就存不住生命力，以他的身体情况，真的留在魔法阵中，那么这里的情况，也就成了和玛丽同归于尽。 　　华斯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有汗珠渗透而出，他的呼吸急促，身体因为紧张而带着隐约的颤抖。 　　要停止运行魔法阵吗？ 　　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华斯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一道魔力突然靠近了过来，紧接着是莱桑德熟悉的声音。 　　“空间门已经打开了，抓住我的手，不要放松对魔法阵的控制，默数到七，我拉你过来。” 　　华斯只感觉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是落了地。 　　他还在重重的喘着气，知道雨中谷不是信守诺言，只不过是看中他的价值，并且怕他真的在最后时刻放弃启动魔法阵。 　　不过正是这种利益交换，才能让华斯安心。 　　身体之中的魔力已经开始变得混乱了，几乎是到了失控的边缘，华斯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中就像是有一根针……不，应该是有一个人他这勺子在不断地翻着。 　　痛得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眼前只剩下一片绚烂的银白。 　　好痛……看不见了，听不见了。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泪还是血？ 　　不知道……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华斯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对一切戛然而止的恐惧…… 　　太痛了……他的精神……他的灵魂……真的撑得住吗？ 　　但是华斯还是紧紧的握住了莱桑德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但却死命的抓着，连带着莱桑德的手都一起颤抖起来。 　　他已经拉住他了，如果再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莱桑德主动放开，就是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契约。 　　五…… 　　六…… 　　七…… 　　拉着他的手开始用力，华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但的确是被拉进了空间门中。 　　魔法阵“时光小偷”启动！ 　　【📢作者有话说 　　庆祝入V，会发晋江币红包大家一起庆祝～ 4 1 ☪ 禁忌魔法的反噬 　　◎没有人能救他，他就自己救了自己◎ 　　所有的事物都是同时存在的, 所有的事情也是在同时发生的，时间只是一个刻度，运动的是记录时间刻度的东西。 　　这不是时间的概念, 时间的概念远比这复杂很多, 也远远不是一个普通巫师可以理解的——这只是“光阴小偷”这个魔法的原理。 　　属于精神领域, 甚至和华斯用来晋升正式巫师的哲学概念，多少能沾上一点边。 　　华斯的运气，真的是很难形容……明明倒霉到了极点，但是真正到了绝境, 又突然变得幸运了。 　　不，从某种层面上来说, 这或许不是幸运，而是华斯在一点点的争取, 在一次次的试图救赎自己。 　　没有人能救他，他就自己救了自己。 　　高空之中, 亚斯拉尔的细剑已经被收回了剑鞘之后，他其实是不会用剑的, 但却格外喜欢这样的装扮。 　　此时他正低头看着下面的景象。 　　岛屿被一层银色的光笼罩了，阳光仿佛被隔绝在外，银灰色的雨丝在那层光罩之中不断落下, 这是被称作时光雨的东西，可以在瞬间带走一个人的青春年华。 　　而在岛上，所有的植物都在疯狂的生长。 　　一个刹那间, 一颗树苗就像是走过了数十载光阴。 　　时间不再是线性的跋涉，而是刹那与永恒的相拥。 　　直到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于处于高空之中的亚斯拉尔而言, 只不过是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被魔法阵所笼罩的岛屿而言, 却是真实的过去了几十年。 　　在这几十年的岁月流逝之下，魔法阵已经自行瓦解，而岛屿之上的魔力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什么都不剩下了……魔法阵中感受到的时间流逝也是一瞬间，但是实际上，却又是真的几十年。 　　时间以这样的速度流逝，种族的延续被打断，新的生命来不及出身，旧的生命就已经死去。 　　亚斯拉尔的身影缓缓下降，落到了地面上。 　　脚下的沙滩依然柔软，就像是他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因为缺少水分，植物已经完全枯死，房屋依然屹立着，玛丽的尸体倒在地上，她不甘的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血管中流淌着的，是昂扬的愤怒和饱满的恨意。 　　亚斯拉尔拿出了一块水晶，开始记录这里的景象。 　　………… 　　距离玛丽的小道数百公里之外。 　　一座凡人城镇之中，一名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高大青年骑着马进入了一座古堡之中。 　　他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纤瘦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亚麻衣裤，上面沾有不少血迹，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毫无生气，在苍白的发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怜了。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白头间那对黑色的角和身后的尾巴，此时少年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尾巴也无力的往下垂着。 　　莱桑德在几天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空间门，他是死灵领域的巫师，但是在空间魔法上的造诣却也同样不弱，他早年曾经在这方面花费过大量的时间。 　　传送法阵被布置在附近的陵园之中，而就在刚才，这个魔法已经完成，顺着他和华斯之间的契约，莱桑德成功的把人给拉了过来。 　　但面对现在华斯的情况，莱桑德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他既不是精神领域的巫师，也并不擅长治疗类的魔法，只能大概看出华斯现在这样并不是因为受伤导致的，而是因为体内魔力的紊乱、以及精神利益消耗过度。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但是华斯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莱桑德甚至是觉得，按照华斯的精神力透支程度和那个禁忌魔法的负面作用，他不应该只是陷入昏迷，而应该是本来就疲惫到了极点的精神被负面情绪裹挟，进而导致灵魂受损。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华斯在昏迷中的情绪很平静，精神力也在平稳地恢复着。 　　只是以他现在这状态，恐怕没个几天，他是醒不来了。 　　莱桑德将华斯放在了古堡楼层最高的一间卧室之中，在周围布置了结界，随后转身离去。 　　这里并不是雨中谷，而是莱桑德在成为巫师前其家族的城堡。 　　他的家族曾经是大贵族，但在莱桑德离开这里之前其实就已经隐隐落魄了，而前些年，更是已经沦落到了出售家族城堡的地步。 　　莱桑德现在需要一个在凡人世界暂时的居所，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这里......至于这里是否已经被卖掉了，这重要吗？ 　　此时无论是他还是华斯，都暂时不能反回雨中谷，所以只能暂时选择在这里住下。 　　…… 　　转瞬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华斯醒来的时候，意识还处于迷蒙的状态，大脑中依然是一片眩晕伴随着的，同时一阵阵刺痛的感觉不断传来。 　　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着眉，只感觉身体和意识就像是分离开了一样，想要趋势身体动起来，就像是前世打游戏的时候延迟严重的感觉一样。 　　之前强行启动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阵，带来的影响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 　　“哈……我又活下来了！” 　　华斯张开眼睛，看着床顶的帷幔，嘴角缓慢的浮现出了笑容。 　　是啊……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尽管是有诸多外力协助，并且还玛丽自身的原因，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杀了一个正式巫师！ 　　这样的战绩无论是放在哪里都是值得吹嘘的，但是华斯没心情去想这些，想必这和，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现在的处境。 　　入目所见是一瓶白色和金色交织的繁复床幔，床幔拉开了一半，华斯坐了起来，转头望去可以看见外面。 　　他的身体情况貌似又回到了之前生命力枯竭的时候的状态，尽管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但他却还是觉得冷，就好像是他的身体已经不会自己发热了一样。 　　而这里看上去……华斯皱起眉，感觉这里的环境有些像是伊顿公爵府，装饰繁复华丽到了极点，一股子暴发户……好吧，是贵族气息扑面而来。 　　华斯一瞬间想到的是亚斯拉尔。 　　的确很有可能是他……这里的风格和他的服装风格非常一致。 　　自己这是被他们带回到雨中谷了？ 　　但就他脑中诞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侍女服装的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动作却又是极小心的。 　　她关上门，向这边走来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坐起来了的华斯。 　　一瞬间，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惶恐起来，托盘也猛地一晃，瓷杯与银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尽管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照顾华斯，也觉得这个少年漂亮的有些夸张，但她不可能忘记他身上非人的部分已经巫师的身份。 　　“巫师大人……我……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刚才贸然进来……我……” 　　华斯摇了摇头，不想去计较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这是……哪儿？” 　　“这里是洛佩兹大人的城堡……” 　　侍女的语气中，对他们这些巫师抱有明显的恐惧，但条理还算清晰。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洛佩兹家族20多年前落魄了，于是将这座城堡卖给了一名商人，然后几十年前的某位洛佩兹突然回到了这里，并且已经成为了一名巫师，赶走了之前住在这里的人，重新在这里住了下来。 　　而他就是被那位“某位洛佩兹”带回来的，他让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仆从照顾好他，而他这段时间这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华斯是知道莱桑德的姓氏的，于是也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目前看来，他还是安全的，看在契约的份上，莱桑德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嗯，除了利用她之外。 　　而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不是很好，魔力虽然已经恢复了，但是身体状态几乎是糟糕到了极点，并且精神力也有些失控的征兆。 　　看着面前的侍女，华斯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一瞬间，对于新鲜生命力的渴望涌上了心头。 　　好想要……她的生命力…… 　　华斯闭上了眼睛，他的声略微有些颤抖：“出去……” 　　侍女愣了一下，但是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还是让她快速退出了这间卧室。 　　华斯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有些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魔法的副作用那么快就显现出来了吗？ 　　他刚才真的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将尾巴刺入侍女的身体之中、吸收她的生命力了。 　　华斯之前觉得，他已经吸收了那么多的生命力，但是自己的情绪却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所以一时间没有把那个魔法的副作用放在心上。 　　但是他忘记了，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之中，他一直在吸收、储存自己的魔力，早在杀死玛丽之前，他已经很多次使用那个魔法了。 　　而他自己当然是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负面情绪的，所以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暂时还可以压制，但是吞噬生命和魔力的渴望，却是已经强烈到一定地步了。 42 ☪ 被看重才能活下来 　　华斯知道, 再这样发展下去，情况肯定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必须在使用这个魔法上异常的克制，不然那本书上记载的那些被情绪吞噬、陷入疯狂的魅魔, 就是他的未来。 　　如果会变成那副样子……那还不如死了！ 　　华斯想要活着, 为了活下去, 他不介意弯腰低头、忍辱负重，尊严和人格全都可以作为继续向前走的垫脚石。 　　但如果会失去理智，就连意识和思维都失去的话，那么“活着”也就成了一种诅咒。 　　绝对、绝对……不可以！ 　　华斯紧紧的攥着被子, 他在床上蜷缩了起来，用被子蒙着头, 紧绷的身体微微有着颤抖。 　　……他能感受到，在这座城堡之中, 还存在着大量的生命气息。 　　华斯以前是无法感应到这些的，他猜想, 那个不知道名字、但却被那本书的作者称为“血脉诅咒”的魔法，在让他对鲜活的生命力产生强烈的渴望的同时, 也赋予了他感知生命气息的能力。 　　但是这不是恩赐，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就像是在减肥的人面前放上一盘美味的高热量食物一样，如果他感应不到生命力的话, 他应该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华斯紧闭着眼睛，从他的额头上有冷汗慢慢的渗了出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 又或许是精力透支带来的影响，华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天际渐渐的被墨蓝的颜色填满。 　　华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他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发生了什么忘记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 梦中那种满带着不甘和愤怒的情绪。 　　那些被玛丽做成了花肥的人，没有对他的情绪造成什么影响。 　　华斯想，他们自从被埋进土中，应该也就只剩下了行尸走肉。 　　自然是没有情绪可以影响他了。 　　但是卡罗尔和黛西不一样……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着，声音清楚的传入耳中，华斯睁开了眼睛，他正在大口的喘着气，睫毛上沾着些许晶莹的东西。 　　但也就是在刚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华斯的精神紧绷了起来。 　　房间之中……有人？ 　　在华斯的感知之中，生命气息的存在格外的明显。 　　华斯微微皱着眉，转头看向了窗边。 　　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正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他穿着黑袍，赤脚站着，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和这个风格精致华贵的庄园格格不入。 　　听到华斯坐起身的动静，莱桑德从越发阴沉的暮色中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华斯。 　　“你还真是命大……精神力透支成那副样子，我之前都怀疑你会不会变成傻子。” 　　莱桑德笑着说。 　　华斯沉默的看着他，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还是老师你命大，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之后的计划还被破坏了，现在都能成为正式巫师，我没法比。” 　　面对莱桑德，华斯没什么需要掩饰的必要，直接开口嘲讽。 　　莱桑德慢慢走了过来，他的魔力收敛着，但是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却依然强烈。 　　“……你这胆子，还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房间之中的蜡烛没有被点亮，光线阴暗，只有最后一点还没有彻底散尽的天光提供了些许光线。 　　青年站在床边上，手指挑动床幔上的流苏，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唇角的笑容却显得有几分揶揄。 　　看上去就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一样，但他的影子却模模糊糊的笼罩在少年的身上，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华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其他正式巫师我也不敢这样，但我想相比这个，你应该更在意我之前不止一次的威胁过你，要和你同归于尽。” 　　“何况有契约在，你现在也不能对我怎么样……至于你会不会坑我的问题……” 　　“咳咳……说的好像我对你表现的尊敬一点，你就不会坑我了一样。” 　　莱桑德陷入了沉默。 　　……貌似还真是这样？ 　　华斯看着沉默的莱桑德，心中一时间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坑……已经挖好了？”他试探着问道。 　　莱桑德：“……” 　　少年看着他的表情格外的认真，他的眼睛是一种稍微有些深的翠绿，看起来像是透辉石。 　　无法将其与温柔或者是生机联系在一起，反而总能让人想起生长在阴暗处的潮湿苔藓。 　　他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脆弱了，之前在那座小岛上，因为有了正常的食物供应，而稍微圆润了一点的下巴又变得尖削了，这么折腾了一回，他脸颊上的血色也已经是一点不剩。 　　生命的脆弱和顽强同时存在，明明弱小无力，但却始终执着地生长着，甚至酝酿出致命的毒素。 　　莱桑德现在，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自己当初的影子了。 　　他生长的环境太恶劣，处境比他当初艰难了何止一点，但他做得非常得好，竟然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 　　莱桑德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果断一点，直接杀了华斯。 　　是的……在华斯的身上，莱桑德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如果他们是正常的师徒关系，那也就算了，但问题是，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和算计纠缠在一起。 　　但是要怎么才能不牵连到自己的情况下杀了他呢？ 　　这个时候，华斯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开口问道： 　　“雨中谷……现在是怎么处理那件事情的？” 　　莱桑德轻轻呼出口气，暂时按下了心中涌动的杀意。 　　现在雨中谷很看重华斯，他绝对不能贸然动手。 　　不然到时候在未免战场上，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现在雨中谷正在和血腥议会谈判，血腥议会要求雨中谷交出杀了玛丽的凶手……” 　　“但是因为玛丽并不是他们血腥议会的人，你也没有加入雨中谷，而雨中谷没有帮血腥议会抓人的义务，所以你暂时是安全了。” 　　华斯点了点头：“那之后我要加入雨中谷吗？” 　　莱桑德微微皱眉：“对外宣称没有，但是雨中谷对学徒开放的设施你是可以使用的。” 　　意思就是只是名义上没有，实际上他就是彻头彻尾雨中谷的人…… 　　华斯是这么理解的。 　　他并不想加入巫师组织，至少不像那么草率的就加入，但是现在，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一想之后的位面战争，华斯就觉得头疼。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只有全是在新闻中看过只言片语，但那都是经过润色处理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可以和人算计、博弈，去为自己争取出一线生机。 　　但到了战场上，没人会和他动脑子。 　　……除非他能影响雨中谷的战术，否则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他对雨中谷的重要程度到底在哪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莱桑德拿出了一个药剂瓶递给了华斯：“亚斯拉尔给你的，这种药能压制人的情绪，是他最近几个月研究出的东西。” 　　华斯接过了那个小巧的玻璃瓶，之前的想法一下子被打断了，他思索起了莱桑德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他不觉得亚斯拉尔会好心到主动给他提供魔药的地步。 　　“试验品吗？”华斯问道。 　　莱桑德抿了抿唇，默然半晌之后点头。 　　“这种魔药对普通人没有用，亚斯拉尔的意思是，你之后继续使用那个魔法，情绪的变化会变得非常明显，那个时候喝下魔药，他能明显判断是药效。” 　　华斯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还真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不过实验品的命运啊！ 　　但是不过好在，亚斯拉尔没有强迫他一定要喝下去，只是让莱桑德把魔药给他……那么他应该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魔药瓶子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瓶魔药说不定，就是他的底牌了。 　　“话说回来，血腥议会的真实目的地不是要雨中谷交出你……”莱桑德突然又把话题拉到了之前。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的价值，现在外界知道那个魔法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玛丽到底是怎么死的，恐怕没有人在乎，血腥议会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交出玛丽生前占据的那几座岛。” 　　“只是雨中谷和血腥议会中间还隔着一个精灵的雾月王朝。” 　　“他们不可能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强行来占领那几座岛屿，就算是玛丽的妹妹也不能这么继承她的遗产，所以只能从你杀了玛丽这件事上下手，让我们主动把那几座岛交出去。” 　　“如果是放在以前，雨中谷还真不会在意这几座岛，但非常巧合的是，搭建位面通道最好的地方就是在那其中一座岛上，这才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莱桑德的话音落下，对现在的情况，华斯也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那几座岛上，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 　　“应该是。”莱桑德回答。 　　“所以雨中谷会为了平息这件事，把我交出去吗？”华斯问。 　　如果是按照之前构想的情况，那么他现在的确是安全了，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和之前的设想，或是出现了一些偏差。 　　假设真的如他所想一般，在玛丽之前占据的那几座岛上存在某个对正式巫师来说都非常重要的秘密的话，那么雨中谷为了平息这件事情，把他交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雨中谷之前的确是打算保下他的，但在得知了这些消息之后，改变主意也不是不可能。 　　——决定一切的，还是自己对雨中谷的重要程度。 　　莱桑德摇了摇头：“你太小看雨中谷了，也太小看雨中谷对你的看重程度了。” 　　“巫师界虽然混乱，但是巫师组织之间，如果不打算开启战争的话，是会遵循一定的规则的。” 　　“比如说这次，你杀了玛丽是因为她想要你的命，所以你完全可以杀了她，血腥议会着完全就是在胡搅蛮缠。” 　　“他们只是在试探雨中谷会不会因为即将开始的位面战争，就不敢对其他组织表现的太强硬。” 　　竟然是这样吗……华斯垂下视线，低头沉思着。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软弱，我想其他组织才会趁虚而入？” 　　莱桑德点了点头，认可了华斯的说法。 　　“总之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除了为搭建位面通道做准备之外，也有人开始探索那几座岛，看看能不能找到玛丽和血腥议会看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目前还没有收获。” 　　“再说说你身上的事情吧，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继续在这里休息，半个月后我来接你前往雨中谷。” 　　“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留在这里或者去其他地方转转都行，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魔法，只要不进入其他巫师组织的领地就好。” 　　华斯此时还坐在床边上，闻言，他眨了眨眼睛，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雨中谷……让他自由活动？ 　　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华斯其实是有些想回去看看的，看看伊顿公爵府所在的那座城市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母亲……华斯没有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但在得知这个人的存在、并且之后想起来来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 　　但是华斯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抬起头，和莱桑德对视着。 　　如今莱桑德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灰蓝色，和曾经的金色竖瞳完全不一样，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但是华斯却总觉得，曾经的那副样子才更加适合他。 　　看起来张扬热烈，却又宛如蛇蝎。 　　华斯看不出莱桑德现在是什么情绪，对这种老油条而言，无论是经验还是阅历，华斯都远远不足。 　　但是时过境迁，现在的华斯已经学会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去思考其他人到底想要什么了。 　　莱桑德让他到处走走……对了，还有之前从他身上捕捉到的那丝情绪。 　　莱桑德在忌惮他。 　　他想杀了他。 　　就像是之前，他说他的灵魂没有受损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惋惜。 　　华斯心中有一个非常微妙的猜测，当时魔法阵启动之前，他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一定要等到空间门打开、抓住莱桑德的手，再完成最后的步骤。 　　但是当时，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空间门应该在至少10秒前就已经打开。 　　那毕竟是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阵，华斯就算是通过“作弊”获取了足够的魔力，他在精神力上的天赋也极为优秀，但想要独立支撑起一个这种级别的魔法阵，也还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十秒的延迟，华斯很有可能真的会死。 　　莱桑德……又想弄死他了？ 　　华斯在心里抽了抽嘴角。 　　如果莱桑德真的是忌惮他所以杀了他的话，那么华斯只能说，他的决策实在是太英明了！ 　　他一旦有了能够杀死莱桑德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的。 　　那么现在……雨中谷应该是让他留在这里？ 　　这样来看的话，他私自离开就能算得上是背叛了，雨中谷就算不杀了他，未来肯定也会对他施加更严格的控制。 　　这么想着，华斯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期待的笑容：“正好我很久都没有回家了，我肯定不会走太远的！” 　　莱桑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摇了摇头，向外走去。 　　“好好休息吧，我也没想过能这么简单的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紧张夹子，没写完QAQ，明天更新相同字数 　　会在本月底开30%的防盗，因为本文篇幅比较长，所以会在下个月月底提升到50%，之后就不动了 43 ☪ 学徒队伍 　　看着莱桑德离去的背影, 华斯脸上的笑容逐渐垮了下来。 　　现在的局势对他而言并不算好，的确，如果没有雨中谷, 他不可能能反杀玛丽, 但他的处境却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变化。 　　不, 应该是说，他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都是不得不使用那个禁忌魔法，但是以前他需要应对的，只是一个正式巫师, 现在却是需要应对的是一个巫师组织。 　　逃走是想都别想了。 　　单一一个巫师掌握的东西可能并不是那么全面，会比较容易被针对, 但如果是一群巫师聚集在一起，那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华斯不知道, 雨中谷在他身上留下的追踪手段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觉得，雨中谷会在他身上留下如果他敢跑就会立刻发作的即死诅咒。 　　……就算是要逃, 也绝对不是现在。 　　长长的叹了口气，华斯一想自己即将要参与位面战争, 就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天呐，要去打外星人了！ 　　好像更荒谬了。 　　………… 　　在莱桑德离开之后, 城堡之中就只剩下了华斯和一群仆人。 　　当初莱桑德把住在这里的人赶走的时候，把这些仆从都留了下来。 　　（华斯严重怀疑，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被赶走了还是被杀死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 华斯已经在本质上改变了很多，如果是前世, 面对那么多仆人, 他会不自在, 会不习惯手中的权力，但是现在，他已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一个人的尊严，或者说是一条生命的重量，在他的心中，已经变的没什么意义了。 　　但他也没什么作威作福的兴趣，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实力……在巫师界，实力就是一切。 　　华斯之前精神力受到的损伤实在是太过严重，导致他到现在都还不能正常控制魔力，甚至就连冥想都做不到。 　　但这个正好让他有了可以真正静心思考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不是之后他应该如何应对不断变化的局势，而是他的巫师道路应该怎么走的问题。 　　华斯现在的想法是，往幻术方向发展，在心灵领域的巫师之中，研究幻术的至少占了一半，剩下的也基本上沾点边。 　　并且魅魔血脉让他在幻术上，天生就比较擅长。 　　在之前看书的时候，华斯得知，想要成为正式巫师，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首先是最简单的，即精神力和魔力超出人体可以承受的极限，真正迈向超凡领域。 　　在达到这一步之后，学徒的身体往往会因为承载那么多的精神力和魔力崩溃，所以有没有做好准备的学徒都会主动压制自身魔力的增长。 　　然后是需要创造出一套完整的道路体系，这个体系并不一定需要完美实践，只要可以自圆其说就可以了。 　　但这个自圆其说的难度很大，不仅需要自己完全相信，并且这套理论本身没有任何自相矛盾的点。 　　巫师的力量来自于意识和知识，如果没有足够的内部支撑，再强的魔力也无法施展任何一个超越三环的魔法。 　　最后是制造一个精神锚点，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精神体会离开身体，于灵界遨游，并且在灵界烙印下相应的法则，而最后想要返回的时候就需要精神锚点了。 　　如果没有锚点，精神体无法回归，最后结局也只有死路一条。 　　华斯现在的精神力其实差的已经不算是很多了，但是他的魔力还差很多，按照他自己的估计，起码还需要五年左右。 　　至于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这就是哲学的好处了。 　　当然，如果让华斯自己来，肯定没那么快想得通，但是他是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的。 　　而在思考这些的同时，华斯也对这个地方有了一定的了解。 　　相比其他的凡人王国，埃斯特维亚因为处于雨中谷的治理下，几乎没有爆发过战争，这个国家甚至没有王室和军队。 　　只需要向雨中谷下派的学徒缴纳金钱，就可以成为贵族，当然……贵族身份是有年限的。 　　华斯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脑子里就全都是会员充值。 　　这和购买VIP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里的人好像都已经很习惯了，并且觉得其他国家时不时就爆发战争非常的野蛮。 　　如果是放在以前，华斯大概会去资本主义萌芽一类的，但是现在他想的只是——果然，秩序只能依靠暴力维持，而暴力本身就是唯一的真理。 　　如果不是处于雨中谷治下，那么埃斯特维亚不出一年，就会被周边的其他国家瓜分殆尽。 　　而在看着那些沉浸于埃斯特维亚的文明与秩序，完全忘记了他们为什么是仆人、这座城堡之前的主人又为什么离开的仆从们，华斯突然就对自己选择的巫师道路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生长的环境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一个人的性格，那么一个人对自我的理解，也是基于环境得来的。 　　当一个人受到周边环境的影响，坚信某个东西是真的的时候，那么那个东西也就的确成了真的。 　　不知不觉间，一个幻术魔法的基础，已经成型。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骗过自己，构建一个真实的幻境。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华斯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但是他调动精神力、想要使用魔法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头疼，只是冥想没什么问题了。 　　华斯原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前往雨中谷小，但是直到晚上，他才见到了前来接应的人。 　　只是…… 　　看着向城堡方向驶来的几辆汽车，华斯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共有五辆车，如果按照每辆车上都是五个人来算的话，那么就有20多个人了。 　　这么多人？ 　　蒸汽动力的汽车开得很慢，过了很久才来到城堡门口 　　然后华斯就看见，一群大概年龄在10岁到15岁之间的少男少女下了车。 　　华斯：“？” 　　好在除了他之外，从车上下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20来岁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棕色的短发修剪整齐，脸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看上去很是斯文。 　　在见到华斯的一瞬间，青年就笑了起来，他走到华斯面前，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米尔恩，雨中谷的二级学徒，这些都是这一次的新学徒，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你。” 　　见华斯还是微微皱着眉，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青年有些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开口解释道。 　　“是老师吩咐我在这一次返回的时候来这里和你汇合，老师说，你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最好混在这批学徒里面一起走……” 　　华斯轻轻点了点头，他刚才察觉到青年谁用了结界魔法，现在想来，是不想让那些学徒看见这边的情况。 　　“我知道了，那就不用管我了……你们是准备在这里停留一晚？” 　　米尔恩点了点头：“除了正式巫师大人之外，雨中谷的结界在日落之后是进不去的，这里距离已经很近了，我们准备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说话的时候，他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华斯。 　　尽管知道这个人就是这几天传的纷纷扬扬的以三级学徒的境界击杀正式巫师的怪物，但在看着他的时候，确实在难以将他和他的战绩联系在一起，只觉得面前的少年看上去柔弱漂亮。 　　米尔恩不知不觉间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华斯没有打断米尔恩的恍惚，这几天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但是依然有点不受控制，加上他一直在研究幻术，确实会在不知不觉间将精神力不如他的人引入幻境。 　　这种幻境没什么危害，顶多是让人精神恍惚一会儿，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华斯注定打破了米尔恩设置的结界，走了出去，此时被米尔恩带来的那些学徒都已经在城堡之中分散开来了，他回到之前居住的房间，继续冥想和思考。 　　很快，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众人启程。 　　对于队伍这种多出了一个人，学徒们普遍没什么反应。 　　米尔恩每到一座城市都会对那里的孩子进行天赋检测，如果遇到天赋合格的孩子，就会将其加入队伍中。 　　这一路上，他们早就习惯了队伍中不断加入新人。 　　华斯用帽子遮住了头上的角，他穿了一件长款的外套，尽可能的遮住了身后的尾巴。 　　等上了车之后，华斯才意识到，米尔恩带出来的这几辆车，全都是炼金物品，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就可以自己行驶。 　　并且内部空间也远比从外面看起来的大，前后两排加起来一共可以坐10个人。 　　……炼金物品，只是用来接引学徒，这就是巫师组织的气魄吗？ 　　华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魅魔血脉就是在这一点上不好，当他想要低调的时候，除非是把整个人都遮起来，不然本身的容貌和气质就足够吸引人了。 　　“我听说雨中谷只有在有阳光照射的时候才能进入其中，平时我们都是日夜兼程……昨晚休息了一天，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了？”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啊！天呐……终于是要到了，不过你们有人听说过雨中谷到底在哪里吗？” 　　“别想了，巫师组织的所在地，怎么可能是几个凡人可以知道的？” 　　“说的也是……嗯，来一点吗？” 　　华斯低头看着被递到面前的饼干，一时间感觉现在的画风好不对劲。 　　车上的气氛一点也不沉重，从上车开始，这些学徒就在不停地聊天，没有即将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的紧张。 　　这样的氛围，和华斯对巫师界的理解完全不同。 　　难道不应该大家一起相互提防、相互坑害，尽可能让自己以后的竞争对手少一点，甚至是抢夺对方的物资吗？ 　　或者难道雨中谷就不想来一个学徒入学前一对一决斗吗？活着的成为新学徒，死了的变成入学仪式的祭品。 　　这才是他理解的巫师组织啊！ 　　在路上分享食物是什么鬼？ 　　但是华斯接过接过了饼干……然后悄悄使用了零环法术毒素侦测。 　　没有毒…… 　　见华斯结过了饼干，其他的几名学徒大概是觉得他现在愿意加入聊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什么类型的天赋……对了，今天上车的时候，我怎么好像没看到你带行李？” 　　“昨天我们住的那座城堡是你家吗？你还真是运气好，不用和我们一样坐好几天的车，现在说不定马上就要到了！” 　　面对众多的问题，华斯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他这个时候不在想，如果他最开始遇到的巫师不是道森，而是来检测学徒天赋的米尔恩会怎么样？ 　　但几乎是在刚诞生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华斯就在心中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论开头是什么样，在进入巫师组织一段时间之后，他总归都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看看莱桑德就知道了，他不就是通过正常方式加入雨中谷的吗？ 　　这些学徒都是在埃斯特维亚境内招收的，通过他们现在的表现，华斯只觉得，雨中谷对自身控制下的国家进行的洗脑，还真不是一般的彻底 。 　　没有说自己的真实信息，华斯不想显得太过特殊，于是开启了糊弄式聊天。 　　但大概是魅魔血脉的影响，就算他已经糊弄到了极点，但是其他学徒却还是对他热情高涨。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 　　“什么？” 　　说话的学徒预备役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悄悄给你们说，好几天前，米尔恩大人走的时候落下了一份报纸被我捡到了……别这么看着我，当时米尔恩大人已经上车了，马上就要启程，那份报纸在餐厅的桌上！” 　　“来看这个……这里！” 　　华斯有些好奇，看向了那个学徒指着的地方。 　　那份报纸看上去皱皱巴巴的，的确像是被人遗弃的样子。 　　而准备那名学徒指着、展示给其他人的东西…… 　　华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三级学徒越级击杀正式巫师……？ 　　等等，说的莫非是他？ 　　【📢作者有话说 　　华斯的自圆其说版—— 　　（这一段不影响剧情，可以跳过） 　　（大量借助百度，有复制粘贴，可以理解为，我就是整理了一下） 　　《“真我”在精神-本我-超我的哲学追问》 　　从哲学一元论的传统来看，“真我”的本质被视为超越现象的纯粹存在。柏拉图将“灵魂”视作通达理念世界的永恒载体，认为真正的自我是剥离了□□欲望与感性杂多的理性本质，这种对“一”的执着贯穿了西方形而上学的发展脉络。在东方哲学中，儒家“吾道一以贯之”的德性追求、道家“道法自然”的本真回归，同样指向一种超越矛盾的终极统一——真我是剔除了外在遮蔽、回归本质的纯粹形态。这种一元归一的认知路径，将精神世界的矛盾与张力视为表象，坚信在本我、自我、超我的复杂纠缠之下，存在一个恒定不变的“真我”内核，认知的终极目标便是穿透表象、抵达本质。 　　然而，精神分析学与现代多元哲学的发展，对一元论的“真我”认知提出了深刻挑战。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揭示，本我的原始欲望、自我的现实调节、超我的道德约束并非相互割裂的部分，而是在持续的冲突与妥协中构成精神活动的整体。拉康进一步指出，自我的形成始终依赖于他者的镜像与符号秩序的建构，“真我”从未存在于纯粹的自足状态，而是在多元力量的相互作用中不断生成。现代哲学更是打破了本质主义的桎梏：尼采“超人哲学”消解了固定不变的自我本质，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权力意志的动态展现；海德格尔将“此在”置于时间性与在世之中，主张真我是在与世界的因缘关联中不断展开的可能性。多元共生的视角下，精神世界的矛盾并非需要被克服的障碍，而是“真我”得以生成的必要条件——本我的欲望冲动为生命提供原始动力，超我的道德规训赋予存在以秩序，自我则在二者的张力中实现现实化的平衡，三者的动态共生才是“真我”的真实形态。 　　一元归一与多元共生的看似对立，实则揭示了“真我”认知的不同维度。一元论所追求的“统一”，并非静态的本质凝固，而应被理解为多元力量动态平衡后的和谐状态；多元论所强调的“共生”，也并非无原则的混乱杂糅，而是在特定价值坐标下的有序互动。正如王阳明“心即理”的命题，既肯定了良知作为真我内核的统一性，又承认良知在应对万事万物时的具体展现具有多元性——真我既是“致良知”的终极指向，也是在“知行合一”的实践中不断生成的动态过程。 　　“真我”既非纯粹的一元本质，也非散乱的多元碎片，而是在精神维度的三重结构中，以一元为终极指向、以多元为存在形态的辩证统一体，它在归一的追求中获得方向，在共生的张力中获得生命力。 　　对“真我”的哲学追问，终究是对人类存在方式的深层反思。一元归一与多元共生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认知自我的两个互补维度。在精神-本我-超我的复杂关系中，“真我”既需要穿透表象、回归本质的勇气，也需要接纳矛盾、动态生成的智慧。 44 ☪ 触手可及，但又意想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 华斯充分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当面议论。 　　怎么说呢，就算是现在的他，也还是会感到尴尬。 　　默默地将帽檐往下拉了拉, 华斯往边缘缩了缩, 再次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就是偏偏有人想找他聊天。 　　还全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华斯：“……” 　　好在也就在这个时候, 轿车的行驶速度开始减慢，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华斯转头看向窗外，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森林，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密密匝匝的铺洒下来，看向远处时, 只觉得树冠亮的晃眼。 　　最前面的那辆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米尔恩走了下来。 　　见状，其他学徒也纷纷下车, 兴奋又疑惑的四下打量着。 　　尽管早就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是快到了，但实际到地方之后, 却还是难以平静。 　　只是……雨中谷在哪里呢？ 　　这里两边都是森林，至于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路，则也是前后一片笔直, 一眼看不到尽头，望不到半分人为建筑的痕迹。 　　米尔恩挥了挥手，一瞬间, 所有的车辆都开始缩小，在缩小到只有一辆玩具车那么大之后漂浮起来, 飞进了他长袍的口袋中。 　　华斯有些好奇的看着, 他看过几本和炼金术有关的书, 但是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怎么接触过炼金物品。 　　这种可以用来储物的炼金物品看上去好方便…… 　　华斯现在身上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魔法材料了，他就连换洗衣物都没有，这几天穿的都还是城堡原主人的衣服。 　　“现在是九点五十……”米尔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进入雨中谷的通道，通常在下午六点半左右关闭，入口就在这座森林之中，现在你们有大半天的时间，在日落前找到通道的人将会加入雨中谷，没有找到的……” 　　“呵呵，这座森林里，可是有不少雨中谷饲养的魔法生物，白天那些东西不敢出来，都躲在巢穴之中……但是晚上可就没有人约束他们了。” 　　米尔恩脸上保持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是温和无害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 　　他半转过身，指向森林中的一个方向：“我提示一下你们，可以往那个方向走，钥匙在一个触手可及，却又意想不到的地方。” 　　“各位，祝你们好运……” 　　说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华斯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明显的异常，米尔恩应该是进入到一个异空间之中去了。 　　而就在米尔恩的身影最后消散之前，他的声音出现在了华斯耳畔。 　　“这是老师交代我的，抱歉了，但是现在你得有一个正常加入雨中谷的记录。” 　　华斯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点头，他能感受到米尔恩对他的善意……或者应该说是忌惮，而他现在也是身在屋檐下，最好听从雨中谷的安排。 　　不过是一个入学仪式罢了…… 　　雨中谷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换一个身份，至少在雨中谷的记录中是这样——他是今天加入雨中谷的学徒，至于名字和外貌，问就是巧合！ 　　反正只要雨中谷死不承认，华斯觉得，血腥议会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和雨中谷撕破脸。 　　这样对他来说，之前的事情就可以说是彻底翻篇了。 　　而伴随着米尔恩的身影消失，在场众多学徒的脸上却都是浮现出了明显的迷茫。 　　“什……什么意思？” 　　“我们要去哪里找入口啊？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信息了吗？这里周围全都是森林，哪里像有入口的样子？” 　　一连串惊慌迷茫的声音响起来，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的悠闲气氛荡然无存。 　　华斯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种事情终于正常了的感觉。 　　这才应该是巫师界的画风啊！ 　　“都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刚才巫师带着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只需要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向前走就是了！” 　　“前面的路不知道还有多长，如果在日落之前我们无法抵达的话，这个面对森林最终的危险了，各位，快行动起来吧！” 　　此时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比周围人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少年，他身上有着明显的受过骑士训练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埃斯特维亚的人。 　　埃斯特维亚整个国家千年前就已经沦为了雨中谷的后花园，他们不用去进攻其他国家，其他国家也不敢来进攻他们，这样久而久之，骑士文化可以说是完全消失了。 　　甚至他们在外行走的商队也几乎不可能遇到劫匪，除了一小部分楞头青之外，没人会傻到去抢劫一个有巫师庇护的国家。 　　而有人主动站出来，无疑是让在场的其他孩子找到的主心骨，他们开始聚集在一起，跟着之前说话的那名少年往森林之中走。 　　华斯看着他们，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四周魔力的流动，很快便锁定了一个魔力不断变化的节点。 　　那里应该就是入口了。 　　距离这里不远，估计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华斯在艺术学上的知识并不算多，但还是可以判断出，想要进去要么直接破解节点周围的魔法阵，要么就是使用钥匙。 　　破解这里的魔法阵……说实话，华斯也没什么信心，他虽然布置出过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擅长这方面。 　　只是学会绘制一个特定的魔法阵并不算难，只要能够把书书本上的东西一比一复刻出来，再加上对本身魔力的细节控制，其实也就能做的差不多了， 　　但是破解另一个魔法阵，需要的则是大量仪式学和神秘学的知识，两者的差距就像是能跟着做广播体操和独立编舞一样，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华斯不知道的是，他觉得照本宣科、一比一复刻简单，但在其他人看来，能够完美复刻书本上的东西，本身就已经很难了。 　　否则他击杀玛丽这件事，也就不至于在巫师界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华斯现在的决定，都是去找钥匙。 　　华斯闭着眼睛，继续感应着空气中的魔力。 　　钥匙……等等！？ 　　华斯之前没有察觉到，但是现在仔细感应，在空气中，他却是捕捉到了一丝非常奇怪的魔力波动。 　　这波动太过隐蔽，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又结合了米尔恩离开时的空间波动与节点的魔力特征相互印证，根本不可能察觉。 　　除了他之外，每一个学徒身上都有这种波动……钥匙就在他们的身上？ 　　触手可及，又意想不到的地方……可能确实是这个意思。 　　华斯一边思索着，一边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人数较多，那群人现在还没有走出多远，甚至还有几个人，原本就在华斯的前面不远处，刚才还有人回头招呼华斯。 　　华斯仔细感应着他们身上的魔力波动，因为这群人现在还没有成为巫师的缘故，这个距离下，要感应他们身上带有魔力的东西在什么位置很简单。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钥匙……竟然是在他们的体内啊！ 　　想要找到钥匙，要么在节点自己把自己开膛破肚，赌自己不会很快死去，并且进入雨中谷之后有人会救他们，要么就只有去拿其他人体内的钥匙。 　　这种做法……还真不愧是巫师组织的风格。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队伍的最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尖叫了起来，恐慌的情绪一下子蔓延了开来。 　　“这里怎么有一具尸体？” 　　“天呐……而且是被人开膛破肚了，这也太恐怖了……” 　　“我们绕过去继续往前走吧！” 　　惊惶的呼喊声中，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但是这一次，没过几分钟，队伍就再一次变得混乱了。 　　第二具尸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还是一模一样的死状。 　　腹腔被暴力破开，原本整齐排布的脏器此刻乱作一团，肠管拖拽在腐叶上，沾着泥泞与草屑，肝脏、脾脏等脏器被硬生生扯出，在地面摔得血肉模糊，部分组织已开始发黑腐败，爬着细小的白色蛆虫，令人作呕。 　　“又……又一具！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有人踉跄着后退，踩断枯枝发出了咔嚓的声音，在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是人为的吧？” 　　一个瘦小的学徒嘴唇哆嗦着，他不敢去看那具尸体，低着头一副畏缩的样子。 　　“这肯定是吧？魔法生物就算是攻击人，我想……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魔法生物会吃人，但是刚才两具尸体的内脏，虽然都被翻了出来，但是却没有被啃食的痕迹。”华斯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是有人故意打开了他们的腹腔。”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森林之中顿时变得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具尸体上，脸上的表情是恐惧和恶心交杂到了一块儿。 　　“米尔恩大人之前说的……” 　　“钥匙在触手可及，但是又意想不到的地方，会不会就是……” 　　说话的人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 　　触手可及，又意想不到的地方…… 　　结合这句话，再看这两具尸体。 　　意思，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橙子不是橙橙子大佬的打赏～一会儿凌晨还有一章！ 　　（万一我睡着了就明天早上了～） 45 ☪ 被扭曲的人 　　或许是之前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华斯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甚至眼见着学徒们之间的气氛变的紧张，他甚至是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在马车上建立起来了那一点同窗情谊, 在连续见到两具被叫开膛破肚的尸体之后, 瞬间荡然无存。 　　曾经一起展望未来的同伴, 现在正相互提防着，担忧自己会变成其他人手中的钥匙。 　　华斯注意到，在场的大部分人虽然都表现的懦弱恐惧，但也有一部分人, 正在小心的环顾着四周，同时手似乎是在口袋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而比较巧合的是, 这部分人，看起来都不那么像是埃斯特维亚的本地人。 　　雨中谷把埃斯特维亚发展成现在这样, 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我们或许应该暂时分开。” 　　最开始组织起所有人一起行动的那个少年说。 　　他的目光不断在场中逡巡着, 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戒备。 　　“但……但是……万一他们就是被魔法生物攻击了呢？应……应该就是吧？米尔恩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自相残杀？” 　　“对啊, 是魔法生物的话，我们分开岂不是……” 　　人群一时间显得一片混乱，但却没有人选择主动离开。 　　这个时候, 如果真的分散开来，那么在这片森林之中，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只要他们聚集在一块儿，想动手的人估计也不敢动手。 　　来自埃斯特维亚的学徒虽然天真了一点, 但是他们不是傻子, 还是知道眼下这种情况, 分散开来对他们绝对没有好处。 　　场面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一行人继续前进，终于，在十多分钟之后，一座祭坛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这里的景象，就让人更加震撼了。 　　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零零星星的尸体，而是……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将祭坛和周围的一大片空地全都沾满了。 　　恐怖、恶心……不，真正站在这样的场景前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震撼。 　　经年累月的杀戮在祭坛的石面上，腐蚀出了细密的纹路，其间嵌满了凝固的血液，那是一种近乎于黑色的深褐色，在巍峨的祭坛上，如此的不起眼。 　　祭坛……那是通往雨中谷的通道，对于学徒们而言，那就是唯一的希望。 　　而在祭坛下，尸体层层堆叠，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山。 　　断肢与躯干杂乱交叠，大部分胸腹被暴力剖开，脏腑拖拽着垂落，在血水中泡得发胀发白，黏着腐叶与泥沙。 　　在华斯的不远处，一具尸体的头颅与脖颈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头发被血水浸透，贴在惨白的面颊上，空洞的眼窝朝着坛顶。 　　华斯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却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为什么这里的尸体全都没有腐烂的迹象？ 　　应该是雨中谷在这里设置了什么魔法，让这里的尸体一直保持着新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往回跑了。 　　之前只是出现零星的尸体，而他们又有好几十人，所以暂时还可以忍受，但是现在这里的场景，却已经说得上是人间炼狱了。 　　饶是以华斯的经验，在看到这里的场景的时候，也还是惊了一下。 　　开始有人跑，人群一下子就乱了，渐渐的，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一下子分散开来。 　　华斯不想动，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虽然之前在逃离海岛之前，他吸收了不少的生命力，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的生命力一下子又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区间。 　　今天一大早起来，虽然真正算的上运动的，只有刚才赶路的半个小时，但是这段路程加上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对于一个生命力即将耗尽的人而言，也足够疲惫了。 　　华斯找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打算继续旁观。 　　反正最后不管是谁活下来，他都只用随便杀一个人，就算是完成这场学徒考核了。 　　哦，不，他需要杀死两个人，因为他体内是没有钥匙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就在华斯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休息的时候，却有一个人的悄然摸到了他的身后。 　　那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瘦弱少年，他的身上沾了不少血，双手在不住的颤抖，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了。 　　他手中拿着一块锋利的石头，那只手悬停在空中的时候似乎也有些迟疑，但最后他还是重重的对着华斯的头砸了下去！ 　　杀了他！ 　　然后打开他的肚子，拿出钥匙，他刚刚已经看到了，有人拿着钥匙前往了祭坛，然后伴随着一阵光芒闪过，那个人消失不见了。 　　对这个人下手肯定没有错，相比其他人，他看起来要虚弱的多！ 　　少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疯狂的砸着，他眼中看到的是一片血肉飞溅的景象，是华斯躺在了地上，被他开膛破肚。 　　而在旁边不远处，华斯正靠在一棵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断的用石头敲打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尸体的头颅凹陷了下去，但是血液已经干涸，什么都不会流出来了。 　　“砰、砰、砰、砰……” 　　华斯抬起了手，周遭的魔力被他调动了起来，很久之前跟着莱桑德学习的亡灵魔法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尸体动了起来。 　　“砰！” 　　他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少年的头上，少年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死了。 　　华斯记得，当初在车上，和他分享饼干的也是他。 　　他弯下腰，从少年的口袋中拿出了剩下的半包饼干，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这才是巫师界正常的样子…… 　　想要在巫师界活下来，人需要先逼着自己，变成没有心的怪物。 　　不然便只会被变成了怪物的同伴分食。 　　华斯还记得，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车上的人还在那里笑着展望未来，说成为巫师学徒之后，他们也要像是米尔恩大人一样四处游历、风风光光光的回家。 　　当时自己坐在他们旁边，在心中嘲笑他们天真，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样的氛围下，他也有一刹那，在认真的希冀着他们想象的世界变成真实。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相互之间举起了屠刀…… 　　华斯划开了少年的腹腔，魔力凝聚成的法师之手在其中翻找着，最后拿出了一把由金光组成的钥匙。 　　钥匙是有实体的，但在华斯伸出手碰到它的时候，就在一瞬间变成了无形的光，融入进了华斯的体内。 　　整个过程，华斯的精神力都可以捕捉到魔力流动轨迹，但他却无法对其造成任何的影响，只能任由其进入体内。 　　华斯一瞬间便意识到，这恐怕也是正式巫师的手段。 　　这场入学仪式，是有正式巫师在监督吗？ 　　华斯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却是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折腾下去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走向了不远处正在给一具尸体开膛破肚的少年。 　　这一次，华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尾巴刺入了他的体内。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进入雨中谷之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最好还是先补充一点生命力。 　　而在吸收生命力之前，华斯也对被他选中的“食物”做了一些前置准备。 　　比如说，制造一个幻境欺骗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在虚幻之中彻底死去。 　　这行“食物”死亡的时候，对他在情绪上带来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想要做到完全没有影响是几乎不可能的，除非是像是玛丽那样，通过漫长的时间直接击垮一个人的精神，让他们对死亡毫无所觉。 　　但是华斯觉得，他的幻术如果可以继续提升的话，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达成一样的效果。 　　而那个时候，他大概也就可以实现生命力自由了。 　　——之前华斯一直在努力压制着自己吸收生命力的渴望，这种感觉相当的令人痛苦，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如论如何他不能专心去做一件事。 　　只是后来伴随着他的精神力恢复，这种感觉在逐渐消失。 　　而现在，旺盛的生命力注入体内，华斯长长的呼出口气，有种身体正在变得充盈、被填满了的舒服感。 　　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过了……生命力充盈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怀念。 　　唔……打住，不能再继续了！ 　　尾巴行已经开始变得干瘪的尸体之中抽出，华斯原本苍白的面颊浮现出了一丝血色，他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远处。 　　那里还有……好多好多的生命力……好想要……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华斯猛地摇了摇头，要是在这方面放纵，他迟早被困为情绪的奴隶，因为这个魔法而迷失！ 　　压下心头的渴望，华斯取出了第二把钥匙，随后转身，踩着满地的尸体，走向了祭坛的方向。 　　在他的身后，混乱还在继续。 　　还活着的人已经隐隐分成了三个派系，相互敌对。 　　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情谊荡然无存，如果说最开始他们还在犹豫的话，但是现在，在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他们都被点燃了。 　　人群之中，之前最先站出来说话的少年转头遥遥看向了华斯的方向。 　　他看不清刚在在森林之中华斯做了什么，但是现在，伴随着他主动脱下了身上的斗篷，头顶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都露了出来。 　　属于魅魔的气息毫无遮掩的彰显着存在感。 　　少年不由有些庆幸……幸好，他们之前主动绕开了，没有对他下手。 　　他们所有人都是红过天赋检测才留下来的，而他清晰的记得，昨天到达那座城堡之后可没有这个步骤。 　　而且这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人，不管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显得有多好欺负，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吗？ 　　刚才看华斯直接一个人跑到远处坐下了，他就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面对迎面刺来的短剑，少年矮身躲过，同时手中的匕首刺出！ 46 ☪ 雨中谷 　　这早已不是华斯第一次进行传送的, 但是在被祭坛光芒包裹的时候，华斯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眩晕。 　　……这的确不是第一次，但却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的传送。 　　他的眼前刹那间被大片绚烂的银白笼罩了, 然后是一片片不断变换的色块, 什么都看不清, 感知全都被拉扯着变形。 　　等到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的时候，华斯不由踉跄了一下，一瞬间又有了那种遇到了游戏延迟的感觉。 　　要不是他的精神力够强，现在说不定会直接摔倒。 　　华斯觉得, 他大概真的有那么点儿晕传送魔法…… 　　他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吞噬了一点生命力，不然现在, 估计还会更加难受。 　　华斯转头看向四周，这里是一片很空旷的空间, 天花板很高，水晶吊灯洒落下朦胧的光。 　　他正处在这片空间的中央, 距离四周的墙壁粗略估计都有超过一百米的距离。 　　门在他的正前方，此时从那里, 正有一束光远远的照了过来。 　　华斯又一次往左右看了看，随即就准备出去看看。 　　这触空间看起来空旷，但他却能察觉到极为复杂的魔力波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魔法阵存在, 而这些魔法阵彼此之间互不干扰，平稳运行，就像是一台结构精密的机器一样。 　　而就在华斯往外走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华斯，用时51分钟, 持有两枚钥匙, 合格。” 　　“请勿在大厅停留或使用任何魔法。” 　　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情绪, 有些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华斯感应到了某个魔法阵中传出的魔力波动，他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却没有停留，向着门口走去。 　　在这里，华斯见到了米尔恩，他还是之前的那身装束，面带微笑的站在门边，似乎是在等待着这群被他带过来的学徒。 　　这些学徒现在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明显是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之中缓过神来。 　　见到华斯，米尔恩笑着说道：“您不多拿两枚钥匙吗？” 　　华斯摇了摇头：“钥匙的数量影响对学徒的评级？这个评级有什么用？” 　　米尔恩愣了一下，他看着华斯，突然意识到这些对他来说真的没什么意义。 　　“只是影响成为二级学徒之前，每年可以领取到的补贴罢了，对您来说的确没什么用……您可以去附近转转，只要晚上七点之前回到这里就可以了……负责登记的人现在应该还没到。” 　　而在两人的旁边，之前进来的几名学徒皆是用震惊又疑惑的眼神看着华斯。 　　这个人……刚才是和他们一起走的吗？ 　　怎么听米尔恩大人的语气，感觉他比米尔恩大人地位还要高？ 　　还有……钥匙的数量影响学徒的待遇？ 　　几人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更糟糕了。 　　不过无论是华斯还是米尔恩，都不会去关心几个还没有开始学习魔法的学徒在想什么。 　　华斯看了看周围，轻轻点头。 　　对雨中谷，他还是很好奇的。 　　…………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魔法的影响，明明外界阳光灿烂，但是这里却是雾蒙蒙的，一副快下雨了的样子。 　　接到上的行人不多，并且大多来去匆匆，华斯能感应出，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巫师学徒，而剩下的那一半，则似乎全都是仆从。 　　这里的人似乎对术士已经见怪不怪了，华斯现在没有再穿上斗篷，角和尾巴都露在外面，但是这里的人却都几乎视而不见了。 　　嗯……也不能完全说是视而不见，还是有不少人被魅魔的气息和外貌吸引，但是华斯感觉，这些人大概也就是觉得他好看多看两眼，再多的情绪就没有了。 　　嗯，这个“再多的情绪”应该除去贪婪。 　　是的，没有色欲，只有贪婪，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让华斯觉得他们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珍惜的魔法生物。 　　并且这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肃杀，的确是一副战争即将到来的样子。 　　华斯沿着一条街道走了许久，在一处耸入云端的高塔前停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高塔，在心中计算着其高度心中不由有些震撼。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突然感觉，好像是有人靠近到了他的背后。 　　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还有不知道多少正式巫师，华斯看似是在逛街，但是精神却一直紧绷着，他体内的魔力瞬间就被调动起来，并且回过头警惕地看向身后。 　　只是……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一个看上去不到20岁的少年，只比他稍微高一点，皮肤呈现为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笑容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是阳光。 　　“你就是那个杀了正式巫师的华斯？” 　　华斯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的反应。 　　少年笑着想要拍华斯的肩膀，但是华斯却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你是谁？” 　　“我……”被华斯躲开，少年却是一点也不生气，“我叫罗德尼，和你一样是三级学徒，放心，这里不会有血腥议会的间谍，雨中谷让你走程序也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而不是说真的要隐瞒谁。” 　　“……况且你这副样子，隐瞒的了谁啊！” 　　华斯：“……” 　　而罗德尼见华斯的态度似乎是稍微软化了一点，于是凑近了过来。 　　他仔细的看着华斯，表情看上去满是欣赏，但是出于直觉，华斯却能从他的身上，察觉出一丝微妙的恶意。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肯定不是现在表现出的这副友好样子。 　　“好久没看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了。” 　　“我们现在就算是认识了，以后也都是同学……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的尾巴啊？我看了好久了……” 　　听他这么说，华斯却是心中一惊。 　　看了好久了……？ 　　但是在他主动搭话之前，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同为三级学徒，但是面前的这个人，肯定比自己强上不少。 　　但是—— 　　“我记得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了好几家类似于红磨坊的店，在那我看到好几个术士了，甚至还有魔法生物。”华斯面无表情的说。 　　听华斯这么说，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好像是，摸不到华斯的尾巴，是什么让人很失望的事情一样。 　　“好吧好吧，总是交个朋友，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任务，只要给的起钱，我们就能互帮互助。” 　　“我就先走了，或者你想要人带你参观？” 　　华斯直接摇头。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嗯，华斯又一次在身后感应到了魔力波动。 　　很熟悉的魔力波动。 　　“罗德尼，把你的那些手段给我收起来……” 　　“和有天赋的新学徒结交，拉近关系，再一步步的让他们完全信任你……最后把他们练制成傀儡，同一套把戏用过太多次，可就没意思了。” 　　罗德尼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华斯，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莱桑德。 　　面对正式巫师，他却没有半分的胆怯，反而有一种隐隐和其对峙的感觉。 　　“我愿意和谁交朋友，貌似和你没什么关系，莱桑德大人。” 　　莱桑德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他，同时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慢慢散发了出来。 　　这是正式巫师的威压……如果是一个一级学徒在这里的话，直接被这股威压弄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是我的学徒，罗德尼……就算现在你马上就要突破，我也还是劝你小心一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脾气好。” 　　罗德尼耸了耸肩，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华斯身上，并且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罗德尼转身离开的扮演，华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莱桑德。 　　“他不是一个三级学徒吗？” 　　意思是，你不是已经晋升正式巫师了吗？怎么面对一个三级学徒还是这副德性，不要面子的吗？ 　　莱桑德无奈地笑了笑：“他外婆是个二级巫师……还是一个稍微会顾念一点血缘的二级巫师，惹不起。” 　　华斯：“……” 　　原来这就是关系户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你说，他刚才是想要把我制作成傀儡？” 　　莱桑德点了点头：“那家伙和你走的同一个流派，都是心灵派系，你现在应该是偏向于幻术了，而据我所知，心灵派系另一个比较突出的方向就是傀儡。” 　　“不过你倒也不用太担心这个，据我所知，他想要把人制成傀儡，至少需要那个人对他产生一定的感情……我相信他骗不到你的。” 　　华斯沉默地看着他，嗯……他感觉自己也不是那种毫无感情的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罗德尼把人炼制成傀儡需要感情的话，那么他选择的道路在巫师界着实有点废啊！ 　　高阶巫师，有几个能对人有真感情？ 　　“对了，米尔恩那边是怎么说的？” 　　华斯愣了一下，随即说出了自己对雨中谷这样安排的看法。 　　“米尔恩……是你的学徒？” 　　……不对，应该不是，如果米尔恩是莱桑德的学徒，那么莱桑德不可能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和雨中谷在这件事情上的安排。 　　莱桑德摇了摇头：“亚斯拉尔的，他有好几个学徒就是用来打杂的。” 　　“一般来说在巫师组织中，只有成为正式巫师，才能开始招收学徒，之前就算是实验需要或者有其他任务，也只能是雇佣关系。” 　　“雨中谷这样安排倒是不错……我刚刚从位面传送点那边回来，搭建传送通道至少还需要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没人会盯着你，但是雨中谷的意思应该是，你也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好好冥想。” 　　华斯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头。 　　“我知道了……” 47 ☪ 华斯的日常不可能那么简单 　　华斯对雨中谷的态度并不意外, 现在的他，对雨中谷而言最重要的价值，恐怕就是那个禁忌魔法了。 　　他们要的, 是他在位面战争中, 维持住某位二级巫师的生命, 　　除此之外，自己身上应该也就没什么值得一个巫师组织去惦记的东西了。 　　——不管怎么说，能有两年的缓冲时间，都是一件好事。 　　回想一下,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其实也才是一年多前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三级学徒了, 再有两年……两年的时间啊，够他学习多少东西了！ 　　华斯一边想着, 一边跟着莱桑德往前走。 　　在走出去一段，到了一个类似于车站的地方之后, 华斯才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他跟着莱桑德干嘛？ 　　以及，莱桑德闲到开始逛街了？ 　　于是华斯停了下来, 并且有些疑惑的看向莱桑德：“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莱桑德回过身，有些奇怪的看向华斯：“看不出来吗？我在带你去登记，然后去领东西办住宿。” 　　华斯：“？” 　　好像是一下子变得太接地气了一点。 　　“不是说负责登记的人下午才会上班吗？而且你闲到……开始管这些事情了？” 　　重点是后面这个问题, 莱桑德亲自来管这些事情，总让华斯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坑, 比如说可以更好的监视他什么的。 　　事情只要是牵扯上莱桑德，华斯就总会一遍遍的在脑中回想那份契约, 看看对方是不是又给他挖了什么坑。 　　他也知道这其实是有一点过激了, 现在在雨中谷, 他和莱桑德之间，其实可以说是天然的同盟。但是之前，莱桑德的坑实在是太阴了。 　　道森的恐怖体现在阴晴不定的性格和残忍的手段上，玛丽则是一种摆明了数据带来的压迫感，而莱桑德……鬼知道他留下的坑在哪！ 　　莱桑德的嘴角抽了抽，面对华斯的时候，他还真的一点自己已经成为了正式巫师的感觉都没有。 　　他们一直都在提防着对方，但却也已经熟悉到几乎完全了解对方的性格。 　　不需要掩饰，更不需要故作姿态。 　　既是可以毫不犹豫选择合作的盟友，也能坑对方坑的毫无心理负担。 　　“我说我专门回来带你熟悉一下雨中谷，你信吗？” 　　“不信。” 　　莱桑德耸了耸肩：“……雨中谷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巫师可不少，亚斯拉尔和逐光大人所在的派系虽然压制了其他的声音，但说不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在雨中谷的眼中，几个普通正式巫师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是位面战争中的消耗品罢了。” 　　华斯却是微微皱眉：“所以？这段时间，我在雨中谷的处境，实际上也不是很好，是吗？” 　　而就在这时候，从天空上，一个类似于热气球的东西降落了下来，停在了华斯和莱桑德的面前。 　　“走吧，这是四号环线，每一个小时有一次，你要坐的话要记好时间。” 　　华斯空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的热气球，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涌现了出来。 　　但是走上去之后，他却发现，这个热气球出乎预料的平稳。 　　此时热气球的吊篮中已经有不少人了，对华斯和莱桑德的出现视若无睹。 　　莱桑德离开雨中谷太久了，当初和他同期的学徒要么已经是三级学徒，要么便已经被外派或者是死了，而正式巫师和学徒之间的交集又太少了，以至于现在的雨中谷，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马上你就没有危险了，亚斯拉尔的意思是，先把你记在逐光大人的名下，高兴吗，我们的师徒关系要到此为止了？” 　　“当然，逐光大人现在没空管你，她也懒得教导学生，所以你就只能自学了。” 　　华斯现在的感觉是，怎么走到那里都有亚斯拉尔？ 　　“所以亚斯拉尔和逐光大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说我把挂名过去就能挂过去？”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莱桑德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揶揄的笑。 　　“他们两个的关系……嗯……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种是，亚斯拉尔是逐光大人的面首。” 　　华斯：“？” 　　他到底还要听亚斯拉尔多少个版本的黄谣？ 　　“这可不是我造谣，亚斯拉尔……当年我刚进入雨中谷的时候，这个说法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说的煞有介事。” 　　“这是……”说到这里，莱桑德停顿了一下，看向华斯的表情显得意味深长，“心灵派系的巫师的特色，就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身上总有那么几条谣言的。” 　　华斯：“……” 　　他怎么感觉那么诡异呢？ 　　以及，自己误打误撞好像又走上了一条很奇怪的路。 　　“这几乎是心灵派系巫师的传统了，就像是亡灵法师的传统是全都穿着黑斗篷，皮肤苍白一样。” 　　华斯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感觉巫师界的很多人，貌似都精神不太正常。 　　…… 　　因为莱桑德的介入，华斯暂时不需要回去登记了。 　　他跟着莱桑德去了雨中谷的位面中枢——其实说是未免不太恰当，但是这里又的确是一处独立的空间，不过却是附属于现世，需要靠外来能源维持自身运转。 　　实际上，很多巫师组织都是位于这样的微型位面之中。 　　华斯直接录入了自身的信息，没有姓氏只有名字……这是个有些奇怪的现象，在巫师界，很少有人会名字和姓氏一起使用，甚至有些人，会直接选择使用称号，完全抛弃本身的名字。 　　不过仔细想想，巫师界血缘亲情本来就淡薄，除去术士之外，还真没什么人在乎血统——甚至师徒传承都比血脉传承来的靠谱。 　　负责登记的学徒这还是第一次碰见华斯这种情况，此时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雨中谷领袖逐光巫师的一枚袖口，而桌子后面，还站着一名正式巫师。 　　按理来说，他并不负责学徒登记，日常任务应该是控制雨中谷之中的气候以及部分文书整理工作……但是现在…… 　　“ 20多年前我也在这里工作过，你有权限修改新学徒资料，并且是光明正大的进行修改，动作快点。” 　　“我……我需要询问一下世界树意识，确认一下这真的是逐光大人的东西……毕、毕竟……” 　　半个小时之后，住所、物资，全都登记注册，华斯目送着莱桑德传送离开，抬手摸了摸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他现在……成了雨中谷领袖的学生了？ 　　就算只是挂名，但是华斯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嗯……至少现在在雨中谷，是真的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了。 　　华斯摸了摸下巴，回想刚才莱桑德做的事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其实有可能实在对他示好。 　　毕竟，万一他真的从位面战争之中活下来了呢？ 　　但是……好诡异，好刺激！ 　　深吸口气，华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抑制住了有些激动的心情。 　　先别高兴的太早，他现在对雨中谷来说，起到的也就是一个“充电宝”的作用，他甚至都还没有和他明面上的老师，那位“逐光巫师”见过面。 　　不如先好好冥想、好好思考往后的道路。 　　华斯的心情在找到自己住所之后变的更好了。 　　这是一栋有着两层的小房子，虽然没有院子，但是看上去也已经足够舒适了。 　　………… 　　“柏树区……3710号……3711号……往这边走！” 　　从被华斯称为热气球的交通工具上下来的，是几名少年。 　　几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甚至还有人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其中最为凄惨的，是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那人几乎每走一步，都有血滴在地上。 　　是的，这些就是今天一起和华斯进入雨中谷的人。 　　下车的时候有四十多个人，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了十个出头。 　　他们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早上的憧憬，剩下的只有麻木和无措。 　　被称作奥利弗的少年，也就是当时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而现在，他隐隐也是成了这群人中的领头者。 　　“奥利弗，你说那个没和我们一起的人，是什么情况？”队伍之中，有人开口问道。 　　“那个人……他应该是个术士，反正和我们不一样，你再说说之前你听到的他和米尔恩大人的对话？” 　　“我肯定没有听错，米尔恩大人对他用的是敬称，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甚至没有和我们一起进行登记。” 　　“这……” 　　“你们看那边，那个人……” 　　只见在街道另一边，一个白色长发扎成了辫子的少年正在指挥着一群凡人往一栋房子里搬东西。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一身黑色长袍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只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脚踝。 　　似乎是感受到了几人的视线，少年转头看了过来，一瞬间，一股怪异的，让人想要在此沉溺的感觉从众人的心头升起。 　　一名从旁路过的学徒发出了一声嗤笑，但在看向华斯的时候，他也一瞬间愣住了。 　　逐光巫师的印记？！ 　　…… 　　华斯没有理睬这群通行过一段时间的人，他从来都不觉得是自己和他们是同伴。 　　不想交流、不想认识，更不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有多少同伴友谊。 　　——谁知道今天上午的时候，有没有人对他起过杀心？ 　　华斯现在只想好好为即将到来的位面战争做准备。 　　于是在其中一名少年面带笑容的走过来的时候，华斯的精神力直接编织出了幻境，让他原路返回。 　　然后，华斯回过头，继续盯着这群凡人搬东西。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看样子，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应该能搬完……华斯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要求，审美什么的更是完全没有追求，只要住起来方便就好了。 　　几个小时之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相当满意，但却很快发现，这里完全就是一座毛坯房。 　　也不知道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搬的太彻底，还是从来没有住过人……总之，华斯现在需要立即对这里进行装修。 　　好在雨中谷之中流通的货币是一种名为魔晶的特殊宝石，而在雨中谷之中，他们可以选择用胸口上的徽章通过精神力移动支付。 　　华斯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作为逐光巫师的学徒，他每年都有五千魔晶的资源配给，不过这些魔晶只能在雨中谷内部使用，也就是只存在于他的徽章之中，不能提现也不能带出去使用。 　　但是对于华斯来说，这也够了。 　　进行装修只花费了十魔晶，华斯下午的时候在附近逛了逛，对雨中谷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要不购买魔法物品，那么他徽章之中的五千魔晶，十年都用不完。 48 ☪ 附属位面任务（精修版） 　　当天晚上, 由于华斯只追求能住，对其他毫无要求，装修就算是已经完成了。 　　……看上去确实多少有些寒碜。 　　华斯对这些也的确是无所谓了。 　　或者可以这么说, 他现在还能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没那么多时间去注意那些有的没的。 　　嗯……在意一下自身的形象还是因为魅魔血脉的影响。 　　虽然魅魔的天赋魔法, 可以令人无视施法者的外貌，而将施法者认作自身一切欲望的投射。 　　他们本身美丽与否，都不会影响到魔法本身，决定魔法强度的是精神力和魔力。 　　但是几乎是所有身上流淌着魅魔血脉的人, 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外貌的美丽, 是十分有必要的。 　　要不是这样的话，华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而他在雨中谷之中的生活也差不多算是走上了正轨。 　　上午华斯会去雨中谷的图书馆, 现在他作为逐光巫师的学徒，在雨中谷的权限很高, 基本上能够等于一些刚刚晋升的正式巫师了，图书馆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对他开放了。 　　中午华斯则是一般会在外面转转, 熟悉雨中谷的同时，也结识了不少巫师学徒。 　　虽然并不觉得巫师界的朋友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但不管放在哪里不都是这个道理, 真正是可靠的只有自己，朋友是用来进行交流互补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华斯很多次遇到了当初和他一起进行“入学考核”那几个人, 是怎么说呢……三个月过去了，这群人里面成为一级学徒的人, 竟然还不到一半。 　　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的速度, 华斯感觉没什么和他们结交的必要。 　　在不久后即将开始的位面战争之中, 这群人甚至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留在雨中谷做一些后勤工作。 　　而下午和晚上，华斯则是一般会继续冥想和完善自己的巫师道路。 　　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 　　………… 　　在这些事情之余，那个禁忌魔法带来的影响，华斯也已经暂时解决了。 　　并不是到了根治副作用的方式，现阶段看来，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甚至如果有能够削弱副作用的方法的话，雨中谷应该早就拿出来了。 　　这样之后战争开始，有更多的巫师可以保持在巅峰状态，对于雨中谷来说，也绝对是一个不能拒绝的诱惑。 　　只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华斯彻底压制下了之前几次使用这个魔法带来的影响。 　　现在走在人群之中，四周全是生命力旺盛的人，他也没什么感觉了。 　　华斯是真的感觉自己之前那样，觉得每个人都很美味……非常诡异，有一种自己变成了血族的既视感。 　　至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则是一直用生命药剂维持着。 　　基础的生命药剂其实售卖价格并不贵，有些学徒甚至会将其卖到凡人世界。 　　但是这种品级的药剂，在连续使用到达一定次数之后，也就会失去作用，要继续延长生命就需要价格更高的魔药了。 　　华斯自己算了一下，因为他的身体根本存不住生命力的缘故，所以他对这种药剂的需求量比其他人大得多。 　　就算是买材料回来自己炼制，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也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于是，在来到雨中谷的第四个月，华斯决定去接任务。 　　前往雨中谷的一处附属位面，调查该位面中，最近突然出现的一种全新的修炼体系。 　　任务奖励为4000虚拟魔晶，或者三千实体魔晶。 　　华斯粗略估计了一下，选择虚拟魔晶，也就是只能在雨中谷使用的贡献点的话，他再接两个差不多的任务，今年的生命力补充药剂就差不多够了。 　　这个任务要求他前往雨中谷的附属位面，那个附属外面只有和雨中谷相连的位面通道，算是雨中谷的私产了。 　　而雨中谷位面传送通道，就在他第一次进入这里的那座大厅之中。 　　华斯也不知道雨中谷是怎么想的，他去附属位面可以，但是去现世其他地方就是不行。 　　他身上的徽章会监测他所在的位置，如果他到底不能去的地方，那么便会触发警报。 　　——华斯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他却对此实在是有些恼火。 　　很多材料，明明自己去寻找的话，能省下很多钱！ 　　那样他甚至没必要去接任务。 　　而就算是接任务……除了一些经营性质的任务之外，大部分任务都需要离开雨中谷。 　　可经营性的任务魔晶奖励又很少，华斯只能靠手速抢附属位面的任务来获取魔晶，从而购买生命力补充药剂…… 　　——雨中谷不让他离开，又要让他好好冥想、争取早日成为正式巫师，难道不应该给他提供一些生命力补充药剂吗？ 　　不过想想也是，雨中谷应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他活到位面战争结束之后，所以他是否会因为那个禁忌魔法而失去理智，也不那么重要了。 　　华斯自己其实也有些犹豫，他在想最后的这段时间，直接使用禁忌魔法吸收凡人的生命力，然后全力冲击正式巫师的境界，有多少可能性成功？ 　　如果在位面战争开始之前，他能够成为正式巫师的话，那么很多问题也就好解决很多了…… 　　作为心灵领域的正式巫师，他人死亡时负面情绪将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冲击，他说不定真的撑得住。 　　但是华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积累魔力都不够，而且那个魔法用多了，他的理智受到影响，想要成为正式巫师就更难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赚魔晶吧！ 　　沉沉的叹了口气，华斯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的包裹，确定必须的物资准备齐全之后，向着环线的方向走去。 　　在雨中谷，除了10号环线之外，每一条环线都会经过传送大厅，那里算是一个交通枢纽了。 　　而在这里，华斯见到了将要和自己一同完成这个任务的同伴。 　　两名三级学徒，另外还有数名二级学徒，但是这几个二级学徒现在沉默的站在一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么多人……这个任务可以算是学徒阶段的大型任务了。 　　一个新的修炼体系的出现，对巫师界可能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毕竟巫师体系本身就足够强大。 　　任何一种新出现的体系和其相比，都是孱弱易碎的。 　　巫师体系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天赋是出生决定的，但却绝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有着足够高的才情，那么完全可以另辟蹊径。 　　就像是那个最开始研究血脉转化实验的巫师一样。 　　说回正题—— 　　一个新的修炼体系的出现，不可能影响到巫师文明，但却有可能对雨中谷的附属位面造成严重的影响。 　　“前两天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对任务中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一个预案……” 　　传送大厅的门口，一名戴着眼镜，短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青年语速极快的说。 　　“首先第一种可能，多元位面之中，又有某个灵魂脱离了其命运轨迹，降临到了澜海位面。” 　　“这样我们的任务最轻松，只用把那个异界来客击杀或者是带回雨中谷。” 　　“嗯……如果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话就带回来，说不定可以依靠他的记忆定位到一个新的异位面，如果有能够让雨中谷发动战争的价值的话，我们这一趟就赚大了。” 　　华斯尽管早就知道了在巫师界，穿越并不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但此时听人这么说，却还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他现在不由有些庆幸，他最开始遇遇到的巫师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不然地球说不定就要遭殃了…… 　　也不对，按照巫师界的标准来看，地球应该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就华斯所知，其实巫师界的附属位面中，也有一些位面有相当不错的科技水平，但是科技对于巫师们而言，多少有点鸡肋了，所以没有在巫师界传播。 　　至于科技能否改善凡人的生存条件……目前来说，没有巫师关心这个。 　　“第二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澜海位面诞生了原生神祇，只不过澜海位面被雨中谷占据太久了，导致新诞生的神祇知道必须隐藏自身，但是非常不幸，还是被我们抓住了尾巴……” 　　“这种情况也不错，只是在面对原生神祇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是发现一个原生神祇，其带来的价值，完全可以让我们的任务奖励翻一倍了。” 　　“最后一种可能性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好的……那便是澜海位面出现了其他位面通道，并且连接到了另一个位面，那个世界的生命将新的修炼体系带入了澜海位面。” 　　“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相当的危险，并且你们也都是三级学徒了，应该也知道不久之后雨中谷即将开始一场位面战争，并且已经为此做了不少的准备。” 　　“如果那个位面很强，那便是两边开战，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只能放弃澜海位面。” 　　就在这时候，另一名学徒开口了，那是一个矮个子少年，皮肤很白，几乎是和白纸差不多的颜色，但却穿着轻薄的黑色纱裙，头顶一顶帽檐宽大的尖顶帽遮盖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但也有可能那个位面很弱，不然没道理澜海位面保持和平，我不信一个实力远超澜海位面的存在，会不对其进行掠夺。” 　　“不过反正，澜海位面已经被雨中谷占据上千年了，内部资源早就被开采完了，丢了也就丢了，万一是一个弱小的位面，我们说不定还能率先劫掠一次。” 　　“你说呢，小弟弟？” 　　她这么叫没什么问题，华斯这个年纪，大部分人都还是一级学徒，就连二级都少，而成为三级学徒，通常来说是三十岁左右的事情了。 　　华斯轻轻点头，认可的两人的说法。 　　实际上他们现在说的，和他之前想的也差不多。 　　而现在这么交流一下，可以说是让他们建立起了一个对同伴的基础了解。 　　“我没意见。” 　　“嗯……那就订立盟约吧，在我们返回雨中谷之前，除了确认被附身的情况，否则不能相互攻击，如何？” 　　“可以……你们可以叫我萨沙，咒法派系，同时兼顾些许预言学派的东西，但不用对我这方面的水平抱有太大期待。” 　　“芬里特，召唤派系，比较擅长空中作战，能进行简单治疗和精神安抚。” 　　召唤和精神其实算是很相近的两个派系，并且都只能说是一个大类，所以芬里特说的稍微详细了一点。 　　——是的，召唤派系中也包含了部分治疗魔法，不然如果治疗和精神安抚单独成一个派系的话，过不了几年，这个派系也就失传了。 　　嗯，估计也就一些正式巫师会圈养少部分这个领域的学徒了。 　　华斯在心中记住了这两人的信息……一个诅咒一个召唤，都算是人数较少但是又不至于很难遇见的派系。 　　如果萨沙专精预言学派的话，那么华斯多少要同情她一下。 　　“华斯，精神派系，擅长幻术和精神控惑，会一些亡灵魔法，可以和死者沟通。” 　　他们之前说话的时候，二级学徒们都没有开口的机会，现在到了彼此认识环节，他们总算是可以说话了。 　　但是很显然，三名三级学徒都不觉得他们能有什么用，只是把他们当做搜集信息人员和打杂人员看待。 　　初步认识就算是完成了，萨沙和芬里特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华斯，其实他们两人之间是认识的，雨中谷有很多人，但是三级学徒就只有那么多。 　　他们之前其实听说过华斯，但却没有和华斯有过接触。 　　这次任务和他分配到一起，不由也都有些好奇。 　　逐光巫师的学徒……就算所有人都明知道逐光巫师现在不在雨中谷，甚至都没见过华斯，但也不影响他的身份。 　　而且……魅魔术士、还没有成年的三级学徒、在学徒阶段击杀正式巫师…… 　　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让人侧目了，更遑论是叠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QAQ 　　啊啊啊这章写的太急了，感谢捉虫，确实错别字有点错，精修了一下，加了一点东西，给看到初始版本的人说声抱歉了<(_ _)> 49 ☪ 怎么又牵扯到正式巫师了啊！ 　　于是在华斯的感觉之中, 萨沙和芬里特都热情的过分。 　　热情到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并且华斯非常确定，这两人就是在打探他的底细…… 　　不过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华斯的底细就和他脸一样干净, 他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状态, 没有背景也没有资源。 　　他们想象的“传说中的天才”、“被众多正式巫师看中”剧本，完全就是子虚乌有。 　　他的剧本和龙傲天扯不上半点关系…… 　　雨中谷看中华斯，只不过是为了那个可以补充生命力的魔法罢了，和看中他的天赋想要培养他, 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 　　华斯能在这个年纪成为三级学徒，完全就是被逼出来的, 无论是在魔法的运用上，还是在知识的储备上, 他都是完全没办法和正常的三级学徒比较的。 　　尽管这段时间他也补起来了不少，但也依然有一种揠苗助长的感觉。 　　对即将开始的任务, 华斯其实也有些担心——对自己的实际战斗力，其实他完全没有清晰的认知。 　　这次接下这个任务, 其实也有华斯想看看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在哪个层次的原因。 　　一直以来，他面对的都是超越了自身太多的对手, 要么是借力打力要么是夹缝逃生…… 　　华斯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 　　一行人进入了传送大厅之中。 　　因为澜海位面本来就是雨中谷的附属位面，所以两个位面之间存在着稳定的传送通道。 　　此时几乎不需要时间准备，传送阵便直接被启动了。 　　朦胧的白光亮了起来, 笼罩住了站在传送阵中的所有人，下一刻, 原本柔和的光突然变得刺眼, 然后一瞬间, 站在原地的众人消失不见。 　　那种晕眩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华斯捂着自己的额头，强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在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睁开眼睛。 　　他好像真的晕传送法阵…… 　　这就离谱，他前世晕车，这辈子晕传送法阵！ 　　……嗯？等等！ 　　其他人呢？ 　　华斯疑惑的看着四周，他非常肯定，刚才的传送法阵没有问题，但是现在，这里赫然除了他之外，赫然是空无一人。 　　萨沙和芬里特，以及那几个二级学徒，现在全都不见了。 　　此时位面传送带来的晕眩感还没有彻底消失，但是华斯的精神却是已经紧绷了起来。 　　传送法阵出错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雨中谷的传送法阵是有专人维护的，华斯在任务清单上看到过这个任务……甚至每年都还会有正式巫师来进行检查。 　　雨中谷中的位面传送通道不可能有问题。 　　那么出问题的就只有可能是澜海位面这边…… 　　有人干扰了传送？ 　　一瞬间，华斯想起了之前芬里特说的话。 　　穿越者、原生神祇、另一个位面……以及，另一个巫师组织打通了位面通道。 　　他们之前都没有提这最后一个可能性，因为在潜意识中觉得不可能。 　　澜海位面又没有什么珍惜的资源，本身是已经被开发了上千年，没必要因为这个和雨中谷起冲突。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最后一个可能其实才是最危险的。 　　——会是什么呢？ 　　华斯此时已经在自己的周围竖立起了一个结界，尽可能的隐藏自身的气息。 　　在可以肯定就是有人干扰了传送的情况下，先隐藏起自身，并且离开原地、尽量远离，无疑是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 　　此时华斯正处于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在特定的角度向远处看，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海，风景宁静秀丽，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有欣赏的心思的。 　　华斯没有看到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这个地方在澜海位面，似乎也属于是无人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部分位面之中，作为主导的种族都是人类，肤色、发色各有不同，但是人形却是几乎一样的。 　　此时华斯只希望没有和其他人分开太远，尽管这次一起行动的同伴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但是至少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比较可靠的。 　　华斯不敢将自己的精神力完全发散开来，现在导致他们传送出错的罪魁祸首应该还没有注意到他，这意味着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被注意到和找到同伴相比，同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华斯现在只希望其他人不要在这个时候犯蠢……嗯，应该不至于。 　　就在华斯爬上一座山顶的时候，十分突然的，一道精神力扫了过来。 　　华斯尽可能的收敛自身的气息，避免引起注意。 　　他很擅长这个，之前在海岛上的时候，他晚上悄悄绘制魔法阵，也需要避免被没玛丽注意到。 　　不过玛丽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位一样，用精神力到处扫描。 　　精神力毫无察觉的从华斯身上扫过，而这个精神力的强度……华斯微微皱眉，感觉有些奇怪。 　　这道精神力的强度和他差不多，可能比普通三级学徒稍微强一点，但却远不如正式巫师。 　　但是干扰位面传送通道，不可能是一个学徒就能做到的。 　　有不止一个人吗？ 　　华斯靠在一棵树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之前的位面传送加上现在的长时间赶路，他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相比现在这种敌人未知的处境，华斯甚至是更愿意直接让他和一个相同等级的对手打一架。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响了起来。 　　华斯瞬间转头看去，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 　　巫师的记忆力很好，华斯记得这个声音，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个人和他们订立了在任务过程中绝不相互攻击的盟约。 　　是雨中谷的学徒…… 　　等等……这个气息？ 　　………… 　　与此同时。 　　在山脉之中的另一个地方，萨沙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 　　她的气息同样是收敛到了极致，并且她还穿上了一件深绿色的斗篷，将身形也隐藏了起来。 　　此时她正在把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往地上铺，然后开始往上摆放塔罗牌。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塔罗牌，但却和华斯前世并不完全一样，这个世界的塔罗牌要复杂得多，足足有超过200张牌，并且抽牌需要魔法辅助。 　　萨沙借着之前签订的盟约，开始推算华斯等人所在的位置。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所有人都距离她不远，但是根据占卜得到的信息，现在每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萨沙的眉头皱得更深，她之前其实撒谎了，她的确更偏向咒法派系，但是在一级和二级学徒阶段，她学习的却主要是预言学派，只是后来发现这条路并不那么适合自己，所以在晋升三级学徒之前，决定更换到其他路径上去。 　　预言她其实很擅长。 　　萨沙继续占卜，这一次她想要得到的答案是，她是否应该去和其他人汇合。 　　………… 　　芬里特这边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没有被在这附近搜寻的人找到，但却被自己的同伴暴露了。 　　是的，刚才发出惨叫的那个人，在传送的时候没有和芬里特分开。 　　芬里特在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当即就想要抛弃同伴独自躲藏——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一个三级学徒，想要躲起来，都比带着一个累赘方便的多。 　　但是这人好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他。 　　芬里特气急了，但也没有办法，他实在是不敢在这种环境下和人动手，也就只有让他跟着。 　　——非常不幸，他们真的被发现了，一直在用精神力对整座山脉进行搜寻的那些人至少都是三级学徒，华斯他们三个三级学徒可以很好的躲过精神力探测，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但是由于芬里特是个一个二级学徒一起的，所以他也很快被发现了。 　　几个长着鱼头的东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些鱼头人身的怪物足有两米高，青蓝色鳞片泛着湿滑油光，头颅类似于鲨鱼，浑浊的黄眼珠上裹着一层黏腻的薄膜。 　　下半身是蛙类蹼足，在石头上行走的时候，会踩出湿漉漉的脚印。 　　它们背上隆起的肉瘤布满小孔，不时有白色幼虫蠕动钻出，淡黄色浆液顺着鳞片缝隙淌下，散发出腐臭的腥味。 　　“人类……巫师……杀！” 　　………… 　　山洞之中，萨沙手中的牌落了一地，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血色全无。 　　她先是推算了华斯等人的位置，得到的答案是距离她这里不算远。 　　然后她继续占卜是否应该去找他们会合，这一次，她得到的答案是选择性判断。 　　……有些人可能已经被控制了，但也有些人值得合作吗？ 　　萨沙纠结了一会儿，但还是选择继续进行占卜。 　　她曾经的老师就是一名预言学派的正式巫师，虽然在她转入咒法派系的时候，她的老师主动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却送给了她一枚贝壳。 　　来自幻月岛的贝壳，晒一年月光只能使用一次，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提高预言的准确性和成功率。 　　萨沙预言的是，她要如何才能离开澜海位面，回到雨中谷。 　　学徒不可能自主搭建跨越位面的传送魔法阵的，除了魔力和精神力上的差距之外，更差在对位面规则和空间法则的理解。 　　但并不是说学徒就不可能进行位面旅行，两个位面交叠之时，会有短暂的空间薄弱点诞生。 　　而雨中谷所在的空间层，和澜海位面本来就有一定的交叠，只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位面交叠的地方在哪里。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修补位面通道，这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但这样至少得夺回位面通道的控制权。 　　但是……预言失败，贝壳破裂了。 　　萨沙双手有些颤抖的捧起了地上的贝壳，她有些心疼，但是更多的却是恐惧。 　　贝壳破碎……意思是她的预言，牵扯到了正式巫师等级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 　　三级学徒需要组队完成的非经营性任务都很危险，但是牵扯到正式巫师等级的存在，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 50 ☪ 运气就是如此糟糕 　　华斯也很不理解这个问题。 　　——他就是正常接个任务而已, 怎么又牵扯上正式巫师了呢？ 　　他这到底是什么鬼运气！ 　　不算某些正式巫师的私产，雨中谷有二十来个附属位面，几乎每个月, 都有关于附属位面的任务出现。 　　而这些任务, 通常来说, 不仅没有危险，甚至附属位面的人都会主动捧着雨中谷过去的学徒，他们在拿任务奖励的同时，还能拿到一笔贿赂。 　　所以关于附属位面的任务, 以前都是抢着来的。 　　华斯这一次能拿到这个任务，还是因为他提前蹲点, 加上一点小小的天赋魔法，结果…… 　　华斯一回想起自己几天前抢任务的样子, 就感觉好可悲。 　　那么多的任务，结果就他一接, 就碰上出问题的了。 　　他虽然一直在跳火坑，但以前的火坑是不得不跳,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抢着跳进来的！ 　　此时他已经看到了那些鱼头人身的怪物，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华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恶心。 　　至于恐惧……单从视觉冲击力上来说, 这些东西应该是没有道森搞出来都那些吓人的。 　　华斯至今都记得，在道森的某次实验结束之后，他进入实验室中打扫, 看到一个人躺在实验台上，他的脖子长长的延伸着——人还好好的躺在实验台上, 长长的脖子却在地上蠕动着。 　　那还是华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 　　华斯紧皱着眉, 他此时正都在一块巨石的后面，远远的看着芬里特和一名二级学徒一起，面对着六个鱼头怪物。 　　华斯没有和鱼头怪物交过手，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实力，他现在可以肯定的，只有他们和他的精神力强度差不多。 　　因为是精神派系的学徒，华斯的精神力在三级学徒中算是比较强的了，如果这些鱼头怪物的魔力和法术和精神力处于同一境界的话，那么他们就真的麻烦了。 　　要帮芬里特吗？ 　　芬里特死了的话，少了一个三级学徒等级的战力，之后肯定更难办，而且华斯对芬里特的空间魔法造诣多少有些期待。 　　空间派系的东西他着实是有些没看懂，但是万一呢…… 　　但是帮他的话，他们两个再加上一个二级学徒，能打的过那六个鱼头怪物吗？ 　　华斯还有些担心他的出现，会不会引来更多的鱼头怪物。 　　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华斯决定，先静观其变。 　　如果芬里特他们两个被压着打，那么他还是继续之前那样，在隐藏自己的同时，慢慢往精神力扫描不那么频繁的方向走……华斯相信这样走下去，他迟早能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至于要怎么返回雨中谷的问题……他急着回去干嘛呢？ 　　是为了他拼拼凑凑的装修，还是为了把自己送货上门？ 　　他在这儿，真的挺好的。 　　而此时在华斯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鱼头怪物已经发动了攻击。 　　腥臭的气息远远的弥漫开来，几个怪物慢慢围拢向了站在空地中央的芬里特和凯尔二人。 　　它们粗壮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覆盖着硬甲的爪钳，而他们的攻击方式赫然是——扑击、抓挠！ 　　远处，华斯看的有些疑惑。 　　他怎么感觉，这几只怪物，就好像是不会用自身的精神力一样？ 　　他们完全就是在依靠身体力量进行攻击，虽然他们的力量的确很大，爪子也很锋利，甚至还可能带毒。 　　但是……魔法呢？精神力呢？ 　　这些东西不是魔法生物吗？ 　　至少也有点天赋魔法吧？ 　　不只是华斯，现在芬里特也有些迷茫。 　　他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了……是的就是逃跑的准备，这些怪物又没杀他全家，他也没必要去拼命，但问题是，现在这几只怪物展现出的实力，他貌似……能打？ 　　对于巫师而言，身体强度是很没用的东西，没有哪个巫师会和人肉搏，对于魔法生物来说也是一样……除非是巨龙或者海怪这一类本身身体就极为特殊的种族。 　　而眼前的这些东西……芬里特想到了任务中提到的新出现的修炼体系。 　　如果说这些东西不是在巫师文明下诞生的，那么貌似也就合理了？ 　　巫师文明的人在看待其他体系下的人的时候，就算对方有着相当于正式巫师等级的实力，也有一种非常微妙的优越感，这其中最奇怪的就是巫师看待术士的态度。 　　如果用华斯的话来形同的话，那就是有些人的“荣耀共享”又打开了。 　　这些鱼头怪物，少部分实力突出的二级学徒，都有可能和它们打成平手…… 　　但是…… 　　芬里特努力按耐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动。 　　可以轻松打一个，不代表可以打赢六个，更不代表他能和对方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援兵打。 　　在这个时候冲动，和送死无异。 　　芬里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质的小刀，他毫不犹豫的划破掌心，顿时，阴冷狂暴的魔力混合着血液，从他的伤口之中治涌出。 　　“以血为契，召我仆从——出来！腐肉魔犬！” 　　暗红的光芒在他的脚下绽开，腐臭的气息伴随着黑雾涌现，一只生着两个头，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魔犬从中蹿出，它的皮毛黏结着腐烂的肉块，肋骨穿透胸腔露在外面，涎水不断的滴落。 　　低沉的咆哮从它的喉咙里发出，它径直扑向最靠前的那个鱼头怪物，尖牙狠狠咬在对方的肩膀上，却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怪物的的鳞片异常的坚固，一只实力接近三级学徒的召唤生物，竟然只是在它的身上，留下了几道齿痕。 　　但是这也够了——腐肉魔犬吞下了撕咬下的鳞片，下一刻，鱼头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腐肉魔犬是一种地狱生物，几百年前由天空城牵头，几个巫师组织达成同盟，共同占领了地狱。 　　雨中谷当时也分了一杯羹，所以雨中谷的召唤派系的学徒，有不少都契约了地狱生物。 　　地狱生物大多精神力不强，契约的要求不是很高，通常来说，大多数人不会将其作为主要战力，但是作为备选，还是相当不错的。 　　此时腐肉魔犬吞下了鱼头怪物的鳞片，于是当即，来自地狱的业火开始在鱼头怪物的体内燃烧！ 　　与此同时，芬里特身上的斗篷无声的飘动了起来，他身周的气流变的混乱，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鸣叫，一只类似于鹰类的红色大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芬里特毫不犹豫的跳上了大鸟的背上，但就在他准备起飞的时候，正在围攻另一名雨中谷学徒和腐肉魔犬的鱼头怪物竟然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芬里特目光一凝，意识到这是有其他人动手了。 　　“你是怕自己不会被围攻吗？” 　　华斯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 　　芬里特转头看向了华斯，他微微皱着眉，眼神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惊喜。 　　虽然他们是今天才认识的，双方之间除了那个盟约没有任何信任基础，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华斯的出现绝对是一个惊喜。 　　“这些鱼头怪物几乎全靠肉搏，应该没有远距离打击的能力，我们一起冲出去？” 　　华斯：“……？” 　　这人看上去画风挺严谨认真的啊，怎么能想出这么冲动的计划？ 　　“它们是不行，但是可能有一个正式巫师在操控它们，学徒做不到破坏位面通道！” 　　华斯语速极快的说，他是绝对不可能上芬里特的贼船的，但却还是试图劝阻他一下。 　　“以这些鱼头怪物的数量，只要不引起它们背后的正式巫师级别存在的注意，我们悄悄溜出去！” 　　芬里特的表情沉了下去，但在思考片刻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华斯的提议。 　　之前只是他一个人，……那名二级学徒完全被他无视了，他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的鱼头怪物，所以只能选择快速逃跑，但如果加上华斯的话，这里的场面，完全可以解决！ 　　“我们这里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恐怕还有更多鱼头怪物过哦来，这家伙躲不开鱼头怪物的精神力探测，我们联手弄死他！” 　　华斯看向四周那名雨中谷的学徒，轻轻点头，他完全可以理解芬里特的决策——有他在他们在这里的确是寸步难行。 　　芬里特之前不杀他完全是因为受到盟约的束缚，不能无故对同伴发动攻击，，而现在这里怪物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解决累赘的机会。 　　华斯和芬里特之间的交流，完全是在双方精神力的遮盖下完成的，两人的意图被遮掩的非常好。 　　而此时虽然没有沟通，但是他们却已经默契的达成一致。 　　芬里特操控着腐肉魔犬死死缠住一只鱼头怪物，同时一个法术囚笼在他的面前成型，向着另一个鱼头怪物笼罩了过去。 　　华斯则是尽可能的把另外两只鱼头怪物拖入幻境之中，这些鱼头怪物的精神力很强，他刚才的幻境只能影响他们片刻，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作用，只能再次构建。 　　好在它们虽然精神力强大，但却似乎并不会运用，只能死板的进行防御，这让华斯轻松了不少。 　　而剩下两个鱼头怪物，则是扑向了剩下的那个学徒！ 　　那名学徒发出了充满了悲愤的吼声——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呢？芬里特和华斯，就是故意想弄死他！ 　　从他的身上，暗色调的火焰燃烧了起来，他已经预感到了自身的结局，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要至少带上一只鱼头怪物同归于尽。 　　仅仅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名学徒就已经面目全非，鱼头怪物在闻到血腥味之后，全都像是发了疯一样对他发起了攻击。 　　甚至就连被芬里特和华斯牵制住的，也被吸引了过去，拼着自身受伤，也要吞食一口血肉！ 　　“走！” 　　芬里特早就看出了华斯的身体状况恐怕是不太好，当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时召唤出了一只类似于甲壳虫的生物，自己先坐了上去，然后帮助华斯往上爬。 　　只是…… 　　华斯用非常质疑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坐骑。 　　“这个……？” 　　“咳咳，这东西不是拿来赶路的，我拿它来只是为了储存东西，比买用于储物的炼金物品便宜多了……我本来就是召唤派系的学徒嘛！” 　　华斯回头看了一眼眼看着就要把那名二级学徒吃完了的鱼头怪物，开始在这只巨大甲虫的身上布置幻术，隐藏他们的行踪。 　　不然以这只甲虫的爬行速度，他们迟早被包围！ 　　是的，这只甲虫的爬行速度，也就比他们自己跑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不过对华斯而言，还是很有用的就是了。 　　“对了，你学过空间魔法吗？” 　　【📢作者有话说 　　书名改了一下嘿嘿嘿，在其他地方待太久了，已经取不来不炸裂的书名了（泣）……我能说那已经是我收敛很多了的结果吗？ 　　奈何这里不能提我以前的书名，不然我能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货不对板 　　╮( ????ω???? )╭ 5 1 ☪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奸巨猾 　　芬里特愣了一下：“空间魔法……我没怎么学过, 只是会一点封禁空间相关的。” 　　封禁空间，也就是芬里特的召唤生物生活的空间。 　　和空间派系有些关系，能算作是一个变式, 但发展到现在, 已经可以说是和空间派系没多大关系了。 　　华斯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掉了。 　　芬里特这里可以说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也是…… 　　指望一个三级学徒打通位面通道, 本来就不太可能。 　　好在现在，因为华斯布置的幻术，那几只鱼头怪物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迹，但因为刚才的动静, 此时正有更多的鱼头怪物在向着这边包围过来。 　　而华斯和多芬里特本身作为三级学徒，本身可以躲过鱼头怪物的精神力探测, 一路上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华斯对他们乘坐的巨大甲虫又些好奇，在玛丽那里和在雨中谷, 他都看了不少书，对巫师界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也不知道是玛丽和雨中谷的偏向问题, 还是他没有找到相应区域的问题，对魔法生物, 华斯还真不怎么了解。 　　从气息上来说，这只甲虫很弱，甚至说不上是魔法生物, 有这么大的体型，应该是因为本身种族特殊。 　　芬里特说，他携带的物资都储存在于甲虫体内的一个类似于胃袋的特殊腔体之内, 而那些东西，够他们使用一个月了。 　　华斯在很认真的思考, 东西在这只大甲虫的胃袋里放了一个月之后, 真的还能吃吗？ 　　就算是有魔法保鲜……好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 　　无论如何，总比当初挖土豆来的强！ 　　………… 　　很快，一路躲躲藏藏之下，华斯和芬里特成功穿过了鱼头怪物的包围圈，到达了山脉边缘。 　　在这里已经看不到海岸线了，澜海位面的地理情况和主位面类似，都是海洋占据大部分的面积。 　　但是和主位面不同的是，在这个外面之中，并没有那么多零零散散的国家，人类生活的地区要更为集中，并且存在着两片大陆。 　　而在离开山脉之后，华斯总算是确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坐标。 　　距离原定的降临点不算远，这片山脉就在他们原本准备传送的城市旁边。 　　但这只是从地图上来说的不远，实际走下来，他们却是用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走了大半天。 　　得亏自己当初选择救下芬里特…… 　　一直是坐在甲虫背上，但是华斯还是感觉身体发僵，他简直是不敢想象，如果是让自己慢慢摸索着走出来，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得不说，召唤派系的学徒相比其他派系，手段真的要丰富很多。 　　直到现在，华斯都不知道芬里特之前召唤出的那只红色大鸟的能力。 　　而在这一路上，他们其实也发现了另外几名学徒的踪迹，只不过两人既不想也没能力实施救援。 　　……如果遇到萨沙陷入危险的话，他们大概率会动手。 　　如今在异位面，一个三级学徒的战斗力太重要了，但是其他人就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可惜这一路上，就算是他们已经有心留意了，但还是没有发现萨沙的踪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暗沉颜色，远处的城市只剩下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轮廓。 　　好在巫师并不完全依赖五感，相比视力，精神力才是更好的感知方式。 　　“先停下吧，我觉得我们不能贸然进城。” 　　华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芬里特。 　　而芬里特也恰好有类似的想法，于是轻轻点头，控制着巨甲虫停了下来。 　　“你感知到什么了吗？” 　　华斯摇了摇头，现在这个距离，要他感应远处城市里的情况，着实是有些勉强了。 　　“我们原定的传送地点就是这座城市，那里的传送法阵，很有可能遭到了破坏，那里很有可能也出现问题了。” 　　“不过现在在这附近，应该是已经没有那些鱼头怪物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着联络雨中谷驻派在澜海位面的学徒，毕竟我们这次任务，本来就是要求我们共同完成。” 　　听他这么说，芬里特却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已经联系不上了，驻派在澜海位面的二级学徒中，有一个是我妹妹……” 　　“我们有一对潮汐花可以用作联络，潮汐花只要处于同一位面之中，距离不超过一千公里，就可以进行联系……在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尝试着联系过她，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驻派澜海位面的学徒，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了。” 　　华斯的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 　　驻派澜海位面的学徒中，有两个三级学徒和十余名二级学徒，现在华斯也成为三级学徒了，所以乍一看觉得这群人的实力不过如此。 　　但是仔细一想，雨中谷作为一个巫师组织，有着近十万名学徒，但是三级学徒的数量，却只有百余人……这还是因为三级学徒普遍比低级学徒更加有钱，靠着生命力补充药剂，能活超过三百年的情况下。 　　这群人死前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 　　就算澜海位面出现了一个正式巫师实力的存在，也不至于让驻守这里的学徒，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雨中谷在澜海位面设置了专门用于传讯的魔法阵，如果这里出事，只要消息能传出去，肯定马上就有正式巫师进行救援。 　　——所以不可能有驻守这里的学徒破罐破摔的可能性。 　　情况可能比之前想象的更加糟糕。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芬里特这时候开口问道。 　　华斯有些奇怪的转头看向他，心中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你问我……？” 　　还这么直接问吗？ 　　华斯确定对方的语气是询问而不是商讨。 　　“嗯……有什么问题吗？”芬里特反问。 　　华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之前有遇到过这种局面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华斯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对……不是谁的运气都像是他那么离谱的。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华斯其实多少有点麻木了。 　　但是他又是在想不出更好的用词了。 　　芬里特非常坦诚的摇头：“任务我接的不少，但这还是第一个出现这种不可控意外的……” 　　“巫师界虽然混乱，但是雨中谷作为拥有数名二级巫师的巫师组织，通常来说，我们在外执行任务，基本没多少人会故意和我们对着干。” 　　“你有和正式巫师交手的经验，甚至是杀死过一名正式巫师，所以你来做决定我们生存的概率更大。” 　　芬里特认真的看着盘膝坐在巨甲虫上的少年，他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一副苍白羸弱的样子，这大半天的奔波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之前扎起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发尾垂落到了黑色的巨甲虫身上，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带来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这副病弱的样子，再加上魅魔血脉，让他慢上去似乎是毫无威胁，甚至可以用漂亮、脆弱来形容。 　　但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却又是明亮澄澈的，他的眼神是冷静坚定的，就像是透骨的冰，亦或者锋利的刀，不带旖旎的艳色。 　　同时芬里特也不会忘他之前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以及，这人曾经击杀正式巫师的战绩！ 　　他现在只觉得，华斯的伪装做的实在是太好了。 　　光看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多少人会被骗。 　　……他是真的很好奇华斯到底是什么杀死玛丽的。 　　在他看来，这件事雨中谷和血腥议会都承认了，根本不可能有假。 　　但要是华斯知道芬里特此时在想什么的话，他估计只能扶额苦笑。 　　他能杀死玛丽……那已经不是巧合了，华斯只能用邀天之幸来形容。 　　但凡少一个巧合，或者哪天玛丽心血来潮半起起床上厕所，他都死定了。 　　芬里特自然是不知道现在华斯在想什么的，他继续说： 　　“我就出生在雨中谷，确实没什么应对危机的经验，相比我在危机情况下可能做出的判断，我更相信我冷静下来的分析能力。” 　　“而我刚才分析得出的结果就是，把指挥权交给你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明摆着就是让我送死的任务，我不会执行。” 　　华斯哑然的看着他，面对着芬里特坦诚的目光，突然间，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奸巨猾。 　　嗯……好吧，芬里特也不是什么好人，毕竟之前，他们还在商量一起坑死同伴。 　　以及，芬里特这种性格，的确像是做的出面对未知存在的敌人，直接从空中飞走这种事情的人。 　　想起任务开始之前芬里特的分析，华斯无奈的笑了笑。 　　“我来做决策的话……”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来，然后才是逃离这里，至于解决这里的状况……” 　　华斯耸了耸肩：“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范畴了。” 　　“我的建议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你所见，我是个魅魔术士，我和莱桑德……噬魂之影大人之间签订过使魔契约，只要我不刻意屏蔽，他能定位我所在的坐标。” 　　“噬魂之影大人……会来救你？” 　　芬里特有些惊讶都问道，顿了一下之后，他的语气更惊讶了，看向华斯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奇怪：“使魔契约……那岂不是说，他能直接把你召唤过去？” 　　华斯：“？？？” 　　看着他一脸迷茫的表情，芬里特深吸了一口气：“等一下……你别告诉我，你们使魔契约都签了，但却没有建立过契约空间？” 　　华斯陷入了沉默。 　　他……能说他看的书里没有记录这个吗？ 　　“但是……嗯……我不是真正的魅魔，使魔契约应该是不能将我装入契约空间的，所以这个……” 　　芬里特打断了华斯的话：“使魔契约八年前被月琴海改良了，图书馆里面的东西更新换代很慢，那都是至少五十年前的东西了。” 　　“现在巫师和有恶魔类血脉的术士之间，是可以使用改良版契约的……你们……真的用的不是改良版？” 　　芬里特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希冀。 　　如果是的话，那么华斯完全可以在被莱桑德召唤离开的时候带上他。 　　华斯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和莱桑德签订契约的时候，莱桑德“断网”了啊！ 　　不过尽管如此，华斯却还是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收到好多营养液，会在周五前加更一章(??>??<)/?? 52 ☪ 生死一瞬间 　　“你说的这个……新型契约, 具体是什么样的……能在之前的使魔契约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吗？” 　　华斯尽量让自己的语言更精确一点。 　　但就在芬里特准备回答的时候，十分突然的，华斯的身体骤然紧绷。 　　他身上的汗毛炸起, 尾巴也几乎是下意识的绷直, 整个人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一旁的芬里特也是表情骤变,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体内的魔力不受控制的开始流转。 　　但他却极力压制下了自身魔力的躁动，同时尽可能的收束自身的精神力。 　　华斯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他尽可能的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笼罩在巨甲虫周围的幻术失去了魔力的支撑，悄然瓦解。 　　——就在刚才,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扫了过来！ 　　不是之前的那些鱼头怪物…… 　　不是三级学徒的水平，而是更强大、更恐怖的存在！ 　　正式巫师！ 　　尽管如此, 华斯还是在刹那间做出了判断。 　　这道精神力强度不如玛丽……应该和莱桑德差不多，属于是刚刚晋升正式巫师的境界。 　　可尽管如此, 还是比他和芬里特强上太多。 　　……他们被发现了！ 　　“跑！” 　　鲜血从口中溢出，刚才华斯有一刹那在抵抗那道精神力, 企图继续隐藏自身，但是毫无疑问，他做不到。 　　但是这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华斯感觉, 因为自己刚才的抵抗，那道精神力应该是没能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的。 　　芬里特表情紧绷，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危急, 于是在看了一眼华斯之后，毫不犹豫的召唤出了大鸟毕朱。 　　同时拉扯华斯跃上其背部、在收起巨甲虫之后, 毕朱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扑面而来的风让华斯睁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 只知道在这样的速度下，他只要稍一松懈，就只有死路一条！ 　　毕朱是芬里特的召唤生物，他有太多乘坐毕朱飞行的经验，现在他还能在其背上保持平衡，于是他清晰的看到了—— 　　下方的地面上，从不远处的城市边缘，土地突然破碎，紧接着，一条长长的，类似于触手的东西伸了出来。 　　那条触手呈现为深蓝色，粗壮无比，足有数百米长，在空中蠕动了一下之后，向着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席卷了过去！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那条触手攻击的范围好像是歪了一点？ 　　劲风从耳边擦过，不止是地面，就连那一片的高空也同样被卷了进去！ 　　但就是歪了一点…… 　　那些许的偏差，让他们躲过了这一次的攻击！ 　　触手砸落的刹那，地面轰然崩裂，深达数十米的沟壑以攻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黑色的土壤混合着破碎的岩石被掀上百米高空，再如暴雨般砸落。 　　更恐怖的是触手表面渗出的粘稠深蓝色汁液，落在地面便滋滋腐蚀出冒着黑烟的深坑。 　　汁液流淌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息。 　　紧接着，触手猛地一绞！ 　　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方圆数百米的土地被硬生生掀起。 　　无数断裂的树根、破碎的石块与潜藏在地下的生物一同被卷入半空，在触手的绞杀下碾成齑粉！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着，芬里特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华斯。 　　他感受到了刚才华斯用精神力和那个怪物进行了一次碰撞，但是…… 　　一个三级学徒的精神力强度，竟然可以歪曲一名正式巫师的探测？ 　　如果华斯刚才没能扭曲那个存在的精神力，那么他们，势必会被绞成血雾！ 　　难怪他可以击杀一名正式巫师，就算肯定是有种种巧合，但是他本身的实力也绝对过硬。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逃离那条触手的攻击呢？ 　　只是躲开了第一次攻击，但是助手完全可以再砸第二下！ 　　“下去。” 　　就在这时候，芬里特听到了华斯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气息不稳，但却是冷静的，并且没有一丝恐惧的情绪，反而隐隐的有些兴奋。 　　“去找那些鱼头怪物，快，我们的时间不多……” 　　“咳咳……给我拖延一点时间，我能使用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芬里特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的听从了华斯的指挥。 　　不知道什么时候，华斯身后的尾巴已经紧紧的缠住了毕朱脊背上的一排尖刺，帮助他更好的固定住了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或者是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他的身体有些颤抖。 　　但就像是以前数次面对绝境的时候一样，在谨慎紧绷到了极点之后，他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在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竟然有些兴奋。 　　是的……就是兴奋。 　　因为还没有完全绝望，他已经想出了生路在哪里，虽然渺茫，但有可能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这难道不值得兴奋吗？ 　　华斯有些模糊的视线紧紧的锁定了再次扬起都触手。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那条触手本身没有视力，更没有感知的能力。 　　——因为刚才是在精神力探测来临之后，触手才发动的攻击。 　　华斯闭上了眼睛，在经历了上一次精神里几乎干涸、近乎崩溃的局面之后，他的精神力虽然没有怎么增强，但却有了一种恐怖的韧性。 　　能够承受更多的冲击和痛苦，也能在遭受重创之后快速恢复。 　　他要……再歪曲那道精神力探测一次！ 　　不用像上次那么多，因为现在芬里特本就操控着毕朱在空中快速移动。 　　毕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魔法生物，但此时其展现出的移动速度和敏捷，完全无愧于芬里特之前说的擅长空中作战。 　　只要歪曲一点就好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芬里特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一点崩溃了。 　　他就像是自己说的一般，没有什么面对危机的经验，此刻他不知道华斯要做什么，但是现在，华斯的指挥就像是他抓住的救命稻草一般。 　　不知道这根稻草是否可靠，但是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会下意识的抓住身边一切有可能拯救自己的东西。 　　他此时已经锁定了一只鱼头怪物的踪迹，于是操控着毕朱，向着那个方向发起了全力冲刺。 　　与此同时，华斯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甚至身体的知觉都在消退，但是他真的又一次做到了……又一次歪曲了那道恐怖精神力的探测！ 　　方圆百米的地面被硬生生向下压陷数十米，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大坑，坑壁上的土壤不断崩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芬里特已经彻底停止思考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他只知道——他已经找到鱼头怪物了！ 　　早就准备好的封印魔法瞬间发出，毕朱虽然是魔法生物，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它依然会本能的恐惧，它想要逃跑，想要不顾一切的飞向远方，但在芬里特的操控下，依然只能冲向鱼头怪物。 　　在芬里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匣子。 　　在他毫无保留的魔力灌输下，他准备好的封印法术被复制了一份，两道法数同时发出，向着鱼头怪物打去。 　　仅仅是一瞬间，鱼头怪物便动弹不得的僵硬在了原地。 　　芬里特再次扭头看了一眼华斯，在控制着毕朱俯冲接近地面的一瞬间，他的左臂突然膨胀，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小，并且上面覆盖满了黑色的鳞片。 　　芬里特的这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鱼头怪物的脖子，他猛地发力，在毕朱再次飞向高空的时候，把鱼头怪物硬生生拖了上来！ 　　华斯紧紧地咬着牙，精神力两次遭到重创，导致他现在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但是他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尾巴尖端的掏心刺入了鱼头怪物体内，华斯近乎疯狂地开始吸收它的生命力和魔力！ 　　鱼头怪物本身的魔力不差，也差不多是三级学徒的水平。 　　只是它的魔力和巫师学徒的不同，魔力和□□完全融合，导致它们几乎不会运用，只是利用身体强度和自带的毒素进行攻击。 　　前所未有的庞大生命力注入体内，就像是一个饿到低血糖的人接过了路人递过来的可乐，那是一种全身细胞都突然复苏的畅快感。 　　华斯身体上的不适感开始消退，同时伴随着旺盛的魔力融入体内，他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拥有了丰沛的力量。 　　虽然大脑依然像是针刺一样疼，但是华斯却觉得自己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继续！” 　　………… 　　此时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萨沙正躲在一棵树的树冠中。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氤氲的银光，正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远处在空中飞驰的毕朱。 　　萨沙认识这只鸟，芬里特的这只召唤生物，因为同时拥有不死鸟和龙类的血脉，在雨中谷有着不小的名气。 　　萨沙非常确定，那条巨大触手的主人，绝对是一位有着正式巫师实力的存在。 　　芬里特……就这样躲过去了？ 　　这……正式巫师的精神力锁定，加上那条触手的速度，芬里特竟然能躲开？ 　　芬里特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难道他快要晋升正式巫师了？ 　　然而也就在她诞生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就看见空中那只火红色的大鸟，开始在视线中放大。 　　萨沙睁大了眼睛，脸上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芬里特在往她这边飞，他竟然想把那条触手引过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想不到吧，我又写了一章 (??????)?????? 　　我的颜文字为什么会变成乱码，晋江我恨你 53 ☪ 烬灭之息 　　芬里特现在的确是想把那条恐怖的触手往萨沙的方向引。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 可能是因为萨沙情绪翻涌之下心神不定，让芬里特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不过他其实并不是想杀了萨沙，而是想要逼迫她和他们合作。 　　萨沙也是三级学徒, 直接把她坑死太亏了, 不如尝试合作。 　　而且他有些担心华斯的精神局消耗太大, 无法继续之后的魔法。 　　此刻华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所以如果萨沙可以帮他歪曲一次那条触手的感知，就再好不过了！ 　　芬里特知道现在, 他们现在逃生的唯一可能就是华斯的那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但是召唤派系的学徒就是这点不好, 如果他们的精神力受创太严重的话，召唤生物可能会脱离控制。 　　眼下的情况, 如果他对毕朱的操控出现问题，那么他们也几乎是死定了, 所以芬里特不敢自己去扛……既是担心毕朱出问题，也是因为他扛不住。 　　他的精神力被召唤生物牵制了太多, 根本就不可能扛得住。 　　而非常巧合的是，萨沙距离他们这里其实并不算太远…… 　　此时透过林间疏密交错的枝叶，已经能看到一道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 萨沙之前戴着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穿着的绿色斗篷被风吹的飘扬起来，不能再完全遮盖住她的身形了。 　　芬里特在心中计算着, 如果让萨沙替他们抗一次，那么鱼头怪物的数量也就够了！ 　　“你还需要多少鱼头怪物？” 　　之前芬里特已经见识到了华斯通过尾巴吸收那些鱼头怪物生命力和魔力的场面, 他心中震惊, 但还是知道, 现在不是询问这件事的时候。 　　不，不只是不是时候，芬里特肯定这个魔法绝对是华斯的底牌，而且看华斯在这种危急关头才用出来，也几乎可以断定，使用这个魔法，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是毁灭性的。 　　——芬里特感觉自己已经猜到华斯是怎么杀死玛丽的了。 　　不过这种魔法……真的是一个学徒可以掌握的吗？ 　　或许……华斯的身体状况那么糟糕，就是这个魔法导致的，这种魔法，就算是学徒可以使用，所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是巨大的。 　　在芬里特的心中，悄然浮现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巫师都是一群没有心的怪物，但这只是说，他们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有着绝对的理智，平时他们都还是有正常的情绪的……但也不至于受到情绪的操控，只是说，乍一看像是个正常人。 　　虽然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们两人但凡少了任何一个，都绝对是死局。 　　芬里特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了，但是就在他旁边的华斯还是听到了。 　　“再抓两只……应该差不多了！” 　　芬里特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角度华斯根本看不见。 　　但其实也不需要更多的沟通了，眼下的局面，他们也只能选择合作。 　　…… 　　“萨沙，我拉你上来，你帮我们歪曲精神力探测，如何？” 　　此时萨沙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着苍白的脸颊。 　　她飞快的山林之中穿行着，想要尽可能的远离。 　　萨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恐怖的触手正快速向自己逼近——因为芬里特的靠近，那个怪物必然已经注意到了她。 　　她没有芬里特那样能驾驭召唤生物飞行的手段，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触手带来的死亡阴影却是如影随形。 　　如果不答应，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心中满是愤恨与不甘，但萨沙能选择的，却只有合作。 　　当即，萨沙调动体内仅剩的魔力，将自己的声音裹挟其中，穿透风声传了过去： 　　“可以，但是最多两次，那东西太恐怖了……要是你还是跑不掉，我也没有办法！” 　　芬里特不再说话，他直接控制着毕朱猛地向下俯冲。 　　巨大的翅膀带起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和落叶卷向四周。 　　芬里特魔法的作用下变得粗壮的手臂，一把拉起萨沙，而后操控毕朱猛地向上拉升。 　　萨沙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之前预言的真正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选择性合作，也可能是，并非自愿，但是不得不合作。 　　上了芬里特的贼船，说不定还有一点生还的希望…… 　　万一那条触手的攻击范围是有一定限制的呢？ 　　萨沙没有继续趋向那条触手逐步会是一个更加庞大的怪物的身体的一小部分，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恐怖了。 　　如果这里的地下，真的存在着一只巨大的章鱼…… 　　那样的体型，就算是它什么魔法都不会，力量也绝对远超一般正式巫师。 　　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当体型庞大到一定地步之后，其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武器。 　　伴随着萨沙被拉上毕朱的背部，她看到了正在吸收一头鱼头怪物的华斯。 　　萨沙在看到华斯的一瞬间，突然就理解芬里特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了。 　　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做更多的交流了，因为第三次精神探测，已经来了！ 　　华斯看向了萨沙，萨沙微微点头，神情严肃。 　　她不知道华斯现在正在使用的魔法是什么，但还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其身上正在不断变强的魔力。 　　她能感受到，这股魔力并没有被华斯消化，只不过是被储存在了他的身上，但是萨沙却已经大概猜出了华斯想做什么。 　　如果是正式巫师的等级的魔法的话……他们说不定真的能逃出去！ 　　拖延时间是有意义的，是真的有可能让他们跑掉，萨沙这回是真的完全愿意配合了。 　　华斯的精神力少消耗一点，那么他成功施展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的成功率也要大一些。 　　转瞬间，萨沙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涌出。 　　她紧紧抓着毕朱羽的手有些颤抖，以她现在的精神力，想要强型歪曲那触手怪物的精神力探查，还是太敏感了一些。 　　但是现在，萨沙却很本顾不上自身的伤势，她看向华斯，见到他又吸收干净了一只鱼头怪物，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还要多久？” 　　华斯瞥了她一眼，尾巴扎入了芬里特刚刚抓上来的鱼头怪物的体内：“好了……” 　　仰起头，华斯看向了高高扬起的触手，嘴角缓慢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体内的魔力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这种体量的魔力，他根本就无法进行细节的操控。 　　但这也已经够了！ 　　“那条触手的长度不可能无穷无尽，芬里特，升高，我的那个魔法是范围打击，波及到我们自己就完了！” 　　“好！”芬里特毫不犹豫的操控着毕朱拔升高度。 　　他其实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只要飞到足够高的地方，那么或许可以脱离那根触手的攻击范围，但是很快，他但问题是，向高处飞需要时间。 　　如果没有人能拦住那根触手的话，那么他们升到一半，势必会遭受攻击。 　　就算是华斯可以歪曲触手的探测范围，但是那根触手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必须到万米高空之上才有可能完全脱离其攻击范围， 　　可并且就算他们是巫师学徒，在万米高空之上，依然难以生存。 　　此时芬里特和萨沙都紧张的看着华斯，却只见一个光球出现在了华斯的手中，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上也呈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华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好烫……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高热，血管之中流淌着的血液像是已经临近了沸点，仿佛要冲破纤细的血管，将他的皮肉和骨骼一起融化。 　　华斯现在在雨中谷的权限虽然很高，但却还不到可以学习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的地步，更何况他的魔晶也不够。 　　——在雨中谷，图书馆之中的书籍，除了少部分常识类型的书籍之外，除了权限之外，想要查看还需要支付魔晶。 　　在巫师界，知识就是最贵的东西。 　　华斯此时施展的，是他从血脉传承中学会的一个魔法。 　　召唤深渊气息降临，对一切不愿意征服于深渊意志的生命，进行无差别打击。 　　烬灭之息！ 　　这是一个范围性的魔法，同时可以持续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可以将这个魔法笼罩下的区域，全都沾染上浓烈的深渊气息。 　　当某种特定属性的魔力强大到一定地步之后，任何其他派系的生物的感知，必定受到影响。 　　用强烈的深渊气息洗刷掉一切，到时候……他们几人的气息，自然可以被完美的隐藏。 　　华斯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他能感觉到体内失控的魔力如同奔涌的岩浆，在身体之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在毕朱的羽毛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点。 　　毕朱发出了高亢的鸣叫，它也感觉到了痛苦 　　在华斯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但是碍于芬里特的控制，他只能继续承载着他们，飞向更高处。 　　不死鸟，诞生于深渊底层的火焰之中，但却不是深渊生物，他们以深渊生物为食，与之对应的，强大的深渊生物，将狩猎不死鸟作为荣耀。 　　芬里特骇然的感受到，毕朱此时正在尝试挣脱和他之间的契约！ 　　十多年前，是他将毕朱孵化，毕朱本身作为一种强大的魔法生物，十分难以驯服，但因为是他孵化的缘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反抗过。 　　毕朱正在失控……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芬里特的心中不由涌起了一阵慌张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的加更可能要今天凌晨或者明天了，看我什么时候写完，我一会儿要去写另一本猫猫的更新 54 ☪ 逃出升天 　　毕朱的气息骤然变得狂躁, 原本平稳的上升轨迹开始了剧烈颠簸，周遭的气流变得一片混乱。 　　芬里特的精神力死死缠绕着与毕朱的契约纽带，可那纽带正在被一股源自深渊的恐怖污染慢慢瓦解。 　　尖锐的刺痛顺着精神链路直窜脑海, 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腥甜的血沫。 　　“该死……！” 　　芬里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原本就被召唤生物牵制了大半的精神力被强行透支，此时他不得不开始放弃一些其他不那么重要的召唤生物。 　　比如说腐肉魔犬，就比如说另外一只他一直都没有召唤出的狼类魔兽, 当精神链接的召唤生物只剩下了巨甲虫和毕朱的时候，他终于是感觉好了一些。 　　可尽管如此, 他既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毕朱的意识正在被华斯身上散发出的深渊气息吞噬。 　　……该死的, 毕朱还在成长期，就算是自己的精神力能撑得住, 这样下去，它说不定会被深渊气息污染！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的本能恐惧, 如同羔羊面对猛虎，哪怕有契约束缚，也难以压制想要逃离甚至反噬的冲动。 　　毕朱的翅膀拍击得越来越用力, 羽毛边缘开始泛起焦黑的色泽，深渊气息已经开始侵蚀它的身躯。 　　污染已经开始，可是芬里特这个主人, 却完全无能为力。 　　在他的旁边，萨沙死死抓着毕朱背脊的羽毛, 好在毕朱身为魔法生物, 肉身的强度非比寻常, 羽毛更是类似于鳞甲一般，有着强大的防御力，这才帮她稳固住了身形。 　　她的口鼻还在不断渗血，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下方那根触手的变化。 　　华斯的魔法，真的……有用吗？ 　　在深渊的气息弥漫开来的瞬间，那根原本只是疯狂追击的触手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触手表面的褶皱疯狂蠕动，无数细小的吸盘猛地张开，喷出一团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更为恐怖的是，触手的顶端开始分裂，长出无数如同眼球般的肉瘤，每一颗肉瘤都转动着，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毕朱。 　　杀——它要杀了那几个敢于进入它领地的巫师！ 　　长久以来，澜海位面被雨中谷控制的经历让它本能的恐惧，而在杀死了雨中谷驻守澜海位面的学徒之后，这种恐惧似乎被打破了，进而转化成了更深的愤怒！ 　　它是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澜海位面于它而言，就像是它的孩子。 　　在长达上千年的蛰伏和忍耐之后，它终于凝聚出了完整的神格，有了封锁整个位面的能力。 　　它终于是不用隐忍了，而现在，几个小小的巫师学徒竟然敢在它的面前屡次挑衅！ 　　是的，这位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将华斯等人逃生的举动理解成了挑衅，在它看来，他们就应该乖乖的死在它的第一次攻击之下。 　　但是现在，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自深渊的气息疯狂的污染着方圆上万米的土地，同时一股恐怖的充满了疯狂和暴虐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它！ 　　………… 　　高空之中，华斯体内的魔力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前也已经被大片的黑暗笼罩，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又一次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一阶巫师等级的魔法，烬灭之息，已经完成！ 　　一瞬间，黑色和暗紫色的交织雾气弥漫开来，刹那间占满了整片天空，并且迅速向下沉降，将整片森林和附近的平原、城市、海洋全都笼罩在内！ 　　来自深渊的污染一直是天空城征伐深渊的时候，需要面对的一大难点，理智对于巫师而言异常重要，但是这种污染却可以让人悄无声息间变得疯狂。 　　虽然也有清除的办法，但是那是对于正式巫师而言，寻常学徒如果被深渊污染而没有及时撤离的话，那边只有走向疯狂。 　　一声诡异的嘶吼刹那间响彻天地……像是千万颗牙齿在黑暗中研磨，无数条黏腻的触须在腐烂的海绵上蠕动…… 　　澜海位面这位原生神祇不断的嘶吼着，想要抵抗来自深渊的污染。 　　那根布满吸盘肉瘤的触手绷直，墨绿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暗紫色迷雾的刹那被瞬间消融，只留下阵阵腥臭的黑烟。 　　原生神祇能清晰感受到，这股深渊气息正在侵蚀它的神格——那是与澜海位面同源的生命本源，此刻在寸寸瓦解。 　　在触手的顶端，一颗眼球突兀的出现，它疯狂的转动着，视线穿透迷雾，死死锁定着华斯。 　　可深渊气息带来的本能恐惧，却让它的触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在多元位面之中，就巫师界的探索所得，深渊一直都是最强大的文明之一。 　　深渊和巫师位面有着一个非常相似的点——他们都是沐浴着神祇的鲜血发展而来。 　　他们都有足够多的、针对神的手段。 　　此时华斯已经瘫倒在毕朱的背上，他几乎是一动也不能动了，强烈的疼痛裹挟着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能够维持着清醒还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华斯意志强大的结果了。 　　华斯现在也不敢晕过去，尽管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怕芬里特和萨沙，会在这个时候不管他。 　　要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他还可以选择自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他们一起！ 　　而且华斯也已经感觉到了，在烬灭之息成功施展之后，他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毕朱。 　　但是好在，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尽管芬里特和萨沙此时也已经临近极限，但是他们还是拉住了他，没有让现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华斯从高空中掉下去。 　　这或许有一定华斯救了他们，但更多却是因为，他们觉得，从澜海位面逃生，返回巫师界的希望，在华斯的身上。 　　——他们现在终于理解华斯为什么可以杀死一名正式巫师了。 　　芬里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用于维护契约稳固了。 　　毕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来自深渊的气息也同样让它痛苦。 　　但在芬里特的操控下，它却还是在极力往更高处飞。 　　另一边，萨沙死死抓住毕朱的羽毛，她的手在颤抖，视线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东西，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但是不行……如果在这时候晕过去，她就算是没有被那根出手杀死，也一定会死在华斯的魔法之下，或者是死于落地的刹那。 　　那片被烬灭之息污染的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一瞬间无数包裹着墨绿色汁液的细小的触手从地面下疯狂钻出，如同一片蠕动的森林。 　　它们在挣扎，在恐惧，在愤怒！ 　　土地被侵蚀，原生神祇的本体终于显露了一角。 　　在大地塌陷的中心，一团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躯体缓缓升起，甲壳上布满了无数的触手，而在触手之间，是无数的眼睛。 　　此时它的核心神格所在，正被一团浓郁的暗紫色迷雾包裹，那团迷雾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不断侵蚀着神格的光芒。 　　原生神祇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但是此刻，它却不敢继续追击了。 　　来自深渊的气息造成的污染，可能会将它的神格污染，它上千年的蛰伏，可能都会因此毁于一旦！ 　　它退缩了。 　　………… 　　高空之中，毕朱已经停止了上升，华斯的尾巴依然紧紧的缠绕住了毕朱的羽毛，之前他几乎是完全依靠这一点支撑在维持着自己没有掉下去。 　　在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下，也就是在华斯身体放松的时候，这条尾巴异常的敏感。 　　但是如果进入战斗状态，它又是华斯最好用的武器。 　　华斯也不理解为什么，但是这条尾巴能发挥出的力量，却已经超越了他的身体太多。 　　华斯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四周的空气已经变得有些稀薄了，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同时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他的睫毛上就结上了一层白霜，同时皮肤上也传来针扎一般的痛感。 　　关节变得僵硬，华斯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更糟糕的是，他没有空间装备，在之前的逃亡之中，他携带的物资已经全都遗失了。 　　这样的状态绝不能持续太久，华斯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是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 　　“我们现在在……咳咳……什么位置？” 　　芬里特现在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因为远离了下方的深渊污染，他对毕朱的操控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 　　“六千五百米到七千米之间……这个高度，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45%……我们必须马上下降，不然就算是有魔力的保护，我们也撑不过一个小时。” 　　“我从来没想过会上升到这个高度……”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毕朱的羽毛之中，萨沙也坐了起来，她之前利用羽毛将自己包裹住了。 　　“我学过净化结界这个魔法，结界之中的环境贴近于纯净无污染状态……” 　　“但是我的魔力撑不住太久，最多三个小时，我们依然要下降。” 　　“你们……像我这样，用羽毛将自己包裹，可以保温。” 　　【📢作者有话说 　　想了好久这章叫什么，然后突然想到了逃出生天这个词??????????????（还我颜文字） 　　逃出来了，也升天了 　　完美 55 ☪ 一个位面作为祭品 　　有了净化结界的保护, 四周的环境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起码氧气的浓度有些提升，在这里呼吸，已经不觉得呼吸困难了。 　　这个让他真正松了口气。 　　对华斯而言, 缺氧的感觉远比寒冷更加难受。 　　而在窝进毕朱的羽毛之后, 寒冷的感觉也开始了慢慢消退。 　　芬里特探出头看向下方, 现在这个高度，他们已经几乎超过了云层，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山脉、森林和城市全都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色块和他们的轮廓线条, 看起来有些像是沙盘游戏的场景。 　　此时他们之前逃亡的森林，已经彻底被紫黑色的浓密雾气笼罩了, 并且雾气还在不断的扩张，而其内部似乎有着什么活动的巨大的物体, 将雾气搅动的翻涌起来。 　　攻击已经结束了，但是来自深渊的污染却不会就此消失, 　　芬里特眯起了眼睛，他意识到, 华斯的魔法造成的伤害，可能比他们预想之中大的多。 　　这不是华斯的魔法本身威力的问题，而是这个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 似乎是格外的害怕来自深渊的污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芬里特看向华斯，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说深渊污染对那个怪物真有那么强的威力的话，那么他们未必没有杀死他的可能性, 只要刚才那样的攻击多来几次，将污染变得更加恐怖…… 　　而就在这个时候, 华斯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般, 转过头,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如果你指望我反复刷刚才的魔法，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刚才的魔法对那个怪物来说虽然麻烦，也对齐造成了一定伤害，但要说致命打击……至少华斯觉得还差的远，并且这应该不是堆积数量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芬里特惊疑不定看着华斯。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在经历了刚才的逃亡之后，在心情大起大落之后，他的心情几乎是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的。 　　那副期待又跃跃欲试的表情，华斯只能想到他是想让自己反复吸收那些鱼头怪物的魔力，然后多次释放刚才的魔法。 　　这时候，萨沙却是在一旁突然笑了一声。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想我们现在已经该是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了。” 　　华斯转头看向她，他感觉，萨沙或许是有了什么办法去解决当下的局面。 　　“刚才的那个东西，是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这一点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芬里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华斯则是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这是通过什么判断的？” 　　“为什么那个东西，就不能是来自异位面，或者单纯就是澜海位面诞生的强大生物？” 　　萨沙微微皱眉，但她很快就想起，华斯是最近才来到雨中谷的。 　　……没有经过系统的学徒培训，也就难怪他不知道如何区分异位面生物。 　　这么想着，萨沙突然意识到，刚才华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巧合的选择了最合适的污染性质的魔法。 　　无论是华斯只会这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还是说是他主动选择了这个魔法，这都已经不是幸运可以形容的了。 　　但凡是其他魔法，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被触手纠缠。 　　黛西抬手指向下方翻涌的紫黑雾海：“刚才你的魔法对他发动攻击的时候，它的躯干出现了一瞬间，当时空气中的魔力在疯狂向它汇聚，这是位面本源对原生主宰的本能回应。” 　　“而且当来自深渊的污染影响了这一片土地的时候，也对它造成了影响，所以它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如果是异位面入侵者，只会掠夺位面能量，绝不会有这种护佑的特质，而单纯的本土强大生物，更不可能引发整个位面的本源共鸣。” 　　“只有原生神祇，才能有这种与位面融为一体的感觉，它们既是位面的守护者，也受位面本身的束缚。” 　　华斯点了点头，低头思索着萨沙的话。 　　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萨沙想要提出的方法是什么了。 　　此时毕朱在高空中已经飞出了一段距离了，正在向着远离之前那片森林的方向，并且飞行高度也开始了缓慢的降低。 　　萨沙继续开口：“现在这位原生神祇恐怕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它在这个位面之中无处不在……我想，它很有可能能在这个位面的底下随意行动。” 　　“等到它压制下深渊的污染，它就该开始追杀我们了……” 　　“因为诞生了原初神祇，澜海位面现在已经被封锁，我想位面通道也已经被彻底破坏，没有人能正常进入这里了。” 　　“现在的情况，除非是有正式巫师来援救，否则我们死定了。” 　　毕朱的背上陷入了一片沉默，半晌之后，芬里特低声说： 　　“我们或许可以杀了它……然后拿残存的澜海位面，联系雨中谷，争取有人来帮助我们恢复位面通道的机会。”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原生神祇毕竟不如正式巫师……” 　　“它们和这个位面息息相关，如果这个位面里的生命被大规模屠杀的话，它势必遭到巨大的打击，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杀了它！” 　　萨沙轻轻点头，她眯起眼睛，看向下方缓缓浮现出的数座相邻的城市，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阴沉的笑容。 　　华斯沉默的听着他们交流，一时间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屠杀一整个位面的生命，来制造一个逃生的可能？ 　　这未免也…… 　　刚刚回暖了一点的身体一下子又变得冰冷，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阵令人心慌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芬里特和萨沙……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在芬里特说把指挥权交给他的时候…… 　　在他们在高空中逃生的时，他们一起拉住他的时候…… 　　在萨沙撑起净化结界，为他们带来空气的时候…… 　　华斯几乎真的将这两个人当做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而或许对他们来说，自己也的确是他们的同伴，至少，是一个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但是这个位面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普通人的生死，对于巫师而言，好像真的没有意义。 　　他们在说着这些的时候毫无情绪波动，真的就像是在说——那朵花挺好看的，摘了带回去吧。 　　华斯终于理解了“巫师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比自己弱的人对他们而言，不算是人。 　　在这一瞬间，华斯心中生出的情绪，竟然是庆幸。 　　他庆幸，他走上了这条路，他也是一个巫师……是一个人。 　　至于反对芬里特和萨沙提出的计划…… 　　在自己活下去，和这个位面的普通人的生命之环，华斯觉得，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 　　没有意义，更没有讨论的必要。 　　他不想死。 　　而这个位面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华斯一边观察着下方，一边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他觉得他现在就像口嫌体正直，前世的道德在他的心中疯狂的对他进行着谴责，他即将要做得事情，已经不只是恐怖了。 　　血洗一整个位面…… 　　应该也没几个穿越者，做的出这种事情了吧？ 　　前世生长在红旗下留下的印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全从他的身上消失殆尽。 　　那个顶着风雨走过独木桥、走出小镇的人，在第一次被道森牵迁怒的时候，就已经被一把拖进水沟里溺死了。 　　不知道没有经历这一切的自己，在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呢？ 　　华斯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前世的他，不可能面临这样的选择题。 　　而现在的他，更无法替前世的他做出回答。 　　华斯甚至是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冷血，还是是这里的环境将他异化了？ 　　在愣了一会儿神之后，华斯突然有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是的只是片刻，但是他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的情绪了……感觉刚才他就是在无意义的矫情。 　　在伊顿公爵府的时候，看到老伊顿公爵被爆头、然后是后来那些孩子的死、以及一整座城市被火焰精灵化为炼狱的时候……他心中不是就只有一点惊讶了吗？ 　　难不成是因为那些人不是自己杀的，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些事情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和凶手一样可恨了，就算当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至少应该感到悲伤和怜悯。 　　但是华斯唯一的怜悯是对那些孩子……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成就了他。 　　华斯无法欺骗自己，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巫师了。 　　就像是阴暗处的细菌，疯狂的蔓延，汲取周边的一切化作自己的养料……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他。 　　道德和良知可以抛弃，曾经的自己也可以抛弃……只要，可以活下去。 　　华斯闭上了眼睛。 　　毕朱此时已经下降到了一定高度，从这里往下看，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道人影了。 　　萨沙和芬里特商讨得出的结果是，深渊污染肯定不是在几天之内可以完全消除的。 　　而他们现在无论是魔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消耗过度，甚至在身体上也已经濒临极限，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再开始送这个位面上路。 　　两人完全没有考虑过华斯会反对这个计划的可能，就像是不会有人觉得，他们理所当然的做出了决定。 　　华斯不反对，但是他至少不想由自己来指挥这一场杀戮。 　　而他现在，也的确已经累极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加更来喽～ 　　补药养我啊qaq 56 ☪ 华斯的巫师之路 　　接下来十天的发生的事情, 在华斯看来，都相当的荒诞。 　　是的，就是荒诞。 　　除此之外, 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他已经有些无法正常理解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就像是被割掉的稻草, 还是进入机械化时代, 开着收割机一大片、一大片的割掉。 　　他们突兀的就倒下了，连带着生存过的痕迹一并消失了。 　　到了这般境地，华斯心中那点“杀人”的负罪感，反倒像被狂风卷走的尘埃, 荡然无存。 　　就像是一个人月收入十万，会让人嫉妒, 但是月收入十个亿，却只会让听说的人,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就是，澜海位面的人类, 和华斯印象中的人类，并不完全一样, 这让画面的冲击力对他而言，变得轻了许多。 　　巫师界的人类和华斯前世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类似于那个世界的白人，但是发色和瞳色却更加丰富, 甚至存在着不少蓝绿色系的头发。 　　华斯已经看过了很多天生就是蓝色或绿色头发的人。 　　甚至就连莱桑德之前那种，因为红龙血脉才形成的亮色的红发，也不是没有。 　　而澜海位面的人, 皮肤则是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蓝色，他们普遍更矮小, 并且头发稀疏, 少数生活在海边的人甚至是有着像是鱼一样的鳃。 　　虽然他们同样具备人形, 但是在华斯的感觉之中，他们却更贴近于那些鱼头怪物。 　　这段时间他们同样遇到了不少鱼头怪物，但却没有出现过那片森林中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只一起围过来的局面。 　　华斯他们不和那些鱼头怪物起正面冲突，往往遇到了就直接避开，然后去往下一座城镇。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三人并没有分开，而是选择了聚集在一起行动，这虽然会降低他们的效率，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如果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被那些鱼头怪物包围，处境依然会变得相当危险。 　　“这些鱼头怪物，应该就是那个原生神祇的眷属，或者说是祭祀、神官一类的存在……” 　　萨沙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马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清洗，那是一座超过十万人的城市，她的魔力消耗有些大。 　　咒法系是最擅长大范围伤害的派系之一，尤其是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 　　萨沙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对一整座城市生命的咒杀。 　　芬里特和华斯同样骑在马上，华斯不会骑马，但是魅魔本身作为一种高位魔法生物，几乎是对动物有着天然的掌控力。 　　毕朱虽然是芬里特的召唤生物，但是将他们召唤出来的时候，芬里特同样又精神力和魔力上的消耗。 　　这种消耗不算大，但是时间长了也能对他造成不小的负担，所以在并不需要赶路的时候，也就是等待魔力恢复的时候，几人会选择随机猎捕一些这个世界的生物代步。 　　“嗯，那位原生神祇诞生于海洋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澜海位面就是以海洋为主，而且就算是陆地上的生物，很多也还保留着一定海洋生物的特征。” 　　“该死的……之前进行探查的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竟然只是说发现了新的修练体系……甚至还说这个体系很不完善……” 　　“是，的确很不完善……” 　　“那位神祇甚至就连神国都没有，也没用过几个魔法，给我一种他现在全靠身体力量的感觉，但是……文明晋江……也是神祇啊！” 　　神祇有强有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除了刚诞生，还未形成自身体系的神祇之外，至少都相当于一阶正式巫师。 　　感谢澜海位面的这位原生神祇还处于幼儿状态……华斯默默的想。 　　是的，一千年对于神祇来说，仅仅是让他们度过了婴儿时期，神祇的生命比巫师要来的长久太多。 　　神祇的生命周期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在古代巫师的眼中，他们已经脱离了生命的范畴，是更高位格的存在。 　　但在上个纪元结束时，神血浸透了整个巫师界的土地，将海洋染成绚烂丰富的颜色之时，巫师们意识到了，神祇也只不过是一种魔法生物。 　　华斯一边听着芬里特和萨沙的对话，一边在脑中回忆着这段历史。 　　芬里特和萨沙说话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不是他内向……嗯……好奇怪的形容。 　　单纯就是，他在异位面、神祇、祭祀体系这些方面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并且在这方面的经验只有之前的生命神典，而由于数千年前，生命主神便因为精灵的背叛，被当时的巫师们联合绞杀，根本没有让华斯接触的机会。 　　但是回想起那根触手的样子，以及那根触手连接着的东西……那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上面覆盖着鳞甲、并且在鳞甲上生长着无数细小触手的东西，竟然是神祇？ 　　这未免有些太抽象了。 　　给他说那玩意是克苏鲁，他也相信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段时间，我们遇到的鱼头怪物，已经比之前遇到的弱小很多了。” 　　芬里特点了点头，他笑了起来：“不只是一点，这个变化还挺明显的……” 　　“现在那位原生神祇，肯定没有之前那个恐怖了……走吧，我们继续赶路，已经过去十天了，深渊污染怎么都快要被压下来了。” 　　“不如我们加快一点速度，这两天的动作我感觉还是有点慢了！” 　　说着，芬里特召唤出了毕朱。 　　萨沙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下一座城市，我就不动手了，我的魔力现在还没怎么恢复呢！” 　　“行，我们来就成，你休息一会儿吧。” 　　“华斯，要我拉你一下吗？” 　　华斯摇了摇头，他微微皱着眉，利用尾巴借力，爬到了毕朱的背上。 　　他现在是真的发现了这条尾巴的好处，只要他不放松下来，以这条尾巴的力量和灵活程度，能做到很多他用手臂做不到的事情。 　　嗯……前提是他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话，那就是他的弱点了。 　　“到下一座城市的时候，让我试一下吧。”而就在毕朱起飞的时候，华斯突然轻声说。 　　两人都是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他，之前的这几天，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却能感觉到，华斯其实一直都在划水，主要动手的还是他们俩。 　　他们不是很理解华斯这种行为，但也不觉得有必要因为这点事情和他闹矛盾。 　　“你这是……” 　　华斯再次轻叹口气；“我只是这几天琢磨出了一个魔法，想要进行一下尝试。” 　　“我感觉这个魔法……嗯，会很有意思！” 　　他这话一出，萨沙和芬里特顿时都楞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你再说一遍，你干了什么？琢磨出了一个魔法……意思是你新创造了一个魔法？” 　　华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想多了，我离晋升正式巫师还远。” 　　“而且也并不是说只有正式巫师才能创造出新的魔法啊，据我所知，不少巫师在学徒阶段就有了之后道路的轮廓。” 　　但是萨沙和芬里特还是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两人均是苦笑了起来。 　　“在这种语境下，你创造的魔法应该至少是三环以上，就算你离成为正式巫师还远，但你能走通这条路，也几乎是必然了……” 　　“祝你顺利，华斯，也祝我们都能活到你成为正式巫师的那一天！” 　　萨沙笑着说道，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嫉妒的情绪，反而还有些高兴，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华斯越强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这个时候去嫉妒别人的前程，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 　　很快，毕朱到达了下一座城市的上空。 　　这座城市同样很大，人口至少超过了五万。 　　华斯闭上眼睛，他的精神力延展开来，开始构建一个巨大的幻境。 　　仅仅是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虚影就出现在了半空——天空中就像是存在着一面镜子一样，而镜子的两面，分别是两座镜像对称的城市。 　　芬里特还没看懂，但是萨沙的脸上却已经浮现出了几份惊骇。 　　咒法派系之中涉及到了少量幻术的内容，而现在在她的感知中，天空之上倒立的虚影，赫然才是真实的城市，而地上原本存在的城市，在她的感知之中，竟然是类似于幻境一样的存在。 　　这是怎么做的…… 　　她看看两座城市，又看看华斯，企图理解他此时的魔力运转方式。 　　却只见华斯睁开眼睛，轻轻挥手，下一刻，幻象消散。 　　幻象……幻象是原本真实的城市？！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天空之中的城市开始了坠落，仅仅是在刹那间，原本规整的城市就化为了一片废墟。 　　华斯低头看着脚下自己的魔法造成的影响，心中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沉重。 　　他想，他已经想清楚自己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真实的虚幻和虚幻的真实…… 　　以自我认知为基石，以虚实颠倒为媒介，依次剥离本我的欲望枷锁、勘破超我的规则幻象、融合真我的虚无本质，游走于真实的虚幻之间……这就是他的巫师之路。 　　而在彻底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华斯距离成为正式巫师差的，就只有魔力和精神力了。 　　“好了，直接去下一座城市吧，不过我的魔力消耗也同样很大，到时候可能只有你来了？”华斯笑着看向芬里特。 　　他觉得大概是这一次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才让他一下子想清楚了这些。 　　而在想清楚之后，他真正的不在将这场杀戮放在眼里了。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风，华斯强压下吸收生命力的渴望，他紧紧的抓住了毕朱的羽毛，身后的尾巴有些难耐的躁动着。 　　在暖色的夕阳中，少年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脸上的表情是阴沉的，但是眼睛却又是明亮的。 　　………… 　　转眼间，又是三天的时间过去，华斯几人开始不再到处活动了。 　　华斯能够感觉到，澜海面的深渊污染已经压制了下来，而那位原生神祇，应该已经开始找他们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它还有剩下多少力量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返回巫师界，然后开启位面战争了～ 57 ☪ 弑神！ 　　雨中谷。 　　莱桑德因为在空间派系上有所涉猎, 所以也被叫过去参与了位面通道的建设。 　　这会是一个长期任务，但由于他能成为正式巫师，完全是雨中谷临时缺人, 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缘故, 他不会有多少报酬, 只会收到一笔不可转化的贡献点。 　　按照巫师组织的一贯风格，肯定是会对他利用到底，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是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的。 　　但是他却突然收到了一个紧急任务的调令。 　　前往澜海位面, 紧急救援任务…… 　　“位面通道受损，无法传传送学徒级以上的生命？” 　　“没有稳定的空间通道, 我直接传送过去，可能出现的意外太多, 就算我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也有可能失陷在空间乱流中。” 　　来桑德看着对面的亚斯拉尔, 皱眉说道。 　　对面的亚斯拉尔斜倚在椅子上，一身贵族华服衬得他肤色苍白……领口繁复的蕾丝花边看起来硌得人难受, 但他却依旧摆着优雅的姿态。 　　此时他正漫不经心地研磨着颜料，石杵与石碟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靛蓝色的颜料在碟中渐渐化开。 　　“这是逐光大人的意思, 你恐怕没有拒绝的权力……而且你要是不去的话，你的使魔可就要死在那里了。” 　　莱桑德的眉头依然紧皱着：“他死不死我不关心……反正他也不是纯血的魅魔，使魔不是召唤生物, 具有唯一性，他死了, 我正好可以契约纯血恶魔。” 　　“更关心他死活的人, 难道不该是雨中谷吗？” 　　亚斯拉尔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盯着莱桑德看了半晌，他突然冷哼了一声： 　　“我劝你听话一点，你能不能从位面战场上活下来，全看我的心情……” 　　“莱桑德，本来你就以红龙术士的身份晋升正式巫师，哪至于混成现在这副样子？当年丝特芬妮给你选择的血脉可不差，甚至有可能晋升二级术士。” 　　“澜海位面，你必须去，华斯现在还不能死。” 　　莱桑德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轻轻点头：“情报呢？总不能让我毫无准备的就传送过去吧？” 　　“能悄无声息的破坏雨中谷的位面通道，绝不是一个学徒可以做到的事情，如果对面也是正式巫师，我不一定能解决那边的问题。” 　　亚斯拉尔将一卷羊皮纸推到了莱桑德的面前。 　　“这是薇尔莉特预言得出的结果……” 　　“澜海位面诞生了一位原生神祇，对方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破坏了位面通道，并且如果华斯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恰巧接到了关于澜海位面的任务的话，恐怕再过个三五年，我们将会和澜海位面彻底失联。” 　　“你今天就必须行动，但是在启程之前，我建议你去见见薇尔特莉，她的学徒……哦，不，萨沙转去了咒法派系，已经和她解除了关系。” 　　“这还真是巧合到了一定地步，薇尔莉特曾经送给过萨沙一枚幻月岛的贝壳，正是萨沙手中的贝壳破碎，让她意识到萨沙出事了。” 　　“你可以走了。” 　　莱桑德收起桌面上的羊皮纸，站了起来。 　　在走出门的刹那，他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沉无比。 　　正如之前华斯的猜测一般，莱桑德在雨中谷的处境其实很不好。 　　他当初离开雨中谷，几乎是以叛逃的方式，要不是赶上了位面战争，那位生命学派的老牌正式巫师丝特芬妮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以他当时的处境，被抓回雨中谷，好么被改造成亡灵生物，要么被丝特芬妮带回去继续研究。 　　只是…… 　　华斯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怎么走到哪里都要出事？ 　　在这一瞬间，莱桑德有些怀疑，雨中谷让华斯参与位面战争的决定，究竟是否是正确的。 　　万一到时候，华斯的霉运又爆发了呢？ 　　嗯……还有他也是。 　　莱桑德总觉得，让他和华斯凑在一起，以他们两个的运气，可能会催生出非常恐怖的意外。 　　但是运气这种东西，似乎是守恒的。 　　到最关键的时刻，就总能出现触底反弹…… 　　通过使魔契约，莱桑德可以感知到，华斯现在还没有死……都过去那么久了都没出什么事情，情况应该也没有亚斯拉尔说的那么紧急。 　　轻叹口气，莱桑德决定还是先去见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是一位罕见的预言学派的巫师，因为最近这百来年她一直深居简出，躲在星象塔楼里，很少与人来往，所以在每天都有大量事情发生的巫师界名声不显……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实力不强。 　　至少在雨中谷，薇尔莉特，丝特芬妮还有另一位名为贾尔斯的空间派系巫师，都被誉为最有可能突破到二级巫师的存在。 　　属于是雨中谷的权力核心阶层了……话语权在一级巫师中，也就比亚斯拉尔这个逐光巫师的代言人稍微低一点。 　　莱桑德听说过薇尔特莉和萨沙的一些事情—— 　　这位预言学派的巫师当年似乎是真的非常看重萨沙这个学徒，在培养她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但是萨沙在成为三级学徒的时候却突然转到了咒法派系，于是这对师徒分道扬镳。 　　这听起来没什么，但是仔细一想却问题很大。 　　萨沙这样的举动，已经谈得上是背叛了，但是薇尔特莉的选择却是和她好聚好散，甚至还有临别赠礼…… 　　这种故事这放在巫师身上很不合理啊！ 　　萨沙和薇尔特莉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也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薇尔特莉对萨沙的特殊，让莱桑德更加确认了，华斯他们那边，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 　　此刻莱桑德正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此时正站在薇尔特莉的面前，难保这位预言学派的巫师不会察觉到点什么。 　　但是薇尔特莉却根本没有抬头，她继续用钢笔在一张信纸上书写着，等到把整张纸写满，并且将其装入信封之后，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书桌前的莱桑德。 　　“这封信，是带给萨沙的，那边的情况应该是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用急，他们自己能解决这件事，只是做不到自己打开空间通道返回雨中谷。” 　　“来，坐下，给我说说烬壤位面的空间通道的情况……你现在过去，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让他们自己来。” 　　“可是亚斯拉尔让我……” 　　“他除了放屁也就不会别的了。” 　　莱桑德：“……？” 　　所以那么急的把他叫回来，到底是要干嘛？ 　　………… 　　莱桑德到达澜海位面的时候，终于是知道了薇尔特莉之前为什么会那么说。 　　天地之间的魔力混乱到了极致，各种元素杂糅在了一起，一声声巨大的轰鸣不断响起，然后是一阵阵连续不断的，令人心头无端感到烦闷和慌张情绪的嘶吼。 　　莱桑德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只见在海天交接的地方，巨浪不断的翻涌着，有一根巨大的触手在不断的向半空中的几人发起攻击。 　　而在高空之中，三个人依靠魔法漂浮着，一只红色的大鸟在不断的向水中的原初神祇发起攻击。 　　华斯等人其实是在一边打一边撤退，他们并不想在海中和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开战，这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优势。 　　但是就在刚才，这位澜海位面原生神祇，将位面传送通道的残余带了出来，冒着将其彻底毁掉，引起雨中谷注意的风险，也要把华斯等人逼到海上进行最后的决战。 　　华斯不敢赌位面传送通道彻底毁灭，雨中谷究竟会不会冒着遇到空间乱流的风险，派人过来查看情况救他们回去，现在位面传送通道虽然已经被破坏了，但还不算是完全被毁掉。 　　他没有接触过这边的传送法阵，不知道它的受损程度到底怎么样——如果受损程度不大，那么他们是完全有可能将其从原生神祇的手中抢回来，然后直接传送回去的。 　　而就算是受损严重，但只要没有彻底坏掉，他们就有传回消息的可能。 　　所以这场战斗不得已在海面上开始了。 　　在数百万生灵消逝之后，作为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长着触手的肉球怪物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现在虽然已经将深渊污染完全压制了下来，但实力却完全没办法和几天前相比。 　　华斯三人想要对付他，虽然依然非常勉强，但却不是毫无可能、只能仓皇逃命了。 　　而此时，他们不依靠毕朱就可以在空中停留，甚至是移动，则是依靠了结界魔法。 　　在脚下形成隔绝结界，虽然无法在空中快速挪移，但只是需要滞空却是够了。 　　而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隐藏在华斯的幻术之下，原生神祇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根本就没办法准确的锁定他们的位置。 　　于是，三个人对着一半身体浸在海中的原生神祇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毕朱和萨沙是主力，而芬里特主要负责操控毕朱和偶尔操控海洋生物进行偷袭。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原生神祇，对本位面的生物是毫无防备的，就算是被攻击也不愿意有太强的反击，所以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 　　而华斯则是有些悲哀的发现，他好像是没什么不能强力的攻击手段的。 　　他更偏向于精神干扰，而很明显，这对原生神祇，不会有太强的伤害。 　　但是这也够了，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战场上才能呈现出现在这样，原生神祇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但是他们却能毫无限制的对其输出的局面。 　　“小心，芬里特，它想要逃跑，快拦住他！” 　　突然间，萨沙的脸色变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 　　此刻正有无数黑色的丝线将她和原生神祇链接在了一起，恐怖的诅咒从中传递了过去，不断的让原生神祇的身体变得虚弱。 　　不过这种连接却只有萨沙自己能看得到，而此时在她的感知中，原生神祇赫然正准备向下沉去。 　　……它庞大的躯体渐渐向深海隐匿，想要借助海洋的庇护逃脱。 　　该死的……如果这东西想逃跑的话，那接下来也就麻烦了！ 　　难道真的要把位面上的活物杀干净吗？ 　　那样澜海位面的价值，势必会遭受巨大损伤。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却是突然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他脸上的表情连续变化着，最后却是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真不巧啊…… 　　他们有巨大危机的时候，他亲爱的前任老师没有一点要提供帮助的意思。 　　现在他们眼看着就要靠自己解决问题、甚至是杀死一位原生神祇了…… 　　他亲爱的前任老师，就来分一杯羹了！ 　　华斯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下一刻，他竟然是直接放开了对原生神祇的精神力锁定，并且不再用幻术对他的判断造成干扰，仅仅是隐藏起了他们三人。 　　——于是，正在向这边赶来的莱桑德超无疑问的变成了原生神祇唯一可以感知到的生命。 　　攻击还是逃跑？ 　　华斯无法判断，他只知道，莱桑德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摘到他们努力了那么多天才浇灌长大的果实！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好多营养液还有地雷，周三之前我一定加更一章！ 58 ☪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莱桑德现在的脸色很差, 他能猜到华斯现在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真的也是来抢东西的。 　　顶着遇到空间乱流的风险，强行传送过来, 他的心情本来就变得很不好, 现在华斯又来了这么一下, 于是当即，他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攻击。 　　不只是朝着那位原生神祇，也是朝着华斯几人。 　　之前在雨中谷，他受够那几位老牌正式巫师的气了, 莱桑德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温和的人，之前只不过是慑于他们的实力不敢动作, 但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意外出现的太快了……芬里特和萨沙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眼见着原生神祇脱离控制, 然后便是一位正式巫师的出现。 　　但是他们还没来记得高兴，就见华斯和那位正式巫师打起来了……？ 　　其实并不算是打起来, 准确说，那位正式巫师只不过是没有去控制打向他们这边的法术余波, 但就算是余波，那也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没有具体的等级划分，并且几乎每一名正式巫师的法术体系之中, 都有超过一半的魔法，是自己原创的。 　　这些魔法学徒强行使用肯定是困难重重，但对于正式巫师而言, 却和学徒瞬发一环二环的魔法差不多。 　　此时莱桑德的法术余波打过来，对于三人而言,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的……他们可以瞬发的魔法挡不住, 能挡住的魔法不能瞬发。 　　但是这个时候, 华斯却是冷笑了一声：“不要反抗了，我来。” 　　下一刻，虚幻的镜像在空中几次闪烁，华斯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来到了安全的地方，华斯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莱桑德。 　　原生神祇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想向这个在场他唯一可以锁定的人类发起攻击的，他的身上同样带着令他厌恶的气息。 　　但是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感应到了莱桑德身上恐怖的精神力和魔力波动。 　　可这个时候，再想要逃跑却已经晚了。 　　只见天空之中，一张黑色的带着腐朽亡灵栖息气息的大网骤然罩下，随即，无数黑色的符文出现，围绕着被笼罩在大网之中原生神祇，不断的旋转着。 　　原生神祇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弱，它没有死，莱桑德现在做的，只不过是在将它封印。 　　这个封印会继续在这里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雨中谷再次派人来澜海位面，彻底解决这里的事情。 　　原生神祇现在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太多，他还可以和莱桑德僵持一段时间，但是之前华斯他们做的事情，可以说是位面战争中最脏的手段之一。 　　雨中谷不会杀死这只原生神祇，相比直接杀了他，将它奴役可以带来的价值，明显更高。 　　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莱桑德的视线，却是落在华斯身上的。 　　……刚才的那个气息？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这个魔法应该是华斯自创的。 　　看起来像是空间派系的魔法，却没有任何空间波动，莱桑德自信自己的感觉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毕竟华斯现在只是一个学徒。 　　这是精神派系的魔法？ 　　幻术？ 　　怎么做到的？ 　　莱桑德微微眯起眼睛，却是没有直接问华斯他刚刚使用的魔法。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那个魔法，应该的确是华斯原创的……继续深入对这个魔法的研究，华斯或许距离成为正式巫师不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几个月前，华斯为三级学徒的时候，就已经研究出了一种可以用于操控活物的精神力丝线。 　　只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华斯也实在是没什么这方面的灵感，也就暂时搁置了，直到几天前，在这场小规模的外面战争中，想起前世的自己，从而联想起了镜子，创造出了这个全新的魔法。 　　“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莱桑德就这样停滞在空中，慢慢地向着华斯等人走来。 　　他没有使用魔法，华斯没有从他身上感应到魔力波动，他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颇为不善。 　　“你这个时候出来……还不如不来。” 　　莱桑德耸了耸肩，他没好气的说： 　　“你以为我想来？” 　　“在我来之前，薇尔特莉没直接说，但是我想她的意思就是，这里的事情你们能解决，但却不能由你们解决。” 　　“不然命运织线的那些预言学派的巫师，会发现华斯的存在？”萨沙下意识的接话。 　　华斯有些疑惑的皱眉，他发现，他又开始听不听其他人的对话了。 　　其他人长年累月建立起来的知识库，不是他看几个月书就可以弥补的。 　　“应该是这个意思，命运织线那群巫师，就喜欢预言下一个有潜力的新生代的身份，但是他们的预言本身就是一种诅咒，有一种暗影生物，热衷于吞噬命运轨迹复杂的学徒，命运织线预言了谁，他们就去找谁。” 　　“这么多年了，死了那么多人，我都怀疑命运织线和那些暗影生物是一伙的了！” 　　站在一旁的芬里特这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华斯，又想起这家伙可能距离突破成为正式巫师不远了，原本因为这里的事情结束可以回归雨中谷而变得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苦涩起来了。 　　华斯却觉得，雨中谷让莱桑德过来，不是这么简单…… 　　真正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怕他跑了。 　　是的，至少华斯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转化生命力的能力能够让雨中谷在外面战场上多出一个二级巫师等级的战力。 　　虽然并不能说一名二级巫师就能左右一场这种规模的位面战争，但能发挥的作用也绝对可以让雨中谷对他格外重视了。 　　而澜海位面和巫师界的位面通道受损，只要华斯行动够快，他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跑掉。 　　至于他和莱桑德的契约、以及后来和亚斯拉尔签订的盟约…… 　　和莱桑德的契约，原本就是最基础的使魔契约，如果华斯去往深渊，那里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使魔在契约中反客为主。 　　而他和亚斯拉尔的盟约，能起到的约束力本来就不是很强，等他传送到深渊之后，完全有可能用新的盟约覆盖掉旧的。 　　——是的，就在几分钟前，华斯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计划。 　　如果在杀死原生神祇之后，他突然发起偷袭，有多大可能杀了芬里特和萨沙？ 　　两个三级学徒，和一只原生神祇的尸体，再加上这个位面的无数生灵，完全可以让他打开一条空间通道了。 　　华斯想要进入深渊很简单，他身上流淌着的，本就是来自深渊的力量，况且在他的魅魔血脉觉醒到一半的时候，深渊意志就已经赐予了他真名。 　　也就是在这几个月，华斯才终于了解到，真名到底有多重大的意义……几乎可以说，他是受到深渊意志眷顾的。 　　虽然在深渊之中，他身上的人类血脉注定了他低魔一等，但说得好像术士在巫师界就没有低人一等一样，很多人在他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华斯不可能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们真实的态度。 　　总之……再怎么样也比这里强！ 　　前往深渊，和返回巫师界相比，前者对他来说好处多多了。 　　但就在华斯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在杀死原生神祇之后发起偷袭的时候，莱桑德来了。 　　华斯现在还能做什么呢……他只能在心中对预言学派的巫师恨的咬牙切齿。 　　这么好的机会啊！ 　　但此刻看莱桑德继续加固原生神祇身上的封印，华斯却是在想，雨中谷不让他离开那个异空间，那是否说明，只要离开了那里，他就有可能打开前往深渊的空间通道？ 　　不……不太可能，他现在的实力不够，想要打开空间通道，就必须依赖向深渊意志献祭，而他在外界很难找到这么多的祭品。 　　巫师虽然从来不把凡人的生命当作一回事，但也不会坐视反正大规模的死亡而毫无动作。 　　……单独行动的巫师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在巫师组织的眼中，凡人却是他们的资产。 　　这种可能性先排除，但华斯很快就想到了即将开始的，针对烬壤外面的战争。 　　到时候在战场上，他应该能收获很多的尸体和灵魂吧？ 　　而在这个时候，莱桑德对原生神祇的进一步封印已经完成。 　　他转头看向华斯几人，在和华斯对视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华斯一瞬间有些心跳加快，他的心脏激烈的在他的胸腔中制造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他之前的想法一点都没有错。 　　莱桑德不是来救他们的……当然更不是来抢他东西的。 　　他只是来确保，他不会逃跑…… 　　该死！ 　　华斯紧紧的咬牙，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因为前段时间吸收了那些鱼头怪物的魔力和生命力带来的负面作用。 　　那个禁忌魔法对他造成的影响更大了，现在他看到鲜活的生命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将其拆吃入腹。 　　这种感觉极为难受，他的意志不断地在和本能进行着抗争，这种抗争最后往往将他自己折磨的疲惫不堪，但是华斯却不可能就这么向那个魔法带来的副作用低头。 　　他撑得住的…… 　　他现在已经发现，只要每次使用那个魔法间隔的时间够长，那种对生命力几乎是成瘾一般的渴望，就能慢慢地变淡，虽然最后并不会彻底地消失，但对华斯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消息了。 　　…………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在一处沙滩上，华斯静静的靠坐在一棵椰子树下，看着不远处莱桑德在萨沙和芬里特的帮助下刻画传送法阵。 　　抬起头，遥望天边的月亮，华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又有好多营养液……呜呜呜我一定会努力加更的（感动.jpg 59 ☪ 坑啊，全是坑啊！ 　　…… 　　巫师界的月亮和地球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有的话，就是它更大，却也更加黯淡。 　　地球有一个说法是, 月球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 其实就已经死了, 没有任何火山活动，内部能量也早已耗尽……所以环绕地球转动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地球旁边的月亮到底是什么情况，华斯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 每晚在巫师界上空升起的月亮，是真的死了。 　　上个纪元的末期诸神陨落, 月神也是其中之一，现在悬在高天上的, 就是月神的尸体。 　　众人传送回巫师界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澜海位面本身距离巫师界就不算太远, 并且两个位面之间，因为长期存在着稳定的未面通道的缘故, 空间较为平静。 　　这种情况下，构建传送阵并不太难，只是依然有遇到空间乱流的危险。 　　空间乱流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并且也没有规律，是否会遇到完全就是看运气。 　　嗯……自己和莱桑德那诡异的运气没有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来一发大的，简直是可喜可贺！ 　　华斯面无表情的想。 　　此时华斯已经走出传送大厅, 并且和萨沙、芬里特分别，现在跟着莱桑德坐上了空中环线, 也不知道是要去往哪里。 　　华斯不是那种有疑惑会憋在心里的性格, 他直接问道：“我们这是要干什么？你要让我跟着你, 总得告诉我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在学雨中谷那些老牌正式巫师那里受了气，就要撒在我身上吗？莱桑德……呃……” 　　已经洗去了红龙血脉的噬魂之影没有以前那么高大了，之前身上鼓胀的肌肉消失不见，他的身形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显得有些空荡。 　　此时在飞速行驶的环线列车之中，在扑面而来的风中，他的身影在闪烁了一下之后，随即突兀的出现在了华斯的面前。 　　他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着，混合着恐怖的压力，向着华斯压了下来。 　　“你想死吗？” 　　华斯没有动，他感觉莱桑德带来的压力已经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甚至是没有那位原先神祇追杀他们的时候带来的压迫感强。 　　咽下口中漫出的血腥味，华斯直视着莱桑德的眼睛。 　　曾几何时，在看着那双受到红龙血脉影响，而变成两眼的金色的眼睛的时候，他几乎提不起勇气和他对峙，但是现在，他却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焦躁。 　　曾经的莱桑德和道森，对他而言都是无法反抗的存在，但是对现在的他而言，他们其实也不过如此…… 　　能在巫师界活下来的，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咳咳……你就只有这一句台词吗？” 　　“能不能有新意一点，说的好像就是你敢杀我一样，还不如拉下脸来求求我，之后烬壤位面开战的时候我们合作，争取一起从位面战场上活下来。” 　　“咱们成熟一点可以吗？你在雨中谷的处境不好，又不是我造成的。” 　　莱桑德感觉自己自从遇到了华斯，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准确来说是，自从华斯看破了他在谜锁中的计划开始，一切的发展就都开始失控了。 　　“你在和我谈合作？”最后这个单词，莱桑德刻意加了重音。 　　“嗯……难道这不好吗？” 　　“我现在距离成为正式巫师，差的就只是魔力的积累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追上你了。” 　　意思就是，他马上就要成为正式巫师了，而等到那个时候，曾经同生共死的他们完全可以再次合作。 　　反正，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华斯感觉，莱桑德急现在的情绪，却似乎是好上了一点。 　　他坐回以前的位置，在距离华斯几米远的位置坐下，转为静静蹙眉思索起来。 　　不对劲……真的有些不对劲，难道他的精神被什么东西干扰到了？ 　　或许，他对他，本来就完全不用担心 　　摇了摇头，华斯的注意力接着转到了如今的局面上。 　　“亚斯拉尔决定在你的事情上，做出一些微调，同时加深你身上的印记……以便于又出现之前那样的问题。” 　　“之前你失踪，可不是有不少人着急。” 　　华斯没有硬揪着莱桑德的心态问题说下去，人有的时候必须适可而止，继续撩拨莱桑德的精神状态，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之前其实还不是很确定，只当是莱桑德的性格原因，但是经过刚才那一下，他却是已经确定，莱桑德的精神状态，恐怕是真的出了点问题。 　　华斯微微皱眉，下头看向夜色中变得十分不明显的尾巴，心中一时间涌上了几分骇然。 　　他不觉得会是莱桑德本身的那么容易就会被打垮，之前在谜锁之中，他和莱桑德相互算的时候，要是莱桑德的精神那么脆弱的话，那他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华斯可以想到的唯一可能是，莱桑德被带回雨中谷之后，可能是有人在他的灵魂上动了手脚…… 　　雨中谷用来控制一位正式巫师的手段，会是什么呢？ 　　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尤其是在华斯听清了莱桑德的回答之后。 　　他们……会不会也对自己的精神动手脚？ 　　——这个猜测未免有些太过离奇，甚至唯一的证据也来源于自己对一个人的了解，但是华斯却不可能完全无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除了恐惧，华斯心中现在更多的却是庆幸。 　　庆幸自己意识到了莱桑德的不对劲……也庆幸现在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此时环线列车上，只有华斯和莱桑德两人。 　　之前的话题似乎是告一段落了，现在他们陷入沉默，车上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华斯看着窗外飞快划过的夜幕…… 　　雨中谷的夜景很美，这里和凡人世界不同，入夜之后有无数盏灯亮起，他们在高空中飞过的时候，可以看清地面上的每一条街道。 　　如果只是给自己的精神力制造一条防线，那么对现在的华斯而言，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 　　但他一会儿要面对的，却很有可能是一位同样处于精神派系的正式巫师。 　　硬扛肯定是不可能的，想想……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骗过他呢？ 　　华斯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出言撩拨莱桑德。 　　不是没事找事，他是想确认一下现在莱桑德的精神状态。 　　他说不上对莱桑德有多全面的了解，但在曾经相互算计的过程之中，他至少也抓住了莱桑德性格特点。 　　莱桑德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挑动情绪的，尊严和脸面在他这里也没那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坑道森蛰伏那么久了。 　　但是现在……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华斯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莱桑德，自己甚至可以反算计他。 　　华斯仔细回想，他说不出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现在的莱桑德，状态绝对不对！ 　　他脑中的念头不断变换着，思索着保全自身的可能性。 　　………… 　　而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在莱桑德眼中大概就是——华斯去了一趟异位面，就彻底膨胀了，还不只是膨胀，是不怎么有脑子的那种膨胀。 　　就好像是，不刺激他一下他就活不了了似的。 　　就在华斯思考莱桑德精神是不是被雨中谷某位名叫亚斯拉尔的精神派系正式巫师动了手脚的时候，莱桑德也在认真的思考华斯是不是有病。 　　澜海位面的那位原生神祇，也没有精神污染的能力啊？ 　　这是快成为正式巫师了，所以膨胀了？ 　　莱桑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疑惑的想。 　　于是他也就问了出来。 　　华斯：“……” 　　………… 　　而或许是华斯“触底反弹”的运气再次发挥了作用，在环线列车停下，跟着莱桑德起身下车的时候，他终于是想到了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 　　他的巫师之路本就是以自我认知为基石，以虚实颠倒为媒介，从而实现自身精神体的完美。 　　镜像…… 　　只要在自己的精神体表面上，覆盖上一层镜像。 　　当然，在亚斯拉尔动手之前，位于外层的这层精神体是真实的。 　　但是等到自己离开之后，就可以……换假为真！ 　　他并没有去抵抗亚斯拉尔的魔法，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精神力动手。 　　这样一来，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华斯的心中有些紧张，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巫师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了，但这却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的做小动作。 　　深深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莱桑德，华斯心中一瞬间有些疑惑。 　　这家伙这么简单就被坑了？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演戏？ 　　华斯突然眨了眨眼睛，心中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莱桑德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是显得格外的不好，还是没有那突如其来的一下……没有那句和当初在小岛上有可能一样的话，自己或许都不会想那么多。 　　莱桑德是否可能其实也用某种手段骗过来亚斯拉尔，而他刚才精神状态的异常，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呢？ 　　对了……还有他之前问他的那句话……他说，澜海位面的原生神祇，也没有精神污染的能力啊。 　　精神污染…… 　　回想起上一次莱桑德暗示自己的时候，华斯感觉这样的场面莫名眼熟。 　　这样一想，逻辑貌似就通顺了…… 　　毕竟之前，莱桑德可是有过向他主动示好的经历，并且让自己被亚斯拉尔控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就是可怜亚斯拉尔了…… 　　被两个比自己弱小很多的人接连骗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快去文章详情，看可爱□□糖 　　………… 　　喂口口糖很奇怪啊！ 60 ☪ 好诡异，好炸裂 　　亚斯拉尔的住处是一栋巨大的类似于庄园的建筑。 　　占地面积很大, 但却没有栅栏，草坪被修剪的整整齐齐，一个巨大的喷泉位于主建筑的正前方。 　　此时喷泉上正停留着几只乌鸦, 它们安静的站在那里, 红色的眼睛在华斯和莱桑德靠近的一瞬间, 就锁定了他们。 　　华斯在他们的身上，察觉到了魔法生物的气息……同时这股气息还隐隐有些熟悉。 　　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华斯确定了，这是恶魔属生物的气息。 　　恶魔并不只是存在于深渊, 就像是几乎每个位面都有人类一样，恶魔也存在于不同的位面之中, 不过每个位面的恶魔都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 　　亚斯拉尔把恶魔养在这里当宠物吗？ 　　华斯眯起眼睛，目光有些凝重的扫视着那几只乌鸦。 　　三级学徒层次的魔法生物……就像是他们在澜海位面那样想, 可以左右一整个位面历史走向的存在，在这里, 只不过是一条看家的狗。 　　华斯的心中泛起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同时也适时的表现出了几分紧张。 　　不用装作自己对接下来发生的发展毫不紧张,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闹得真的很大。 　　庄园主体建筑呈现为白色，有四层楼, 看上去精致华美，但却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明明是脏了一点就会非常明显的纯白色，但是这里的这栋建筑, 却没有丝毫的脏污。 　　莱桑德带着华斯, 走进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厅之中, 亚斯拉尔此时已经坐在那里了。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女仆，两人看上去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并且是一模一样的金发碧眼，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见到华斯和莱桑德进来，亚斯拉尔让两人在他的对面坐下，同时挥了挥手，顿时，那两名女仆动作整齐的动了起来，却是去到一旁准备茶点。 　　华斯的目光在那两名女仆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实在是有些好奇……从这两人的身上，他竟然是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甚至也不是死灵，他见过莱桑德的亡灵生物。 　　亚斯拉尔似乎是心情不错，见华斯一直在看着那两名女仆，他笑了起来：“你应该见过罗德尼，他的外婆多罗娜是雨中谷现在还活着的四位二级巫师之一，称号是人偶师。” 　　“这是多罗娜很久之前送给我的东西，漂亮又听话，比学徒好用多了。” 　　“你们说是吧，傀儡有的时候，用起来才是最顺心的。” 　　华斯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莱桑德，却见他此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看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好吧……看来接下来的局面，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应对了。 　　在进入这里之前，莱桑德给予的那几句暗示，就已经算是为了促成之后的合作，他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不过只是这样，却也完全够了。 　　华斯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亚斯拉尔的身上，他一点也没有面对正式巫师的时候学徒应有的局促，反而是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那两名女仆的旁边，接过她们手中的托盘。 　　“傀儡只是按照预设好的程序工作，缺乏了自我的思考，就比如……我会思考甜点和咖啡的搭配是否合适，而不是随便从厨房拿上一些就直接端过来。” 　　“亚斯拉尔大人，现在已经入冬了，再在咖啡里加冰块，可能有点不合适了……尤其是在招待客人的时候，预设的程序就没那么好用了。” 　　亚斯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华斯的这番话，其实没什么道理，但他能听出，他其实只是在反驳他刚才的话。 　　华斯继续说：“而这还是只在庄园里，如果是放在位面战场上，局面瞬息万变，只是会听话的话，恐怕会死的很快。” 　　“所以呢？” 　　“所以，我、芬里特、萨沙，在一位有着正式巫师实力的原生神祇的手中活了下来。” 　　亚斯拉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莱桑德，现在华斯的回答，莫名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莱桑德。 　　莫名的就让人恼火。 　　“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学长……” 　　亚斯拉尔突然切换了话题。 　　这时候，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莱桑德眼睛突然眨了眨，他好像知道当初亚斯拉尔为什么要针对他了。 　　因为当时，逐光巫师注意到了他……而亚斯拉尔能走到现在，在很大程度上凭借的，都是逐光巫师的看中。 　　原来绯闻是假的，师徒关系才是真的……这样一来，一个新的、更好用的学徒的出现，完全可以取代亚斯拉尔的地位。 　　只是不知道逐光巫师为什么没有公布这层关系，反而是任由亚斯拉尔自己在那里上蹿下跳，借助她的名声行事呢？ 　　当初逐光巫师已经有了将他收为学徒的想法，然后在丝特芬妮开启血脉融合实验的时候，亚斯拉尔主动向她推荐了莱桑德。 　　等逐光巫师从异位面返回，一切木已成舟，而逐光巫师虽然作为雨中谷的首席，却向来不怎么管事，而是将事情全都丢给亚斯拉尔。 　　探索异位面、自身的巫师道路……她太忙了，自然也就不会去注意本来就只是稍微有些好感小小学徒。 　　而现在……莱桑德瞥了一眼华斯，心中却是突然涌起了一个有些大胆的猜测。 　　逐光巫师会将华斯收为学徒，可能和亚斯拉尔没什么关系，真的是逐光巫师看中了华斯。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意思了！ 　　看来之前自己拉拢华斯的决定，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华斯真的被逐光巫师看中，那么他只要不被亚斯卡尔坑死，在位面战争中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该死的……逐光巫师为什么会那么看重亚斯拉尔这个废物？ 　　莱桑德敢肯定，如果给他和亚斯拉尔一样的时间、资源和权限，那么他不至于连一个玛丽都对付不了。 　　此时华斯看向亚斯拉尔的眼神也有些惊讶，嗯……联想一下他们的师徒关系，再想想之前听说的那些绯闻…… 　　好诡异、好炸裂……亚斯卡尔不会真的暗恋逐光巫师吧？ 　　不然作为一名正式巫师，亚斯拉尔想把谣言压下去很简单，至少不至于在学徒间都传的到处都是。 　　华斯默默的将心中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学长，然后继续笑着说：“之前在那座岛上，我真的以为我可能无法离开……会就这么死在那里了，如果不是学长，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我一直都很感激学长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也感谢学长将我引荐给老师，就算只是挂名，但也让我在雨中谷处境好了很多。” 　　一旁的莱桑德：“……” 　　好熟悉的话术。 　　就和之前华斯还在道森手中的时候，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华斯的这番话却出乎意料的有用。 　　亚斯拉尔的表情看上去好了一些，尽管他之前也在笑，但是他现在笑的真诚多了。 　　莱桑德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华斯说他只是挂名。 　　“不错，至少不像是某些人一样忘恩负义……”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只是这是老师的意思，华斯，我需要在你身上留下一个更精确的定位……来这边坐。” 　　果然来了！ 　　华斯的心头一紧，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变。 　　他点了点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站起身，走到亚斯拉尔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在他的身后，莱桑德沉默的看向这边，他就像是对直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一般，但是放在桌下的手却是早已紧握成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也是精神领域的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受到了影响，但是经由亚斯拉尔扭曲之后的性格，和原本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表面上可能不太看得出来，那因为已经干扰到了他的思维模式，所以莱桑德在整理自身道路的时候，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只是就算是意识到了不对也没用，他根本想不到破解这个魔法的办法。 　　并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影响还会变的更强，以至于到最后，完全扭曲一个人的性格。 　　但非常恰巧的是，他还有一个命匣没有使用，于是莱桑德直接启动了自己的命匣，这才彻底屏蔽掉了这种干扰。 　　他不确定华斯是否有办法解决这种污染，但是在前往澜海位面之前，亚斯拉尔美其名曰以免他遭遇空间乱流迷失，在他身上留下定位。 　　——莱桑德敢肯定，那个印记肯定不只是用于定位。 　　以亚斯拉尔的无聊程度，他肯定在监视着他。 　　而华斯应该是听懂了……看他现在的反应，应该也是有办法应对的。 　　但愿如此…… 　　………… 　　此时在华斯的精神世界之中，由于莱桑德之前留下的精神烙印已经消失，他的精神世界呈现出了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间教室……看起来和巫师界格格不入。 　　但是华斯身为穿越者这件事根本就无法隐瞒，亚斯拉尔也早已知道，所以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亚斯拉尔站在教室门口，看向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华斯。 　　“这就是你原本所处的世界吗？”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四周，对这副场景显得颇为好奇。 　　华斯站起身，他点了点头：“嗯……这段是我记忆最深刻的场景了。” 　　“这个世界很特别，知识的价格竟然这么便宜，而且普及到了这个地步……” 　　亚斯拉尔走了进来，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急着对华斯的精神体动手，而是翻看起了桌上的课本。 　　“对世界法则的探寻竟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但却还是没有超凡力量吗？” 　　“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嘿嘿嘿二十万字了～ 6 1 ☪ 精神混乱 　　精神世界是最能展现一个人真实样貌的地方。 　　并不是指精神体的形象, 无论是否接受自己的外貌，精神体都呈现为最贴近身体形象的，真正展现出一个人真实的样子的, 是精神世界。 　　华斯一直都觉得, 精神世界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这个空间没有任何的作用，硬要说有的话，就是利用空间的变化，来进行自我反思。 　　嗯……还有就是, 像是之前莱桑德的精神体进入他的精神空间的时候一样，可以起到一个交流沟通的作用。 　　精神体可以和本体相互感知交流, 把精神体留在另一个人的精神空间之中，可以起到一个及时交流信息的作用, 但是却需要双方之间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者是实力相差悬殊, 根本不怕背叛。 　　除此之外，好像就真的没什么用了…… 　　但是今天, 华斯终于知道精神世界有什么用了。 　　原来……利用外部干扰，扭曲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就可以做到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华斯一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 　　决定一个人存在与否的又是什么？ 　　是灵魂还是记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是他前世的灵魂进入了这具身体，还是说是这个世界的华斯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并有得到了一份新的记忆？ 　　华斯分不清, 也无法进行判断，他只觉得晕眩, 明明是精神体, 但他却有了一种如同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回到了那副破败的身体之中的沉重感。 　　在他的精神空间之中, 所有的东西都在漂浮着……教室中的一切都漂浮了起来，在空中撕裂、扭曲、重组…… 　　四周天旋地转，在巨大的震颤和眩晕之中，华斯几乎是站不稳了。 　　亚斯拉尔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在华斯的精神世界之中，他比当初莱桑德的精神体强上太多。 　　华斯踉跄着，身体发软，几乎就要跌倒在地，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人扶住了他。 　　华斯的尾巴几乎是下意识的缠绕了上去，身后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从他的头顶擦过。 　　身后的人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了下来，华斯仰起头，目光有些迷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黑色和白色交缠在了一起。 　　那双浅色调的银白双瞳中，映出了少年的样子。 　　他苍白色发色一如往昔，但是他的脸上却没了以前那种冷静自持的神态。 　　变得有些迷茫……甚至是懵懂。 　　他深绿色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放大，但是里面却没有神采，只有茫然的一片。 　　带这些天真的稚嫩，看上去格外柔软。 　　一点也不像是他了。 　　就像是有什么不可摧折的东西消失掉了…… 　　亚斯拉尔的心头弥漫起了些许遗憾的情绪，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一个天才的逝去固然让人惋惜，但如果这个天才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的话，那还是死的快一点比较好。 　　只是……或许可以在他的意识里加入一些其他东西。 　　亚斯卡尔低头看着华斯头上的黑色尖角，突然有些恶趣味的想到。 　　……………… 　　与此同时，在黑板的后面，一件一模一样的教室中，华斯坐在讲台上，笑着看着另一边发生的事情。 　　他的小腿垂在讲台旁，正在一下一下的摇晃着，同时他身后的尾巴也在不断兴奋的甩动。 　　真是太有意思了…… 　　数百年前就成为正式巫师的人物，堂堂雨中谷首席的代言人，竟然就被他一个小小的幻术被骗过去了。 　　是的，黑板其实是一面镜子，目前来说，镜子的另一面是真的，而镜子的这一面却是假的。 　　但是华斯的巫师道路就和真假之间的转换有关，他对自我的认知本就是在不断摸索的过程，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以吸引亚斯拉尔的注意，然后将自己的本体藏在这里。 　　到时候，真假逆转，他正常的意识回归身体，而那部分受到亚斯拉尔影响的，变得软弱无能的自我，则会被他永久封存在意识空间之中。 　　或许有洗干净亚斯拉尔带来的影响的一天，也或许永远不见天日。 　　但如论如何，都对华斯无法造成实质意义上的影响。 　　……话说回来，不知道华斯巫师道路的人，恐怕很难想到这种意识层面的分裂与转化。 　　亚斯拉尔这算是正好撞上来了。 　　看着镜像之中的画面，华斯一边为自己成功欺骗了亚斯拉尔而感到兴奋，一边看着镜像中的画面，又觉得……这画面看上去怎么这么诡异呢？ 　　他情愿相信亚斯拉尔暗恋逐光巫师……亚斯拉尔能不能不要那么变态的玩他的尾巴？ 　　这很诡异……这真的很诡异……只是看着这幅场景，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就让华斯有了一种身体发软的感觉。 　　听说一股难以描述燥热感在身体之中流窜着，带来一阵阵异样的刺激感。 　　好奇怪……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华斯眯上眼睛，开始慢慢退出自己的精神空间。 　　刚才玩的这一手，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很大，所以他现在无法继续维持精神空间的存在、并且容纳下亚斯拉尔的进入是很正常的。 　　华斯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让那个被亚斯拉尔歪曲了精神意志的自己，离开精神空间去到外界。 　　他的魔法是作用于自身，而不是作用于亚斯拉尔，所以才能够生效。 　　而在华斯自己的精神空间之中，亚斯拉尔只要不是真的想毁的这，都需要尽可能的小心，所以在这里他没能看出华斯的异常。 　　但是到了外界，就不一定了。 　　华斯不可能让那个虚假的自己出现。 　　就算现在，按照他的巫师道路和他创造的魔法，真假已经逆转过一次，镜子另一面的那个才是真的也是一样。 　　魔法效果终究只是魔法效果而不是真实。 　　到了外界，亚斯拉尔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了，那么察觉到华斯的异常很简单。 　　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演技了。 　　回到现实世界，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华斯在想，幸好亚斯拉尔给他安排的，是一个并不难以演绎的性格。 　　他只要睁大眼睛，露出一副无辜又有些反应迟缓的样子就够了。 　　也不知道亚斯拉尔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要控制住自己，真的至于用这种恶心的手段吗？ 　　咖啡就这样在怪异到了极点的气氛中喝完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莱桑德带着华斯又一次坐上了空中环线。 　　在浓密的特色中，莱桑德上下打量着华斯，属实在确定着什么，半晌之后，他终于是试探着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华斯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听到莱桑德的话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他，沉默了半晌之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看着这副状态的华斯，莱桑德的心中不变生起了几分烦躁的情绪，终于是在即将下车的时候，他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华斯的手中。 　　但是华斯看也没看，他站起身，手中拿着莱桑德塞给他的东西：“什么意思？” 　　莱桑德转过身，他笑着看着华斯，下一刻，他的面容开始扭曲，身型也发生了变化，最后慢慢的，那双蓝色的眼睛被一片银白占据。 　　亚斯拉尔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打了一个响指。 　　“醒来。” 　　于是华斯睁开了眼睛。 　　他还在亚斯卡尔的会客厅中。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好的维持住了。 　　……该死的，刚才果然是在试探他，他就说为什么莱桑德的语气和动作都那么奇怪！ 　　是的，在离开庄园的时候，华斯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而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登上环线之后变得更强了。 　　莱桑德之前和他说这件事都是通过暗示，现在怎么会问的这么明显？ 　　直接问他之后的打算什么的……这种试探几乎就等于明着说让我看看你的状态了！ 　　华斯不相信莱桑德会做出这么拙劣的试探。 　　他瞬间就会想起了上一次亚斯拉尔让他入梦的时候的情景，精神学派的正式巫师，构建出一个这个大的幻境，貌似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华斯决定继续和莱桑德演下去。 　　此时面前桌子上的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块已经融化了，反而奇特的在冒着热气。 　　面对着华斯迷茫的目光，亚斯拉尔笑着拍了拍手：“你刚刚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好了，快回去吧。” 　　“老师不在，我作为你的学长，自然是应该由我来教导你，华斯，等你收拾完，就搬过来吧。” 　　他笑着说，语气听起来非常真诚。 　　华斯点了点头，尽管心中已经被负面情绪占满，但他还是只能演下去。 　　“为什么？” 　　亚斯拉尔没有生气，而是耐心的又说了一遍。 　　华斯露出了一副在尝试着理解的样子，过了半晌，才轻轻点头。 　　………… 　　再一次走出亚斯拉尔的庄园的时候，华斯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莱桑德。 　　亚斯拉尔搅乱了他的意识空间，不至于说把他变成傻子，但却可以他的思维陷入混乱。 　　如果不是他提前准备好了一个假的意识空间的话，现在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根本就没有办法清晰的进行思考。 　　是的，其实亚斯拉尔没有下死手。 　　现在在这种程度的思维混乱，只会持续上一段时间，估计等过几个月，华斯就会恢复一些，但思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之前那么清晰敏捷了。 　　亚斯卡尔不是要把他变成傻子，只是想要毁掉他的天赋。 　　……不知道当时亚斯拉尔对莱桑德做了什么？ 　　两人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直到上了环线，华斯才突然拉了拉莱桑德的袖子，指着下方一棵树对他说：“你看那棵树，看起来生命力好顽强的样子。” 　　那是一颗长在路边的树，从砖石缝里挤出来，根系有很多都已经暴露在了外面，但却死死地抓着地面，顽强的生长着。 　　的确是符合华斯刚才说的话。 　　莱桑德之前还悬着的心在一瞬间落了地。 　　他听懂了。 　　华斯在暗示他生命古树。 　　他是怎么做到的？ 　　莱桑德转过头，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亚斯拉尔还真是个蠢货……嗯，还是个废物。 　　也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向逐光巫师交代？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加更写完了 　　看我这周末能不能再加更一章，好多营养液好多地雷，我肯定会努力更新的！！！ 62 ☪ 今天也在好好努力 　　不过关于亚斯拉尔要怎么向逐光巫师交代这个问题, 似乎暂时是不用考虑的。 　　因为在位面战争开始之前，逐光巫师大概率是不会返回雨中谷的。 　　华斯从自己刚装修好的房子里搬离的时候，几乎没有不舍的情绪……反正他对这里也没什么感情, 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罢了。 　　目前来说。 　　好消息是—— 　　在搬进亚斯拉尔的住所之后, 他就好像是完全遗忘掉了华斯的存在一般, 但却会准时给他提供生命力补充药剂。 　　这是他和芬里特、萨沙一起解决了澜海位面的事情应得的报酬。 　　同时亚斯拉尔还给了华斯一件可以用于储物的炼金物品，以及……一枚灵摆。 　　这同样是一件炼金物品，属于是预言派系和精神派系的巫师都很适合的那种，相当于是一支魔杖, 同时可以对使用者有一个微小的精神力增幅，并且增强对危险的预知。 　　在巫师界, 低级的炼金物品其实很常见，很多巫师使用的灯就都是低级炼金物品, 但是像这种可以用于战斗的，价格一下子就翻了好几倍。 　　如果没有亚斯拉尔弄出来的这一系列的事情的话, 华斯收到这些东西，会觉得这一趟真的很值。 　　坏消息是—— 　　亚斯拉尔对他的镜像版本的他造成的精神损伤实在是有些大, 以至于现在三个月过去了，那个镜像版本的他，还处于思维异常混乱, 注意力难以集中，且反应迟缓的状态。 　　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一些了，但是华斯估计, 想要恢复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会在关键时刻失去判断力的状态, 可能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至于之后……华斯也不知道镜像版的他还会不会继续恢复。 　　总之华斯是真的不知道亚斯拉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与其说是怕他跑了, 还不如说是……损人不利己。 　　嗯, 如果他知道莱桑德之前的经历的话，虽然也会对亚斯拉尔表示充分的不理解，但好歹是知道他的动机了。 　　现在的情况对华斯来说其实颇为不利，他必须继续隐藏下去，也就是说，他得继续装出一副很呆的样子…… 　　这大幅度干扰了他的学习进度，华斯总觉得，对于巫师界各种各样的知识，甚至是常识上，他欠缺的还很多。 　　可他要继续伪装，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大量进行阅读……这实在是不像一个意识空间遭遇重创，思维混乱的人可以做到的。 　　好在他欠缺的本来就是魔力和精神力的积累，这点他只用在房间之中默默冥想就够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之中，华斯和萨沙见过一面，她是跟着星之观者薇尔特莉前来拜访的。 　　令华斯有些疑惑的是，薇尔特莉和萨沙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好到可以开一些玩笑、就像是朋友一样聊天打趣的地步。 　　而且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的萨沙怪怪的，和当初澜海位面和他一起逃生的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可无论是言谈还是性格，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如今的萨沙给人的感觉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华斯甚至是有些怀疑，萨沙真的还是萨沙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萨沙不管是经历了什么，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在澜海位面的同生共死能让他们说的上一声朋友，但也仅止于此了。 　　巫师的友谊，并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 　　华斯靠在床边，看着窗台上被亚斯拉尔控制的乌鸦，心情有些复杂的想，在巫师界，唯一可以信赖的关系，大概就只有母亲和孩子…… 　　女性巫师在孕育孩子的时候，精神力会大幅度影响到孩子，导致孩子无法在精神上和母亲完全切割的。 　　影响主要体现在，孩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弑母的，但在其他地方，倒是影响不大。 　　当初卡罗尔虽然口口声声喊着想杀了玛丽，但是她不可能做到，就算是她有这个实力，也顶多是将玛丽重创，然后逃离。 　　很多女巫都会选择孕育子嗣，这也就是巫师家族能够诞成的原因。 　　说实话华斯还挺羡慕这种能力的……这是比任何盟约都要稳固的枷锁。 　　只可惜，缺少了孕育这个步骤，生再多孩子也没用。 　　嗯……大部分男巫都没兴趣传承自己的血脉，大概也是因为，传承了也没用。 　　巫师的天赋不会随着血脉传承下去，就算是两个正式巫师突然想不开了决定生个孩子玩玩，生出毫无天赋的凡人的概率也很大。 　　而在这一点上，术士除外。 　　毕竟术士的天赋本就是依靠血脉进行传承的，不过距华斯所知，巫师界的术士在孩子开始修炼之前，通常都会强迫孩子和自己签订契约，要么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要么数倍、甚至是数十倍进行报偿。 　　华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时间有些疑惑他是不是真的被亚斯拉尔搅乱了精神空间，怎么都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说起来……如果有办法加快魔力的增长速度就好了。 　　华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有其实是有，但是要么是临时性的，要么就是副作用巨大。 　　……就像是他的尾巴一样，只是在战斗时能能起作用，但用尾巴吸收得来的魔力，却不能被华斯再次转化，吸收成自己的东西。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利用尾巴吸收得到的魔力真的可以被转化成自己的魔力的话，那么魅魔这个种族，要么一统多元位面，要么被杀到灭绝。 　　………… 　　一转眼，又是几个月的时间过去。 　　雨中谷所处的地方，气候并不明显，一年四季的气温都相对平均，在十五度到二十五度之间。 　　居住起来十分舒适，但却也在无形间，让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华斯来到雨中谷，已经有一年多了。 　　他能感觉到，再有一年左右，他就可以开始冲击正式巫师的境界了。 　　而距离之前莱桑德告诉他的位面战争开启的时间点，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但是对位面战争究竟准备到了那一步，却不是现在的华斯可以接触到的消息。 　　镜像版本的他，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在不是很熟悉的人看来，和他之前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镜像版本的自己除了呆了一点之外，还总有些怪怪的。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大概就是……镜像版本的他看上去魅魔血脉发挥的很好的样子？ 　　摸了摸下巴，华斯有些庆幸这几个月的时间，亚斯拉尔基本上是对他完全无视的态度。 　　如果镜像体这副样子，是亚斯拉尔造成的话，那么他和自己的接触但凡多一点，恐怕都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他不知道的是，魅魔血脉这种东西，有些时候，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已经十五岁的华斯比之前又长高了一点，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很长了，依然是一片雪白的颜色，没有丝毫要恢复成本来的黑色的意思。 　　也是……华斯能察觉到，生命力补充药剂对他的作用，已经是越来越小了。 　　甚至这已经是亚斯拉尔给他换过一次的结果了。 　　精神世界之中，华斯的镜像复制体一瞬间被他抹除，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依靠精神体的状态来判断自己需要怎样进行表演了。 　　看着镜中苍白瘦削的人影，华斯的心头却是没来由的涌起了恐慌。 　　如果再找不到修复身体的方法，那么再多补充生命力的方法，对他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不断往破了洞的桶里浇水，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稍微放缓其内部干涸的速度，要想真的把水存下来，就必须要堵住那个洞。 　　不然他就只能依靠那个禁忌魔法来补充生命力了。 　　但是那样的话，华斯也不知道自己能撑住多久。 　　之前在澜海位面的时候，因为吞噬了大量鱼头怪物的生命力，华斯的意识其实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在之后的那几天时间之中，他几乎是无时无刻的在渴望着新生命力的注入，并且鱼头怪物死之前愤怒和怨恨的情绪全都涌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但是大概是因为他们利用杀戮来削弱原生神祇的行为带给华斯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所以那股影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他化解掉了。 　　而回到雨中谷之后，亚斯拉尔马上就又开始搞事情了。 　　华斯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bug。 　　只要有其他事情带给自己的震撼够大，或者是他一直处于努力寻找活下去的办法的状态下，现在这种程度的污染，貌似是可以克服的？ 　　而污染如果不持续增加的话，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始从慢慢变弱。 　　那么是不是说，自己偶尔用一下，其实也没关系？ 　　华斯压抑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今天亚斯拉尔貌似不在，在镜像体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之后，华斯也就偶尔会像这样出来转转。 　　十分钟后，他彻底确认了，亚斯拉尔是真的不在。 　　一瞬间，华斯就想起了即将开始的位面战争。 　　现在这个时间，能让亚斯拉尔离开雨中谷的，貌似就只剩下位面战争这一件事了。 　　要开始了吗？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从华斯加入雨中谷开始，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着这场位面战争开始的。 　　雨中谷对其相当的重视，并且几乎已经调动起了自身全部的力量。 　　而华斯本身也是战略物资之一。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雨中谷的上空，原本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一片片的乌云浮现，将阳光全部都遮住了，只留下大片暗沉的阴影。 　　在几秒钟之后，细细的雨点落了下来，并且在逐渐的变大，几分钟之后便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华斯仰头看向天空，这一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快看我的封面，是不是特别好看???????? ?? ???????? 　　………… 　　我的颜文字又没了好好好 　　没有马上小红花，卡点失败，但是不耽误今天的更新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月更满十万字还是有小红花的 63 ☪ 【逐光阿芙拉 　　雨中, 有一道彩虹。 　　密集的雨帘如千万条透明丝线般，垂落在天地之间，砸在庄园大理石制成的地面上, 溅起层层了水花, 却不妨碍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彩虹在天际舒展。 　　那道彩虹几乎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一端扎进翻涌的乌云深处，另一端斜斜坠入远方的山脉褶皱中。 　　联系刚才的骤降的暴雨，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天象！ 　　是谁？ 　　一瞬间，华斯的脑中就浮现出一个名字。 　　逐光——阿芙拉！ 　　雨中谷首席, 强大的精神派系巫师，常年游走于异位面, 曾经击碎过空间风暴的恐怖存在。 　　甚至有传言说，她已经突破成为了三级巫师, 只不过因为在最近这几百年来在巫师界露面太少，才没有确切的消息。 　　也是……他的老师。 　　华斯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并不觉得逐光阿芙拉的回归会让他的处境好上多少。 　　直到现在，华斯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的样貌, 自然也不会觉得，他这个名义上的学徒在对方心中能有多少份量。 　　同时，她的回归意味着, 位面战争开始了！ 　　……原来亚斯拉尔今天的突然离开，是因为逐光巫师回来了。 　　华斯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矛盾极了，他明明应该是紧张甚至是有些恐惧的, 但他却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心跳在加速，血液也仿佛被加热了……让他常年都冰冷的四肢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此时在雨中谷之中, 几乎所有的巫师和学徒都在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彩虹。 　　这道彩虹只有精神力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能看到, 凡人则是只能感受到突然下雨了。 　　“这道彩虹……我曾经看到过记载, 逐光大人出行往往伴随着一道彩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人力影像天象……而且我没有感应到施法波动，这一切竟然全都是纯粹的魔力影响造成的……” 　　然而像这样乐观赞叹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人却是心头一沉。 　　他们同样都懂，逐光阿芙拉的回归意味着什么。 　　位面战争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极为残酷的。 　　尤其是，烬壤位面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位面，他们这些学徒，在凡人世界固然已经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存在，但在位面战场上，他们就只是一次性的耗材。 　　但是再不愿意参战，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们无法违抗正式巫师的命令，而上战场之后，烬壤位面的土著生物，也肯定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不可能逃避，更不可能在战场上摸鱼。 　　但也有少部分人，就像是华斯一样，在战争真正即将开始的时候，之前的所有顾虑、所有恐惧全都消失了。 　　位面战争固然危险重重，但是相应的机遇也同样不小。 　　死去一部分人，同样也会成就一部分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在所有雨中谷巫师的心中响起。 　　“雨中谷所属，所有正式巫师，在十分钟内前往星象塔楼。” 　　“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战功兑换系统已开启，一天内，所有即将前往位面战场的学徒，前往任务大厅，领取战勋徽章。” 　　是亚斯拉尔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只是稍微严肃了一些。 　　华斯的呼吸再一次加快，他觉得，他之前大概还是看轻了亚斯拉尔在逐光巫师心中的重要性。 　　亚斯拉尔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说话，逐光巫师几乎就是将明面上的战场指挥权交给他了。 　　这么高的权限……华斯悄然握紧了拳头，他倒是不怀疑亚斯拉尔的能不能做好指挥，但是问题是，他怕亚斯拉尔进行指挥，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 　　按照他对亚斯拉尔的了解，他真的做的出这种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突然听到了一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女声。 　　“华斯，你一起来星象塔楼，位面战争动辄持续十数年甚至更长，而再过一两年，你应该也能成为正式巫师了。” 　　华斯有些惊讶抬起了头，再次看向天空中的巨大彩虹。 　　这道声音他从来没有听过，但在听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这就是逐光巫师的声音。 　　刚才那句话，是她单独对自己说的？ 　　这一瞬间，华斯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怪异的感觉。 　　让亚斯拉尔代言，但却单独对自己说话？ 　　逐光巫师绝对不是懒得亲自指挥……那么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华斯一瞬间有些迷茫，逐光巫师对他说的那段话不算短了，而且可以听出，她是了解自己的情况的。 　　扯了扯嘴角，华斯换上了一身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离开亚斯拉尔的庄园，准确去搭乘环线。 　　但是刚走出庄园，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似乎、可能、大概……环线根本就到不了星象塔楼。 　　星象塔楼是薇尔莉特的领地，四周都是荒地，如果不是要和星象塔楼里的巫师进行交易，基本上没有人会去那边。 　　环线主要是给学徒用的，自然是不会连通星象塔楼的。 　　而就算是自己在距离星象塔楼最近的地方下车，然后赶路过去，也不是在一个小时内能到的。 　　华斯：“……” 　　搞什么！ 　　思索了一下，华斯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的那道巨大彩虹。 　　或许…… 　　华斯尝试着踩上结界魔法构成的台阶，向着天空之上的彩虹走去。 　　而在触碰到彩虹的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方几个注意到了华斯的人一瞬间都睁大了眼睛，眼中浮现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们是认识华斯的，雨中谷的三级学徒就只有那么多，何况华斯的特征还非常明显。 　　能走上彩虹……对了，华斯好像是逐光巫师的学生！？ 　　只是在澜海位面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没有听说过和他有关的消息，所以暂时忽视了他。 　　巫师界太大了，每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雨中谷算是一个大型巫师组织了，但是在巫师界，这样的组织有数百个。 　　………… 　　而在华斯的感觉之中，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坐上了速度全开的翻滚列车的感觉。 　　等一下………！！！ 　　华斯捂着自己的胸口，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真的变得混乱了起来。 　　好晕……真的好晕……比进行位面传送还要晕！ 　　华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面对原生神祇的时候，他坐在毕朱背上，那么快的速度和那么复杂的躲避路线他都没有晕，但是一坐传送法阵就晕的是好不了。 　　可尽管如此，在移动终于停下来的一瞬间，华斯还是紧紧的咬着牙，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一片安静…… 　　在华斯的视野中，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星象塔楼的顶层，头顶上没有任何的遮挡，但是雨水却自动的避开了这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华斯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晕眩感还没有彻底消失，连带出了一种恶心欲呕的感觉。 　　他眼前在一瞬间被笼罩进了一片灿烂的银白之中，什么都看不清，耳鸣声尖锐的在周围盘旋着，之前已经变得清晰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对……华斯意识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睛，调动起自身的精神力，想要冲破身上的束缚。 　　是的，就在刚才，有一道并不陌生的精神力在试图影响自己。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 　　“亚斯拉尔，够了。” 　　下一个瞬间，他身上的一切负面都消失了。 　　这一次，华斯看清楚了。 　　在面前巨大的圆桌旁，此时正坐着几道身影。 　　位于主位的，是一个有着长长橘色卷发的女巫，华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亮眼的发色，他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女巫很瘦，但是身高却很高，尽管她现在坐着，但是初步估计，也应该和莱桑德差不多。 　　也就是……两米左右。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裙……是的，是长裙，而不是长袍。 　　华斯终于懂了为什么亚斯拉尔要穿那种一点也不舒服的华丽礼服了。 　　嗯……前提是他真的暗恋他的老师的话。 　　而在逐光巫师的身边，左边是亚斯拉尔，右边的座位则是空着的，然后是薇尔特莉和另外两名他不认识的男巫。 　　华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他在思索着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片刻后，他直接走向了逐光巫师，在她的面前停下，弯腰鞠躬。 　　“老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栽培，我们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坐在一旁的亚斯拉尔愣了一下，随即用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华斯。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了那么多了吗？ 　　他当初明明是想，直接让华斯精神受损，然后将其晋升正式巫师的时间无限拖慢。 　　而这样，华斯就不可能再威胁到他了。 　　甚至以华斯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到突破成为正式巫师的那一天还说不定。 　　……亚斯拉尔其实多少有一点想要拖死华斯的想法。 　　但是现在……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旁边。 　　老师对待华斯的态度，怎么会那么亲近？ 　　而且华斯的精神力，怎么会那么强？ 　　如果华斯是精神力受损的状态，如果老师没有一直注意着华斯……那么他之前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被发现！ 　　但是亚斯拉尔却并不害怕。 64 ☪ 战争前奏 　　在以前的数百年中, 他不信逐光巫师对他做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一次两次可能是对方太忙了，但是那么多次，又是数百年的时间都毫无察觉……要是他真这么想, 要么他是傻子, 要么他觉得逐光巫师是傻子。 　　亚斯拉尔觉得, 逐光巫师不管，更大概率是因为，她不在乎。 　　雨中谷不过是她获取资源、收集巫师界情报的工具，对一名二级巅峰巫师而言, 雨中谷这样的巫师组织，的确已经起不到多少助力了。 　　就拿烬壤位面来说, 逐光巫师一个人打过去，不考虑之后, 抢劫一波就走，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雨中谷怎么样了, 她无意间多看了一眼的某个学徒怎么样了，还真不是什么需要重视的事情。 　　而现在, 亚斯拉尔也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件事情会是一样的结局。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和他的想象多少发生了一些偏移。 　　十分突然的, 一股力量作用于了亚斯拉尔的身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但却依然维持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看样子是撑住了, 实际上是他动不了了。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吗？” 　　“亚斯拉尔，你太让我失望了。” 　　亚斯拉尔不敢置信的看着阿芙拉, 而在他的旁边, 薇尔特莉轻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僵坐不动的亚斯拉尔, 突然轻笑了一声：“梦魇大人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带领我们发展呢……嗯，弄丢迷雾城和梦魇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我昨天和莱桑德聊了聊，他现在应该也快到了，亡灵派系的巫师啊，我们雨中谷之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呢！” 　　华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刹那，他在很认真的思考，薇尔特莉是不是在挤兑亚斯拉尔……或者说是在落井下石？ 　　感觉很有可能啊！ 　　华斯看了看旁边，此时已经到了的另外两名正式巫师都像是那天的莱桑德一样，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要帮亚斯拉尔说话的意思。 　　亚斯拉尔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反驳，他还是很想挤兑回去的……他了解阿芙拉的性格，对方只是禁锢他的行动，而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甚至连之前交给他的指挥权都没有剥夺。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逐光阿芙拉根本就不想惩罚他！ 　　亚斯拉尔一时间想不通阿芙拉想做什么，但是此时，站在阿芙拉面前的华斯却是已经想清楚了。 　　准确来说，不是他已经想清楚了，而是他根据自己前世对历史的了解做出了判断。 　　逐光阿芙拉恐怕只是想要敲打一下亚斯拉尔，避免他在位面战争中乱来，并且以免他和其他人走的太近，让自己不在的时候，对雨中谷的控制力下降。 　　而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阿芙拉的视线也已经落在了华斯的身上，她的眼中呈现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很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位面战争开始后，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要是你能活下来，一年内晋升正式巫师应该没有问题。” 　　“我就只有你和亚斯拉尔两个学徒，来我的身边坐吧。” 　　华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阿芙拉旁边的位置，确定那就是在主位的旁边，一时间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逐光阿芙拉想要什么？ 　　她又不是他妈妈，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他那么好？ 　　下意识的，华斯感觉有坑。 　　要说因为他能维持一名二级巫师的生命，所以给了他学徒的身份还比较合理，但是现在…… 　　不，这不是感觉有坑，这是一定有坑！ 　　只是他只是一个三级学徒，阿芙拉能图谋他什么？ 　　而在另一边，亚斯拉尔看着华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现在还是动不了，只有眼睛是可以自由转动的。 　　老师让华斯坐在她的另一边？ 　　破格让华斯来参与正式巫师的会议就已经是看在他是她学徒的面子上了，而现在让华斯坐在另一边，那便意味着，至少在阿芙拉的心中，华斯和他是一样的。 　　亚斯拉尔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阿芙拉挑选学徒的逻辑在哪里，最开始是他，然后是好几个天赋同样出色的学徒，以及莱桑德，最后是华斯。 　　华斯在之前的那些人中可能要格外的特殊一点，他的天赋其实不能算是很好，至少在三级学徒之中，只能处于中游水平，但是他的突破速度，实在是太恐怖了一些。 　　快的很不合理…… 　　也就是两年左右的样子，他就快成为正式巫师了，而联系老师之前的那句话，华斯三年内就能突破。 　　这么想着，亚斯拉尔突然理解一点了。 　　这和阿芙拉当年的速度其实也差不多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华斯是个术士，血脉桎梏不打破，他就没有无限的未来可言。 　　所以凭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亚斯拉尔突然感觉带了一道视线，他转头看去，发现是华斯正在看着自己。 　　亚斯拉尔在这一刻反而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为什么……他想。 　　老师不喜欢他交朋友，准确来说是不喜欢看到他和雨中谷的其他正式巫师走的近。 　　他和华斯，都是阿芙拉用来管理雨中谷的手段。 　　亚斯拉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动了，他回应着华斯的目光，嘴角缓慢的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华斯能不能在位面战场上活下来！ 　　而且……既然老师都已经说了，华斯可以在一年内突破，那是否也就是意味着，他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有伤到华斯的精神力？ 　　他在和自己演戏吗？ 　　亚斯拉尔的心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愤怒的情绪，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于是之后只是继续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就好像是他还没有脱离束缚一般。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连几道身影来到了星象塔楼的塔顶。 　　除了莱桑德之外，全都是华斯不认识的。 　　而在看到华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划过了一丝惊讶。 　　无论他们是否认识华斯，却都可以从华斯的身上，感应到他现在还没有晋升正式巫师。 　　而在圆桌比较靠近末尾的地方，莱桑德同样在看着华斯，他转过头，突然又看了一眼亚斯拉尔，眼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华斯不断的在脑中复盘自己穿越之后的经历，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逐光阿芙拉可能是真的看上他了吧。 　　不然他真的没一点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啊！ 　　——除了看上他的脸了之外，他真的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了。 　　好吧，这也不是很合理。 　　那总不能说，逐光阿芙拉希望通过他得到地球的坐标，然后发动下一场位面战争吧？ 　　地球也没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啊，而且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地球的坐标。 　　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华斯这些荒谬的猜测中过去了。 　　此时所有雨中谷的正式巫师都已经齐聚在了星象高塔。 　　华斯从来没有想过，雨中谷竟然有那么多正式巫师。 　　华斯之前就听说过一个说法，在很多巫师组织内部，三级学徒的数量往往和正式巫师差不多，因为正式巫师的保命手段更多，并且可以用于延长寿命的魔法和魔药也更多。 　　所以经年累月之下，正式巫师的数量也就多了起来。 　　此时在场的正式巫师足足有上百人，场面看上去颇为壮观。 　　好在这张圆桌足够大……嗯……他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桌子。 　　而除了逐光阿芙拉之外，只有两名二级巫师，一男一女，男的华斯不认识，但是女的却应该是罗德尼的奶奶。 　　说起来，自从那一次之后，华斯一直都没有见过……等等？！ 　　华斯正这么想着，就在莱桑德的旁边看到了一个皮肤呈现为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颇为阳光的青年。 　　罗德尼？ 　　他晋升正式巫师了？ 　　而现在，他正看着自己，笑的一脸灿烂。 　　华斯勉强对他笑了一下，随即目光小心的环顾全场。 　　他没有去和任何一个人主动对视，而是尽可能的记住了他们的特征。 　　与此同时，阿芙拉轻轻的拍了拍手，原本小声交谈的巫师们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现场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逐光阿芙拉。 　　“机遇与挑战本为一体之两面，共生互构……千年间澜海位面、灰色荒原、弗蕾娅花海……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战争。” 　　“巫师的文明起源于神祇的鲜血，我们从不忌惮谈及战争和杀戮，侵略和掠夺是巫师生命中永恒的主题，用异位面生物的血，共勉！” 　　一时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弯腰行礼。 　　所有人都已经精神看起来都极为亢奋，逐光阿芙拉刚才说的这些话，对他们来说，也的确足够鼓舞人人心了。 　　为了组织、为了正义……远不如，为了资源。 　　华斯跟着其他巫师一起弯腰行礼，然后又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原位坐下。 　　阿芙拉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让亚斯拉尔开口。 　　亚斯拉尔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开始讲自己这段时间，根据刺探到的关于烬壤位面的消息，以及雨中谷的情况作出的战略分析。 　　他准备的还不错……至少华斯是这样认为的。 　　三级学徒也需要参战，但是主力依然是正式巫师，这场战争的布局似乎是属于位面战争中的经典款。 　　正式巫师进行力量碾压，然后大规模杀戮、俘虏异位面生灵。 65 ☪ 月神的预言 　　入侵烬壤位面的队伍, 算下来其实只有两百人出头。 　　数量听起来很少……要是华斯前世听说，一个只有两百兵力的势力，准备发动一场侵略战争的话, 他肯定会觉得, 要么是说的人疯了, 要么是他疯了。 　　但是现在，他已经清晰认识到了巫师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生物。 　　尤其是在经历了澜海位面的事情之后——他们三个三级学徒，竟然就可以将一个位面搅的天翻地覆。 　　力量到了这样的层级之后，质量能起到的作用, 早已远远大于数量。 　　地球的集体力量，早已是过去式了。 　　在正式巫师们的眼中, 亚斯拉尔提出的计划明显是死板的，但是这样做却也没什么错处, 所以最后，没有人提出异议。 　　伴随着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 华斯也想要跟着站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华斯，先不急着走。” 　　是没听过几次，但却非常熟悉的声音。 　　华斯转头看了看旁边。坐在原位没有动。 　　而等到其他人全都离开之后, 他才注意到，此时留在原位的，还有亚斯拉尔。 　　阿芙拉转头看向了亚斯拉尔：“这几百年来,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但是之后应该怎么做, 我想你清楚。” 　　“亚斯拉尔, 我把雨中谷交给你，不是让你乱来的。” 　　“我之前以为，我可以慢慢把雨中谷交给你，但是现在你看看你又做了一些什么？” 　　亚斯拉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华斯突然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看亚斯拉尔，又看了看阿芙拉，突然感觉这句话好眼熟啊。 　　那什么……失望的班主任？ 　　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抛弃，华斯继续听着两人的交谈。 　　阿芙拉……在给亚斯拉尔下军令状？ 　　虽然在巫师界用的不是这个词，但是意思却是一样的。 　　必须打下烬壤位面，同时……华斯微微睁大眼睛，眼中浮现出了明显的惊骇之色。 　　因为阿芙拉现在说的，赫然正是一份死亡名单！ 　　哪些人是可以牺牲的，哪些人是需要保留的，又有哪些人是可以战场的情况决定是否可以牺牲的。 　　这……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这种感觉，但是华斯直到现在才清晰的意识到，哪怕是正式巫师，在巫师组织的面前，也依然是孱弱无力的。 　　他有一种心脏被攥紧了般的难受感，放在桌下的手隐约有些发麻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信任和团结是都是虚无缥缈的，但是……至少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前，集体的力量却依然巨大的。 　　而在几分钟之后，华斯的心跳很快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隐隐的冒汗。 　　——因为现在，阿芙拉正在对亚斯拉尔刚才的战略部署进行细化和修改。 　　其中还有一些，比如说之前的可牺牲名单，是需要避开其他正式巫师的内容。 　　这……真的是他可以听的吗？ 　　华斯不懂战争，更不懂这种巫师的战争，但是在经过上次澜海位面的事情之后，他也能大概推断出局势大概发展到了哪一步。 　　毫无疑问，阿芙拉现在说的，相比亚斯拉尔之前一点错处也没有，但也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战术，要优秀的多。 　　一个小时之后，亚斯拉尔离开了，而阿芙拉的视线，在看了一会儿结界外的暴雨之后，落在了华斯的身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成为我的学徒吗？” 　　华斯坦诚的摇了摇头：“听说是因为我掌握的一个特殊的魔法，可以维系一个寿命将近的二级巫师的生命，而这在位面战场上，可以发挥出相当强大的效果。” 　　“但是我觉得，仅仅是如此，雨中谷重视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也不至于让我成为您的学徒。” 　　阿芙拉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华斯疑惑的看着阿芙拉。 　　然后呢？ 　　怎么没下文了？ 　　但是阿芙拉却只是又笑了一声，她站起身，走到华斯的面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坐了下来，随即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阴影笼罩了下来，华斯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想要进行躲避。 　　阿芙拉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一百多年前，曾经有人为我做出过一个预言。” 　　“我突破成为三级巫师的契机，与来自异位面的灵魂有关，潜藏于深渊的血脉之中。” 　　“薇尔特莉为我占卜过四次，第一次，她一无所获，第二次，她告诉我，莱桑德或许和那个预言有关。” 　　“我悄悄返回雨中谷，对他进行了调查，但却一无所获。” 　　“在二十年前，我得到了第三个预言，预言的内容是，我不能干涉他的命运，预言指向的人，便自然会来到我的身边。” 　　“现在我得到了第四个预言，预言告诉我，我该去深渊了……带上你一起，在你成为正式巫师之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她只是自己想说，根本就不想得到华斯的任何回应。 　　但是华斯的精神却伴随着她的话语慢慢亢奋了起来。 　　什么预言、什么命运……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用他去维系某个二级巫师的生命了？ 　　他不用使用那个紧急魔法了吗？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阿芙拉有些阴沉的笑声。 　　之前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了，慢慢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最开始得到的那个预言告诉我，你会带给我契机，但同样也会带给我死亡。” 　　“华斯，回答我，你会杀了我吗？你能……杀了我吗？” 　　声音低沉飘渺，带着浓重的恶意扑面而来。 　　华斯心中一惊，这条信息对他而言，有些过于的突然了，以至于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预言…… 　　这个勉强可以理解，毕竟他确实和深渊有着很深的联系，他的血脉就来自于深渊，而深渊意识还曾经给予过他真名，这是绝大部分深渊生物都没有的殊荣。 　　如果预言说的是，阿芙拉可以通过血脉在深渊之中发现些什么，那么华斯完全可以理解。 　　但问题是…… 　　带给阿芙拉死亡？ 　　他吗？ 　　华斯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的，就是好笑。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以至于在被阿芙拉突兀的掐住脖子的时候，华斯依然在笑。 　　他还没有成为巫师学徒的时候，就有一个三级学徒想要他的命了，后来他成为三级学徒了，就要是有正式巫师想要他的命了，未来等他成为正式巫师，就会有一个二级提前预订好了他的命。 　　还是因为预言这种理由。 　　华斯甚至是觉得，语言这种东西是非常荒谬的，就比如阿芙拉和他如果没有一点牵扯的话，甚至只是不告诉他那个预言，在位面战争中让他活下来，之后再带他去探索深渊的话，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是现在，一切都在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老师……我听不懂您……咳咳……在说什么……” 　　女巫的眉头紧皱着，拥有魅魔血脉的少年没有一丝挣扎，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发软，在她的气息下，他的双手在不断颤抖，脸色也早已变为了一片惨白。 　　他认真的看着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中是坦然的情绪。 　　轻轻叹了口气，阿芙拉松开了手，无论怎么说，自己成为三级巫师的希望，都在华斯身上。 　　他太特殊了。 　　阿芙拉从不怀疑那个给她做出预言的人。 　　准确来说，那个预言不是任何一个人告诉她的，而是月神留下的遗物的效果。 　　当年的月神，也是相当于三级巫师的存在，它的遗物做出的预言不会有错。 　　而她其实是并不想将这个预言告诉华斯的，就像是之前华斯脑子里想的一样，有些时候，不知情反而会让一些事情的危害降到最低。 　　但是月神的预言和预言派系的巫师不一样，预言派系的巫师其实很多是依靠已知信息不断做出推导。 　　虽然最后得出的结论经常看起来和线索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却不可否认，这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预言”，而应该算是推理。 　　相比之下，月神的预言因为具有一定“神谕”的属性。 　　这是真正毫无逻辑的预言。 　　而经过巫师们长年累月的研究得出结论，想要预言准确，就需要足够多人知道预言的内容。 　　这其实也不算是“预言”，用华斯的话来形容就是，这更像是“因果”。 　　只不过是，先有果，才有因。 　　所以逐光阿芙拉会讲这个预言告诉华斯。 　　她其实也并不觉得华斯能杀了她……她实在是想不出，华斯究竟要怎么杀她？ 　　她已经在三级巫师的屏障前卡了太久，实力远不是普通二级巫师可以比拟的，而二级巫师和一级巫师的实力差距，比一级巫师和一级学徒的差距还要大的多。 　　就像是神明对巫师让路一样，神明的遗物，被巫师打破规律，也再正常不过。 　　“华斯，位面战争结束之后，我带你前往深渊。”阿芙拉看着华斯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的杀意。 66 ☪ 恶意 　　华斯在看着阿芙拉的眼睛……该怎么形容那样的颜色呢？ 　　那是类似于彩虹色的颜色, 七彩的颜色交织在了一起，渐变融合，复杂又漂亮。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看起来冷静温柔, 并不让他觉得危险。 　　但是华斯拿不准……他不知道阿芙拉在晋升三级巫师之后, 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他不敢赌……但是进入深渊的话，他似乎是有很多可操作空间？ 　　深渊远远不是烬壤位面可比的，天空城也远比雨中谷强大，就算是逐光巫师, 进入深渊，也依然有危险…… 　　华斯心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还真是一点都不出乎我的意料啊, 不愧是月神预言中的人。” 　　“说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 但是学徒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 真理和力量，才是巫师生命中永恒的主题。” 　　“华斯，我要确保你不会死了, 但我也要确保，你会在合适的时候去死。” 　　一只手搭在了华斯的肩膀上，阿芙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华斯的背后, 少年的身体僵硬的坐在原地，她并没有束缚他的行动, 但在她的面前,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 他动弹不得。 　　阿芙拉承认在看过华斯的信息之后，就对这个少年有了些许兴趣……于是她从亚斯拉尔那里看了莱桑德记忆的拓本。 　　其实在之前，她一直都觉得，那个预言多少有点扯，而现在，她觉得那个预言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华斯……或许能在一次带来奇迹。 　　但就算是奇迹，也必须是可以控制的奇迹。 　　完全属于她的奇迹。 　　指尖触到被体温变的温热的布料，稍一用力便将其撕裂，指腹接触到了微微颤抖的皮。 　　随即——力道往下沉。 　　皮肉被硬生生撑开，阻力顺着指尖蔓延，细碎的血珠即刻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 　　华斯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一些压抑着的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溢了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软弱……只有汹涌的恨意。 　　命运……这该死的命运！ 　　这一次，他还能活下来吗？ 　　皮肉被撑开的酸胀就撞进神经，尖锐的、拉扯着的，酸麻的……华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张大了嘴，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姿势，他向着一旁倒了下去，但却有一股力量扶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的身体开始了细密的颤抖，就连眼神也变得涣散。 　　好痛…… 　　浑身的寒意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他的血液都冻住。 　　华斯分不清是疼得麻木，还是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抽空了内里的皮囊，任由血和痛裹挟着往下沉，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又滞涩的呼吸。 　　他好像在被往无边的黑暗里拖拽。 　　整只手已然探入胸腔。 　　阿芙拉微微眯着眼睛，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完全可以掌控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可能相当重要的人的感觉。 　　皮肉和血管被划破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响起。 　　指尖触到那团鲜活搏动的心脏，那是一种比体温更烫的柔软，带着节律的震颤顺着手臂往上窜，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 　　就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阿芙拉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的搏动。 　　血太稠了，糊住掌心、漫过手腕，往下淌的时候带着黏腻的拖拽感，把衣袖浸得沉重。 　　她感觉到皮肉在指节上轻轻吸附、又被撕开，细碎的声响钻进耳朵里，混着浓郁的血腥味。 　　下一刻—— 　　五指收紧！ 　　那团滚烫的柔软在掌心骤然痉挛。 　　华斯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嘶吼，却又被剧痛扼在半途，化作含着血沫的呜咽。 　　阿芙拉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心脏的搏动从剧烈到微弱，那鲜活的震颤渐渐变得迟缓，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焰。 　　浓郁的血腥味灌满了鼻腔，黏腻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在衣摆上晕开大片暗沉的红，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重， 　　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太过美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心跳动 　　“别怕，”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温热的气息拂过华斯汗湿的额发，叹息着一般说道。 　　“我不会让你死……我是在救你，成为我的东西，我会包容你，会引导你，就像是亚斯拉尔一样。” 　　“不然……你肯定会死。” 　　华斯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甚至时觉得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晕过去？ 　　他的大脑已经几乎无法处理听到的信息了，只剩下了一片几乎淹没了所有声音都耳鸣。 　　阿芙拉的五指缓缓松开些许，却并未完全撤离，而是带着黏腻的血，轻轻摩挲着那颗已经扭曲变形，慢慢停止了搏动的心脏。 　　华斯的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他的意识几乎完全消散，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他最后一点清明，让他只能这样不上不下的，在无边无际痛苦中煎熬。 　　实在是太痛了……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痛，这是纯粹的身体上的折磨，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死，但却像是在不断的把他的神经翻来覆去的炙烤、拉扯。 　　华斯对时间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他觉得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这种疼痛开始逐渐变得麻木。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往自己的身体之中涌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疼痛的感觉开始一点点消退，华斯甚至是从潜意识里，对这种温暖的感觉产生了一丝依靠。 　　“咚……” 　　“咚……” 　　“咚……” 　　那是什么？ 　　耳鸣声开始消退，转而出现了一种清晰的、连续的声音。 　　华斯在愣神了半晌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心跳。 　　心跳？ 　　原来他还……活着？！ 　　华斯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前方，过了半晌才回过神，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衣服。 　　黑色的斗篷和里面白色的衬衣看不出丝毫破损的痕迹，就好像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但是华斯能明显的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跳比之前好像是变的有力了一些，之前那种时时刻刻萦绕在身边的虚弱感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疼了，华斯之前的记忆竟然还有些模糊，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星象塔楼的顶层，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地上也干干净净。 　　那种生命力在不断流失带来的恐慌感消失了，华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糟糕情况，好像是被遏制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恢复了健康。 　　心跳异常的缓慢，甚至调动魔力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一股异常难受的滞涩感。 　　华斯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之前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浮现。 　　阿芙拉……将手探入了他的胸腔，破开了他的心脏，然后好像是，在里面放入了什么东西？ 　　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坐回答椅子上，闭上眼睛，精神力探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确实是有东西。 　　那是一只像是蝉一样的虫子。 　　此时它在蜷缩在他的心脏中，静静的蛰伏着。 　　华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苍白，随即浮现出了满带着愤恨的扭曲神色。 　　而就在他涌现出这样的情绪的一瞬间，之前静静蛰伏在他心脏中的白色小虫突然剧烈的躁动了起来！ 　　华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就一下子变得瘫软，之前那种身体完全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可以通过自身的精神力，清晰的看到，那只虫子……一口咬在了他的心脏上！ 　　华斯苦笑了起来，他现在甚至就连自己都觉得，他对疼痛的忍耐度似乎是有些过于的高了。 　　心脏被啃食，他竟然还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在控制着这只虫子的行动？ 　　对了……是恶意……是自己在对阿芙拉升起恶意的一瞬间，它醒了过来。 　　华斯的眼睛有些空洞的看向天空，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天空中，太阳已经西斜，只剩下了大片被染成了紫红色的晚霞。 　　他对阿芙拉升起恶意，这只虫子就会啃食他的心脏？ 　　如果只是这样，华斯现在还不会那么绝望。 　　如果提前准备好治疗魔法和药剂，那么冒着心脏破碎的危险直接除掉这只虫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刚才的那一下，华斯感觉，他的灵魂同样被咬了一口。 　　这就是阿芙拉说的……要他成为她的东西？ 　　不能对她产生丝毫的恶意，甚至是不能产生抗拒的心理…… 　　华斯突然发现，无论是道森还是玛丽，都没这么…… 　　心脏处再次传来了令人满意人受的剧痛。 　　华斯的嘴角浮现出了苦笑。 　　……至少他们，只是想要他的命，没有想要扭曲他的人格。 　　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在星象塔楼之上的魔法结界已经消失，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夜色渐渐领着了下来，华斯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的盯着天空。 　　这样的局面……他实在是想不通该如何破解。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道靠近的脚步声，随后，一把伞遮盖在了他的头上。 　　华斯微微转头，看到了脸上同样带着苦笑的亚斯拉尔。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我要害你们……” 　　“看得懂他的暗示，就是看不懂我的？” 　　“私底下骂了我那么久的蠢货，现在……谁才是那个蠢货？” 67 ☪ 我嘞个病娇啊 　　华斯愣愣的看着亚斯拉尔,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是停止运转了……太疼了，也太突然了，以至于他的精神有些承受不住了。 　　就好像是回到了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样, 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清晰的样子, 那般的手足无措。 　　亚斯拉尔暗示过他吗？什么时候？ 　　华斯完全想不通, 在他一片混乱的大脑中，遇到亚斯拉尔之后的记忆，开始快速闪过。 　　什么时候……真的有过吗？ 　　难道是他那次搅乱他的精神力却没有对他下死手的时候？ 　　还是说……对了…… 　　华斯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前往亚斯拉尔的庄园的时候，见到的两个傀儡。 　　难道那就是暗示？ 　　华斯：“……” 　　那谁看得懂啊！ 　　”走吧, 我来接你回去，现在还不是绝境, 远远不是……呵呵，其实这样也好, 至少她根本就懒得来怀疑我们。” 　　华斯眨了眨眼睛，之前凝重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他意识到，亚斯拉尔似乎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 　　但是…… 　　”咳咳……你就不怕我……去和阿……老师说你想干什么吗？” 　　想要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甚至是肢体动作，对华斯而言，都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但是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想法……华斯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刚刚起身就又跌坐了回去，鲜血再次从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了胸前。 　　华斯有些悲哀的意识到, 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自己的潜意识, 是一件目前来说, 他还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控制住自己的恶意……在这样的环境下, 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华斯在心中叹了口气，以这样的状态进入位面战场上……他感觉自己完蛋了。 　　在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儿之后，华斯站起身，弥补做身份跟在亚斯拉尔的身后，离开了星象塔楼。 　　在下楼的时候，他见到了萨沙，萨沙还是老样子……像纸一样苍白的肤色和黑色的纱裙，看起来有些像是个幽灵。 　　在看到华斯的时候，她只是木讷的对着他点了点头，完全没有之前在澜海位面那般灵动鲜活。 　　“她怎么了？”华斯看向走在自己旁边的亚斯拉尔。 　　“没什么，薇尔莉特把她的命运轨迹玩坏了而已，之前澜海位面失控，和你的运气没关系，是薇尔莉特的责任。” 　　“……你想问，命运到底是什么？” 　　华斯点了点头，他会经历现在这些事情，可以说都是因为预言中的所谓“命运”。 　　”按照你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因果。” 　　“预言不是直接看到未来，是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预测，而薇尔特莉想做的，就是在萨沙的身上人为的制造出‘因’。” 　　华斯思考着亚斯拉尔的这些话，并且有一种自己的记忆现在在雨中谷，已经每一名正式巫师人手一份的感觉。 　　因为亚斯拉尔刚才说“因果”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他已经许久没救听见过的中文…… 　　要是自己知道地球的位面坐标的话，雨中谷说不定已经打过去了吧？ 　　华斯第一次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感到了庆幸。 　　无论如何，华斯都不想看到雨中谷把地球打下来了这种奇怪的发展。 　　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萨沙一眼，在心中有些悲哀的叹了口气。 　　萨沙沉默的站在那里，看向华斯的目光完全是陌生的，真的就像是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从澜海位面活着回来了，但是处境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好。 　　甚至是……更糟糕了。 　　亚斯拉尔没有带着华斯去做空中环线，他的经济情况明显比刚成为正式巫师的莱桑德好多了，身上有着不少的炼金物品。 　　华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出了一艘只有巴掌大的小船，亚斯拉尔将那艘小船抛向空中，转瞬间，那艘船就变成了十余米长。 　　“上来吧。” 　　华斯默不作声的故技重施，利用捷径结节魔法制造出可以悬浮在空中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这艘船飞行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等他们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了。 　　亚斯拉尔一路上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回到庄园中，他才终于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样子。 　　这座庄园很大，但是庄园中除了傀儡之外，就是有一些被亚斯卡尔控制的魔法生物了。 　　华斯有些不理解雅思拉尔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他竟然在带着他，参观这座庄园。 　　是的，就是参观。 　　华斯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座庄园他大部分地方都去过，可以说很熟悉了。 　　只是…… 　　站在一间画室的门口，华斯转过头，用疑惑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亚斯拉尔。 　　是的，就在面前的这间画室之中，摆满了阿芙拉的画像。 　　神态、动作，全都惟妙惟肖，画画的人明显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心思，甚至他能从这些画上，感受到魔力的波动。 　　颜料应该是某种魔法材料。 　　这座庄园属于亚斯拉尔……亚斯拉尔在这里摆那么多逐光阿芙拉的画像干什么？ 　　甚至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在表现一位二级巫师的威严与强大，而是……美丽？ 　　华斯看着其中一幅画中抱着花束，笑的眼睛微眯的阿芙拉，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痛了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在看着这些画的时候产生恶意。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亚斯拉尔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华斯。 　　“华斯，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华斯：“……？” 　　什么鬼……？ 　　亚斯拉尔笑了笑，他的表情现在看上去有些无奈。 　　“好了，时间不早了，再有几天时间，就要前往位面战场了，我听说学徒们为了准备这次的战争，特地准备了一场交易会，要是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 　　看着亚斯拉尔离开的背影，华斯却没有去想交易会的事情……他觉得，他好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亚斯拉尔一直在对他和逐光阿芙拉之间的谣言传播。 　　华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之中，他在床上坐了下来，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大脑却是在飞速的运转着。 　　他好像……突然就看懂了亚斯拉尔的暗示了。 　　华斯一直都不怎么相信爱情，他觉得婚姻其实就是两个条件合适的人在一起组成家庭，相互扶持，也相互制衡。 　　而在巫师界，爱情就变得很可悲了，对于巫师而言，道德和良知都是可以舍弃的，爱就更是不值一提。 　　或许一些刚刚成为学徒没多久的人，还会傻傻的付出真心，但对于正式巫师而言……华斯甚至都不相信他们会有朋友、甚至说是会有信任的人。 　　巫师之间没有信任，只有盟约的制衡和利益或者是危机促成的合作。 　　那么亚斯拉尔喜欢阿芙拉这件事就非常可笑了。 　　一个正式巫师会喜欢上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加冷血的怪物？ 　　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那么…… 　　华斯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已经懂了亚斯拉尔是怎么骗过阿芙拉的了。 　　亚斯拉尔欺骗子他自己，他甚至让自己都信了，他是真的爱上阿芙拉了。 　　爱是自私的，是盲目的，是……会想让对方彻底属于自己的。 　　华斯突然想起了曾经在这座庄园地下室见过的场景。 　　那是一具冰棺。 　　被人精心雕琢，周围布满了滑板和宝石，奢华漂亮到了极点，唯一显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具棺材之中，没有尸体。 　　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个存在于前世记忆中的词语—— 　　冰恋。 　　亚斯拉尔催眠了自己，让他自己都相信了他真的爱着阿芙拉，爱到……想杀了她想，将强大耀眼的阿芙拉，变成一具只属于他的尸体！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依然非常的剧烈，疼痛在激动心情的冲击下好似悉数消散，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在房间中踱着步。 　　只要骗过自己，就可以得到“爱人”的尸体。 　　但是要怎么骗过自己呢？ 　　华斯举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总算不是那么绝望了。 　　他之前是真的觉得，在不能对阿芙拉产生恶意的情况下，他应该是没什么办法能够对付她了。 　　但是现在，处境依然艰难，可总算是有了一线曙光。 　　而他现在的这种状态，生命力不断流逝的状况似乎已经缓解了，虽然还是没有彻底解决，但却已经让华斯感觉好很多了。 　　对于华斯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他实在是被自己之前的身体状态困扰太久了。 　　像现在这样，对他来说也已经可以满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亚斯拉尔就这样将这个方法告诉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阿芙拉一读取他们的记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那他们在这里想那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华斯的眉头紧皱着，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点，并且感觉不久之前的那段对话，就是亚斯拉尔在提醒他记忆的问题。 　　等等，巫师界有保护自身记忆的魔法吗？ 　　应该有……对了……交易会？ 　　华斯感觉因为自己之前没有仔细思考亚斯拉尔喜欢阿芙拉这件事究竟有多荒谬，从而错过了亚斯拉尔的暗示，他现在对亚斯拉尔可能给出的任何一点信息，都格外的重视。 　　保护自身记忆的魔法或许真的存在……不，是肯定存在，而亚斯卡尔或许也在一定程度上是被监视着的，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那个魔法传授给自己？ 　　华斯越想越有可能。 　　毕竟现在，他和亚斯拉尔之间，虽然没有盟约，但却已经算是有了共同的目标。 68 ☪ #论人究竟要如何才能控制好自己的尾巴？ 　　华斯其实依然觉得, 他和亚斯拉尔之间的同盟关系多少有些脆弱的……他多多少少有些无法理解亚斯卡尔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给予他信任。 　　毕竟逐光阿芙拉的丰功伟绩，都够写满好几本传记了。 　　敢和她对抗，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情, 更何况, 他和亚斯卡尔现在计划的, 是要她的命。 　　亚斯拉尔应该是有一套计划的吧？ 　　如今，亚斯拉尔的形象在华斯的心中反而是再一次变得模糊了起来，他之前对亚斯拉尔的看法完全就是错的，亚斯拉尔……他似乎真的在尝试着去救其他可能被阿芙拉控制的人。 　　这一点很奇怪, 甚至说他想要拉拢这些人也不可能，他救了莱桑德之后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并且如果任由莱桑德被控制的话，和他一起想办法脱离控制的人会多一个。 　　肯定不是因为亚斯拉尔想做个好人这种荒谬的答案……那太诡异了。 　　华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突然间，他又想起了之前亚斯拉尔突然提起了他的记忆问题。 　　难道是……记忆封印？ 　　莱桑德和亚斯拉尔, 其实早就达成了盟约，所以亚斯拉尔的学徒才会恰好找到失去了肉身的莱桑德, 并且帮助他成为正式巫师？ 　　一瞬间，华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雨中谷……有多少人想要杀了逐光阿芙拉呢？ 　　呼出口气，华斯闭上眼睛, 这些全都只是他的猜测，是否真实还要看之后的交易会。 　　如果他真的能“巧合”得到封印记忆的魔法，那么至少可以说明, 他的猜测具有一定的依据。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继续提升自己的魔力、争取早日成为正式巫师。 　　几个小时之后，华斯睁开了眼睛, 他走进浴室, 用热水将自己全身都泡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态很浮躁, 有太多的事情萦绕在心头，以至于冥想的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他需要冷静一下了…… 　　低下头，华斯将自己的头发打湿，他听着水流在耳畔发出的沉闷的声响，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在水下，他睁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跑到了面前的尾巴出神。 　　尾巴看起来细细长长，但是华斯知道，这条尾巴究竟有着多强的力量，坚韧的鳞片下，包裹着的是紧实的肌肉和坚硬和骨骼，有些像是一条蛇。 　　#论人究竟要如何才能控制好自己的尾巴？ 　　嗯……这又是一个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问题。 　　也幸好自己头上的是角而不是耳朵，不然华斯觉得自己在巫师界，应该会天天飞机耳。 　　尝试着碰了碰自己的尾巴，华斯没怎么敢下手，那种奇怪的感觉总是令他很不舒服。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华斯却是又一次想起了阿芙拉……华斯其实完全想不通要怎么杀阿芙拉。 　　目前来说，他感觉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深渊之中。 　　位面意识的眷顾，因为华斯还没有去过深渊的缘故，所以暂时体会不到，但是根据他现在了解到的一些信息来看，能被位面意识眷顾，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拿到前世小说中的爽文主角模版了， 　　如果他刚开始穿越就是在深渊……华斯闭了闭眼睛，感觉他还是先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好。 　　不然真的会心态爆炸。 　　天知道他就究竟有多想去深渊发展。 　　不过现在，能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不会因为下意识的恶意而直接失去战斗力，对华斯来说就已经够了。 　　而且生命力的流逝速度减慢，也让他的身体状态稍微好了一点…… 　　突然间，华斯皱起眉，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苍白了。 　　他有些颤抖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恶意……果然是最难以控制的情绪…… 　　华斯紧紧的咬着牙，鲜血的味道在口中弥漫着，心脏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但是灵魂上的却让他的意识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血色在水中弥漫开来，渐渐的被水冲散，消失不见。 　　指尖微微蜷曲，受到魅魔血脉的影响变得尖锐指甲在掌心的位置轻轻碾过，留下一道泛白的浅痕。 　　这完全就是无意识的行为。 　　华斯的手指发力，锋利的指甲狠狠嵌进温热的皮肉，一种钝重的、顺着肌理蔓延的酸胀，伴随着皮肤被撕裂的细微声响，细碎又清晰的，传进了他的灵魂中。 　　血珠瞬间从伤口里冒了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蜿蜒，和他手上的水混合在了一起，黏住了指甲边缘。 　　肌肉下意识地绷紧、颤抖……华斯在轻轻的吸着气，这一点疼痛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了，但却可以让他清醒过来。 　　足以让他暂时压制下心中不断升腾的恶意。 　　那只虫子，不知道是什么，但却绝对不只是寄生在了他的心脏中，不然也不可能影响到他的灵魂。 　　或许是寄生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不然换一颗心脏对巫师而言，并不是一件太难得事情。 　　别说是亚斯拉尔了，这种程度的身体改造，就算是华斯自己也做得到。 　　所以要怎么洗脑自己才能让自己相信，他爱上了阿芙拉？ 　　亚斯拉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水中泡了一会儿，等到心情终于平复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消失不见之后，才从水中起身，用魔法把自己弄干，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之前亚斯拉尔给他说的交易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 　　………… 　　天上还在下着蒙蒙细雨，华斯坐在空中环线上，沉默的看着外界飞快掠过的景色。 　　出门前他将有些长了的头发扎了起来，但还是有一些碎发，因为华斯坐在窗边，此时它们全都被风吹的飘扬了起来。 　　环线列车大部分都是类似于热气球的形态，但是因为最近这几百年，科技多多少少发展了一点了，所以也有火车形态的。 　　对于学徒而言，空中环线可以说是最便捷也最快的交通工具了……如果线路可以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交易会举办的地点距离雨中谷的图书馆很近，华斯到达的时候，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摊位，硬是看出了一股前世夜市的感觉。 　　交易会并不是在室内，也不是之前华斯想象过的拍卖会的形式，而是……摆摊。 　　是的，就是摆摊…… 　　可能是因为正在下雨的缘故，所有的摊位上都笼罩着一层结界魔法，各种各样半透明的结界把街道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只在中间留下了一条两米余宽的通道。 　　华斯身上同样笼罩着一层结界，这是最基础的净化结界。 　　华斯之前觉得没什么用也就没学，但是在从澜海位面返回之后，他意识到不能只追求强大的攻击和防御能力。 　　很多乍一看没什么用的魔法，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所以在刚搬进亚斯拉尔的庄园的那段时间，他恶补了很多零环和一环的魔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华斯，好久不见！” 　　一个同样穿着黑袍、并且顶着净化结界的人远远的跑了过来，芬里特见到华斯似乎真的挺高兴，跑过来的过程中，还差点撞在了一个摊位的结界上。 　　芬里特还是那副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样子，但是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澜海位面的事情，看上去没那么严肃了。 　　“你也学了净化结界啊，我回来之后去去图书馆补了好多零环魔法……对了，你分到哪个正式巫师手下了？” 　　华斯听着这和他一模一样的心路历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学徒层次的魔法太多了，很多有天赋的巫师学徒之前在这个阶段，都专心突破去了，学的比较全的反而是少数。 　　不过…… 　　“什么分到哪个正式巫师手下？” 　　芬里特的眉头在一瞬间皱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没去领战勋徽章，领取徽章的时候我们都分好组了啊！” 　　华斯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了当时的经历。 　　“……老师让我去参与正式巫师们的会议去了，我的任务和你们不同，嗯……应该是因为这个，也就没有给我分组。” 　　听到华斯这话，芬里特不由也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奇怪，在盯着华斯看了半晌之后才说： 　　“……你这是真的快突破成为正式巫师了，逐光大人不是那种会让人走后门的人，你这个速度真的是太快了！” 　　“说不定在过两年，我见到你都要叫大人了。” 　　华斯忍不住失笑：“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等上了位面战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你说不定也快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萨沙是什么情况，我感觉她现在好像怪怪的。” 　　芬里特摇了摇头：“我从澜海位面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她，但听说她好像和薇尔莉特大人回去了。” 　　“这次位面战争，她应该也是跟着薇尔莉特大人吧……” 　　“边走边说吧，交易会应该会直接开通宵，我之前粗略走了一遍，也有些东西想要寄售。” 69 ☪ 交易会 　　华斯跟着芬里特在这条街上慢慢的逛了起来。 　　他看了好几家店铺, 都没看到什么适合自己的东西，就更别说他猜测中可能会遇到的可以封印记忆的魔法了。 　　虽然说是为了即将开始的位面战争做准备，但是这里卖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巫师界比较常见的。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施法媒介, 以魔杖/手杖/匕首一类为主, 少数会是饰品的样子。 　　华斯今天才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一些比较低级的施法媒介，竟然是有使用时间的限制的。 　　之前亚斯拉尔给他的那枚灵摆，其实算是高级货了。 　　对了……灵摆？ 　　华斯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怎么仔细检查过那枚灵摆。 　　亚斯拉尔的暗示实在是太过隐晦了一点, 华斯觉得在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被谜语人折磨疯了。 　　在心中叹了口气, 华斯再次把亚斯拉尔，以及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阿芙拉扔出去脑海。 　　施法媒介他是暂时不需要了, 华斯也就关注起了其他东西。 　　魔药、施法材料…… 　　华斯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精神派系是多么的省钱。 　　因为除了魔法阵和仪式之外, 他貌似根本就不需要使用施法材料。 　　生命力补充药剂也还不缺，亚斯拉尔之前给了他不少, 以他现在的生命力流失速度，应该能撑个三四年…… 　　而且现在这里卖的这些，都只是最低级的生命力补充药剂, 对他来说早已失去了效用。 　　最后华斯还是买了一些用于疗伤和补充魔力的魔药，以及一些可以大范围传播的毒药。 　　并不需要有多强的毒性，能把凡人毒死就够了, 重点是大范围传播。 　　之前在澜海位面的时候，他见过萨沙配置毒药, 需要进行大范围杀戮的话, 毒药是很不错的选择。 　　而在位面战争中, 进行大规模杀戮通常是巫师的常用手段之一。 　　并且……华斯感觉自己还可以往这些毒药里面加点东西，让毒性变得更加强烈。 　　想到这里，华斯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同时脸颊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奇怪的红晕。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一件事……嗯，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临近成年发育成熟了。 　　总之，他尾巴尖端的那颗倒着的桃心形状的东西，貌似可以分泌出一种可以让人兴奋的液体。 　　华斯那动物做过实验，在被他出注入这种液体之后，生物会变得情绪高涨，同时血流加速，但却会让身体变得麻痹。 　　这本身就是一种毒药，只是可惜……除非是一次性注入的量大到一定地步，否则根本毒不死人。 　　但是这种液体，就像是他的血液一样，可以起到调和剂的作用，可以完美的融入到其他同为液体的东西之中去。 　　让中毒的人血流加速、身体麻痹，甚至是有一定可能对此上瘾，毒杀的效率肯定更上一层楼。 　　芬里特也买了一些毒药，现在这个时期，毒药格外的畅销。 　　他还买了一些特制的可以给魔法生物使用的零食，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再买其他东西了。 　　华斯注意到，芬里特的人缘似乎挺好的，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看见好几个人和他打招呼了。 　　有三级学徒，看样子是和芬里特熟识，其中部分华斯也认识。 　　雨中谷的三级学徒就只有那么多，要说一个熟人都遇不到，那人缘就真的是差到没边了。 　　嗯……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华斯，但是华斯记住的人一半都不到。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宅了。 　　另华斯有些意外的是，主动来和芬里特打招呼的还有一些二级学徒，并且不是过来套近乎的那种，华斯能看出，他们似乎真的很熟。 　　在第一次交战、开辟出营地之后，雨中谷也会让一些二级学徒前往烬壤位面，进行后勤工作。 　　芬里特见华斯有些疑惑的神色，他笑着耸了耸肩：“之前说过的，我就是在雨中谷出生、长大的。” 　　“那些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可以说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吧。” 　　华斯点了点头，芬里特这么说他就理解了。 　　芬里特兄妹虽说是出生在雨中谷的，但他们的父母却都只是二级学徒。 　　在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之后，选择了生下他们兄妹，同时这种情况在任何一个巫师组织中都不少见。 　　并不指望后代能遗传自己的天赋——能遗传的本来就只有血脉，精神力和魔力上的天赋只能开盲盒。 　　但是两个巫师学徒的结合，多少可以让抗风险能力提高一点。 　　而万一开出隐藏款了…… 　　嗯，华斯感觉还是术士在这方面靠谱一点。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隐藏款”，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芬里特父母的幸运。 　　还不是一个隐藏款，是双黄蛋，就是死了一个……另一个也要上战场了，就是不知道芬里特的父母在不在后勤人员的名单里。 　　华斯有些希望他们不在。 　　他们又在这条街上逛了一会儿，华斯已经被动认识很多人了……好像很多人都很愿意和他结交。 　　华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因为他是阿芙拉的学生，并且他自身也是实力强大三级学徒。 　　华斯自己倒是不排斥多交一些“朋友”，这样之后上了位面战场，信任谈不上，但是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互帮互助一下。 　　巫师是一个很奇怪的群体，因为生存和利益，再大的仇也能合作。 　　同样是为了生存和利益，再好的关系也可以掂量一下是否需要背叛。 　　而在位面战场上，他们这些雨中谷的学徒，必须要稍微团结一点了。 　　其中大部分华斯都没怎么注意，而少数几个被华斯特别注意的人则是因为华斯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之前亚斯拉尔给他的那枚灵摆，会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但是貌似只能对和华斯差距没那么大的人起作用。 　　华斯见到阿芙拉的时候，这枚灵摆就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这也正常，如果灵摆能感知阿芙拉这种等级的存在的话，那么亚斯卡尔肯定也舍不得将其送人了。 　　让华斯感到危险的几个学徒中，有两个是生命派系，一个是空间派系，剩下的那个则是个罕见的炼金术士。 　　把两个生命派系的学徒，似乎都是走的□□改造强化的路线。 　　一个给华斯是感觉像是美杜莎，她的头发全是一条条细长的青绿色的蛇。 　　另一个浑身上下的皮肤则是呈现出岩石一样的质感，身型高大魁梧，华斯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一个术士。 　　空间派系的那名巫师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是一眼扫过去，会在人群中将他忽视。 　　华斯感觉如果他去搞刺杀的话，效果应该会相当的好……也说不定他的战斗方式本就偏向于刺客？ 　　而那名炼金术士则是让华斯有些看不懂，炼金术本身就很复杂，其中细分下来，恐怕许多正式巫师都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炼金术士绝不只是“工匠”、“药剂师”这样的定位，他们本身也有着强大的战斗力。 　　但是华斯暂时不打算去研究这个了……他已经够忙的了。 　　而炼金术本身也是一个单独、并且非常特殊的派系。 　　不过了解一下炼金术士的战斗方式还是很有必要的。 　　又逛了半个多小时，华斯又买了一些传讯道具，随后去了旁边的一家饮品店中暂作休息。 　　雨中谷一开始自然是没有这些店的，但是部分学徒在意识到自己在巫师这条路上，根本走不下去之后，并且也不愿意回到凡人的世界，雨中谷就这么一步步的被建设的越来越好了。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十分年迈的一级学徒，由于华斯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有来过这里几次的缘故，他已经把这个看上去有些阴沉，但却十分漂亮的少年记住了。 　　嗯……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华斯身后的那条尾巴以及头顶上的黑色小角。 　　魅魔术士在巫师界其实并不少见，毕竟魅魔……咳咳，不过血脉浓郁到身体上出现非人的特征还是相对少见。 　　“还是肉桂热可可？” 　　“嗯……可以再来一块抹茶蛋糕。” 　　华斯的视线却是没有在看着热情招呼着他的老板，而是看向了坐在角落中的一群人。 　　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眼熟？ 　　华斯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之前第一次进入雨中谷的时候，他就是和这些人一起。 　　只是华斯记得，他当初见到这群人，他们还有十人左右，但是现在，竟然只剩下三个人了。 　　那个当时主动站出来领队的，华斯记得他叫奥利弗，他有些惊讶的发现，奥利弗竟然已经成为二级学徒了。 　　但是现在的他，看上去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了，他的左眼瞎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覆盖了他小半张脸，神色看起来也显得十分阴郁。 　　坐在他旁边的两人则都还只是一级学徒，他们看起来倒还没什么事，但是精神状态却也和当初截然不同。 　　华斯喝了一口老板端过来的肉桂热可可，有些无奈的想，他们应该已经在巫师界经历了足够的捶打吧！ 　　他莫名想起了打肉丸子……把一块完整的肉剁成馅，加调料、鸡蛋、淀粉和葱姜水，再不断顺着一个方向搅匀摔打……最后变成了面目全非的一块。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还活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角落中的三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华斯的目光，那名叫做奥利弗的少年愣了一下之后，站起身，向着华斯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70 ☪ 存在于梦境中的谜锁 　　“华斯大人, 您之前能与我们同行，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华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话直说。” 　　他不是芬里特，没那么多耐心去和二级学徒交朋友, 更没有“衣锦还乡”的执念。 　　他在这个世界, 没有想要回去的地方。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家不是他的, 他也不想和他的家人扯上任何关系……反正之前的华斯，也不可能在道森手里活下来。 　　在很久之前，华斯听这具身体的哥哥说起关于其母亲的事情时候，心中还会泛起一些涟漪, 这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早已消失, 之前的那个“华斯”，不仅是在灵魂层面上死去了, 就连他的基因和血脉，也都已经完全改变。 　　至于占用了别人身体的心理负担？华斯要是有这东西的话, 澜海位面死的那些人大概会死不瞑目。 　　华斯的心理活动外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奥利弗对华斯的这种风格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大多数巫师都是这样，并不怎么看重礼仪，反而更喜欢有事说事。 　　嗯……亚斯拉尔是个典型反例。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在任务中发现了一个谜锁, 但是我们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太薄弱了，也不敢贸然进入，所以……”奥利弗说道。 　　“谜锁？”华斯微微皱起眉, “你想向我分享这个秘密，然后带你们进去？” 　　奥利弗有些紧张的点头：“是的, 凭我们自己想要探索那个谜锁根本不可能, 所以……” 　　华斯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倒是不排斥打乱自己的学习计划外出探索，探索谜锁可能得到的收获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但是先不说他现在的处境，就说…… 　　“位面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雨中谷也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现在出入口已经完全封锁，就算是要进行探索，也得等到位面战争结束之后。” 　　“再说吧……” 　　奥利弗咬了咬牙，表情看起来有些迟疑，但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个谜锁存在于梦境之中，我们推测应该是一位精神派系巫师留下的传承，进入方式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仪式……上次我们仪式出错，才在意外之下发现了那个谜锁。” 　　“并且在靠近谜锁的所在区域之后，一个小时就会自动退出，所以……” 　　听他这么说，华斯却是一瞬间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并且他感觉，自己贴身放置的灵摆好像是颤抖了一下。 　　等等……梦境？ 　　亚斯拉尔的称号，可不就是梦魇吗？ 　　华斯在皱眉思索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带你们进去，最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你们一命，我不可能说为你们冒险。” 　　可尽管如此，奥利弗还是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在雨中谷，他们认识的三级学徒虽然不只是华斯一个人，但在发现那个谜锁之后，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华斯。 　　华斯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至少，从之前的接触来看，他不算是太冷漠，也没什么特殊的嗜好。 　　就像是华斯刚才所说，他还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他们一命，但是他们认识的其他三级学徒，却很有可能在得知谜锁的消息之后直接杀了他们。 　　之前另外两个和奥利弗一起的人还有些紧张，他们其实并不赞成奥利弗向华斯求助，而此时两人却也都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们现在是真的很缺资源……是的他们欠债了，虽然债务很不合理，但如果还不上，他们就死定了。 　　甚至因为这个，他们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要是再拖延下去，再过两个月，他们也死定了。 　　奥利弗带出来的这个小团队出乎意料的团结……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现在紧紧抱团，说不定还能有一丝生路，而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说不定就是所有人一起死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华斯听奥利弗三人讲完了他们关于谜锁的经历。 　　嗯……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这三个人，有一种把他当成好人了的感觉（？） 　　华斯开始反思他是不是表现的语气温和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端架子的人，性格说起来其实也比较直来直去，加上这里是在饮品店中，环境会让人下意识的放松。 　　他真的就是在好奇之下，顺便问了一下奥利弗三人他们最近在雨中谷的经历而已。 　　不过说起来，刚入门的巫师学徒在雨中谷的生存状况确实糟糕到了极点。 　　刚开始的一个月，算是“新手保护期”，雨中谷的其他学徒不能在这段时间里对他们有任何坑害的行为。 　　当然了，如果是有正式巫师想对他们怎么样，那也没办法，不过按理来说也没几个正式巫师，会无聊到去看看几个刚入门的学徒。 　　并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也需要去上通识课。 　　通识课并不教授知识，主要讲的是巫师界的常识和一些关于冥想法的经验，教师通常来说是一些资历较老的学徒，华斯曾经在寻找合适的任务的时候看到过这个，但是报酬很少并且他也不满足条件。 　　这也就是奥利弗他们最轻松的一个月了，在这之后，他们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 　　购买材料被骗、接到暗藏玄机的任务，并且在执行任务途中被其他学徒坑害、被骗去做实验助手但最后成了实验材料、冥想法出错爆头、被抢劫、被某位心情不好的三级学徒当成泄愤工具…… 　　以至于到现在，死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华斯听着都替他们觉得悲惨。 　　不过这大概是学徒刚进入巫师组织的固定流程了，嗯……华斯感觉，和他的经历相比，正常流程也没好到哪去。 　　轻叹口气，华斯最后和几人分别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终于心理平衡了都感觉。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巫师组织不是什么好东西，学徒进入其中必然会遭遇凄惨，但是没有具体了解过之前，华斯还是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华斯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他是怎么诞生出这种想法的。 　　比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下，这个世界上比他惨的人多的是。 　　最后谁活下来了、谁更加强大，才是需要在意的。 　　而且……如果一穿越就是在前往雨中谷的学徒队伍中，华斯觉得，他都不一定能通过传送法阵进入雨中谷。 　　会直接死在那片森林之中也说不定…… 　　休息了那么久，华斯的体力也已经恢复，他又在交易区转了有快两个小时，陆陆续续的又没了一些毒药，以及…… 　　看着手中淡粉色的液体，华斯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可是随即，他的脸色又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魔药。 　　价格很便宜，只要五枚魔镜，是在制作另一种珍贵魔药的时候得到的衍生品。 　　华斯在得知手中魔药的作用的时候，一时间也觉得颇为神奇，并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其买了下来。 　　卖给他这瓶魔药的是一个带着巨大巫师帽的二级学徒，她明显知道华斯的身份，在看到他对这瓶魔药感兴趣的时候，尽管已经很好的控制住了表情，但还是在刹那间浮现出了一丝惊诧。 　　这种魔药的效果是，编织一场自己想要的梦境。 　　梦境绝对拟真，但却是基于编织梦境的人已有的认知进行，所以除了少部分人会选择购买在梦中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之外，这种魔药几乎是无人问津。 　　一场美梦……对于巫师们而言，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但是对于华斯来说，这种魔药却出乎意料的有用。 　　——他好像知道亚斯拉尔是怎么给自己洗脑的了。 　　在编造好的梦境中，他不知道已经和阿芙拉浪漫多久了。 　　虽然并不能直接洗脑自己，但是至少可以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但是一想自己或许也必须使用这样的方法，华斯的心中就不由泛起了一阵恶心的感觉。 　　就像是吞下了活苍蝇一般的难受，胃里也跟着一阵痉挛，下一刻，或许是因为刚才心头无意间升腾起的恶意，强烈的痛苦行心脏处蔓延来开。 　　华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连站着的力气都被抽干，但是他还是撑住了，没有在这个时候倒下。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在魅魔血脉完全觉醒之后，他的指甲就开始逐渐变化，变得格外锋利、坚固，几乎是等同于匕首，有一段时间，华斯经常把自己手上弄的伤痕累累。 　　华斯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面无表情的擦去嘴角的血液，华斯无视了周围投过来的过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没有再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解决对阿芙拉的恶意可能带来的影响。 　　但是要学亚斯拉尔的方法…… 　　打住，不要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加更没写完，正在速搓，应该是凌晨更新，又要去海口出差了啊啊啊啊啊 　　不过没事的，明后天休息日 7 1 ☪ 大胆阿芙拉，竟敢夺舍我亲爱的老师！ 　　华斯在解决对阿芙拉产生恶意, 就会剧痛难忍之前，暂时不想去管关于谜锁的事情。 　　毕竟那只存在于他心脏中的小虫，并不只是影响到他的身体, 也同样会影响到他的灵魂。 　　万一在探索谜锁的时候,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下意识的对阿芙拉产生恶意，那就完了。 　　华斯现在已经学会了转移注意力，只要有一些其他事情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的话，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小。 　　那条虫子的恶意感应似乎并不是十分精准, 准确来说，恶意应该是时时刻刻存在于华斯心中的, 但是太过深层的潜意识，它却是感应不到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 亚斯拉尔才能依靠这种乍一看非常荒谬的手段骗过阿芙拉。 　　华斯是在一天就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办的。 　　催眠自己产生爱情有一点过于的难了，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 也没有喜欢的人，甚至都没有在脑中幻想过和虚拟人物在一起。 　　总之, 华斯根本就理解不了爱情到底是什么。 　　所以亚斯拉尔的办法，注定是行不通的。 　　但是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师生情梦境。 　　华斯觉得，这个梦骗过自己,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精确逻辑也很合理。 　　——剧情差不多是这样的。 　　华斯在外经历了种种磨难，终于加入了雨中谷，而逐光是一个包容她理解他的老师。 　　嗯, 这里有一点华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加入了一段逐光痛扁亚斯拉尔的剧情。 　　但就在位面战争前夕, 那个对她那么好、实力也那么强大的老师, 最后却竟然被人夺舍了！ 　　现在的那个阿芙拉, 根本就不是他的老师。 　　那是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灵魂，占据了他亲爱的老师的身体，竟然还妄想控制他！ 　　他一定会为了他的老师复仇的！ 　　于是就这样，华斯喝下美梦药剂之后，在梦中经历了像是爽文主角的好几个月。 　　剧本经典极了，以至于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真实的记忆回笼，华斯一时间竟然在痛恨现实世界的真实和自己梦境的完美。 　　虽然……梦境中的剧情多多少少有点尬。 　　嗯……不是一般的尬…… 　　华斯甚至有一种前世看网剧的感觉，不过效果意外的还挺不错。 　　至少他想起阿芙拉的时候，一定会想起这个梦。； 　　但仅仅是做一次梦就想要给自己洗脑的话还是太难了，于是华斯 　　联系上了之前卖给他魔药的那名学徒。 　　那名学徒在知道华斯的来意之后，看着华斯的目光几乎是大写的诡异。 　　美梦药剂……？ 　　还是这个数量……？ 　　买一瓶来玩玩的人其实不少，至少这几天她就陆陆续续地卖出去了好几瓶。 　　但是一次性购买几十瓶……难道这位最近出现的新星，有什么念念不忘，以至于只能在梦中反复回顾的东西？ 　　感觉很有可能。 　　但是一个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被一段记忆困住吗？ 　　华斯的事迹在雨中谷，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想想他之前做的事情，再想想他现在购买美梦药剂的行为……好奇怪的感觉。 　　不过对别人是怎么想的，华斯并不在意，现在雨中谷已经进入了最后准备阶段，再有三天时间就要进入烬壤位面了，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争取能够给自己洗脑。 　　于是这三天时间，华斯就连冥想都放弃了，一边使用美梦药剂进入梦境，一边用精神派系的魔法影响自己的意识。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华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对自己意识到覆盖。 　　这层覆盖并不完美，只是能够让他想起阿芙拉的时候，一瞬间想起他的梦境。 　　……虽然最后总还是会想起真实情况，但是至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完全可以充分的对阿芙拉释放恶意。 　　大胆阿芙拉，竟敢夺舍他亲爱的老师！ 　　不过嘛…… 　　华斯捂着自己的头，站在窗边远眺着外面寂静一片的街道，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算是到现在，他也还是觉得，这种方法真的好诡异啊！ 　　能想出这种方法，亚斯拉尔还真是个人才！ 　　说起来，亚斯拉尔这几天应该都很忙，华斯一直没有在庄园里看到过他 ，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华斯现在反而是有些期待能见到亚斯卡尔了，谜语人固然令人讨厌，但是多多少少总还是会给他一些情报的。 　　看着正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华斯心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心情矛盾极了。 　　明明并不喜欢杀戮，甚至是有些怕麻烦，但是一想位面战争，他还是有一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位面战争……华斯在心里细细的咀嚼着这个词。 　　这大概是深深烙印进每一名巫师魔力之中的东西。 　　虽然所有巫师都说，他们追求的是真理，但是异位面征伐中的掠夺和杀戮，却能让他们本能的兴奋。 　　或许是因为可能获取的利益，也可能是因为杀戮本身能够带来的快感，巫师界实在是太过的压抑了，而通过对异位面生物的杀戮，能让他们释放心中的压抑。 　　华斯在澜海位面进行杀戮的时候，心中其实是抗拒的，他看到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将方圆数百里全都染红、看到一整座城市变得死寂，会感到恶心和恐惧。 　　但是现在，回想起在澜海位面的经历，他的心中竟然会涌出一些异样的兴奋。 　　这很不正常，华斯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他大概是被这个世界弄得有些疯了，但最后他发现，他们的魔力之中，大概就真的流淌着这种原始的欲望。 　　华斯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不过他现在，真的感到了兴奋。 　　手中的折纸已经完成，华斯打开窗户，折好的黑乌鸦瞬间飞出。 　　他决定在位面战争开始前，先联系奥利弗三人，进入那处梦中的谜锁看看。 　　现在阿芙拉忙的没空搭理他，但是之后再位面战场上，难保他们不会碰面。 　　而华斯已经吃够记忆可以被人轻易探知的亏了。 　　他依然觉得，那天亚斯卡尔就是在暗示他记忆的问题以及让他去交易会。 　　而奥利弗再来的消息，在华斯看来，便最有可能是亚斯拉尔在利用他们把消息给他。 　　转身回到房间内，华斯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毯子铺在地上，随即开始在四周摆放仪式材料。 　　材料很简单，只要一些玫瑰花瓣、鹅卵石、带有灵性的种子和镜子，以及大量的蜡烛。 　　寻找梦境谜锁的仪式是奥利弗几人仪式出错后的意外发现，而当时只是一级学徒的他们能够举行的仪式肯定难不到哪里去。 　　于是仅仅是在几分钟后期，华斯就完成了仪式，紧接着，他割破自己的手掌，任由鲜血滴落。 　　这其实一个祈福仪式，作用大概是让人可以在冥想的过程中更加专注，能起到一个提升效率并且减少出错概率的作用。 　　而在仪式完成的瞬间，华斯果然感受到了一阵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股力量并不能强行牵扯他的精神，但是华斯没有抗拒。 　　下一刻少年的身形在房间中软倒了下来，彻底的陷入了昏睡。 　　………… 　　距离亚斯拉尔的庄园十余公里之外的一处窄小的楼房之中，本来已经开始冥想的奥利弗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从窗口飞入的折纸乌鸦，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费雷尔，快，准备仪式！” 　　因为实在是太穷了的缘故，他们三个人是住在一起的，平时也是能省就省，只有在少数可以花凡人世界的钱的时候，才能稍微奢侈一点……很不幸，雨中谷不给普通学徒提供住宿，并且租房必须要花费魔晶。 　　嗯……食物倒是基本上都可以花凡人世界的钱，就是在外界可以吃一个月的钱在这里就只够一顿饭。 　　也幸好奥利弗三人在外界都是贵族，不然他们现在早就被饿死了。 　　很快，仪式准备完毕，因为是三个人同时进行的缘故，所以他们这边的仪式比华斯那边更为复杂。 　　三人同时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下，仪式启动。 　　………… 　　一片寂静。 　　没有光，没有时间的概念，空间是模糊的，五感似乎全都丧失。 　　心脏是否还在跳动……模糊难辨。 　　华斯试着转动脖颈，却没有任何肌肉牵动的触感，仿佛灵魂被从躯体里剥离，揉碎后撒进了这片混沌之中。 　　这不是美梦药剂营造的虚幻，没有剧情，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空无，像是站在所有位面的夹缝里，连时间都懒得在此停留。 　　唯一可以感知的，是自身的精神力。 　　华斯静静的观察着四周，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之后，在精神力的驱动下，他的身形被凝聚了出来。 　　就像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一样，他的精神体已经是和身体别无二致的样子了，只是缺少了一些魅魔血脉带来的天然魅惑感。 　　谜锁在哪里？ 　　华斯开始将自身的精神力向四周蔓延，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三道精神力现在了自己的周围。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能说我睡着了吗，这章是加更，下章我看看能写多长，四千字应该没问题 72 ☪ 破碎的城市 　　这三道精神波动对于华斯而言都很微弱, 哪怕只是巫师学徒，但是各个等级之间的差距也依然巨大。 　　就更别提临近成为正式巫师和刚成为三级学徒都算是三级学徒了。 　　那三个精神体都是模糊的，其中奥利弗凝聚出了人形, 而其他两个就都只是长条形的光团了。 　　不等他们说什么, 华斯已经发现了谜锁的所在。 　　距离这里还有挺长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他们之前是怎么发现谜锁所在的地方的？ 　　以这三人的精神力强度, 是不可能像是华斯一样，大范围对四周进行探查的。 　　而也就是在他刚诞生出这个疑问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华斯瞬间转头看向侧方，在那里, 有大片灰色的、像是云雾一样大东西正在朝着这边蔓延！ 　　速度并不快，但是那东西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雾团。 　　华斯有一种自己在面对着台风的感觉，在他的感知之中, 能探查到那个生物的精神力…… 　　是的，生物！ 　　有精神力的波动, 那么在巫师的认知之中，那就算是活着的, 算是生物。 　　“华斯大人，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前往谜锁所在地，如果让那团雾气覆盖过来的话……” 　　奥利弗在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远方蔓延过来的雾气, 急声说道。 　　“你们之前也遇到了这个东西？”华斯问道。 　　他刚才已经在心中算过了雾气的蔓延速度，那个东西虽然很大，但如果他存心想跑的话, 是不可能追上他的，所以他现在心中并不怎么着急。 　　当然, 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现在是否只是在“散步”？ 　　如果发现他们的存在的话, 以它的身型大小，速度会变得很快也说不定。 　　奥利弗见华斯只是在慢慢移动，心中不变得更加焦急，他无法判断那团雾气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存在，但是之前那东西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们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处于梦境世界之中，只以为那团雾气是这里正常的天象。 　　在接触的一瞬间，他们的一名同伴就瞬间被雾气吞噬。 　　那种恐怖的咀嚼声，至今回想起来也依然让他们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湿滑黏腻的碾磨声，像是巨石碾压烂泥，又像是牙齿啃咬着骨头，带着细碎的咯吱声，伴随着隐约的骨裂脆响，一下下敲在他们的心脏上。 　　比他们接触过的任何一名三级学徒都要恐怖，那很有可能……是正式巫师等级的存在！ 　　奥利弗在离开梦境世界之后，曾经去图书馆查阅过资料，但他没有前进行购买，本身的权限也太低了，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听着奥利弗语速极快的讲述他们上次的经历，华斯微微皱眉，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探索谜锁肯定会伴随着巨大的危险，但是会出现这种东西，还是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该死的……在进来之前，奥利弗根本就没有对他说过这个！ 　　注意到华斯变得冰冷的目光，奥利弗的精神体呈现出了明显的紧张，他连忙补充： 　　“华斯大人，那个东西并不会刻意地进行追击，它只会按照特定的路径缓慢的漂浮，我们只要不接触它不会有危险……” 　　“谜锁……对，我记得就在那个东西前进的方向，我们只要始终在他前面，达谜锁的边缘就安全了！” 　　“它不会离谜锁太近，在到达谜锁附近的时候就会主动绕开。” 　　华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中的杀意却没有就此消失。 　　如果他们提前说的话，他可能依然会选择进入这里，但在事先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提及了进入谜锁的难度，无非就是怕他不愿意合作。 　　但这样的行为，已经可以说实在坑人了。 　　在华斯也不知道那团雾气到底是什么，相比其他成为巫师十余年，甚至是数十年的三级学徒而言，他的知识储备量还是太少了。 　　但是那团雾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当初的生命古树一样，不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生命层次上的恐怖。 　　人类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他们的生命层次极为特殊，就好像是独立于生物体系之外，不会感觉到这种生命层次上的威压，同样，魔法生物也不会感受到人类的生命层次。 　　但是对于术士而言，这种感觉就变得相当明显了，华斯本身的血脉等级并不低，甚至是可以用本身的生命层次压制芬里特的毕朱，但是那团雾气给他的感觉却极为恐怖。 　　华斯准备等自己回去，直接用这个问题去询问莱桑德或者是亚斯拉尔。 　　他只是想要一个名称……嗯，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问题。 　　“跟我走吧，我已经探知到谜锁所在的位置了，还是离那个东西远点为好。” 　　奥利弗几人并没有感觉到华斯的杀意，他们在听说不用靠近那团雾气的时候，不由也稍微松了口气，跟着华斯的精神体，迅速地向前飞去。 　　华斯感觉这三人应该已经不止一次的进入过这里了，他们对精神体活动的方式似乎相当的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琢磨出了一定的技巧。 　　很快，在视野的尽头，华斯看到了一片废墟。 　　同时，他的精神力也已经探寻到了大量法阵存在的波动。 　　谜锁……找到了！ 　　没有风，没有声息，只有断壁残垣以一种近乎肃穆的姿态悬停着。 　　半截钟楼斜斜插在虚无之中，钟面早已破碎，指针悬在永恒的一刻。 　　成片的屋宇碎成不规则的块状，有的只余一面完整的石墙，墙面上的浮雕虽已斑驳，却依旧能辨认出流云与飞鸟的轮廓。 　　断裂的廊柱孤零零地立着，柱础处的花纹被时光磨得浅淡。 　　看上去……这是一座破碎的城市。 　　也没有半分倾颓的狼狈，反倒像是这座城本就该如此。 　　这样的景象无疑是美的，是壮丽的，但是在华斯的眼中，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留下的痕迹。 　　他一瞬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座破碎的城市不知道在这片梦境世界这中漂浮了多久，但那些魔法阵中的魔力，却赫然充盈无比。 　　魔力的强度和魔法阵的复杂程度，以华斯现在的眼界无法给出精准的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会比他之前进入的那个存在着生命古树的谜锁差。 　　如果不是他无法在那些残垣断壁之间探寻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华斯已经不想继续探索下去了。 　　可能真的会有巫师在死前，因为不想自己留下的痕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主动留下自己的传承，但正常来说，传承百分百有坑。 　　就华斯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雨中谷一百多年前，便有一位正式巫师在探索谜锁的过程中精神被扭曲，无论是记忆还是性格，都被谜锁主人的精神覆盖。 　　虽然灵魂和身体都是原来的，但在意识已经被彻底更改的情况下，这名巫师究竟算是谁，还真不太好说。 　　夺舍巫师学徒的身体不可能再次突破，成为正式巫师，而正式巫师又不可能被夺舍，但这种思维层面的覆盖，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与此同时，华斯的心中确实升腾起了更加强烈的杀意。 　　这个谜锁，恐怕不是如他之前所想一般，是某位正式巫师留下的传承，而是……很强大、也更恐怖的存在留下的。 　　杀了奥利弗三人，那么这个谜锁的存在，就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了！ 　　但是他之前已经立下盟约，奥利弗三人对他分享这个秘密，那么他便不能为了独占这里而对他们动手。 　　但是……华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慢慢移动着的雾气，在心头冷笑了一声。 　　蠢货…… 　　不把那团雾气存在的秘密告诉他，可不就是相当于直接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吗？ 　　要是没有这一茬，他估计还只能期待他们能遇到一些危险，然后自己选择见死不救，而现在……多么完美的借口啊！ 　　而尽管此时杀心已定，华斯切，丝毫没有在脸上呈现出来。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靠近了那座城市的废墟，在低头看着脚下的景象的时候，华斯依然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这座城市如果是完整的，应该会相当漂亮的吧！ 　　“你们之前就是来到了这个位置？”华斯问道。 　　在杀死这几个人之前，他要把他们在之前探索中得到的信息全部挖掘出来。 　　虽然华斯觉得，他们之前应该就只是止步于此，不会再有更多的收获了。 　　奥利弗点了点头，他的精神体虽然模糊，但是点头的动作却依然可以看出。 　　“我们之前就差不多在这个位置，那些魔法阵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们根本没办法破解，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之前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我们还颇为慌乱，想方设法的想要离开这里，反而是触发了一个魔法阵差点死人……” 　　“但后来我们发现，只要在这里待满一个小时，就会自动离开这里，好几次都是这样……现在时间已经过了20多分钟了，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华斯轻轻点了点头，在思索片刻之后，主动接近了其中一个魔法阵。 　　他在魔法阵上的天赋还算不错，若非如此，当初也无法一次就构建出那个击杀了玛丽的魔法阵。 　　只是因为学习时间还比较短的缘故，所以他在经验上有所欠缺。 　　奥利弗三人看着华斯破解魔法阵，都紧张又期待地留在原地等待着，他们帮不上什么忙，贸然过去也只会给华斯添乱。 　　嗯……这个距离，他们也不敢相互交流，不然以华斯的感知，他们说了什么，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们一边关注着华斯这边的动静，一边观察着远处的雾气。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团雾气已经靠近了这里，但是好在，也只是像以前一样，在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就改变了方向，绕着这些建筑的残骸飘了过去，然后继续飘向远方。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它或许只是单纯生活在这附近？” 　　“应该是这样吧，而且那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性，只要不是距离靠得太近，根本就不会发动攻击……” 　　“呃……” 　　“莉达？你怎么了？” 　　奥利弗三人之前一直是飘在空中的，就在那些魔法阵的上空不远处。 　　因为之前已经很多次进入这里，而只要避开那团雾气就不会遇到危险的缘故，他们并没有非常警惕，但是此时，其中一人的精神体就像是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般，竟然是突然碎裂开来！ 　　奥利弗的眼睛眼睛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同伴正在消散的身体，转瞬间，强烈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大脑，他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费雷尔的精神体在他的旁边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随即消散，奥利弗心中一片绝望，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当即原地停下，并且高声喊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这次位面战争的后勤人员，我已经完成了登记！” 　　“盟约……对，还有盟约，你不能因为想要独占这里就对我们下杀手！” 　　事到如今，奥利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里没有危险，只是魔法阵难以理解，那么唯一的危险就只有可能来源于华斯！ 　　华斯冷笑了一声，精神力包裹住奥利弗，将他拉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你看看，我遭受反噬了吗？” 　　“也怪不得你们能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连盟约中的问题都发现不了，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蠢呢……” 　　“你们想害我，口口声声地告诉我，除非是在破解魔法阵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否则这里没有危险……那现在你说说看，那团雾气是什么？” 　　“那可是正式巫师等级的生物，这样重要的情报都不告诉我，不是想害死我是什么？” 　　“至于……” 　　华斯轻轻拍了拍手，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之前不间断用美梦药剂给自己洗脑，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雨中谷首席是我的老师，很不巧，我的老师很喜欢我，别说我在这里把你们杀了会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是我在雨中谷光明正大的击杀你们，你们猜……有人敢管吗？” 　　奥利弗陷入了沉默，恐惧和后悔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他真的好后悔，竟然会相信华斯在来雨中谷的路上的表现。 　　那个时候的华斯，虽然也不怎么搭理他们，但是至少，他还是愿意和他们说说话，甚至是会接过其他人分享的食物的。 　　现在的他，看上去和那时一样，甚至脸上的笑意也真实无比……但是那双漂亮的深绿色的眼睛是没有温度的，甚至有种空洞的感觉，注视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极具欺骗性，只有在临死之前，才能感受到那精致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怪物…… 　　为什么……难道真的要这样冷血无情，才是一个合格的巫师吗？ 　　对了……魅魔，也是恶魔的一种啊！ 　　来不及有更多的想法的，奥利弗的身影彻底消散。 　　最后时刻，他的眼神中早已没了曾经的光芒，只剩下一片深重的绝望……以及解脱。 　　巫师界……太令人痛苦了。 　　华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曾经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人的死亡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哪怕这个人是被他亲手杀死。 　　他低下头，看向下一个魔法阵。 　　刚才他已经破解了一个魔法阵，而令他有些惊讶的是，似乎每破解一个魔法阵，他就能收获一个魔法。 　　一个和梦境有关的魔法，只是二环，但是华斯相信往内部，他迟早能学到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好奇怪的谜锁…… 　　奥利弗三人以为，要破解这些魔法阵才能进入谜锁，但是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在谜锁之中了。 　　难道真的是一个无害的传承吗？ 　　华斯感觉很不对劲。 　　布置考验，考验通过了就给予奖励……这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巫师做得出来的事情！ 　　等等……那团像是雾气一样的生物，不靠近这里，恐怕就是因为这些魔法阵的存在，而如果将所有魔法阵都破解的话，是不是说那团雾气一样的生物就会发动攻击了？ 　　华斯在心中迟疑了一下，在心中算了算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刻钟左右了，剩下的时间已经来不及破解下一个魔法阵了。 　　于是华斯也就放弃了继续破解魔法阵，而是观察起了这座破碎的城市。 　　好大的面积…… 　　粗略一眼扫过去，魔法阵的数量恐怕已经破万了。 　　这么多魔法阵，总不能每破解一个都得到一个新的魔法吧？ 　　而且这样破解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破解所有的魔法阵？ 　　华斯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充满了疑惑。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是5k字的肥肥章～ 73 ☪ 我讨厌谜语人！ 　　清晨。 　　华斯坐在床上, 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一晚上的时间，他都在反复刷那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谜锁。 　　是的，他发现那个谜锁是可以不断反复进入的, 只要自己的精神扛得住就没问题。 　　而每次进入谜锁, 他的精神体都会出现在距离那团雾气不远的地方。 　　而赶往谜锁所在地, 花费的时间，平均在二十分钟左右。 　　难道就不能让他直接出现在近一点的地方吗？ 　　这段路程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但是华斯对此也毫无办法。 　　……总之，不管怎么说，那个谜锁对他而言, 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机缘了。 　　而且是一个目前而言，貌似只有他一个人掌握的机缘。 　　在谜锁中破解魔法阵学会的魔法, 并不只是知道了，而是类似于他在血脉传承中学到的魔法一样, 是直接学会。 　　虽然熟练度有待提升，但对于华斯而言, 这种程度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的精神力远超于魔力，本身魔法失控的概率就很小, 而在澜海位面面对原生神祇的追杀时，那样的极端情况下，他依然可以使用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华斯觉得，这大概也是他的天赋。 　　而他学会的那些魔法之中，其中有一个在华斯看来, 应该能在他的自我洗脑过程中起到一些作用。 　　情绪操控.怒。 　　只是学徒层次的魔法，造成的效果有限, 并且时间也有限。 　　但是华斯感觉, 这是一个系列秘法, 之后会出现其他情绪，以及更强的更强的版本也说不定。 　　万一来一个——“情绪操控.爱”呢？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他和阿芙拉一碰面，阿芙拉再一读取他的记忆，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该死的…… 　　为什么他怎么都找不到和记忆相关的魔法？ 　　明明当初道森都使用过这种魔法。 　　虽然在华斯的感觉之中，道森使用的那个应该算是非常粗浅的。 　　等等……道森……莱桑德？ 　　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莱桑德？ 　　明明现在没有亚斯卡尔盯着，甚至亚斯拉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他的同盟，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莱桑德啊！ 　　华斯陷入了沉思。 　　果然……谜语人害人啊！ 　　低头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清晨六点……如果这个时候跑去找莱桑德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华斯没有去看任务大厅给出的集合时间，但因为他之前全程旁听了详细的战略部署的缘故，所以对整场战争的节奏还是有一个全面的了解的。 　　烬壤位面的计时方式以及太阳活动都和巫师界有些不同，他们一年有十八个月，而巫师界的晚上八点就相当于他们的凌晨两点。 　　之前亚斯拉尔制定的战略部署是，在夜间发起袭击，最大程度的扩大烬壤位面生灵的死亡。 　　而阿芙拉并没有在这一点上提出异议。 　　烬壤位面和澜海位面有一定的相似，或许可以这么说，多元宇宙中大多数位面都是这样，会诞生和位面本身息息相关的神祇，而本位面生灵死伤太多，会对神祇本身造成负面影响。 　　像是巫师界这样，本土生物把神祇屠杀殆尽，并且掌控位面核心的，就说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有一个推论是，所有文明进入蓬勃发展阶段，第一件事就是弑神和破除信仰……不过这属于是不太具备实战意义的纯理论研究，华斯目前对此没什么兴趣。 　　虽然说起来挺奇怪的，但如果是按照华斯前世的标准来看的话，巫师其实可以算是一群唯物主义战士，什么信仰、什么善恶有报、什么轮回，在巫师界没一个人相信。 　　杀一个人可以得到一个人的财物，杀一万个人就可以得到一万个人的财物了！ 　　华斯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他没有穿平时的衬衣和斗篷，而是换上了一套贴身但是很有弹性的内搭，外面则是一套旅行斗篷。 　　嗯……斗篷内侧隐藏着大量的口袋，里面放着少量施法材料、一些用于通讯的折纸乌鸦、和大量毒药。 　　没办法，亚斯拉尔给他的空间储物道具里面就只有三立方米左右的储物空间。 　　华斯还要带上一些魔法仪式的东西，最后一些东西也就只能放在身上了。 　　……问就是方便随时拿取。 　　而且鬼知道进入异位面，空间装备里的东西还能不能拿出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进入异位面后，发现空间规则不一样，储物装备无法打开的情况。 　　只是…… 　　华斯站在镜子前，很认真的思考亚斯拉尔给的储物道具会是一枚耳钉？ 　　他没有耳洞啊…… 　　不过也好，这种直接嵌入自己身体之中的东西，往往比项链一类的东西更加安全。 　　华斯毫不犹豫的将耳钉抵在了自己的右耳上，然后手指用力，直接穿透了耳垂上的皮肉。 　　冰冷的金属锥尖撞上耳垂柔软的肉，他一瞬间竟然没觉得疼，而是一阵冰冷发麻的感觉。 　　像一细小的冰碴狠狠嵌进了温热的肌理，没有丝毫缓冲，便压着皮肉向内陷。 　　尖锐的刺痛顺着耳垂窜上头顶，带着皮肉被撕裂的钝重酸胀，混着皮肤被撑开的紧绷感，密密麻麻缠上神经。 　　耳垂的软肉在金属的挤压下微微凸起、泛红，细小的毛细血管被刺破，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耳钉的纹路慢慢渗出来。 　　而镜中倒映出的影像，始终是面无表情的。 　　华斯擦干净了滴落下来的血，他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冷的漠然。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自己的外貌了，血脉带来的影响让他本能的追求漂亮的东西，甚至是自己凝视自己，但是这一路走来，他被压的实在是太狠了，以至于完全没这个精力了。 　　他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了，垂过腰际，柔顺的披散着，只是依然是毫无生命力的苍白的颜色。 　　华斯抓住自己的发尾，从差不多刚刚胸口的位置，用魔法将下面的头发全都削断，然后将掉落下来的头发全都焚尽。 　　如果是有咒法派系的巫师想针对他的话，他没有被销毁掉的头发，可能会成为诅咒发动的媒介。 　　再次看向镜中自己的眼睛，华斯默然的叹了口气。 　　前世受到的教育、形成的三观，已经一点影子也看不到了。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这具身体也已经已经……快要成年了。 　　还有两年。 　　华斯稍微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嗯，比不上莱桑德和阿芙拉他们，但是再过两年应该能和亚斯拉尔差不多。 　　不过看着自己纤瘦的体型，华斯还是遗憾，魅魔血脉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是这样其实是不太符合他本身的审美来着。 　　不过这样也挺好，参考死在昨晚的奥利弗，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魅魔血脉带来的天然魅惑，却依然让他们选择和他合作。 　　嗯……结果就是骗的很惨。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发现他们三个死了？ 　　华斯微微笑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对杀死无辜的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他们没惹他，他也犯不着和几个一级、二级的学徒过不去，但是他们在诱惑他啊！ 　　转身离开房间，华斯折了一只新的纸乌鸦，让它飞去找莱桑德，而就在他快要离开庄园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似乎是刚回来的亚斯拉尔。 　　“学长，好久不见啊！” 　　华斯迅速调整出了一副热情开朗的样子。 　　亚斯拉尔：“……？” 　　他盯着华斯看了一会儿，才说：“不想笑可以不笑，假的有点瘆人了。” 　　华斯哦了一声，立马就不笑了。 　　亚斯拉尔突然就感到了头疼。 　　他感觉华斯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至少未来一定是，但是现在……他还是觉得莱桑德那种更好一点。 　　至少他能大概知道莱桑德在想什么，但是有的时候，华斯的想法却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他感觉华斯的脑回路多少有点奇怪。 　　“不用去找莱桑德了，你的传讯乌鸦被我拦截了，有什么话回去说吧。” 　　华斯非常自然的点头，跟着亚斯拉尔往回走。 　　等到桌上被放上了咖啡和可丽饼之后，华斯感觉自己的脑回路也被亚斯卡尔带的有些不正常了，因为他现在竟然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也有可丽饼？ 　　不仅是长得一样，名字也是一样的。 　　亚斯拉尔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我从你记忆中看到的，巫师界以前没有这种东西。” 　　华斯：“……” 　　他默默的捂住额头，感觉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在巫师界看到包子油条。 　　那就太抽象了！ 　　“我对你脑子里面想的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那么油腻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看来你还没有找到记忆置换的那个魔法阵……” 　　“早就猜到了，这点时间你找不到。” 　　“不过想想也是，那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你找到了也用不了。” 　　“莱桑德的记忆是我修改的，他只会读取记忆，要是他会修改的话，你早就死了。” 　　华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却是有些失落。 　　虽然早就料想到了那个谜锁是亚斯拉尔早就知道的，并且是他通过奥利弗三人来提醒他，但是现在确定了，他只是有些失落。 　　本来以为他终于得到机缘了，但是这个机缘却是他人施舍的…… 　　而且，莱桑德竟然真的是亚斯拉尔埋下的暗棋？ 　　“你的记忆还是我亲自封印比较稳妥，不过不能像是莱桑德那么弄，你自己都忘掉了，只是在关键时刻想起的话，我们的计划无法实施。” 　　亚斯拉尔微微低着头，几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 74 ☪ 梦兽术士 　　华斯这个时候却是突然提出了疑问。 　　“其实我一直想问, 难道你不觉得，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你来说更加安全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亚斯拉尔抬起头看向华斯, 那双无限接近于银白色的干净看起来雾蒙蒙的, 清晰的倒映出了华斯的样子, 以至于华斯在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里倒映出了一抹深沉的绿。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平时亚斯拉尔的脸上总是会呈现出各种情绪，但只有在和他对视的时候才会意识到, 他就像是一个空心人一样，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只是他, 华斯在和很多巫师对视的时候，都有类似的感觉。 　　“想必你见过那团云雾了吧？” 　　“……是的。” 　　“那你听说过, ‘梦兽’吗？” 　　华斯摇了摇头，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亚斯拉尔的眼睛，莫名的像是那团云雾。 　　“‘梦兽’是一种诞生于群体梦境之中的生物, 吞噬各种各样的情绪而生，它们的体型无边无际，存在于星空之中, 存在于梦境之中……” 　　“你见到的，只不过是真正梦兽的投影，而我……非常不巧, 你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其实我和你一样, 也是一个术士。” 　　“我的血脉开源于梦兽, 就像是你牵扯进了阿芙拉突破三级巫师的预言, 阿芙拉舍不得杀你一样，只要她还想继续探索梦界，她就不会舍得杀了我这个梦兽术士。” 　　华斯一时间不由愣住了。 　　亚斯拉尔其实是术士？ 　　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感知到亚斯卡尔的生命层次？ 　　这不对劲……就算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血脉，但是至少应该也能感知到他体内魔法生物的血脉才是，怎么都不该像是现在这样。 　　而且……他真的很难想象，梦境世界中那样庞大的生物，竟然会和人类留下后代。 　　亚斯拉尔轻轻敲了敲桌面，将华斯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综上所述，我暂时是安全的，阿芙拉不可能真的对我怎么样。” 　　“当然，这只能算是一个保底……嗯，用你记忆中的话来说，你应该是能理解的。” 　　亚斯拉尔想脸上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真实的原因其实是，我其实经常进入你的梦境啊……” 　　“一个人的潜意识是无法骗人的，是否应该信任一个人，多看看他的梦不就行了？” 　　华斯：“……？？？” 　　意思是，他不仅是记忆没有隐私，就连做梦也没有隐私吗？ 　　等等……他之前利用美梦药剂入睡，试图洗脑自己的时候，亚斯拉尔说不定也在看着。 　　华斯突然有一种这日子不过也罢的感觉。 　　能不能给他留一点隐私啊！ 　　一想真正的亚斯拉尔就在那里看着他捏出来的假的逐光巫师暴打假的亚斯拉尔…… 　　要命！ 　　饶是现在的华斯，也感到了一阵尴尬。 　　亚斯拉尔没有抓着华斯梦境的事情取笑他，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华斯怀疑这是因为亚斯拉尔怕自己也和他说邪恶病娇强制爱的故事，进行魔法对轰） 　　（这种脑内剧场，讨论起来对谁都不好） 　　“而且阿芙拉也不会时时刻刻的读取一个人记忆，你只要避开她，等你突破成为正式巫师，他想看记忆也就没那么容易被人翻看了。” 　　“精神派系的正式巫师，本身的精神防御也不容小觑。” 　　“好了，和你说了那么多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说说到底要怎么解决你的记忆的问题吧。” 　　华斯也不想和他纠缠自己记忆以及梦境的问题，亚斯拉尔看都看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大喊大叫说他不尊重自己吗？ 　　要是他真的那样做了，别说亚斯拉尔了，就算是华斯自己也想笑。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提升一下自己，争取在把阿芙拉送上路之后，可以把亚斯卡尔一起送走！ 　　“我会用梦境在你的记忆之中楼下一个保护层，这是我身为梦兽术士的天赋能力，哪怕是二级巫师也不能看破。” 　　“但是我的这个天赋魔法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你撑过来了，那么你就安全了，但如果你没撑住，你可能就会被洗脑，甚至是沦为我的傀儡，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华斯微微皱起眉，他下意识感觉很不对，但是亚斯拉尔现在的语气非常强硬，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商讨的空间。 　　亚斯拉尔的想做的，其实是把他制作成他的傀儡吗？ 　　如果真的可以不着痕迹的控制住他，那么对于亚斯拉尔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华斯却觉得应该不是。 　　从亚斯拉尔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想要的都应该是合作，毕竟如果他完全被控制的话，那么深渊意识也就不会再对他有所青睐。 　　这样一来，要说和他合作，在深渊中击杀阿芙拉，你安全就是无稽之谈。 　　亚斯拉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瞳的颜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更浅，甚至是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片纯粹的白。 　　他的脸上依然带有笑意，但是现在，华斯却只觉得他这副样子，看起来格外危险。 　　“没必要再对我用一次你之前的把戏了，那很没意思，除非是你实在无聊，想再和我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嗯，那的确很有意思，你的那条尾巴，似乎一直没有被怎么开发过。” 　　华斯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悄无声息的刺破皮肉，或许是类似的事情实在是经历的太多了，他对人性，始终保持着一个悲观到了极点的看法。 　　相信亚斯拉尔不会浪费他深渊眷顾者的身份，但却不相信他会不会留下什么暗手？ 　　坑不在这里，总会在其他什么地方。 　　“学长，在你对我使用那个魔法之前，能否让我问你两个问题。” 　　亚斯拉尔略微有些意外，但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 　　“这个魔法是有发动条件的是吗？” 　　“是。” 　　“是我心甘情愿，还是不能隐瞒魔法的效果。” 　　“兼而有之，但不仅如此，还要求你进入过梦界，哪怕只是梦界的投影碎片。” 　　“很不巧，你被我骗进了梦界……不过也不用太后悔。” 　　“因为就算是你没有被我骗进去，我也会强压着你进去，毕竟如果放任这样的你和阿芙拉面对面的话，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时间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了……我想，你是心甘情愿的吧，华斯？” 　　华斯的确可以说是心甘情愿的，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亚斯拉尔的这个魔法不一定能弄死他，但是在进入深渊后，阿芙拉觉得自己没用了之后，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他。 　　这时候，亚斯拉尔站起了身，他走到华斯的身后，华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却见亚斯拉尔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反抗，不要心存芥蒂，意识清醒的你才是深渊的宠儿，我需要深渊对你的偏袒，如此……才有可能得到……爱人的尸体。” 　　“届时我会离开，我会返回梦界……说起来很荒谬，但是我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只是回家，我不喜欢巫师界，一点都不……” 　　“我是梦界的孩子，就像你是深渊的眷属一样。” 　　“你想离开，或者是联合莱桑德控制雨中谷，都与我无关，在那之后，我们将再也不见。” 　　“我不是你的敌人，更不会是你前进道路上的阻碍，正相反，只有我……能救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竟然给人一种低柔婉转的感觉，华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的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感觉身后的人化作了一片云雾，虚虚的将他笼罩了。 　　这就是……梦兽术士吗？ 　　他在水中下沉，身体随波逐流，渐渐的，耳旁也传来轰鸣。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不断的下沉。 　　恍惚间，华斯再次听到了亚斯拉尔的声音，只是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空灵飘渺到了极点。 　　“不要忘了你是谁……” 　　………… 　　华斯知道自己在做梦，各种各样的梦，这些梦都是关于他自己。 　　那是他没有选择的可能。 　　他亲眼看到，那个刚穿越在这个世界的少年，因为没能压抑住心头的恐惧，在道森抬手间化为血雾。 　　他亲眼看到，少年在煎熬中萌生死志，让慢慢的收集灵魂水晶，最后在一场盛大的爆炸中，他的生命了句号。 　　他亲眼看到，生命之神遗留的谜锁中，少年没有识破莱桑德的阴谋，化为了祭品的一部分，就此死去。 　　他亲眼看到…… 　　华斯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了。 　　“喂，适可而止一点啊！” 　　“我又不是奥利弗哪几个蠢货，怎么可能死的那么快？” 　　“如果你选择救下他们，那你的记忆也就会被弥补成完美的样子，你会拥有完美的人生。” 　　华斯看了看四周，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后因为有着完美的记忆，所以认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到了位面战场上被人坑死吗？”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来看看你其他的记忆吧！” 　　华斯：“……” 　　梦兽的天赋能力，还可以商量的吗？ 　　而在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成了他的前世！ 　　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耸立的高楼大厦。 　　华斯站在街上，一时间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拍他的肩膀：“站这儿发呆干什么？不是说要来姐姐读研的城市看看吗？” 　　“走啊，带你去吃火锅！” 　　她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华斯却用力的将其甩开了。 　　他后退了两步，眼中刹那间闪回了一丝慌张的情绪。 　　“怎么了？” 　　“不……没……没什么。” 　　华斯低下了头。 　　很快，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华斯现在已经毕业，他不想回家了，就在这座城市找到了工作。 　　他在享受着这周围的一切。 　　他是谁这个问题，好像是已经模糊了。 　　直到—— 　　“生日快乐，小知！” 　　华斯后退了一步，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姐姐。 　　他没有伸手去接生日蛋糕，脸上的笑意也全都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叫华斯。” 　　下一个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出现了无数的裂纹。 　　华斯看到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端着蛋糕的姐姐，已经变成了亚斯拉尔的样子。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学长，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穿成这样，怪瘆人的。” 　　“呵……”亚斯拉尔笑了一声，随手把蛋糕丢在了地上。 　　他的身影在快速的扭曲、拉伸，最后化为了有这黑色长发、银色双瞳、面颊轮廓柔和的贵族青年形象。 　　“你该感谢我对你手下留情，如果我真的想把你做成我的傀儡，梦境中过数十年，现实中也不会是几分钟的时间。” 　　“因为我是深渊的眷顾者？” 　　“不然因为我看你好看？” 　　华斯：“……” 　　他感觉亚斯拉尔的嘴是真的很毒。 　　而且……为了对抗阿芙拉，他是真的燃尽了。 　　他突然就觉得，他好像也没什么非杀亚斯拉尔不可的理由。 　　“你这样想就对了，不然你对我抱有杀意，深渊意识照样针对我，我们也就别想联手对付阿芙拉了。” 　　“还有莱桑德也是，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至少在深渊，除了阿芙拉，你最好谁都不想杀……” 　　“那你能不要看我的脑子吗？” 　　“你先从我构建的梦境里出去……” 　　………… 　　华斯睁开了眼睛。 　　亚斯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而他的灵魂上，好像真的多了一层什么？ 75 ☪ 位面战争！烬壤位面！ 　　华斯并不清楚亚斯拉尔的精神屏障到底是什么原理。 　　但是他猜测, 这层屏障的作用，很有可能是让人在读取他的记忆的时候看到大量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而达到隐藏他真正的记忆的效果。 　　又或者是, 只是把其中的一段藏起来, 然后用大量想象和梦境进行填充。 　　华斯这时候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现在竟然已经快到位面通道打开的时候了。 　　只是……华斯微微皱起眉，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他漏掉了一般……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 都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出什么异常，最后只能先把疑惑先压在心里。 　　是时候出发了。 　　还好在这之前, 他就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没有在庄园之中多做停留，华斯直接离开了庄园, 乘坐环线前往传送大厅。 　　雨中谷学徒的集合地点都是在传送大厅，此时有不少人已经到了。 　　由于三级学徒和正式巫师的数量就那么多, 而部分人之前就参与进了位面通道的修建过程之中，可想而知, 这里的人也就更少了。 　　华斯左右看了看，包括之前的那次交易会在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三级学徒待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情绪表达，都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时间, 所有人都气息都混杂在一起，一种沉重的肃杀感扑面而来。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敌意, 气息反而是有隐隐融合到一块的趋势, 但是这股肃杀的气息却让华斯下意识的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他身后的尾巴也悄然绷紧, 只是在厚重的旅行斗篷都遮掩下并不明显。 　　这几乎是术士的本能反应，并不是紧张，只不过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华斯在观察着每一个人，这些人大多是他见过的，虽然华斯一直很宅，但是三级学徒也就只有那么多。 　　他能感觉到有不少的精神力扫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华斯并没有对此做出太过激的反应，只是默默调动自身的精神力，将这些窥视的视线全都挡了回去。 　　很快，最后几分钟也过去了，传送大厅的门自动打开，没有人指引，但是三级学徒们却已经自发的开始进入其中。 　　在建立起根据地之前，雨中谷并不会让二级学徒前往位面战场，不然那和让他们直接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于是仅仅是在几分钟后，一百出头的三级学徒，全都已经被传送到了星砂岛。 　　位面通道就建设在这里，之前雨中谷为了得到星砂岛，不惜铲除掉玛丽。 　　华斯算是除掉玛丽计划中的关键人物，但是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而在见到这里的景象的时候，他不由也愣了一下。 　　岛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片。 　　抬头向上，只见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漂浮在半空之中。 　　粗略看去，其内部线条恐怕有数百万条，面积更是足以将整座小岛全都笼罩在内。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更多强大的气息……不再只是三级学徒，而是上百位正式巫师！ 　　不过在这第一波的袭击之中，正式巫师不可能全都进入烬壤位面，不然雨中谷也就成了留在外面的靶子，其他巫师组织不过来抢点东西都对不起他们自己的良心。 　　又不是整体搬迁，哪有倾巢而出的道理？ 　　而三级学徒作为可再生资源，当然是得全部出动。 　　此时几乎所有正式巫师都聚集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确保位面通道不会出问题，而在传送完成之后，其中大部分人会直接返回雨中谷。 　　华斯在这里看到了阿芙拉，她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在那个巨大的魔法阵的上方，色彩缤纷的光将她今天身上的一身白袍映照的流光溢彩。 　　她的表情平静，没有低头看向脚下的人群，而是紧盯着一个漂浮在手中的光球。 　　那个光球在不断的变化着，具体情况华斯看不清楚。 　　而且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难受……他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直视如此恐怖的能量聚合体。 　　而在华斯的周围，之前散乱站着的三级学徒们，却是已经开始了快速的按照分组进行列队。 　　华斯没有动，因为他并不在需要分组行动的人员名单之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一个人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是……罗德尼？ 　　“好久不见，华斯。” 　　华斯后退了一步，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他没怎么和罗德尼接触过，但是他的事情在雨中谷几乎已经是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人成为朋友，甚至是恋人，然后转头就把人制作成他的傀儡什么的…… 　　听上去就很想让人离他远点。 　　“……好久不见。” 　　对方好歹是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了，华斯勉强憋出了一句。 　　“按照亚斯拉尔大人的安排，我们两个需要一起行动，嗯……我们的传送的地点是（316：1699），算是战场比较核心的地方了哦……你会害怕吗？” 　　华斯并没有马上相信他的话，当时他旁听了全部的战略安排，而罗德尼在阿芙拉的名单中，属于是可以给选择性牺牲的那部分人。 　　无论是阿芙拉还是亚斯拉尔，对他的评价都不怎么高……原本他们预计的是，罗德尼在至少十年前就足以成为正式巫师，但是他硬生生拖到了不久前。 　　华斯有些疑惑的问道：“我没有接到任何任务通知，并且这一次位面战争，我身负特殊任务……” 　　“维持一个快死了的老家伙的生命？嗯……那个老家伙的身体现在被我放进储存傀儡的空间道具之中了。” 　　“好了，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商量的吗？传送地点是逐光大人安排的，又不是我说了算。” 　　华斯一时无言，他忍不住皱眉，感觉罗德尼一出现，整体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了。 　　而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天空之中，那个巨大的魔法阵已经运转了起来。 　　它开始了疯狂的转动，内部的线条却不是完全统一的，而是各走各的，一时间，魔力以一个混乱到了极点、又整齐到了极点的方式运行着。 　　华斯在一瞬间想起了人体的血管，他们身上的血管可不就是那样的吗……看似杂乱无章，但是一切却又是整齐有序的。 　　这样的场景不由让他有些目眩，震撼的同时在心中感慨，难怪搭建一条稳定的位面通道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需要那么多正式巫师联手。 　　这个复杂程度，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完成的。 　　这时候，华斯终于是在人群中看到了莱桑德的身影。 　　由于本人也要进入位面战场的缘故，所以虽然在搭建魔法阵的时候，他出了不少力，但是现在他却不是操控魔法阵的一员。 　　和华斯不同，他完全能看懂魔法阵中魔力的流动灰轨迹，他不只是在等待，更是在检查。 　　只要是涉及到位面之间的空间传送，难度和危险程度就是翻倍提升，哪怕是正式巫师等级的强者，也依然有可能发生意外。 　　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在最后，位面通道彻底成型，光芒亮起，传送开始的时候，莱桑德的脸上却有一丝惊讶的情绪闪过。 　　构建位面通道的魔法阵……好像在这几天时间被修改了一部分？ 　　是谁做的？ 　　莱桑德想要抬头去看阿芙拉，但是位面通道却已经将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裹挟了进去。 　　他抬起头，只看到了一片绚烂的彩光。 　　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莱桑德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和魔力都已经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他没有学徒跟随，而他将要被传送去的，是烬壤位面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他必须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 　　同样是在位面通道之中。 　　华斯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现在大概是有点死了。 　　……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高速转动的滚筒洗衣机内，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均匀的涂抹在通道的墙壁上。 　　尾巴下意识的想要缠住一些什么，在晃了半天之后……非常不幸的缠住了华斯自己。 　　更想吐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华斯他们终于是走完了位面通道，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的一瞬间，华斯的心中竟然是涌出了感动的情绪。 　　但是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现在，他竟然是在高空之中！ 　　华斯的尾巴总算是松开了他的身体，它下意识的甩动了起来，想要帮助华斯在空中维持平衡。 　　离地面越来越近了……华斯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好在这个时候，结界魔法已经完成。 　　华斯的身体平稳的落在了结界魔法中，尽管结界内部已经被他刻意弄的柔软，但是华斯还是摔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口中也浮现吃了血腥味。 　　与此同时，一直长矛在这个时候却是突然被从远处投掷了过来，尖端刺破了华斯应急制造的结界，便无法再前进半分。 　　下方，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了起来。 　　华斯坐在结界之中，还有一点没缓过来。 　　他现在很晕，连带着感到了头疼甚至是耳鸣，所以他的心情很差。 　　偏偏就有人来给他当靶子了。 　　下面那些人大概是以为他们之前投掷的长矛可以穿破华斯的结界，于是胆子一下子都变得大了不少，开始不断的投掷长矛和石头。 　　华斯看着他们这样的举动，一时间却只是觉得好笑。 　　不含任何魔力的攻击……甚至是冷兵器…… 　　位面战争.第一场：华斯vs村民 　　华斯完胜！ 　　看着脚下成片的尸体，华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位面战争的强度。 　　嗯……是的，请维持现在这样的强度！ 　　华斯在心中默默的想。 　　但是他还没想完，异变就已经发生了。 　　只见在远处的天边，浓烟滚滚，这有一道身影快速的逃窜着。 　　“我靠啊！华斯快跑！是正式巫师等级的对手！” 　　华斯咬牙切齿的看着罗德尼：“你不也是吗？” 　　“抱歉啊，我是个水货！”罗德尼大声喊，跑的更快了。 　　华斯：“……” 　　眼看着浓烟有蔓延过来的趋势，并且烟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朵巨大的浑身冒火的花……是的，就是这朵花在追着罗德尼跑…… 　　华斯看清楚那是什么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往反方向跑。 　　那朵花是罗德尼自己惹上的，他还是跑远点吧！ 76 ☪ 行行好吧，少说点话吧 　　位面战争第二场—— 　　未知花型正式巫师等级生物vs罗德尼&华斯 　　未知花型正式巫师等级生物完胜！ 　　但猎物逃走了。 　　………… 　　华斯感觉他现在很不好……他和罗德尼, 到底哪个才是正式巫师？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处隐蔽的地下洞穴，这里的温度很高, 粗略估计恐怕超过了五十度, 要不是有魔法结界的保护, 华斯估计以他脆弱的身体，可能就要倒在环境这一关上了。 　　一旁的罗德尼看上去也没比他现在好到哪里去，相比华斯，那朵花对他的仇恨值更高, 所以一路上几乎都是在追着他打。 　　要不是他紧紧跟着华斯，他就真的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东西了。 　　华斯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勉强甩掉了那朵浑身冒火的花的追杀。 　　好在那朵花虽然有正式巫师等级的魔力，精神力却和寻常三级学徒相差不多,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将自己笼罩在净化结界之中的罗德尼，有些不满的说：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东西比不上正式巫师……你别告诉我晋升正式巫师还能走捷径！” 　　罗德尼现在的气和还没喘匀, 他看着脸色发白状态明显下滑的华斯，不由苦笑了一声： 　　“我是正常晋升的, 但你也要看看我选择的道路是什么啊！” 　　“我的精神操控对那东西没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生物精神力根本就不可控, 一个个的，就像是蛮人一样，非常暴躁, 理智低到根本没办法控制……” 　　“而且我主要的攻击手段就是傀儡，但是我才晋升, 我的傀儡的实力没有跟上啊！” 　　华斯：“……” 　　他现在很想骂人。 　　这家伙的精神控制对烬壤位面的人没用, 但是对他有用, 相当于，罗德尼没法对敌人重拳出击的同时，可以痛击他这个队友。 　　真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单干呢！ 　　这样至少不用警惕被自己的队友背刺。 　　华斯严重怀疑做出让自己和罗德尼一起行动的人，就是纯心在膈应他。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德尼看着华斯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华斯，我突然想到，你刚才不是数次将那个东西拉入幻境了吗？” 　　“所以？” 　　“所以……如果你能接受和我的傀儡丝线亲密接触一下的话，我能让你的战斗力变得更强！” 　　罗德尼做出了竖大拇指的姿势。 　　华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呵呵……” 　　他转身向着洞穴的出口走去，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了，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喂喂喂，别无视我啊！” 　　“我是很认真的，被我的傀儡丝线控制，并不会完全抹去你的意识，这样我们两个的存活率都会大很多！” 　　华斯停了下来，还是之前面无表情的神情。 　　“能少说一点话吗？” 　　“你能直接控制我，就不会在这里乱叫了，我半年之内能成为正式巫师……甚至更快。” 　　“你最好也在半年内把你的傀儡重新炼制……” 　　“哦～”罗德尼装模作样的捂着自己的嘴，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 　　“小华斯是在恐吓我吗？等你成为正式巫师就要杀了我吗？” 　　“一个三级学徒威胁一个正式巫师，真的太有意思了！” 　　洞穴之中，气氛在一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恐吓谈不上。” 　　听华斯这么说，罗德尼的瞳孔微微放大，留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但就在他以为华斯要服软的时候，就听到他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立场相对，目前来说，位面战争的第一阶段，我们的任务就是一路杀过去，然后在指定地点集合，建立起根据地。” 　　“杀我，或者是把我炼制成傀儡，对你来说得不偿失，我背后是这一次位面战争的总指挥和逐光大人……而你在那份名单中，被列为了可看情况牺牲的人。” 　　“要是我死了，你也死定了……你猜猜到时候，你的祖母会保你吗？一个无法继续传承母亲意志的男性，在巫师家族内部，本来就是个消耗品吧？” 　　“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走，你现在可以仔细想一下……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坐标地图，动作快一点的话，半个月出头，就能到指定地点。” 　　罗德尼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之前的那种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感觉华斯的性格，简直是比莱桑德还要讨厌！ 　　这就是一个怪胎……成为学徒才只有多久，竟然就能冲击正式巫师了…… 　　而且他知道，华斯刚才说的其实一点都没有错。 　　在雨中谷那些大人的眼中，他这个正式巫师，还真的没有华斯重要。 　　不……不只是他们，甚至是他的祖母也这样说……如果华斯不是个术士就好了，如果华斯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而且在巫师家族内部，无法确保会始终统一战线的男性，的确也是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相比愤怒，罗德尼现在更深的情绪却是嫉妒和不甘…… 　　如果他是个女人，那么家族的长辈自然会帮她提升傀儡的等级，甚至会直接给她正式巫师等级的傀儡，但是没有如果。 　　可就算如此，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其实都算是顺风顺水。 　　也知道华斯一路走过来的艰难。 　　但是巫师害怕的永远不是危险，而是……平庸……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了洞穴，稍微低了一点的温度和迎面而来的风，让两人都有了一些耳目一新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华斯的声音在罗德尼的耳畔低低的响了起来。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更希望，拥有和你一样的人生……我重要，是因为你带着的那位……用我的生命延续他的生命，对雨中谷的那些大人而言，我们何时是人？” 　　出乎预料的，罗德尼刚才心中升腾起的嫉妒，一下子便冰消瓦解。 　　是的……他也是知道的，华斯的那个魔法，和那位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陷入沉睡的二级巫师。 　　华斯微微低着头，嘴角却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人类果然就是一群没有优越感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幼稚，无聊……哪怕是巫师也不能免俗。 　　华斯当然知道他此时对罗德尼的评价也是这种幼稚行为的一部分，但是对来说，公正的进行评判并没有价值，自己的心情更加重要。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把罗德尼给撸顺毛了。 　　不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也不纠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 　　他们刚到烬壤位面的时候正是半夜，但是烬壤位面和巫师界多少有些不同，这里的夜晚并不是完全去漆黑的，月光和星光加在一起，甚至是到了可以让人看清书本上的文字的地步。 　　明确这里的气候也非常炎热，他们刚到的时候因为是半夜，所以温度只有四十度出头，和巫师界一些比较热的地方的夏季差不多。 　　但是此时，伴随着朝阳升起，气温也出现了明显的上涨。 　　眼看着就超过了五十度，和之前洞穴之中的温度差不多了。 　　令华斯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里的光和热似乎不只是太阳带来的，而是这颗星球本身就在发出光和热。 　　不理解……实在是不理解…… 　　华斯涌起了强烈的想要对此进行研究的冲动，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雨中谷应该是有人专门针对烬壤位面的各种自然环境和生物进行研究的。 　　至少他听到的战略部署是这样的。 　　这也就意味着，到最后，无论如何，华斯总会知道烬壤位面的情况的。 　　“我们一进入烬壤位面，就被这里的强大生物盯上了……嗯，应该是因为我们传送过来的空间波动。” 　　“也就难怪我们没有传送到一起了，不到到时候的空间波动，估计可以激起位面意识的强烈反抗了，之前用了那么久才牵制住位面意识……” 　　“喂，你确定方向没有问题吗？” 　　华斯停了下来，颇为无奈的看着罗德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每人手中都有一份地图的。” 　　意思是——行行好吧，少说点话吧！ 　　华斯真的很想知道罗德尼为什么可以一直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们这一路上，其实一直都很小心，避开了所有强大的魔法生物。 　　至于雨中谷的任务，也就是对烬壤位面的土著进行杀戮，则是被华斯相当敷衍的完成了。 　　没有用魔法，只是不断的对路过的每一个村落、城镇下毒。 　　会死多少人，完全就是看那些人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华斯想的很清楚，他和罗德尼很有可能就是最弱的一组…… 　　就像是罗德尼刚刚说的一样，他们分散开传送进来，是为了避免激起世界意识的强烈反抗，算是化整为零偷偷潜入，而他们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引来强大的魔法生物。 　　华斯和人拼命的话，其实能算是半个正式巫师，罗德尼道路特殊，还需要等待傀儡升炼，两人情况下从一名正式巫师手中逃命问题不大，但要对抗…… 　　何必去找死呢？ 　　嗯，他们没能力和那些强大的魔法生物对抗，还是苟一点为好！ 　　于是就这样，罗德尼看着华斯的往井里投毒，终于是忍不住了：“其实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悄无声息的杀人的，没必要这样到处投毒。” 　　“那你杀啊。” 　　“啊……哈哈哈……” 　　华斯：“……”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表情有些凝重的看着远方。 　　无数绚烂的光撞击在了一起，快的几乎看不清……热浪扑面而来，和阴冷腐败的亡灵气息交织在了一起。 　　“亡灵魔法的气息？” 　　“这一次进入烬壤位面的巫师中，亡灵派系的正式巫师好像只有一个？” 　　罗德尼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他看着天空中的战斗，非常小声的骂了一句“去死”。 　　华斯瞥了他一眼，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些紧张，有些担忧，然后……貌似就没什么了。 　　莱桑德和他的命运轨迹纠缠很深，但是如果让华斯来形容他们的关系的话，那就是—— 　　不好意思，不熟。 　　但是……如果莱桑德真的和亚斯拉尔处于统一战线，那也就说明，要是他死了，他想要对付逐光巫师就更难了。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德尼，华斯在心中叹了口气。 　　指望罗德尼去支援那还是算了吧。 　　指望他自己……华斯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想法？ 　　莱桑德愿意一个人对付两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生物，那就让他去对付啊！ 　　难道还要他这个学徒帮忙吗？ 　　但也就在他诞生这个想法的同时，华斯的眼睛睁大了。 　　“有病啊——！？” 　　【📢作者有话说 　　算是打个补丁，因为巫师家族很少并且大多存在于巫师组织内部的缘故，所以很长一段应该不会直接出现 　　巫师家族是母系社会（因为怀孕过程中母亲的精神力会对孩子造成很严重的影响，和血脉无关，巫师也并不看重血缘） 　　罗德尼的祖母其实应该是外婆，但是母系家族用“外”这个字我觉得太奇怪了，所以称呼为祖母 　　而巫师家族可以算做是被辈分最高的那位祖母完全控制，绝对意志高于一切，算是一个畸形的产物，很多人都很疯 　　另外精灵和术士都是以家族形式为主，但是因为主要依靠血脉传承而非精神力对孩子的影响，所以设定上有所不同。 77 ☪ 火祈咒师 　　因为此时在他的面前, 空间出现了一些非常奇异的波动，随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扯住了一般, 向着某个方向被拉了过去。 　　使魔召唤？！ 　　该死的……！ 　　华斯差点都忘了之前和莱桑德签订的使魔契约, 他们签订的契约的版本约束力不大, 无非就是不能相互伤害加一个召唤功能。 　　是比较落后的版本，也是比较和缓的版本。 　　但问题就是，这个召唤功能可能变成一个大坑——比如现在。 　　华斯在认真的思考，为什么莱桑德可以召唤他, 但是他不能召唤莱桑德？ 　　而在空间吸扯的力量到达最强的刹那，华斯突然用尾巴卷住了旁边的罗德尼。 　　他的尾巴有着远超他本身身体素质的力量和速度, 而罗德尼现在几乎全神贯注的在看这天空中的战斗，对华斯可以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于是这一下, 他几乎是没有一点准备的就被华斯裹挟着带进了空间通道之中。 　　罗德尼：“？！” 　　一瞬间，他可谓是惊怒交加, 完全没有想到华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坑他。 　　他还没对华斯怎么样呢，怎么…… 　　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现在，他已经处在了一张巨大的飞毯上。 　　莱桑德的身影就在他的不远处，而此时, 对方正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以及……尾巴还没有松开他的华斯。 　　而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两名烬壤位面的正式巫师等级强者，正满是戒备和愤怒的盯着他们。 　　那是两个头上长着角, 肤色微微发红的高大人影。 　　一人手中拿着类似于魔杖的东西，另一人则是拿着两把弯刀。 　　此时两人身上均是散发出了凌冽的杀意, 对着三个入侵者满怀仇恨。 　　罗德尼哪还能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但他还真没被人这么坑过, 于是一时间, 脑中想的竟然不是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而是被愤怒的情绪所支配。 　　他用力的扯了一下依然缠在他身上的尾巴，照他想来，以这一路华斯表现出的虚弱的体质，这一下应该能让他很不好受，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华斯有些好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同时快速的在周围布置防御的结界。 　　嗯……他也不知道他的尾巴是怎么长的，但是尾巴的强度真的很可怕……前提是他进入了战斗状态。 　　“怎么回事？” 　　华斯转头问莱桑德。 　　“那两个，是烬壤位面的火祈咒师，枢机主教级别，相当于正式巫师……我两个小时前把他们的一座城市变为了亡灵之城。” 　　华斯：“？” 　　打的那么认真吗？ 　　华斯之前真的以为，雨中谷大部分巫师，应该都像他们这样，不会在位面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出头，这样太容易成为活靶子了。 　　但是…… 　　华斯看向莱桑德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雨中谷的任务？ 　　嗯……也很有可能。 　　“你是怎么想的？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华斯直截了当的问道。 　　他心中当然有莫名其妙被卷进正式巫师的战斗中的愤怒，也隐约有些恐惧，但是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莱桑德也根本没有管旁边的罗德尼，他一直在和两名火祈咒师对峙，能分出心神来回答华斯的问题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刚才只是试探□□手，莱桑德在粗略估算过双方的实力对比之后，这才做出了召唤华斯过来 、把这两个火祈咒师杀死的决定。 　　“你的镜像魔法，对我召唤的亡灵生物使用，火祈咒师的力量体系像是火元素派系和咒法派系的结合。” 　　“好。” 　　华斯直截了当的点头。 　　此时他已经被莱桑德之前制造的防御魔法连带着一起包裹了起来，于是也就干脆放弃了之前构建的结界，专心开始准备魔法。 　　周围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华斯已经放弃了对温度的估算，他能肯定的是，在这样的温度下，如果毫无保护的话，说不定会在瞬间被烫伤。 　　魔力也极为混乱，他感觉调动魔力变得艰难，于是只能更加专注的调动起几乎全部的精神力。 　　现在不是去提防这个提防那个的时候了，在巨大的压力下，还有人敢内讧的话，华斯只能说运气太差了，遇上傻子了。 　　飞毯悬浮在被染的赤红的天幕下，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焦骨的刺鼻气味。 　　两名火祈咒师周身的赤色火光与莱桑德亡灵军团的幽蓝魂火相互碰撞，在半空炸开一片片扭曲的魔力涟漪。 　　莱桑德现在是真的拼尽全力了，他额角的头发被濡湿贴在皮肤上，握着魔杖的手也带着隐隐的颤抖。 　　因为刚突破没多久的缘故，在正式巫师中，因为突破时间尚短的缘故，他的实力并不算强。 　　而烬壤位面的火祈咒师虽然实力强悍，但却在手段上远逊于巫师，之前莱桑德以一敌二，虽然勉强，但是自己逃生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莱桑德不想逃，他早就探查过了，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这种等级的强者存在，而且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战功。 　　罗德尼也终于是意识到了局面的紧张，他尽可能的配合莱桑德进行防御。 　　他紧咬着牙，尽管心中还是愤恨到了极点，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于是此时三对二的局面，也算是稳定了下来。 　　手持弯刀的咒师双脚在虚空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赤影窜出，双刀裹挟着火焰劈向靠近过来的的骸骨巨兽。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他们好像并不需要依赖结界或者是飞行载具便能在空中停留。 　　刀刃刺穿亡灵骨骼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中，无数的火星迸溅而出。 　　亡灵骨缝里的魂火被灼得滋滋作响，巨兽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骸骨表层瞬间被烧得焦黑酥脆。 　　可不等他乘胜追击，一旁便已经有另一只亡灵生物顶替了上来。 　　另一边，持杖咒师的魔杖红光暴涨，他口中飞快的念着咒语。 　　在魔法的作用下，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滚烫的岩浆翻涌着喷薄而出，朝着飞毯下方蔓延。 　　飞毯的边缘被溅上几滴岩浆，瞬间烧出焦黑的破洞，丝线滋滋地冒着黑烟。 　　莱桑德的脸色一沉，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操控亡灵生物上，华斯的精神力同样被镜像魔法牵扯，无法腾出手解决这里的情况。 　　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些火祈咒师竟然会毫无顾忌的在这里施展这种具有巨大破坏性的魔法。 　　莱桑德之前就是为了预防这种大范围杀伤性的魔法，将战场转移到了一座巨大城市的上空。 　　此时赤红的岩浆顺着地缝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低矮的民居。 　　那些用石料与木材搭建的屋舍根本不堪一击，木梁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转瞬便被引燃，腾起数丈高的烈焰。 　　石墙也被岩浆炙烤得发红发烫，表层簌簌剥落，很快就被熔出一个个狰狞的窟窿。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浓密的黑烟之中，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呛人。 　　黑烟与赤红的天幕融为一体，将阳光彻底遮蔽，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灼热与昏暗。 　　偶尔有火星冲破黑烟，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便又坠入下方的熔岩地狱里。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被莱桑德和华斯忽略掉的罗德尼总算是发挥出了一点作用。 　　他再次撑开了防御魔法，尽管他的魔法就像是之前莱桑德的一样，在不断的被高温岩浆破坏。 　　但是罗德尼现在就只用不断撑起新的防御魔法，于是一时间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的镜像魔法准备好了。 　　在手持弯刀的火祈咒师再次化为残影发动攻击的时候，却发现，之前已经变得有些稀疏的亡灵军团，此时竟然再次变得密集。 　　这……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飞毯上的三名巫师，眼中已经浮现出了恐惧。 　　他不该贪功冒进，不该没有联系神殿，就擅自对异位面入侵者发动攻击。 　　亡灵生物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竟然是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绝望感，火祈咒师抬头看向远方，之前势在必得的心态已经完全扭曲。 　　怎么会那么多？！ 　　………… 　　华斯的口中已经弥漫起了血腥味，现阶段使用这个魔法，还是对莱桑德的亡灵生物使用想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好在因为他和莱桑德之间的契约，他的施法过程还算顺利。 　　骨骼，气息，魔力波动，甚至是莱桑德的精神力波动都完全复制。 　　只是……如果有人真的和这些东西接触的话，就会发现，那些只是一群空有外表的花架子，实际上毫无战斗力可言。 　　但是这样也就够了。 　　莱桑德看了一眼因为魔力骤然大量消耗而脸色有些发白的华斯，唇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而这样的景象映照在那两名火祈咒师的眼中，却让他们有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之前他们对付那名亡灵法师的时候已经有些勉强，当我是觉得可以对付，但是现在……如此之多的亡灵生物，真的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吗？ 　　也就在他们诞生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他们的力量开始逐渐变弱，而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飞毯之上，华斯的眼睛亮了起来，莱桑德更是轻笑出声。 　　“果然，我之前的猜想没有错，这些火祈咒师的力量根植于信仰，而一旦出现软弱的情绪，就会力竭。” 78 ☪ 看向她垂垂老矣的暮年 　　火焰逐渐被压制了下去, 两名火祈咒师在展现出疲态之后，很快便被莱桑德的亡灵军团绞杀。 　　因为之前被烧毁了一部分，所以此时, 飞毯多多少少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了。 　　莱桑德便控制着飞毯落在了一头骨龙的背上。 　　罗德尼用充满了羡慕的眼神看着莱桑德的亡灵军团。 　　他是真的很不理解……他们都是比较依赖召唤物的派系, 为什么莱桑德就能在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攒出那么多亡灵生物, 而他之前还得受一个学徒的气。 　　单独的召唤物肯定是比不上真正的正式巫师，但是如果有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亡灵法师操控，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而且这家伙的精神力怎么会那么多？ 　　那么多召唤生物，他的精神力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 　　华斯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 　　而且……亡灵军团之中, 一个皮肤干瘪的巫妖看上去真的好眼熟。 　　华斯盯着那皮包骨头的亡灵巫妖看了一会儿，缓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玛丽？” 　　华斯的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的玛丽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甚至之后开到雨中谷, 他还专门查询过雨中谷关于玛丽的记录。 　　鲜血女巫……生命派系的强大巫师，曾经也盛极一时, 击杀精灵王庭正式巫师全身而退。 　　时间没有给予她丝毫的怜悯，他见到她时, 她的荣光早已不在，只剩下了垂垂老矣的不甘。 　　而现在，就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不剩下了。 　　华斯并没有对曾经差点杀了他的人落到这样的下场感到痛快, 他反而是觉得有些可悲。 　　没有人是不害怕死亡的……除非是已经痛苦到了活着比死还难受。 　　他还活着，他还处于上升期，生命力的流逝得到了延缓, 等到突破正式巫师，他虚弱的体质说不定也能有所改善。 　　他在人生最灿烂的时光, 看到了另一个和自己的相似的人不堪的结局, 于是惋惜和恐惧涌上心头。 　　同情吗？恐惧吗？ 　　不如说是对时间的敬畏。 　　华斯在心头苦笑了一下……其实说白了, 他能有这些感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玛丽没怎么折磨他，不然他只会像当初看到道森尸体的时候一样，只觉得痛快无比。 　　莱桑德轻轻点头，他的表情同样有些复杂，他能懂华斯此时的情绪……他们都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当然也懂巫师的世界究竟有多残酷。 　　但是一切的感慨不过都是心头的刹那尘埃，转眼消逝后，利义和算计才是巫师生命中永恒的主题。 　　“说起玛丽，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 　　当初亚斯拉尔竟然会放任他将玛丽的尸体转化为亡灵，并且纳入自己的亡灵军团。 　　可以说，要不是得到了玛丽的尸体，他根本就不可能弄出现在这种规模的亡灵军团。 　　这一点太奇怪了。 　　想不直接将尸体给他，明明一名正式巫师的尸体可以挖掘的价值更大，说不定可以找到她生前遗留的东西，但是亚斯拉尔竟然没有一点犹豫的就这样把玛丽的尸体交给他了。 　　而亡灵法师本来就是一种可以在大规模战争中快速成长的职业，死人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 　　华斯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嗯，亚斯拉尔这是在资助自己人啊？ 　　而在一旁，罗德尼听着两人的对话，只现在自己感觉更不好了。 　　他从莱桑德的表情中，明确看出他想要继续这样激进的战术，也就是一路杀过去。 　　莱桑德的实力是可以这样滚雪球一样变强，可他不行啊！ 　　他的那几个傀儡，想要将其升级到正式巫师等级，还不知道要多久，甚至……他觉得华斯都晋升了，他的傀儡都提升不上来。 　　完蛋……罗德尼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完蛋了……他和华斯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冲突，顶多就是有点口头上的摩擦，但是他和莱桑德，当年是真的你死我活。 　　于是骨龙背上的情况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华斯和莱桑德奇异的相处融洽，但是实际上全是礼貌客套，罗德尼在一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引起莱桑德和华斯的注意。 　　……还真是见了鬼了运气！ 　　虽然他们最开始的降落地点本就比较接近，但是莱桑德这里分明就是烬壤位面的核心区域，而他们而是处于核心区外。 　　结果这一下子，他直接靠近了烬壤位面的中央神殿。 　　暂时不用担心烬壤位面的原生神祇对他们不利，因为在位面战争开始之前，雨中谷就已经想办法暂时困住了那位原生神祇。 　　雨中谷想要的是彻底控制而不是一个打的只剩下空壳的原生神祇，不然位面战争还要比现在好打的多。 　　………… 　　此时下方的城市已经彻底化为一片废墟，华斯地头看着下方，突然想到，其实……他们可以学习一下刚才那位拿着法杖的火祈咒师。 　　烬壤位面的土层下方，似乎全是岩浆啊！ 　　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表层的土壤为什么会依然坚固？ 　　不过对华斯的这一想法，莱桑德非常明确的表示了反对。 　　原因很简单，人都被天灾杀了，那他拿什么补充亡灵军团？ 　　华斯无言以对，并且在感慨莱桑德竟然能控制住这种规模的亡灵军团的同时，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招来更多也更强的火祈咒师？ 　　但是……嗯……火祈咒师打过来肯定先打莱桑德。 　　华斯已经发现了，烬壤位面的生灵有一个很特殊的点，类似于精灵族对元素结晶的感应，杀死越多烬壤位面的生灵，就会有越多的怨气缠绕在制造杀戮的人身上。 　　不过这个怨气标志似乎不太灵敏，需要直接杀死烬壤位面的生灵才有用，他之前用下毒算是间接杀害，所以现在他的身上，并没有被太多的怨气缠绕。 　　罗德尼身上的怨气甚至比他还要低，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但是莱桑德就不一样了，因为亡灵军团需要用他的精神力来操控的缘故，所以他的亡灵杀死的生灵，也会被算在他的头上。 　　如果这种怨气感应有一个直观表现的话，那么莱桑德的身上，应该已经被浓重的黑雾缠绕上了。 　　嗯……莱桑德这家伙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他其实不用操控所有的亡灵，只用控制其中的强者，再让他们对低阶亡灵发布命令，就可以达到操控亡灵军团的效果。 　　华斯坐在骨龙的背上，远远的看着玛丽化作的亡灵巫妖，心中产生了浓重的怨念。 　　………… 　　因为亡灵军团中，大多数亡灵并不能飞行的缘故，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但就算是这样，在大半天过去之后，他们也还是抵达了第二座大型城市。 　　而在路途中，碰上的村庄和小镇，全都无一例外的被亡灵军团所吞噬。 　　华斯低头看着下方的城市，烬壤位面的建筑风格和巫师界完全不同，这里很少能见到木质建筑，就有也只是作为点缀，房屋以石质建筑为主，并且大多非常的低矮。 　　以这个世界的人的平均身高而言，他们的房顶只在头顶上方二三十厘米的地方，看上去非常压抑。 　　此时下方的石质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挤挤挨挨地站着，他们大多只是持有冷兵器的普通人，城墙上的火把把他们的脸色映照的一片通红。 　　只有零星几个身披赤色法袍的火祈咒师站在城墙垛口，他们手中法杖顶端的火焰图腾勉强跳动着，热浪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蒸腾着弥漫开来。 　　他们眼神里，满是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光彩，但是没有人退缩，他们已经听说了发生在其他地区的惨剧，明白此时他们无法退缩。 　　尽管战斗也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但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战斗。 　　起码这样，能够有尊严的死去。 　　他们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骷髅，这是亡灵军团之中最低级的兵卒，如果单独分开，甚至可以被几个普通人用农具击退，但是现在，亡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窸窸窣窣的骨骼摩擦声与肌肉拖拽的黏腻声不断响起，这些最低阶的亡灵再被唤醒之后，身上的皮肉会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剥离，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莱桑德今天才刚完成转化的，所以还残存着些许皮肉。 　　低阶亡灵没有盾牌也没有铠甲，在被唤醒之前，他们同样只是烬壤位面的普通人。 　　此时他们用森白的骨爪和腐烂的手掌，疯狂地抓挠着粗糙的石墙，指甲崩裂的脆响混着骨骼撞击的钝响，交织成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声响。 　　这副景象实在是太恐怖了，城墙上的士兵很多都坚持不住，直接被吓得腿软，差点瘫坐在原地，他们手中的铁矛哐当落地。 　　胆大些的则咬着牙，将点燃的火把狠狠扔下去。 　　火把和长矛砸在骷髅的颅骨上，迸溅出火星，短暂地照亮那些空洞的眼窝。 　　零星几个教士等级的火祈咒师挥舞着法杖，赤色的火焰光束落在亡灵群中，烧得行尸的腐肉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可这点火焰根本不够。 　　那些被烧得焦黑的骷髅依旧在蠕动，断成两截的骨架拖着下半截身子，在石墙上留下蜿蜒的黑色痕迹。 　　亡灵是不会感到恐惧的，也是永远不会力竭的。 　　没有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在这些位面入侵者的面前，普通人的军队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79 ☪ 血与火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80 ☪ 解除使魔契约的可能 　　危机暂时解除, 华斯却是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究竟还要不要和莱桑德一起行动？ 　　按理来说，在异位面战场上，和己方阵营的正式巫师一起行动, 绝对会更加安全, 但问题是, 莱桑德行事未免有些太疯了。 　　按照他这种风格，动不动就是直接进攻一座城市，迟早会被强大的火祈咒师盯上。 　　不……应该说是，他其实已经被盯上了。 　　之前的那名火祈咒师的实力, 在正式巫师之中，绝对也处于顶尖层次了, 要不是他们提前就准备好了传送法阵，这一次恐怕会凶多吉少。 　　而按照他和罗德尼之前的风格, 投完毒就走，被强大的火祈咒师发现踪迹的可能性很小。 　　虽然实力弱了点, 但也不存在什么危险。 　　华斯也不指望战功能让他有多少收益，位面战争之中, 收益最大的永远是掠夺，而不是巫师组织的任务奖励。 　　这么想着，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要单独行动？”莱桑德皱眉看着华斯。 　　他是知道罗德尼带着的那位二级巫师的, 而想要唤醒那名二级巫师，也非得华斯配合才行。 　　华斯能把罗德尼带过来，对他来说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样对他而言，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华斯坚定的点头：“除非是等我突破到正式巫师, 否则这样跟你一起行动太危险了。” 　　“你这种作法……现在毕竟还只是位面战争的初期, 这么激进的战术太危险了。” 　　莱桑德皱眉沉思片刻, 突然转头看了不远处的罗德尼一眼：“下次遇到强敌我还会召唤你过来，你能再把罗德尼带上吗？” 　　华斯：“……” 　　该死的使魔契约！ 　　莱桑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死啊？ 　　“保证不了那我也不能放你走，就像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如果唤醒那名二级巫师的话，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杀了那名火祈咒师。”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张底牌……而如果我把你们强行捆在身边的话，你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话是这么说，但是莱桑德清楚自己不可能这么做。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逐光巫师将华斯收为学徒，可远不止是因为那个禁忌魔法，她很可能是真的看中了华斯。 　　不然那名陷入沉睡的二级巫师，也就不是现在这样当做底牌了，而是在位面战争的初期，就直接将其唤醒、杀进神殿。 　　……在华斯击杀玛丽的那一刻起，事情的发展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还真不能做的太过分。 　　“同样如果你遇到危险，也可以联络我召唤你离开……有逐光大人在，我们的契约应该维持不了很久了，不如现在物尽其用。” 　　华斯其实也能想到莱桑德现在想的这些，阿芙拉的虎皮他扯的很顺手。 　　不过他依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牙痒痒的感觉，心中想杀人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好，我保证！” 　　最好是他们一分开，马上就有一个相当于二级巫师的火祈咒师直接怼到莱桑德的脸上，直接在一瞬间把他的头砍下来！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罗德尼：“……” 　　他能说他听得到吗？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真遇到了对付不了的对手，他们也还是有底牌在的。 　　这样一想，局面貌似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 　　于是就这样，三人分开。 　　在向西方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华斯终于是忍不住发问： 　　“罗德尼，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使魔契约？或者是，让莱桑德没办法把我召唤过去？” 　　罗德尼迟疑了一下，他感觉回答华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好处。 　　“你们是哪个版本的契约？” 　　“一百三十年前，流沙城的版本。” 　　“那个啊……不是月琴海的最新版就好说。” 　　罗德尼摸了摸下巴：“理论上来说，你只是术士，而不是真正的魅魔，以那个版本的契约是没有使魔空间的，也就是说，召唤使魔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只要你们的距离足够远，那么就不可能完成召唤，你只要将自己周围的空间全部封锁，召唤同样无法成功。” 　　“他现在能强行把你召唤过去，是因为你们的精神力差距太大了，并且他手中应该是有你的血作为标记的。” 　　“如果突破到正式巫师，那么他也就不可能强行召唤你了，至于解除契约……我没什么办法，但是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向逐光大人求助吗？” 　　“以逐光大人的实力，强行切断契约应该没什么问题。” 　　华斯苦笑了一声，心情变得不是很美妙。 　　距离足够远。 　　他们负责的区域本来就很近，而且现在更是从从一位置出发，现在更是在朝着一个中心点进发，想要拉开距离根本就不可能。 　　至于封锁自己周围的空间…… 　　还是一直不移动那还好说，一个魔法阵就可以解决，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必须动起来。 　　华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还真只能这样……莱桑德暂时还不能死，不然他想要杀了那个“该死的夺舍了他亲爱的老师的混蛋”，就变得更加艰难了。 　　但是这样，和莱桑德分开，貌似也就没意义了。 　　只是说，这样他的心情会好一点。 　　这么想着，华斯瞥了一眼身边的罗德尼。 　　罗德尼猜到了华斯现在也没办法，但是能坑到莱桑德一点是一点，而且他相信逐光巫师一定有办法能破坏这种老版本的契约。 　　巫师界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更新迭代，几百上千年前盛极一时的魔法，随着时间的历史，也会归于平庸。 　　甚至可以说，现在流传下来的每一个魔法，都是那个时代的最精华的创作。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华斯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一句。 　　罗德尼：“？” 　　华斯抬头看向远方，他看到了一座小型的城市。 　　“如果我也来一次屠城，那么完全可以召唤深渊意识降临。” 　　罗德尼的脸色在这时候却是突然变了。 　　“那恐怕不行……我接到的任务里还有一条，就是阻止你召唤深渊意识降临。” 　　“绘制接引深渊意识降临的魔法阵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不想和你起冲突，你也最好别有这样的想法。”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 　　他其实在位面战争开始之前真的想过，利用位面战场上复杂的局势和大量的杀戮，召唤深渊意识，直接撕开空间裂缝前往深渊。 　　到时候管他什么逐光巫师什么亚斯拉尔，都别想再限制他！ 　　他直接远走高飞，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前不可能返回巫师界，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深渊人，享受位面意识眷顾带来的主角模板。 　　简直是爽到爆炸…… 　　但就在他刚开始想象的时候，罗德尼冒了出来。 　　在知道自己得和罗德尼同行的时候，华斯就知道，他的跑路计划大概率是要泡汤了。 　　“等一下，为什么我从你身上感受到杀意？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你有那么强的杀气？” 　　“你感觉错了……” 　　“喂，明明就是有！” 　　“那就是吧，” 　　“？” 　　华斯在很认真的思考偷袭杀死罗德尼的可能性。 　　好烦……为什么会有罗德尼这种，对敌人发挥不出多少实力，但是可以对自己人重拳出击的正式巫师啊？ 　　………… 　　很快，三天的时间过去。 　　华斯非常想念芬里特，准确来说，是想念他的召唤生物。 　　又可以储存非常多物资的大胃袋，还可以当做代步工具来使用，简直是位面战争的必备良品。 　　……被编入后勤组的二级学徒中，有很多的召唤派系的学徒，然后才是擅长魔法阵的学徒。 　　这段时间，华斯和罗德尼沿用了之前的战术，凡是有水源的地方，就大量倒土毒药。 　　可以肯定的是，选用这种战术的学徒绝不只有他们两人，华斯在经过一些水流比较发达的地方都时候，已经可以在水体之中发现微量的毒素了。 　　必定是有大量的毒药累积，才可能对河流、湖泊产生影响。 　　……像是莱桑德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现阶段还真没几个人敢尝试，一般来说，都是进入位面战争的中期阶段，才会有人像这样大张旗鼓的攻城。 　　此时华斯正站在一处湖泊旁，这里的气温要稍微低一些，也让他多少觉得舒服了一点。 　　烬壤位面的水资源较为稀缺，根据最开始的地图估计，在这个位面之中，水资源在总体面积之中的占比，可能不到40%。 　　正因为如此，水体调节气候的能力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这里的气候才会那么的炎热。 　　在水体占据面积较大的地方，比如说巫师界和澜海位面，就算是夏季，气温也很难超过30度，整体气候比较温和，几乎不可能出现烬壤位面这种极端的气候。 　　是的，现在的烬壤位面，其实是处于冬季，如果是在夏季，这里的温度可能会高达60度。 　　空气中的水元素也相当的稀薄，但是在需要用水的时候，华斯依然会选择使用魔法凝聚出水。 　　没办法，现在的烬壤位面的水体，面对异位面入侵者的大量投毒，已经被污染了。 　　巫师使用的毒，远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可以预见的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位面战争进入第二阶段，烬壤位面的水体将会被彻底污染。 　　“还是十天左右，我们就能到达指定地点……比之前的预想快了一些。” 　　“这和不是我们的原定路线，没什么可比较的。” 　　华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的玻璃瓶，然后连同盖子一起，扔进了湖中。 　　“走吧，快入夜了，刚才回来的时候那边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去借宿一晚。” 　　罗德尼没有意见。 　　相比露宿荒郊野外，他也还是很喜欢像这样，杀死某个倒霉的原住民之后，借宿在他的家中，然后第二天把附近的人也解决一下。 　　石质建筑之中的气温也会比外界稍微低一点，烬壤位面的人虽然已经适应了高温，但在温度超过五十度之后，也依然会觉得炎热。 　　很快，两人回到了途经过的村庄，但是…… 　　看着满地的尸体，华斯有些疑惑的皱起眉。 　　有其他巫师在刚才来了这里吗？ 8 1 ☪ 背刺就是如此简单 　　虽然来人身份不明, 但无论是华斯还是罗德尼都并不紧张。 　　这是位面战争，又不是探索谜锁，同一阵营之间相互坑害的情况很少, 见面了甚至还能交流一下情报, 顺便看看是否可以进行一些物资上的交易。 　　在向前走走了一段之后, 华斯却是突然感应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 　　而那道气息的主人，也已经感应到了他们。 　　华斯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了这位许久不见的朋友在状态上的异常。 　　“萨沙, 好久不见。” 　　从不远处阴影里走出来的人，肤色苍白的吓人, 配上略微有些空洞的眼神，让她看上去有些像是一个幽灵。 　　不过萨沙却不是独自一人, 在她旁边，还有两个曾经和华斯打过照面的人。 　　一个是有着一头蛇发的女人,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胖子。 　　都是巫师学徒，和他们一起的正式巫师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三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身上也明显带着伤，看样子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萨沙也对着华斯微微点头，在看到华斯身后的罗德尼的时候, 三人皆是恭敬行礼。 　　嗯……还是很期待他们知道罗德尼目前就是一个废物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而罗德尼也在打量着这三个人，制作新傀儡的心蠢蠢欲动。 　　萨沙他是不敢动，薇尔特莉的学徒很多, 但却一直对萨沙格外关照，而另外两个…… 　　罗德尼微微眯起眼睛, 脑中迅速闪过了两人的信息。 　　翠西, 三级巅峰学徒, 生命派系，平时很低调，成为三级学徒的时间很长，但没听说和哪个正式巫师有牵扯。 　　普里斯特莱，同样是三级学徒，元素派系，也是一名正式巫师的学徒……罗德尼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之前他们遇到过的那个一级巫师巅峰的火祈咒师拿着的锁链上，其中一具尸体，就来自于普里死特莱的老师。 　　翠西虽然低调，但在学徒中人缘不错，相比之下，普里斯特莱就不起眼多了。 　　很合适…… 　　华斯正和三人交流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这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罗德尼一眼，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情绪。 　　这家伙估计还没放弃制作强大的傀儡呢……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罗德尼就算是刚刚晋升，还没有正式巫师等级的傀儡，但是三级学徒等级的，应该也还是有一些吧？ 　　但是到目前为止，罗德尼战斗的时候通常都是直接使用一些大路货的魔法，他还没见过他召唤傀儡。 　　是在位面战争之前出了什么事情吗？ 　　华斯感觉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他之前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是罗德尼却明显不想回答。 　　华斯拉回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和萨沙几人交流。 　　“赛努巴尔？那个拿着锁链的火祈咒师？” 　　“……他用的是烬壤位面的语言，火祈咒师的咒语类似于祈祷，会需要用到他们自己的名字。” 　　“烬壤位面的语言体系和巫师界差别很大，但是还是可以用二环的语言通晓进行翻译，整体还是比较简单，等有人学会烬壤位面的语言之后，零环的语言通晓就该就能进行翻译了。” 　　语言通晓，华斯学过这个魔法，这只是一个学徒层级的魔法，并且没有更高阶的演变，能够翻译多元位面中大多数的语言。 　　不过对于一些比较特殊的，例如古深渊语这种，则只能翻译一些简单的词汇。 　　“想要利用名字对他进行诅咒的话，需要用他们本身的语言，翻译之后，或者是音译，都不会起到效果……” 　　“但是这一点问题不大，只要知道名字，咒法派系想要进行针对就很简单了。” 　　华斯微微点头，认可了翠西这个说法。 　　巫师大多都抛弃了自己的姓氏，甚至其中很多会在进入巫师界后对自己的名字重新修改，也就是在防备有人利用名字对自己进行诅咒。 　　这直接导致了咒法派系在所有的巫师体系中并不算强，但在位面战争中强的可怕。 　　不是每个位面的超凡者都有直接舍弃名字的传统的。 　　当初巫师屠神的时候，那些名字有一堆、还到处传播的神，就吃够了咒法派系巫师的苦头。 　　“嗯……如果雨中谷有一位二级咒法派系巫师就好了，那就可以直接咒杀烬壤位面的原生神祇了。” 　　萨沙苦笑着摇了摇头：“咒法派系的巫师在巫师界的战斗力太弱了，一有什么新的手段，马上就会跟着出防范的方法，走这条路的人太少了。” 　　在烬壤位面，她似乎是比之前在雨中谷的时候状态好一些了，起码看上去没那么木讷了。 　　“对了，你们原本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吗？现在这里……不如去山中建造魔法小屋，这样被搜查到的概率要小一些。” 　　华斯微微点头，现在这个村子已经没有一个活物了：“走吧。” 　　路上普里斯莱讲述了他之前的遭遇，他之前并不是和翠西、萨沙一起的，也是半路遇见。 　　他之前是和他的老师，以及另外一名三级学徒一起的，但是在遭遇赛努巴尔之后，他的老师和另一名三级学徒都战死了，他则是在侥幸之下跳入河中逃走了。 　　是翠西把他从河中捞了上来，然后萨沙对他进行了治疗，他也就干脆选择了和两人同行。 　　当时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名正式巫师，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又遇到了赛努巴尔和另外数名教士等级的火祈咒师。 　　赛努巴尔，嗯……他非常有武德的追着和他们一起的正式巫师打，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三人没有和那些教士纠缠，直接选择了逃离。 　　这样又过了一天多，他们和华斯、罗德尼相遇。 　　“对了，我们之前远远看见过亡灵攻城，那位大人应该是噬魂之影吧？” 　　翠西突然问道。 　　华斯和莱桑德之前的师徒关系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主要原因是华斯在击杀玛丽之后，亚斯卡尔是用莱桑德的名义把华斯保下来的。 　　华斯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说之前莱桑德把他召唤过去的事情，以及他也参与过其中一场攻城战，而状若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那简直就是在把自己当做活靶子，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翠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之前是认识莱桑德的，此时听华斯这么说，不由在觉得有些好玩的同时，也觉得颇为感慨。 　　当年大家一起苦哈哈的为了一点资源拼命，现在莱桑德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了，甚至他的学徒……前学徒也快突破了，但她却还是处在三级学徒的境界。 　　这么想着，她罗德尼回头看了一眼……这种出生巫师家族，不用为资源发愁的人，暂时就不用去考虑了。 　　很快，夕阳彻底落下，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三人在山中利用土元素搭建起了简易的屋舍，并且约定好轮流守夜。 　　华斯觉得，在外面战场上能够有几人在一起相互配合，还是颇为不错的，嗯……莱桑德那种神经病就算了。 　　不过他这种想法，在半夜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 　　罗德尼耸了耸肩，露出了一副颇为无辜的表情：“如你所见，这家伙太倒霉了，让他跟我们待在一起我们迟早完蛋，说不定又会遇到几个枢机主教。”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偷袭，把人弄成傀儡的原因？”华斯面无表情的问道。 　　罗德尼依然在摆弄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普里斯特莱，脸上是一种很无辜的表情。 　　“如你所见，这家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学徒，在位面战场上本来就很容易死，被我做成傀儡，反而能活得长久些。” 　　“我也没有办法嘛……” 　　“你应该也猜到了，因为一些意外，我之前的傀儡几乎全都坏掉了，这种状态下参与位面战争，我的劣势太大了。” 　　“在我完成制作之后，可怜的普里斯特莱能发挥出接近正式巫师的实力……呵呵，要是没有我，他一辈子都到不了这个境界。” 　　华斯没有说话，默认了罗德尼的做法。 　　元素派系的巫师在烬壤位面这种环境下确实没什么用，更何况普里斯特莱本身还是很倾向于水元素。 　　在烬壤位面，水元素稀薄的可怜，而火元素又过于的多且活跃了，所以在这里是火克制水。 　　普里斯特莱能发挥出的实力，远不及在巫师界，要不是遇到了萨沙和翠西，估计活不到现在。 　　在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教士和普通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说不定都能杀了他。 　　“你动作快点……” 　　罗德尼耸了耸肩：“放心吧，翠西和萨沙不敢对我有什么意见的，还是说你觉得，他们能患难见真情？” 　　“之前萨沙也看见我在做什么了，她没有意见。” 　　“多出一个接近正式巫师等级，还不怕死的战力，对我们都有好处……而且之后我还能慢慢提升他的实力。” 　　华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屋外。 　　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五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所以他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班守夜，昨晚他们休息的比较早，所以现在，华斯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是他来到烬壤位面以来，第一次真正让自己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多营养液，明后天会再加更一章的 　　也感谢一下投雷，真的太感谢了呜呜呜呜 82 ☪ 异样 　　来到月光下, 华斯对着已经完成了守夜任务，准备回到魔法小屋中休息的萨沙微微点头。 　　萨沙现在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算不错，她也对着华斯微微点头, 嘴角勾起了清浅的弧度, 随即身影消失在了另一间魔法小屋之中。 　　昨晚休息前, 他们用土元素制造了两座魔法小屋，翠西和萨沙住在一起，华斯则是和罗德尼、普里希特莱住在一起。 　　虽说对于他们这些三级学徒来说，性别观念早就淡化了, 但没必要吝啬修建一座魔法小屋的魔力。 　　华斯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他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烬壤位面的星辰很亮, 似乎也更大更清晰，远比在巫师界看见的更加震撼……当然, 华斯前世的就不用拿来比了，那根本就是一点可比性也没有。 　　在不算太黑, 但也并不明亮的光线中，在脑中复盘着还没有熟练的法术模型。 　　他张开手,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法术模型在掌心之中由魔力构建而出，然后又消散无形。 　　没有一点几何天赋，在巫师界真的很难混…… 　　巫师天赋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元素亲和力、精神力、学习能力、心性和创新能力共同决定，其中除了元素亲和力不太重要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缺一不可。 　　但是糟糕的是, 这个世界并没有诞生出系统的数理化教学……至少以现在华斯接触到的信息来看是这样。 　　饶是雨中谷这样的巫师组织，学徒很大程度上都还是依靠自学, 想要有人讲课, 就只能花钱购买留影晶石……相当于上网课, 还是录播课。 　　华斯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他前世那种填鸭式教学的话，很多巫师，至少在构建法术模型和理解魔法原理上，能够轻松一些。 　　不过放在巫师界，这有点不太可能，正式巫师又没有吃国家饭，也不需要国家饭，凭什么认真负责给人上课？ 　　至于师德……想什么呢，正式巫师不把学徒当成随时可以打为试验品的奴仆，就是人品还行了。 　　而学徒不学习就只有死路一条。 　　华斯晋升的那么快，多少和他前世的学习习惯以及对几何的熟悉有关。 　　低头看着自己尖锐的指甲，华斯试着在旁边的石头上划了一下。 　　他没有怎么发力，但却有一道清晰的刻痕在石头面面上留了下来。 　　华斯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他的身体没有出问题的话，凭借他的血脉和人近战，应该是占尽优势的才对。 　　他没有再继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继续开始练习构建新的法术模型。 　　但是渐渐的，一丝困意又慢慢地爬了上来。 　　或许是前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的缘故，现在精神出现了刹那的松弛，于是一下子，之前被压抑下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 　　华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瓶新的生命力补充药剂，仰头喝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些许迷蒙的水汽，这让他眼睛的颜色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不少，但眨眼间，那摇摇欲坠的水光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阿芙拉应该是有办法解决他生命力流逝的问题的…… 　　当时在他昏迷的那短暂时间之中，应该就是阿芙拉做了什么，才让他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延缓了至少一半。 　　华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此时却有一种强烈的心慌感涌上心头，他拿出了亚斯拉尔之前给他的灵摆，但是灵摆没有任何的异常。 　　不是……危险的预兆吗？ 　　华斯有些疑惑，但还是起身走到另一间魔法小屋的门前。 　　“萨沙，你睡了吗？” 　　没一会儿，衣着整齐，一看就没有去睡觉的萨沙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当初澜海位面的她还是不太一样，但是华斯还是可以感觉的出来，她的状态真的比在雨中谷的时候好上太多。 　　是因为离开了薇尔特莉？ 　　华斯感觉萨沙其实很有可能也是他“师仇者联盟”中的一员…… 　　“怎么了？”萨沙开口问道，声音听上去没有起伏。 　　华斯微微皱着眉：“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总感觉要出事，你能不能再占卜一次？” 　　萨沙的眉头也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她有些狐疑的看着华斯，最后将华斯的这股预感，归结为血脉能力。 　　没听说过魅魔血脉还有预言的能力，但是……万一还混在了一点其他魔法生物的血呢？ 　　反正魅魔的血脉和什么魔法生物混上都不稀奇。 　　“好……我试试。” 　　看着萨沙在半空中摆牌，华斯感觉这真的像极了塔罗牌。 　　几分钟后，萨沙收起了所有的牌。 　　她的神色此时看起来也颇为凝重。 　　“很奇怪的结果，不像是有危险，但的确像是马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很严重的事情，但是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能确定……应该没有针对我们的危险。” 　　“你是怎么想的？” 　　华斯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或许关系到整体的局面，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静观其变吧……” 　　“你先回去休息吧，还有一个多小时，如果有危险，我会在第一时间叫醒你们的。” 　　………… 　　事实证明，华斯的预感一点也没有错。 　　因为烬壤位面的反击，似乎是开始了。 　　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占优势的才对，火祈咒师的数量也比巫师数量多得多。 　　但是巫师们基本上就没有会和火祈咒师硬碰硬的，基本上遇到强大的火祈咒师就会直接逃离，根本不和他们纠缠。 　　就像是莱桑德之前那样，虽然动静闹得很大，但是攻城前这都是提前准备好了传送法阵，一旦出现意外，就会直接传送离开。 　　一般火祈咒师完全跟不上巫师们跑路的速度。 　　但是现在，烬壤位面的原生神祇终于是在一定程度上挣脱了雨中谷二级巫师的压制。 　　他依然不能直接动手，也不能直接封锁空间，但却可以给他的信徒降下神谕了！ 　　神谕的内容很简单，是雨中谷巫师们的行踪。 　　并且不是只说一次，他直接向自己的信徒们开放了属于神祇的感知，每一名未面入侵者的行踪，都直接暴露在了祭司们的眼中。 　　从这一刻起，位面战争的危险，才真正显现了出来。 　　………… 　　此时不过是上午10:00，华斯站在一处山坡上，正微微喘着气，有些疑惑的看着远处的黑烟。 　　“什么情况？我们昨天晚上把那个村子里的人杀完了之后，就一直在山里，这里那么多的山，他们为什么一下子就搜索到距离我们那么近的位置了？” 　　翠西的脸上同样带着不解的表情。 　　正如她刚才所说，华斯三人本来是准备前往附近的一处城镇的，但是早上起来才走了，没一会儿就在这附近遇到了烬壤位面某个国家的军队。 　　如果只是凡人军队的话还好说，碰见了就正好解决了，但问题是，在军队之中，有着一名枢机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和二十多个主教等级的。 　　那些普通人只是用来搜寻的，那些火祈咒师才是真正用来对付巫师的。 　　“感觉很不对劲啊，就好像是他们知道了我们大概的位置一样……从这边绕过去，不要和那些士兵起冲突。” 　　四人一傀儡都笼罩在用于隐匿身形的魔法阵之中。 　　火祈咒师的力量不弱，但是在手段上，差了巫师太多，除非是正面撞上，否则他们还真不太可能找到华斯等人。 　　而在一个小时之后，华斯彻底确定了烬壤位面有人掌握了追踪他们的办法。 　　因为他们一路往西走，那那支军队也在跟着一路往西走。 　　只是那个能定位他们的人，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东西，并不十分精准，能确定的只有一个大概范围。 　　所以他们只要避开主教等级以上的火祈咒师，就不可能真的被发现，从而陷入围攻。 　　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继续完成雨中谷的任务，杀戮这个世界的生灵以削弱烬壤位面的位面意识，就不太可能了。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罗德尼有些烦躁的扫视着四周，就在距离他们不到20米的地方，正有十名士兵经过，只是他们看不破魔法带来的隐蔽效果，很快便和几人擦肩而过。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算没法找到我们，但也能让我们没办法继续杀戮。” 　　“这样下去任务指标无法完成，我们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 　　“受到惩罚也比和这群火祈咒师拼命来的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开始净化水源了。” 　　“水中的毒素依然很浓，但是相比昨晚，却要弱了不少。” 　　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萨沙此时默默加入了对话：“之前经过河流的时候，我在河中又加入了几瓶毒药，那些瓶子在我们离开小时之后，会自动碎裂，他们净化的速度，应该跟不上我们。” 　　华斯微微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反正任务让我们杀的，也只是普通人，污染水源能起到的作用不小。” 　　此时又有一队士兵从他们的不远处经过，不过也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华斯看了一眼那队士兵，继续说：“我现在比较担心的问题是，从半个小时之前，我就没看到有火祈咒师出现在这附近了。” 　　“他们有可能只是藏了起来，也有可能是……” 　　“故意撤退了？”翠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声音中带出了几分惊骇。 　　“你的意思是，那些火祈咒师在发现找不到我们之后就直接离开了，留下了这些凡人士兵在这里麻痹我们，后然后对这里进行大范围打击？” 　　华斯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沉了下来：“是的，就是这样……” 　　“相比杀死一个正式巫师和三个三级学徒，付出一千普通士兵的性命，是很轻的代价。” 　　“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士兵……纪律非常松散，完全没有军队该有的整肃，他们甚至会在搜寻的途中随意聊天。” 　　“不，他们就不像是搜寻……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 　　华斯的话音落下之后，气氛一时间凝重的有些可怕。 　　华斯呼出了一口气，继续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另一种可能，毕竟这已经可以确定我们大概位置的情况下，不用折腾那么多，也可以直接实施大范围打击。” 　　“他们就是想利用这里的异样，让我们主动暴露，抓人过来逼问情况。” 　　“毕竟……那些火祈咒师可能就在远处布置封锁线，他们的魔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毕竟也是魔法。” 83 ☪ 命运干扰 　　正如烬壤位面的火祈咒师不了解巫师的魔法一样, 他们这些来自异位面的巫师，其实也不用了解火祈咒师的魔法。 　　只是如果用现代文明来类比巫师文明的话，那么烬壤位面的文明便只是停留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阶段。 　　巫师界一直在持续进行战争和掠夺, 巫师组织之间的战争, 巫师组织和异位面的战争, 甚至是和如巫师界一样，有着入侵其他位面的文明进行战争…… 　　连续不断的战争，让巫师的文明处于一直前进的状态。 　　两千年前的正式巫师，未必能打的过现在的三级学徒, 于是顺理成章的，巫师看不起其他文明的超凡者。 　　但是他们不会忘记, 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先有了魔法，然后才有了一切的可能性。 　　谁也说不准烬壤位面这群把魔法用的直来直去的火祈咒师, 会不会偏科发育，掌握封禁空间的魔法？ 　　又或者是某种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起到奇效的魔法？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一种心悸的感觉传来，紧接着的是一种沉闷的疼。 　　是的, 他感到了紧张。 　　现在的局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比起在这里纠结，我们不如尝试着直接向外突围，布置传送法阵, 或者是加速移动的魔法，你们应该都有掌握吧？”罗德尼在这时候说。 　　他现在的表情也紧绷着，心中也诞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以烬壤位面这群人火祈咒师以往展现出的手段, 他们能封锁空间的功能性不大，与其在这里纠结, 还不如尽快离开……你们都被他们能定位我们的手段吓唬住了。” 　　“以我对原生神祇的了解, 和对位面战争的了解来看, 这很有可能是那些大人们对原生神祇的压制出现了意外，是位面意识在针对我们。” 　　闻言，几人均是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很快，仪式材料准备就被准备好了，为了应对这次的位面战争，所有人身上都带有充足的材料。 　　这些材料不只是自己准备，更不只是在交易会中所得，雨中谷本身也为学徒们准备了不少。 　　但是…… 　　“仪式被打断了，魔法阵无法运行……” 　　翠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不对……那些士兵在往我们这边走，他们感应不到我们的魔法，但却可以感应到仪式吗？” 　　“快走，肯定有后手布置，不能再耽误了！” 　　…… 　　不只是华斯他们这里，几乎所有的巫师都面临着类似的情况。 　　不……应该说，他们面对的情况比华斯他们还要糟糕。 　　烬壤位面的这些人，竟然真的可以定位他们，而且范围精准到了一公里之内。 　　这个范围听起来不小，但如果说，想要杀死他们的，是整个位面的生灵呢？ 　　部分本就处于城市之中的人暂时还没事，顾及居民的生命，位面意识暂时放过了他们，准备先杀死其他更好解决的人。 　　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一处陡峭的山崖间飞快的穿梭着，那是一只有着华丽羽毛的大鸟，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想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红色，只有尾羽上沾染了些许黑色。 　　那是深渊污染留下的痕迹，当初在澜海位面的时候，深渊污染没有对芬里特和萨沙造成什么影响，残余的深渊气息在回到雨中谷之后就被完全消除了。 　　但是毕朱不一样，它的祖先本就诞生于深渊，本身算是和深渊沾了点边，于是深渊污染留下的痕迹，便彻底印刻在了它的身上。 　　是的，此时坐在毕朱背上飞快逃命的，正是芬里特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巫。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茂密的森林早已燃起熊熊大火，就在不到半分钟前，从他们的头顶上，一道粗达十米的闪电劈了下来。 　　那道雷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就往他们头上劈！ 　　而对于这道雷电的出现，那名枢机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其劈下来的前几秒，放弃攻击转而尽可能的阻止他们移动。 　　但是他躲开了，那些距离比较近的人却是毫无抵抗的在雷霆之下瞬间毙命，其中包含六个普通主教和十余名教士等级的火祈咒师。 　　要不是和芬里特在一起的那名正式巫师反应够快，挡下了雷电大部分的威力。 　　然后芬里特也反应够快，直接把人拉上毕朱快速逃跑，他们两个多半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事实证明，毕朱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是逃命的能力是真的强。 　　眼看着那名枢机主教就要追上来，而和身旁的正式巫师大人又一时间恢复不过来。 　　芬里特感觉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开始拼命的操控毕朱逃跑。 　　在半空中，他清晰的看到。 　　在远处的天边，又是一道雷电落下，然后那边爆发出了更加强大也更加混乱的魔力波动，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芬里特的瞳孔紧缩。 　　他不知道那道雷是什么情况，只能模糊的推断出，这应该是烬壤位面更强的存在腾出手了，面对这场入侵，做出了反击。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踪迹的？ 　　又是怎么被召唤下雷霆的？ 　　一切的困惑似乎都指向了那唯一的可能性。 　　神，苏醒了。 　　他还虚弱，还被牵制，他无法直接把家里的污秽扫干净。 　　但是他可以告诉家里的孩子，哪里需要清扫了，并且给予指导。 　　芬里特不敢停下来，毕朱的速度很快，那位枢机主教跟不上，雷霆同样无法锁定他们。 　　但只要他的休息时间稍长，马上就会有附近的火祈咒师或者是凡人军队包围过来。 　　芬里特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想通了。 　　烬壤位面的原生神祇能调动的力量有限，他只能确定他们的大致方位，而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节省能量，他是不会贸然降下雷霆的。 　　他需要等待，等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告诉他，他们具体在哪。 　　是了……应该就是这样了。 　　就是不知道，是要火祈咒师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才有用，还是说，只要被烬壤位面的生灵确定位置就算呢？ 　　芬里特在思考片刻之后，猛然偏转方向，飞向了某座大城的方向。 　　敌人可以确定自己的大概位置，那么继续留在山林中绝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能悄无声息的潜伏在城中，甚至利用魔法顶替掉土著的身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将任务暂时搁置了，烬壤位面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先熬过最开始的一轮攻击，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 　　在风元素的影响下，几人很快离开了原来所处的地方。 　　华斯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控制不住的喘着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很严肃，此时他正皱眉盯着依然在向他们这边转移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凝重了。 　　他们的移动速度和普通人相比快了太多，哪怕这些人是常年锻炼的士兵，其中还有很多是骑兵也是一样。 　　华斯尝试着去和莱桑德沟通，如果现在他们的距离不算远的话，那么凭借使魔契约，就算因为他不是完整的魅魔，没有使魔空间也能完成交流。 　　但是他发出的信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莱桑德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丝毫回应。 　　并且使魔契约的链接也变得非常模糊，华斯微微抿唇，心中一点也没有莱桑德或许已经重伤濒死、或者至少也是消耗过度的喜悦。 　　莱桑德能快点去死他固然高兴，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却也说明了，烬壤位面变得相当危险。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罗德尼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华斯，你尝试联系过莱桑德了吗？又或者……” 　　他想说，他们要不要试着使用一下那位陷入沉睡的二级巫师。 　　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华斯就摇了摇头：“联系不上了……契约出问题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暂时不急，我们总得知道敌人在哪。” 　　“或许……”萨沙在这时候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烬壤位面位面意识对我们的定位如此模糊的原因……我知道。” 　　她看向华斯：“我说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什么？” 　　“深渊……” 　　华斯眨了眨眼睛，理解了萨沙是什么意思，微微点头。 　　于是萨沙继续说：“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在我身上。” 　　“老师打乱了我的命运轨迹，这让我的灵魂受到了很大伤害，但也让一切预言手段对我无用，于是我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模糊了位面意识对我们的探查。” 　　“……这涉及到老师某项隐秘的实验，还请各位之后不要向他人透露。”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华斯，他是深渊的眷者。” 　　“在没有人召唤其降临的情况下，深渊意识无法干涉巫师界，因为巫师界是比深渊更强的位面。” 　　“但是烬壤位面比深渊弱小太多，于是在烬壤位面的位面意识，想杀死华斯的时候，深渊意识对其进行了干扰。” 　　“因为我们两人的存在，所以烬壤位面意识对我们感知变得更加模糊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这种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进行感知的情况，但似乎……只能这样解释了。” 　　“毕竟噬魂之影大人那边似乎已经被成功定位……而刚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魔力出现过数次异常的波动，我想那就是烬壤位面意识在进行针对性打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在速写，凌晨更 84 ☪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华斯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虽然在很久之前，他就受到了深渊的眷顾，但是之前, 这种眷顾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位面眷顾的美妙。 　　这种感觉, 真的相当不错。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在现在的位面战场上，我们成了唯一一支可以自由活动的力量？”华斯问道。 　　萨沙微微皱眉：“我也不是很清楚，位面规则太复杂了，涉及到的东西太多, 远不是我可以理解的。” 　　“只是就现在的局面来看，只要没有人发现我们的确切位置, 那么烬壤位面意识就不可能对我们进行针对性打击。” 　　“还有一个问题。”罗德尼在这时候说。 　　“现在烬壤位面意识需要针对的人太多了，但如果死伤太多的话, 加强对我们的针对，那么深渊庇护和命运混乱带来的干扰, 可能会大幅度下降。” 　　“……那样我们的处境同样会变得危险。”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要主动对其他人进行救援？”翠西有些疑惑的问。 　　她微微皱着眉，看表情似乎是不太情愿。 　　嗯……翠西在三级学徒中人缘很好, 这主要是因为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其实比较温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为了其他人冒险。 　　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答错。 　　但现在的问题是, 如果不救别人，那他们也同样会面临危险。 　　这就很糟糕了…… 　　华斯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没必要，也做不到。” 　　“我们降临烬壤位面分散的太开了, 但是我们可以趁机捞一笔。” 　　“嗯……这样也可以把局势弄得更乱，也算是变相的完成救援了。” 　　这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华斯的身上。 　　要说救援其他人, 他们还真没什么兴趣, 但要捞一笔，那他们就来兴趣了。 　　华斯轻咳了一声： 　　“还记得为战争开始之前在进行战略部署的时候，亚斯卡尔大人说的那些话吗？” 　　“让我们不要去神殿，因为就算是有二级巫师对位面意识，也就是原生神祇进行压制。” 　　“但是在神殿之中，他的感知是正常的，甚至可以在神殿范围内对我们进行打击。” 　　“……位面意识现在感知其他人，自然也就没那么多精力放在神殿之中，毕竟我们雨中谷的那些大人们也不是吃白饭的。” 　　听他这么说，其余几人的表情都不由显得有些异样。 　　巫师没什么长幼尊卑的观念，但却极为崇拜强者，华斯现在的发言，其实多少有点讽刺了。 　　毕竟位面意识突然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了，可不就是因为那几个二级巫师没能按照他们之前所说一样，完全压制位面意识吗？ 　　华斯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略显不自然的神色一样继续说： 　　“而位面意识是无法精准感知我们的位置的，他应该也想不到，我们敢直接去袭击神殿。” 　　“现在这种情况，所有火祈咒师应该都已经出去和巫师战斗了……这样一来，他们的神殿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我们完全可以去抢劫神殿，然后捣毁神像，捣毁一尊神像……可比屠杀上上万人更有价值。” 　　“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进行偷袭，我们完全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杀死守在神殿中的残余力量。”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华斯的这个提议很好，但是这个计划对于目前的他们而言，似乎有些太超前了。 　　华斯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其他人思索。 　　片刻之后，罗德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微微点头。 　　“我没意见。” 　　他虽然是巫师家族出身，但这只意味着在学徒期他的资源是不缺的……对于正式巫师而言，学徒消耗的那一点资源并不算多。 　　但在准备晋升正式巫师的时候，罗德尼就已经感受到了资源紧张带来的压力。 　　巫师家族用来培养后代的资源，会集中在每一代的传承者身上，而巫师家族选择的传承者，永远都是可以继续繁衍下一代的女巫。 　　像他这样的男巫，除非是天赋好到可以令整个家族侧目的地步，不然从正式巫师开始，都必须靠自己。 　　萨沙则是和翠西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人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我也没意见……” 　　萨沙在深吸一口气之后说。 　　她太想摆脱薇尔特莉了，不然未来她迟早会被她各种各样的实验弄死，而想要摆脱她，成为正式巫师便是一道极为重要的门槛。 　　翠西的想法就简单多了，意见是华斯提出的，罗德尼和萨沙都支持，那么她不跟着走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她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大概比去抢劫神殿还要危险。 　　至于可怜的普利斯特莱先生……他现在已经不会有任何意见了。 　　华斯呼出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既然所有人都没有意见，那么就来一起来讨论一下问题吧！” 　　“很重要的问题……你们有什么可以快速移动的手段吗？” 　　嗯，好想念芬里特，好想念莱桑德，毕朱和古龙简直是太好用了！ 　　几人又一次面面相觑。 　　华斯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飞行魔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到学徒也可以用的地步啊！ 　　对了…… 　　华斯默默的转头看向罗德尼。 　　罗德尼：“……” 　　“你们不会指望着让我带着你们三个一起飞吧？我也才学会没多久啊！” 　　“好了……都别那副表情了，我们去抓一只会飞的魔法生物，然后我把它做成傀儡不就行了？” 　　………… 　　距离华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百余公里之外。 　　莱桑德已经尽量收拢了自己的亡灵军团，不，应该说是，他的亡灵军团现在已经不剩下多少兵卒了。 　　最低级的亡灵早已死伤殆尽，甚至大部分由魔法生物和低级学徒转化而来的亡灵也都已经消散。 　　现在他的身边，赫然只剩下了几只三级学徒等级以及玛丽转化成的巫妖和骨龙。 　　而最为恐怖的是，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被烧焦，露出的皮肉焦黑蜷曲，炭化的肌理里还嵌着暗红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掉着碎渣。 　　另一半尚且完好的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苍白的皮肤绷在嶙峋的骨头上，血管青黑地凸起，像是一条条恶心的蚯蚓。 　　他的脸被从中间劈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从额头直劈到下颌，将五官硬生生分成两半。 　　左边的眼球已经炸开，只留下一个淌着浑浊浆液的空洞，边缘的皮肉外翻着，挂着血丝与焦糊的碎肉，右边的眼球却还完好，灰蒙蒙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生机。 　　他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巫师的感知并不完全依赖五感，他还有精神力。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几乎听不清。 　　莱桑德突然笑了一声，他的声带还没有完全损坏。 　　看了一眼正朝着这边逼近的火祈咒师，那是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在过往的几天之中，他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对他进行追踪。 　　赛努巴尔，巅峰枢机主教，临近二级巫师的实力。 　　在空间被封锁的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像是之前那样利用传送法阵逃走，他不得不直面这位满怀着愤怒的火祈咒师。 　　他成为正式巫师的时间还是太短，面对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他只能尽可能的拖延自己被杀死的时间。 　　抬头看向天空，似乎是感知到他已经逃无可逃，位面意识不再降下雷霆，但是空间封锁并没有解除。 　　脚步声靠近了。 　　“入侵者，跪下。” 　　一直被愤怒煎熬之外的人声音听起来反而是平静的，赛努巴尔拖着的锁链上，尸体又多了两具。 　　他面前的这个入侵者格外的可恨，在他赶来之前，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躲避了神罚，将最先围过来的同胞全都杀死了。 　　莱桑德右边尚且完好的半张脸上，那只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但他的嘴角却硬生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嗬嗬的，听起来格外的诡异。 　　“土著就是土著……” 　　“你比我强，但是巫师的文明，先进……你们太多……” 　　莱桑德闭上了眼睛，而几乎是在一瞬间，赛努巴尔的心中涌现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莱桑德还能动的那只手，突然抓住了身旁的玛丽，下一个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里，灰黑色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莱桑德的身体彻底湮灭，连同他旁身下的古龙一起，炸出了漫天飞溅的碎骨与血肉，还有……恐怖到了极点的魔力冲击！ 　　自爆！ 　　是的，面对赛努巴尔这样的对手，莱桑德唯一能想到的重创他的办法，就只有自爆。 　　他的魔力早已消耗殆尽，但是他的身体本就是用魔法制造出的炼金造物。 　　他的血肉和骨骼，包含着恐怖的魔力，而且和他一起自爆的，还有一头正式巫师等级的骨龙！ 　　在长达几分钟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中，赛努巴尔苦苦坚持。 　　终于，等到已经等到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已经满身血污的赛努巴尔看向莱桑德之前所处的位置。 　　他的脸色无比的阴沉，在刚才的爆炸之中，他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古怪的魔力波动。 　　赛努巴尔可以肯定，这个可恨的位面入侵者并没有死。 　　但是他……去了哪儿？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加更完成，之后春运了我估计会很忙，很难加更，这段时间我争取多写一点 85 ☪ 爱拼才会赢 　　华斯感觉很不好,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莱桑德的命匣会在他的身上？ 　　………… 　　半个小时之前。 　　几人好不容易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对一只飞在天空中的大鸟完成了偷袭。 　　那是一只极有可能有着某种龙类血脉的魔法生物, 或许是烬壤位面独有的生物, 华斯之前在巫师界从来没有见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位面意识驱赶来追踪他们的，但是总之，这只又像龙又像鸟的生物被捕捉之后，便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新坐骑。 　　罗德尼对其进行了改造, 这一次，华斯看到了制作傀儡的全部过程……说实话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只要罗德尼的精神丝线顺着血管蔓延这只倒霉的大鸟的全身就可以了。 　　华斯倒是想起了他之前在突破三级学徒的时候, 突然灵感乍现创造出的魔法. 　　那只是一个迷糊的雏形，但现在罗德尼的制造傀儡的过程, 却似乎是可以借鉴……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在创造出那个魔法的不久之后, 他的重心就发生了偏移。 　　从精神操控转变了幻术，虽然都属于精神派系, 但是精神派系可以说是内部细分最杂的一个流派了。 　　几人坐上被罗德尼控制的大鸟，瞬间离地而起。 　　在雨中谷最开始调查得到的情报之中，神殿的位置便早已确定。 　　几乎每一座城市外, 都设置有神殿，而神殿的大小则是根据城市发达程度和人口共同决定的。 　　华斯他们当然不可能直接去攻击大型神殿，虽然按照他们的预计, 现在神殿中，应该没有强大的守护力量, 但是最好也不要太过掉以轻心。 　　明明实力足够, 但却因为轻敌而下场凄惨的人, 以前又不是没有。 　　于是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距离这里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城市上。 　　其实华斯和罗德尼原本就预计要往哪个方向走，只是后来意外接二连三的出现。 　　坐在大鸟背上，华斯向下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凡人军队跟在他们的后面，只是他们无法跟上本身就是魔法生物，还被罗德尼强化过的飞鸟的速度，于是只能远远的坠在后面。 　　华斯终于看到了在远处进行追踪的火祈咒师，不过只是普通主教等级，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大概是因为，位面意识在发现根本无法锁定他们之后，于是决定先把力量集中起来杀死其他人。 　　“喂，我们要不要对下面那些凡人动手？”罗德尼托着下巴，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这位面意识也真够蠢的，他的祭司找不到我们，就让祭司去解决其他人，但却把这些凡人留了下来，这不就是留给我们杀的吗？” 　　华斯没有反对，因为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这虽然很残忍，但是就像是他们当初在澜海位面的时候一样。 　　——只要位面上的生灵死伤够多，就能对位面意识造成不小的影响，甚至可以让其的战斗力直接下滑一个台阶。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出现了。 　　在他的储物装备之中，好像是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不，不是多出来。 　　那件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亚斯拉尔的精神力掩盖，他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但是现在，精神力的遮盖消失，于是那件东西清晰的呈现在了华斯的面前。 　　那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镶嵌着很多暗紫色的水晶，形成了一条蛇盘着的蛇的图案。 　　而此时，那个盒子竟然是自动打开了，随即，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开始吸收四周的魔力。 　　华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妙，他必须尽快把这个盒子转移出来，否则他这件用于储物的炼金物品恐怕不保。 　　炼金物品可是很贵的！ 　　而且……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这个盒子之上，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一种相当熟悉的波动。 　　而且现在的发展也感觉……似乎似曾相识？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华斯将那个盒子转移到了手上，这一下子，盒子吸收周围魔力的速度变得更快。 　　并且伴随着魔力的吸收，一道令华斯感到相当熟悉的气息开始在盒子中诞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华斯手中的盒子上。 　　“这是什么？”翠西出声问道。 　　萨沙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同样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罗德尼却是紧紧的皱着眉，在华斯手中的那个盒子上，他感应到了一丝非常熟悉的波动。 　　那个气息…… 　　等等……怎么会？ 　　此时伴随着盒子上汇聚的魔力越来越强，他们乘坐着这只魔法生物的飞行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开始变得摇晃， 　　而华斯的脸色也已经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个盒子是什么了…… 　　莱桑德的命匣…… 　　该死的，怎么又来一个！ 　　而且怎么会在他身上？ 　　华斯有一种牙痒痒的感觉。 　　这家伙的命匣是无穷无尽的吗？ 　　亡灵派系的巫师就那么难杀吗？ 　　他现在觉得，亚斯拉尔之前告诉他，莱桑德的记忆早就被封印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就是一个骗局！ 　　为了骗过阿芙拉，他表现出了一副和莱桑德相互看不顺眼的样子，却又会再给自己的储物炼金道具之中隐藏莱桑德的命匣。 　　……问题是亚斯拉尔这样做，呈现出来的结果在其他人看来，还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毕竟华斯和莱桑德之间还存在着一层使魔契约，莱桑德把命匣放在他这里，是完全合理的。 　　而且亚斯拉尔还要瞒着他，以免他对莱桑德的命匣下手。 　　这么想着，华斯突然眨了眨眼睛，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嗯…… 　　这也是记忆传承的一部分，但却并不是只要拥有魅魔血脉就能得知的……这是，他身为深渊眷顾者，所以才能得知、能使用特殊魔法，并且同时间这种契约只能存在一个。 　　眼看着盒子已经自动打开，莱桑德半透明的身影开始在空中浮现，华斯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人，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反制莱桑德的机会近在眼前，管其他人怎么看干嘛？ 　　此时大鸟的飞行已经停了下来，华斯紧紧的抓着它的羽毛，同时尾巴快速卷向了莱桑德半透明的身体。 　　此时莱桑德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的灵魂目前也尚且虚弱，处于一个近乎毫无防备的状态。 　　但想要在这个时候杀死他，同样不可能，因为他的生命形态正在发生一种相当微妙的转变。 　　他没有复活成人，而是直接转化成了亡灵生物。 　　亡灵巫妖，只不过是由亡灵法师自愿转化而来，和被控制的亡灵生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本质上还是巫师，甚至可以继续晋升。 　　但是在转化完成之后，还不能使用任何非亡灵派系的魔法，并且在面对净化类型的魔法的时候，会受到更强的伤害。 　　并且这种状态无限接近于不老不死，□□上的伤害不会再对他们造成丝毫影响。 　　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状态的巫师也就会逐渐转化为普通亡灵生物，甚至可以被人契约。 　　但是悄无声息间，深粉色的完全将还没有完全复生的亡灵巫妖覆盖了。 　　华斯的眼睛同样变成了一片魅惑的深粉色，他的瞳孔消失不见，深粉色将一切都覆盖了下去。 　　这是血脉传承带来的力量，华斯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告诉了他更多关于这个魔法的信息。 　　将智慧生物转化为自身的奴仆，从根源断绝恶意的产生，自然也就无从谈及背叛。 　　这是一个需要真名才能启动的契约，而和华斯的魅魔血脉结合之后…… 　　嗯……奴仆是文雅的说法，不文雅的过不了审。 　　但是反正莱桑德复活也是一个巫妖，完全就是死人的身体。 　　华斯并不需要契约完全生效，只要能够生效一部分，那么使魔契约保留下来也没什么，他们可以形成一种非常微妙的相互制衡的状态。 　　当然，能完全生效那就完美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这个契约的发动条件相当苛刻—— 　　需要在一个人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需要他可以触摸到对方的灵魂，需要两人之间本就存在羁绊，需要气息交缠，甚至是需要被契约者毫无反抗的情绪。 　　嗯…… 　　华斯的念头飞快的在脑中碰撞着，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死的不能再死了，需要依靠命匣复活，怎么不算是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呢？ 　　需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巧了，莱桑德现在不就是灵魂体吗？ 　　存在羁绊这就更好说了，莱桑德自己要的使魔契约。 　　气息交缠也很好说，莱桑德的命匣都不知道在华斯这里放了多久了，而且在之前，莱桑德的灵魂都曾经寄生在华斯的身上，而使魔契约同样能发挥效果。 　　要求被契约者毫无反抗……更巧了，莱桑德意识都没恢复，怎么反抗？ 　　不过就算是他有，只要华斯的意识能够对其进行压制，那么依然可以强行契约。 　　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被契约者的不能强于契约者，但这是从深渊意识的角度来看。 　　而能使用这个魔法的人都是拥有真名的深渊眷者，这一条起到的限制其实只是，不能契约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人或者是契约另一个眷者。 　　而非常不巧的是，地狱深渊本就是相距极近的两个位面，于是两个位面的位面意识……很熟。 　　深渊位面眷顾者，想要一个令地狱位面意识非常讨厌的，由巫师传化而来的亡灵巫妖，地狱位面意识不会有任何意见。 　　所以哪怕莱桑德是正式巫师，契约也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 　　华斯能看出，此时命匣的魔力还没有被消耗光，而莱桑德也已经进入了复活的最后阶段，命匣正在保护着他。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突然单方面开始进行契约，会不会被判定为攻击，但是试一下也不亏。 　　用于保护的魔法阵没有生效，因为使魔契约的存在，华斯的气息被默认为是可以靠近的。 　　华斯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嗯，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至少百分之八十，是莱桑德自己坑自己。 　　但凡当初签订的只是普通的盟约，而不是使魔契约，哪来那么多的事情？ 　　然后就这样，契约发动了。 　　………… 　　罗德尼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在最后开始的迷茫后，他很快就明白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莱桑德的命匣竟然会在华斯的身上……这一点属实是意料不到。 　　但是想想也很合理，毕竟华斯算是莱桑德的使魔。 　　罗德尼相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逐光巫师不可能让自己的学徒去当别人的使魔，之前没有解除契约，估计也是为了这场位面战争。 　　话说回来……今天这情况还真是危险，莱桑德竟然都已经被逼到要用命匣复活了。 　　罗德尼正感叹着莱桑德运气好，把命匣放在华斯这里，等于是他复活之后暂时是安全了。 　　他正在心中可惜着命匣上存在着强大的防御魔法，并且在这个时候偷袭还要去解决其他人，就看见华斯突然调动起来全身的魔力，并且一种威严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浮现。 　　就像是隐藏在海平面之下的巨大怪物，或者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罗德尼：“？” 　　等一下，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这种气息，绝对不可能来自华斯，他没这个实力……难道是深渊？ 　　罗德尼突然想起了萨沙之前说的话。 　　深渊的眷顾者吗？ 　　但是……罗德尼继续用手撑住下巴，决定继续看戏。 　　华斯祸害莱桑德，等于是一个祸害去祸害另一个祸害。 　　不管谁遭殃，他都高兴。 　　当然，如果是莱桑德遭殃，他会更高兴一点。 　　总之他现在看戏就够了。 86 ☪ 那就让他做你的狗吧 　　萨沙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水晶球, 她闭着眼睛，身体也在轻微的颤抖，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瞳孔已经消失, 被一片纯粹的白色覆盖。 　　她的神色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如果有熟悉薇尔特莉的人在看着她的话，便能注意到，萨沙此时的神态像极了她的老师。 　　只可惜，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华斯的身上。 　　萨沙微微歪着头, 手抚在水晶球上，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命运啊…… 　　那是星轨在长夜中投下的暗喻, 是深海里暗流的水纹，在未曾察觉时, 已将生命的起落，织进了时光的经纬。 　　真是有趣到了极点。 　　她曾经推算过华斯的命运, 数万种可能编织成是织网令她心醉，而如今, 她看到了最有意思的一种。 　　萨沙的手指在水晶球的上方不断的拨弄着，像是在整理、在拨顺一条条丝线。 　　与此同时，雨中谷中, 薇尔特莉的手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动作。 　　莱桑德也是正式巫师，她无法斩断莱桑德命运中其他的可能，但是她可以干涉华斯的。 　　每拨弄一下, 薇尔特莉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一分，终于, 她再也支撑不住, 混合着鲜血的泪水从眼中淌下, 她闭上眼睛，脸上却是流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与此同时，萨沙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她身形有些颤抖的抓住坐在身旁的翠西的手臂：“咳咳……刚才……发生什么了？” 　　翠西的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在刚才的一瞬间，她有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是的，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对周围的感知变得空了一块。 　　萨沙在她的感知中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无，而在刚才，她对这样的异状竟然毫无察觉。 　　“我没有注意到……但是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看萨沙现在的样子，情况绝对不简单，萨沙的实力在三级学徒之中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弱。 　　能在悄无声息间将她重伤的，除非是正式巫师等级的力量，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现在绝对不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 　　与此同时，华斯的契约已经几近完成。 　　整个过程甚至可以用轻松来形容，华斯甚至是没感到多少压力，契约就已经完成大半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莱桑德的意识，似乎有了一点点复苏的迹象，这让华斯不得不加快了施展魔法的速度，但是还是不够。 　　身体已经完全凝实，化为了巫妖的莱桑德睫毛颤抖着，眼看着就要睁开眼睛了。 　　华斯一咬牙，转头看向旁边的罗德尼。 　　“配合我控制住他，我能让他给你跪下叫爸爸！” 　　罗德尼：“？” 　　“……当父亲有什么用，你是个巫师啊。”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清醒过来压制住他的精神……叫你妈妈也没问题！” 　　罗德尼意味深长的看了莱桑德一眼，他感觉他的这位老对手，今天是真的要栽了。 　　而且……栽的可谓是莫名其妙。 　　之前都成为术士了，还能硬生生把血脉洗干净，弄的身体都没了，也能碰上位面战争即将开始的好时候，甚至烬壤位面意识没能弄死他。 　　但是现在，他却要栽在一个小小学徒的手上。 　　华斯是真的很聪明，这个时候没有想着自己去压制莱桑德的意识，或者是直接放弃，而是选择了向他求助。 　　很明智的选择。 　　在莱桑德的正常状态下去压制他的意识，他也做不到，但是现在这种状态嘛…… 　　“用你的精神力包裹住我的，我需要借助你们之间的契约，令魔法阵判断失误。” 　　华斯毫不犹豫的照做了，他知道罗德尼现在说的这些，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仅仅是一瞬间，莱桑德的精神力就被成功压制，华斯继续操控着契约的进行。 　　终于，他感觉到，在他的精神之中，悄然出现了一条丝线，连接着另一个人的精神空间。 　　记忆中的传承信息并没有直接告诉华斯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或许是本能，也或许是直觉，华斯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顺着那条丝线，将自己的精神力蔓延了过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华丽但却冰冷的房间。 　　小小的莱桑德蜷缩在床上，他像是发着烧，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都虚弱不堪。 　　华斯走了过去，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他认识这里，在杀死玛丽之后，他曾经在这个房间之中居住过一段时间，那几扇半圆形的窗户让他记忆深刻。 　　……原来莱桑德小时候的房间吗？ 　　他毫不犹豫的用尾巴刺入孩童的身体，将其中蕴含的可以使人陷入兴奋的液体注入他小小的身体。 　　紧接着，场景变化，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在书房中兴奋的翻着书。 　　和之前的孩童不同，他察觉到了华斯的靠近，但在他发出尖叫之前，精神就像是受到了压制一般，站在原地陷入呆滞。 　　然后是青年状态的莱桑德，华斯能认出，四周的景象已经变成了雨中谷。 　　学徒公寓……图书馆……在外探险……实验室……最后是沼泽中央的小岛。 　　华斯看到了道森，但是这里的道森，只不过是一道存在于莱桑德记忆之中的幻影。 　　最后，华斯看到了自己和亚斯拉尔。 　　华斯当着自己的面，将尾巴刺入还处于三级学徒状态的莱桑德的灵魂体中，他在反抗，但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看着自己那个陷入呆滞的自己，华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在那种有些微妙的心情过去之后，华斯不由变得有些紧张。 　　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正式巫师等级的莱桑德了。 　　他……还有外面的罗德尼，真的能压制住莱桑德的意识，让他在对其打入印记的时候处于毫无知觉的状态吗？ 　　眼前的景象刹那间发生了变化。 　　很眼熟的场景……是亚斯拉尔的庄园。 　　而就在华斯的不远处，原本正在和莱桑德说着什么的亚斯拉尔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华斯的方向。 　　“怎么了，梦魇大人？”刚成为正式巫师的莱桑德问道。 　　“不……没什么，那边有一只很漂亮的蝴蝶。” 　　亚斯拉尔说，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突然想向前一步，抬起手捂住了莱桑德的眼睛。 　　随即，他的声音响在华斯耳畔。 　　“你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华斯愣了一下，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亚斯拉尔。 　　、但在问点什么之前，他还是飞快的将自己的尾巴刺入了莱桑德的身体之中，然后注射尾巴中的液体。 　　“你是……谁？” 　　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口问道。 　　亚斯拉尔依然捂着莱桑德的眼睛，他看着华斯，嘴角扬起了一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这就不认识学长了吗？” 　　“我说过的，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回家。” 　　“莱桑德虽然答应我要和我们一起对付逐光，但是他不会和逐光拼命。” 　　“那可不行，会耽误我回家的。” 　　“就让他……做你的狗吧。” 　　华斯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大了，他的脑中诞生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测。 　　亚斯卡尔什么都知道……他预料到了这一切，将莱桑德的命匣放在他这里，就是为了今天。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魔法应该是只有深渊眷者以及少数深渊之中的强者才知道的，巫师界对此应该没什么了解才是。 　　就算是知道……也不应该了解到那么细节的条件才是。 　　亚斯拉尔怎么可能知道要怎么配合自己？ 　　而且还是在自己动手之前那么久。 　　是的，华斯现在其实是在影响莱桑德的过去。 　　而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亚斯拉尔便知道了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然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帮自己压制了莱桑德的精神。 　　这就是梦兽术士、老牌正式巫师的手段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除非…… 　　除非薇尔特莉也是亚斯拉尔的人！ 　　预言派系的巫师本来就少，雨中谷一共也只有三名，而其中两人当初都是薇尔特莉的学徒。 　　而莱桑德是一名正式巫师，能如此精准的预言一名正式巫师的未来……这件事情和薇尔特莉没有关系华斯不信。 　　还有萨沙……自己如此巧合的遇到她，是否也和薇尔特莉有关系呢？ 　　真的有可能，如果没有萨沙的话，他们现在在同一位置待了那么久，完全有可能被火祈咒师发现。 　　还有……华斯又一次想起了亚斯拉尔曾经用因果开给他做过一个比较，而因果，也就是命运，和这个魔法的本质何其相似？ 　　甚至于，让罗德尼的傀儡全部损失，再安排实力大损，但本身是是正式巫师的罗德尼在他身边。 　　华斯甚至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在想，按照雨中谷之前的做法，那些二级巫师们压制烬壤位面意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现在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意外，是否也是因为亚斯拉尔想要让莱桑德在自己身边复活呢？ 　　华斯摇了摇头，把这种恐怖的想法抛出脑海。 　　应该不至于……毕竟压制烬壤位面意识，可是阿芙拉在亲自操刀。 　　收敛起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华斯的精神力完全凝聚，在莱桑德的灵魂中完成了最后的印记。 　　……成了！ 　　华斯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中的，是脸上布满了冷汗的罗德尼。 　　在见到华斯完成契约的一瞬间，罗德尼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幸灾乐祸到了极点的心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在遮蔽他们身形的结界同时也有隔音的作用，不然下面那些乱转的凡人军队说不定会被他的笑声吸引过来。 　　“华斯……我真是太佩服你了……竟然能控制住莱桑德这个疯子，哈哈哈……这就是疯子和疯子的巅峰对决吗？”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巧了，刚才有一瞬间，他挣扎的厉害，我差点都压制不住他的精神力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的精神被一下子就平静了，来给我说说，你做了什么？” 　　华斯不想理他，他现在精神力也消耗严重，魔力倒是没什么消耗，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用尾巴给人注毒，会对他的体力造成大量消耗？ 　　本就虚弱的身体这一下变得更加糟糕了，华斯有一种快睡过去的感觉，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动作了，同时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 　　但是他还是在强撑着看向莱桑德的方向。 　　身材高大的亡灵巫妖也在看着他，只是眼神和以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华斯形容不出来，但是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毫无敌意，温顺的，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配合着莱桑德的脸，一时间竟然让华斯觉得有些搞笑。 　　他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哈……跪下。” 87 ☪ 左右脑互搏 　　莱桑德.洛佩兹…… 　　华斯其实对他没有多少恨意, 因为巫师的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他对玛丽也是一样。 　　他们想利用他，想踩着他的血肉往上走, 这是为了生存, 为了变强……这是巫师的本能。 　　就像是他杀死其他人一样, 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但是他需要他们的命为自己铺路。 　　还有逐光和亚斯拉尔也都是一样。 　　硬要说的话，真正令他满怀仇恨的人只有道森…… 　　华斯形容不出来这是为什么，最后只能归咎于, 人为了生存吃掉动物，这是正当的。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对动物进行虐杀, 那就成了必须受到谴责。 　　道森对他做的事情，就像是在虐杀动物, 而莱桑德、玛丽等人，这是因为自己生存的需要。 　　这个比喻并不太恰当, 但是华斯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了。 　　当初在那座沼泽中央的小岛上，他身为道森的学徒, 同时兼职生活助理/实验助手/发泄道具/实验材料……那是真正的地狱。 　　而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莱桑德的出现就像是一道照进了地狱中的光。 　　带来的不是救赎，他同行对他图谋不轨, 甚至是想要他的命，但是至少，让他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在那样的环境下, 希望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语啊！ 　　但是华斯也不会感激他，因为那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他能走到现在, 成为三级学徒, 甚至是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成为正式巫师，靠的是他自己。 　　不比感激苦难，苦难就是苦难…… 　　感激苦难就像是对一个闯进了自己家门，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洗劫一空的强盗说“谢谢你让我成长”。 　　多么荒谬，多么无耻。 　　真正需要感激的，是那个永远没有想过放弃的自己。 　　而现在，看着差点杀了自己的人跪在面前，华斯感到了由衷的愉悦。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前世高考完的感觉，也莫过如此了吧？ 　　莱桑德没有任何抵触的执行了他的命令，他笔直的跪在半空中，风将他的头发吹的飘飞起来。 　　而在刚开始的迷茫和顺从之后，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的记忆并没有被改动，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是谁，也同样清晰度知道华斯是谁。 　　为什么他会对华斯的命令没有一丝反抗的想法？ 　　这很不正常，不，应该说是已经超过了不正常的界限，而是……荒谬。 　　而更加令莱桑德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哪怕是意识到了这件事究竟有多荒谬，他也依然没有一点站起来的想法。 　　他感到屈辱，感到愤怒，但就算是这样……也依然如此。 　　仿佛本该如此，他是他的主人，于是他的一切命令都理所当然应该被执行。 　　“你对我……做了什么？” 　　莱桑德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现在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但是越是如此，他就越需要冷静。 　　华斯扶着翠西的肩膀站了起来，青绿色的蛇温顺的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翠西不敢动……没看正式巫师都没动吗？ 　　她也很不理解现在的情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华斯和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了。 　　华斯的呼吸很快，他的精神力几近枯竭，身体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现在没有陷入昏迷，可以说全是兴奋的情绪和意志在支撑着。 　　“我……？” 　　“我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只是可惜……是你自己太招人恨了，我只是顺水推舟的完成了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 　　华斯看着莱桑德的眼睛，没有错过他此时的愤怒很迷茫。 　　“对主人要用敬语……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自觉，给我学乖一点。” 　　莱桑德紧皱着眉，他愤怒到了极点，心中的杀意翻涌着，但是他的行动却比情绪来的很快。 　　“是的……主人。” 　　话音落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自己说出来的。 　　但就像是他刚才毫不犹豫的跪下一般，他感觉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华斯盯着他看了半晌，被莱桑德这种复杂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左右脑互搏的样子给逗笑了。 　　这招真的是太狠了…… 　　比逐光控制他方法还要狠，他只是不能直接对逐光产生恶意，但是莱桑德现在却似乎是连恶意都无法产生。 　　对莱桑德来说，这肯定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过也说不定，如果对方是和他一样的想法，觉得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呢？ 　　但可惜的是，莱桑德的希望注定是要破灭了，这个契约是深渊意识给予眷着的礼物，除非莱桑德未来可以超越深渊意识，才能反抗契约带来的影响。 　　华斯觉得这不可能，没看天空城和深渊打了那么多年都没结果吗？ 　　而且他也不会给莱桑德这样的机会的。 　　不过不得不说，今天真的是华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觉得最愉悦的一天。 　　就算是道森死的那天也比不上现在，毕竟那时候，他还需要和莱桑德相互算计，还需要提防生命古树和谜锁外的火元素精灵。 　　欣赏着莱桑德侮辱的神色，华斯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莱桑德，而是转头看向罗德尼。 　　“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儿，偷袭神殿可以等我醒来再说。” 　　罗德尼点了点头，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好到暂时不想再去打架了，他现在只想好好欣赏莱桑德狼狈的样子。 　　当他还是一个一级学徒的时候，就和莱桑德有了不小的矛盾，但是家族只会给他一些资源，只要他不死，家族可以随时不会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那个时候，他和莱桑德打的有来有回。 　　就更别提后来多到数都数不过来的冲突了。 　　莱桑德现在这样，简直是比他的傀儡还要不如……起码他的傀儡没有感情更没有情绪，不会为自己被制作成傀儡而感到痛苦。 　　“先降落吧，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嗯，我看那边就很不错，那种地方，那些普通人应该搜寻不到附近。” 　　“我们也可以顺便把他们解决了，等太阳落山，我们再去偷袭神殿吧！” 　　萨沙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好，罗德尼不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留出时间让她休息，那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萨沙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队伍中加入了一个强大的战力，但是先让华斯和萨沙休息一下缓过来还是很重要的。 　　才不是他迫切的想要玩弄新版莱桑德呢！ 　　大鸟很快降落到了一处山崖上，这是一个峭壁之上的平台，有五六米大小，小是小了点，但是胜在安全。 　　华斯没有去搭建魔法小屋，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于是只是从炼金道具之中拿出了毯子，便直接躺在了地上。 　　“莱桑德，不许去任何地方，就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华斯看了一眼罗德尼，有些担心罗德尼把自己给浪死了。 　　莱桑德现在受他控制、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恶意是没错，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能对罗德尼动手。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打人。” 　　罗德尼：“……？” 　　但是怎么说呢……挺好，这样不管他说什么，莱桑德都不能和他动手了。 　　他现在还真不是莱桑德的对手。 　　莱桑德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是的，就刚才这一会儿，他已经发现了，只要他不说话，就能躲开华斯必须使用敬语的命令。 　　可尽管如此，他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在华斯的命令还很少的时候，他的确可以利用这种方式规避，但只要华斯加上一句，在主人发出命令的时候必须有回应，他也就没办法了。 　　该死……什么主人？ 　　于是就这样，莱桑德又一次开始了左右脑互搏。 　　他的左脑说：什么主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他的右脑说：你在想什么？怎么可以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你应该为此羞愧的无地自容。 　　然后左脑痛击了右脑。 　　右脑尖叫着忠诚打了回去。 　　莱桑德：“……” 　　偏偏这个时候，罗德尼还凑了过来。 　　“你说你这样子亏不亏？一路走到现在，折腾的没完没了，结果啥都捞不着连自己都赔了……我都替你觉得可惜啊！” 　　只是罗德尼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在觉得可惜，反而是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莱桑德没有理他，不……应该这么说，他没有在行动上搭理他。 　　他的左脑又在尖叫着让他直接暴起杀人了，但是他的右脑也在拼命尖叫，告诉他绝对不可以违抗主人的命令。 　　右脑获得了胜利，因为无论是他的潜意识还是身体，都心甘情愿的服从了右脑的指令。 　　莱桑德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现在需要仔细思考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德尼见莱桑德完全就是不理他，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觉得没意思，便去指挥翠西去解决附近的士兵，顺便再去加固了一下周围的结界，便坐到一旁进入了冥想状态。 　　而莱桑德现在只觉得心浮气躁，根本就没办法想往常那样去冥想。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找到问题的源头，他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的摸索出解决的办法。 　　但更见鬼的是……莱桑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他意识到，他竟然在下意识的抵触自己身上这种诡异的状态的想法。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看看能写多少，尽量写长一点 88 ☪ 华斯.卡沃尔的记忆 　　莱桑德在一遍遍的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现在的状态没有问题, 命匣被顺利启动了，他以亡灵巫妖的姿态复生，本身的实力更胜往昔。 　　这种状态下, 一切物理层面上的攻击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可以豁免绝大部分的诅咒和毒药, 需要格外小心的只有光明、净化这些类型的魔法。 　　但是在巫师界，除了圣歌教会的那群身披白袍、自称圣徒的人之外，也就没几个是走这条路的了。 　　……只可惜绝大部分的亡灵都已经损毁，以至于现在剩下的, 只有玛丽的亡灵了。 　　不然现在，莱桑德绝对可以发挥出比之前更强的战斗力。 　　但是……没有任何的异常……什么都察觉不到。 　　很多时候, 察觉不到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只要知道问题在哪里，那就有针对问题去思考解决方法的可能, 但如果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去将其解决了。 　　他的意识受到的影响是固然存在的……如果不是这样, 他又怎么会有这些荒谬的想法呢？ 　　焦躁的情绪在心头蔓延着，莱桑德的心情紧绷到了极点,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微微转，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已经陷入沉睡的华斯身上，莱桑德的眉头皱得更深。 　　想要控制住他, 绝对不是华斯个人就可以做到的，这其中绝对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但是莱桑德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是什么人结下了深仇大恨？ 　　他接触过的正式巫师除了少数几个血腥议会的人之外, 就只有雨中谷的巫师了，而莱桑德也实在是想不通, 究竟是谁能有这样的手段、又会这么针对他呢？ 　　在20年前, 他就离开了雨中谷, 这段时间和巫师界几乎是没有接触的，之后回到雨中谷成为正式巫师，他一直都很低调，不仅是没有和人起冲突，甚至就连利益纠纷都没有。 　　他几乎一直都参与在搭建位面通道的工作之中。 　　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已经陷入昏睡的少年身上，之前烦躁慌乱到了极点的精神，一下子就变得平静了下来。 　　在某一个瞬间，他竟然是觉得，就这样其实也还不错。 　　………… 　　对于莱桑德此时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已经睡着了的华斯自然是无从得知了。 　　他又一次做梦了，这一次，华斯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却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身体。 　　他站在窗边，踮着脚，努力地把头探出窗外。 　　窗外是一个不大，但却非常整洁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人正在晾晒着什么东西。 　　她慢慢的哼着歌，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平民可以买到的款式，却早已洗得发白。 　　华斯没有说话，他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干什么，却有一种令人难受的、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 　　华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母亲。 　　心情一瞬间变的复杂起来，华斯站在原地，他什么也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并不想和这个梦境之中的女人交谈。 　　那毫无意义，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母亲，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但是如果没有他，他的儿子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想要听她把那首歌唱完。 　　华斯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悲伤，他愣愣的看着那个女人，心中有一种空了一块的感觉。 　　好奇怪…… 　　歌声渐渐的远了，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华斯回过头，见到了一身贵族装束的男人。 　　黑色的长发梳成了低马尾，银白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我尝试着探究你的记忆的时候，在你的大脑中，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被翻出来了，你想要看看吗？” 　　华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没必要……我不需要一个普通孩子的记忆，来干扰我的意志。” 　　“哦……那还真是可惜。”亚斯拉尔笑着拍了拍手，“但是我觉得，你会需要的，那段记忆，可真有意思呢！” 　　华斯微微皱眉：“亚斯拉尔大人，您进入我的梦境，是有什么事情吗？” 　　亚斯拉尔慢慢走到了华斯的面前，他捧住了他的脸，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突然变多了一片漩涡。 　　“我来……检查一下莱桑德的状态，也检查一下我的记忆封印，以及……向你分享一些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 　　华斯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开始了挣扎，但是他的意识却在梦中，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这是第二层梦境。 　　…… 　　我现在的名字是，华斯.卡沃尔。 　　我是一个穿越者。 　　很潦草的开局，我的父亲是一个小贵族，没什么钱的那种，但是偏偏他还风流成性。 　　我的母亲是一个女仆……是的，就是这样离谱的开局，贵族酒后和女仆生下了我，于是就这样，我成了一个私生子。 　　我没怎么见过我的父亲，他把我和母亲一起关在他的庄园旁的一处小院中……也不算是关在这里我们还是可以出去的，这几年时间，我自己捣鼓出来肥皂。 　　这个世界其实是有肥皂的，但是我做出来的更好，这得益于我很久以前看的《如果某一天穿越了，如何快速赚到第一桶金》。 　　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一点搞笑……我竟然真的穿越了。 　　我和母亲的生活好了一些，母亲是个很勤劳的人，她闲不下来，就好像是不做点什么就会浑身难受一样。 　　我想让我们的生活更好一点，所以我在不断的回忆前世的知识以及在已经弄出来的东西的基础上继续创新。 　　嘿，我把自行车做出来了…… 　　母亲笑着问我，天天弄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对着她笑，说，我要组建一支商队，带着她离开这里，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全部的样子。 　　母亲笑的很无奈，她告诉我，我们是看不到的，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叫做巫师。 　　巫师……哼，我才不信。 　　要是真的有巫师，科技怎么会发展了那么多年，还没有超过我前世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水平？这里的科学体系根本就不完善。 　　如果是类似哈利波特的那种巫师的话当我白说，但如果是那样，我也并不觉得巫师有什么了不起。 　　他们的校车都不是自己制作的呢！ 　　我的商队已经有了雏形，有那么几个人，愿意跟着我离开了。 　　我也存了足够的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让我的商队计划启动了。 　　母亲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她告诉了我一些更隐秘的事情…… 　　她的父亲其实是一名巫师，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能让每一个见过他的女人都爱上他。 　　他在进行实验，而她和另外一大群孩子，都是他的失败品，于是在他们五岁的时候想全都被丢弃了。 　　我感觉我可怜的母亲，一定是被那个我就没见过几次的父亲，给逼疯了。 　　哪个巫师莫名其妙到生一大群孩子做实验啊？ 　　这是巫师吗？这分明就是种马吧！ 　　但是就在这一天，父亲突然发出命令，要所有10到15岁之间的孩子，在那一天的早晨，去中央广场集合。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违背命令。 　　不然我和我的母亲不可能和商队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 　　我的父亲不是一个平和的人，我曾经见过他殴打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她不愿意嫁给某位伯爵大人。 　　我不知道我那个可怜的姐姐叫什么名字，但是她最后还是出嫁了，不然她会被父亲杀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荒谬。 　　那是一个……巫师？ 　　是的，之前只存在于母亲口中的巫师真正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几个贵族的孩子不听话的吵闹，被他在转瞬间拦腰斩断。 　　我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一片冰冷，我听见我的牙关咬出了咯咯的声音，面对着这样的力量，我无法做到不害怕。 　　我从他和父亲的对话中听懂了他想要什么。 　　他要对我们这些孩子进行巫师天赋的检测，并且带走有天赋的孩子。 　　我稍微松了口气，巫师天赋……这是我从出生起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巫师，巫师天赋应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有的东西。 　　只要像其他人一样，把手放在那名巫师面前的水晶球上，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最多再过一个月，我的商队就可以启程了，而我才做完天赋检测之后回家，母亲应该会给我准备好馅饼。 　　母亲做的馅饼很好吃，和我前世吃过的所有都不一样……如果可以少放一点洋葱就更好了。 　　我这么想着，走到了那张长桌前。 　　我的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 　　………… 　　………… 　　梦境结束了。 　　华斯大口喘着气，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亚斯拉尔，脑中一片混乱。 　　他的身体颤抖着，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是……我的记忆？” 　　亚斯拉尔摊了摊手：“难不成还是我编的？你大可回去查，就算我能编出这些，还能跑去修改一大群凡人的记忆吗？” 　　华斯捂着自己的胃，他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心脏也一阵阵的紧缩，传来酸涩的痛感。 　　亚斯拉尔可以……但是他……没那么闲。 　　最重要的是，梦境中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无从反驳。 　　他就是……华斯.卡沃尔？ 　　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华斯.卡沃尔的人生应该和他毫无关系，这样他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选择将一切弃之不理，专心做一个冷血无情的巫师。 　　他应该和这个世界毫无牵连，这里的所有人对他而言，就像是游戏中的数据，该抹去的时候就应该将其抹去。 　　但是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 　　他的母亲……他忘记了她，她还活着吗？ 　　不对……记忆中，火焰流淌下来、谜锁崩裂、生命古树的树根拼命的汲取附近的生命。 　　卡沃尔领紧挨着伊顿领。 　　恶心反胃的感觉更强了。 　　华斯没有亲眼看到，但在加入雨中谷之后，他查阅了关于生命之神遗留谜锁的信息。 　　那座岛上……早就没有活人了啊！ 　　“呕……” 89 ☪ 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妈妈看到你活下来了，看到你走到了现在，真的很高兴……”◎ 　　胃酸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带着灼人的酸意直呛喉咙。 　　华斯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脊背绷得笔直。 　　他不敢弯腰, 不敢大口呼吸, 不然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就会冲破喉咙。 　　华斯有些恍惚的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有站在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是道森的学徒了，尽管那个时候, 他还没有成为巫师，但是他知道, 他是有巫师天赋的。 　　而在那之后，他很快成为了巫师, 然后不断的和更强大的存在开展博弈。 　　他看到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但他却始终没有真正和他们接触过, 没有看到过活生生的他们。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知道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在他的眼中，他们和一串数据也没什么区别。 　　有人说过他对巫师的世界适应很快，完全跳过了大部分学徒逐步变得冷漠、适应这个世界的过程。 　　但只有华斯清楚, 他只不过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也是生命。 　　但是现在…… 　　华斯捂着自己的脸颊，低低的笑了出来：“那又……怎么样呢？” 　　“又不是我要死了她, 那该死的生命之神留下的谜锁就在那儿，莱桑德知道谜锁的位置就一定会去那儿！” 　　“不管是不是我, 不管我有没有巫师天赋……他们都会死。” 　　“难道要去引颈受戮吗？难道要我自愿成为祭品吗……凭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怎么就成了害死她的凶手了？” 　　“呵……荒谬！”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有一只手落在了肩膀上, 华斯抬起头, 看向了亚斯拉尔。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有一瞬间看上去像是覆盖满了脆弱的水光。 　　他轻轻眨眼，那些水光摇摇欲坠，在落下之后，之前的脆弱和痛苦，好似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片冰冷和漠然。 　　他抬起头，看向亚斯拉尔。 　　“为什么呢？明明我可以什么都不记起来的，直接忘掉其实更好不是吗？现在这样，万一我软弱一点……说不定就直接对逐光屈服了。” 　　亚斯拉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们亲爱的老师无法让你想起来？” 　　“你自己走的就是精神派系中的幻术路线，如果你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直视的话，那还不去早点去死。” 　　说到这里，他微微耸肩：“还是说你现在成为正式巫师这个最需要检验自己路线的时候，突然会想起曾经的记忆，然后直接爆头？” 　　华斯还在轻轻的喘着气，他知道亚斯拉尔说的一点也没错，可尽管如此，他的心情却还是无法彻底平复。 　　“快点成为正式巫师吧，我们亲爱的老师已经等不及前往深渊了……你该感谢我，否则你就会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面对这段记忆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想去抢劫神殿的想法，说实话真不错！” 　　华斯闭上了眼睛：“让我再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吧……” 　　亚斯拉尔轻笑一声，微微点头，身影消失在了华斯的梦境之中。 　　华斯闭上眼睛，他清楚这里是自己的梦境，也知道亚斯拉尔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错。 　　如果在他突破正式巫师的关键时刻，需要自身道路彻底圆融的时候记忆恢复，那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他还是有点…… 　　有点接受不了。 　　他早就穿越到这个世界了，以一个婴儿的形式降生，度过了人生最开始的13年。 　　然后他成为了道森的学徒，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之中，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忘记了曾经，只记得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记得，那么应该也没有办法活着走到现在了。 　　忘记其实是一件好事，就算他什么都记得，也不可能在当时的处境下，在分心去照顾他人。 　　不仅是他的母亲会死，他也一样会死。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那么痛呢？ 　　看着这座熟悉的房子，华斯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苦涩到了极点的笑。 　　他慢慢地在房子之中走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时，最开始看到的画面。 　　最后，华斯的脚步停在了院子里。 　　他和他的母亲，已经差不多高了。 　　那个有着一头罕见的黑色长发的女人笑着站在他的面前，她对着他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了他。 　　好温暖…… 　　“妈妈看到你活下来了，看到你走到了现在，真的很高兴……” 　　她对他说。 　　但是华斯知道，那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因为这里是他的梦境。 　　她的一切反应，都是他想让她做出的。 　　她早就死了，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妈妈……我也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爱过我。” 　　女人眨了眨眼睛，抚摸着他的脸，她的身影却在渐渐消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华斯闭上了眼睛，他该醒来了。 　　过去的一切，就……过去了吧。 　　只是…… 　　想起记忆中母亲说的话，华斯皱起眉。 　　那个不断生育孩子进行实验的巫师……他的外祖父，现在说不定还活着。 　　这一瞬间，华斯的心中泛起了杀意。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悲伤。 　　而自己那个时候，竟然只是觉得，她是被他的父亲折磨到精神失常了。 　　“我会杀了他，就当是……是我的过去真正的告别。” 　　“华斯……卡沃尔，巫师没有姓氏，我只是华斯。” 　　梦境在缓缓消散，华斯感觉到了热，他正在醒来，位面战争还没有结束。 　　………… 　　雨中谷。 　　“你是说，你刚才去了华斯的梦境？” 　　亚斯拉尔微微点头，他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薇尔特莉：“抱歉了，只能下次再带你进入萨沙的梦境了。” 　　薇尔特莉摇头：“没事，萨沙现在的状态很好，已经不用我天天盯着了。” 　　“只是你这样做，我有些担心那孩子能不能受得了，他不像是我们，他的心态变化的历程和大多数学徒都不一样。” 　　“孩子？”亚斯拉尔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你所谓的孩子，现在手里的人命恐怕已经到六位数了。” 　　“他是个巫师，别把精灵王庭的那一套带入到巫师身上。” 　　薇尔特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摆弄着手里的牌。 　　过了半晌她才说：“你是想要……让他真正和你共情，站在你这边？但是别忘了，如果不是你，莱桑德根本就不会去那座岛上。” 　　“是当初你的决定，干扰了他的命运。” 　　亚斯拉尔耸肩：“那你大可以问问他，是想要现在的人生，还是按照他最开始的命运轨迹，带着他的母亲一起去行商。” 　　薇尔特莉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牌：“你又一次干扰了他的命运，根据我看到的，你这一次做的事情，让你们的命运连结更加紧密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亚斯拉尔脸上的神情终于是变得严肃了一些：“如果我料想没错的话，他的母亲应该是加德纳的孩子。” 　　“如果可以通过华斯找到他，那么我们就有更大的可能在深渊中杀死阿芙拉。” 　　“毕竟……加德纳一直都想要一个完美融合血脉，但却可以摆脱魅魔本能的孩子，他研究这个课题上百年了，而华斯就是他追求的完美成果。” 　　“华斯……呵呵……还真是一个惊喜呢！” 　　薇尔特莉的嘴角抽了抽：“其实我觉得……华斯说不定会想杀了加德纳。” 　　“那又怎么样呢？” 　　亚斯拉尔站了起来。 　　“如果把华斯送给加德纳，就能换取一位二级巫师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们赚大了！” 　　“哈……谁能想到呢？加德纳大人为了自己的实验，竟然不惜和去和一群凡人生孩子，这简直是在为了魔法献身啊！” 　　“放心吧，我知道你挺喜欢华斯的，加德纳不会杀他，他宝贝这个外孙还来不及。” 　　“毕竟这个可是他追求了上百年的完美生命……他可是指望着通过这个打破血脉桎梏呢！” 　　看着亚斯拉尔离开的背影，薇尔特莉轻轻叹了口气。 　　她喜欢每一个被复杂命运缠绕的人，她不想看着他们太快死去，所以经常在他们将死的时候，她会伸手拉他们一把。 　　这种推算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沉醉了。 　　上一个被她喜欢的人是萨沙，她身上的命运线条错综复杂，她遇见萨沙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萨沙是一个小国的公主，她本应该嫁给某个重臣或者是嫁去他国。 　　也的确是这样，但是她非常果断的毒害了她的丈夫掌控了他的领地，然后是她的兄弟们，就连刚出生的小王子都没有放过。 　　最后战争爆发，而国王垂垂老矣，于是这位已经成为公爵夫人的公主上了战场。 　　薇尔特莉为她的命运心醉……多么美妙的命运啊，她想看看萨沙的生命还能爆发出怎么样的光彩。 　　于是她在战场上数次悄悄庇护她，她顺理成章的赢了，带着军队凯旋。 　　然后在接风宴上，一剑砍下来已经老去的国王的头颅。 　　她加冕为王，成了那个国家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国王。 　　也就是在这一天，薇尔特莉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决定让萨沙成为她的学徒。 　　萨沙的确并不适合预言派系，她的天赋完全体现在毒药上。 　　于是为了继续观看命运的壮丽，她不得不放她离开，而这一次让萨沙回到她的身边，也是为了避免她死于位面战争。 　　以及……她想看看，被命运所钟之人，如果命运轨迹被完全打乱，会发生什么？ 　　然后是华斯…… 　　在她第一次听说华斯的事迹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是命运的回响……她原本想要像以前一样，将华斯直接从莱桑德手中抢过来收为自己的学徒，但就在这个时候，命运再次展示了它的奇妙。 　　低下头，看着桌上已经成型的牌阵，薇尔特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唉……命运太复杂了也不是一件好事……不对，这很好。” 　　【📢作者有话说 　　三十万字了，十月份正式开始写，三个月了，对比我以前的速度感觉慢慢的（） 　　我日六几天把字数打上去吧，毕竟这种大长篇字数多了才好看 　　看在我那么努力的份上，求一下营养液也求一下追读QAQ 90 ☪ 屠神是位面走向强大的必由之路 　　华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远处的山峦渐渐褪去了清晰的轮廓, 与天边的云霞衔接在一起，看起来温馨又漂亮。 　　华斯坐了起来，他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随即汇聚起空气中的水元素, 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 　　“你可算是睡醒了……”罗德尼的声音在他身边不远处响起。 　　“你是不知道, 这家伙刚才就一直瞪着我，看样子恨不得扑过来咬我，还好你狗链子拴的紧，不然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罗德尼的话还是很多。 　　“还有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之前杀人没见你手软, 结果睡个觉在那一直哭……这很丢我们雨中谷的脸，也幸好没外人看见。” 　　“哎哟现在眼眶还红着, 要不要哥哥给你糖吃？” 　　“你好吵……” 　　华斯用隔音结界把自己笼罩了。 　　这是隔绝外界声音的那种，他们用来避免被搜寻的士兵发现的是这个结界的变式, 是用来避免内部的声音传出的。 　　看了看四周，华斯看到了似乎是已经冷静下来, 并且开始冥想的莱桑德，以及坐在靠近崖壁的地方, 调制着魔药的萨沙。 　　“翠西呢？” 　　罗德尼疑惑地看着他，隔着一层隔音结界，他只看见华斯的嘴一张一合。 　　“莱桑德, 说话。” 　　华斯还是不想搭理罗德尼。 　　突然恢复记忆，最开始的那股情绪已经过去了，但是要说完全对此以平常心看待、完全没有情绪, 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现在，华斯多少表现的有点任性。 　　但是他现在在这里任性一点还真没什么影响, 毕竟莱桑德就在那里杵着, 他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听华斯的话办事。 　　罗德尼这家伙真的太吵了, 一有人和他搭话，他就说个没完没了……虽然没人和他搭话，他也能说个没完没了。 　　莱桑德现在虽然在冥想，但这只是浅层冥想，可以感知到外界的动静并且可以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华斯——他现在的心绪太复杂了，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华斯眼睛周围可疑的红痕。 　　“罗德尼让她去清理附近的军队了……之前已经清理掉一批了，现在又来了一批。” 　　华斯微微皱眉：“别管那些凡人了，我们现在直接去神殿。”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还能对付枢机主教吗？” 　　在华斯想来，莱桑德和罗德尼这些靠召唤物战斗的巫师应该是一类，一旦失去召唤物，战斗力就直接骨折。 　　莱桑德不想回答，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根本就不想执行华斯的任何命令。 　　但是不行，他抗拒的情绪完全无法和契约带来的影响相比，他的潜意识忠实的执行了华斯的命令。 　　“之前我自爆的时候，并没有让玛丽的亡灵跟着一起自毁，她被我带回来了。” 　　“我和罗德尼不同，这一次我将自身转化为了亡灵巫妖，就算没有亡灵生物，我也依然有正式巫师等级的战斗力。” 　　嗯……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顺便挤兑罗德尼一下，已经是莱桑德现在能做出的唯一的反抗了。 　　华斯点了点头，解除了隔音结界。 　　他决定给目前自己的最强打手顺一下毛。 　　“罗德尼要是继续挑衅你，你可以动手，只要不杀了他就行。” 　　罗德尼：“……？” 　　“喂，你之前说过的，我帮你压制他的精神力，你就让他叫我妈！” 　　华斯默默的用手捂住了额头，他现在听见“妈”这个词就头疼。 　　而且……这真的好诡异！ 　　他感觉巫师家族就是一个性转版的香火服。 　　“差不多就行了，你之前应该也说够了，真给人逼急了拉着你自爆，我看你怎么办。” 　　罗德尼撇了撇嘴，感觉莱桑德真的要自爆肯定也是拉着华斯一起。 　　而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莱桑德眼中悄然闪过了一丝暗光。 　　对啊……他还有再制作一个命匣，然后拉着华斯自爆这个选择。 　　但就在他刚诞生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他的左右脑又开始互搏了。 　　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 　　这简直就是……右脑气的浑身发抖，并且为自己诞生出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左脑继续尖叫，并且让他快速付诸于实践，趁华斯还没有下不能拉着他一起自爆的命令之前，有多快爆多快。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笑着转头看向他：“别思考了，你灵魂中的烙印来自深渊意识，除非你比深渊意识还要强，不然你根本反抗不了。” 　　“你信不信，你根本做不到拉着我一起自爆，而就算是你用命匣复活，你灵魂之中的印记也不会被洗清。” 　　莱桑德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华斯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那个他根本无法感知到的烙印，除了印刻在他的灵魂上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 　　这就是深渊眷者的独特能力吗？ 　　这一刻，莱桑德的心中，翻涌着名为嫉妒的情绪。 　　而华斯就像是能感知到他的想法一般，在这时候突然说。 　　“对了，巫师界的原生神祇应该都死完了，这种情况下，巫师界的位面意识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啊？” 　　“想什么呢！”罗德尼在一旁哼了一声。 　　“巫师界的位面意识当然是跟着那群原生神祇一起死了，这是学徒入门的内容，你看书的时候能不能看的成体系一点。” 　　华斯：“……” 　　说的好像是他有时间去看书一样。 　　加入雨中谷之后，他一天天的真的忙的都要疯了，对这种拓展知识面、但是短期并不会起到明显作用的知识，就选择性的忽视了。 　　“世界离了位面意识也能正常运转，通过生灵是否杀死本身位面的位面意识，虽然不能判断一个位面的强弱，但是至少可以判断，那个位面未来是是否能够超越目前的位面等级。” 　　“这个是多远位面学的基础知识了，你看书看的，真是跳的可以……”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去补习，那堆东西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屠神是位面走向强大的必由之路。” 　　华斯：“……”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 　　转头看向萨沙，华斯开口问道：“你现在状态恢复的怎么样了？还有之前……是发生什么了？看你好像是消耗很大的样子。” 　　萨沙微微皱着眉，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或许是和老师有关吧。” 　　“之前只是消耗有些大，现在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遇上太强大的对手，应该没有问题。” 　　“而我刚才也已经完成了一次推算，如果噬魂之影大人真的会配合我们的行动的话，那么我们应该没什么危险。” 　　华斯点了点头，萨沙的推算结果不能完全相信，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三级学徒，而预言也并不能保证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对这个结论，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此时，翠西已经返回，解决一支凡人军队几乎没有对她造成消耗，魔力依然在完全状态。 　　看到已经醒来和华斯和魔力回复的萨沙，翠西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看来你们都恢复了，我没有走太远，但是留下的生命诅咒也够他们头疼一阵子了。” 　　“现在你们出去，应该可以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场景。” 　　其实已经不用她说了，因为华斯已经听到了。 　　他转头看了萨沙一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两个都是用毒的高手，难怪可以玩到一块儿去！ 　　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片，听声音，应该是那些士兵之中有人被病毒感染。 　　在病毒的作用下，他们竟然开始扑咬身边的同伴，而被他们伤到的人，又会变成新的怪物。 　　华斯想起了前世小说中的丧尸，能真正解释丧尸来源的几乎没有，而在这里，只是一个巫师学徒为了让凡人死的有意思一点弄出的毒素，却已经催生出了这种怪物。 　　“华斯对这种毒素很感兴趣？”翠西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实际上，再回到这里之后，她就察觉到了华斯身上有些奇怪的情绪。 　　华斯点了点头：“这种毒素可以让凡人相互厮杀，还有很强的传播性，如果之前就使用这种毒的话，那么烬壤位面的普通人，应该会死的更快吧？” 　　萨沙却是有些无奈的摇头：“做不到的，这种毒应该算是一种蛇毒，可以传播的次数有限。” 　　“差不多在传播到第三次的时候，就不足以把沾染毒素的人感染成疯子了。” 　　“如果将来我有幸能成为正式巫师的话，我想，我应该是可以做到你说的那样，让这种毒素蔓延整个位面。” 　　华斯稍微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翠西的毒真有那么厉害，那么这场位面战争也就不用打了。 　　“走吧，我们距离那座神殿算不上很远了。” 　　之前给罗德尼制作成了傀儡的可怜魔法生物再次负载上了几人，快速朝着神殿的方向飞去。 　　只是这一次，在这只大鸟的身边，多了一个同行飞行着的人。 　　莱桑德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飞在空中的时候，看这个人几乎感觉不到他飞行的速度，他看上去就像是慢悠悠的在飘。 　　他现在并没有身体，依然是以魂体的方式存在着，但却和当初他的身体被毁去，不得不以魂体的方式存在的时候却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已经转化成了亡灵巫妖，这副样子，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亡灵法师想要转化为有清醒意识的巫妖难度不小，按理来说，他现在成功转化应该非常高兴才对。 　　但是无论如何，莱桑德现在都高兴不起来。 9 1 ☪ 作为祭司，堂堂正正的死去 　　玛瑞是一名祭司。 　　按照烬壤位面的叫法是这样的……她是世俗与神祇的传讯者, 承担着祭祀祈福、传承信仰教义、主持仪式并引导信众精神信仰的职责。 　　这份职业是光荣的，是神圣的，在被检测出祭司天赋的那一天, 她的父母告诉她, 她既然成为了祭司行那就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 　　她是神的使者, 理应享受凡人的供奉，也应该保护凡人。 　　玛瑞当年还不明白父母话中的意思，她只看懂了他们眼中深重的忧虑。 　　“做祭祀很难吗？”她问道。 　　“不难的……这取决于你的心。”她的父母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玛瑞似懂非懂的点头。 　　其实就在几个月前，在她已经成为主教, 可以单独管理一座神殿的时候，她依然不懂。 　　做祭祀, 无非就是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她把神殿管理的很好, 也教育出了很多如她一样善良负责的新祭司。 　　只是她不理解，她无非就是从为领主工作, 换做了为神祇工作，为什么她的父母见到她的时候, 也必须要行礼呢？ 　　直到几个月前，几乎所有的神殿都收到了相同的神谕。 　　准备应对来自异位面的入侵者。 　　异位面……玛瑞无法形容自己在感知到神谕的时候的心情。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原来……这个世界只是真正广大世界的一角, 而他们，就一直无知无觉的生活到一片封闭的空间之中。 　　恐慌吗？听说入侵者即将来临的愤怒吗？ 　　不如说是向往。 　　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心灵荡起了涟漪，她向往这个世界之外的风景, 就像是少女怀春一般，她感到了期待。 　　祭司是可以结婚的, 但是玛瑞却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她只想要做好一个祭司, 她太忙了，每天都有无数的病人可以由她拯救，也每天都有无数的信徒需要她开解。 　　是的，就算是已经成为了主教，但是玛瑞除了处理神殿的事务之外，依然在甘之如饴的从事着普通祭司的工作。 　　但是现在，她的内心悄无声息的滋生出了些许悸动。 　　名为野心的火开始了熊熊的燃烧。 　　她不想再继续日复一日的生活了，也不想只是当好一个祭司了，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 　　神殿之中一片寂静。 　　玛瑞手中提着一盏油灯，慢慢的行走在走廊之中。 　　自从入侵者出现以来，神殿之中的守备力量增强了许多，同时也增加了夜晚巡查这一项工作。 　　今天……似乎是有些过于的安静了？ 　　玛瑞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她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向了其中一间居住着新招纳的祭司的房间。 　　在门口的位置，玛瑞停了下来。 　　她闻到了血腥味。 　　那股腥甜的气味裹挟着淡淡的腐朽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 　　她没有推门，而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 　　里面静得可怕，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声，只有……黏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曳的声响。 　　“有人吗？”玛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一个对位面入侵者产生了好奇心的祭司……并且想要离开烬壤位面？” 　　“真有意思……” 　　玛瑞瞬间转身，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感知到了一道危险到了极致的气息波动。 　　“祭司大人，考虑一下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不杀你，但你也需要尾门提供情报，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可以带你返回我们的世界。” 　　“巫师界很大很大，或许你很难相信，现在和你们所在的位面进行战斗的，只是一个中型巫师组织，而我们也只是先锋队。” 　　玛瑞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油灯，体内神赐予的力量已经完全复苏，等待着被她调动。 　　但是这一刻，他犹豫了。 　　“你们已经把这座神殿之中的所有人……都杀死了吗？” 　　玛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那个看不见的人又笑了一声：“像你这样懂得力量才是一切的人，在这个世界并不多，他们当然都死了。” 　　“嗯……就算他们有和你一样的心思，他们也不配跟随我们回到巫师界，那样弱小的精神力天赋，估计连学会冥想法都够呛。” 　　“倒是你……五年就接管了神殿，甚至距离枢机主教也只差一步，和烬壤位面共沉沦，太埋没你的天赋了。” 　　玛瑞紧紧的咬着下唇，她必须承认，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心动了。 　　但是…… 　　呼出口气，玛瑞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我承认你说的话很有诱惑力，但是……” 　　“但是？” 　　这一瞬间，玛瑞体内的能量终于是完全爆发。 　　心中泛起了些微的遗憾，但是玛瑞却始终记得……她是一个祭司！ 　　她注定无法看到那个未知的、壮丽的世界了。 　　之前日复一日的生活突然又浮现在了她的脑中，在她听说异界入侵者出现之前，她很满意这样的生活状态，而如今想来，或许那才是……最好的。 　　能量在体内迅速的聚集、碰撞，然而在到达临界点的前一刻，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身后刺入。 　　穿过皮肉，撞碎骨肉……穿胸而出！ 　　冰冷的触感从背脊炸开，玛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睁大了眼睛，缓缓的低下头。 　　世界颠倒了过来。 　　那只手带着黏腻的湿滑，指尖甚至还在她的胸腔里轻轻搅动，破碎的脏器混着滚烫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她手中的油灯哐当落地，灯油泼洒，火苗倏地窜起，映亮了她骤然瞪大的、满是难以置信的眼。 　　“可惜了。”身后传来一声惋惜的叹息。 　　罗德尼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慢慢的抽回手，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还以为终于有一个聪明点的了，结果也是个死脑筋。” 　　“喂，杀完了没有？” 　　华斯推开门，他有些嫌弃了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罗德尼：“弄得到处都是血，你也不嫌麻烦。” 　　“之前我们的感知没有错，这里最强的就是你刚才杀的那个，其他的都只是一些相当于一二级学徒的。” 　　看了看四周，华斯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油灯，走向神殿入口处。 　　之前还整洁庄重的神殿想，现在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他们之前捣毁神像的时候，位面意识在刹那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降下了一道雷霆。 　　莱桑德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之中，刚才的那道雷，是他挡下的，对此他有在之前的战斗中获得的经验，并没有受伤。 　　华斯越过几具尸体，看向正在整理东西的萨沙和翠西。 　　“只有这些？” 　　翠西点了点头：“都搬出来了，他们的战略物资应该都被调动起来了，留在神殿里的不多吗。” 　　华斯的目光从地上的那些东西上扫过：“你们的炼金物品之中，有能把这些东西全都装下的吗？” 　　“我们差不多得离开这里了，不然等枢机主教赶过来，局面就麻烦了。” 　　“我来吧，老师之前给我的炼金道具里面有一些比较高级的。” 　　战场很快被收拾完毕，而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再继续搭乘罗德尼的傀儡，而是乘坐着莱桑德新拼凑出的骨龙继续赶路。 　　华斯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莱桑德的骨龙并不是用龙类魔法生物的尸骨制作的，而是用大量学徒的尸骸进行拼凑。 　　现在换作火祈咒师的尸骨也是一样，不过这次拼凑出的这只，无论是从大小还是从质量上来看，都比之前的差了太多。 　　一晚上的时间，众人乘坐骨龙，又连续捣毁了三座神殿。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而是已经有强大的火祈咒师盯上他们了。 　　一片地势平坦的荒原之中，在结界的笼罩之下，几人乘坐在骨龙的背上慢慢的移动着。 　　在吞噬了数名主教和上百名普通祭司之后，骨龙的体型长到了十余米，和之前的相比还是小了太多，但搭乘他们这几个人，却也并不显得拥挤。 　　“有三个枢机主教在这附近……我们的结界真的没问题吗？” 　　翠西有些担忧的问道。 　　此时已经没有凡人军队继续跟着他们了，他们现在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远不是凡人军队可以跟上的。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就像是翠西刚刚发出的疑问一般，他们被枢机主教盯上了。 　　那三名枢机主教，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停的搜寻着，用于探测的魔法几乎是连续不断的被使用出来。 　　并且他们还时不时对周围进行大范围攻击，这种攻击无法威胁到他们，但如果碰触结界，肯定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华斯的眉头紧锁着，他猜测除了他们这几个人之外，其他的巫师现在都在低调做人。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之前捣毁神殿的做法已经彻底激怒他们了，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枢机主来搜寻我们。” 　　“去附近的城市吧，找一座大一点的，这样他们至少不敢像现在这样，利用大范围攻击来寻找结界的位置了。”萨沙提议道。 　　华斯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是这样了，我们之前的行动恐怕需要暂停一段时间。” 92 ☪ 术士家族 　　星砂岛。 　　伴随着大批巫师进入烬壤位面, 之前热闹的岛屿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层层叠叠的魔法阵依然笼罩在岛屿之上，保护着位于中央的位面通道。 　　此时的位面通道已经彻底稳固，并不需要这些魔法阵来维持, 现在的这些魔法阵已经经过重新布置, 只是用来保护位面通道的。 　　阿芙拉站在沙滩上, 面对着不断进行着潮汐起落的海面。 　　雨中谷的其他正式巫师都已经返回，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也已经完全足够了。 　　阿芙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无法从她的身上感应到任何的魔力波动。 　　这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上千年前, 贵族间曾经非常流行这种没有裙撑、修身的曳地长裙，但或许是这种裙子让人实在是难以迈开脚步, 渐渐地被更加便捷的伞裙所取代。 　　而后来那种轻便的伞裙被嫌弃过于简朴，于是塔裙出现了。 　　之后又是各种各样的版型出现, 但是阿芙拉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再投注在这些东西上了。 　　只是……嗯, 早已成为二级巫师的阿芙拉的行动已经不会被裙子干扰了，直接飞行比走路快多了，所以她依然保留着成为巫师之前的审美。 　　与其说是喜欢, 不如说是习惯。 　　早年间还只是一个巫师学徒的时候，阿芙拉也像是大多数学徒一样，穿着足以覆盖到脚踝的黑色长袍。 　　但是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 她就不再喜欢那些颜色沉闷的衣物了……她喜欢五彩斑斓的，像是彩虹一样的颜色, 而贵族女性的衣物, 非常完美的符合这一点。 　　此时一些只有她自己可以感应到的魔力波动, 正缠绕在她的身周，此时的阿芙拉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她的精神正在持续不断的压制着烬壤位面的位面意识，是的……只凭她一个人。 　　前几天，因为天空城的一些异动，所以之前和她一起压制烬壤位面位面意识的那名二级巫师暂时离开了，所以这里就只剩下了她。 　　但就算是这样，烬壤位面意识依然没能挣脱阿芙拉的压制，只是有了些许辗转的余地。 　　而现在，那一丝余地也在慢慢被侵蚀。 　　位面战争的第一阶段，是时候结束了。 　　但是在这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阿芙拉仰头看向天空，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是一辆漂亮到了极点的马车，在前面拉车的马浑身雪包、背生双翼，额头正中有着一只淡蓝色的角，竟然是罕见的独角兽。 　　一个有着长长金发的女巫侧坐在马背上，这本该是十分唯美的一幕，只是……嗯，她穿着一身锁子甲，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而马车这是类似南瓜的形状，看不到车门和窗户，自然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亲爱的阿芙拉，能再次在巫师界见到你，我很高兴。” 　　坐在马背上的女巫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阿芙拉没有接过她的话，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潮汐花园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候挑动天空城和我雨中谷的矛盾，莫非也是对这场位面战争感兴趣？” 　　“但是我记得，潮汐花园不是对火元素领域的东西不感兴趣吗？” 　　坐在独角兽背上的女巫跳了下来，落在了阿芙拉的面前。 　　“不哦，亲爱的阿芙拉……” 　　“我并不想干预这场战争，烬壤位面对我们潮汐花园没有多少价值，但是……我的养父对你的学徒很感兴趣。” 　　“他……很可能是我的……侄子，你把他给我好不好，父亲大人的血脉不能这样流落在外。”海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显得有些艰难。 　　她现在都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但是一想自己的某一个妹妹的孩子，成了昔日好友的学徒，甚至那个孩子在还是三级学徒的时候就越级击杀了正式巫师，她就觉得牙疼。 　　尤其是和家族里的那群废物一比。 　　有天赋的孩子流落在外，在人格形成的关键时刻，丝毫没有接受家族的教育，反而是在经受了无数磨难之后成为巫师学徒…… 　　对方已经成为了三级学徒，就算是把他接回家族，也很难在教育回来了。 　　简直是见鬼了。 　　还有巫师那令人绝望的生育观，少部分女巫还会想着繁衍可以控制的下一代，男巫就像是被整体绝育了一样。 　　好烦…… 　　真的好想把家族里那些废物都丢出去！ 　　阿芙拉：“？” 　　她承认，在这一刻，她感到了震惊。 　　……其实也不是很震惊。 　　潮汐花园是一个罕见的由术士组成的巫师组织，不过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许多术士家族居住在一起，组合成了潮汐花园。 　　他们并不是师徒传承，而是依靠血脉。 　　当然，如果再外面遇到了有术士天赋的人，也会将其带回潮汐花园，然后交由正式巫师等级的家族成员收为养子。 　　比如说海伦。 　　海伦的血脉就来源于独角兽，算是一种非常罕见也非常强大的血脉了。 　　阿芙拉早年间和海伦接触不少，只是后来，伴随着她成为二级巫师，和海伦的联系也就逐渐断了。 　　而根据阿芙拉所知，加德纳正是海伦的养父，那也是一位二级巫师，只不过他关于他的消息……嗯，多多少少都有点荒谬。 　　上一条在巫师界广为流传的关于加德纳的消息是——他占据了某个凡人王国，杀死了那里的国王，自己登基了，然后每个月娶一位新王后繁衍子嗣。 　　堪称诡异…… 　　说好的术士家族为了保证血脉的浓郁程度，经常和相同血脉的人通婚呢？ 　　而在这种情况下，华斯这个魅魔术士，是加德纳的血脉后代的可能性，真的很高。 　　海伦看着阿芙拉有些怪异的表情，在心里满怀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养父做的一些事情有点丢脸。 　　喜欢凡人就喜欢凡人呗，把人带回家族不行吗？就一定要在凡人王国当国王吗？ 　　好吧……加德纳是二级巫师，所以他想当国王就去当国王吧！ 　　就是他们这些潮汐花园有点丢脸…… 　　“我不可能将华斯交给你们，虽然他也是一名魅魔术士，但却并没有传承爱尔柏塔的姓氏……他是和我一样，没有姓只有名的巫师。” 　　海伦皱起眉：“没有商量的余地？父亲大人愿意花钱买下他。” 　　阿芙拉摇头：“他是我的学徒，不是可以交易的物品。” 　　海伦：“？？？”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海伦终于是忍不住了： 　　“你们巫师不都一直把学徒当物品或者是奴隶使用吗？你刚才那句话不该是我们术士家族的台词吗？” 　　阿芙拉沉默的看着她。 　　……看重每一个家族成员？ 　　是被巫师打的不得不重视每一个可能成为正式巫师的家族成员，或者是血脉浓郁，能维系家族传承的成员吧？ 　　至于把华斯交易出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关系到她能否成为三级巫师，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更何况预言的后半段说，华斯可能会威胁到她的生命。 　　等他成为三级巫师，华斯就算是不死，也绝对不能脱离她的掌控，让他回归爱尔柏塔家族，那是阿芙拉不可能放任的事情。 　　海伦和她对视着，半晌之后，海伦轻叹口气。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下事情麻烦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一瞬间，一种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锁定了她，海伦的身体瞬间开始了颤抖。 　　这股压力实在是太恐怖了，那是她以往面对的任何一个对手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这一瞬间，海伦清晰无比的意识到了，五百多年前，那个和她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海伦，我不想对你动手，现在……滚吧！” 　　海面恢复了平静，天空之中的马车也消失不见了。 　　阿芙拉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华斯……还真是麻烦！ 　　………… 　　十天后。 　　“那种危机感消失了。”华斯看着天空，有些不太确定的说。 　　这几天的时间，他们一直隐藏在一座大城之中，并没有再对神殿动手。 　　这附近的枢机主教的数量已经上升到了八位，这远远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力量，所以现在，他们只能暂时躲避。 　　如果是在巫师界的话，估计面对这种局面，巫师们也就选择直接屠城了，但是可惜，这里是烬壤位面。 　　那群祭司对凡人的生命抱有一种令人震惊的执着，他们并不愿意随意牺牲他们的生命，更何况是一整座城市的生命。 　　华斯非常肯定，这座城市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巫师学徒，但是他们现在都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他没兴趣去把他们揪出来，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好好躲着，才是最好的局面。 　　而这段时间，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萨沙和翠西在配置毒药，他和莱桑德也在这座城市之中寻找精神力天赋优秀的人融入到骨龙之中。 　　据莱桑德自己说，再融合五座城市的生命，他差不多就能重现之前正式巫师等级的古龙了。 　　华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数十万人丧生的震撼，他的第一反应是，亡灵法师变强那么快的吗？ 　　仅仅是以凡人的生命作为代价，就可以制造出实力相当于正式巫师的骨龙，这可比一个有巫师天赋的人自行修炼快多了。 　　难怪亡灵法师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提防、也难怪巫师界有禁止巫师大量进行屠杀凡人的红线…… 　　华斯之前以为，这是因为凡人在巫师组织的眼中也是财产的一部分，但现在再看，完全就是为了提防亡灵法师啊！ 　　如果没有烬壤位面意识暂时的失控，恐怕莱桑德之前那种战术还真的可行，而这样吞噬下去，他的实力恐怕也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到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值。 　　华斯承认他有一些后悔了……其实也不怎么后悔，深渊意识并不喜欢亡灵法师，如果他走上这条路的话，他的眷者身份估计会消失，也就别想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觉醒真名了。 　　而且反正，他已经奴役了一位亡灵法师，这比他自己走这条路可要划算的多。 　　华斯知道这段时间，莱桑德一直没有放弃解决自身问题的可能，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就像是之前说的一样，除非是他能比深渊意识更加强大，否则做什么都是白搭。 　　………… 　　此时众人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他们之前分散开潜伏在了一名贵族的家中，而此时伴随着位面意识的锁定渐渐消失，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可以开始了。 　　“最开始说的集合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现在是直接赶过去，还是在路上再杀几个凡人意思一下？” 　　罗德尼靠在贵族宅邸主人的位置上，他用手支着头，一副懒散的样子。 　　“那几个枢机主教还没有走呢，除非是这座城中隐藏着其他的正式巫师，否则我们在这里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华斯皱眉说道。 　　翠西轻笑了一声：“这段时间，我和萨沙准备的毒可以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们可以准备传送法阵，然后由莱桑德大人的亡灵使用我们制作的毒药……只要几个最低级的僵尸就可以了。”萨沙在一旁补充道。 　　尽管现在莱桑德已经被华斯控制，但是翠西和萨沙两个三级学徒依然对他保持着尊称。 　　她们不太清楚华斯到底是怎么控制莱桑德的，于是也就下意识的觉得，正式巫师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万一发生意外的话……好吧，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时刻，她们大概率也会跟着死。 　　但是至少，这样说不定能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华斯微微点头，认可了她们的做法。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之前他们还只是合作关系，但是伴随着他控制了莱桑德，隐隐地，他已经有成为这个小团体的领袖的意思了。 　　华斯并不对此感到抗拒，他原本就不是孤僻的性格，之前不怎么和人接触，完全是一种周围所有人都要害他的不安感在作祟。 　　现在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在烬壤位面的处境并不安全，但是在外界压力强到一定地步之后，他们几个人不得不团结在了一起。 　　而且还有莱桑德……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这座城市之中，距离华斯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是有其他的巫师动手了？ 93 ☪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烬壤位面意识被重新压制下来的时候, 华斯和莱桑德还在外面。 　　罗德尼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萨沙也去了附近的市集，留在这座他们暂时借住的宅邸之中只有翠西。 　　加上几人返回的时间, 他们动手的速度, 理所当然的就比其他学徒稍微慢了一些。 　　“我们必须赶快了, 那些火祈咒师应该会进一步展开搜寻。” 　　“罗德尼，你来布置传送法阵，莱桑德，你按照翠西之前说的, 放几个僵尸出来。” 　　“那你干什么？”罗德尼问道。 　　他没有对华斯的安排感到不满，他也的确不适应发号施令这样的角色, 但他很不满华斯就这样闲着。 　　嗯……华斯感觉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心态。 　　“我……走之前给那些盯了我们好几天的枢机主教们，送上一份大礼！”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有些兴奋的笑意。 　　这几天的时间, 他几乎一直都在冥想，这和他在雨中谷的生活虽然差不多, 但是一直被人盯着，还是让华斯觉得相当不快。 　　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处境……类似的情况经历过太多次了, 这会让他想起道森、玛丽以及阿芙拉。 　　但是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必须忍耐，必须蛰伏，但是现在不一样。 　　在位面战场上, 他完全可以更加肆意一些。 　　当然，这也有华斯恢复了记忆带来的影响，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 华斯的心境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平静了，他急需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而现在, 位面意识重新被压制, 他们也终于不用躲躲藏藏了。 　　华斯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突破正式巫师的屏障了, 他的魔力已经无限逼近突破屏障的水准了。 　　于是他准备，再来一次烬灭之息。 　　是的，那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但是对于巅峰学徒而言，一次性消耗干净自身的魔力，也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 　　只是在使用完这个魔法之后，他估计会虚弱上一段时间，这在位面战争之中相当危险，但是华斯却没有这个顾虑。 　　还有什么能比一条牢牢拴在身边的猎狗更令人安心的呢？ 　　他都快觉得亚斯拉尔是个好人了。 　　眼看着罗德尼开始布置传送法阵，翠西和萨沙也开始往僵尸的身上注入毒药，华斯转头看向莱桑德。 　　“帮我遮掩住魔力的波动，我之前见你用过这种魔法，这是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能做到吗？” 　　莱桑德皱起眉，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华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华斯成为巫师学徒这才多久？三年还是四年？不，不到四年，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快要成为正式巫师了吗？ 　　除此之外，莱桑德想不出任任何有可能的解释，除非是已经触碰到正式巫师屏障的巅峰学徒，否则不可能在不凭借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使用出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这才多长时间？ 　　莱桑德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过去这么多天了，但他却对华斯究竟是如何影响自己的意识的毫无头绪，而如果华斯成为正式巫师，他想要摆脱这种影响，无疑会变得更加艰难。 　　——莱桑德至今都不知道，真正压制他意识的，其实是深渊意识，不然他恐怕会更加绝望。 　　但就算是他知道，他也不可能想着鱼死网破……不是指和华斯同归于尽，而是自我了解，结束受人控制的悲哀的生命。 　　巫师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永远在追求变得更加强大，背叛和血腥是最基础的操作。 　　但在弱小的时候，他们也能迅速转化到苟且偷生状态，哪怕是痛苦到了极致，主动放弃生命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行为。 　　而这样奇怪的生存方式，就这样毫无偏差、精准无误的烙印进了每一个巫师的精神之中。 　　（华斯对此的形容是，几乎等于底层代码了） 　　……至少，能成为正式巫师，甚至是三级学徒的人，都是一样的逻辑。 　　赖活着也是活着，不管怎么样，活着再说。 　　…… 　　来自深渊的魔法自然是需要使用深渊语来施展。 　　而这种语言，在华斯血脉觉醒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掌握了。 　　这是传承记忆里的东西，只是可惜，传承记忆中还有一部分叫做古深渊语，而华斯目前并没有在这方面花费时间。 　　除了他的真名之外，华斯还真没有遇到过需要古深渊语的地方……而调动恶魔真名的力量，并不需要他自己把名字念出来。 　　华斯暂时也并不打算去学习古深渊语。 　　首先是没时间，其次是，就算是有人读取了他的记忆，在没有掌握古深渊语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把他的真名念对从而通过这个针对他。 　　读取记忆的魔法并不能读取他的传承记忆，而只要他也不会，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得知他的真名。 　　……很奇怪的逻辑，但也非常有用。 　　此时华斯的口中，和巫师界语言相比，显得晦涩很多的咒语被流畅的念了出来。 　　这一次再施展这个魔法，华斯比之前从容了太多。 　　没有长着恶心触手的原生神祇追着他打，精神力和魔力也比之前丰盈了太多。 　　华斯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 　　渐渐的，魔力波动变得越发强烈，华斯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么久了，罗德尼的传送法阵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而这个时候，宅邸之外的混乱早已有了控制不住的趋势。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火焰燃烧了起来，浓烟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宅邸外的街道早就乱成了一团。 　　这座城市并没有像华斯华斯之前在巫师界见过的那些一样，把平民和贵族生活的区域分开。 　　此时原本拥挤的街巷里，惊惶的哭喊声、叫骂声、器物碎裂的脆响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浑浊的噪音。 　　提着菜篮的妇人被狂奔的人群撞倒在地，篮里的土豆滚了满地，她顾不上捡拾，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却被慌乱的靴子踩中了手背。 　　几个孩童被冲散在人群里，哭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身子在大人的腿缝里跌跌撞撞。 　　伴随着位面意识到压制消失，之前躲藏在这座城市之中的巫师，在准备好退路之后，不约而同的开始了杀戮。 　　而这个时候，华斯的魔法也已经彻底完成。 　　紫黑色的雾气再一次弥漫开来，这一次，华斯没有像之前那样找准攻击的目标，而是将这个魔法作为大范围打击使用。 　　绚烂紫的华光从他的手中绽放开来，进而化作了黑紫色的雾气，像是潮水一样弥漫开来。 　　所有被这些武器触碰到的东西都在短时间内开始腐朽，石质的建筑还要好上一些，但是其他东西就没那么幸运了。 　　精神力和魔力都在短时间内被消耗干净的感觉并不好受，华斯打开了一瓶萨沙之前给他的魔药喝了下去，这才让他不至于陷入昏迷。 　　看也没看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华斯抓住莱桑德的手臂，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走，去找罗德尼……” 　　莱桑德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他完整的观看了华斯的施法过程，因此，也能明确地感受到，虽然现在华斯的消耗不小，甚至已经几近力竭，但刚才他却并不怎么费力。 　　直到现在，莱桑德还是不怎么能接受华斯快要突破成为正式巫师这一事实。 　　他这究竟是……挖掘出了一个怎么样的怪物？ 　　他现在可以说是非常后悔没有准备一个束缚更强的契约了。 　　他更后悔的是，自己竟然听信了亚斯拉尔的话，将命匣放在了华斯的身上。 　　……他之前觉得，华斯是他的使魔，他在华斯的身边的复活，是相对安全的。 　　他的命匣绝对被亚斯拉尔动过手脚，而亚斯拉尔的布局，大概率在他回到雨中谷的时候就开始了。 　　当初他签订的契约之中还有一条，除非是位面战争结束，或者是接到新的命令，不然他不能在位面战争的中途返回雨中谷。 　　当初他并不觉得这一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今想来，这或许就是亚斯拉尔为了帮华斯反制他。 　　若非如此，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命匣，放置在更加安全的地方。 　　亚斯拉尔的伪装……实在是太恐怖了。 　　带着华斯返回到室内，莱桑德看着还在僵尸身上注入毒药的翠西和萨沙，嘴角不由微微抽了抽。 　　现在外界的深渊污染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这两个只是由健壮的普通人转化成的僵尸，还没走出去多远，估计就要被深渊污染侵蚀。 　　“你们可以停下了，还是节省一点毒药吧，之后需要用到需要的地方还很多。” 　　萨沙和翠西两人当然已经感应到了外界的深渊气息，但是她们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停下。 　　“莱桑德大人，不用担心，我们之前在配置毒药的时候，就和华斯交流过，这些毒药加入了……” 　　翠西看了一眼华斯，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萨沙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虽然平时表现的比较内敛，但是她经历过的事情却比翠西更多。 　　“华斯之前给过我们一些魅魔的□□，我们也更改过配方，这些毒药都可以在深渊污染之中保全，甚至效果会变得更强。” 　　“虽然在深渊污染之下，这里应该没有人可以幸存，但是说不定，能催生出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生物，够那些火祈咒师麻烦一阵子了。” 　　莱桑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而这个时候，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已经有数道强大的气息靠近了过来。 　　传送法阵早就准备好了，罗德尼的声音响了起来：“喂，你们还走不走了，有三个枢机主教已经过来了！” 　　莱桑德很想在这个时候，把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华斯留在这里……但是在这个念头诞生出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瞬间将其掐灭。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罗德尼的催促声还在响着。 　　莱桑德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华斯走进了传送法阵之中。 　　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将他们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 　　橙子大大你是我的神！！！ 94 ☪ 全面战争的前奏 　　几乎是所有的巫师在这一刻都达成了共识。 　　位面战争的第一阶段, 是时候结束了。 　　是的，已经完全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 　　以这段时间他们的战绩，虽然不足以重创位面意识, 但是确保营地的建立却也没什么问题了。 　　而位面战争的第一阶段, 也并不只是为了确保营地建设的安全性, 更是为了以他们这些提前进入异位面的巫师为锚点，进一步增强位面通道的稳定性。 　　罗德尼定位的传落点距离最开始雨中谷预订的集合地点很近，这里是一处山谷，而原先预订的建立聚集地的地点, 就是在山顶之上。 　　“周围有其他巫师的气息，魔力波动很明显。”萨沙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华斯看了看周围, 他现在还没有从之前那种晕眩的感觉中脱离出来，整个人的状态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致。 　　之前状态良好的时候, 华斯其实都已经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晕传送法阵, 但是现在他发现了，他错的彻底。 　　还是好晕…… 　　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在耳畔响起, 华斯实在是吸口气，偷了偷自己的太阳穴。 　　前几天记忆刚刚恢复的时候的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但是之前是真的被恶心到了极点——那段自己中种种的巧合, 让华斯有一种巫师界的位面意识在针对他的既视感。 　　不过这注定是想多了，因为巫师界的位面意识，早就跟随着神祇的脚步, 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来不少人都做出了和我们一样的决定……” 　　“那些火祈咒师应该是定位不到这里，毕竟之前这里就只是一片荒山。” 　　“布置结界吧, 两个小时之后看看情况再行动……或者你们想要单独行动也没问题。” 　　此时华斯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波动, 但是他依然不是很放心。 　　鬼知道位面意识有没有什么后手？ 　　万一在这个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位面意识突然发难，仅仅是凭借他们这里的这些人，可扛不住整个烬壤位面的攻击。 　　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华斯的魔力和精神力也在渐渐的恢复，他也在附近，感受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有他之前认识的学徒，也有在那场会议上见过的正式巫师。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在夜幕之中，众人主动解除结界走了出来。 　　经过之前的战斗，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巫师们有不少都带着伤，华斯有些高兴地在人群中见到了芬里特的身影。 　　他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并且精神也还算不错的样子。 　　在华斯看到他的时候，芬里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几人，他和旁边一个在华斯的感觉中有点陌生的黑袍人说了几句话，随即快速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能看到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翠西也和你们在一起，你们的运气真的简直了……诶？” 　　芬里特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站在华斯身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的莱桑德，然后又看了看华斯。 　　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华斯之前的事情，顺理成章的也知道，华斯和噬魂之影巫师的关系，恐怕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嗯……按照巫师界惯例，老师和学徒貌合神离才是正常状况，一般来说，是老师把学徒当做奴隶或者是耗材来看待，而学徒则是拼了命的想要反抗。 　　但是现在，他怎么感觉，好像……嗯……不是错觉，华斯的气场真的压过了莱桑德。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但的确是这样，华斯站在那里看起来就非常的自然，相比之下，莱桑德甚至是有些不在状态。 　　还有罗德尼……芬里特有一种他也游离于状况之外的感觉，不过这还算正常，在没有令罗德尼感兴趣的人出现的时候，罗德尼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说得好听一点是与世无争，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看不上别人的那点东西。 　　在见到芬里特的时候，华斯还真有点高兴，他也不想看到芬里特在位面战场上死的不明不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儿……有可以做决定的让人来了吗？我们什么时候把这里的空间信息传过去？” 　　芬里特听到华斯的疑问，稍微停顿了一下，却是没有直接回答。 　　“说起来还挺巧的，我们之前很可能是躲在一座城市里面了，在乘坐传送法阵离开之前，我感受到了深渊污染的气息，只是距离还远，也暂时波及不到我们这边。” 　　“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是你，毕竟这一次来到烬壤位面的学徒，就你和深渊的很深的关系！” 　　华斯听到这里还真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芬里特竟然也在那座城市之中。 　　这还真是……巧合的无与伦比啊！ 　　“至于你说的传讯回去，现在应该是那些正式巫师大人们应该讨论的事情。” 　　“走吧，我们逛逛！” 　　说是逛一下，其实也就是看看还有哪些人还活着。 　　华斯忘不了他们出发的时候的那支队伍，一百多个三级学徒，加上三十左右的正式巫师，加在一起差不多有我们一百五十人。 　　但是现在…… 　　他们已经在刚撑起没多久的巨大结界中休息了不短的时间了，天色也已经微微亮起，但是这里的人数，却还是只有五十多人。 　　超过一半的人死去了。 　　和烬壤位面上百万人的死亡相比，这个数字显得太小了。 　　但是这不是按照数量的多少来算的……培养一个三级学徒太难了，这么多人的死亡，对任何一个巫师组织来说，都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正式巫师的伤亡也已经接近一半。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又有三个人传送到达。 　　到现在，目前尚且存活的人，终于是突破了六十。 　　“真的是倒霉死了，位面意识不知道为什么会挣脱束缚……” 　　“要不是这样，我们应该也死不了那么多人……” 　　华斯：“……” 　　怎么说呢，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既视感。 　　就好像是，他周围的这群人，完全没有把异位面的生命当成生命一样。 　　他们来打人家，然后说：你怎么那么不乖，竟然不乖乖让我打！ 　　画风可谓是相当猎奇了。 　　………… 　　而除了人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空间道标。 　　位面通道即将被彻底启动，他们雨中谷的二级巫师，马上就要来到这片战场上了！ 　　华斯还是暂时没搞懂空间道标到底是什么，但是他敢肯定，雨中谷一定在憋个大的。 　　………… 　　与此同时，星砂岛。 　　巫师界的日出比烬壤位面要稍微少一些，朝阳正在缓慢上升，而伴随着朝阳升起，柔和的浅金色光芒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 　　而现在，这样的场景，注定是无人欣赏了。 　　薇尔特莉没有任何依靠的坐在半空中，而在她面前的左右两边，却赫然是阿芙拉和华斯在战前会议上见过的另一名女性二级巫师。 　　之前她在和阿芙拉一起压制位面意识，但是因为天空城的异动而暂时离开，而现在，事情解决好了。 　　她的头发呈现出和海带一样的绿色，皮肤苍白甚至隐隐发灰。 　　乍一看上去和罗德尼并不像，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只是神态气质带来的影响，实际上，两人的五官几乎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些进入烬壤位面的巫师，现在已经聚集到一块儿了，向我们发出了空间道标的信息。” 　　“……但是烬壤位面意识，现在受到的削弱还不够，如果在现在开启全面战争，烬壤位面的损失，恐怕会相当严重。” 　　阿芙拉却是摇了摇头：“现在烬壤位面意识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搜寻、剿灭那些我们送入烬壤位面的巫师上了。” 　　“如果现在我们选择继续观望的话，现在的那些人说不定全都会死，而到那个时候，我们在想要明确的道标就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我记得，你不是有好几个血脉后代，都加入了这场位面战争吗？” 　　女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认可了阿芙拉的做法。 　　其实相比那几个目前在烬壤位面的血脉后裔，她更在意之后在烬壤位面可能能得到的收获。 　　反正她最重视的几个孩子，根本就没有被送上战场，其他人……死了也就死了吧。 　　希望这场位面战争，千万不要把烬壤位面打的彻底损伤元气才是。 　　而薇尔特莉在这时候却是非常好的保持着沉默，她只用告诉坐在他对面的两人发生了什么，并不需要参与到她们的讨论之中去。 　　虽然薇尔特莉自我感觉，她离成为二级巫师已经不远了，但在真正突破那个境界之前，她就始终无法和那些二级巫师们站在同样的高度。 　　“薇尔特莉，联系科克，我还需要继续压制位面意识，摩尔斯里也不能轻易出动，让他去。” 　　“那些火祈咒师的教皇，目前踪迹已经被我锁定，让他联系华斯和罗德尼，带上他们，一起对那位教皇动手。” 　　雨中谷一共有三名二级巫师，阿芙拉自己绝对不可以参战。 　　首先是只有她能独自压制位面意识，其次则是因为如果她离开，那么一定有人对雨中谷图谋不轨。 　　而摩尔斯里也不行。 　　她主要擅长的师操控傀儡，前中期的位面战场瞬息万变。 　　如果烬壤位面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能直接对摩尔斯里下手那他们就亏大了。 　　更何况摩尔里斯自己也绝对不愿意。 　　那么人选就只剩下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喝点酒，晕晕的，写不下去了，如果有错别字麻烦提醒我一下，非常感谢，脑子真的有点不清醒 　　等我睡一会儿起来补上 95 ☪ 阴影 　　阴影——科克。 　　雨中谷的二级巫师, 他在雨中谷的资历比阿芙拉和摩尔斯里还要老，追溯他活动的痕迹，甚至可以翻到两千多年前的历史。 　　这是一段漫长到令凡人、甚至是令大多数学徒都难以想象的时间跨度。 　　就像是在凡人的眼中, 巫师学徒已经算是长生种了一样, 巫师的每一次晋升, 都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两千年的时间，对于二级巫师来说同样漫长，足以让他们的身体开始衰老，但却远远不到他们生命的尽头。 　　科克在收到阿芙拉的召唤之前, 一直留守在雨中谷，这是巫师组织的老规矩了, 自家大本营不能连一个镇守的二级巫师都没有。 　　雨中谷还要相对特殊一些，因为阿芙拉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阿芙拉什么时候就能成为三级巫师。 　　所以只要阿芙拉还活着, 大部分巫师组织，就不会有人真的把雨中谷得罪的太狠……天空城这一类有三级巫师驻守的大型巫师组织除外。 　　嗯, 其实也有一定原因是因为科克，这是个罕见的刺客类型的巫师, 他的称号是阴影，战斗风格也是神出鬼没。 　　诅咒，或者是直接潜伏刺杀。 　　用某位受害人的话来说, 就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阴成这样的巫师！ 　　大家拉开距离法术对轰不好吗？跑去拼刺刀真的很恐怖！ 　　所以就算是最近这一两百年，科克都没有什么事迹流传出来，也没人敢忘记他。 　　几分钟后, 科克出现在了阿芙拉和薇尔特莉的面前，而摩尔斯里则是返回了雨中谷。 　　这种镇守大本营的工作, 还是摩尔斯里这个善于操控傀儡的来比较合适。 　　有些出乎预料的是, 科克并不是很多人预想中一身黑衣的刺客打扮。 　　他看上去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头发修剪整齐，身上的衣服竟然是一身有些滑稽的有着兔子图案的睡衣。 　　棉质的衣料看上去很舒服，那几只兔子经过了可爱化处理，也很精致美观……但也无法改变这就是一身睡衣的事实。 　　甚至在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几乎有他半人高的黑色兔子玩偶。 　　但对他这副样子，无论是阿芙拉还是薇尔特莉都熟视无睹。 　　巫师穿着奇怪的太多了……甚至她们自己穿的也不是很正常。 　　科克这样其实还真没什么，至少他穿衣服了。 　　“要我去位面战场，我完全接受……但是为什么要我去找一个一级巫师和一个学徒？” 　　科克的声音听起来是符合外表的清脆。 　　他现在完全不能理解这一点。 　　阿芙拉沉声开口：“你应该知道，谢立丹还没有死。” 　　“是的……他让自己陷入了沉睡，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做法，无知无觉，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哦……他还可以被人唤醒，然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彻底死去。” 　　阿芙拉就像是没有听出科克语气中都嘲讽一样。 　　“谢立丹是幸运的，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我让你去找罗德尼和华斯，是因为陷入沉睡的谢立丹现在就在罗德尼的傀儡空间之中，而华斯有帮他恢复生命力的方法。” 　　科克的眉头却还是皱着：“我直接去杀了那个教皇也一样。” 　　他并不太想让谢立丹重新苏醒，当初他们两人，其实有着不小的利益冲突，进而转化成了强烈的矛盾。 　　阿芙拉闭上眼睛，微微摇头： 　　“烬壤位面毕竟是一个我们刚发现没多久的位面，你直接面对那位教皇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而且我怀疑，烬壤位面还有一位眷者存在，那你可能就要面对两位二级巫师了，如果他们联手对敌，你说不定会死。” 　　“还有一个问题。” 　　薇尔特莉这时开口补充道：“烬壤位面的火祈咒师和巫师不同，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似乎是……格外擅长近战。” 　　“科克大人，您想要对这些人进行刺杀，恐怕难度不小。” 　　科克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微微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不想护送一群二级学徒穿越位面通道。” 　　阿芙拉没有说话，薇尔特莉看了看她，随即对着科克微微摇头。 　　“空间道标已经融入位面通道之中，现在除非有人刻意破坏的话，这条通道就是绝对安全的。” 　　“请……” 　　科克的身影没入了位面通道之中。 　　目送着他离开，薇尔特莉的视线回到了阿芙拉的身上。 　　“阿芙拉大人，我也想过去看看……” 　　“烬壤位面那边的位面通道刚刚建设，也需要很多的人手建立防御魔法阵。” 　　阿芙拉睁开了眼睛，她盯着薇尔特莉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就那么喜欢你那个小学徒？” 　　薇尔特莉笑了笑，看样子竟然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来也巧，我在成为巫师之前，也是一个小国的公主，而更巧合的是，萨沙竟然是我哥哥的后代。” 　　“虽然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但是看着萨沙，还是下意识的就亲近一些。” 　　阿芙拉眯起眼睛，没有任何判断依据，但是她就是觉得薇尔特莉现在是在胡扯。 　　不是在骗人，这个借口太粗糙了，就是纯粹的……胡扯。 　　但是薇尔特莉对萨沙的关注已经完全超越了寻常师徒的界线，阿芙拉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也没必要去干涉。 　　反正要让薇尔特莉做的事情她已经做完了，于是阿芙拉微微点头。 　　“你要去就去吧，小心一点。” 　　预言派系的巫师实在是太少了，阿芙拉其实并不怎么想让薇尔特莉前去烬壤位面。 　　但是她也同样相信薇尔特莉的预言能力，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 　　如果有危险的话，薇尔特莉应该不会急切的跑过去才对。 　　预言派系的巫师，可不是一般的难杀…… 　　他们通常战斗不强，但如果真的打起来，这绝对是最让人窝火的一个派系。 　　………… 　　而在薇尔特莉进入位面通道的半天之后，亚斯拉尔带着上千名二级学徒来到了星砂岛。 　　他们是第二批准备进入烬壤位面的学徒。 　　在雨中谷的战术安排中，他们并不会被分配到战斗任务，而仅仅是担任后勤。 　　而亚斯拉尔来这里，则是因为，在位面战争开始之后，他这个指挥必须发出一点作用了。 　　是的，这一次亚斯拉尔一起行动人，只有巫师学徒。 　　并不是说这场位面战争已经不用其他的正式巫师再参与进来了，现在枢机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数量和正式巫师相比，依然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而是现在的雨中谷，要做的只是继续营地的建设。 　　之前准备了那么多的魔法阵，现在加上去的，所有人有都是利用传送法阵抵达事先预订的地点，烬壤位面那群火祈咒师，估计连他们的位置都不知道。 　　而这段时间里，光是科克就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 　　烬壤位面，巫师营地。 　　华斯是亲眼看着几个正式巫师让位面通道稳定下来的。 　　因为空间派系的巫师的数量有限，莱桑德本身也有着稳定位面通道的职责在身，他也参与进了确定道标位置、完善位面通道的工作之中。 　　在两个位面之间，搭建起一条稳定的通道…… 　　并不需要像之前的传送法阵那么麻烦，还需要一次次的重新布置、激活。 　　稳定的位面通道意味着，从通道那边走过来，就可以到达异位面了。 　　这可以说是空间派系中最复杂也最美妙的一部分。 　　到现在为止，华斯其实都还没有走过位面通道，当初前往澜海位面，位面通道被单方面的破坏了。 　　他们是澜海位面的那位原生神祇为了避免被雨中谷发现异常，传送过去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又是靠莱桑德直接布置传送法阵斯裂空间，冒着遇到空间乱流的风险强行返回。 　　而之前来烬壤位面，空间通道虽然已经打通，但因为缺乏道标，所以并不能建立起像这样的一条路，使用的手段依然是传送。 　　此时华斯正坐在距离位面通道不远的地方，手中拿着一块烤肉，看着源源不断的二级学徒从空间通道里走出。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山顶，没一会儿，硬是变得像是华斯前世去过的旅游景区。 　　等一下这画风对吗？ 　　一群二级学徒无组织无纪律，进来就吵吵嚷嚷，一副新奇极了的样子。 　　在雨中谷的时候，也没见哪个人这样啊？ 　　华斯：“……？”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问道。 　　“这么多人都过来了吗？我记得，雨中谷的二级学徒，好像也就两三千人吧？” 　　罗德尼翻动着柴火：“正常，学徒不都是可再生资源吗？” 　　“就算是这批死完了，下一批再过个几十年就又都补充回来了。” 　　“唔……反而是这样压力一大，能有更多三级学徒突破成为正式巫师，而且这些人都不会离开营地，只要不是营地被攻破，一般来说没什么危险。” 　　“而打到那一步，我们也就该考虑当初选择直接进攻是不是错误的了。” 　　他一边翻烤着手中的头一边说。 　　“嗯……接下来我们应该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营地布置好之前不会有任务，可惜不能回去啊？” 　　华斯放下了手中的烤肉，他现在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 　　这几天他其实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巫师界的食物，然后又一下子来了烬壤位面。 　　巫师界好歹只是白人饭的水平，烬壤位面这边就是几乎没有调料了。 　　而且……生命力依然在源源不断的流逝，带来的虚脱感反复折磨着华斯的精神。 　　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那是一种时刻紧绷着，不敢完全放松下来的危机感，时间长了，真的折磨的人想要发疯。 　　要不是想看看位面通道的建设，华斯现在只想去睡一觉，让他的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 　　前几天虽然没做什么事，但却相当于一直被近十位正式巫师盯着，精神压力不可谓不大。 　　只是就连华斯都没有意识到……他大概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待了太久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其实他需要休息的，不只有身体。 　　他倒是没什么想要回去的想法，巫师界带给他的压力反而比烬壤位面还要更大。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烤吧。” 　　没有阿芙拉、没有亚斯拉尔、莱桑德也被自己控制住了，烬壤位面简直完美。 　　刚这么想着，华斯就和从位面通道中走出的亚斯拉尔对上了视线。 　　华斯：“……” 　　该死的乌鸦嘴！ 96 ☪ 这样很容易死 　　说实话华斯自己也有些想不通他和亚斯拉尔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合作, 但是他又总觉得有坑，说是利用，可到目前为止, 亚斯拉尔也还这么没对他怎么样。 　　甚至从他的身上, 华斯能感到一丝相当微妙的善意。 　　就好像是……他在同情他, 同情他和他一样，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要被迫留在这个熔炉之中。 　　亚斯拉尔对着华斯微微点头，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响在华斯耳边。 　　“怎么样，还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华斯没有说话, 他紧盯着亚斯拉尔，想起了上次在梦中见到他的时候忘记询问的问题。 　　亚斯拉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华斯自我感觉他的脑子还是挺好的, 但是他现在依然有一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算了……摇了摇头，华斯返回他之前搭建的魔法小屋之中, 准备继续冥想。 　　就像是之前罗德尼说的一样，现在暂时是没他们什么事了, 建设营地的工作并不需要他们。 　　只是…… 　　“他们在把山体挖空？” 　　“看上去是这样的。” 　　“这是第多少层魔法阵了……” 　　“九十九层。” 　　“……” 　　“所以……我们在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华斯转头看向罗德尼，用非常疑惑的语气问道。 　　这已经是位面通道建立的第三个月了。 　　那群火祈咒师依然在执着的寻找巫师们的踪迹，但是很可惜, 他们既然一开始没有发现营地的位置，那么等到魔法阵布置好，他们也就不可能找得到了。 　　而那群二级学徒的任务就是建设这里—— 　　现在不只是魔法阵建立好了, 甚至围绕着位面通道，一座城市的雏形已经开始出现。 　　甚至在山脉深处, 亚斯拉尔牵头和几名正式巫师一起, 构建了一座感知类型的魔法阵。 　　此时所有的预言派系巫师、以及对此有过涉猎的巫师, 都被调遣了过去，负责追踪烬壤位面主教等级以上的火祈咒师。 　　一旦位置被锁定，雨中谷就会直接派出更加强大的巫师前去解决。 　　华斯直到那个魔法阵运行了快一个月的时候才得知，萨沙的老师薇尔莉特，竟然也到了位面战场上。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和华斯之前听到的战略部署并不符合，应该是在他离开雨中谷之后，阿芙拉和亚斯拉尔有对此做出了调整。 　　而在建设稳定的位面通道的时候，莱桑德就已经被调走了，然后便一直在高强度执行任务。 　　这是莱桑德之前和亚斯拉尔签订的契约里的内容，华斯不能对此加以干涉。 　　当然，他本身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莱桑德当初和亚斯拉尔签订的契约是，在位面战争中他的一切收获都需要上交。 　　但是现在，华斯完全可以让莱桑德把位面战争中的收获交给他。 　　所以，亚斯拉尔不让莱桑德在位面战争中有所收获=莱桑德贫瘠的存款不会增加=他也没钱=亚斯拉尔在克扣他的工资。 　　好在还有之前第一阶段的战功结算，让华斯能兑换一些可以用于冲击正式巫师的资源。 　　可尽管如此，华斯还是准备去接一些任务，没办法，他积累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和其他学徒相比，完全就像是在赶进度。 　　知识储备不够，资源储备也不够，但是对自身道路的理解够了，精神力也已经达到冲击正式巫师的标准，魔力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以说是和其他人完全相反的处境。 　　但是就在华斯准备接取任务的时候却得知，在科克找上他之前，他不能离开营地。 　　当时那位负责任务管理的二级学徒是这样说的：“很抱歉，这是我们来到烬壤位面之前，新收到的要求……” 　　“在阴影大人找过您和罗德尼大人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营地。” 　　华斯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因为这个，对着只是听话做事的这位二级学徒发火吧？ 　　华斯还没那么无聊。 　　于是现在在营地中无所事事的，也就只剩下他和罗德尼了。 　　萨沙早就去了那处用于感知的魔法阵，她虽然已经转到了咒法派系，但在预言派系上也花费过很长的时间。 　　芬里特和翠西，还有另一名和他们熟悉的三级学徒，则是一起接了需要外出的任务。 　　此时正是黄昏，暖金色的阳光密密匝匝的铺洒在地面上。 　　“你说我们还要这样等多久？” 　　“谁知道呢？需要科克动手的话，应该是对付相当于二级巫师实力的存在了，而且我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唤醒那位的……” 　　“对了，你还有多久可以突破到正式巫师？” 　　华斯微微皱着眉：“还差一点……但是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就是……我之前了解的位面战争应该没那么简单，但是我们现在……” 　　“也就是在第一阶段比较危险，等到第二阶段，就是亚斯拉尔分配任务，然后建设营地就好了。” 　　罗德尼耸了耸肩：“实话实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参与位面战争，但是根据我之前了解到的，位面战争就是这样。” 　　“只要可以在第一阶段获得胜利，建立起空间道标，把位面通道彻底稳固下来，然后针对性的对异位面强者进行打击，就差不多可以说是赢了……” 　　“之后就是漫长的洗脑工作了，争取把那些可怜的人，从信仰的骗局之中拯救下来。” 　　“至于你感觉不对劲……你之前看的是不是天空城攻打深渊的情报？” 　　华斯：“……” 　　他对深渊的关注，比其他巫师要多一些，天空城攻打深渊的相关信息，他一直都在关注着。 　　“但是我们准备了那么久……” 　　“喂，我们准备了那么久，要是还需要打的很胶灼的话，那准备还有什么意义？” 　　华斯：“……？”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也就是说，其实最危险的阶段，就是我们之前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嗯，可以这么理解。” 　　华斯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这片树荫下。 　　…………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华斯终于感觉到，他已经很明显的踩在那条界线上了。 　　但是……还是缺了一点什么？ 　　他罕见的主动去见了亚斯拉尔，向他询问突破正式巫师的时候需要注意的事情。 　　华斯实在是不想再拖延下去了，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充足，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结果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又出现了这样奇怪的感觉。 　　亚斯拉尔这一次面对着华斯，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指了指华斯的胸口：“跟着你的内心走。” 　　“精神派系在所有巫师已经发现的派系中，都是最特殊的一个，不需要任何理论研究的支撑，只要自己把未来要走的路想清楚就好了。” 　　“华斯，你有想过你成为正式巫师之后的称号是什么吗？” 　　华斯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知道自己之前一直觉得缺少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锚点…… 　　“称号……我知道了。” 　　…………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天，在华斯刚回到自己建造的那座魔法小屋中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的房间之中。 　　华斯从亚斯拉尔那里返回的时候，一直在思索着巫师称号的问题。 　　精神派系的研究方向太抽象了，确实如同亚斯拉尔所说，自己能想清楚就够了，但这一点却又是最难的。 　　而巫师称号就是给研究定个清晰的方向，让自己以后没那么容易跑偏。 　　其他派系的巫师在想称号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不那么精准也没问题，但是精神派系的巫师不行。 　　还真是麻烦…… 　　思考着这些，华斯在一张纸上不断的写写画画，但是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华斯缓缓的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他的眼睛睁大了，脸上浮现出了惊骇的神色。 　　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个角度他完全看不见，而无论是精神力感知还是手摸上去的感觉，都在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勒住的感觉却变得越发强烈，空气无法被吸入肺中，华斯张大了嘴，用力的想要喘息，同时凝聚起魔力想要发出信号。 　　是什么人……？ 　　完全感知不到身边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人，没有魔力或者是精神力的波动，也没有可以通过血脉进行感应的生命气息。 　　难道是诅咒？ 　　华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肺叶像被抽干了空气，难受的快要爆炸，指尖也是一阵阵发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光斑越晃越乱，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淌下……信号为什么发不出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勒着他脖子的力道突然放松，空气猛地灌进肺叶，呛得华斯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你的警惕性太差了，这样很容易死。” 97 ☪ 【镜之双面华斯 　　声音传入耳中, 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雾纱似的。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他现在大脑中还是一片眩晕, 一时间甚至有一种道森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感觉。 　　等他终于缓过来的时候, 口中已经充满了血腥味。 　　他还在微微喘着气, 思维却已经从麻木状态恢复了过来。 　　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阴影，华斯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可能是一般为之前一直想着事情，并且想着身处营地之中没有危险, 于是他也就暂时放松了警惕。 　　但现在集中起来注意力，华斯却能模糊的在那个地方感受到一丝异常的魔力波动。 　　很微弱, 几乎到了无法感知的地步，可以说如果不是有意去认真搜寻的话, 什么都不会发现。 　　可就算是这样，华斯也觉得, 这个在不知不觉间、没有触发任何一个魔法阵就进入了他房间的人，已经对他留手了。 　　“科克大人？ 　　华斯一直以来都很小心, 他在自己身上使用过魔法，遗落的头发，还有修剪下来的指甲, 全都会被直接焚毁。 　　而巫师界知道他全名的人也很少，几乎不会留下可以用于诅咒他的媒介。 　　在缺乏媒介的情况下，除非是正式巫师, 是不可能对他做出可以威胁生命的诅咒的。 　　——华斯也并不觉得，有哪个正式巫师闲到没事来诅咒他。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有人潜入了这里。 　　他现在处于巫师营地之中, 那些火祈咒师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 　　而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正式巫师, 能在他面前做到这种程度的隐匿，只能是某个正式巫师。 　　再联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关于阴影科克的信息，现在处于自己房间之中的人是谁，就已经很明显了。 　　那处阴影刹那间产生了扭曲，紧接着，一个少年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他微微皱着眉看着华斯：“你之前在干什么？” 　　“刚刚那种程度的隐藏，你明明是可以发现的，却松懈到这个地步……还好不算太废物，能发现我具体的位置。” 　　“阿芙拉没有教你的东西，我来教也是一样。” 　　华斯看到从阴影中走出的人的时候，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几分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收敛了全部表情，恢复到了平时面无表情的状态。 　　科克竟然是这样一副样子，着实有些令人惊讶，但是……嗯，在巫师界这样的环境之下，巫师有什么奇怪的爱好都不奇怪。 　　“我记住了，以后肯定不会如此松懈……” 　　科克说的有道理，他之前的确是太松懈了。 　　竟然觉得，现在雨中谷的所有巫师都算是统一战线，就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 　　幸好不是真的有人想要杀了他…… 　　“你快要成为正式巫师了？”科克开口问道。 　　他能感应到面前少年身上已经无限临近于正式巫师的气息，还差一点……但是这一点，对无视人来说，都可以说是天堑。 　　但是科克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华斯应该是不会遇到这种阻碍的。 　　细细的打量着勉强的人，科克皱起眉，魅魔的气息让他有些厌恶，但是好在，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和大多数魅魔都不一样。 　　他看上去苍白纤细，眼神也是干净的，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魅魔，身上满是混乱放纵的气息。 　　虽然魅魔血脉带来的让人不自觉沉溺进去的，可以在悄无声息间造成污染的魅力依旧存在，但却是克制的，科克不太形容的出来那种感觉，但就像是…… 　　像是某种脆弱的，但却依旧有着勃发的生命力的东西。 　　于是不知不觉间，一丝颇为微妙的好感在科克的心中诞生。 　　………… 　　华斯点了点头，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之前的松懈就是因为在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无论如何，刚才如果是有人想杀了他的话，他真的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已经和那位教皇交过手了，我杀不了他，他们还有一位神子存在，要你和罗德尼唤醒谢立丹帮我。” 　　“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无法突破的话，就这样跟我走吧。” 　　华斯再次点头，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经历了刚才的那一番波折，却是一下子想通了。 　　“好的，我会做好准备。” 　　科克眯起眼睛，盯着华斯看了一会儿，却是依然抿唇笑了一下： 　　“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去追求完美，你们精神派系在以前叫做心灵派系，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华斯愣了一下，却不等他再说什么，科克的身影便再一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 　　这一次，是很彻底的消失，华斯现在已经完全集中起注意力去观察周围了，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才是科克真正的实力，他想要隐藏的话，就算是藏进了华斯的影子里，华斯也不可能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华斯盯着周围的阴影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接着刚才的明悟直接进行突破，而是离开房间，去隔壁把科克出现过的消息告诉罗德尼。 　　因为他们之前是一起行动的关系，所以建立起了些许信任，所以他们的魔法小屋建造的很近。 　　——不只是他们，还有翠西和萨沙以及莱桑德的魔法小屋都建造的很近。 　　嗯，其实还有芬里特和另外几个三级学徒，学徒们建造住所多多少少都会选择和相对信任的人靠近一点。 　　华斯来到罗德尼的门口，却是有些惊讶的发现，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地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法阵，华斯想了想，感觉自己已经走到这里了，罗德尼应该怎么都察觉了才对，于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罗德尼一脸生无可恋的被倒吊在房顶上。 　　……也不知道那根绳子是怎么固定在房顶上的，总之，罗德尼现在是一种狼狈到了极点，双腿扭来扭去被倒吊着的姿势。 　　“你……什么情况？” 　　罗德尼一脸的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昨天第二批二级学徒来了，里面有个是我侄子，我正和他通讯呢，就突然被人打了！” 　　华斯：“……” 　　他觉得他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 　　或许是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吧，华斯对他人情绪的感知会更加明显一点，在刚才，科克刚刚出现的时候，因为自己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而有些生气。 　　而之后大概是因为自己准确发现了他所在的位置，而心情平复了下来，最后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有些高兴，所以在最后提点了他一下。 　　罗德尼应该是在巫师界的时候就松懈惯了，完全没察觉到科克的位置……嗯，罗德尼是正式巫师，科克面对他的时候，隐藏的应该要更加隐蔽一些。 　　总之，罗德尼什么都没发现，真正让科克生气了。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场面。 　　华斯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刚才的遭遇，罗德尼一脸的懵逼。 　　“不是……我们在营地里啊，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想杀我？” 　　“有这个实力的没那么闲，没这个实力的也没那么大胆子啊！” 　　华斯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们两个都和二级巫师有关系，没人会对他们怎么样云云…… 　　他有些无奈的捂住额头：“好了好了……你先下来吧！” 　　“下次也别那么放松了，科克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你奶奶不可能庇护你一辈子，不然你也不会被派到位面战场上来了。” 　　“……这哪有道理了？” 　　“……”华斯默默的看着罗德尼。 　　“算了你回去吧……这绳子上附带有魔法，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开……” 　　华斯：“……” 　　他是说罗德尼一直挂在那里干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科克这爱好，在巫师里也是独一份了。 　　提醒别人不要放松警惕什么的…… 　　意外的很萌？ 　　………… 　　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华斯觉得他之前的那些想法，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他估计会非常危险。 　　回到自己的那座魔法小屋之中，华斯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 　　华斯闭上眼睛，进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份景致。 　　前世的教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布置温馨的院子。 　　这是曾经被他遗忘掉的家，它早已被毁去，也永远无法返回，但却留在了华斯的精神世界之中。 　　原本按照固定线条流转的魔力被拉扯着变形，从平面的图形变为了立体的结构。 　　华斯之前就已经完善的差不多的镜像魔法此时被彻底完善，而他的精神世界也在同步发生的变化。 　　眼前还是和之前别无二致的院子，华斯转身走向门口的位置，他推开门，看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建筑。 　　只是在那里，一个男孩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一堆木制结构的东西。 　　华斯记得，那是他还不满十岁的时候，而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组建商队、离开这里的想法了。 　　他讨厌这个类似于中世纪的世界，也觉得他不应该被困在这样一做小小的城市之中。 　　华斯走进了那个院子，而那个男孩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向着华斯走来，他们错身而过，男孩走进了华斯刚刚离开的院子。 　　身周的一起都变得虚幻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在破碎重组。 　　小院、教室、沼泽、海岛、庄园、街道……还有他前世的家。 　　一切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站在原地的华斯。 　　他位于每一个世界的中心。 　　突然间，一道道身影从他的身体之中走出，消失在一个又一个的镜像世界之中。 　　华斯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已经离开了精神世界，回到了烬壤位面。 　　所有的镜像重叠、交融，最后凝成了此刻的他。 　　此时在华斯的身上，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热改变了。 　　镜之双面，这就是他的称号。 　　光线在两面镜子之间来回折射，每次反射都会生成一个比前一层更暗、更小的镜像，最终因光线损耗和视角限制，影像会在远处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在视野中，再也不变。 　　就像是灵魂中，永恒燃烧着的火，形状再如何改变，却总有一些本真的东西保持不变。 　　——杀死了多少个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98 ☪ 可爱正太（划掉）好为人师的大爹（点头） 　　华斯成为正式巫师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因为在第二天一早，科克就再次出现，直接带走了华斯和罗德尼。 　　华斯也不急着去登记, 虽然成为正式巫师可以让他在雨中谷的待遇得到巨大提升, 但这些都得等到位面战争结束之后再说。 　　正式巫师的任务可都是很危险的, 华斯还是想先熟悉一下现在的力量。 　　还有就是……科克也没给他去登记的机会啊！ 　　突破之后，华斯立即去熟悉了一下现在的已经变成三维立体模型的冥想法。 　　华斯现在的冥想法，和之前莱桑德给他的那个，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只是保留了大概的形状。 　　雨中谷的二级学徒是三级学徒的数十倍，其实就是因为冥想法的限制。 　　从突破成为三级学徒开始, 冥想法就必须是自创的了，而冥想法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则是和巫师选择的道路息息相关。 　　说起来有些奇怪，华斯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但是在最后独创的冥想法真正成型的时候，他见到的魔力回流却是呈现出太极图的形状。 　　而现在他成为正式巫师, 那个太极图变成了立体的球形，并且在不断缓缓旋转着。 　　自身的魔力比之前增长了不知道多少倍，之前消耗干净全部魔力才能使用一次的魔法, 现在却是可以在几秒之内完成，甚至对魔力的消耗也并不大。 　　华斯还没有真正和枢机主教战斗过，但是他觉得以他现在的实力, 如果遇到的是莱桑德把他召唤过去那次的情况，他也可以从容的……逃走。 　　没办法, 除非明确找到对方的弱点, 或者是实力要强大太多, 不然以一敌二想占优势很难。 　　而且华斯还感觉，他的魔力恢复速度，貌似比莱桑德之前描述的快很多。 　　在突破前的一个月，在莱桑德任务的间隙，华斯让他详细讲述过他突破正式巫师的经历，和之后的状态和感觉。 　　华斯现在的魔力如果全部消耗，且不专门去冥想的话，恢复起来大概只需要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而据他所知，其他正式巫师通常都需要超过十五个小时。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华斯的心情一瞬间变得相当美妙。 　　作为一名精神派系，擅长的领域又是幻术的巫师，华斯其实是比较欠缺爆发力的，他更加擅长的应该是控制。 　　而现在以他的魔力恢复速度，完全可以和人慢慢拖。 　　就看最后是谁的魔力撑不住。 　　但是比较令人失望的是，他的生命力依然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流失。 　　这个问题依然存在，并且华斯自己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目前已知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就是阿芙拉。 　　阿芙拉…… 　　尽管现在已经成为一名正式巫师，但在想起阿芙拉的时候，华斯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压抑。 　　二级巫师……尤其是阿芙拉这种已经临近了三级巫师门槛的老牌二级巫师，真的是他可以对付的吗？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心绪波动实在是太大了，精神也过于的疲惫，也或许是长时间没有使用美梦药剂带来的影响。 　　有那么一瞬间，华斯对自己的洗脑失效了，他真实的想法显露了出来。 　　如果说爱是最难以控制的情绪的话，那么恨就是最难以隐藏的情绪。 　　尖锐的痛感从左胸蔓延开，华斯的冥想在瞬间被打乱了，伴随着心脏处的疼痛，是灵魂深处蔓延出的撕裂感。 　　好痛……该死的，刚才竟然因为不自觉的对阿芙拉产生恶意，而在疼痛的影响下导致冥想法出错…… 　　几乎没有哪个巫师会因为冥想法出错而受伤，这简直是…… 　　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他想大口吸气，却感觉得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死活无法把空气送到肺里。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华斯紧紧的攥着拳头，他感觉眼前开始有点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嗡嗡的， 　　华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可心脏处的刺痛还在一下下跳着，于是一股恶心感从胸口一直传到喉咙，胃里也跟着一阵紧缩反胃。 　　就这样休息了一会儿，华斯继续冥想，他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是在认真的颁奖。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个小时，华斯结束冥想，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科克正坐在他床边上，抱着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盯着他。 　　而且在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场面别提有多刺激了。 　　“科克大人？” 　　华斯从床上坐起身，有些庆幸他睡觉的时候，保留下最里面的那层衣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受到魅魔血脉的影响，除非他像是平时那样用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全部遮盖，同时冷着一张脸，否则穿和不穿起到的效果估计差不多。 　　……其实就算是他平时那样，如果长时间和人对视的话，同样会很容易让人脸红心跳。 　　嗯，不过这是在生孩子真的只是为了传承、甚至造人也不一定需要口口文学的巫师界，所以魅魔的魅力也就是让人想多看一会儿罢了。 　　科克微微转开脸，视线落在华斯的床边。 　　“我感受到了昨天晚上的动静，你的气息变化很大，以免之后出现别的意外……早点去杀了那个教皇。” 　　说着，科克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外。 　　华斯快速穿上衣服，然后凝聚出空气中的水元素，他并没有直接将水流具现出来，只是让这些水元素快速的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遍。 　　这就是零环法术清洁之水的原理，之前华斯还需要去念咒，不然直接操控水元素的话，出现的就只会是水流，他却连费劲操控水元素都不用了。 　　只要意念一动，空气中的元素能量便会自然而然的随着他的意识动作。 　　这也是正式巫师相比学徒的一个巨大进步，如果让华斯来比喻的话，那就是三级学徒再怎么样也是跟的别人的课题，而正式巫师则是由自己开课题的能力。 　　华斯走出门外的时候，正看见罗德尼低头站在科克的面前，在科克的面前，他的话终于是多不起来了。 　　科克对待罗德尼的态度就没有对待华斯那么好了，嗯……华斯看见科克一巴掌抽在罗德尼脸上的时候，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可爱正太（划掉） 　　好为人师的大爹（正确） 　　罗德尼这种一看就不是好学生的，这不马上就被打了？ 　　不过科克没有真的动真格，罗德尼只不过是被扇的脸转到了一旁，没受什么伤。 　　而实话实说……在华斯接触过的所有正式巫师中，科克还算是脾气比较好的了。 　　目前为止，华斯感觉最恐怖的其实还是道森，虽然道森并不是正式巫师，他现在也已经拥有了可以轻松杀死道森的实力，但是当年道森带给华斯的压迫感，却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洗刷的。 　　“你们两个之前唤醒过谢立丹吗？”科克问道。 　　华斯非常坦诚的摇头：“没有，我们之前还没有遇到过必须唤醒谢立丹大人的局面。” 　　他甚至是最近才从得知谢立丹的名字的。 　　按照他以前知道的一些信息来看，谢立丹肯定也是雨中谷的巫师，并且还是一名二级巫师。 　　但奇怪的是，华斯之前在雨中谷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甚至后来他主动通过使魔契约问过莱桑德，莱桑德却也是一无所知。 　　不仅是不知道情报，是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是什么派系的巫师，大概在什么时候活跃，有过哪些事迹，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科克点了点头：“看样子也是，要是你们之前把他唤醒了，你们大概也没法好好站在这里了。” 　　华斯：“？” 　　等一下，这里面还有什么坑吗？ 　　科克冷笑了一声，他抓紧了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一瞬间，一声怪异的惨叫从玩偶的头部发了出来。 　　华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让他觉得有些亲切的气息，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只兔子上，随即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在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兔子玩偶体内，他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气息，并且那道气息还能隐隐对他形成压制。 　　那是血脉上的压迫……华斯一瞬间脑中划过了无数个和魅魔属于同一个祖先的恶魔种族，最后他想到了影魔。 　　如果是纯血影魔的话，那就说的通了。 　　而这时候，科克看向华斯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意外。 　　“你身上的血脉来自深渊，也是恶魔属，竟然没什么反应……哦，我之前听人说过，你是深渊眷者，那这也就难怪了。” 　　“你已经觉醒了真名是吗？” 　　华斯深吸口气，在又看了一眼那只兔子之后点了点头。 　　“是的……” 　　科克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是很明显，他对华斯很满意。 　　“继续说谢立丹吧……你们应该也疑惑过，为什么他明明是二级巫师，但你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吧？”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99 ☪ 魔法“爱意” 　　华斯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确疑惑这个问题好久了。 　　在他加入雨中谷之前，就得知了自己的任务。 　　但是在真正进入雨中谷之后, 他却又完全接触不到任何与此有关的信息了。 　　现今雨中谷的三位正式巫师, 可没有谁像是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样子……就算是年纪最大的科克, 在不使用生命力补充药剂的情况下，至少也还剩下五百年的寿命。 　　再联系科克刚才说的“幸好他们没有直接唤醒谢立丹”，华斯感觉，谢立丹可能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不是说他这个人怎么样, 巫师的人品并不能影响什么，也并不重要。 　　这里的有问题, 指的是谢立丹很有可能和雨中谷发生过强烈的冲突。 　　甚至是已经可以谈得上背叛的地步……而这件事，应该能对雨中谷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 雨中谷才要抹杀掉他的存在。 　　“华斯，你知道阿芙拉是什么时候成为雨中谷的首席的吗？” 　　华斯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五百一十七年前，阿芙拉成为了正式巫师, 然后继任雨中谷首席……而谢立丹是阿芙拉的老师，也是雨中谷的前任首席。” 　　华斯：“？” 　　对哦……按照巫师界的传承方式，阿芙拉有老师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展现出卓越天赋的学徒，被所在势力的首席收为学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他就是感觉那么奇怪呢？ 　　华斯突然意识到, 他现在和罗德尼一起听着科克讲之前的某些事情，就像是在听八卦一样。 　　不过嘛, 关于阿芙拉的八卦, 华斯是肯定不会错过的。 　　说不定就能从其中发现一点什么呢？ 　　科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华斯一眼：“谢立丹是生命派系的巫师, 同时在精神派系上也有着很深的造诣。” 　　“他有一种虫子，那是生命派系和精神派系的东西的知识相互融合之后，谢立丹的巅峰造物。” 　　“那种虫，叫做……爱意。” 　　华斯愣了一下，他瞬间想起了阿芙拉用来控制他和亚斯拉尔的那种虫。 　　爱意？ 　　是同一种东西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雨中谷完全被谢立丹掌控，那也是雨中谷迄今为止的巅峰时刻。” 　　“为了雨中谷，为了首席，在爱意的驱使下，正式巫师们可以说是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这对他们自己来说是恐怖的，对其他巫师组织来说也是一样。” 　　见华斯和罗德尼的脸上，都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科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主动接了位面探索的任务，避开了和谢立丹见面。” 　　“我没中招，但是也没有真正见过‘爱意’。” 　　“然后呢？谢立丹最后是怎么死……不对，是怎么被陷入沉睡的？”罗德尼问道。 　　科克笑了笑：“阿芙拉在谢立丹完全掌控雨中谷之前就逃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似乎是解除了身上的‘爱意’毒素，恢复了正常。” 　　“之后谢立丹让其他巫师组织害怕了，再加上阿芙拉的牵线搭桥，一大群二级巫师想要谢立丹死。” 　　“谢立丹被阿芙拉拖到生命力耗尽……他本来再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但却用了某种燃烧生命力的魔法……临死前主动提出想要陷入沉睡，同时交出‘爱意’的法术模型。” 　　“其他人就这么同意了？” 　　“那不然呢？‘爱意’本身只是二级魔法，但是效果却比一些三级魔法还要惊人。” 　　“但是……” 　　既然“爱意”魔法的效果那么好的话，那么为什么现在巫师界，甚至都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个魔法？ 　　科克瞥了罗德尼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爱意’虽然强大，拿到其法术模型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通过契约，可以确定法术模型的真实性，但他们就是学不会。” 　　“简直是可笑……‘爱意’魔法大概率和谢立丹的巫师道路相关，没有走他的道路，有什么可能学的会他的‘爱意’？” 　　“但是契约已经定立，他们必须遵守契约，于是谢立丹陷入沉睡，已经成为二级巫师的阿芙拉成为新的雨中谷首席。” 　　“那段时间我不在巫师界，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华斯听着科克的讲述，却是在想，作为谢立丹亲自教导出来的学徒，阿芙拉学会了一部分的“爱意”魔法，应该也是正常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谢立丹还真不愧是阿芙拉的老师。 　　而就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华斯突然感觉到科克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当初订立的盟约之中，谢立丹和包括阿芙拉在内的其他巫师约定，如果将他唤醒，那么则必须保证，能为他延续超过一年的生命。” 　　“谢立丹所用的棺材，有缓慢帮人恢复生命力的效果，他完全可以等到恢复足够的生命力之后主动醒来，但是阿芙拉却明显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她让你们将谢立丹带到了位面战场上。” 　　“你们现在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罗德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科克的意思应该是让谢立丹死在位面战场上。 　　但问题是……罗德尼看向华斯，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科克想让他们做的事。 　　在给予了谢立丹足够生命力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怎么杀谢立丹？ 　　听科克讲述的，那可是当初完全掌控了雨中谷的二级巫师，并且最后，是在多人的围攻下才走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一步。 　　但是华斯却在一旁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 　　“科克大人，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罗德尼：“……？” 　　他真的很想问问华斯到底知道什么了。 　　他们对付被唤醒的谢立丹吗？ 　　一级巫师和二级巫师之间的差距，比普通人和一级巫师之间的差距都要大啊！ 　　偏偏科克似乎也不觉得奇怪，他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一些必要的信息你们已经了解了，那就走吧，早点杀了这里的教皇和圣子，这场位面战争最复杂的步骤也就完成了。” 　　“伸手。” 　　“什么？” 　　科克凉凉的看了罗德尼一眼，罗德尼点了点头身体颤抖了一下，和华斯一样伸出了手。 　　一瞬间，阴影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凉意顺着指尖钻进身体，又在瞬息间化作轻盈的气流，托着他们的身体脱离了地面。 　　华斯只觉眼前的景象被揉碎成斑驳的色块，耳边的风声被拉扯成尖锐又模糊的丝线。 　　科克的身影就在旁边，还有罗德尼，但是他们身上，就像是隔着一层扭曲的光膜，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华斯一瞬间有些惊骇，他本来以为，科克也会像是其他巫师一样，在需要快速赶路的时候会使用传送法。 　　现在巫师们对烬壤位面的了解已经很深了，在这里想要搭建传送法阵变得更加简单，可以定位的坐标也变得更多了。 　　但是科克竟然就这样用纯粹的速度带着他们赶路。 　　华斯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运动得快极了，甚至就连他的意识都跟不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斯感觉自己轻盈的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科克本来飘忽不定的气息，在此时竟然变得凝实起来。 　　只是…… 　　不是像阿芙拉那样，能带给人恐怖压力的气息，在华斯的感觉之中，他就像是一个三级学徒一般。 　　与此同时，华斯感觉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渗透进了自己体内，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东西究竟做了什么，他的气息就被压制在了三级学徒的水准。 　　科克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接了一个任务。” 　　罗德尼：“啊……？” 　　科克瞪了他一眼：“少说点话，要是因为你我的计划出问题了，那我就先杀了你。” 　　停顿了一下，科克继续说：“烬壤位面的教皇和圣子之间，似乎是存在着某种很奇怪的联系，通过我之前的观察，他们两人不会分开，几乎是干什么都在一起。” 　　“而那位教皇，最近在研究我们这些巫师，他想要学习我们，并且找到针对我们的办法。” 　　说到这里，科克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之前有几个三级学徒被他们埋伏了，现在已经被带回去研究了……也不知道那几个蠢货现在死了没？” 　　“我这次接的任务，从表面上看，一个正式巫师加上几个三级学徒的配置就完全够用了，但是根据我之前的调查，这就是那位教皇设置的陷阱。” 　　“我们就正常执行任务，前面那座城，还有那边的神殿，里面有一个枢机主教，我们直接过去触发陷阱。” 　　计划其实相当的简单，无非是陷阱和反陷阱。 　　但是仔细想来，却又似乎相当的有效。 　　华斯没有任何异议，他点点头，跟上了科克的脚步。 　　“喂……”罗德尼的声音在华斯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华斯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这样给我传递消息，科克大人肯定能听见……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把自己的实力也给封印了吧？” 　　罗德尼苦笑了一声：“我有点没听懂，科克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让谢立丹发挥出实力之后就让他去死吧？” 　　华斯有些奇怪的看了罗德尼一眼：“你真没听懂啊？” 　　罗德尼：“？” 100 ☪ 神子和火种 　　罗德尼现在感觉很不好。 　　要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其他人好像都懂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没听懂什么？” 　　华斯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你想想看，科克大人之前说, 他们签订盟约的时候, 他不在巫师界。” 　　“这意味着, 科克大人根本就不在盟约约束范围内啊，相应的，我们两个那时候都还没出生呢，所以盟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谢立丹当时都快死了, 根本就没有和人谈判的条件，他可以把握的, 只有其他巫师的贪婪……他的盟约中，有很大的漏洞。” 　　“老师把谢立丹交给我们, 本来就只是为了程序正义。” 　　“当然……毕竟也已经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谢立丹的生命力肯定也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不得不参战，然后最后由科克大人给予他致命一击。” 　　罗德尼这时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对啊，他之前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科克话中反复提及的, 他那个时候不在巫师界。 　　“所以这件事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看科克大人？” 　　“我们不用真的去和谢立丹拼命，甚至生命力也可以给他……不, 不对，如果你直接把生命力给了谢立丹, 那么科克大人在战斗结束后, 再对付谢立丹恐怕会有些麻烦……” 　　华斯耸了耸肩：“所以我不能给他太多啊, 我要吊着他，让他打工……而且……” 　　说到这里，华斯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科克，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爱意’对我应该是没有用的吧？” 　　“只要谢立丹不能直接操控我，那么我就可以实现利用生命力作为诱饵，让他和火祈咒师战斗，是这样吗？” 　　科克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不错，是这个意思，不过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下次心里明白就够了。” 　　话音落下之后，科克转头看了一眼罗德尼，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就说巫师家族容易出傻子，根本没有经历过底层的厮杀，脑子都学不会吸收营养。” 　　“……不过也是，反正摩尔斯里也不在乎后代的智商，只要能听话就够了。” 　　罗德尼：“……” 　　好气，但是气也没用。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谜语人啊！ 　　直接说让他们去做什么，难道不好吗？ 　　华斯看着罗德尼，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之前真的想过罗德尼其实是像亚斯拉尔一样在藏拙，但是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完全就是想多了。 　　其实放在他的前世，罗德尼这种人已经很恐怖了。 　　就算有的时候脑子转的慢一点，但是这样的心性和对一切都理所当然、毫无负罪感的态度，以及可以成为正式巫师的学习能力和创造能力，已经可以造成巨大的破坏了。 　　但是可惜，这里是巫师界，巫师家族的庇护有好处也有坏处，让人可以在平安度过学徒期的同时，也会让人缺乏应对危机的能力。 　　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家族带来的庇护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了，但是这个时候，罗德尼需要面对的，全都是拼了命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当然了，正式巫师没那么容易死，更没学徒那么喜欢拼命，大家都好好穿上了衣服，不涉及利益冲突的时候，都还是体面人。 　　罗德尼自己别作死作的太过分，顶多是被坑几次，也就可以适应失去家族庇护的世界了。 　　三人一路向前，终于是接近了那座早就出现在了他们视线范围内的城市。 　　烬壤位面已经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几乎每一座城市都如同华斯他们面前的这座一样，被军队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看着远处的军营和时不时经过的巡逻队伍，华斯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还真是……很会给自己没事找事啊！ 　　这些军队在面对巫师的时候，和一群婴儿没什么区别，他们或许可以靠着人数堆死一级学徒，但是很可惜，没有哪个巫师组织无聊到把一级学徒送上位面战场。 　　“科克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做？”华斯问道。 　　科克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在那位教皇针对我们的陷阱发动之前，我们就只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 　　华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伪装成三级学徒，然后…… 　　“科克大人，我们一般先解决神殿，然后再对城市动手。” 　　之前在位面战争的第一阶段，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的削弱位面意识，帮助阿芙拉得到空间道标，在这个时候，因为人数较少，也缺乏后勤，所以他们的策略是尽量避免战斗，只追求数量不追求质量。 　　凡人死的够多就行了，没必要去和火祈咒师拼命。 　　但是伴随着外面通道彻底建设好，雨中谷有更多的力量进入了烬壤位面，他们想要的是完整地得到这个位面，而不是只拿到一个空壳子。 　　要把凡人的数量维持在一个相对容易进行洗脑，并且可以保证社会运行不会完全崩塌的水平上。 　　所以在这一阶段，他们的战斗方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不再对凡人赶尽杀绝，而是破坏神殿，击杀火祈咒师，然后逼迫凡人念出对神的诅咒。 　　这是巫师在长期以来对神祇的猎杀中获得的知识，凡人的诅咒对神祇没用，但只要他们念出诅咒，他们便再也无法和神祇建立联系。 　　只要念出就可以了，无论是否自愿，但是受到控制念出的不算。 　　效果很好，但是可惜，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逼一个凡人念完，都够杀一圈回来了。 　　闻言，科克的脚步一顿，但还是很快转身，向着神殿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参与过学徒阶段的战争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科克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需要让人看到他了。 　　他应该在阴影之中，身影隐匿起来，除了需要和人接触的时候，阴影才是他的家。 　　此时科克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就应该从一开始就躲在阴影中，这样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伪装成三级学徒赶路了。 　　但是现在那位教皇陛下还不知道在哪里盯着呢，要是他现在躲入阴影的话，很可能会被察觉出异常。 　　………… 　　此时在距离华斯三人已经不远了的神殿之中，在地下的密室之中，一个早已陷入昏迷的人被绑在一张床上。 　　这是做实验用的床，上面没有床单被褥，只是被一层白布覆盖着。 　　一个顶多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站在床边，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纤细的黑色小刀，正在陷入昏迷的人身上比划着。 　　那把刀颇为奇异，光照在上面，竟然没有形成任何的反射，好像是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一般。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把刀的周围，空气似乎正在进行着细微的扭曲，那是温度升高到了一定地步之后的自然反应。 　　但是此时，握着刀的青年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应到那灼热的温度一样，就好像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好奇怪……我之前把那具尸体的全身上下都剖开了，但是我还是找不到他们储存魔力的器官。” 　　“没有可以用于储存魔力的器官，把他们的魔力在哪里？” 　　“赛努巴尔，你觉得，他们和我们是同样的物种吗？” 　　被唤做赛努巴尔的青年穿着祭司的长袍，但是长袍下却满是虬结的肌肉，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隐隐还有些凝重。 　　是的，赛努巴尔，之前和华斯有过一面之缘，并且将莱桑德逼到了绝境，不得不通过自爆逃生。 　　但是此时，在这名青年的面前，他却是显得颇为恭敬。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形生物，但是在赛努巴尔看来……他们不是。” 　　他自称的时候用了名字，这是完全将自己放在下位的表现。 　　青年回过头，看向站在角落中的赛努巴尔：“是的，他们不是，至少他们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们也是，无论是从生理结构还是社会化程度来看，他们都是……人。” 　　“教皇陛下已经得到了真神的旨意，接下来，你要带着孩子们离开……不要反驳也不要拒绝，我是烬壤位面的神子，和教皇陛下一样，我们都不能走。” 　　“但是你可以……孩子们也可以，位面入侵者始终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他们想要的，是还能正常运转的烬壤位面。” 　　赛努巴尔紧紧的攥着拳头，他说不出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慢慢膨胀，再沉甸甸的压下来。 　　“赛努巴尔，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是的，我在听。” 　　“那就别这副样子了，你们会被送入地心……以我们的血脉，可以在那样的温度下生存。” 　　青年转过头，平静的看着赛努巴尔。 　　他的眼睛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眼仁和眼白之分，也没有丝毫的光彩。 　　和他“对视”着，赛努巴尔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的拳头攥的更紧了，数十年来积攒的、却被他始终压抑着的嫉妒在这一刻完全消融。 　　不，他还是在嫉妒，只不过是嫉妒他可以这样坦然的赴死。 　　本来，当年成为神子的人应该是他，现在，去赴死的人也应该是他。 10 1 ☪ 伪装和陷阱 　　有的时候, 活着远比死亡更加痛苦。 　　至少对于赛努巴尔而言是这样。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他感到的，是强烈的无力感。 　　他们屠杀他的同胞轻而易举, 而他们, 想要反击却艰难无比。 　　虽然拥有着强大的实力, 但是他们的手段比那些位面入侵者差了太多，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战斗。 　　他无法理解当初莱桑德在自爆之后也没有死，无法理解为什么巫师们的魔力好像是源源不绝的，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全都掌握着瞬间转移位置的魔法…… 　　这些东西, 全都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范畴……这让赛努巴尔觉得绝望和迷茫。 　　到现在，他们已经耗不起了, 但是那些位面入侵者却还是在源源不断的涌入烬壤位面。 　　未来似乎是一片黑暗的。 　　………… 　　赛努巴尔闭上眼睛，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 　　原定的神子应该是他, 但是在仪式举行之前，他的兄长先一步接触到了圣物。 　　这是一条十分荒唐的规定, 受到圣物认可的人，才是能成为神子, 若非如此，宁愿把这个位置空出来，神殿也不会让没有得到神祇认可的人成为神子。 　　在往后的数十年人生中, 赛努巴尔看似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中, 究竟是燃烧着多么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他却觉得, 或许……他们两个都受到圣物的认可, 可能就是为了今天吧？ 　　“哥哥……让我留下来吧, 你比我更适合……更适合带着孩子们前往地心。” 　　青年的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了一丝动容的神色，但在苦笑一声之后，他却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那个躺在实验台上，腹腔已经被完全打开的人，眼皮下的眼睛似乎是悄悄动了动。 　　沃尔什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之所以会落入这样的处境，是因为被这些火祈咒师埋伏了。 　　他落入了陷阱。 　　他们接的任务甚至不需要正式巫师出手，只是学徒等级的任务，但是眼看着他们就要成功杀死一位主教的时候，一个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火祈咒师都要强大的多的人出现了。 　　在他出现的时候，他的所有手段全都受到了压制，无论是传送还是传递信息的魔法，都无法起到的作用。 　　于是就这样，沃尔什和他的两个同伴一起被抓了起来。 　　这群火祈咒师没有立即选择杀死他，而是把他们绑起来做实验，这让沃尔什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作为实验体虽然痛苦，但是至少，他不会马上被杀死。 　　于是凭借着这股恐怖的求生意志，沃尔什活到了现在。 　　雨中谷的其他巫师，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吗？会派遣更加强大的巫师过来吗？ 　　虽然雨中谷会选择营救他们的可能性很小……他们这几个人，都只是普通的三级学徒，成就正式巫师遥遥无期，雨中谷可以说完全是在把他们当成耗材。 　　但是至少，沃尔什算是稍微有点盼头的。 　　而这段时间想，那个他们做实验的人似乎是正在变得越发暴躁，他进行实验的时候不再那么小心，眼神中的好奇也逐渐被彻底的恨意所取代。 　　当初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两名三级学徒，现在已经被杀死了……这里只剩下了沃尔什一个人。 　　悲伤难过是不可能的，沃尔什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恐慌和迷茫。 　　前往地心？这是烬壤位面意识安排的后手吗？ 　　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他们会不会就这样弄死他？ 　　但就在沃尔什担惊受怕的时候，站在这间地下室之中的两个人却是齐齐抬头看向某处，脸上流露出了有些凝重的神色。 　　“异位面入侵者……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其中有两个他们的正式巫师……一个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伪装成了他们的学徒等级，但是我还是可以感应到。” 　　“……让我去吧。” 　　但是青年却摇了摇头，他看着那几道气息传来的方向，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兴奋和仇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本来姣好的面容变得可怖。 　　“这些怪物，终于又来了吗？” 　　“赛努巴尔，你现在不能离开……这个位面未来的希望在你身上，虽然可能没什么危险，但现在的你比我重要的多。” 　　“留在这里，在仪式完成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异位面入侵者发现你的存在。” 　　赛努巴尔紧紧地握着拳头，折磨了他数十年的嫉妒再次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感情，他无法对神子生出丝毫的敌意，同时心中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们始终是站在同样的立场上的。 　　他只是……相比苟且偷生，更想轰轰烈烈的死。 　　但是此时，他却只能低下头，继续留在这件地下室中，别“等待”所折磨。 　　等待仪式完成，等待神祇的意识真正降临到他的身上，等待神祇的力量改造他的身体。 　　不只是他……还有那群孩子。 　　他们将会承载着神祇的意识和力量前往地心，在那里发展出新的家园。 　　神子轻轻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在走向楼梯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了实验前。 　　那把黑色的匕首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哈……你该不会以为，我察觉不到，你现在还清醒着吧？” 　　“正好，马上就有新的实验品补充进来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沃尔什睁大了眼睛，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但仅仅是转瞬间，所有的表情就都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恐怖的高温刺入了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伤口，皮肉滋滋作响，翻涌的血沫还未及滴落，便被灼成一缕缕焦黑的灰烬，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簌簌扬扬地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他死了。 　　………… 　　华斯一行人在进入神殿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隐藏自身的气息。 　　他们就是故意走进陷阱的，如果躲躲藏藏反而失去了主动走出陷阱的意义。 　　华斯感觉自己的伪装可能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对实力相当于二级巫师的教皇和神子而言，想要看透他的伪装，再简单不过了。 　　但对他们而言，他究竟三级学徒还是一级巫师，似乎并不怎么重要。 　　而在这场战斗之中，真正能够左右战场局面的是科克和谢立丹。 　　“科克大人，您能感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吗？”华斯紧跟在科克的身边，用魔力包裹这自身的声音，以确保只有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听清他在说什么。 　　在学徒阶段，有一个一环魔法叫做悄悄话，效果和华斯现在直接调动魔力是几乎一样。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学徒阶段的魔法，其实就是对正式巫师运用魔力的技巧进行观察和总结，最后创造出的魔法。 　　科克看了看四周，他的声音同时响在了华斯和罗德尼的耳边。 　　“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但是我之前的调查没有问题，他们的确还在这里备埋伏前来这边执行任务的人。” 　　华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心头一个没什么根据，但却又让他无法忽视的猜测。 　　“科克大人，您觉不觉得……嗯……他们这样在一个地方布置陷阱，等待我们自己送上门，多少有些奇怪？” 　　“以现在的情况，无论是为了稳定局面，还是保护凡人，亦或者是针对我们展开行动，都不应该只是埋伏在这里。” 　　“看似是为了设置陷阱，但是这样的收益太小了，不是吗？” 　　科克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华斯点头。 　　走在一旁的罗德尼也有差不多的想法，整件事情到现在都透出了一股不正常的气息，但具体是怎么样的，他又确实无从猜测。 　　科克看着两人严肃的样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有些无奈的笑容。 　　“想那么多干什么？陷阱有用的前提是，制作陷阱的人本身就有着可能威胁到你的力量。”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直接杀干净，所有的阴谋诡计就都会沦为一张废纸。” 　　说到这里，科克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微微歪头，脸上流露出了一个兴致盎然地笑。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的原地，在距离华斯和罗德尼百米之外的地方，阴影扭曲了起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碰撞声响起。 　　声音震耳欲聋，这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扩散开来，形成了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掀飞了出去，甚至包括几面墙壁也在瞬间坍塌。 　　隐藏自身的实力，是为了可以悄无声息的接近，而现在，敌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于是一切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直接动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华斯非常庆幸在刚才科克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他就撑起了魔法结界，可就算是这样，那恐怖的冲击波还是让他的喉咙里泛起了阵阵血腥味。 　　远处科克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交手快的看不清，相比释放魔法，两人似乎都更擅长像这样短兵相接。 　　不……这样说就太小看他们了，华斯能感受到，周围的魔力已经混乱到了极点，那两个人看似只是在进行招式和力量上的对决，但实际上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魔力的掌控。 　　华斯又撑起了下一个魔法捷径，而罗德尼在拉着他飞速地后退。 　　与此同时，一具棺材被罗德尼的魔力包裹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在棺盖打开之前，一声轻轻的叹息响在了华斯的耳畔。 　　“唉……何必呢？为什么一定要发动战争呢？” 　　身体无法动弹，四周的魔力也仿佛凝固，在华斯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手持权杖的老人。 　　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是可以用慈悲来形容，看着华斯和罗德尼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但是华斯却是笑了起来。 　　教皇……这就是那些火祈咒师的教皇吗？ 　　他看着教皇的背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102 ☪ 各怀鬼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教皇脸上的表情变了。 　　棺材里……是空的？！ 　　而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团恐怖到了极点的能量, 已经在某个华斯不知道的魔法的作用下, 凝聚到了一起。 　　巨大的爆炸声在瞬间响起, 更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从教皇之前站立的地方扩散开来。 　　所经之处，一切都化为了废墟，原本给人以庄重肃穆之感的神殿在刹那间坍塌。 　　砖石碎裂的脆响被更大的轰鸣声吞噬，然后在冲击波中被炸成齑粉, 混着碎石与尘土，朝着四周横扫而去。 　　华斯撑起的魔法结界在洪流撞上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嗡鸣。 　　淡蓝色的光幕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 却被他毫不犹豫的咽了回去。 　　罗德尼的身影在尘雾中踉跄飞出，他脸上的表情此时显得有些狰狞, 在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下，他的潜力完全爆发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交手的两处战场, 又看了看落到不远处的华斯，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你这个镜像魔法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华斯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是的，他们两人现在都只是用镜像创造的幻影。 　　…… 　　而且进入神殿之前，华斯也已经为谢立丹灌注了一天左右的生命力。 　　为此, 华斯和谢立丹在科克的见证下达成盟约。 　　内容大概是，等到谢立丹和科克联手, 杀死有着二级巫师实力的教皇和神子之后, 华斯会按照谢立丹和当初那些巫师定立的盟约, 给予他足够一年的生命力。 　　同时，科克也承诺，不会对盟约进行干预，并且主动成为了盟约的见证人。 　　罗德尼和契约内容没什么关联，但是在谢立丹大概是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的情况发生，也把他拉入了契约的范围内。 　　而在杀死教皇和神子之后，谢立丹在烬壤位面不能对华斯三人动手，而他想要离开，华斯三人同样不能干涉，并且一年内不能将有关他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刚刚苏醒过来的谢立丹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察觉到了之前盟约中的漏洞——相同的错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出现第二次。 　　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绝不比当初好到哪里去。 　　如果只是华斯和罗德尼，那么他完全可以杀了这两个人然后从容离去。 　　但在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科克之后，谢立丹不得不在仔细思考之后，答应签订新的盟约。 　　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过虚弱，如果不选择合作的话，同为二级巫师，却处于巅峰状态的科克发难的话，他估计会死在这里。 　　不过谢立丹也不是完全被迫的……经过之前无数次的实验，谢立丹已经意识到了，“爱意”真正恐怖的地方其实是，这个魔法无法被契约判定为具有伤害性的攻击。 　　有些奇怪的是，科克竟然表现的像是对此毫不知情一样，但是谢立丹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在有关“爱意”的情报被公布之前很久，科克就已经离开了巫师界，并且直到他陷入沉睡，都没有返回过巫师界。 　　嗯……魔法“爱意”不算是攻击这一点，在巫师界知道的人也并不算多。 　　科克对此不怎么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控制住那个古怪的魅魔术士，生命力枯竭的问题暂时也就解决了。 　　于是谢立丹就这样签订了契约。 　　盟约成立。 　　巫师的契约并不需要通过任何人或者是其他存在的认可，这是他们发在自己灵魂中的誓言，可以钻空子，但却绝对不能违背，不然便是对自己灵魂的背叛。 　　然后……谢立丹傻眼了。 　　那个魅魔术士已经被“爱意”控制了，但问题是，施法者并不是自己。 　　到现在，谢立丹哪还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对华斯使用“爱意”的人是谁？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当初决定利用这个魔法进行交易的时候，心中其实就已经肯定，能学会的估计只有他的学徒阿芙拉，而就算是阿芙拉也不可能学会完整的“爱意”。 　　直到现在，谢立丹才终于肯定，这一次他的苏醒，根本上的原因是，雨中谷……不，应该说是阿芙拉想让他死。 　　谢立丹在心中冷笑着，他感觉他亲爱的弟子还是太小看他了。 　　甚至现在的发展，估计也已经超出了阿芙拉的预料，以至于阿芙拉原本的计划出现了偏移。 　　在谢立丹看来，阿芙拉应该是想让科克对自己进行处决，但是如今，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却是多了一个。 　　对……应该就是这样…… 　　谢立丹看着身边的三个人，自我完善出了一套在他看来非常有可能的发展。 　　只要和科克联手杀了契约中的那两个人，他就可以借助新的盟约在获取足够生命力的同时离开这里。 　　只是可惜，如果能把这个能够直接吸收他人生命力、并且灌输给其他人的魅魔术士带走就更好了。 　　谢立丹没有继续和科克纠缠，他和科克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人。 　　他对科克也颇为了解，知道对这个时候，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于是谢立丹直接向着神殿的方向走去。 　　而科克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罗德尼和华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对他们说任何话，也转身离开。 　　罗德尼还是有些迷茫，但是华斯却已经开始在地上刻画传送法阵了。 　　“你干什么？按照我们之前的契约，不是说我们必须全程参与这次的行动吗……如果直接离开，不就相当于违反契约了？” 　　罗德尼看着华斯的动作，有些奇怪的问道。 　　华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而罗德尼在愣了一下之后也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放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制作的几个傀儡，其中一个是正式巫师等级，而另外三个则只是三级学徒。 　　他的傀儡参战了，也就算是他参战了，完全没有违反契约。 　　也是……看科克和谢立丹刚才直接离开的样子，这不像是要让他们一起过去对围杀教皇和神子的样子。 　　他们两个刚成为正式巫师没多久的人，参与到那种层面的战斗中去，几乎可以是没多少活下来的可能了。 　　嗯……他这边倒是好解决，但是华斯呢？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却见华斯的传法阵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华斯的面前，多出了一面镜子。 　　准确来说，那只是一个类似于镜子的东西，没有边框，和四周也没有明确的界限。 　　华斯笑了起来，他走到罗德尼的身边：“不要抵抗，我现在刚成为正式巫师，还做不到强行复制你的镜像。” 　　“你放几个傀儡过去，是怕谢立丹发现的不够快吗？” 　　“像这种匆忙签订的契约，没有来得及反复推敲，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问题，如果让谢立丹抓住漏洞，直接追杀我们，那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你这是？” 　　下一刻，从镜子里，两个镜像复制体走了出来，他们完全就是华斯和罗德尼的样子，但却是左右颠倒的。 　　不熟悉他们的人，可能乍一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是被熟人看到的话，恐怕就会觉得这副景象相当诡异了。 　　罗德尼看着面前的景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声笑了起来。 　　他已经感觉到了，在自己和镜像之间，存在着一层非常微妙的联系，甚至罗德尼从这层联系中，还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华斯在创造这个魔法的时候，借鉴了操控傀儡的手段吗？ 　　罗德尼感觉很有可能。 　　他之前见过华斯的镜像魔法，而现在华斯使用的镜像复制体，明显就是在那个魔法上衍生出来的。 　　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所有巫师都会创造出一个和自身道路紧密相关的魔法，而在之后创造出的魔法，和这个多多少少有一些关系。 　　只是……罗德尼有些无奈的在心里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刚成为正式巫师，今天就已经熟悉了创造出的魔法，并且在此基础上进行推演，衍伸出了新的魔法。 　　转念一想，华斯的魔法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前就已经基本上完善了，甚至也可以被他使用出来…… 　　这可惜罗德尼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天赋怪，也不知道华斯有一整个星球的先贤的思想可以借鉴。 　　“那家伙还真是被你们坑的够狠啊，不管怎么说，以后的每一个盟约，我签订之前都一定小心再小心！” 　　华斯白了他一眼，把罗德尼的镜像的操控权移交给了他。 　　“我们传送离开，然后一会儿我教你怎么把意识转移到复制体身上。” 　　“给我点魔晶，我的魔力撑不住我们两个的复制体太久。” 　　罗德尼：“……” 　　这一下子，他之前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之前科克和谢立丹的意思，其实只是让他们等在这里，他已经被华斯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带偏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感觉我好可怜啊，身边一个个的全都是天才……” 　　“噢，不是天才的都死了……等一下，你为什么启动传送法阵又不进去？” 　　华斯不想理罗德尼的自言自语，但是后面那个问题还是可以回答的。 　　“以免科克大人出事，然后谢立丹来追踪我们。” 　　“我和莱桑德的使魔契约现在还没有解除，我之前已经联系过他了，我们可以直接传送到他那边去。” 　　罗德尼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在一瞬间划过了一丝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但是这一瞬间的感觉他没能抓住，而华斯也抓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刻，那种熟悉的空间挤压感再一次传来。 　　不同于乘坐传送法阵的时候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使魔契约的召唤更像是将人从一条长长的管道之中挤过去。 　　华斯对传送法阵的反应强烈，但是对使魔契约的召唤，却没什么感觉。 　　几乎是在转瞬间，华斯和罗德尼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城市之中。 　　这是一处贵族庄园，而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莱桑德控制。 　　在见到华斯的时候，莱桑德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也没想到，华斯竟然能抓住这个空隙…… 　　华斯什么也没有对他说，他转头看向罗德尼。 　　“我控制镜像体的方式多多少少借鉴了你控制傀儡的方法，你学起来应该很快。” 　　“但是在控制镜像体的时候，我们的本体估计会陷入沉睡，毕竟意识已经转移过去了，但是不用担心，毕竟还有莱桑德在。” 　　这个魔法对于罗德尼来说确实不难，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已经学会。 　　——于是，才有了神殿中的那一幕。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位面战争这一段华斯的剧情要结束了，但是还没打完，只是华斯先不打了 103 ☪ 巫师的真理 　　莱桑德是在昨天半夜收到华斯的消息的。 　　华斯之前急切的想要解除他们之间的使魔契约, 但是现在，伴随着来自深渊的奴隶印记打在了莱桑德的灵魂上，他反而是想要把使魔契约留下来了。 　　他甚至是想要优化一下契约, 把契约的内容和符文, 都更新成月琴海的最新版。 　　反正, 来自深渊的奴隶契约，比使魔契约的优先级要高的多。 　　之前束缚着他的东西，一下子就成了好用的工具。 　　——华斯给莱桑德传讯，是他刚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 　　华斯的信息相当简单, 就只是准备祭品。 　　祭品……莱桑德在收到这个命名的时候，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华斯想做什么。 　　巫师的魔法很少有需要用到祭品的, 不……或许应该这么说，巫师的魔法体系中并不存在祭品这一概念。 　　虽然他们使用施法材料, 从本质上来说，和其他体系的祭品, 是一个意思。 　　但是华斯要祭品，他想要做什么, 就很明显了。 　　利用灵魂和血肉进行献祭，召唤深渊意识降临，然后打开前往深渊的通道, 彻底脱离巫师界。 　　只要能离开这里，进入深渊，对华斯而言, 之前很多的问题便会自然迎刃而解。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莱桑德已经死寂的心脏好像是跳动了一下。 　　难道说华斯没有签订过不能在位面战争中途主动撤回巫师界的能约吗？ 　　……等等, 不能主动撤回巫师界？又不是不能去深渊。 　　莱桑德：“？” 　　这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迷茫。 　　怪说不得有那么多巫师, 会天天研究完善盟约的常用条款，这种关系到位面战争的契约条款，竟然也能被钻空子。 　　这简直是…… 　　莱桑德在思考着自己今后应该如何应对盟约的问题的时候，心中也悄然对华斯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管在他这件事上，亚斯拉尔究竟出了多少力，但毫无疑问的是，华斯看懂了，并且很好的和他完成了配合。 　　还有现在，这个直接脱离位面战场，前往深渊的机会。 　　这个机会必然是非常难以把握的，但是华斯却还是抓住了他。 　　……恰到好处的支开罗德尼，避免了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性，让事情显得非常合理。 　　甚至科克和谢立丹也在和烬壤位面最强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分出胜负的，更别提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彻底杀死对方，而不只是分出胜负。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确可以悄无声息的召唤深渊意识，离开这里。 　　………… 　　华斯转头看了一眼因为把意识转移到了镜像复制体上，而本体陷入沉睡的罗德尼，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容。 　　此时华斯眼中的世界，近乎于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神殿那边的情况，他和罗德尼的镜像复制体已经进入神殿之中，眼看着战斗一触即发。 　　那远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但既然出现在这里的只是镜像复制体，那么观察二级巫师的战斗，也就变得相当有意思起来了。 　　另一半是这里……是莱桑德召唤出的亡灵军队！ 　　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莱桑德先前没有直接对这座城市发起攻击，而是在这里短暂的潜伏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之中，他的亡灵已经悄然控制了整座城市。 　　这座城市不小，并且还有好几个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存在，完全足够打开位面通道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很好，前置准备已经完成了，现在只需要献上祭品了……” 　　“那就开始吧。”华斯笑着说。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神采飞扬，在他抬眼的刹那，那片深绿里，便翻涌出了淬了毒的恶意，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尽管已经在阳光炽烈的烬壤位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他的肤色依然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他的五官已经相对成熟了，鼻梁高挺笔直，唇线薄而锋利，此刻正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让那汪深绿沉得更甚。 　　华斯丝毫不觉得他这样做太残忍或者是其他什么，他的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还有一些……即将前往深渊，彻底摆脱巫师界这个烂摊子的兴奋。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弱肉强食看似赤裸的暴力掠夺，而实际上，却是世界运转的本质法则……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凌虐，这太片面了。 　　就像是人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健康，就需要吃肉一样，巫师界为了健康的发展，就必须吞噬其他位面的生命。 　　生命为了延续自身，必须不断的与周遭世界博弈、算计、甚至是拼命。 　　人在弱小的时候需要善恶来保护自己，而统治者为了维持统治，便需要善恶论的支撑，但是巫师的社会，是建立在绝对的暴力之上的，于是善恶便失去了意义。 　　弱肉强食是公平的，因为所谓的强弱，从来都不是永恒的定数。 　　昨日的猎物，兴许能在将来咬断猎人的喉咙。 　　就像是他最开始狼狈挣扎，一切都舍弃了，又一切都得到了，最终杀死了道森、玛丽，然后反制了莱桑德。 　　也像是上个纪元神祇对巫师赶尽杀绝，无数的巫师被送上了神祇的餐桌，但是后来，神祇陨落，位面被各个巫师组织瓜分，曾经的信仰甚至令凡人都不屑一顾。 　　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简单一点来说，就是食物链。 　　万物皆为食粮，唯有法则永生…… 　　这就是巫师的世界。 　　杀戮是正当的，而弱小才是原罪。 　　华斯无法评判这样的思想到底是对是错，也不想去评判。 　　不，应该说，他知道这很荒谬，但他既然活在这个世界，就只能奉行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且……他好像，已经习惯，甚至是喜欢这样。 　　亡灵军团动了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战争，莱桑德的亡灵军团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甚至更甚。 　　在他已经潜入城市内部的情况下，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死这里的所有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此时正是上午，烬壤位面的日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泼洒下来，却被亡灵军团周围萦绕的灰败死气所阻挡。 　　那些嶙峋的骨殖与腐烂的尸身从地底钻出，在一瞬间漫过了城市的街巷。 　　莱桑德的身影漂浮在半空，在操控亡灵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那栋房子。 　　黑袍的下摆被风吹的咧咧作响，他垂眸看着下方。 　　那些鲜活的生命正在亡灵的爪牙下湮灭，像被掐灭的烛火，和日光一起被掩埋在了亡灵军团的所经之处。 　　几个主教的身影也很快被亡灵淹没，他们只是三级学徒的实力，在莱桑德的刻意针对之下，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座城市远离巫师们惯常活动的区域，加上大部分枢机主教等级的火祈咒师都被命令以团体的形式行动，所以没有强大的守护力量。 　　但是现在，应该也有强大的火祈咒师在往这边赶了吧？ 　　如果不是烬壤位面的最强者潜在全都被牵制住了，华斯还真不敢这么玩。 　　嗯……烬壤位面意识，现在应该也管不到他这里，要召唤深渊意识降临，应该能容易一些。 　　站在那处贵族庄园的窗前，华斯唇角的笑意依然保持着。 　　他看着下方不断蔓延的死亡，笑容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期待。 　　他从来没有去过深渊，但或许是血脉中的印记，也或许是深渊意志对他的眷顾，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他就能感受到一阵令人安心的亲近感。 　　他想要回去……去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家。 　　在这一刻，华斯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亚斯拉尔会那么执着的想要返回梦界。 　　哪里是他的家，是唯一可以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气味涌入鼻腔。 　　华斯抬起头看了看来桑德，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意识还在神殿中艰难求生的罗德尼，华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再快一点，那边的战斗估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我和罗德尼的镜像分身快要撑不住了。”华斯轻声说。 　　这个距离下，莱桑德应该是听不到的，但是华斯的声音却还是通过契约，准确无误的传递了过去。 　　此时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莱桑德提前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亡灵潜伏下来，不然他这个正式巫师也就太没用了一点。 　　仪式早已准备完全，这是华斯教给莱桑德的仪式，他只能进行前期准备，真的很想要启动这个仪式，还需要华斯自己来才行。 　　而现在，华斯已经处于祭坛的中央，现在还差的只有祭品。 　　莱桑德微微颔首，刹那间，不少亡灵竟然是开始了自爆，它们拉着活人一起，将灵魂和生命，都做成了启动仪式的祭品。 　　差不多了…… 　　华斯张开双臂，真名的力量在这一刻激活，同时从他的双手手掌中，来自深渊的血脉源源不断的流淌而下。 　　献祭……开始了！ 　　那些死去的生灵的血肉与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道扭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的颜色是浑浊的黑灰，在炽烈的日光下，竟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暗沉的口子。 　　“来了。” 　　华斯低声说。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呼吸也急促无比，连带出了心脏处一股尖锐的痛。 　　但是华斯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他看着天空，一时间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日光依旧炽烈，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整座城市被死寂笼罩，鲜血淌的到处都是。 　　压抑又混乱的气流弥漫着。 　　唯有那道光柱，在天地间疯狂跳动，像是一颗正在搏动的、来自深渊的心脏。 　　深渊意识，又一次降临在了华斯的身边。 104 ☪ 意外就是如此突然 　　和上一次接引深渊意识降临的时候一样, 那是一种冰冷污秽到了极点的气息，只是靠近就会给人以一种混乱恶心的感觉。 　　深渊是恶魔的巢穴，是凡世规则溃烂的脓疮, 是不可靠近的污秽之源头。 　　华斯所在的地方是祭坛的核心, 深渊的气息也是围绕着他弥漫开来。 　　视野中的景物在扭曲, 所有东西的轮廓线条都在眼前扭曲，就像是一条条蠕虫一般。 　　同时他的耳畔响起了低语，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声音，因为那不是响在耳畔, 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那是深渊意识的呢喃，祂在诱惑, 在啃噬理智的防线。 　　但是华斯却并不觉得难受。 　　那些不断扭曲的线条，交织成的, 是一行行深渊语的文字，那些声音, 是温柔的是亲切的，就像是……一个母亲对远行的孩子张开了怀抱。 　　尽管从来没有去过深渊, 但是在面对着深渊意识的时候，华斯的心中，却是不可遏制的产生了几分亲近。 　　但是……咬破下唇, 血腥味蔓延开来。 　　华斯重重的喘着气，在心中不断的提醒自己，那种亲近感, 本来就是深渊污染的一部分。 　　对来自其他位面的生灵而言，深渊污染会让人变得情绪化, 最后陷入疯狂。 　　但对于本身体内就有这深渊血脉的人而言, 这种污染却是会让他们产生亲切的感觉, 情不自禁的为深渊意识献上自己的全部。 　　华斯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和深渊意识沟通。 　　这一次，他献上的祭品非常丰厚，远不是之前那次可以相比…… 　　超过一万人的生命和十余位相当于三级学徒实力的火祈咒师，这样的祭品，不可谓不丰厚。 　　深渊意识没有拒绝华斯的请求，并且…… 　　华斯的眼睛睁大了。 　　深渊意识，给予了他第二段真名？ 　　通常来说，深渊恶魔基本上都是在一级巫师这个阶段觉醒第一段真名，少数能有第二段。 　　而华斯现在虽然也只有两段，但他现在刚成为正式巫师，甚至走的都不是恶魔的晋升体系，这就相当的恐怖了…… 　　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前，他说不定还能觉醒第三段真名。 　　真名本身不具备任何威力，但如果通过真名使用传承魔法的话，那么威力就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华斯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他唯一以肯定的是，等他再熟悉一下正式巫师等级，也就是一阶恶魔层次的魔法之后，至少不会比莱桑德之前和那两个火祈咒师交手的时候展现出的水平弱。 　　眷者……还真是恐怖啊！ 　　华斯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第二段真名。 　　按照深渊的习俗，会将真名用在本名的后面，并且越新获得排在越前面。 　　那么他现在的名字也就变成了，华斯.维加.海诺伊斯。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他在思考深渊意识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不过话说回来，通常位面意识选择神子，或者说是眷者，还真就是按照喜好来的。 　　自己这算是……莫名戳中深渊意识的萌点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好极了，又奇怪极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获得第二段真名的愉悦，已经足以压倒其他一切的情绪了。 　　此时位面通道已经打开，华斯抬头看向还漂浮在空中的莱桑德。 　　华斯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抛下莱桑德，虽然现在他也成为正式巫师了，但是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战力，究竟可以起到多强的作用，他还是清楚的。 　　他对着他伸出手：“走……” 　　深渊和地狱本身就是距离极近，并且两个位面之间，本就有大量连接口，而莱桑德现在已经转化为亡灵生物，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地狱亡灵，并不会被深渊污染伤害。 　　莱桑德下降到了华斯的身边，同时快速的收拢自己的亡灵军团。 　　此时空间通道已然成型，恐怖的深渊污染不断的从中倾泻而出，已经到了离开的最佳时机了。 　　可惜……莱桑德看了一眼意识转移到复制体身上，已经陷入沉睡的罗德尼，最后还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碍于盟约的束缚，他们不能主动对同伴下手。 　　学徒之间没有这一限制，但是正式巫师却不能相互出手。 　　真是可惜，要是可以把罗德尼也解决了就好了。 　　他和罗德尼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单纯就是当年还是一二级学徒的时候的利益冲突，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当初的矛盾已经变成了能坑一把就坑一把，但也不至于一定要把人弄死。 　　而之前，在他被华斯反制之后，罗德尼做的那些事情，让莱桑德再次涌现出了杀意，但也仅止于此，为了罗德尼违反盟约，明显不划算。 　　而对于莱桑德和罗德尼的问题，华斯却是没心情去关心了。 　　他微微皱着眉，开始缓慢的回收用于控制镜像身体的那一部分精神。 　　罗德尼现在醒不醒已经不重要了，深渊意识已经降临，位面通道也已经打开，他就算是醒来也影响不了什么了。 　　华斯之前真正担心的其实是罗德尼在意识到状况不对的一瞬间向雨中谷传讯，如果让阿芙拉知道这边的情况的话，说不定还会出一些意外。 　　可现在…… 　　一步迈入了空间通道之中，华斯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失。 　　都走到这一步了，阿芙拉还能现在就跑去深渊堵他吗？ 　　等他进入深渊，那就是鱼归大海，过往的一切彻底翻篇。 　　阿芙拉的“爱意”终究不是原版，和谢立丹的相比差了太多，但是华斯之前在科克的口中，已经了解到了一些“爱意”相关的情报。 　　这个魔法并不能用于直接定位，谢立丹可以用他来让人对他死心塌地，阿芙拉学到的那部分，便只能让人对她无法产生恶意。 　　无法产生恶意……只要再也不见，自然也就不会有恶意产生。 　　进入空间通道，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那种混乱模糊的呓语还不断的响在耳畔。 　　就像是之前三次从绝境中传送离开，华斯感到了畅快……这一次，他比之前游刃有余多了，至少不至于慢个几秒就死定了。 　　在呓语的包裹之中，华斯闭上了眼睛，他有一种回家了般的安心感。 　　然后…… 　　不对？！ 　　华斯的精神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身周的深渊污染竟然在逐渐变淡，并且一种非常熟悉的魔力结构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在目前已经探知的位面中全都存在着魔力，只是在魔力浓郁程度和元素倾向上有所不同。 　　而这样的魔力结构……华斯的脸色一瞬间渐变的苍白了下来。 　　位面通道对面是巫师界？ 　　但是这怎么可能？ 　　干扰深渊意识开启的位面通道……就算这条通道只是暂时的，在他们通过之后就会自动关闭，和雨中谷搭建的来到烬壤位面的这条这法相比，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深渊打开的位面通道啊！ 　　干扰深渊意识……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就算是阿芙拉，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拦截深渊意识开启的未免通道吧？ 　　不，应该说是，她就就算是准备好了也做不到，那可是和天空城那几位三级巫师打的有来有回的深渊意识，只是因为华斯的祭品还不够多，所以她才有了拦截位面通道的可能性。 　　冷静下来……华斯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种临时搭建的位面通道是单向通道，根本就不可能半路折返，而通道那边也不一定是和自己有仇的人。 　　这种异常的情况处于华斯身边的莱桑德也感应到了，他不能像是华斯一样精准感应深渊污染的变化，但却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魔力结构的异常。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来不及让他们多想了，因为传送已经快要结束了！ 　　空间通道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尽管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华斯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了，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在离开空间通道的一瞬间，就在自己的身上套一层结界。 　　虽然在可以干扰深渊意识开启的传送通道的存在面前，他的结界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华斯也不可能完全放弃挣躺平等死。 　　很快，前方的黑暗走到了尽头，华斯紧紧的咬着牙，空间传送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的压迫着他的神经，在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阵沉闷痛。 　　华斯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了，纠结这些毫无意义，他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伴随着一片刺目的白光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由魔力构成的囚笼。 　　无论是华斯还是莱桑德，在那个囚笼落下之前，都没来得及做出丝毫反应。 　　实在是太快了，这肯定不是一级巫师的手段！ 　　华斯的心中惊骇，他想要去看周围的情况，却只看到了一片刺目的光。 　　“哦……魅魔，还有……亡灵巫妖？” 　　“看来这次没有拦截错，幸好幸好……要是又把其他组织的巫师传送过来了，那就麻烦了……” 105 ☪ 你们是天空城的战利品了 　　华斯仔细的打量着四周,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魔法阵。 　　他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魔法阵，也无法判断其可能具备的威力。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无法对其造成任何破坏。 　　在里面完全看不到外界, 但是根据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来判断, 他肯定是有能力感知到魔法阵里面的情况的。 　　刻画这个魔法阵的人, 绝不可能只是正式巫师等级…… 　　不过比较好的一点是，他们没有直接遭遇攻击，那也就是说，还有谈判的余地。 　　回想着刚才那人说的话,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你们应该还是拦截错了。” 　　“我们都是雨中谷的巫师, 我还没有完成登记，但之前有留下过我成为三级学徒的记录, 是你可以通过巫师联盟的信息库查到噬魂之影莱桑德的信息。” 　　巫师联盟是一个类似于联合guo的东西，没有其直属的势力, 只是起到一个信息统计的作用，并且维持着几条非极端情况不能打破的条约。 　　条约大概就是, 在某个组织征伐异位面期间，如果没有私人仇怨，不能对该组织发动战争, 以及不能对其他组织的巫师学徒进行大规模屠杀这一类。 　　再就是每年年末举办交易会，以及每个巫师都可以可以通过巫师联盟发布任务。 　　每个巫师组织都需要派遣至少一名正式巫师和五名三级学徒去参与巫师联盟的事务，每三年轮替……这被很多巫师称作去服役。 　　华斯之前觉得, 巫师联盟说是一个大型交互平台也很合适，并且觉得除了交易会之外, 巫师联盟很没用。 　　毕竟巫师联盟做事, 基本上都是“原则上不行, 实际上看着办”…… 　　但是现在，他无比感激巫师联盟的存在。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之后要怎么办了，在离开这里之后，无非是前往异位面，再开一次深渊通道。 　　阿芙拉绝对想不到他现在又跑回了乌世界，而只要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不是和深渊打了几百年，还没什么收获的天空城就好。 　　等等…… 　　拦截深渊通道……不会吧？ 　　华斯觉得自己不该一直这么倒霉。 　　魔法阵外的那个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在华斯的情绪再次变得有些紧张的时候，他才终于说。 　　“雨中谷的巫师？” 　　“我查到噬魂之影阁下的信息了，是最近几年突破的亡灵派系正式巫师……你应该是华斯，那个魅魔术士。” 　　“嗯，对上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 　　华斯的心头升起了一些微小的希望。 　　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按理来说，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你们怎么样，毕竟大家都是巫师界的一员，也都是正式巫师，是被这个世界承认的‘人’。” 　　“但是很可惜啊……这是你们自己跑到我天空城来的，而且你们的生命气息，也确实属于地狱深渊。” 　　“我想，是你打开的深渊通道吧？你想投奔深渊？那你这不就站在我天空城的对立面了吗？” 　　华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之前那点名为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掐灭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莱桑德，莱桑德脸上的表情也凝重到了极点，就在几分钟前，他是真的在思考，和华斯一起前往深渊发展的可能性。 　　这种大起大落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个说话的人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是高兴。 　　“就在不久之前，利维坦和阿斯莫德，联手击杀了罗伦佐大人，这让上面的一些大人很恼火呢，而你还是一个魅魔术士。” 　　“所以很抱歉……你们现在，是天空城的战利品。” 　　华斯：“……” 　　见鬼的天空城！ 　　而且罗伦佐不是一百多年前就死了吗？因为一个一百多年前就死了的人而迁怒他，这不荒谬吗？ 　　华斯在翻阅巫师界历史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位天空城的二级巫师，咒法派系，在进攻深渊的时候战死，但是关于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雨中谷却没有进行详细的文字记录。 　　现在华斯终于知道了……但他情愿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华斯终究还是没有把阿芙拉的关系搬出来。 　　对方既然已经调查过了他的信息，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而很难说如果阿芙拉也来了，他的处境会不会变得更糟。 　　“好了，我要启动这个魔法阵的下一阶段了，希望两位不要反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封印，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 　　“嗯，如果你们反抗的话，会被重伤也不一定……据我了解到的信息，两位应该都只是刚成为正式巫师，而这座魔法阵，是艾瑞尔大人的手笔。” 　　艾瑞尔……天空城的三级巫师。 　　那是华斯现在完全无法想象的力量层级。 　　华斯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去，他直到现在是明智的选择是按照那人说的办，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还是让他一时间无法平静。 　　“他们不会杀我们。”莱桑德在这个时候说。 　　华斯转头看向他：“所以呢？” 　　天空城要是想杀他们，他们在传送到达的时候就应该死了，根本没时间去说那么多。 　　莱桑德轻叹口气：“正式巫师可以接触到的信息比巫师学徒要多很多，据我所知，天空城在和深渊的战争中，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在深渊正常进行传送。” 　　“那里的空间法则和绝大多数位面都不一样，我想天空城应该是因为自己无法正常进行空间传送，于是才想着干扰对方阵营的传送。” 　　“他们或许是想着，通过我们，研究深渊的空间规则。” 　　“那也就是说……”华斯低下头，眸光闪烁了几下，心中又涌现出了几份希望。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未必没有希望从这里逃离。 　　天空城的巫师不能在深渊进行空间传送，但是他们可以啊！ 　　要利用他们研究深渊的空间规则的话，就不可能让他们一直留在巫师界，肯定会带他们前往深渊。 　　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牢牢藏好自己深渊眷者的身份。 　　莱桑德没有把话说说完，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脚下的魔法阵动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不再是死寂的刻痕，变成了流淌着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溪流。 　　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游走，最后尽数汇入两人脚下的那一处节点。 　　华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钻进来，没有攻击性，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般，缠上了他的身体，并且一点点收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却发他的魔力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开来，丝毫无法调动。 　　而因为他刚才下意识的反抗，一阵剧烈的疼痛爆发开来，华斯的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但真正令他恐惧的是，在刚才的一瞬间，阿芙拉留在他身上的“爱意”魔法也失去了作用，同时他之前受到了遏制的生命力流逝速度，似乎也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那是一种清晰而残忍的衰败感，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悄然啃噬着他的骨血。 　　华斯踉跄着扶住莱桑德的肩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白费力气了。” 　　魔法阵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艾瑞尔大人的封印阵，可不是你们这些刚入门的正式巫师能挣脱的。”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乖乖配合，至少能少吃点苦头。” 　　莱桑德的脸色依旧凝重，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些流动的符文上，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试图解析什么，但很快选择了放弃。 　　这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东西。 　　强行解析，只会对他的精神，甚至是灵魂造成伤害。 　　几分钟后，魔法阵的运转停了下来，而华斯也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了。 　　他们处在一个空旷的、纯白的空间之中，没有天顶，也没有地面，四周的白光像是凝固的牛乳，将一切都裹在一片死寂的明亮里。 　　脚下的魔法阵已经隐去了光芒，那些流动的符文彻底沉寂，化作了石板上淡淡的刻痕，像是从未苏醒过。 　　“这是虚无囚笼的内层……天空城用来关押重要战俘的地方，隔绝一切外部联系，也压制所有内部的魔力的异动。” 　　说话的人盘膝坐在地上，距离他们并不远。 　　那是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青年，他身上的巫师袍是浅蓝色，属于是天空城常见的款式。 　　此时他那双和巫师袍一样的浅蓝色眼睛，正兴致盎然的盯着华斯和莱桑德，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程度的魅魔血脉，说你是深渊生物也一点不过分……” 　　“还有完美转化的亡灵巫妖，虽然巫师界也有不少，但是很能算作地狱生物。” 　　“别这么看着我，嗯……你们应该想问，天空城究竟是怎么做到在烬壤位面拦截深渊通道的？” 106 ☪ 一个世界的悲歌 　　“因为在烬壤位面, 有天空城的人啊……” 　　…… 　　半个小时之前。 　　四位二级巫师的战斗着实是精彩到了极点，罗德尼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他们战斗产生的余波，尽可能的延长这具复制体存活的时间。 　　他可不想死的太快, 这种层次的战斗, 只是旁观也能让他收获颇丰了。 　　“喂……你别在那儿发呆啊, 华斯……华斯？” 　　眼看着华斯突然陷入呆滞，罗德尼有些急切的喊了一声。 　　华斯现在这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是他们这边的状况虽然紧张，两人都消耗不小, 但却都没有受伤。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另一边出问题了…… 　　罗德尼皱着眉, 他不觉得他们本体那边，现在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他们两个的本体现在都没什么战斗力，但不还有莱桑德在吗？ 　　罗德尼信不过莱桑德的人品, 但是对他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但问题是，华斯现在这状态……难道是莱桑德失控了？ 　　还是说……等等？！ 　　罗德尼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个隐藏任务。 　　那是他来到烬壤位面之前，阿芙拉亲自交代的任务。 　　让他盯着华斯，以防他打开空间通道。 　　在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时候, 阿芙拉还说了一句，如果是遇到处理不了的局面，一定要及时联系她。 　　……不会吧！？ 　　在最开始的时候, 罗德尼还对这个任务颇为的重视，毕竟这是阿芙拉亲口交代的任务, 但后来时间过得久了, 他和华斯熟络了, 也就在这件事情上相对松懈了。 　　而且这一次，华斯的镜像复制体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让他根本没有想到华斯可能会趁机打开深渊通道的可能性。 　　现在一箱…… 　　为什么莱桑德不待在更加安全的巫师营地之中，而是选择藏身于城市？ 　　华斯真的无法在操控镜像复制体的同时保持意识清醒吗？ 　　罗德尼的身上冒出了一身冷汗。 　　而伴随着心中的忐忑越来越多，又只能单独应对余波，罗德尼一下子没撑住，他的镜像复制体也破碎了。 　　这一瞬间，他感觉就像是有一根针刺入了自己的大脑，强烈的疼痛袭来，在镜像体破碎之后，他的精神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损，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势，休息几天的时间也就好了。 　　但是现在根本不是考虑是否受伤的问题了。 　　罗德尼一睁眼就看见了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结界。 　　很熟悉的魔力波动，一看就是华斯的手笔。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罗德尼看着面前的景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片混乱……原本的庄园乱成了一片，有不少最低级的骷髅和僵尸在游荡着，一个活人也看不见。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罗德尼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时在这座城市之中，笼罩着浓郁到了极点的深渊气息。 　　罗德尼想要安慰自己，是华斯在这里施展了传承魔法，但是这里的情况却明显不对。 　　华斯真的可以在操控镜像体的同时，操控本体？ 　　而且就刚才这一会儿，他打开了深渊通道，带着莱桑德跑了？ 　　罗德尼感觉自己要完。 　　那可是阿芙拉亲自交代的任务……阿芙拉要杀她，祖母会管吗？ 　　在这一刻，罗德尼觉得，华斯还不如直接给他说他时刻计划着跑路，叫他别盯着了带他一起跑。 　　去深渊不一定会死，但现在这样……罗德尼觉得阿芙拉真的会杀了他！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罗德尼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甘心吗？” 　　罗德尼：“？” 　　“受人牵制，处处掣肘，几乎没有自由可言，而现在，因为同伴的背叛，你就要死了。” 　　罗德尼：“？？？” 　　“让烈焰焚烧吧，来吧……到我这里来，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罗德尼这回听懂了，同时也大概猜到在他耳边说的人是谁了。 　　烬壤位面意识！ 　　可有了这一下打岔，罗德尼之前恐慌到了极点的情绪反而是缓解了一些。 　　他看了看四周，现在这一片区域依然被浓郁的深渊污染浸染着，那些火祈咒师不可能贸然进来。 　　而说不定也已经有其他巫师注意到了这里，烬壤位面意识不太可能让人在这里对他动手。 　　确认自身暂时安全，罗德尼刚想让烬壤意识滚，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可能。 　　或许……他可以卧底一下试试？ 　　只要能知道烬壤位面意识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就够了，阿芙拉说不定能留他一命？ 　　至于真的去和烬壤位面意识合作？ 　　别开玩笑了，烬壤位面迟早会被雨中谷打下来的，只不过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烬壤位面还能保存多少的问题而已。 　　真是该死……华斯到底为什么要跑去深渊啊？ 　　就算他是深渊的眷者，但是深渊的上限也就在那里了，巫师界可不只有一个天空城。 　　罗德尼不知道华斯真实的样子处境，在他看来，华斯之前的担忧完全就是想多了。 　　阿芙拉根本就没必要为了谢立丹的战力牺牲他的想法，甚至阿芙拉很有可能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利用科克和烬壤位面的环境，对谢立丹实行处决。 　　成为巫师之后，五年内成为正式巫师，又是二级巫师最器重的学徒…… 　　这一刻，罗德尼之前对华斯那点微末的好感转化成了一种气急败坏都愤恨。 　　下一次见到华斯，他一定和他不死不休……那倒也不至于，反正落井下石是跑不了。 　　“你要我做什么？”罗德尼对烬壤位面意识说。 　　这一次，烬壤位面意识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我可以送你前往其他位面，只要你……带一些人走，并且发誓永远不伤害他们。” 　　“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观察了你挺久了，你现在根本就无法在你的世界继续停留下去了吧？选择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一刻，罗德尼是真的有一点心动了。 　　躲出去一段时间吗？ 　　但是…… 　　“你直接送他们离开不行吗？带上我难道不是更危险了吗？” 　　“不……”烬壤位面意识说，“并不只有他们，我已经送走了一些孩子了，但是他们毫无在异位面生存的经验，也不了解被巫师统治了数千年的多元位面。” 　　“他们和我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眼前所见，就是世界的全部，尽管后来，我意识到了世界真实的样子，但那已经太晚了，巫师界已经扩张到了我坐在的星系，并且在不久之后，发现了我的存在。” 　　“那些孩子们太软弱了，也太善良了，这样的他们，是斗不过巫师的，你别杀他们也别丢下他们就足够了，我相信他们可以慢慢适应真实的世界……” 　　罗德尼一时间愣住了，无数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划过，但最后却只剩下了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曾经在关于位面战争的文献资料之中看到过，部分位面意识不愿意屈服，和巫师抗争到底的原因是，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成为奴隶。 　　于是在战争中，他们会想尽办法将该位面的生灵送出去或者是藏起来。 　　那些记录上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必须对那些人赶尽杀绝。 　　只受利益驱动的巫师是恐怖的，而完全被仇恨支配的这些人，和一个随时可能配合他们自爆的位面意识，那便是更恐怖的存在。 　　他应该立即联系阿芙拉，在告诉她华斯的事情的同时，也把位面意识的的打算告诉她，来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生灵，但是现在，却真的在认真考虑世界意识提出的建议呢？ 　　是因为这样他活下去的概率很大吗？ 　　还是说…… 　　罗德尼皱起眉，感觉这不可能。 　　………… 　　此时此刻，巫师营地的位置，几乎是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四位二级巫师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阿芙拉也还在压制位面意识，引发这场混乱的根源，是一群火祈咒师。 　　“那个人说的果然没有错，他们就在这个位置……” 　　说话的人声音平静，但是放在身侧的手却又在微微颤抖。 　　“真好啊，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说，那些被送走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在那边安家了，就是对不起赛努巴尔那个孩子了，我们让他进入地心，只是想让他成为燃料，根本就不是……不是……” 　　“好了别说了，赛努巴尔愿意的，他能理解我们的……神子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群人，赫然是火祈咒师中的长老团，每一个都有巅峰枢机主教的实力，相当于一位资深正式巫师。 　　在一个月前，有人主动联系上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份名单和一份地图。 　　名单上有各个巫师的情报而地图上则是巫师营地的坐标和魔法阵的薄弱点以及巡逻路线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搭建空间通道的方法。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但是这些东西，却的确是真的。 　　那个人在把东西交给他们之后，便返回到巫师营地之中，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但是这也已经够了……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能够把烬壤位面保下来，他们想要的，只是尽可能的把更多有天赋的孩子转移出去。 　　而他们——把孩子送走了，已经没有后顾之忧的他们，会和他们的母亲一起，用整个位面，为侵略者殉葬！ 　　就算是杀不死他们，也要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那边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为了烬壤！” 　　不知是谁嘶吼出声，下一秒，狂暴的魔力瞬间冲破了他们的躯体，猛地撞向地面。 　　那是火祈咒师最惨烈也是最禁忌的魔法——以自身血肉、灵魂为引，撬动深埋在烬壤地底的火焰脉络！ 　　将土地化为火山，让岩浆吞没一切，献祭自己的生命，献祭自己的灵魂，献祭自己的……家园。 　　不一定能杀死对手，不，应该说是，不太可能能杀死对手，但是至少，他们什么都不会得到。 　　烬壤位面在今天之后，会成为广阔宇宙之中的一颗流星，在无数位面的头顶一晃而过，直到彻底燃烬！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地面开始疯狂震颤，龟裂的缝隙中涌出滚烫的岩浆，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巫师们布置的防御结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正在与位面意识角力的阿芙拉脸色剧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顺着大地的脉络疯狂上涌，那股力量炽热、暴戾，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蠢货！” 　　在这一刻，阿芙拉终于是不再顾虑去，直觉走入了位面通道之中。 　　她试图强行压制住那股暴动的魔力，但已经太迟了。 　　地面的裂缝越扩越大，滚烫的岩浆汹涌着冲破地表，碎石与浓烟冲上云霄，暗红的火山灰遮天蔽日，瞬间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层灰败的烟雾之中。 　　就在这时，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了起来，这声音竟然压过了火山喷发的声音，在一瞬间，让无数学徒的防御结界破碎。 　　火光漫天。 　　阿芙拉转头看向身后，她看到了正在不断咳血，脸色惨白一片，怀中抱着的兔子玩偶已经被彻底撕裂的科克。 　　教皇、神子、谢立丹不知所踪——刚才那声爆炸，就是教皇和神子直接自爆发出的。 　　科克看到了站在虚空中的阿芙拉，在这一瞬间，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在这场战斗中，只有他活了下来，而他付出的代价也同样不小。 　　如果不是手中的影魔提前察觉到了危险，让他暂时放弃攻击选择了后退，恐怕也就和谢立丹一样死在他们的自爆中了。 　　而最让科克无法理解的是，刚才教皇和神子自爆的威力远不是普通二级巫师可以相比的。 　　他们似乎是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提前注入、压缩了大量的能量，就算是不主动自爆，也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应该是在烬壤位面意识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这么做了……慢慢的把自己的的身体，做成最精妙的炸弹。 　　疯子…… 　　明明只要向他们低头，就能够保全自身的文明，甚至他们都不用死太多人，为什么这些人会想着把整个位面都做成炸药？ 　　阿芙拉没有去管此时重伤的科克，她举起双臂，于是天空开始降雨，同时一道巨大的彩虹浮现。 　　位面通道没有被毁去，巫师们布置的魔法阵实在是太多也太精妙了，以至于抗住了地底岩浆的喷发。 　　对于正式巫师而言，硬抗自然灾害再正常不过。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移动的天灾。 　　伴随着彩虹越发的凝实，地面上的火山喷发一般的状况，竟然在被逐渐的压制下来。 　　阿芙拉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自毁吗？ 　　她没有同意，那么……他们凭什么去死？ 　　目光从巫师营地的方向略过，阿芙拉轻叹口气，显得有些遗憾。 　　正式巫师应该是没有伤亡的，顶多是魔法阵被破坏了大部分。 　　三级学徒中反应快一点的应该也没什么事，但是很明显，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这个反应速度。 　　三级学徒而已，死就死了吧。 　　就是可惜烬壤位面的资源了。 　　阿芙拉微微皱起眉，精神直接压向了烬壤位面意识的核心，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赶回巫师界。 　　天空城最近的动作太频繁了，雨中谷只有摩尔斯里一个人的话，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出问题。 　　但是这里，必须成为雨中谷的东西。 　　这里的空间坐标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正好……烬壤位面残破成这样，正合适让她彻底抹杀位面意识的“自我”。 　　【📢作者有话说 　　请吃肥肥章～我将继续日六 107 ☪ 改换门庭的可能性 　　“本来我们只是想让自家学徒进入雨中谷深造, 也没想让她做什么，只是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相当于起到一个确认信息的作用，毕竟有些东西, 只是在外打探, 是感知得不到的, 氛围，你应该能懂吗？” 　　华斯点了点头，他现在挺愿意和这个人多说一点话的。 　　能多掌握一些信息，总比被情绪支配, 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好。 　　“各个巫师组织之间，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 但其实都没什么用，因为能晋升正式巫师的人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那太亏了，而不成为正式巫师, 能接触到的信息又太少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银发巫师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像是在和朋友分享八卦一般。 　　“嘿……她和一个雨中谷的男巫相爱然后结婚了，生下了一个天赋优秀的孩子，那孩子在没有资源辅助的情况下成为了三级学徒, 甚至成就正式巫师，也指日可待。” 　　“本来我们打算让那个孩子回来的，天空城可以给出的条件, 可比雨中谷好上太多，但是很不巧啊, 雨中谷发动了位面战争。” 　　“于是我们只能让他先配合我们的行动。” 　　“烬壤位面的空间坐标他不能泄露, 甚至他自己的也不能说, 但是……你猜怎么着，他父母现在就在天空城啊！” 　　“通常来说，参与位面战争的人身上，都会有防止预言派系巫师定位的手段，但既然他的父母都在天空城，血缘的联系不可抹除，那么我们想要定位到他也就很简单了。” 　　华斯在这一瞬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说的那位“间谍”他可能认识。 　　但是……不会吧？ 　　但是父母都只是天赋普通的学徒，而孩子成为三级学徒的情况本来就不多见……或许应该这么说，巫师选择繁育后代的本来就少之又少。 　　那么…… 　　“芬里特？” 　　银白色长发的巫师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你认识他？” 　　“噢……也是，三级学徒一共也就只有那么多，雨中谷本身也就那么大，相互认识也很正常。” 　　华斯苦笑着叹了口气，他还真没想到……也根本想不到问题竟然会出在这里！ 　　当初在澜海位面，他、芬里特、萨沙，但凡少了谁他们都活不下来，可以说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了，而现在，如果不是芬里特，他应该也已经前往深渊了。 　　在无法准确定位烬壤位面的情况下，想要拦截深渊意识开启的位面通道，应该会比现在难很多。 　　这还真是…… 　　“说来也怪，根据芬里特自己的说法，他感觉他的行动异常的顺利。” 　　“在他行动的过程中，包括拿到完整空间坐标，就好像是有人在帮他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芬里特现在也已经回来了，而且有他做的那些手脚，雨中谷应该不能吞下完整的烬壤位面。” 　　“阿芙拉想要烬壤位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位面，就盯着烬壤位面打？” 　　华斯若有所思的皱起眉，他现在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亚斯拉尔又做了什么了？ 　　不过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貌似都和现在的他没什么关系了。 　　而这个时候，这片纯白的空间中，一道红色的光芒亮起，紧接着，一个穿着赤红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华斯两人的面前。 　　他赤红色的斗篷边缘绣着暗金色的荆棘纹，面无表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鸷。 　　之前盘盘溪坐在地上的青年站起身，对着新到来的人微微点头。 　　“贝内特，我已经处理好了，人你可以直接带走，但是先说好，人离开这里再出什么问题，可就不是我负责的了。” 　　穿着赤红色斗篷的男巫微微皱着眉：“你对他们两个说什么了？大人的意思是，他只要他们两个作为实验样本。” 　　银发男巫无奈的笑了笑，指着华斯说：“这位可是阿芙拉的学徒，阿芙拉诶……好多人都在猜，她什么时候可以成为三级巫师。” 　　“况且他们现在连魔力都无法调动，你还担心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吗？” 　　穿着赤红斗篷的男巫眉头依然皱着： 　　“少说点吧，我能理解你在这里没什么人说话，但是你面前的这位，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正式巫师，在学徒时期就击杀了鲜血女巫。” 　　“要是因为你说的这些，之后出现了什么变故，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银发男巫不再说话，他转头又打量了一下华斯，只是表情看起来比之前郑重多了。 　　“跟我走吧，只要破解了深渊是空间法则，艾瑞尔大人会放你们离开，又或者……” 　　说到这里，穿着赤红色斗篷的男巫表情微微变了变，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疑惑。 　　“按照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如果你愿意在天空城完成身份登记，她能帮你解除之前的盟约和一部分封印。” 　　华斯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然没能理解面前这人说的话。 　　巫师组织可不是说加入就能加入，说背叛就能背叛的，对于成员巫师组织有着很严格的限制条款。 　　如果背叛的话，因为违反了太多盟约的缘故，之后的道路差不多也就彻底堵死了，甚至灵魂也会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实力下降到连之前的一半也没有。 　　如果天空城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么华斯觉得，还不如继续让身上的封印存在。 　　起码这样，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华斯在这时候却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貌似还没有完成登记来着……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没有签订晋升正式巫师之后的条款。 　　只是违反学徒等级的盟约，貌似还真的可行？ 　　嗯……也就难怪对方这话只是对他说，而没有对莱桑德提出同样的条件了。 　　好大的bug！？ 　　而战时特殊条款就更是简单，只要位面战争结束，那么战时条款自然作废。 　　华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留在天空城，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身上流淌着魅魔血脉，但是深渊污染他也不一定扛得住，鬼知道在进入深渊之后，他会不会被深渊污染洗脑，变得为了深渊不顾一切。 　　跟着穿着赤红斗篷的男巫走进传送阵之前，华斯回头看向那个之前和他透露了不少信息的银发男巫，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带着一阵熟悉的眩晕拉扯感，华斯闭上了眼睛。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银发男巫又在地上盘膝坐了下来，继续监控这里数千个用于感知的魔法阵。 　　“唉……就算是去巫师联盟服役也就三年，我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啊！” 　　他喃喃自语着，却很快就想又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 　　要打完了啊…… 　　烬壤位面的那些火祈咒师，还有他们的位面意识，还真是自私，根本就没有想过位面中的那么多凡人想不想活，竟然就这么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还美其名曰，就算他们什么也保不住，也不会让雨中谷得到。 　　多没意思…… 　　他嗤笑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悲悯的神色，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过阿芙拉到底为什么放着其他几个资源更加丰富，里面的人也没那么死脑筋的位面不要，偏偏要去攻打烬壤位面呢？ 　　………… 　　在刚才几人交谈的过程之中，莱桑德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和早年间和天空城的学徒没有多少接触，现在成为正式巫师也还不久，就更别说和什么人认识了。 　　看情况，天空城的巫师应该对他没什么兴趣，就想是他们对地狱位面和没什么兴趣一样。 　　而他也不是华斯还没有在雨中谷完成身份登记，甚至他身上的盟约束缚，比大多数正式巫师都要更强。 　　他签订的盟约有些特殊，和寻常雨中谷的正式巫师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亚斯拉尔是出于什么考虑，给他的盟约是他单独拟订的。 　　等到位面战争结束，那些盟约大部分都会失效，剩下的约束力也不太强…… 　　但是看雨中谷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完整的控制住烬壤位面——这是正常位面战争的打法，而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就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了。 　　莱桑德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是有什么这些牢牢捆绑在自己灵魂之上的东西，突然间松开了。 　　虽然依然存在，但却已经不会对他造成多少影响了。 　　莱桑德：“？” 　　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从他眼底闪过。 　　位面战争打完了？！ 　　这才多久，一年都没有，竟然…… 　　而华斯也在同一时间有所感应，他和莱桑德对视一眼，眼中同样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彩。 　　走在前面都那个穿着赤红色斗篷的男巫并没有停下，他感应不到这些，自然和就不知道在刚才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座高塔之中，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华斯的魔力被封印了，但是精神力还在，因此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中所带有的强大力量。 　　并且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某种魔法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人下意识的精神紧绷。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华斯无法判断他们的等级，但是依照他们对走在前面的男巫的态度来看，应该都是巫师学徒。 　　同时，他们对跟在那名男巫身后的华斯和莱桑德投以好奇的目光，不……不仅仅是好奇，从这些人的目光中，华斯感觉到了一些隐约的不适。 　　他们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某种珍惜的研究材料。 　　华斯微微抿着唇，压抑下了自己心中那股微弱的不适感，同时在心中感汉，天空城的学术氛围，比雨中谷真的要强不少。 　　穿着赤红色斗篷的男巫带着华斯和莱桑德两人，在走下两层台阶之后，走进了一间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艾瑞尔大人，人已经带到了，封印没有问题，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贝内特微微躬身，目光不敢直视实验室深处的那个身影，只是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 　　和华斯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那个布置拦截深渊通道的女巫艾瑞尔，样子看上去相当普通。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袍，棕色的长发被扎成了辫子，戴着一副单片眼镜，在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神色显得相当平静。 　　“没事了，你先走吧。” 　　“你们自己找地方坐下吧，我的实验还有一部分没有完成。” 　　说完这句话，她便低下头，继续观察着面前类似于培养皿的东西里的情况，同时不时用钢笔在一旁的稿纸上进行演算。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小时，生命力重新开始大量流逝让华斯的身体状况又恢复到了之前虚弱的状态，他有这站不住，就在一旁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又过去两个小时之后，艾瑞尔终于是抬起头。 　　她指了指华斯：“你，过来。” 　　华斯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他一直在看着艾瑞尔是进行实验，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却还处于完全没有看懂的状态。 　　艾瑞尔只是让华斯站在实验台旁，随即继续进行之前的操作。 　　实验台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淡绿色的液体里，某种细小的生物正在疯狂扭动，散发出的气息让华斯的血脉本能的开始躁动。 　　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是再次抬起头，而这一次，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果然是这样，这种虫只能在巫师的体内完美寄生，异位面生物的气息会让它丧失活性。” 　　“能量流失加速，活动减少，但却更加狂躁。” 　　“阿芙拉的‘爱意’还是没学到精髓啊，不过这样看来……那位在阿芙拉不在的时候管理雨中谷的代理首席，可能就是在这一次位面战争中给予芬里特帮助的人。” 　　华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已经是惊骇无比。 　　亚斯拉尔在雨中谷的伪装可以说是很完美了，但是面前的这位，却仅凭实验，就能直接断定他有问题。 　　这就是三级巫师的手段吗？ 　　此时艾瑞尔已经开始脱下手套，等到将实验台上的东西全都收好之后，她才转头看华斯。 　　“知道我要你们是准备做什么吗？” 　　“为了研究深渊的位面规则？” 　　“那不是我的工作，我要你配合我研制针对深渊生物的毒素。” 　　“正式介绍一下吧，纯白之灵艾瑞尔，享有这个称号的一个是我，咒法派系，一个是我另一个我，空间派系。” 　　华斯：“？” 　　没听懂。 　　巫师还能同时走两个派系吗？ 　　并且非常不合适宜的，他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艾瑞尔笑了起来，之前那种沉静的气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张扬。 　　“如你所见，我分裂了自己的灵魂，但却不完全分裂。” 　　“于是我同时走上了两个派系。” 　　“我之前提出的条件，你应该已经想清楚了吧，背叛雨中谷的代价并不大，而加入天空城，你能得到更多。” 　　她站了起来，和华斯对视着。 　　“深渊的眷者，走上了对抗深渊的道路，多有意思……” 　　华斯：“！！！” 　　心跳在一瞬间变得剧烈，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沉闷的胀痛。 　　深渊眷着……那是华斯现在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但现在，就这么被艾瑞尔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别紧张。”艾瑞尔抬起手，轻轻的触碰了华斯头上的黑色小角，“难道你觉得，隐瞒住自己眷者的身份，就能逃走吗？” 　　【📢作者有话说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鲁迅写的 108 ☪ 实验品 　　时间的流动仿佛是一下子变得很慢。 　　有了艾瑞尔的首肯, 华斯在天空城完成了身份注册，就算是“跳槽”过来了。 　　巫师联盟之中的记录大概是这样，正式巫师——镜之双面, 于6437年晋升, 魅魔术士, 精神派系正式巫师，隶属天空城.纯白高塔。 　　但这只是明面上，实际上他身上的封印可没有减弱多少。 　　魔力几乎无法调动，精神力也受到压制, 状态可以说是比他刚到雨中谷的时候都还要糟糕。 　　不过在天空城，华斯也暂时不需要和人动手就是了。 　　他现在在很认真的思考, 艾瑞尔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和莱桑德身上的盟约压制下来。 　　就算只是学徒期的盟约……是的, 莱桑德签订的也不是正常正式巫师的盟约，准确来说, 在回到雨中谷之后，他的盟约是单独和亚斯拉尔签订的。 　　学徒期的盟约束缚力并不太强, 概括下来其实就是不能背叛，不能泄密，不能加入其他组织的。 　　华斯看了艾瑞尔他们身上的盟约的全过程。 　　把盟约的力量压制到灵魂的边角, 然后直接进行切割。 　　灵魂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自愈的，虽然相当缓慢，能修复的程度也十分有限。 　　但艾瑞尔的切割手法非常精妙, 等她操作完，华斯都没觉得自己的灵魂有受到多少损伤。 　　道理他都懂, 但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华斯现在在很认真的怀疑, 亚斯拉尔为了对付雨中谷真正的首席,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让他们和雨中谷绑在一起。 　　嗯……所以才会选择给莱桑德一份乍一看非常严苛，但是等到位面战争结束，就约等于无的盟约。 　　不过现在，这些都暂时不需要去考虑了。 　　不管亚斯拉尔想做什么，都已经无法对现在的他造成丝毫影响了。 　　虽然没能进入深渊，但他总归还是成功的从雨中谷的烂摊子里抽身出来了。 　　华斯很想知道，在发现他不见了之后，阿芙拉会是什么反应？ 　　她甚至专门找人盯着自己，而自己就这样突然从烬壤位面消失，甚至还没有出现在深渊……阿芙拉应该会很惊讶吧？ 　　还有，不知道罗德尼会不会被阿芙拉当成情绪宣泄口，毕竟自己是从罗德尼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现在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每一名巫师的身份都有在巫师联盟登记，阿芙拉应该是已经知道他出现在了天空城才对。 　　阿芙拉现在应该很愤怒吧？毕竟她应该是不敢来天空城要人的。 　　天空城不算是最强大的巫师组织，但也绝对是处于第一梯队，雨中谷的顶尖战力，在天空城也不过是可以占据一座浮岛。 　　拿他前世的企业来比喻，就是中层干部，根本就无法进入决策层。 　　华斯摇了摇头，把关于雨中谷的事从自己脑海中清除。 　　现在他正住在艾瑞尔的魔法塔之中，作为她的试验品，是的……就是试验品。 　　兜兜转转，华斯的处境竟然又变得和当初在道森手下的时候一样了。 　　只是好在，他没有再遇到一个像道森一样的，情绪化的疯子。 　　甚至艾瑞尔也没有每天都要华斯配合实验，她基本上每周只会把华斯叫进实验室一两次，而有的时候，甚至会连续忽视华斯一个月。 　　大概是被道森折腾的太多了吧，华斯竟然觉得，艾瑞尔的实验蛮温柔的。 　　虽然过程是痛苦了一点，但完全没有那种自己随时可能会死的危机感。 　　这大概是得益于自己特殊的血脉，以及深渊眷着的身份，所以艾瑞尔很宝贝他这个实验体，不会轻易把他弄死。 　　不过令华斯有些遗憾的是，在清除掉雨中谷的盟约之后，华斯就再也没有见过莱桑德。 　　艾瑞尔并没有将莱桑德留在纯白高塔，而是让他直接去了深渊战场。 　　华斯现在都有一点可怜莱桑德了，刚脱离了上一场外面战争，就被扔进了下一个更加残酷的战场之中。 　　莱桑德现在还活着，并且混的还不错，但是鬼知道在深渊战场上他能活到什么时候。 　　天空城和深渊的位面战争打了几百年，死在深渊战场上的正式巫师不止百人。 　　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再想想雨中谷这样一个中型巫师组织，正式巫师的数量也就在一百左右，就能感受到深渊战场的恐怖了。 　　希望莱桑德幸运一点吧…… 　　鉴于现在莱桑德算是他的东西了，华斯一点都不想他死。 　　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奴隶，可是很难获得的。 　　…… 　　这是华斯来到天空城的第八个月。 　　他仰面躺在实验台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带来丝丝冷意。 　　艾瑞尔在不远处摆弄着一套看上去很像是用于蒸馏的玻璃器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华斯已经醒来了。 　　她微微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很显然是在实验中遇到的麻烦。 　　华斯转回头，他看不懂艾瑞尔的这些实验，就算是艾瑞尔从来没有对他进行隐瞒也是一样。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试图去理解高数……已经不是能否看懂的问题了，而是连在干什么都无法理解的问题。 　　艾瑞尔的纯白高塔，始终没有正面进入过深渊战场，而是一直在进行技术性的支援，这也是一座少有的将学术研究视为最高目标的巫师塔。 　　而天空城也并不会逼迫艾瑞尔踏入深渊战场，既是因为天空城需要有三级巫师镇守，也是因为艾瑞尔的研究确实是起到了很大助力助力。 　　让她留在天空城，比另外几位留下能够起到的作用大得多。 　　追寻真理……这是所有巫师统一的志向，但是通常来说，这句话听听也就算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真正在践行这句话的，还真就只有艾瑞尔。 　　单从这一点，华斯就难去讨厌艾瑞尔。 　　嗯，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但是…… 　　“呃……” 　　华斯的身体猛然紧绷，一股尖锐的刺痛就猛地从体内炸开。 　　经历了之前的诸多事情，华斯对疼痛的忍耐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但是现在，他的身体依然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受伤，和此刻的情况相比，皮肉撕裂、甚至是骨断筋折也不过如此。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冰针在他的血管之中穿梭，顺着他心脏的搏动传递到每一处神经末生，带着冻裂骨髓的寒意，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恍惚。 　　华斯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开始了不受控制的挣扎，但是身体数条魔力构成的束缚带制约住了他的动作。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没事的……只是有点疼，忍过去就好了。” 　　艾瑞尔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来，“这是淬血剂，可以激发你血脉的活性。” 　　艾瑞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于她而言，现在华斯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实验之中的一行数据。 　　华斯感觉自己在咬着牙，但是他的牙齿却在不断咯咯作响，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是被冻住一般，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这是……呃……目的……” 　　“你的血脉耐受度远超预期。” 　　艾瑞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器皿，她缓步走到实验台边，她垂眸看着华斯苍白的脸，棕色的长发垂落，拂过华斯汗湿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让华斯此时摇摇欲坠的理智恢复了少许。 　　“深渊眷族的血脉，果然神奇……” 　　“不用强撑着，你是否保持清醒，在这项实验中没有影响。” 　　“睡吧……”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华斯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束缚带已经消失，他在实验台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到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存在的痕迹之后，才站起身，离开了艾瑞尔的实验室。 　　他又活下来了……华斯有些木然的想。 　　类似的实验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虽然每一次，艾瑞尔都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华斯却不敢真的相信。 　　太痛苦了…… 　　身体上的痛苦是可以明确看见的，而精神上的痛苦却是无法衡量的，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是精神上的痛苦更加令人难以忍耐，但是身体上的痛苦源源不绝的时候，精神也会受到同等的折磨。 　　之前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讨厌艾瑞尔……至少不像是想杀了道森一样讨厌她，果然是错觉。 　　华斯走下楼梯，去到魔法塔的六层，这里是纯白高塔正式巫师们的居所。 　　这也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华斯精神力上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了一部分，此时他用精神力勾动这里的魔法阵，下一刻，发被传送进了一个约么百平左右的房间之中。 　　这里的家具全都是用魔力幻化，并不需要消耗自身的魔力，纯白高塔本就建立在一处魔晶矿脉之上。 　　到现在，华斯都没有摸清楚纯白高塔的结构，他只是大概清楚，有三百左右的三级学徒居住在四层和五层，而七层则是图书馆，往上就都是实验室。 　　八九层是正式巫师带着学徒们用的实验室，十层是艾瑞尔的实验室。 　　他最开始被传送过来的区域，是纯白高塔的顶层。 　　华斯并没有在他的房间之中幻化太多的家具，只有床和书桌。 　　而此时在他的书桌上，正堆放着大量的书籍。 　　艾瑞尔并没有限制他进行阅读，而华斯并不太想长期待在图书馆中，所以他把要看的书都借了过来。 109 ☪ 纯白高塔 　　纯白高塔的氛围可以说是一整个巨大的学术崇拜。 　　这里的所有巫师都是研究员, 并且地位划分是依照他们在科研之中所取得的成果，而不是依照实力。 　　……华斯觉得这句话听听也就算了，毕竟如果一个正式巫师想抢一个学徒的科研成果, 学徒也没办法不是吗？ 　　巫师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 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改变, 相信某某地方和谐友爱，那多半是这么想的人被巫师界折磨疯了。 　　纯白高塔能有现在这样的氛围，可以说完全是艾瑞尔这个三级巫师压着。 　　她不喜欢手下的人闹腾，华斯听人说起过, 要是有人因为分配不公、或者是资源的问题打起来，艾瑞尔就会把双方一起解决掉, 这样自然也就没有人闹了。 　　华斯当时的感觉是，这不失为一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拉着仇人一起同归于尽的好办法（？） 　　而加入纯白高塔，除了他这种特殊情况, 则是依靠考试。 　　是的……就是考试。 　　华斯之前看过他们考试的卷子，那份卷子分成A B卷, A卷有60分，差不多都是一些没那么常见，但却是平时有可能接触到的知识。 　　如果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巫师的话, 这份卷子应该可以拿到满分。 　　而B卷的四十分就折磨了，那上面的东西全是纯粹的理论研究。 　　华斯感觉就算是一些老牌正式巫师，也不一定能在B卷拿到满分,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刁钻太冷门了，除非是专门进行研究, 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接触的到。 　　但是在被封印无法冥想的情况下, 华斯实在是没事情干, 于是他去研究了一下那些理论性的东西，而在这之后，他之前的想法，便被彻底改变了。 　　在他之前看来，宝贵的时间应该花在能有效提升实力的事情上，而理论知识的学习，无疑是其中最没用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他的感觉却是完全反了过来，理论性知识的学习，是一个逐渐堆积产生质变的过程，巫师的道路需要的是学习，是思考，是创造，而不是一味地吞下前人遗留的皮毛。 　　这是一个正在不断发展的文明，不断地有天才涌现，于是也不断地有强大的魔法出现，所以会给人一种只要不断地学习前人的东西和能跟得上时代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在学徒期是没有错的，毕竟学徒的眼界太小，能接触到的事物也非常有限，所以他们只需要可以高效的进行学习就足够了。 　　但正式巫师如果也抱有这样的想法的话，那么总有一天会走进死胡同。 　　华斯之前的魔法仪式和魔法阵，都完全是死记硬背，完全按照标准来，这固然可以很快学会新东西，但是需要随机应变，或者是找不出有理论的情况下，他就只能抓瞎了。 　　但是现在他学的这些，却是在让他彻底理解魔法阵和魔法仪式的内在逻辑，虽然艰深晦涩，但只要能把这个摸透，他也就再也不用死记硬背了。 　　纯白高塔的研究当然不止有这些，对于魔法阵和魔法仪式的解析、创造，只不过是其中最基础的部分，而仅仅是这一部分，也让华斯直到现在，才消化的差不多。 　　他现在可以说是非常擅长魔法阵和仪式学了……以华斯现在的眼光来看，他之前弄出的那些，完全就是粗陋不堪。 　　消耗了大量不必要的魔力，并且速度也过于的慢了。 　　只是苦于身上的封印，他没办法将这些付诸于实践。 　　嗯……不管怎么说，现在继续看书总是没错。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巫师界真的实现了。 　　华斯有点想去试一下今年年底的纯白高塔招聘考试。 　　如果没有艾瑞尔的实验的，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华斯对巫师组织的想象。 　　大家一起研究魔法，唯一的矛盾大概就是学术成果可能被导师抢走署名。 　　嗯……他还没这个烦恼，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过研究员的工作。 　　此时华斯正在看这一本名为《跨空间能量传导优化理论》的书，这是近十年才出现的最新结果，现在已经被运用到了深渊战场上，让外面通道两端的能量传递变得更为稳定，消耗也更少。 　　如果不是深渊的空间法则和巫师界有很大不同的话，这项研究可以发挥出的效果还会更大。 　　而这也不过是艾瑞尔上百项研究的其中之一。 　　“跨空间能量传导，顾名思义，就是指将某一维度（或空间位面）的原生能量通过符文锚定、介质转换、频率校准等手段，跨越空间壁垒传输至目标维度，并保持能量稳定性与可控性的魔法行为……” 　　华斯低着头快速的进行阅读。 　　这些东西刚开始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有些费力，但这几个月的时间，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不停地看书——现在阅读这些资料，他早也没有丝毫障碍了。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四个月，华斯甚至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停地看书，不停地进行学习，把自己脑子里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部排除出去，剩下的只有知识。 　　唯一可以打断他的，是艾瑞尔的实验。 　　………… 　　又是一个清晨，华斯收到了艾瑞尔的消息，让他再次前往十层的实验室。 　　上一次华斯见到艾瑞尔，还是半个月前，她看上去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不同，看上去像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而这一次，艾瑞尔罕见的并没有在摆弄她的实验仪器。 　　她坐在书桌前——那是一张位于实验室角落的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纸张，如果不是还有一小块用于书写的地方的话，华斯大概都要觉得，那张桌子就是专门用于堆放杂物的了。 　　艾瑞尔让华斯在书桌对面坐下，她推了推脸上戴着的单片眼镜，在盯着华斯看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笑容。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在你身上做的那些实验，是想要做什么吗？” 　　华斯摇了摇头，同时在心中想，这项实验的参与者也就只有艾瑞尔和他，而他就只是实验品，在艾瑞尔不主动说的情况下，他上哪儿去了解这项实验？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也很大胆的实验……” 　　艾瑞尔拿出了一面镜子，放在了华斯面前。 　　“在这数百年的战争之中，我们缓慢的摸索出了一些深渊的规律，那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有着很强的……同化的能力。” 　　“深渊之中的法则，和其他位面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它并不怎么排斥来自其他外面的人，但这种不排斥却是体现在，深渊能将这些人全都污染成深渊生物的情况下。”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深渊污染对深渊生物和对其他生物，产生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 　　华斯微微抿着唇，他现在依然不是很理解艾瑞尔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其他位面的生灵，深渊污染起到的效果大概是，让他们的情绪变得焦躁易怒，然后情绪崩溃陷入疯狂，最后投入深渊的怀抱。” 　　“而对于本土生物而言，深渊污染起到的作用却是，让他们发自心底的爱护这个世界，愿意为了深渊意识献出一切。” 　　“所以我想，是否能取到一个中间值呢？”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就可以完全避免深渊污染的干扰了。” 　　“在对深渊的战争之中，深渊特殊的空间规则不是最大的问题，除了空间传送之外，巫师还有很多可以用于挪移的手段，但是深渊污染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华斯皱眉听着，对艾瑞尔现在说的这些，他其实也有多察觉了。 　　纯白高塔的确实在研究深渊的空间规则，但是这个项目却不是艾瑞尔负责，而是由两个一级巫师带着一群三级学徒在做。 　　如果空间规则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那么不该只是这样的研究配置。 　　而艾瑞尔做的实验，华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还是能看出，这是和“生物学”相关的东西。 　　此时他正低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华斯隐约察觉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是的，真的很奇怪。 　　以往华斯很少照镜子，但还是知道别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感觉，这是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 　　那种充满了诱惑的感觉，哪怕不是出自他本意，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来。 　　但是现在，华斯却觉得，那种令他多少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符合纯白高塔的气质。 　　无论性格如何，但是纯白高塔的巫师，给人的感觉就是——学者。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线，相比以前，他更喜欢现在这样。 　　“觉得奇怪吗？” 　　艾瑞尔说。 　　“你之前虽然走的是巫师的道路，但是你血脉中的传承记忆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你，你的路走对了，无论是思维还是方法都是错的。” 　　“一味地想着提升力量，学习前人留下的东西，而不尽心自我的思考……” 　　“如此愚昧，如此可悲……这是术士才做的事情，而你是一个巫师。” 　　“我很高兴你现在已经回到了巫师的道路上，你身上的封印也可以解除了。” 　　“……十天后你再来这里，我们进行实验的最后一步。” 　　华斯能感觉到，在艾瑞尔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封印就已经开始松动，魔力也有了恢复的趋势。 　　艾瑞尔说十天后，而在华斯的感觉中，十天后，他的魔力应该也就彻底恢复了。 　　“所以这个实验……到底是什么目的？” 　　艾瑞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实验台和旁边的实验器具，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恶魔变。” 　　“短暂，但是完全的恶魔化，和绝对的理智。” 110 ☪ 恶魔化 　　恶魔化…… 　　华斯不由想起了术士的修炼方式。有很多术士没有按照巫师的方式修炼, 而是选择不断淬炼、提纯自身的血脉，不断向着自身的血脉源头靠拢。 　　但也有无数前人验证过，这条路是错误的。 　　除非完全转变自身的生命形态, 比如说直接转化为完整的恶魔, 否则血脉桎梏的存在, 会让术士们永久停留在血脉源头那位的境界之下。 　　运气好一点的，血脉源头的那位境界很高。 　　运气差一点的，甚至连晋升正式巫师都不可能。 　　血脉桎梏几乎不可能被打破，而转换成血脉对应的魔法生物, 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不可否认的是，术士的力量很强。这主要是因为源于血脉的魔法, 施法所需的时间很短，甚至其中部分可以做到瞬发。 　　并且他们的身上, 往往还有一种不需要自己去操控的被动法术效果。 　　就像是华斯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魅力——这和他的长相无关，甚至和性别、种族都没有关系。 　　一些意志不够强大的人, 在见到华斯的时候，便会被这种古怪的魅力影响, 对他心生好感。 　　恶魔化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只是暂时的，可以拥有恶魔化带来的力量，却不用担心走术士路线可能遇到的、几乎不可能被打破的血脉桎梏。 　　华斯完全可以平时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 等到需要和人战斗的时候再恶魔化。 　　这样他既可以发挥出恶魔属的战斗力，血脉桎梏也不会那么难以打破。 　　是的，虽然华斯只是学习了部分传承记忆之中的魔法, 并没有真正走向术士的路线，但是他依然会受到血脉桎梏的影响, 只是这种程度的血脉桎梏, 便是完全可以打破的了。 　　这么想着, 华斯看向艾瑞尔的眼神中，便不免多出了几分惊诧。 　　“艾瑞尔大人，是所有巫师都可以进行恶魔化，还是说只有恶魔属的术士才可以？”华斯忍不住开口问道。 　　艾瑞尔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于是也不吝惜把这项实验的当前进度告诉他。 　　“可以也不可以，你身上的实验如果成功了，那么你随时可以进行魅魔化……我猜测会有一个冷却时间，或者是魅魔化结束之后，你会虚弱上一段时间。” 　　“但是其他人却需要依靠魔药，并且应该也不能发挥出完整恶魔的实力，但是抵抗深渊污染，却是没什么问题。” 　　“其他血脉的术士应该不能使用这种魔药，我还没有在非恶魔属术士的身上尝试过，但应该是不行……相应的，其他种类的恶魔，你应该也不能转化。” 　　华斯点了点头，这一下，他是完全听懂了。 　　不过艾瑞尔在进行这种实验的时候，竟然还没把他弄死，简直是神奇…… 　　又看了看艾瑞尔，确定她今天的心情是真的挺不错…… 　　判断艾瑞尔的心情不能只看表情，应该看她今天是否愿意说话，要是她说话比较多的话，那就是心情还不错的表现，反之，如果她一直不怎么说话，那就要小心一点了。 　　华斯问道：“既然我身上的封印已经解除，新的盟约也已经签订，在实验完成之后，我是不是可以……暂时离开这里？” 　　华斯之前想不通为什么艾瑞尔在解决了他身上的盟约之后，也和天空城签订了正式巫师等级的盟约，艾瑞尔却还是没有一点要解开他身上的封印的意思，但是现在，这很明显是为了就是为了这项实验。 　　这也就意味着，华斯之前想的，天空城是否是对他深渊眷者的身份有所顾虑，完全是想多了。 　　也是……只要他不进入深渊战场，那么他也就根本不存在背叛天空城的可能性。 　　天空城和深渊，哪边更有前途，华斯分的清。 　　天空城可是在保持至少有两位三级巫师和一半的二级巫师留在巫师界的情况下和深渊开战。 　　深渊意识对他再好，也无法掩盖深渊再过个几百年，可能就要被天空城攻占的事实啊！ 　　更何况，想要在深渊发展，他势必要转化成完整的魅魔，而那样……虽然前世的三观已经彻底碎掉了，但是华斯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不……不是有点，是完全不可能接受！ 　　魅魔的生存方式，真的就很不合理啊！ 　　要不是自己身为术士，并不用靠那种方式生存，华斯感觉他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或许会直接放弃了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具身体也依然让华斯感觉很不舒服……好在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他的尾巴和角都不会像是身体放松的时候那样敏感，不然华斯感觉自己真的完蛋了。 　　“想去天空城看看？”艾瑞尔问道，关于恶魔化药剂的设想，其实在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诞生，期间也做过不少实验，但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那些实验体，要么扛不住深渊污染，要么根本无法吸收药剂，或者是药剂和身体产生不良反应直接死亡。 　　是华斯的突然出现，让她的这个设想终于得以化作现实。 　　华斯再次点头。他之前听说，天空城是由好几座巨大的浮空岛屿组成，本身漂在云端，并且就是位于巫师界，而不是像雨中谷那样，存在于一个半位面之中。 　　这样的浮岛肯定不是凭空诞生，但是关于天空城是如何诞生的，这一段历史却似乎是被人有意识的抹去了。 　　就连在纯白高塔的图书馆中，也找不到相关的记录。 　　“实验完成之后，我还需要检查一下药剂的稳定性，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等实验彻底完成，你就也可以出去了……” 　　说到这里，艾瑞尔顿了一下：“去试一下今年白塔的试题吧，要是通过的话想你之后也可以参与到白塔的项目之中了。” 　　直到听到艾瑞尔的这句话，华斯才终于有了一些自己加入了天空城的真实感。 　　……雨中谷真的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啊！ 　　华斯回到自己房间之中的时候心情很好，阿芙拉不可能跑到天空城来要人，而在天空城，也没人惦记着他。 　　他这是终于走上正轨了吗？ 　　………… 　　华斯不知道的是，现在在白塔巫师们的眼中，他其实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先不说他不用考试就直接加入了白塔，这样进入白塔的人虽然很少，但以前也不是没有。 　　他们感觉华斯特殊，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在白塔的身份登记表中，这家伙的信息在魔法塔十层，艾瑞尔的名下！ 　　#论超过二十年没有让其他人进入自己实验室的导师，突然有新的助手了是什么情况？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魅魔术士，他们纯白高塔，什么时候招收过术士？ 　　纯白之灵艾瑞尔大人，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术士，在每年的考试中，巫师的及格线是九十分，而术士却需要接近满分才可以。 　　更何况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经过考试进来的。 　　偏偏他们还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境界，直到有人去调查了巫师联盟的信息，纯白高塔的巫师们才对华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也就引发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雨中谷的巫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雨中谷又不是天空城的附属势力，这完全没道理啊！ 　　……准确来说，纯白高塔应该也算是天空城的附属势力，在天空城，纯白高塔这样的势力不在少数，而平时，大家也会以天空城巫师的身份自居，只有在所有人都是天空城巫师的时候，才会说具体的划分， 　　于是当华斯把之前借的书还回图书馆，准备继续借阅的时候，便看到了几个在悄悄观察着他的纯白高塔学徒。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一时间不由有些疑惑。 　　在进入纯白高塔之后，华斯基本上没有和这里的巫师产生联系，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注意到他才对。 　　而那几个学徒，在意识到华斯的视线也落在了他们身上之后，一下子变得有些惊慌，在和华斯打了个招呼之后，匆忙的跑走了。 　　华斯：“？” 　　他很可怕吗？ 　　从书架上把自己想要的书拿了下来，这些书被纯白高塔划分为最基础的可以广泛流通的知识，所有纯白高塔的巫师都可以免费翻看，但是一般来说，会看这些书的要么是学徒，要么是刚加入纯白高塔的人。 　　所以华斯才会在这个区域碰到那些学徒。 　　……纯白高塔和大部分巫师组织还真的不太一样，他们几乎不参与外界争端，而且有艾瑞尔在，也没什么外界压力。 　　甚至纯白高塔的巫师出去，只要不离开天空城的范围，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有谁会和一群研究员过不去呢？ 　　华斯一直都感觉，纯白高塔很像是一座象牙塔。 　　抱着有些疑惑的心情，华斯回到房间，现在他身上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所以依然不能正常进行冥想，于是他只能继续看书。 11 1 ☪ 【万物有灵罗德尼 　　而此时, 在天空城的另一座浮空岛之上，一名青年从房间之中走出。 　　他戴着眼镜，之前一贯梳理整齐的头发现在长长了不少, 但是那种沉稳的感觉却依然不变。 　　正是芬里特。 　　在位面战争结束之前, 他便找到机会返回雨中谷, 并且在之后不久，就被天空城的巫师接引来到了这里。 　　在来到天空城之后，得益于他之前提供的情报，天空城为他解除了身上的盟约——动手的同样是艾瑞尔。 　　目前的巫师界, 能做到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直接单方面解除盟约的, 也就只有艾瑞尔一个人。 　　而她目前能操作的，还只有这种条款并不算很多的盟约。 　　在来到天空城之后, 同样是因为之前的功劳，芬里特得到了不少资源上的资助。 　　同时天空城也注意到了毕朱, 这只混合有不死鸟血脉的魔法生物，被判定为有很高的成长潜力。 　　现在接近一年的时间过去, 芬里特已经到了三级学徒的巅峰，离突破正式巫师，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这最后一步, 他却是卡住了，始终迈不出去。 　　不过这倒也不用着急，想要越过这道门槛, 本就需要长时间的积累。 　　那些一声不吭，直接就突破了的人, 要么刚一突破, 便认知世界直接崩塌爆头, 要么就是真正的天才。 　　说起真正的天才，芬里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三级学徒，甚至和那时的他和萨沙相比，积累都要浅薄一些，但是那之后，才过去多久，那家伙就成为正式巫师了。 　　说起来，华斯到现在好像都还没有二十岁…… 　　放在巫师之中，二十岁真的年轻的过分。 　　在离开烬壤位面，来到天空城之后，芬里特对这场位面战争相关的事情，依然颇为关注。 　　而在得知因为自己将烬壤位面的坐标泄露给天空城，导致天空城拦截了华斯和莱桑德的传送之后，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华斯和莱桑德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会被天空城拦截传送……？ 　　芬里特毕竟还只是一个三级学徒，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所以还暂时没有猜到深渊通道上面去。 　　芬里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华斯和莱桑德已经在巫师联盟完成了身份登记，并且和天空城签订了盟约，所以芬里特倒并不觉得是自己坑了华斯。 　　虽然就算是这样，他也顶多是怕华斯报复，而不会产生什么负罪感。 　　华斯现在是纯白高塔的巫师了，这运气还真是…… 　　想到这里，芬里特摇了摇头，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完全没有去想目前在深渊战场上，每天都面临着巨大危机的莱桑德，毕竟他们又不熟。 　　看着阳台边母亲正带着弟弟阅读，芬里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当时在澜海位面的时候，他对爱莉的死表现的颇为平淡，但是那是在危机之下，他不得不做出的反应。 　　但是现在，他在很疑惑的想，爱莉死了，为什么这个家里，好像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呢？ 　　他家里其实有三个孩子，一个是他，一个是爱莉，但是爱莉已经死在了澜海位面。 　　还有一个……就是面前这个。 　　很遗憾，他的父母生下的两个有巫师天赋的孩子之后，还想要继续赌，而这一次，他们生出来的孩子是一个傻子。 　　芬里特一直以来都很疑惑，父母为什么会关心那个傻子胜过关心爱莉？ 　　他的天赋很好……至少是在相对之下很好，和那些十年不到就能成为正式巫师的天才没法比，但是至少，他是能触碰到正式巫师的屏障的，并且有希望能打破它。 　　所以父母对他还算是关心，但是芬里特能感受的到，那不是爱，那是投资…… 　　芬里特对魔法生物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但是人类其实也是一种动物，而巫师也可以说是魔法生物。 　　他能感觉出来。 　　但是他还是愿意和他们保持和睦。 　　因为爱莉是真的爱他。爱莉也想要一个家。 　　芬里特不知道为什么，爱莉爱他是爱莉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回应这份爱呢？但是不可否认的，芬里特确定……他是爱爱莉的。 　　爱莉的天赋其实很一般，和他的父母差不多，成为二级学徒就已经是巅峰了。 　　但是芬里特不在乎，他憧憬的未来里，应该是有妹妹的。 　　不需要她怎么样，只要她活着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母在听说爱莉死了的时候，竟然还在关心那个傻子呢？ 　　他们爱那个傻子，就像是爱莉爱他。 　　不知不觉间，芬里特觉得自己好像是摸到了什么。 　　是……成为正式巫师的门槛，是一直困住自己的东西。 　　他抓住了这一刹那的“灵感”。 　　那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带着刺痛的战栗。 　　家从来都不是枷锁，但是他的心中，因为这个家，产生了“心魔”。 　　明明道路已然明晰，明明魔力和精神力的积累已经足够……芬里特之前不知道自己差了什么，但是现在，他想，他已经知道了。 　　房间之中，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她圆睁的眼睛里倒映着儿子平静的脸。 　　她怀里的孩子……不能说是孩子了，以凡人的生命来看，他已经算是中年人了。 　　此时他茫然地抬起头，口水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那双浑浊的的眼睛里，映出的是弥漫开来的血色。 　　没有咒语，没有魔法波动，只有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碾压。 　　芬里特的指尖嵌入母亲颈侧的皮肉，骨骼碎裂，母亲的身体软软地瘫下去。 　　她怀里的弟弟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他呆滞的看着母亲和哥哥，脸上一片迷茫。 　　芬里特低下头，看着弟弟仰起的脸。 　　那“孩子”还在笑，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芬里特的拇指擦过弟弟柔软的脸颊，触感温热，下一秒，他的手腕开始发力。 　　骨骼碎裂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 　　青年直起身，他的头发垂下来，沾到了溅在下巴上的血珠，那点猩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还有一个人……芬里特走出房间，走向他父亲开的那家餐馆。 　　………… 　　“芬里特成为正式巫师了？” 　　华斯现在手中拿着的，是天空城只在内部发刊的报纸。 　　每周一期，他没有单独订阅，但是纯白高塔的图书馆，会收录这份报纸的每一期。 　　这份报纸其中有一个板块，会记录新晋的正式巫师，而在这里，华斯看到了芬里特的名字。 　　“万物有灵……” 　　好奇怪的称号。 　　说起来，华斯其实对芬里特没什么恶感，虽然因为他的搅局，才让他传送失败，但若不是如此，他在深渊应该也没有现在的发展。 　　巫师不是资源堆砌就可以速成的，没有知识的积累，没有自我的理解和感悟，在巫师的道路上根本就走不下去。 　　华斯并不想彻底成为术士，或许是在纯白高塔待的时间长了，他也开始向往这里的人天天念叨的真理了。 　　而且芬里特应该也没想到，他把烬壤位面的空间坐标泄露给天空城，能坑到他头上。 　　华斯其实还挺想和芬里特见一面的，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从雨中谷过来的，在天空城，应该也能继续做朋友，现在芬里特也成为了正式巫师，往后还能继续合作。 　　他继续翻看报纸，很快，华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正式巫师万物有灵，击杀一名二级学徒后，无视执法队的阻拦，击杀了另一个二级学徒，经苍鹭岛法条判定，罚款四百魔晶。 　　万物有灵……芬里特，而那两个人的名字华斯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华斯突然想起，这两个人，可不就是芬里特的父母吗？ 　　芬里特这是发什么疯？ 　　华斯：“？”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疑惑抛之脑后，继续翻看报纸。 　　反正芬里特杀的是他的父母，又不是华斯的，华斯感觉自己没必要关心这个……嗯，他父母也早就死了。 　　华斯目光很快落到了下方占据大幅篇幅的深渊战场特刊上。 　　版面左侧，印着密密麻麻的伤亡统计，小字挤在一起，华斯感觉这些应该全是三级学徒，如果是正式巫师死了，不该这么轻飘飘的。 　　华斯很快就跳过了这些，在巫师界，除非是艾瑞尔这种留下过大量探究成果的人死了，否则根本就不会有人记住。 　　巫师界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无论是魔法还是技术，而死人是没有未来的，所以，自然是无关紧要。 　　而在下一个板块之中，在某一个角落，华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式巫师噬魂之影，于西线黑棘峡谷伏击深渊魔犬群，斩杀魔犬首领一头，摧毁魔物巢穴三座，记三等功。 　　华斯忍不住笑了一声，莱桑德确实运气挺差，但是这种一片混乱的战场，貌似真的很适合他。 　　当初在烬壤位面的战场上，他不也是打的那些火祈咒师非常摸不着头脑？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赛努巴尔，他也不至于不得不自爆脱身。 112 ☪ 百年布局 　　看完报纸, 华斯感觉自己之前对深渊战场的估算，应该是有些错误的。 　　天空城这样和深渊打，想要拿下深渊位面, 其实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深渊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来的强, 如果拿雨中谷来做参考的话, 那么深渊完全可以打下整个雨中谷，自身还不会伤筋动骨。 　　深渊完全可以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巫师组织。 　　华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天空城要去和深渊死磕……这完全就不合逻辑。 　　天空城已知的实力，的确比深渊强上很多，但是没有哪个巫师组织, 会在进行位面战争的时候倾巢而出。 　　起码巅峰战力必须留下一半在巫师界，而第二梯队, 也要至少留下三分之一。 　　这样下去，深渊战场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 　　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正式巫师折损在深渊战场上。 　　这么想着, 华斯通过使魔契约联系上了莱桑德，想要通过他的第一视角更加深入的了解一下深渊战场。 　　报纸上只会记录战报, 而不会有细节的战场情况，这种事情, 还是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知道的最清楚。 　　因为在纯白高塔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做，华斯的日常除了学习，也就只剩下偶尔和莱桑德进行通讯了。 　　“你现在在哪个营地？”华斯直接问道。 　　位面战场中的一些东西是相通的, 就比如营地的划分方式，不过通常来说，巫师组织只会建立一到两个营地, 只有在大规模战争的时候，才会以序号区分。 　　“第四营地, 这边的情况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靠近地狱通道的那个？”华斯问道。 　　据他所知, 天空城的第四营地, 距离一处深渊和地狱的连接很近，算是比较危险的一个地区了。 　　在这里，巫师不仅要面对深渊污染，还需要应对地狱的死气，死气也可以说是一种污染，但是和深渊的精神污染不同，死气是纯粹身体上的污染，可以在无声无息间侵蚀人的生命力。 　　总体来说，相比深渊污染，死气就好应对多了，天空城甚至早已研发出了抵抗死气侵蚀的手段。 　　而莱桑德本身就是亡灵巫妖，他的体内本来就没有生命力，死气自然不会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 　　甚至在这里战斗，他还能发挥出比在其他地方更强的实力。 　　接下来，华斯详细的问询了第四营地的情况，而莱桑德鉴于华斯现在已经加入了纯白高塔，感觉没必要对这些消息进行隐瞒，所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现在莱桑德的亡灵军团已经远不是他之前可比的了，他控制了足足三个正式巫师等级的亡灵，而这三只亡灵也已经榨干了他的精神力。 　　不过好在，他完全可以让这三个正式巫师等级的亡灵去操控亡灵军团。 　　华斯对此的感觉是，莱桑德变相实现了，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一些弱小的亡灵的死亡，不会连累莱桑德精神受损了。 　　听莱桑德讲完，华斯也说了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现在的生活可以用单调无比来形容——华斯主要说的是“恶魔变”。 　　这个魔法作为艾瑞尔最新研究出的成果，在深渊战场上，应该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对了……让你去深渊战场的人，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来吗？” 　　莱桑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声音听起来情绪并不是很好：“恐怕暂时回不去，这边的战况很紧张，最近新晋升的一级巫师都有好多被派遣了过来。” 　　华斯微微皱眉，他之前其实已经意识到了深渊战场的情况不是很好，但却没有想到，情况竟然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天空城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但凡多过去一个三级巫师，天空城便可以在瞬间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他们就是不，反而是以一级巫师为主力，二级巫师甚至都只是起到一个镇守营地的作用。 　　恐怕任何一个对外面战争有所了解的人，在看到这样的战局的时候，都会觉得无法理解。 　　要说是为了把深渊位面完整的吞下来，但是这种战术应该做的，难道不应该是针对深渊的尖端力量，进行针对性的打击吗？ 　　华斯问了莱桑德是怎么想的，但是…… 　　“你说天空城有十三位二级巫师、四位三级巫师？”莱桑德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华斯点了点头，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意识到，他现在和莱桑德是在通过使魔契约沟通，对方是看不到他这边的情况的。 　　“这是我在纯白高塔内部看到的资料，应该没有问题……” 　　这么说着，华斯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难道天空城其实一直在隐藏实力？ 　　而纯白高塔算是天空城的一个核心组织，学徒在加入纯白高塔之后，便根本不可能外出，而就算是正式巫师，也需要特殊的审批。 　　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纯白高塔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他和莱桑德对了一下他们各自所知的名单，这一下，华斯完全肯定了心头的猜测。 　　天空城的确有秘密。 　　他们在巫师界隐藏了实力，同时对自家的学徒也进行了消息封锁。 　　那么……天空城现在在做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 　　华斯的心中突然诞生出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之前他其实模模糊糊的已经产生了类似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测过于的离奇，也完全违背常识，所以华斯并没有仔细去想。 　　但是现在他的脑中却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那个疑问。 　　天空城和深渊，真的在打仗吗？ 　　深渊意识对他的眷顾，真的已经到了就连他投靠天空城，都毫无反应吗？ 　　为什么打了那么久，深渊战场上，那几个恶魔领主的名字，只出现了一两次呢？ 　　为什么天空城的三级巫师，在深渊战场上战果寥寥，二级巫师只是镇守营地，让一级巫师作为主要战斗力呢？ 　　为什么地狱明明和深渊相连，两个位面的意识亲如姐妹，深渊意识没有帮着地狱意识，直接弄死窃取了地狱力量的莱桑德呢？ 　　以及……艾瑞尔是怎么知道他是深渊眷着的呢？ 　　华斯之前以为，是芬里特告诉天空城的，但芬里特应该是不知道他深渊眷者的身份的。 　　华斯之前怀疑，这是萨沙向他透露的，也或许是他根据自己当初在澜海位面的表现产生了联想，但是现在想来，萨沙应该不是那么多话的人，而直接猜到眷者身份上去，也不太可能。 　　太奇怪了，不是吗？ 　　但如果天空城和深渊，其实是达成了某项隐秘的合作关系的话，那么一切似乎又都能解释的通了。 　　他这边长久的沉默让莱桑德意识到了问题。 　　“华斯……华斯？”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华斯再次深吸气，摇了摇头：“没什么，就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你那边小心一点，不要打得太激进，一切以活下来为先。” 　　此时在第四营地之中，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获得了短暂休息时间的莱桑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华斯刚才那句话好奇怪。 　　他叮嘱他小心一点？ 　　不对，华斯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么想着，莱桑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但是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又无法判断，而再想要询问华斯的时候，那边已经单方面结束了通讯。 　　在使魔契约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其实是莱桑德，但是华斯的奴隶烙印的层级和优先级远高于使魔契约。 　　所以在华斯主动切断通讯的情况下，莱桑德根本不能反对。 　　莱桑德有些烦躁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头看向暗紫色的天空，在开始的情绪过去之后，他也开始仔细思考华斯刚才说的那些话。 　　应该不是致命性的危险，如果是这样的话，华斯应该不只是让他小心一点。 　　更重要的是，华斯不是会对他说这种话的人，莱桑德对这一点相当肯定。 　　而且华斯现在已经是纯白高塔的巫师了…… 　　这段时间，莱桑德对天空城的组织构架也有了一个相对详细的了解。 　　在天空城，纯白高塔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不存在于任何权力层级之中，但却没有一个天空城的巫师敢对纯白高塔出来的人怎么样。 　　莱桑德不知道华斯究竟是怎么加入纯白高塔的，但可以以肯定的是，华斯那么说应该是得知了什么内幕消息。 　　那么现在…… 　　莱桑德叹了口气，现在轮到他觉得华斯是个谜语人了。 　　嗯……其实他完全不用想那么多，按照华斯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 　　纯白高塔之中，华斯盘坐在床上，他的眉头紧皱着，心中不断有种种猜测浮现而出。 　　天空城…… 　　深渊…… 　　如果可以再次召唤深渊意识，那么很多问题就都可以得到解答。 　　但是在这里，在巫师界，在天空城，他绝对没有再次召唤深渊意识的可能。 　　但是如果……让莱桑德来召唤深渊意识呢？ 　　莱桑德现在就在深渊，并且他的灵魂之中也被打上了深渊意识的烙印，如果是让他来进行召唤的话，的确有可能实现。 　　不过…… 　　华斯叹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 　　就算天空城会有什么大动作，也暂时不是他可以参与的事情。 　　如果天空城真的和深渊达成了某种变相的合作关系的话，对他反而是有不小的好处。 　　而想要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只需要看恶魔变实验成功之后，天空城的下一步动作，就能进行判断了。 113 ☪ 异变 　　恶魔化…… 　　在华斯看来, 恶魔化完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深渊战场了。 　　如果巫师可以转化为恶魔形态的话，深渊污染不再有影响，可以说是直接解决了入侵深渊的最大难点。 　　华斯原本认为, 天空城会顺势加强对深渊的攻势, 但是现在, 他不那么想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一般，天空城没有进一步行动，那么天空城真正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无尽海？ 　　精灵王庭？ 　　月歌议会？ 　　观者组织？ 　　巫师界很大很大, 大型巫师组织也有十余个，但是距离天空城比较近的, 也就只有这几个。 　　其他的都需要越过这几个组织中其他组织所控制的区域，除非雨中谷和其中某一个联手, 不然根本没法打。 　　而最有可能的无疑是精灵王庭。 　　虽然当时，是在精灵的配合之下, 巫师才完成了屠神的行动，但是看看术士的促进处境就知道了—— 　　巫师虽然内部冲突不断, 但对并非纯粹人类的生物，都发自心底的蔑视和排斥。 　　而在这几千年的时间之中，各大巫师组织也没少针对精灵王庭, 只是精灵王庭本身的实力过硬，目前巫师界两位已知的四级巫师，其中一名, 便是精灵王庭的大祭司。 　　之前险些杀了华斯和莱桑德的火元素精灵，便是精灵王庭旗下, 一个附属国的祭司。 　　如果天空城真的是这样打算的话, 那么那名四级巫师又怎么对付呢？ 　　难道是苍穹议会那位四级巫师, 会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不成？ 　　华斯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苍穹顶到天空城所需要途径的路线……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针对精灵王庭的行动，恐怕那些大型巫师组织的上层人物，已经达成了秘盟。 　　华斯感觉自己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对巫师界上层的动向，根本就无法做出确切的推断。 　　但只要天空城真的没有对深渊展开进一步的行动，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恐怕是巫师界久违的……盛大的乱世！ 　　华斯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在担忧未来的同时，他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兴奋。 　　转头看向窗外，这是没有阳光的一天，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沉甸甸地坠着，远处的浮空城轮廓在雾霭里晕成模糊的剪影。 　　……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华斯望着这压抑的景象，伴随着他心绪的剧烈起伏，胸腔里的一阵翻涌，尖锐的刺痛顺着喉管往上爬。 　　艾瑞尔并没有去管他生命力流失的问题，但是也没有克扣华斯的生命力补充药剂。 　　口腔里血腥味弥漫了上来，华斯突然苦笑了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可能到来的乱面前，他只能随波逐流。 　　而那一切，都实在是太过的遥远。 　　……等恶魔变彻底完成，他可以离开纯白高塔，华斯想，他在完成纯白高塔的入职考试之后，可以向艾瑞尔申请一个和生命力相关的课题。 　　得先把自己身上的问题解决了，这才是华斯目前最迫切的问题。 　　………… 　　很快，距离华斯上一次见到艾瑞尔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身上的封印已经完全解除，而出乎预料的是，他的魔力竟然保持在一个非常平稳的状态，没有丝毫的混乱。 　　华斯原本以为，自己刚成为正式巫师还没多久就被封印，缺乏疏导，他的魔力会变得非常混乱。 　　现在这样，倒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华斯在左胸的位置别上纯白高塔的徽章，就算是到现在，他也依然没有适应纯白高塔浅色系的着装风格，还是穿着惯常的黑色，纯白高塔白金色的徽章在上面非常显眼。 　　离开房间，无视了路上遇到的学徒带着好奇的视线，华斯上到十层，推门走进了艾瑞尔的实验室。 　　这里的空间其实很宽阔，但是艾瑞尔的各种实验仪器却几乎将整个实验室全都占满了，于是留下的可活动区域一下子就显得狭小起来。 　　气氛有些凝重，艾瑞尔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那是一台巨大的，类似于培养舱的东西，通体是玻璃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结构，只是华斯现在不会再因为一件东西眼熟而联想起自己的前世了。 　　他能看出，那台仪器上的金属，赫然是最纯净的白水晶，而金属应该也是秘银的一种，具有很好的魔力传导性，同时可以对魔力起到净化而安抚的作用。 　　华斯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在这场实验之中活下来。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艾瑞尔的前期准备工作彻底完成。 　　“华斯，我调查过关于你的资料，在成为巫师学徒之前，你曾经跟随一名名为道森的三级学徒，而根据道森的一位朋友的讲述，他曾经也将你作为研究材料。” 　　“之前的实验，全都是在我的可控范围内，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哪怕是我，恐怕不能及时中断。” 　　华斯深吸口气，轻轻点头。 　　在这整件事情之中，他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艾瑞尔看起来温和，也经常和人商讨着做事，但是实际上，她决定好了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旁人可以干涉的。 　　哪怕华斯现在已经成为了正式巫师，但是在艾瑞尔的面前，他依然像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在道森面前那般的无力。 　　只是……华斯看了一眼实验室之中的设备，感觉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艾瑞尔都比道森靠谱的太多。 　　虽然血脉融合实验早就有成功的例子，但人家是什么条件，道森又是什么条件？ 　　结果道森连完整的实验室都没有，训练也没有经过提纯处理，就敢直接开始……这直接导致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华斯一直觉得巫师界的科研条件不过如此。 　　“所有的前期准备都已经完成……那就开始吧。” 　　“进去吧。” 　　华斯脱下了穿在最外面的长袍，这件衣服上铭刻有自动清洁的魔法，如果穿着进入培养舱之中，这上面的魔力说不定会对接下来的实验造成影响。 　　而他身上的其他衣服都是最普通的版本，所以就算是继续穿着也不会造成影响。 　　培养舱彻底合拢，随即从华斯的脚下，开始有淡紫色的液体冒出，然后不断的往上涨。 　　从身体的感觉上来判断，就是这的确是一种液体，但是通过精神的的感知却可以发现，这些液体其实都是凝为实质的魔力。 　　淡紫色的液态魔力漫过口鼻，但是华斯却依然可以呼吸。 　　这种感觉奇怪极了……明明感觉自己是浸在水中，甚至身体也有了轻微的被浮力托举起来的感觉，但是呼吸依然不会受到阻碍，就好像是他长了腮一般。 　　与此同时，这些呈现为液态的魔力开始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而他原本的魔力竟然就这么乖顺的和它融合。 　　在这一刻，华斯才终于知道，艾瑞尔之前为什么要封印他那么久。 　　不只是为了让他从心态上产生改变，更接近于巫师，而不是术士，以更加冷静的状态去面对恶魔化带来的理智缺失。 　　也是为了让他的魔力，对外来力量没有那么强的戒心，能够顺利和这种紫色液态魔力融合。 　　而从这股魔力之中，华斯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种魔力的来源，这种熟悉感却真实的存在着，华斯最后只能判断为，这大概是另一个魅魔的魔力。 　　真是可怜……被艾瑞尔当做了这场实验的耗材。 　　魔力渐渐地充盈到了极致，华斯紧紧地咬着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撑的快要爆开，但是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液态魔力涌入进来。 　　真的……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会爆开的…… 　　在这一瞬间，华斯的心头不由涌现出了恐惧的情绪。 　　这种变化不是他凭借意志力就可以撑过去的，这是纯粹物理层面上的理论。 　　他现在只是刚晋升一级巫师的水平，身体根本就无法容纳下这么多的魔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心脏处传来，华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温顺的魔力，在接触到那些液态魔力后，开始疯狂地翻涌，想要将那些液态魔力排斥出去。 　　于是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身体被强行撕扯、血肉骨骼重塑的剧痛。 　　他皮肤下的血管开始隐隐凸起，苍白的皮肤表面也慢慢被血丝覆盖，这是毛细血管大范围破损留下的痕迹。 　　华斯的意识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眼前的淡紫色液体涌动着，恍惚间，他觉得这些液体像极了当初深渊通道打开时，看到的浓稠的深渊污染。 　　他的耳边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那声音沙哑而魅惑，带给华斯的，是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他不断地蛊惑着他，蛊惑他放弃抵抗……沉沦下去。 　　华斯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强行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在识海之中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隔绝在外。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华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也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的骨骼似乎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像是在被强行拉长、扭曲。 　　后背的皮肉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冲破皮肤的束缚，破体而出…… 　　不…… 　　华斯不可置信的看到了水晶上的倒影，真的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之中长了出来！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肉翼，它冲破了皮肤的束缚，转眼间撕裂了华斯身上的衣物，但是碍于培养仓之中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小，而无法伸展开来。 　　身体的再次改变让华斯下意识的感到了一阵慌乱，头顶上的角还好说，无非是梳头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但身后的尾巴可是让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适应。 　　不……冷静下来…… 　　华斯在心中对自己说。 　　恶魔化并不是永久的，如果效果只是把一个人彻底转变成一只恶魔的话，那么目前便已经有不下五种可行的办法。 　　艾瑞尔想要的，是短暂的、可控的、不影响理智的恶魔化…… 　　华斯想要转头去看看身后长出的双翼，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困倦。 　　而且他的身体也变得空虚，开始不断的吸收周围浓稠的魔力。 　　身体的变化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同时也让华斯疲惫不堪。 　　………… 　　在培养舱之外，艾瑞尔的表情依然很是凝重。 　　很漂亮的翅膀…… 　　实验成功了，但是也不完全成功。 　　这种变化还是太不稳定了。 　　在有如此巨量的魔力的支撑下，华斯依然是这种状态……看样子利用恶魔化战斗还需要时间。 　　只是华斯现在看起来，的确是完整的魅魔形态，同时自己的数据检测呈现出的，也都是深渊魅魔的数据。 　　但是为什么华斯会直接睡过去？ 　　难道不应该是吸收了魔力，然后一瞬间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吗？ 　　难道能量还不够？ 　　艾瑞尔加大了魔力灌注的功率。 　　这场实验的每一个步骤，都在她的脑海中验算了无数遍，本来并不打算对步骤进行任何的修改了，但是现在，似乎……真的就是魔力不足的问题？ 　　也是……华斯的恶魔化，比她之前构想的要完整太多。 　　而她之前研究的药剂，本来就只是想要短暂的恶魔化，是华斯的出现让她改变了想法。 　　其他巫师每一次恶魔化都需要使用药剂。 　　而华斯身上的恶魔化状态，是可以由他自己控制，反复进行的。 114 ☪ 对，这就是精神污染！ 　　魔力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华斯吸收, 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在这一刻，华斯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在不断吸收周围的一切能量来使自己继续成长。 　　然而在如此巨量的消耗下, 艾瑞尔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 她反而觉得很是高兴。 　　这是一个奇迹……她亲手创造出了一个……一个“完美”的生物。 　　艾瑞尔的感知铺展开来, 她的精神力完全覆盖了整座纯白高塔，也紧紧的锁定在华斯的身上。 　　这本应是无声无息的……纯白高塔之中，哪怕是那两个二级巫师都毫无反应，但是华斯身上的汗毛却根根树立。 　　他感应到了她的精神力。 　　放在一级巫师身上, 这是何等敏锐的感知！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陷入昏迷的华斯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之中，没有半点华斯平日的冷静内敛, 只有一片冰冷。 　　那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培养舱外的艾瑞尔，瞳孔缩成一条线……一道墨黑的横线。 　　这是深渊恶魔的眼睛, 瞳仁极细，却会随着眸光流转而舒展, 转眼间，冰冷的杀意收敛了，望过来时, 带着勾魂摄魄的柔媚。 　　但是艾瑞尔却感觉到，在这一瞬间，她的心中, 竟然诞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固然是因为她对华斯毫无防备，并且从一开始, 她就对自己的作品发自心底的喜爱, 但是华斯竟然能让她的情绪出现刹那的波动…… 　　艾瑞尔愉悦的笑了起来, 她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不能放任华斯这样下去了。 　　他现在的反应，是他身体的本能，而如果让本能压到理性的话，她的完美的作品便会彻底崩坏。 　　那样她制造出的，只是一个空有力量，而毫无理智的废物。 　　敏捷的头脑和绝对的理智，在艾瑞尔看来，这才是巫师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精神力瞬间凝聚成丝线，而华斯也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激烈的想要反抗，但是在艾瑞尔的面前，他的反抗注定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转眼间，华斯的身体软倒了下去，他背后的肉翼开始收拢，最后奇异的收回到了身体之中。 　　培养舱中，少年蜷缩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碎裂，但是头发就像是海藻一样盖在身上，遮住了大半苍白的皮肤。 　　在他的腰侧，有一道红色的纹路出现，那是肉翼收拢后留下的印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这样的场面无疑是刺激的，但是奈何，巫师是一群理性到了极点的家伙，能轻易被□□的欲望支配的人，估计连冥想法入门都够呛。 　　而魅魔的精神污染，对艾瑞尔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已经不是精神力体量的问题了，艾瑞尔本身的意志便能让大多精神污染对她失去作用。 　　…………………… 　　华斯醒来的时候依然是在培养舱中，呈现为雾状，但没有任何属性的魔力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培养舱底部的魔法阵中涌出。 　　但是培养舱的盖子已经打开，艾瑞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华斯在心中感叹了一下纯白高塔的财富……这样不计消耗，恐怕也就只有艾瑞尔这种科研疯子做的出来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相比实验开始前，浑厚了不止一点，并且…… 　　华斯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是产生了某种出乎预料的变化。 　　不只是变得很加敏锐，更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污染。 　　这应该是魅魔血脉的影响。 　　之前华斯虽然同样可以悄无声息的影响到身边的人，但这是不可控的，而现在，他完全可以主动用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污染一个人的灵魂。 　　离开培养舱，华斯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在昏迷前，他隐约记得，自己的身后好像是长出了一双翅膀？ 　　但是现在再看，他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只是…… 　　华斯低下头，看着蔓延到了小腹位置的红色纹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自己的画风好像在往奇怪的地方一去不复返。 　　这看起来真的……嗯…… 　　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但是这具身体看起来依然是纤细、甚至是瘦弱的，同时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肤色苍白，加上这些纹路……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华斯把脑子里恶俗的内容通通删掉。 　　不过令他略感安慰是是，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就可以让翅膀再次生长，而这还并不是完整的魅魔化。 　　华斯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是多出了一个开关，他可以操控这个开关打开，完成魅魔化，但是他也同样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抗拒那样的行为。 　　会带来他暂时承受不住的巨大消耗？ 　　还是说如果这种手段用多了，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暂时无法判断，但是华斯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不过话说回来……相当于，翅膀也成了他日常可以用的手段之一？ 　　这么想着，华斯总算是心里舒服了一点。 　　画风奇怪就奇怪吧，反正能用就行。 　　反正穿上衣服，别人也看不见他身上的纹路。 　　尝试着让翅膀出现，并且舒展开来，华斯有些惊讶的发现，这双翅膀竟然并不是实体，而是完全由魔力构成。 　　并且……好像没有消耗他本身的魔力？ 　　华斯低下头，心情有些复杂的看向自己身上红色的纹路。 　　这些类似于纹身一样的东西中，竟然储存了大量的魔力，完全可以覆盖掉他伸展开翅膀的消耗。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拿起之前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长袍穿好，华斯回过头去看了看培养舱，控制着喷出雾状魔力的魔法阵停下，随后走出了艾瑞尔的实验室。 　　他现在，应该是已经可以离开纯白高塔了吧？ 　　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华斯尝试着用精神力沟通魔法塔内负责处理事务的学徒，提交了外出申请。 　　让学徒来处理杂物，这几乎是每个巫师组织的传统了，正式巫师没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又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事情，而纯白高塔相对要特殊。 　　当天负责杂务的学徒可以用精神力连接纯白高塔内的一个魔法阵，这样其他人有什么事情的话，直接用精神力触动魔法阵就可以了，不用自己跑一趟。 　　不过这种装置暂时还没有推广开。 　　华斯猜测这是因为魔法阵覆盖的范围太大的话，不只是布置和维护的成本会增大，巫师学徒的精神力也负担不起这样的消耗。 　　而让正式巫师来做这样的事情的话，未免有些太屈才了。 　　很快，华斯的申请得到了回复，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还是说明了，离开纯白高塔没有问题，但却不能离开天空城的范围。 　　这里指的是浮空群岛的范围，并不包括被天空城控制的凡人世界。 　　华斯一直不是很理解纯白高塔作为一个巫师组织为什么会限制成员外出，但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学徒。 　　况且，他也没想跑去凡人世界。 　　话说回来……看来艾瑞尔的实验进展很顺利。 　　华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巫师们并没有晚上就停止活动、回去睡觉的说法，但是华斯还是决定，等到明天再说外出的事情。 　　华斯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恶魔化实验再次激发了身体潜能的影响，只是活动了这一会儿，他竟然就感到了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感觉，更是精神上，在不断的催促着华斯进入睡眠。 　　华斯决定，要是等过几天这种情况还没有消退的话，他就去找艾瑞尔问问。 　　虽然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就去找艾瑞尔，但这很可能和实验相关。 　　………… 　　“苍鹭岛……六号环线……” 　　华斯站在站台前，看着上面的环线线路图，试图快速记忆下天空城的环线线路图。 　　天空城的环线分布比雨中谷复杂的多，如果没有线路图的话，恐怕很多人在刚来天空城的时候都要抓瞎。 　　不过想想也是……天空城一共有十七座浮空岛，除了岛内环线之外，还有连接各个岛屿的环线。 　　而令华斯有些无法理解的是，天空城的环线列车竟然是还有休息日，而这个时候，线路图也会发生改变。 　　几乎可以说是一周七天，每天的线路图都不一样。 　　……这不就是在为难只能依靠环线列车往来各个浮空岛之间的学徒吗？ 　　等到环线列车到达的时候，华斯都有自己直接飞过去的想法了。 　　话说回来，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可以学习飞行魔法了，并且自己也有翅膀，为什么偏偏要跑过来坐环线列车？ 　　华斯不是很理解自己的行为。 　　纯白高塔并没有单独的浮空岛，艾瑞尔将自己的魔法塔建立在了天空城的主岛上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但是时间久了，这附近也渐渐衍生出了集镇，然后进一步发展出了城市。 　　甚至现在，也有了环线列车的站台。 　　现在在距离华斯不远的地方，还有几个学徒在等待着。 　　华斯刻意收敛了自身的精神力，避免自己的精神力自然发散出的污染影响到学徒们的精神。 　　相比魅魔血脉带来的天然魅惑，华斯更愿意将这种魅力称为污染。 　　和雨中谷类似于热气球或者是火车的环线列车不同，天空城的环线列车呈现为帆船的形状，而在这艘船的最前面，绑着一只长的像是魔鬼鱼的生物。 　　是生物驱动的？ 　　难怪有休息日…… 　　华斯在船上随便找了位置坐下，今天他还是一身黑袍的打扮。 　　出门前修剪过一次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沉，一副冷淡的、生人无尽的样子。 　　今天他没有佩戴纯白高塔的徽章……天空城也并没有必须佩戴徽章的说法。 　　纯白高塔的徽章除了身份标识之外，更主要的作用其实是用于沟通纯白高塔内部的魔法阵。 　　华斯这次出来其实没什么目的，他就只是单纯的想了解一下天空城。 　　再就是……看看芬里特的情况。 　　虽然巫师之间背叛和相互坑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巫师喜欢独来独往，不然也就不会有巫师组织的出现了。 　　多结交一些人，不仅可以建立起一个稳定的消息网，更是可以互通有无，并且在必要时刻进行合作。 　　团体的力量总是比个人强大的。 　　嗯……还有一点就是，华斯想利用一下自己的精神污染。 　　多和一些自己觉得是可以合作的人接触一下，刷一下好感度，这样以后出什么事情了也好说。 115 ☪ 因祸得福 　　芬里特最近大有性格大变的意思。 　　在摒弃了以往的一切束缚之后, 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需要顾虑的事情不是吗？ 　　什么家人什么亲情……不过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他终于理解了其他学徒为什么在听说他有家人的时候，会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了。 　　……是啊，又不是成了气候的巫师家族, 家人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芬里特觉得, 他的人生好像在这个时候, 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他正站在黑曜岩筑成的龙巢入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龙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热浪裹挟着细微的火星扑面而来。 　　但是这样极端的环境，却没有对已经成为正式巫师的芬里特造成丝毫的影响。 　　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 天空城不再因为他提供了烬壤位面坐标这件事，免费给他提供需要的资源, 现在芬里特一切都要靠自己。 　　喂养龙巢之中的这些双足飞龙，就是芬里特现阶段的任务。 　　天空城饲养的这些双足飞龙, 算是龙类的一个亚种，但是血脉品级也还不错, 在成年后，拥有着接近正式巫师的实力。 　　此时洞穴之中, 一共有二十来头双足飞龙，完全足以对正式巫师造成威胁，甚至如果是一些刚晋升, 还没什么经验的正式巫师的话，这些，双足飞龙完全有将其杀死的可能性。 　　但是在芬里特的面前, 这些双足飞龙全都乖顺的匍匐在地，芬里特本身的气息完全收敛, 但是在他的肩膀上, 却站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红鸟。 　　这只鸟正是毕朱, 当初芬里特在来到天空城之后，苍鹭岛上的那位同样是召唤派系的正式巫师曾经把毕朱借过去研究了一段时间。 　　而毕朱回来之后，就从那位正式巫师的召唤生物那里，学会了拟态能力。 　　既然毕朱可以变小，芬里特也就没必要一直把它放在召唤空间之中了。 　　毕朱本身的血脉等级很高，它的成长甚至可以说是比芬里特要快一些的。 　　——如果不是它是由芬里特亲手孵化的话，恐怕芬里特现在还真控制不住它。 　　是的，毕朱现在也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生物了，芬里特在晋升的时候带动了它一起。 　　看着面前的这些双足飞龙，芬里特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魔力丝线，这条丝线轻飘飘地落在最靠近他的那头双足飞龙的角上。 　　顿时，那头双足飞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原本带着防备的神情松缓下来，脖颈微微往下沉，在确定了芬里特的气息之后，彻底卸下了防备。 　　芬里特现在做的，是检查这些双足龙的血脉活性，以确定他们的健康状态和血脉活性，以及判断它们是否合适繁育下一代。 　　天空城始终都没有放弃培养出无限接近于真正巨龙的魔法生物，而除了几项关于这个的实验之外，还有就是不断让龙类生物进行繁衍。 　　纯血龙族是不可能被奴役的，于是血脉无限接近纯血龙族的亚种，就成了天空城的首选。 　　在检查完这些双足飞龙的状态之后，芬里回到洞口，将自己带过来的几头短暂被他打下了精神烙印的魔法生物放入了洞穴之中。 　　在解开那些魔法生物身上的精神烙印之后，芬里特关闭了洞口。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浮岛的底部，想从这里回到苍鹭岛的城区，只能依靠飞行从浮岛侧面绕过。 　　好在芬里特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学的第一个魔法就是飞行术…… 　　不对…… 　　芬里特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站在自己肩头的毕朱。 　　以前是毕朱载着他飞，现在怎么成了他载着毕朱飞？ 　　在学会了拟态之后，毕朱貌似就不是很想变回来了，它对自己的拟态相当满意。 　　而芬里特感觉也没必要在这段事情上强迫毕朱，虽说毕朱是他的召唤生物，但是在芬里特心中情，毕朱现在的重要性，是仅次于他自己的。 　　低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肩膀上的红色小鸟，芬里特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它，在看到毕朱尾羽上的黑色痕迹时，心情却又在一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是当初华斯弄出来的深渊污染留下的痕迹。 　　现在深渊污染已经被完全消除了，但是毕朱的尾羽却染上了些许黑色。 　　黑色和红色色呈现为渐变状，倒是并不难看，就是每次看到，芬里特都有些心情复杂。 　　………… 　　由于和芬里特没有任何有效的联系方式，所以华斯在到达苍鹭岛之后，便直接将自己的精神力发散开。 　　按理来说，除非是在被自己控制的区域，否则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很冒犯的。 　　但是华斯的精神力在碰到有魔法阵保护的区域时，便直接避开，然后继续蔓延。 　　这样就不至于引起其他正式巫师的反感了，而至于学徒的隐私问题…… 　　嗯，有本事来打我啊！ 　　先不说学徒能不能发现华斯的精神力探测，就是他们发现了也没用。 　　而很快，华斯的精神力就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波动，并且对方在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之后，也释放出了自身的精神力。 　　几分钟后，华斯在站台不远处见到了芬里特。 　　芬里特看上去和以前差不多，只是表情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神色看上去比之前柔和的多。 　　并且他的头发也长长了，披散在肩头，但依旧梳理整齐。 　　“很高兴看到你也晋升正式巫师了。” 　　“你比我还要早很多，华斯……我是真没想到……” 　　芬里特想说，他向天空城透露烬壤位面的坐标，只是因为天空城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并且天空城也有办法卡战时条款的漏洞，还承诺了可以帮他解决之前的盟约。 　　他之前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坑到华斯头上。 　　华斯摇了摇头：“没事，我现在的状况其实比当初好很多……也比我去深渊好，我可不想完全被深渊同化。” 　　“这次……”说到这里，华斯苦笑了一下，“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身上的封印已经解除，艾瑞尔的恶魔化实验他也熬过来了，现在对于华斯来说，真就是前途一片明亮。 　　前提是，天空城没有在计划着什么大动作的话…… 　　“因祸得福……”芬里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也变得有些奇怪，“这个词形容得很精准。” 　　这一下，他又想起了爱莉。 　　如果爱莉还活着，那么他不知道还会在那个家中蹉跎多久，始终无法去直视自己心中那些微妙的厌恶。 　　还真是……因祸得福…… 　　华斯察觉到了在刚才这一瞬间，芬里特的情绪激动，他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芬里特愿意说的话，自己就会开口的。 　　面对着华斯有些疑惑的目光，芬里特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之前应该没怎么在天空城活动过吧？” 　　“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在这里见到你……我听说纯白高塔好像是会限制成员的外出。” 　　“对了，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店，要去尝尝吗？” 　　…………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芬里特为什么会突然杀了自己全家这件事，华斯能够看出，在芬里特的心中，对他的那些家人，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 　　毕竟完全不在意的话，根本就不会因为他们而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简而言之，要杀早杀了。 　　不过他还要感谢芬里特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们，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深渊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话题就转换到了深渊战场上，华斯旁敲侧击的问了芬里特对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的了解。 　　结果不出所料，纯白高塔的信息的确比天空城其他巫师所知全面了太多。 　　而就在他们即将吃完的时候，在苍鹭岛之上，一声刺耳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餐厅之中，有不少人瞬间站了起来，并且在身上笼罩上了防御性的魔法。 　　但华斯和芬里特，却都坐在原地没有动。 　　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他们的精神力就已经扩散开来，从而也确定了一点，危险并不在苍鹭岛之上，而且这道警报，也不只出现在苍鹭岛上。 　　发生什么了？ 　　华斯和芬里特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 　　在浮空群岛的下方，出现了一道强大的气息。 　　华斯无法判断这道气息究竟是什么水平，对方绝对不可能只是一级巫师。 　　而这道气息，是带有恶意的。 　　天空城的下方是一片汪洋，虽然有零星几座岛屿，但是这些岛因为面积太小的原因，一直都荒无人烟。 　　有什么人……或者是其他东西，在天空城的下方，释放出了带有挑衅意味的气息。 　　是真的有挑衅天空城的实力，还是说……胆子大到不要命了？ 116 ☪ 庸人的可悲 　　在警报声响起之后, 天空城之中，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扩散而出。 　　华斯没有在其中感应到熟悉的波动，看样子, 艾瑞尔应该是没心情去管这件事。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华斯也松了口气. 　　艾瑞尔没有反应, 那就证明，那道气息应该不是三级巫师。 　　那么……一个二级巫师就敢来天空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有多想不开？ 　　“不是人类巫师的气息。”芬里特肩头的红色小鸟竖起羽毛，周身泛起灼热的红光, 它鸣叫了一声，不过意思大概只有芬里特可以听懂。 　　华斯的视线落在芬里特肩膀上红色小鸟身上, 而这段时间，在纯白高塔的大量阅读, 也让华斯知道了巫师的召唤生物竟然还可以拟态。 　　话说回来，毕朱也晋升了正式巫师的话, 芬里特的战斗力便绝对不可以小看。 　　“那应该是个二级巫师……给我的感觉没有艾瑞尔大人那么……”华斯摇了摇头，剩下的话不用说的那么清楚, 芬里特可以理解。 　　“你要返回纯白高塔吗？”芬里特问道，他现在也不怎么紧张，虽然天空城的警报响了, 但天空城的感知魔法阵，是只要有正式巫师以上的人带着恶意动手就会响。 　　只是敢来招惹天空城的人太少了，所以才会制造出一种警报响了很不得了的错觉。 　　华斯摇了摇头：“出不了什么事, 现在天空城可还是有两位三级巫师在，二级巫师也半数留在巫师界……” 　　“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应该很快能解决。” 　　“对了, 纯白高塔的外出审批是按照次数来的, 但是并没有限制时间，我想等晚上去黑曜石集市看看，听说黑曜石集市的地下层，会有正式巫师进行交易。” 　　芬里特点了点头：“确实有，但是没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一般都是魔药和施法材料……我之前去给毕朱买过零食，价格还算公道，听说黑曜石集市背后，是一名二级巫师在组织。” 　　而在这时，警报声也已经停了下来，显然是有二级巫师动手了。 　　或许是华斯两个人淡定的表现，餐厅之中其他的巫师也跟着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些人都只是学徒，而刚才华斯和芬里特的对话也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之前餐厅中所有人都在说话，声音吵吵嚷嚷，自然是听不清楚其他人在说什么，但现在安静下来，华斯和芬里特的对话也就清晰的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他们不清楚情况……但是正式巫师大人还能不清楚吗？ 　　他们都没反应，那么应该就是真的没事。 　　只是…… 　　之前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现在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人的身上，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奇怪起来。 　　他们怎么会觉得一位正式巫师大人看起来很诱惑！？ 　　错觉，一定是错觉，这太恐怖了，如果被对方发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话，那么正式巫师大人应该就要付三百魔晶了。 　　三百魔晶，这是在天空城正式巫师杀死学徒，需要交的罚款。 　　华斯没有理那几个意志不坚定，被他影响到的学徒，他和芬里特离开餐厅。 　　芬里特注意到了那几个学徒的反应，在惊叹魅魔血脉的能力的同时，他也有些疑惑——不是说纯白高塔不招收术士吗？ 　　华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见到华斯，华斯给他的感觉的确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忽视掉魅魔血脉带来的魅惑，华斯和他之前见过的，从纯白高塔里出来的巫师给人的感觉，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两种极为矛盾的感觉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一瞬间便能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奇怪……难道纯白高塔还有什么气质同化的能力吗？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而华斯也懒得解释术士也分为完全走术士道路和走巫师道路两种。 　　以及……纯白高塔貌似真的可以把人同化成一个样子，那里的学术氛围，浓厚的真的像是一所研究院。 　　下午的时间，华斯去了苍鹭岛的图书馆，而芬里特则是继续进行魔法生物的喂养和观察工作。 　　芬里特现在很缺钱，或者应该说，几乎每一个刚晋升的正式巫师都很缺钱。 　　他们需要大量的资源，但却又没有像是那些老牌正式巫师一样建立起自己的产业，所以便只能通过不断的接任务来完成资金的初期积累。 　　芬里特他不止接了一个任务，上午要去照看双足飞龙，下午去看星冠鸟群，晚上还要去看看云鲸。 　　不过好在这些任务都不算很难，也不怎么耗费时间，他完全做的过来。 　　如果是维护魔法阵或者魔法研究一类的任务，芬里特现在应该是忙到脚不沾地。 　　这就是召唤派系巫师的优势了，他们比任何派系的巫师都擅长和魔法生物沟通。 　　………… 　　而苍鹭岛的图书馆，多多少少有些让华斯失望。 　　这里有更多游记和风物类型的书，但是在知识类的书上，和纯白高塔完全没法比。 　　这些东西确实有记录的价值，但是……就还真的属于无用的杂学。 　　华斯实在是想不通迷雾沼泽的磷光蕈群除了好看外还有什么作用。 　　——那是一本手写的游记，游记作者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夜晚万千株磷光蕈会次第亮起，淡蓝的光晕从伞盖渗出，顺着根茎蜿蜒。 　　（省略一页） 　　更奇特的是，那些蕈群会循着活物的体温移动，若旅人不慎踏入，身后便会跟着一串细碎的光痕，等到到天光亮起，那些光痕又会尽数缩回泥沼，只留满地枯败的灰蕈，当地凡人将其当做幽灵活动的痕迹。 　　华斯看了一下午的游记，脑子里全是这里好漂亮、那里好漂亮…… 　　他现在只想知道哪个巫师那么无聊。 　　关键是，他写的游记摆满了一整个书架。 　　翻开第一本的时候他还觉得有意思，但在连续翻了好几本，却还都是这些东西的时候，华斯就只觉得不可思议了。 　　不过话说回来，天空城无论是学徒还是正式巫师，相比雨中谷，都要来的松散不少，整体氛围虽然还是以巫师界的一贯风格为基调，但是好像这里的人要温和许多。 　　这样真的很奇怪，华斯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巫师组织为什么能在拥有这样的氛围的同时，还是巫师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在他离开图书馆，和完成了下午的任务和芬里特碰见的时，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芬里特有些惊讶，但随即看着华斯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同情和了然交织在一起的表情，看的华斯有种鸡皮疙瘩即将冒出来的感觉。 　　“其实巫师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残酷……噢，我倒是忘了，你真正接触到巫师界的时候，就已经是三级学徒了。”芬里特说。 　　“大部分人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不远的，就算资源再丰厚，他们的天赋和能力也摆在那里。” 　　“对于这些人而言，完全没必要和人你死我活……如果不是巫师组织的限制，他们说不定早就返回凡人世界享受人生了。” 　　“当然，如果有继续晋升的可能的话，他们还是会拼命的，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难度，还是很大的……” 　　“但时间久了，也能慢慢认清楚现实。前路毫无希望，那么也没必要为难自己。” 　　“位面战争那种情况……其实能参与位面战争的巫师，在巫师界占比也并不大。” 　　华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他在雨中谷的时候，和他有交流的人都是有可能晋升正式巫师的。 　　当时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压状态这就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平时接触到了一些只是在好好生活的学徒。 　　现在意外开到天空城，他身上的危机可以说是暂时解除——华斯不信阿芙拉敢跑来天空城抓他，而削弱版的“爱意”除了感知恶意之外，貌似也就没有其他功能了。 　　关于这一点，华斯曾经问过艾瑞尔，认定主要他不是阿芙拉产生恶意，削弱版“爱意”并不能影响他的思维。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也捕捉到了芬里特话中的重点。 　　“等一下，你说巫师组织的限制？” 　　芬里特点了点头：“嗯，差不多是为了避免凡人世界完全乱套，巫师也来自凡人，凡人世界人太少的话，巫师也肯定也越来越少。” 　　“应该是每个巫师组织都有这样的限制，所以之前……” 　　说到这里，芬里特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之前我建议我妹妹去澜海位面，驻守已经被控制的异位面比在雨中谷生活快乐多了，没想到……” 　　华斯并不清楚芬里特家里的情况，但却还是能感觉到芬里特语气里的沉重。 　　他轻叹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不知道中午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了吧，也不知道是谁胆子那么大……” 117 ☪ 外祖父 　　对于中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华斯和芬里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们毫不担心会有人在天空城闹出什么事情来，甚至是对他们造成威胁。 　　但就在华斯前脚刚进入黑曜石集市的时候, 天空城的感知魔法阵, 便直接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华斯：“？” 　　他停下脚步, 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到了极点的表情。 　　天空城的感知魔法阵锁定他干什么？ 　　华斯感觉，自己应该也没在天空城做出过什么过火的事情吧？ 　　一旁的芬里特同样奇怪的看着华斯，之前华斯不是一直在纯白高塔之中吗？ 　　今天华斯要么和他待在一起，要么在图书馆, 应该也没时间去弄出什么事情吧？ 　　虽然……嗯……芬里特现在非常相信华斯搞事情的能力。 　　华斯无视了芬里特有些奇怪的目光，在开始的惊诧过去之后, 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因为华斯非常肯定，自己在来到天空城之后, 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就连进入那个内部有着谜锁的梦境也没有，他之前一直被封印着, 根本就没有操作这些事情的能力。 　　而不出华斯所料，很快, 一道精神力探了过来。 　　“华斯？来风信子别馆一趟，有些事情恐怕需要你出面。” 　　是陌生的声音。 　　华斯无法确定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通过刚才这人的精神力强度判断, 他至少是一个老牌一级巫师。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去解决的呢？ 　　华斯皱起眉，心中满怀着疑惑，同时一阵危机感也从心头升起。 　　总不能是阿芙拉的过来了吧？ 　　当初自己打开深渊通道意图逃往深渊, 然后背叛雨中谷、加入天空城，可以说是和阿芙拉撕破脸了, 阿芙拉现在应该是恨不得杀了他。 　　但是他现在已经加入天空城, 阿芙拉应该是不敢跑来天空城对他怎么样的, 在华斯之前的预想中，就算是阿芙拉准备对他下手，也不会在天空城，而是会找一个他离开天空城的机会。 　　应该不是阿芙拉…… 　　更重要的是，华斯觉得中午出现过的那道气息，并不像是阿芙拉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还和哪个二级巫师有牵扯呢？ 　　“芬里特，风信子别馆在哪？” 　　还是掌握的信息太少的问题，对现在的局面，华斯根本就无法做出有效的判断。 　　但貌似也没什么需要害怕的，现在他可是纯白高塔的巫师，甚至资料还挂靠在艾瑞尔的实验室，至少在天空城，应该是没人敢对他怎么样的。 　　“就在主岛，我直接带你过去吧，但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芬里特皱眉问道。 　　他不是很清楚华斯现在的情况，但是之前还很好的心情，却因为这一下打岔，而一下子沉了下去。 　　“风信子别馆……你和天空城外的某个二级巫师有牵扯吗？” 　　华斯摇了摇头，随即有些疑惑的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风信子别馆一贯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能住进去的都是正式巫师……或者是有正式巫师带着的学徒。” 　　“我现在倒是突然想起了中午的那个人……” 　　芬里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飞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华斯，一时间有些疑惑华斯为什么没有跟上来，丝毫没有想到华斯还没有学过飞行术的可能性。 　　毕竟芬里特并不知道华斯之前一直都处于被封印的状态，在他眼中，华斯成为正式巫师比他早得多，那么会的东西也应该比他多很多。 　　华斯的确看过飞行术魔法，但是……他真的没来得及学这个。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华斯直接激活了身上的魔纹，一双暗红色的肉翼从他的身后伸展而出。 　　这双翅膀完全是由魔力构成，在穿过华斯身上穿着的长袍的时候，长袍之上，魔法阵的光芒亮起。 　　随即，这件长袍完全兼容了由魔力构成的翅膀，不至于出现想要展开翅膀，衣服就会崩裂开的情况。 　　长袍上原本只有自动清洁的魔法阵，这几乎是巫师服装的标配，而在昨天晚上，华斯在上面又铭刻下了魔力调和的魔法阵。 　　华斯一想自己要伸展翅膀，衣服就会被弄破，他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两人升到半空，脚下因为靠近集市，而人流量较为密集的街道上，有不少学徒都在仰头看着他们。 　　但是从华斯和芬里特的角度去看，他们所有人表情却都只是模糊的一团。 　　在飞行过程中，华斯在心中复盘了一遍自己近段时间的经历，最终确认，应该是没哪个二级巫师会跑到天空城来和他过不去。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华斯之前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黑曜石集市本来就在天空城的主岛上，两人并没有飞得太高，屋顶在他们的脚下飞快地掠过，几分钟后？几分钟后，芬里特停了下来。 　　现在在他们的脚下，已经看不见繁华的灯火了，四周显得有些冷清，一排又一排的房子紧紧地挨着，但他们却都没有开灯——除了不远处一栋足足有着七层楼的建筑。 　　它由浅灰色的石灰岩砌成，经年累月的风雨让墙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斑驳。 　　建筑的每一层都开着狭长的尖顶拱窗，窗玻璃上贴着薄薄的纱帘，暖黄的灯光透过纱帘漫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不用芬里特介绍，华斯已经猜到，这就是风信子别馆。 　　华斯给芬里特投以一个让他不用担心的眼神，降落在了别馆门口。 　　但就在华斯正在收拢背后的翅膀时，在别馆的三楼，窗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人影出现在了。 　　他推开窗户，眼神落在华斯的身上，带给了他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 　　华斯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下了，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出现在窗口的人才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人好熟悉？ 　　就好像是……和他血脉相连！ 　　华斯脑中浮现出了当初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她的父亲是一个巫师…… 　　他长的和人类并不完全一样，他有角有尾巴，身上有一种让人着魔的魅力。 　　他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其中被判定为劣等品的，会被直接抛弃…… 　　令华斯感到有些不适的是，他的母亲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语气中虽然带着恐惧，但却没有丝毫怨恨的情绪。 　　她对他，一直都带着一种狂热又畸形的向往。 　　华斯之前以为，这是母亲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诞生出这样奇怪的想法，但是在成为巫师，觉醒了魅魔血脉之后，华斯意识到，这是魅魔的精神污染。 　　这种污染对比自己强的人，比如说艾瑞尔和阿芙拉这些人造不成丝毫影响。 　　但对于和自己实力相近的人，久而久之，多多少少能够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一丝好感。 　　而对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甚至是凡人，如果华斯丝毫不收敛自己的精神力的话，学徒应该只会被影响一段时间，而凡人大概就会对他念念不忘一辈子了。 　　华斯走进别馆，之前还较为放松的心态又变得沉甸甸的。 　　虽然这里是天空城，他是纯白高塔的巫师，他那位如今才第一次见面的外祖父，应该是不能对他怎么样的。 　　但是对这位外祖父，华斯却不可能以平常心去看待。 　　在他看来，母亲遇到的所有苦难，都是这个人造成的。 　　如果他们又把那些没能觉醒血脉的孩子直接赶出去…… 　　如果母亲是一个完全的人类，没有魅魔血脉带来的美丽的外表，她就不会被贵族强迫…… 　　华斯之前其实想了很多很多。 　　他知道自己的诞生不能怪母亲太漂亮了，那太荒谬了，但是他的生父早就死了，所以他只能把那一丝不甘和怨恨，转移到这位外祖父的身上。 　　华斯直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就算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成为巫师，也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给予一些钱财，把他们安顿下来。 　　直接全部赶走，让一群五六岁的小孩自生自灭是什么操作？ 　　哪怕只是一个学徒，想要在凡人世界拥有爵位、让人替他照顾孩子，不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华斯现在已经接受了巫师界的师生关系并不正常，但是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孩子对父母而言，根本就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只不过是一件工具。 　　怀着复杂到了极点的心情，华斯走进了别馆的主建筑。 　　在这里，有一男一女两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巫师学徒等待着。 　　在他们的身上，华斯感觉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很明显，他们都是魅魔术士，只是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出现魅魔化的特征。 　　而在不远处楼梯的位置，还站着一个表情有些阴沉的中年女人。 　　“华斯？” 　　这一次，华斯认出了，那个说话的中年女人就是之前那个通过魔法阵联系他的人。 　　他应了一声，没有理会那两个学徒，径直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但是那两个学徒却主动跟了上来，他们跟在华斯的身后，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好奇。 118 ☪ 不愧是他的血脉 　　之前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两名学徒, 是一对双生子。 　　他们都是加德纳的孩子，并且深受加德纳都喜爱，所以才会将他们一直带在身边。 　　——不过这份喜欢, 究竟有多少实际意义就很难说了。 　　不然加德纳就是将他们留在潮汐花园好好培养, 而不是带在身边当做观赏品了。 　　而如果从辈分上来讲的话, 华斯应该算是他们的……侄子。 　　可就算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他们也不能真的把华斯当做家中后辈。 　　而且如果是从年龄上来看，他们其实都要比华斯小。 　　嗯……他们自己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毕竟他们最大的那一批哥哥姐姐，其中有些, 甚至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按照加德纳的作风，以及魅魔术士家族混乱的环境, 他们的曾曾…曾曾侄孙说不定和他们差不多大。 　　………… 　　中年女巫带着华斯上到三楼，随即让他进入其中一个房间, 但在华斯敲门之前，房门却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在房门打开的瞬间, 华斯感觉好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紧接着那个人另一只手环住了他。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个人抱进了怀中。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对方抱得极紧，华斯的脸被埋在温热的布料里, 几乎喘不过气，纤细的肩膀被箍得发紧，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 　　于是下意识的, 他调动了体内的魔力，一个法术结界在瞬间成型, 试图给自己争取出活动的空间。 　　华斯其实更想要直接攻击, 但是奈何面前这个人实力比他强的多, 如果冒然动手，最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凶？这可不好，小华斯……” 　　从头顶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磁性十足，语气里的调笑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感，带来一阵麻酥酥是感觉。 　　但或许是察觉到华斯周身的魔力已经完全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反击，对方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你看，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但是看着华斯的眼神，却给人一种极为认真的感觉。 　　“外祖父。” 　　华斯也向后退了一步，他认真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心中丝毫不想承认这份亲缘关系。 　　眼前的青年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温柔极了，像是浸在水中的宝石，身材高挑却不显健壮，反倒透着几分与华斯相似的纤细感。 　　而让华斯能够一眼确定他身份的是，他和华斯一样长着角与尾巴——只是他的角更长一些，尾巴尖端倒着的桃心中央，还点缀着一枚深粉色的花纹。 　　而在华斯看着加德纳的时候，加德纳也在打量着华斯。 　　刚成年的魅魔术士还没有完全控制自身恒定血脉能力，来自血脉的魅力不知不觉的影响着周围的所有生物。 　　好在天空城没几个凡人，就算是一些巫师留下的没有天赋的孩子——他们算不上一级学徒，但也至少会冥想法，精神力还是比凡人强一些。 　　若非如此，已经成为正式巫师的魅魔术士就这样到处乱跑的话，天空城迟早要出点糗事。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血脉……这样的天赋能力…… 　　不愧是继承了他血脉的后代！ 　　就是不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是一个精神力和魔力都平平无奇，甚至连血脉都无法觉醒的废物。 　　要是早知道她生下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潜力，就应该把那个女孩留下来。 　　还有……加德纳想起了自己刚才感应到的波动，随即脑中浮现出了华斯伸展开翅膀的样子。 　　那样纯净的血脉…… 　　如果可以那他来做实验的话，那么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不转化为完整魅魔的情况下，打破血脉禁锢。 　　但就在这个时候，华斯打断了加德纳的思绪。 　　“不好意思，我现在隶属于天空城——纯白高塔，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当是结束了吧。” 　　他说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就好像之前的一系列心理活动都不存在一般。 　　加德纳挑眉，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华斯这样的反应，而对此，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这之前，我已经和你们天空城的人聊过了，我知道你已经和天空城签订了盟约，而除了艾瑞尔之外，物世界貌似还没有谁可以在不伤到灵魂的情况下解除盟约。” 　　“所以我过来了！” 　　华斯：“？” 　　他疑惑的看着加德纳，不理解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过来了……总不能是他决定加入天空城了吧？ 　　华斯现在还不清楚加德纳的情况，但他觉得加德纳应该不是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 　　在巫师界，虽然加入组织就意味着要受到重重限制，但独身一人的话，就不只是自由受到限制的问题了。 　　不只是资源和情报上的匮乏，这类巫师如果被人盯上的话，还有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背后有组织，其他人多少还要忌惮一些……巫师界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组织架构，明明人人自危，却又总是能抱团取暖。 　　加德纳看着华斯疑惑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猜的没错，现在巫师界已知的术士家族，几乎都在潮汐花园的范围内，我确实不可能背叛潮汐花园来天空城。” 　　“那样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是我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毕竟……不要小看一个魅魔术士家族的财力啊！” 　　华斯：“……” 　　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坐在房间里的一名老者的身上。 　　在巫师界，有许多魔药可以将一个人的外貌维持在最青春靓丽的时候，除非是生命真的即将走到尽头，不然绝大部分巫师都是青年的样子。 　　不只是因为审美，是因为将身体保持在青年状态，会拥有更加旺盛的精力。 　　但此时坐在房间中一张单人扶手椅之上的，却赫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脸上带着几份微笑，注意到华斯的目光看过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加德纳……还有华斯，都进来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华斯心中刹那间涌过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他并不觉得加德纳留在天空城能对他怎么样，毕竟他对潮汐花园的了解，那里可没有一个三级巫师。 　　而他在天空城，是有艾瑞尔罩着的。 　　——就算是艾瑞尔不关心他的死活，为了恶魔变实，她也要记录他的身体后续数据。 　　至少在这项实验的成果彻底稳定之前，华斯都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此时加德纳已经回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上，华斯看了看身后，默不作声的房门关上，走到一个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老者笑着再次对华斯点头，他的脾气似乎相当温和。 　　“你好啊，镜之双面，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情了，但是纯白高塔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就算是我们天空城的自己人，正常情况下也不能进去。” 　　“我是里弗斯，召唤派系，称号是龙之瞳，芬里特那孩子是你的朋友吧，我也挺看好他的，他的那只毕朱，血脉意外的好，而且也很亲近他。” 　　华斯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今天芬里特对他说过，之前在他还没有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有一位召唤的巫师把毕朱借过去了一段时间。 　　而等到毕朱回来的时候，不仅魔力提升了很多，还跟着那名巫师的召唤生物学会了拟态。 　　难道就是面前这个人？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你猜的没有错，我是真的很喜欢那只鸟……” 　　“不瞒你说，我也有过直接把毕朱扣下来的想法，但是召唤派系的巫师必须要学会的，就是尊重魔法生物本身的意志。” 　　“如果和召唤生物没有一个良好的关系的话，关键时刻，召唤生活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也要坑你一把，你也就只有去死了……” 　　说到这里，老者笑了起来，不是微笑，是直接大笑出声，就好像刚才的这段话真的很好笑似的。 　　“好了，说说你们的事情吧，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华斯抿着唇，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加德纳的身上。 　　加德纳耸了耸肩：“在接下来至少五年的时间里，我会留在天空城，在叫你过来之前，里弗斯已经帮我联系过了艾瑞尔，她答应了帮助我开启一项实验。” 　　“现在我也是她的实验品了，还有你一起……” 　　“不过也可以说，是我对纯白高塔的下一个项目进行了投资，或者是我雇佣了艾瑞尔来帮助我完成这项实验。” 　　华斯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看着加德纳，眼神中一时间无法控制的释放出了一丝恶意。 　　加德纳这些听起来漂亮，但是翻译一下就是——你不是天空城的巫师吗？不是身处纯白高塔吗？那我就直接走天空城的程序，你总不能拒绝天空城的任务吧？ 　　此时恶魔变实验虽然已经完成，并且在整个过程之中华斯自己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实验完全打破了他之前身体的平衡。 　　但凡是有一点差错，他肯定死定了。 　　而现在，他又要被卷入另一场试验中了吗？ 　　“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有为什么非得是我？” 　　华斯抬眼看向加德纳，语气紧绷，纤细的手指微微蜷起，心中的反感再也压制不住。 119 ☪ 术士的血脉 　　加德纳看着华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问题……我想你是知道术士的血脉桎梏？” 　　华斯点了点头, 这个他当然知道。 　　越是在术士的道路上深耕，血脉禁锢就越难以打破。 　　甚至可以说，只要是用术士的方式突破的正式巫师, 就一辈子会被困在血脉源头之下了。 　　不过真说起来, 自身境界打到血脉源头层次的术士, 本身也没多少，所以大部分术士其实都不怎么在意这个。 　　不过考虑到加德纳已经成为二级巫师——华斯在听说加德纳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他是谁了。 　　巫师的记忆力都很好，而二级巫师也就只有那么多, 在巫师界待上一段时间之后，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要说加德纳，就不得不说他以前干过的一些事情了。 　　自己的外祖父竟然是加德纳……是的, 华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 是丢脸。 　　当初他看到加德纳的信息的时候，就在想, 怎么能有巫师做得出这种离谱的事情？ 　　跑到凡人世界去，占领一个国家，然后热衷于制造血脉后代……要不是加德纳是个术士, 他这种行为，都可以说是一百年内没有人能理解。 　　——华斯之前其实也有想过加德纳是否有可能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外祖父。 　　毕竟他母亲告诉他的那些事情，的确很像是加德纳做的出来的。 　　但是再想想魅魔术士几乎可以说是巫师界除了龙类亚种之外, 数量最多的一种了，华斯也就没有继续去想这方面的问题。 　　总之, 他之前把加德纳做的那些事情当笑话看, 但是现在…… 　　他自己貌似也是这个笑话的一部分了。 　　加德纳在这时候轻笑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曾经以外，血脉桎梏距离我很远很远……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几乎每一个术士在突破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 　　“嘿……要是早知道你爷爷我是个天才，能成为二级巅峰巫师，我当年就不偷懒直接突破了，肯定是说什么都要完善一套属于自身的理论学说，转到巫师的道路上去。” 　　华斯：“……” 　　他沉默的看着加德纳，而加德纳也坦然的和他对视着，半晌之后，华斯才吐出一口气。 　　“你自己应该是已经有想法了吧，我想艾瑞尔大人之前应该是没有研究过术士的血脉桎梏的。” 　　华斯相当肯定这一点，毕竟艾瑞尔经常毫不掩饰的袒露对术士的歧视。 　　她能主动去研究术士的血脉桎梏才有鬼了。 　　加德纳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这么想。” 　　“不过我也不确定这样是否可行……目前已知的打破血脉桎梏的方式，全都是不可复制的，可以说目前已知的每一位，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完成的。” 　　华斯能听懂加德纳说的这句话，纯白高塔之中确实没有和血脉桎梏相关的信息，但是雨中谷的术士其实并不少见，华斯之前在雨中谷的时候，曾经查阅了不少相关信息。 　　加德纳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在雨中谷已知的信息中，打破血脉桎梏的术士一共有十一位，而他们每一个打破血脉桎梏的方式都不同。 　　那是真的机缘巧合……其中令华斯印象最深刻的一位，是被卷入了空间乱流之中，进入到了一片虚无之地，他再次出现在巫师界的时候，已经是两千年之后了，而根据他自己的口述，他在那里，只不过是停留了短短一分钟。 　　信息的真假无法确定，但是华斯觉得，那名巫师进入到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黑洞…… 　　之前有人也做出过差不多的判断，而根据那名研究过这件事的巫师的说法，他应该是短暂的前往了自身血脉源头诞生之前的时间，于是他自己就成了新的血脉源头。 　　至于为什么他会成为新的血脉源头，至今都没有一个能解释的过去的说法，毕竟那涉及到空间乱流以及时间。 　　这两者，都是巫师界至今没能完成探索的东西。 　　当然……这些听听就好。 　　毕竟记载这件事情的书，被归类为趣事杂谈。 　　加德纳继续说：“而且他们的血脉桎梏，都只是在一级巫师的层次。” 　　“真是……唉……巫师文明结束上个纪元到现在，也有六千多年的历史了，却没有一个二级术士打破过血脉桎梏。” 　　“一千多年前，曾经有人提出过猜测，血脉并不是来源于心脏，而是血液中本身就带有一种特殊的成分……” 　　“而如果能把这部分成分中，来自血脉源头的那位的信息删掉，说不定就能打破血脉桎梏了。” 　　“一百五十年前，我曾经去过一个发展科技文明的位面，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我的猜测，他们将这种存在于传承了血脉信息的东西叫做基因，而只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基因编程……” 　　“噢，你还没去过发展科技文明的位面吧？多元宇宙中这种位面很少，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很推荐你什么时候去逛逛！” 　　华斯抿了抿唇，加德纳现在说的这些，他虽然前世依然接触不到，但是至少能听懂。 　　不过……从基因中删除有关血脉源头的那一部分？ 　　这不会对本身的血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吗？ 　　就在华斯很么想的时候，加德纳说：“当时我带了几个孩子过去，嗯……我胁迫了一家他们的研究所，让他们帮我对其中一个孩子进行所谓的基因编程。” 　　“非常不行……那个孩子死了，血脉完全乱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他的基因出问题了。” 　　说到这里，加德纳的脸上呈现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似乎真的在为他的某一个血脉后代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之后我又进行了数百次实验，慢慢的，我可能确定一件事了，基因不能删除……至少对于已经成型的人来说是这样，如果是胎儿的话不一定，但是在胎儿身上实验，对我来说也没意义。” 　　华斯微微皱眉，加德纳的这些话，让他连想到了某些让他生理性恶心的东西。 　　但是他还是认真的听了下去。 　　“但是却可以在原本的基因组之外，加上一些东西……比如说自己的基因再复制一份。” 　　加德纳并没有察觉到华斯情绪上的异样，他继续说：“但是剔除掉血脉源头那部分，这样反复数次之后，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基因就可以完全压制血脉源头的基因。” 　　“可惜啊……这种实验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学徒也是一样，只有正式巫师的身体才能扛得住……到现在，我收货的实验样本，依旧寥寥。” 　　加德纳最开始说的时候，华斯感觉凭借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可以听懂，但是现在，他只感觉到了迷茫。 　　基因编程……增加基因组…… 　　华斯感觉加德纳谁说的那个科技文明，应该是一个比他前世所在的地球，要先进得多的文明。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总算知道加德纳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了。 　　感情全是试验品啊！ 　　“所以……” 　　加德纳身体前倾，靠近了华斯：“你现在应该已经猜到我在那个凡人国家干什么了吧？” 　　“有的时候，只要你做事够荒唐，就没有人会会觉得，你正在做的，是一件或许可以改写整个巫师界历史的事情。” 　　华斯再次抿唇，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突然的听到那么具有现代气息的词语。 　　“那么……你准备让我做什么？”华斯再次问到。 　　加德纳看着华斯，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那些被我用来进行实验的孩子，本身的血脉层级都比你我低很多，但就算是在他们身上，这个方法也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而血脉浓度越高的人，失败的概率也就越大。” 　　“放心，我不是要你去做这个实验，要是我这么想的话，艾瑞尔应该已经把我打出去了。” 　　“我要你的基因制造你的复制体，当然我也会做我的，这主要是为了提升数据的准确性……我需要更多类似于我们这样的血脉样本去调整实验的参数，在确定这项研究完全可以成立之前，我不会将其作用在自己身上。” 　　“还有就是，我在想，如果两种基因相互叠加，会制造出什么样的生命呢？” 　　华斯看着加德纳，在认真的思考，他的精神是否正常。 　　“你之前尝试过？” 　　“是的。” 　　“然后呢？” 　　“死了啊，一个人本身的基因片段已经成型，再叠加另一个人的，除非是创造一个新的生命，否则死定了。” 　　华斯：“……？” 　　“所以这个实验的目的是？” 　　加德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别那么看着我，不进行尝试我怎么知道一定会失败呢……我想试试，反正我的孩子有很多。”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好了……”里弗斯看出了变得有些古怪的气氛，在这个时候介入了两人的对话。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加德纳，你之前还没有来过天空城吧？” 　　“今天也已经聊了那么久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华斯，你之前是打算去黑曜石集市？你那位朋友现在还等在外面没有走，对了，加德纳，艾瑞尔大人明天想仔细和你聊聊。” 　　“华斯，到时候会有人去通知你地点。” 　　华斯意识到，里弗斯是不想让加德纳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风信子别馆是天空城用来待客的地方，这里有人监控吗？ 　　嗯……应该是这个原因了。 　　“唉……别那么无聊，我并不介意把我的研究结果在巫师界公布。” 　　“可是艾瑞尔大人决定加入你的研究，要求了你保证不会再让除去你的家族和纯白高塔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得到这项实验的结果。” 　　“这是今天下午你的签订的盟约里的内容，难道你忘了吗？” 　　“好吧好吧……” 　　加德纳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华斯，你要去黑曜石集市是吧，带我一起怎么样？” 　　“加德纳，容我提醒你一句，艾瑞尔大人说，如果你敢对强迫天空城的学徒，她就把你封印了丢进哥布林的巢穴。” 　　加德纳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我的每一位妻子，可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我对孩子很不好，但是我的每一个妻子……是凡人我给她爵位，本身就是贵族我就帮她建国，是学徒我就帮助她成为正式巫师……至于正式巫师……她们的孩子受到母亲的精神意志影响太深，所以我也就懒得和她们谈。” 　　“警告我没有意义，你应该去告诉天空城的学徒，不要被我迷住……” 　　“华斯，要不要祖父教教你？” 　　华斯这已经是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在脑中打出省略号了。 　　“我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加德纳的存在，有一点刷新他对巫师界的认知了。 　　巫师界的确很残酷，但是至少……没那么恶心…… 　　“诶？生气了？” 　　“我原本打算把艾德蒙和伊蒂丝送给你的，他们虽然不太可能成为正式巫师，但是足够漂亮……你之前也见过他们了，怎么样？” 　　“我给你说，孩子可是很有用的，无论是作为试验品还是施法道具，都……” 　　华斯在自己身上过罩上了一层法术结界。 　　他有点听不下去了。 　　真的……好恶心…… 　　华斯一直都觉得，就算是巫师界这样的环境，亲生孩子……也会有一点特殊。 　　他知道大部分巫师家族在发现孩子是男孩的时候就会直接打掉，生下来一般也不会好好对待，但是看看罗德尼就知道了，就算是巫师家族的男孩，待遇也比普通学徒好的多。 　　罗德尼曾经对华斯说过，因为他是他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所以被留了下来。 　　还有芬里特和爱莉，华斯没有见过爱莉，但是芬里特对他说了许多。 　　他们也是出生在巫师界的孩子，不管他们的父母是否是指望着孩子成为强大的巫师带着自己翻身，起码，从芬里特的讲述中，华斯能看到家庭的影子。 　　在见到加德纳之前，华斯真的觉得，就算是巫师，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多少也会有一点不同。 　　像加德纳这样…… 　　真的好恶心…… 　　华斯感觉自己的胃仿佛在痉挛着，在尖叫着想要把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他之前想错了，像是他母亲那样，被加德纳直接丢弃，都算是个好结局了。 　　——果然，当初他记起从前的记忆的时候，对他起的杀心一点也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四十万字了好耶！ 　　争取过完年写到六十万字 120 ☪ 新联盟的可能性 　　在走出门的时候, 华斯又见到了那对不知道是姐弟还是兄妹的双胞胎，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加德纳最后对他说的那段话。 　　于是这一下, 他对这对双胞胎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不完全是迁怒, 也是因为他觉得, 他们大概是已经被加德纳洗脑了。 　　若非如此，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平静的跟在加德纳身边？ 　　正常人在加德纳身边待久了，都会疯的吧？ 　　就算是和道森相比，加德纳也是更变态一点的那个。 　　……幸好自己现在是纯白高塔的巫师, 有艾瑞尔这个三级巫师在，加德纳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 　　在华斯的身后, 加德纳挨个拥抱了向他走来的双胞胎。 　　“父亲，华斯大人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伊蒂丝小声问道。 　　加德纳揉乱了她的头发, 换来一声有些不满的鼻音。 　　“别想太多，他只是……嗯, 有点害羞。” 　　“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们要理解, 他是由凡人养大的，后来又成了巫师，凡人愚昧而短视, 巫师视精神和理念为传承，想要理解血脉绵延不绝的伟大，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少男和少女对视了一眼,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是的……若血脉源源不断，便是我等长存。” 　　在他们后面, 关灯出来的里弗斯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华斯以为那对双胞胎是被加德纳洗脑了, 但是他知道，那些术士家族的疯子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要有任何一道与自己相同的血脉存在于世，他们便不会认为自己真的死去了。 　　所以现在巫师界的状况是，巫师们觉得术士这样的理念——只要家族还有人，就能说拼命就拼命，简直就是神经病。 　　术士觉得巫师竟然完全不重视传承，也没有一点集体意识，这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简直就是神经病。 　　………… 　　嗯，华斯现在觉得双方都是神经病。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巫师的理念更能让他接受一点。 　　………… 　　在从风信子别馆的大门走出的时候，华斯在想，如果他能成为二级……甚至是三级巫师，那么是否有可能，让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改变呢？ 　　摇了摇头，华斯对自己刚才脑中冒出来的一些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看来是这段时间，他太没有危机感了，才会诞生出这样毫无意义，又虚无缥缈的想法。 　　要想改变一个时代……除非，拥有压制一整个时代的力量。 　　而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华斯在这一瞬间想，这是为了不让加德纳这种人出现。 　　但是他又很快意识到，他会这样想，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因为加德纳和他有着血缘关系。 　　如果他们毫无关系，那么……华斯想，他依然会愤怒，但一定会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和一个二级巫师过不去。 　　现在巫师界的历史，是从诸神纪元结束的时候开始计算的，相比历史漫长到无法计算的诸神纪元，巫师文明几乎是处于婴儿状态。 　　或许现在的巫师界，会呈现出这样的环境，是因为文明才刚刚起步呢？ 　　几千年前，巫师联盟还没有出现，巫师组织之间也没有签订盟约，从而战争不断。 　　凡人更是几乎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 　　……其实相比那个时候，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 　　这样想着，华斯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弱肉强食他完全可以接受，但是加德纳这种，真的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华斯见到芬里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你没回去吗？” 　　芬里特耸肩，站在他肩膀上的毕朱被连带着晃了起来。 　　“我们召唤派系流通的魔法很少，我能学的也没几个。” 　　“而且成为正式巫师之后，短时间冥想可以增长的魔力相当有限，我也不差这一会儿。” 　　“所以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华斯长叹了口气，他感觉整件事情简直是一言难尽。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 　　华斯只是讲了个大概，而对于基因编程这一类的词语，从来没有去过科技文明位面的芬里特听的似懂非懂。 　　科技文明在多元宇宙之中太少了，而巫师也普遍对科技文明没什么兴趣，所以巫师界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芬里特这种情况。 　　如果用巫师界的用词来解释一下的话，他们其实还是能听懂一部分的，毕竟巫师自身也在追求真理，但是如果是科技文明的用词的话…… 　　况且每个科技文明之间，用词还不一定一样。 　　只不好在，大多数对此了解的巫师，在将那些词语翻译成巫师界的语言的时候，会选择一样的单词。 　　——这才没有造成巫师界这种，会导致探索异位面的文明，用词一片混乱的情况。 　　在听华斯说加德纳拿自己的孩子来当试验品的时候，芬里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他在沉默了半晌之后轻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对以前的好多事情……嗯，释然了。” 　　“怎么？” 　　“你可以理解为，在和爱莉都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对我们说，家人间是相爱的，说起来……我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描述，但我和爱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确被他们的这句话困住了。” 　　“他们说的那些，并不适应巫师界的环境……”华斯皱眉说道。 　　芬里特苦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但是他们对我造成的影响还是太大了，以至于我竟然想不出除了杀了他们之外，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了。”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工具反噬主人，不是很正常吗？” 　　“……难道你现在不想杀了加德纳吗？” 　　华斯扭头看着芬里特，片刻之后，他大笑了起来。 　　“一点没错！” 　　………… 　　华斯和芬里特还是去了黑曜石集市，在一家帮忙寄送信件的店铺前，华斯停了下来。 　　但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放弃了重新和萨沙等人取得联系的想法。 　　以阿芙拉现在对他的态度，如果他主动联系他们的话，阿芙拉很可能会迁怒他们。 　　不知道萨沙现在怎么样了？薇尔特莉到底是想做什么？ 　　还有翠西和罗德尼，华斯现在没有任何关于翠西的消息，这很正常，毕竟翠西只是一个三级学徒，除非华斯专门调查，否则关于她的消息恐怕传不出雨中谷。 　　而罗德尼……情况貌似有点不妙，因为在烬壤位面的战争结束之后，他貌似就失踪了。 　　华斯记得自己临走之前给罗德尼弄了一个魔法结界，所以他应该不是死于毫无意识状态下的攻击。 　　很有可能是……阿芙拉因为罗德尼没有盯好自己，直接把怒气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罗德尼现在是死是活，真的有待商榷。 　　华斯稍微有那么点心虚……嗯，只有一点。 　　毕竟他不坑罗德尼，哪来现在这么好的处境？ 　　在又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华斯决定返回纯白高塔的时候，芬里特突然说： 　　“等一下，华斯，你有想过，我们也在天空城，弄出一个附属势力吗？” 　　华斯一瞬间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想通了。 　　其实天空城的这些附属势力说是巫师组织，不如说是天空城内部的党派，每年给天空城交一些魔晶，就能光明正大的拥有一套完整的盟约体系。 　　这就相当于，花钱入会，而如果出现背叛的话，便会激发天空城的惩罚机制。 　　说实话这个提议很诱人，但问题是…… 　　“你忘了？我的信息在纯白高塔。” 　　芬里特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来，之前我查看过纯白高塔的机制，纯白高塔的盟约中而是有一套完整的资助研发体系。” 　　“如果我能建立起一个这样的巫师组织，你也能独立掌控一项实验的话，那么我想，我之前的设想完全可以实现。” 　　他是真的很想继续和华斯合作，现在在芬里特的眼中，华斯未来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二级巫师，并且，他的运气貌似还很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芬里特觉得，只要他们没有太大的利益矛盾的话，他不用怕被华斯坑。 　　比其他巫师的可信度高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华斯心中，给他的判断也差不多。 　　“不过……”说到这里，芬里特苦笑了一下，“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说实话我现在想了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人总要有一些美好的愿望不是吗？” 　　华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像这样的话不应该是一个巫师说出来的。 　　但是他转瞬间又想起了，自己不也想过，去改变这个时代吗？ 　　而且……巫师虽然追求真理，但是貌似真的是一群务实又浪漫的理想主义者。 　　不过这个话题似乎是应该到此为止了。 　　华斯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远处一盏路灯下，靠着灯杆站着的加德纳，后退了一步，同时随时准备调动魔力。 　　不是为了和加德纳起冲突，纯粹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发出信号。 　　“这么……不待见我？”加德纳说。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到了，很有意思。” 　　“然后呢？” 　　华斯一点都不想和加德纳交流，所以他选择进行敷衍。 　　……他不信加德纳敢在天空城对他怎么样，何况这里还是主岛，加德纳这个访客肯定是被人监视着的。 　　虽然经常有其他组织的学徒来天空城学习或者是参加交易会，但天空城只是对学徒宽松。 　　像是加德纳这种二级巫师，至少会有一个和他实力对等的巫师，会时刻监视着这种进入天空城的巫师。 　　“你就没有想过，建立起一个会听命于你的势力吗？” 　　“比如？”华斯依旧敷衍。 　　“我可以传授你一些经验啊……” 　　华斯：“……” 　　考虑到加德纳的形事风格，他完全可以听懂。 　　前世死的时候年龄还不大，导致没有体会过被催婚，结果现在倒是体验上了。 　　华斯感觉现在的局面好诡异。 　　此时站在一旁的芬里特明显有些紧张，他现在在天空城，虽然站稳了脚跟，但毕竟不像是华斯，有艾瑞尔这个三级巫师的看重护体。 　　——芬里特并不知道华斯在纯白高塔之中的具体处境，也不知道艾瑞尔看中华斯完全是因为恶魔化实验，只以为华斯就像是在雨中谷成为了阿芙拉的学徒一样，得到了艾瑞尔的青睐。 　　是的，芬里特现在依然不理解华斯为什么要从雨中谷跑路…… 　　华斯和芬里特的信息差，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华斯转头对着芬里特微微点头，意思是他现在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芬里特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离开。 　　加德纳应该不会对华斯怎么样，但会不会对他怎么样那就不要说了…… 　　“然后拿给你当实验品吗？加德纳大人，我现在要回纯白高塔了，如果你想去见艾瑞尔大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走。”华斯抬眼看向加德纳，语气冷硬，薄唇抿紧，身形站得笔直，一副抗拒到了极点的姿态。 　　加德纳摇了摇头，表现的非常坦然。 　　加德纳并没有阻止，他任由芬里特使用飞行魔法离开，视线在他肩头的毕朱上停留了一会儿，重新转到了华斯的身上。 　　“我想看看你的翅膀，这还是第一次我在魅魔术士身上看到翅膀……这样的血脉觉醒程度，却丝毫没有向着完整魅转化的迹象，实在是太难得了。” 　　华斯皱起眉，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个时候释放出翅膀的话，绝对会有麻烦等着自己。 　　他转头向着纯白高塔的位置看了看，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路灯，但或许是受到魅魔血脉的影响，他的夜视能力很强。 　　此时华斯的瞳孔收窄，依然是呈现为横条的形状，随即在他的视网膜中，呈现出了远处高塔的轮廓。 　　好后悔……为什么不学飞行术？ 　　但是使用风元素魔法的话，应该也能很快赶回去。 　　华斯对自己此时眼睛的变化毫无察觉，在不远处，加德纳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 　　从来没见过的血脉表现形式…… 　　如此纯粹，如此浓度的血脉，华斯却没有向着完整魅魔的方向转化……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到底是华斯本身的特殊，还是艾瑞尔做了什么？ 　　加德纳此时无比庆幸自己主动来找艾瑞尔的选择。 　　虽然付出的代价的却很大，甚至自己也要配合艾瑞尔完成一些实验，但有些事情，还真的只有艾瑞尔材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下一段就又开开始往异位面出发了 12 1 ☪ 第 121 章 　　当华斯顶着加德纳的骚扰回到纯白高塔的时候, 时间已经几近凌晨。 　　加德纳不是纯白高塔的巫师，甚至不是天空城的人，肯定是不可能进入纯白高塔的, 于是华斯的耳边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华斯总感觉, 加德纳在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完全就像是在传教啊！ 　　不，不只是像，这本身就是在传教。 　　术士家族的理念，在华斯心中, 和教义真的没什么区别。 　　都让他觉得……嗯，像是邪教。 　　什么就算是自己死了, 但只要血脉依旧流传于世，就不算是真正死亡…… 　　还有什么, 血脉相互连接的一群人，便是天然稳定的联盟, 不认可血脉传承就怎么怎么样…… 　　华斯对加德纳说的，愧对自身血脉, 没有产生丝毫感觉，也并不觉得他需要因为加德纳给了他这样的血脉，而对他感恩戴德。 　　既非恩赐, 也非枷锁，更谈不上需要为此向谁俯首……他的血脉，来自道森的实验, 来自他主动召唤深渊意识，来自他一次次在绝境中的者挣扎。 　　于是非常自然的, 华斯也无视掉了加德纳说他冷血无情的那些话。 　　并且他觉得, 加德纳能说出这些话真的很荒谬。 　　在进入纯白高塔的时候, 华斯着实松了口气，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是何等的期待了。 　　此时的纯白高塔之中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走廊两侧镶嵌的夜光石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在夜间，这里的大部分研究工作都会停止，以确保在这里工作的巫师们能有一个良好的状态。 　　华斯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很快，一夜的时间过去。 　　在第二天的早晨，华斯果不其然收到了艾瑞尔的消息，只是却并不是让他去十层的实验室，而是前往纯白高塔的一层。 　　华斯也是在现在才知道，在纯白高塔的一楼，竟然有好几间会客厅。 　　这里的装潢与塔楼上层的简洁不同，墙壁上挂着描绘星辰运转的挂毯，空气中弥漫有淡淡的檀香，厚重的羊毛地毯足以了所有的脚步声。 　　而当他走进会客厅中的时候，加德纳已经在向艾瑞尔讲述自己的研究和想法了。 　　他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姿态显得有些随意。 　　他带来的那对双胞胎在一旁站着，两人手中都端着托盘，一副侍从的打扮，但却在华斯进门的时候，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呢……奇怪极了，带着一些怜悯和一些惋惜以及一些愤怒，就好像是对华斯怒其不争一样。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绕开了中间的茶几，在远离加德纳的地方坐了下来。 　　“现在情况就差不多是这样了……我能想到的，能进行尝试的全都做。” 　　“我在方向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具体动手……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艾瑞尔放下了盛放有红茶的杯子，她皱眉思索片刻之后说：“这应该是关乎血脉本源的问题了。” 　　“……你有用凡人进行过实验吗？” 　　加德纳摇头。 　　他想要的是打破血脉桎梏，而不是真的费劲心思的把这个问题研究透彻。 　　能从凡人身上得到怎样的数据，完全不在加德纳的关心范围之内。 　　“那就可能是这样了……我猜测学徒的身体应该是刚好达成一种平衡，所以才会呈现出你看到的情况。” 　　“你的理论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平衡点没有找对……” 　　两人完全忽视了走在一旁的华斯，认真的讨论着这个问题。 　　话语中夹杂着大量晦涩的术语……这让华斯多少改观了一点自己对加德纳的看法。 　　也是，能独立进行血脉改造实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浮？ 　　不对……更有可能加德纳的性格的确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但也有一个词叫做人不可貌相，巫师界没有成语的概念，但却有和这个意思相近的短语。 　　在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对未来的实验方向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之后，才终于暂时终止了这场对话。 　　而华斯也终于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了。 　　“前往异位面……那个科技文明所在的异位面？” 　　艾瑞尔点了点头：“我会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一具傀儡身上，和你们一同前往。” 　　“我的本身不能贸然离开巫师界，更何况还是去一个目前没有被巫师联盟记载、更没有被天空城控制的异位面。” 　　“我会让你和我的学徒和你们一起，那个位面……似乎并不排斥外来者，甚至会主动吸收外来文化，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华斯在沉默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 　　前往异位面的时间被定在两个月后，对于华斯而言，这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他不知道艾瑞尔和加德纳为什么要将行动的时间设置在两个月后，但是总之，能有一段时间补上自己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学的魔法，是一件好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飞行术，然后是一些元素类的魔法……算是那种不具备太强威力，但是很实用的种类。 　　华斯一直在关注着恶魔变实验的后续和有关雨中谷的消息。 　　但是遗憾的是，他现在能探知到的消息只有，恶魔变成功了……至于之后天空城准备怎么用这种药剂，却是一点也探听不到了。 　　相关实验报告都被列为了最高机密，即便是在纯白高塔内部，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接触到。 　　华斯算是知道是比较多的人了。 　　他询问了莱桑德，但是莱桑德给出的答复是，除了从他这里，他根本就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说过恶魔变这种药剂。 　　这让华斯的心中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天空城隐瞒了恶魔变药剂，是准备用这种药剂来做什么呢？ 　　以及，深渊和天空城，或许真的不是敌对关系。 　　还有雨中谷……这段时间，阿芙拉一直没有离开巫师界，感觉天空城的情报，她在吞噬烬壤位面资源的同时，也在尽可能的培养雨中谷的学徒成为正式巫师。 　　这差不多是雨中谷学徒们待遇最好的一段时间了……但是华斯的心中却隐隐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觉得，那些在阿芙拉的帮助下成为正式巫师的人，还不知道和她签订了多么不平等的契约。 　　甚至会被“爱意”控住也说不定。 　　不过…… 　　华斯皱起眉，感觉阿芙拉应该不至于掌握了完整的“爱意”。 　　但是除了这种情况，华斯暂时想不出她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大力气去培养学徒？ 　　半年不到的时间，雨中谷就多了五位正式巫师，几乎是到一个月晋升一位的情况了。 　　这个数据真的相当骇人了，正常来说，正式巫师的晋升，一年能有那么一两个，就算是多的了。 　　雨中谷这几个月，这就像是在搞批发一样…… 　　华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的笑了一下。 　　这一下太突然了，他把自己呛的咳嗽起来，感受着胸腔内隐约的痛，华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生命力流失的问题依然没有完全解决，只是现在，他也在尝试着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打补丁。 　　好消息是，由于艾瑞尔有时愿意回答华斯的问题，华斯就锲而不舍的提问，终于把艾瑞尔问烦了，直接动手重新给他加上了一个遏制生命力流失的魔法。 　　坏消息是，华斯完全看不懂这个魔法的法术结构。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是，想要完全修复当初实验到来的损伤，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是的，华斯现在已经有办法了，虽然无法遏制生命力的流失，但至少能改善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不过这个问题至少不是无解的了。 　　因为艾瑞尔给他加上那个补丁的时间，最多不过十分钟。 　　话说回来……谢立丹真的死了吗？ 　　华斯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垂眸看着桌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暴露了其主人此时有些焦躁的心情。 　　当初在科克、谢立丹两人和教皇与圣子交手，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而值得一提的是，萨沙在这个月也成为了正式巫师，但是她选择的道路却并不是咒法派系而是预言派系。 　　还有条消息是……薇尔特莉迷失于空间乱流。 　　薇尔特莉…… 　　华斯反复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虽然他现在也成为正式巫师了，但是新晋升的正式巫师和老牌正式巫师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薇尔特莉作为预言派系的老牌正式巫师，在没有稳定的空间通道的情况下，进行跨位面旅行的时候，应该会对此进行预测才是。 　　在巫师界六千年的历史中，薇尔特莉还是第二个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的预言派系正式巫师。 　　——之前那个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的正式巫师，据说还是被人追杀到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很明显，他最后进行的那场赌博并没有获得胜利。 　　华斯在想薇尔特莉夺舍萨沙的可能性，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因为正式巫师是不可能被夺舍的，如果萨沙是在晋升正式巫师之前就被薇尔特莉夺舍了，她也就不可能晋升了。 　　而且……薇尔特莉到底是想干什么？ 　　其实在很早之前，华斯就觉得薇尔特莉可能有问题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无从推断。 　　但是很快，华斯的注意力就从这些事情上转移开了。 　　——因为巫师联盟一年一度的交易会开始了。 　　原本这件事和华斯没什么关系，毕竟纯白高塔的巫师，在没有特殊任务的情况下，原则上是不能离开天空城的。 　　他一旦离开天空城，阿芙拉就随时可能给他制造出一点意外，到时候直接来死无对证，天空城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这一次，交易会举办的地点，就在天空城的附近海域。 　　交易会举办地点并不是固定的，在巫师界除去巫师组织内部之外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上一次交易会的举办地点，就是在一处凡人城市之中，华斯听说当时那座城市里的凡人被折腾的够呛。 　　据参与了布置交易会魔法阵工作的芬里特说，如果使用飞行术的话，过去也就只需要半个小时。 　　华斯算了一下他和芬里特现在用的这种飞行术的速度—— 　　目前巫师界已经公开，可以让所有人学习的飞行术一共有三种。 　　一种是正式巫师们平时使用的，基本上没什么消耗，但飞行速度相对较慢。 　　另一种的速度很快，但是消耗也相对较大，同时也容易造成自身受伤。 　　最后种则是一个风元素魔法，对风元素和有不低的要求，由于华斯和芬里特的风元素亲和都不怎么样，所以这里略过不谈。 　　芬里特说的飞行术，应该是他们平时使用的那种，那么算下来，距离也就在100公里左右。 　　这样来看确实不远…… 　　和华斯从主岛前往苍鹭岛的距离差不多。 　　这个距离，阿芙拉想对他怎么样的话，相当于是在艾瑞尔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了。 　　巫师界几乎没有艾瑞尔的战绩流传，她一直都是以一个学者的形象出现。 　　与之相反，巫师界几乎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流传出阿芙拉又做了什么、又打败了谁谁谁。 　　但如果有人觉得，阿芙拉能和艾瑞尔抗衡的话，那么华斯会将这个人和加德纳归为一类。 　　准确来说，应该是刻板印象版本的加德纳。 　　说起加德纳，华斯就又想起来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加德纳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留在天空城了？ 　　不仅是他自己理所当然，天空城的其他正式巫师也没什么反应，而且……加德纳真的在勾搭天空城的巫师。 　　华斯很多次在面对艾瑞尔的时候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问问她，加德纳已经谈上了，难道不应该把他封印起来丢进哥布林巢穴了吗？ 　　华斯对把人丢进哥布林巢穴这种恶俗的活动没有兴趣，但如果这个人是加德纳的话…… 　　而当他真的这么问的时候，艾瑞尔说：“目前和加德纳在一起的，是梅甘家族的巫师。” 　　“孩子生下来加德纳也带不走……加德纳天天在天空城晃来晃去，雪莉尔想要一个有魅魔血脉的孩子也很正常。” 　　说这些话的时候，艾瑞尔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高兴 　　这完全是因为，她一想天空城会多出来一个魅魔术士，就感觉很嫌弃。 　　华斯：“……” 　　梅甘家族最年长的那位“母亲”也是一位老牌正式巫师，而这里还是天空城的地盘，加德纳应该是真的无法带走孩子。 　　于是，他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 　　不过巫师家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术士家族似乎不谋而合。 　　但是两者的底层逻辑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起来，艾瑞尔倒没嫌弃他，反而觉得他能完全克服血脉本能，走上巫师的道路很难得。 　　结束一场实验——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恶魔化实验的后续稳定性检测，但是华斯现在已经不是作为实验品了。 　　他的恶魔化太特殊了，如果以他为数据样本的话，那么这项实验便会直接变成不可复制的。 　　现在华斯相当于艾瑞尔的助手，但是他的工作却可以说几乎没有技术含量。 　　艾瑞尔选择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在纯白高塔，除了她本人之外，只有华斯能对深渊污染毫无反应。 　　华斯在被艾瑞尔再次调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加德纳的项目会被定在两个月后开始了。 　　不会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恶魔化药剂的后续数据已经记录完毕，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艾瑞尔也做出了修改。 　　依旧是，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华斯真的已经在很认真的看书学习了，当奈何他本身和艾瑞尔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他现在其实已经可以说芬里特是文盲了。 　　在每天都在看书巩固知识体系的华斯面前，巫师界大多数只知道追求力量的巫师，真的和文盲差不多。 　　但是没办法，纯白高塔就是一个学者组织。 　　华斯现在还只是喜欢上了这种求知的感觉，但这里的大多数人，却都是真正的学术疯子。 　　可问题就是，这些学术疯子不管战斗力怎么样，但想要提升巫师等级，却是要比其他巫师简单太多。 　　…… 　　此时，已经是交易会开始的当天。 　　华斯在几天前，恶魔化实验进行最后数据整理的时候，就和艾瑞尔说过他打算去交易会看看的事情，算是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上了一层保险。 　　艾瑞尔当时没什么反应，华斯只能理解为她默许了。 　　又一次离开纯白高塔，华斯有一种时间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之前的那几个月，多了太多太多。 122 ☪ 熟人见面 　　阿德里安·凯特是一名刚加入天空城没多久的巫师学徒。 　　这几乎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 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有抛弃自己的姓氏。 　　——其实阿德里安自己也有意识地学习其他故事了，但毕竟是10多年养成的记忆和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正的。 　　他的天赋还算不错, 在完成通识教育、得到冥想法之后, 他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成为了一名一级学徒。 　　但就算是这样, 他在天空城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 　　正式巫师不至于图谋他们什么，但仅仅是一些比他们早加入天空城的学徒，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于是就这样，原本对未来满怀期待, 认为加入了巫师组织就是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的阿德里安·凯特，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完美的完成一项任务, 就接连遭遇了天价赔偿、不平等条约、做工还债等可悲的事情。 　　现实和他之前的想象之间，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阿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他其实已经走进了一个死局。 　　像这样下去, 他根本就不可能清空头上的债务，等待他的结局, 很有可能是不得不出卖自身，成为奴隶或者是实验品，被卖给某位强大的巫师。 　　这样的事情在巫师界, 早已上演过无数次了，但个人命运的悲剧在巫师界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 连一丝水花都无法溅起。 　　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甚至是阿德里安自己, 他只是悔恨, 为什么不能思虑再周全一些……这样也就不会落到如今这番田地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芬里特出现了。 　　尽管伴随着救赎一起出现的，是大量严苛的不平等条约，但是阿德里安还是觉得，这就是他的救赎。 　　………… 　　在天空城正下方的一座小岛上，华斯见到了芬里特，还有……好几个学徒？ 　　他们都用好奇、但又努力掩饰的目光看着他，殊不知，他们的情绪在正式巫师的面前，根本毫无掩盖的可能。 　　这就是芬里特大人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吗？ 　　现在他们完全理解芬里特大人之前为什么要说，在见到人的时候他们别表现的太丢脸了。 　　要不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华斯并没有刻意收敛点精神污染，他们还真的可能做出一些很丢脸的事情…… 　　与此同时，华斯也在用眼神询问芬里特这是什么情况。 　　芬里特轻咳了一声：“我之前不是说，我想组建一个巫师组织吗？” 　　“嗯……准确来说是天空城的内部组织，我没有想要分裂天空城的意思。” 　　华斯：“？”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什么……天空城分裂的难道还不够吗？ 　　巫师界除了天空城和精灵王庭之外，还有哪个巫师组织内部会再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组织？ 　　以及，华斯真的很想劝芬里特冷静一点。 　　组建一个巫师组织，这哪是一个一级巫师做的到的？ 　　虽然在他们之前的认知之中，一级巫师就已经足够强大了，但是等自己也站在这个高度了，才会发现，原来成为正式巫师，只不过刚刚有了站上巫师界舞台的资格，想要迸发光彩，还需要继续向上攀登才行。 　　但在看了一眼跟在芬里特身后的那些学徒之后，华斯还是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算了……芬里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他自己是不可能陪他一起疯的。 　　芬里特似乎是看出了华斯在想什么，他轻叹口气，开口解释道：“现在招揽一些有天赋的巫师学徒，比去尝试着和正式巫师结盟划算多了。” 　　“我找的这些人，都是天赋还行，但却快要活不下去的，我给他们的契约和奴隶契约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看上去没奴隶契约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华斯感觉更加无奈了，这是是否划算的问题吗？ 　　芬里特戴在身边的这三个学徒，其中两个是二级学徒，还有一个竟然是一级学徒。 　　他们三个按照芬里特的预计，在未来成为正式巫师、能够帮到他那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还是说召唤派系的巫师就是喜欢养点什么？ 　　养魔法生物感觉没意思了，所以就去养几只学徒？ 　　华斯的脑中突然又一次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都会魔法，也都是生物……是这个逻辑吗？ 　　而在这时候，芬里特也已经让毕朱呈现出了本体的形态。 　　拟态状态下的毕朱只有手掌大小，看上去小巧可爱，但当他解除拟态，呈现出本来的样子的时候，那股子可爱的感觉，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毕朱，足足有原先的三倍大小。 　　他浑身上下的羽毛除去尾巴尖端的一点一片赤红，那是一种非常亮眼夺目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凝固了的火焰。 　　不……没有看错，现在毕朱的身上，的确有一层火焰在流淌着，就像是一片流动的火光，如同液体一般，缓慢的流转着。 　　这样的景象，饶是华斯也觉得神奇非常，就更别提芬里特带来的那些学徒们了。 　　此时他们都呆愣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体型超过了十米的巨大魔法生物，在感到震撼的同时，也有少许的恐惧。 　　还有就是……对芬里特这位平时看上去脾气很是温和的正式巫师的敬畏。 　　只是对于华斯和芬里特自己而言，他们曾经在澜海位面，见过真正从体型上来就能带来巨大压迫感的恐怖存在。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毕朱的体型有什么奇怪的。 　　“还真是难得，你才晋升正式巫师没多久，毕朱就跟着晋升了，这个效率，要是让罗德尼知道，他肯定嫉妒死！” 　　华斯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 　　芬里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朱本身的血脉就很好，可以说……是我在耽误他了。” 　　“走吧，毕朱的飞行速度，比我们使用飞行术快很多。” 　　说完这句话之后，芬里特放低了声音，小声对华斯说：“平时毕朱可不怎么给我面子，现在简直是要把我当成坐骑了……” 　　“我真不明白了，毕朱作为一只鸟，为什么就是喜欢站在人肩膀上？” 　　华斯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透出几分柔和的暖意……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芬里特一直没有将毕朱收回召唤生物活动的空间之中，而是任由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些奇怪……但也意外的有些温馨？ 　　又一次坐在了毕朱的身上，华斯低头打量着毕朱身上红色的羽毛，想拔一根回去研究的心蠢蠢欲动。 　　芬里特的运气还真是好，当年直接就是捡到了还没有孵化的毕朱，然后亲自将其孵化。 　　嗯……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毕朱很有可能将芬里特看成自己的母亲了。 　　这样貌似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毕朱执着的想要待在芬里特身上了。 　　哪怕拟态状态对魔法生物而言，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华斯感觉自己的思维一瞬间就通畅了。 　　而芬里特则是觉得，华斯看向自己的目光，貌似变的怪怪的？ 　　不过也就是他们两个，才能继续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此时毕朱背上的那几个学徒，大有要直接晕过去的意思。 　　毕朱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作为正式巫师的华斯和芬里特有魔力保护，但是他们的魔力，在这样的速度面前，却可以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 　　那是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失去平衡，直接被甩出去摔死的恐惧感，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能做的竟然只是紧紧抓住手中的羽毛。 　　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好在从他们出发的地点前往交易会所在的海上集市并不算远，很快，毕朱的飞行速度就慢了下来。 　　不是它自愿的，而是海上集市周围十公里范围内限速。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来这里的正式巫师很多，如果所有人都毫无顾忌的在天空中乱飞的话，迟早会出问题。 　　于是在花费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时间之后，毕朱终于是降落在了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石板上。 　　石板呈现为纯净的白色，让华斯想起了纯白高塔的建筑材料……通过他的精神力感知判断，这应该确实是类似的材料，但是珍稀程度却有很大的差距。 　　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穿透这块石板，但却不能穿过纯白高塔的墙壁。 　　抬头向四周看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处休息区，在这块石板上并没有摊位摆放，但却有不少巫师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小声的交谈着。 　　大部分都是三级学徒，但却也不乏正式巫师的存在。 　　由巫师联盟举办的交易会比较特殊，来自各个组织的巫师，以及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自由人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辐射到的面积相当之广。 　　华斯转头向四周看去，纯白石板拼接而成的集市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铺展开来，或许是由于排布整齐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是一张棋盘。 　　每一块石板都有数十平方，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白云与海面的波光，边缘却保留着石材天然的粗糙肌理。 　　石板与石板之间留有半米宽的缝隙，海水在缝隙下翻涌，发出沉闷的声响，而连接它们的，是手腕粗细的黑色金属锁链。 　　华斯能从这些锁链之上感受到明显的魔法波动，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方向，大概判断出这些锁链共同构成了一个足以对比他强大的多的巫师形成压制的魔法阵。 　　“每一块石板上都是不同的店铺……这些石板还真是神奇，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的魔法处理，却可以漂浮在海面上。” 　　“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要进行寄售，华斯，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华斯思索了片刻，他倒是没什么明确的目标，纯白高塔的物资很充裕，大部分书籍也是可以免费翻阅的，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生活条件了。 　　他倒是想再买一件储物类的炼金道具，空间稍微大一点的那种，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买不买得起…… 　　但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一只千纸鹤突然飞了过来，停在了华斯的面前。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华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千纸鹤已经停在他的面前了。 　　芬里特的肩膀上，毕朱一下子跳了起来，紧张的看向四周。 　　华斯伸手抓住了千纸鹤，将其展开。 　　一瞬间，一段信息涌入了华斯的脑海中。 　　“……呃？” 　　是的，这赫然是一份购物清单。 　　之前他说要来的时候，艾瑞尔毫无反应，华斯还以为艾瑞尔对交易会没什么兴趣，结果现在…… 　　“怎么了？” 　　华斯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没什么，就是艾瑞尔大人让我帮忙买一些东西。” 　　“这样……华斯……”芬里特的声音突然变了，隐约带上了几分颤抖。 　　“怎么了？” 　　华斯察觉到了芬里特声音中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板上，正有两人从一艘小船上下来。 　　这艘小船呈现为白色，整体并不大，但却是一件炼金物品。 　　而从这艘船上下来的两个人，一个白色和浅紫色交织的贵族风格的衣服，腰间还插着一把礼仪剑。 　　另一个人穿着同样为浅紫色的长裙，虽然是女性但是身高却比旁边的人高出足足一个头，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彩色，看上去竟然有些动人心魄。 　　两个人靠的很近，关系似乎颇为亲密。 　　按理来说，在大多数巫师都是衣服随便穿穿，头发也随便抓一下的情况下，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才是。 　　但是华斯却丝毫没有欣赏这份美丽的心思。 　　他紧紧的攥着手中已经被展开的千纸鹤，祈祷那上面艾瑞尔的气息可以消散的慢一点。 　　真的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而且竟然还这么巧！ 　　他才刚到交易会现场，竟然就迎面遇上阿芙拉和亚斯拉尔了！ 　　而且…… 　　亚斯拉尔的那艘小船从外面看似乎很小，但是里面的空间却又很大。 　　此时正有好几个人接连从船上走了下来。 　　一头红发的女巫，华斯知道她是罗德尼的某位长辈，也是个老牌正式巫师，但因为她没有参与位面战争的缘故，华斯没有和她接触过。 　　一个看上去非常苍老的女巫，以及两个看上去明显是术士的男巫。 　　华斯在战前会议上见过她，知道她便是那位提出血脉改造实验的生命派系正式巫师，也是把莱桑德转化为红龙术士的人。 　　最后是……萨沙？！ 123 ☪ 早点回去 　　距离位面战争结束, 已经过去了差不多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的时间听上去很长，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但就拿华斯自己来说，他从前想的是不断的变强, 是努力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而现在他的心态, 却已经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他想要知识，想要像是艾瑞尔一样，去解析这个世界…… 　　至少，他觉得作为一个巫师, 在使用一个你魔法的时候，不能连这个魔法的原理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他, 性格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无非是气质更加沉静更加内敛，没有之前那种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了防备的紧绷感了。 　　但是此时的萨沙给华斯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从前的萨沙给人以一种柔和但坚定的感觉, 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显得冰冷。 　　但是现在……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行动间也显得有些僵硬。 　　那是一种对一切充满了戒备，在不断和外界对抗的感觉。 　　但是看到现在的萨沙的时候, 华斯却还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萨沙应该是没有被薇尔特莉夺舍的。 　　他其实没怎么和薇尔特莉接触过, 但是至少还是可以判断，薇尔特莉绝对不会是这副神态。 　　此时华斯和芬里特都静静的站在原地，几乎是一动不动, 尽可能收敛自身的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并且, 他们不动声色的把阿德里安等学徒推到了前面。 　　不只是华斯不想和阿芙拉等人碰面, 芬里特也一样不想。 　　华斯只是趁乱逃跑, 然后根本没有反抗余地的情况下加入了天空城，但是他干的那些事，就是毫无疑问的背叛了。 　　在芬里特眼中，现场阿芙拉最想杀的人应该是他。 　　嗯……这就又是信息带来的影响了。 　　阿德里安此时有些疑惑的看着芬里特和华斯，但是很快，他就被芬里特瞪了一眼，随即不得不配合的站在原地。 　　同时，他的视线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华斯的方向转。 　　但是奇怪的是…… 　　错觉吗？ 　　为什么现在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不到你那种奇怪的，让人根本无法转移视线的魔力了？ 　　要是华斯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话……这不是废话吗？ 　　继续对周围的一切生物进行无差别精神污染，是怕被阿芙拉等人注意到的不够快吗？ 　　好在这块石板上还是有好些人，也好在自己出门一般都会穿好斗篷，甚至是戴上帽子……华斯正这么想着，就见之前一直低着头的萨沙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华斯：“……” 　　看在他们一起经历过澜海位面的危机，又共同参与了位面战争的份上，人不能，至少不该……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听到了一道声音从天空中响起。 　　“哟，小华斯，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对我们这种身怀魅魔血脉的人图谋不轨啊！” 　　华斯：“……？”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正在缓缓下降的加德纳和那对双生子。 　　加德纳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穿着一身白金相间的长袍，头发带着些许凌乱感，在日光的照耀下，他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也确实很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加德纳的身上，这种毫不掩饰，肆意张扬的美，对平时压抑惯了的巫师界底层来说，的确具有相当强的吸引力。 　　闭了闭眼睛，华斯转头看向阿芙拉等人的方向——这一转头，他便是和阿芙拉对上了视线。 　　阿芙拉笑着看着他，但是那双彩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这一瞬间，华斯有一种他就应该一直宅在纯白高塔里的无力感。 　　他好像被加德纳和阿芙拉一起包围了。 　　艾瑞尔大人……真的不能再联系他一次，交代他做点事吗？ 　　嗯……就在华斯刚诞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面前的空气突然间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画布一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语气却显得很亲近的声音响了起来。 　　“华斯，想起来刚才没给你钱，记得早点回来。” 　　华斯睁大了眼睛。 　　“？” 　　真来啊？ 　　但是……拿着从空间裂缝中出现的，装有魔晶的口袋，华斯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不管是艾瑞尔一直在用精神力注意着靠近天空城的交易会，还是这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总之，有了她的这一下，阿芙拉应该是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至于加德纳……烦就烦吧，反正他早就被加德纳烦习惯了。 　　嗯……艾瑞尔让他早点回去，应该是这次让他买的东西里，有艾瑞尔某项实验所需补充的东西。 　　不过应该也不是很急的东西，不然艾瑞尔应该就不是让他帮忙带了，而是让他快点把东西买了回去，甚至直接自己来买了。 　　心中想着这些问题，华斯的注意力完全没有给加德纳，于是也就错过了他此时若有所思的表情，错过了阻止事情继续往奇怪的地方发展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华斯注意到了，以他的思维方式也绝对想不到那一层。 　　加德纳突然很用力地拍了一下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又惊喜至极的表情，身影十分突兀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华斯的背后，非常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开窍呢！” 　　“怎么，你们还维持着金钱关系？我给你说我，咱们不能这样，那是你情我愿才能做的事情，给钱了性质就变了。” 　　“艾瑞尔大人还叫你早点回去，下次不许收钱了，听到没？” 　　华斯：“……？？？” 　　加德纳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听不懂？ 　　但是他没听懂，却不代表这里的所有人都听不懂。 　　——华斯其实也不至于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种发展。 　　芬里特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的脑子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笑，不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华斯懵懂的表情，和加德纳非常严肃认真的样子还是让他没能忍住， 　　于是，刚刚笑出声的芬里特就发现，阿芙拉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眼神中透出了明显的杀意。 　　芬里特瞬间打了个寒颤，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而此时华斯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加德纳，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而且还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这种发展，对加德纳来说，才是正常的吗？ 　　好诡异的脑回路！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向着远离加德纳的方向退了一步。 　　“你想的太多了……” 　　说完这句话后，华斯看了看周围，开始盘算起来一会儿应该怎么走的问题。 　　由巫师联盟组织的交易会，和各个巫师组织内部自行组织的交易会完全不一样，不只是规模大很多，也有大量用于维持秩序的魔法阵，只要可以分散开，他完全有可能躲开阿芙拉和加德纳这些人。 　　而加德纳此时也终于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是的，至少就在刚才，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甚至他还在心中想，如果华斯真的勾搭上了艾瑞尔，那之后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在加德纳的心中，虽然华斯从来没有表现过对他表现出好感，但是他却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华斯的身上既然流淌着和他相同的血脉，那么就必然是和他站在一边的。 　　就连华斯也没有想到，加德纳是真的在把他当成自己人……不过对于加德纳而言，貌似没有对自己人手下留情的习惯。 　　因为加德纳刚才的这一下打岔，原本凝重的氛围一下子松缓下来。 　　华斯感觉到之前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一道精神力消失了，他转头看向雨中谷巫师们的方向，却只看到了阿芙拉和亚斯拉尔转身离去的背影。 　　两人始终一言不发，甚至就连其他几位巫师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萨沙回头往华斯和芬里特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 　　可惜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无论是华斯还是芬里特，都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眼神。 　　华斯看着阿芙拉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魔法“爱意”的存在，并不具备感知他位置的功能，但是在他们几乎面对面的情况下，阿芙拉还一点感应都没有，华斯觉得这不太可能。 　　那么便只有可能解释为，阿芙拉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艾瑞尔的确可以让阿芙拉忌惮，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阿芙拉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就算是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但是难道吓唬他一下、放两句狠话，艾瑞尔还会因为这个追究吗？ 　　华斯感觉只要自己不死，艾瑞尔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多在意，相应的，以阿芙拉对巫师界局势的了解，应该也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华斯心中疑惑，他之前觉得，这场交易会和往常应该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东西都会出现，品类比较齐全，价格也会比较正常，不至于出现因为产地远而漫天要价的情况。 　　但是现在，他却意识到，这一次交易会大概真的会出现一些好东西…… 　　华斯感觉自己的消息还是太落后了。 　　但是……看了一眼就走在身边不远处的加德纳，华斯在思索片刻之后得出结论，他不知道的事情加德纳不一定不知道，所以只要接下来跟着加德纳一起行动，应该就不至于错过重要情报。 　　华斯此时此刻心中现在一点也不反感和加德纳一起行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加德纳终于像是回过了神一般。 　　“华斯，艾德蒙和伊蒂斯暂时跟着你一段时间，我还有些其他事情，暂时不方便带着他们。” 　　华斯：“？” 　　他刚刚还在想跟着加德纳呢！ 　　他有些不甘心，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这里是不是会出现某种很珍贵的东西？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华斯觉得，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的话，那么在这里的二级巫师，就绝对不止阿芙拉和加德纳，而且天空城距离这里很近——在这么多人都图谋这件东西的情况下，他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的。 　　所以他只是想要知道那是什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加德纳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别待到太晚，该买的东西买好了，就早点回天空城。” 　　“等晚上这边乱起来，你们两个，和学徒也没什么区别……恐怕艾瑞尔也会动手，但愿艾瑞尔还能记着点我们之间的盟约吧！” 　　华斯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紧，他完全确定了心头的猜测，但是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好奇心。 　　但是他的理智在这个时候发挥的作用，让他得以冷静下来，并且直接掐灭了他的好奇心。 　　现在按照加德纳说的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加德纳意味深长的看了华斯一眼，转身离开，那双双生子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却能看出，他们对加德纳将他们交给华斯的决定，感到非常的不满。 　　华斯看着加德纳身影消失的地方，他还在思考——既然这里这么危险的话，阿芙拉带其他人来干什么呢？ 　　雅思拉尔和另外两个老牌正式巫师他还可以理解，他们三人的实力，就算是不如二级巫师，但应该也不至于被秒杀。 　　问题是，阿芙拉带萨沙来干什么？ 　　刚才加德纳对华斯说的这些话，就站在他旁边的芬里特也听到了，此时他明显和华斯一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但是谁都没有提是否应该去提醒萨沙。 　　开玩笑……萨沙又不是自己跑过来的，他们提醒一下晚上可能有危险，她就会自己离开。 　　阿芙拉既然把萨沙带过来了，就肯定是有他的想法的。 　　“华斯，你说……”在这时候，芬里特有些迟疑的说，“萨沙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华斯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但是她应该还是她自己，这是雨中谷的事情，我们现在也干涉不了。” 　　他提醒了芬里特一句，以免芬里特脑子发昏。 　　芬里特苦笑了一声，他有点疑惑自己在华斯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怎么可能做的出这种事情？ 　　但在感觉奇怪的同时，莫名其妙的，他又觉得有些高兴。 　　“好了，先别管萨沙那边的情况了，她现在也是个正式巫师，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那张清单上有什么？” 　　“我之前参与了布置这里魔法阵的工作，对这里的区域划分，还是挺了解的。” 　　听芬里特这么说，华斯却是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你前几天都在这里布置魔法阵？” 　　芬里特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吧，我一直在忙这个。” 　　华斯转头看向他，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所以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124 ☪ 位面雏形 　　芬里特皱眉沉思半晌,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前几天就都是正常布置魔法阵。” 　　“那就不是提前准备了……也对，听刚才加德纳说的, 他们争夺的东西, 应该是到晚上才会出现。” 　　“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了, 按理来说，肯定是实力最强的人得手，这里距离天空城那么近……我想不通那些二级巫师过来的意义。” 　　芬里特在这时候耸了耸肩：“反正这件事，和我们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 那些二级巫师还能去争一下，我们过去怕是就连余波都扛不住。” 　　华斯感觉芬里特说的也没错,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遮掩住了眼神中剔透的冷意。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中午, 他纠结一会儿也影响不了什么。 　　………… 　　阿德里安感觉现在的状况很奇怪。 　　刚才出现的所有人他都不认识，并且华斯几人也有刻意收敛自己的精神力, 作为学徒的阿德里安完全感应不到。 　　他只是感觉，刚才几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凝重，而现在, 就算是那些人全都离开了，情况也没有得到缓解。 　　阿德里安的心情跟着变得紧张，但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在迟疑了半晌之后, 他还是没有忍住，偷偷抬眼打量华斯……那位年轻巫师的模样实在太过惹眼。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深色巫师袍, 也掩不住周身夺目的光彩。 　　他的虹膜是很深的绿色, 像是某种淬了光的宝石, 转动间流光溢彩，连微微蹙眉的模样，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漂亮……等等，眼睛？！ 　　阿德里安愣愣的和华斯对视着，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华斯看，甚至引起了他的注意。 　　华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在意。 　　因为漂亮便被人一直盯着，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觉得相当冒犯，但是华斯清楚，魅魔的精神污染到底有多恐怖，这完全不是学徒可以抵挡的。 　　真的不能怪别人。 　　不只是阿德里安这样，芬里特带来的其他两名学徒，以及那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双生子也是一样的反应，也就芬里特这个正式巫师才没有受到影响。 　　话说回来，华斯觉得芬里特带这几个学徒出来，或许真的多少有点他之前想的那种意思……召唤派系的巫师，就算是不养魔法生物，也总想要养点什么。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是在他的心中，阿德里安几人，真的就和他养的魔法生物差不多。 　　是弱小的、需要爱护的小动物。 　　然后理所当然地，他想把自己新收养的宠物带给朋友看看。 　　芬里特其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就是，让他们帮忙搬东西。 　　——虽然可以直接用魔法让物品漂浮在自己周围，但难免会遇到一些需要特殊保存的，这时候有几个助手就很重要了。 　　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华斯终于是把清单上提到的东西都买全了。 　　他的储物炼金道具早就装不下了，所以现在是芬里特带来的那几个学徒在帮忙搬东西。 　　芬里特其实是有一些东西想要寄售的，但考虑到这里晚上可能会发生混乱，他就打消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如果寄售的东西被打坏了，巫师联盟可是不会管的，他们只负责组织，具体怎么举办还是由众多物师组织自己商量着来。 　　于是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几人来这里的目的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华斯终于是不再去想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他感觉自己也差不多到了回去的时间。 　　艾瑞尔依然在研究深渊污染，据纯白高塔的某位老牌正式巫师说，艾瑞尔最近这几十年，就像是和深渊污染杠上的一样，过段时间就要开一个和这个相关的项目。 　　但正当几人准备返程的时候，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了华斯身上。 　　华斯可以直接将这丝精神力斩断，但是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从这道精神力之上，他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波动。 　　亚斯拉尔？ 　　“你又想做什么？”华斯主动对那道精神力说。 　　他现在对亚斯拉尔完全就是一个非常不客气的态度，虽然以前亚斯拉尔的确帮了他，但他帮他是什么目的非常明显，以及……这家伙主动联系他准没有好事！ 　　亚斯拉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华斯的耳畔响了起来。 　　“这回是真的好久不见了，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上这么好的跳板，不仅是跑到天空城，还被艾瑞尔看上了。”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因为加德纳今天的那些话，让他对这个“看上了”感觉颇为奇怪。 　　虽然亚斯拉尔的意思，应该就是艾瑞尔让自己留在她的实验室给她当助手。 　　这件事巫师界许多人都知道了，纯白高塔内部并不是封闭的，虽然很多消息都属于绝密，并不能对外传播，但这些需要保密的消息中，显然并不包括“艾瑞尔的助手是谁”这一条。 　　于是在现在的巫师界，关于华斯的传闻便更加曲折了。 　　而众所周知，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因为会在一遍一遍的传播之中，一遍一遍地被润色。 　　所以现在，在很多没有接触过华斯的人心中，华斯就是那种传说中越级战斗轻轻松松，自带吸引大佬体质的天才幸运儿。 　　至于要得到这一切，需要付出多少……谁会在乎呢？ 　　在巫师界，哪个人没有经历过差一点就死了的情况？ 　　现在就连华斯自己都觉得他很幸运了，先有亚斯拉尔帮他搞定了莱桑德，再是他的传送被天空城拦截了直接顺势改换门庭。 　　“你现在联系我是什么意思？你和阿芙拉分开了？”华斯问道。 　　“差不多吧，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阿芙拉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今天晚上估计会很精彩……” 　　“那会是三级巫师的战场，而阿芙拉敢来，是因为那件东西和梦境相关，涉及到梦界的坐标，今天晚上谁敢杀我，那东西就不可能选择那个人。” 　　华斯懂了，这就相当于阿芙拉完全将亚斯拉尔当成了一张护身符来使用。 　　但他却又很快捕捉到了亚斯拉尔话中的另一个重点。 　　“不会选择？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是活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那是一团很特殊的梦境，由无数人的集体意识组成，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个位面的雏形，而那些集体意识，就是位面意识。”亚斯拉尔说。 　　“所以呢？你主动联系我是想说什么？” 　　华斯拉住了原本已经准备找一个空旷的地方让毕朱变大的芬里特，拉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差不多每间隔三块石板就会有一块作为休息区，给巫师们留住了足够可以用来交流的空间。 　　“怎么了？”芬里特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和华斯的距离太近了，于是也感受到了一丝异常的精神力波动，但由于对亚斯拉尔的精神力并不熟悉，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稍微等一下……可能是比较重要的情报。” 　　芬里特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这里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关于加德纳口中的那件东西，他不可能不好奇，只不过清楚这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参与的，所以便也不再多想。 　　但是现在，华斯说得到了重要情报，他的好奇心也就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但是在阿德里安几人的眼中，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奇怪了，但毕竟也和正式巫师待了那么久了，所以他们多少也都习惯了。 　　——有的时候，华斯和芬里特会直接用精神力联系，这种交流方式比说话要便捷得多，除了可以无视距离之外，表达的意思和情绪都会更加准确。 　　此时华斯和亚斯拉尔的交流还在继续。 　　“所以说到现在你还没有听懂吗？” 　　“如果有人可以控制住世界意识，便可以直接进入其中，然后彻底将位面封锁。” 　　“就算是被再多的人针对，想要从外部打破位面屏障，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这个时间，完全足够让我从内部驱动位面意识，带着整个位面雏形返回梦界了。” 　　“而且……烬壤位面距离梦界很近，有烬壤位面作为跳板，阿芙拉前往梦界，并不是很难。” 　　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亚斯拉尔的语气中，他察觉到了一丝焦急的情绪。 　　对方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他虽然平时说话也不会直接说清楚，云里雾里的，但却几乎不会带有情绪。 　　华斯对亚斯拉尔的了解其实并不多，无法预测他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事情，但能肯定的是，说话风格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 　　华斯可以说是一个很在乎细节的人，他经常都在有意识的观察其他人，并不是说要对一个人追根究底这种，说他很喜欢去观察别人的说话方式、语气和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通过这些，能够得到的信息很多……若非如此，华斯应该也不能顺利地在艾瑞尔的实验室之中留下来。 　　或许应该这么说，如果没有这项能力的话，当初在道森那里，他都不可能活下来。 　　不过这一点，华斯自己其实是没怎么意识到的，观察其他人的言行举止，可以说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行动了。 　　“你还没能理解这个问题吗？还是说你在纯白塔纯白高塔，就没有接触一点和位面有关的知识？” 　　华斯：“……” 　　那个啥，和位面相关的知识要花钱，他准备先把免费的书先看完，再去看要花钱的时候来着。 　　“如果阿芙拉告诉我的计划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我们今晚就会到达梦界，如果自然演化的话，那个位面雏形最后会融入到梦界之中，成为梦界的一部分。” 　　“但如果是阿芙拉控制了它，那么结果便会是，阿芙拉直接成为梦界领主。” 　　“那样不是挺好？阿芙拉成为梦界领主，你不也跟着可以返回梦界了？” 　　“不一样……” 　　看着面前蔚蓝色的一片，华斯冷笑了一声：“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阿芙拉之前进入梦界，算是入侵者，梦界很强，应该是一个和深渊地狱差不多层次的位面。” 　　“阿芙拉以前想要进攻梦界很难，但是现在，她直接成为了梦界领主。” 　　“这就相当于，有人把你从你家里抓走了，你拼命想跑回去，之前如果你顺利回去了的话，那么你家里人会帮着你一起打她，毕竟她是抢走了家里小孩的人贩子，但是现在，她摇身一变也成了你的家人，甚至还是你的长辈。” 　　“是这个意思吗？” 　　亚斯拉尔陷入了沉默。 　　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轻咳一声，亚斯拉尔继续说：“有一个问题，我必须提醒你，如果阿芙拉真的成为梦界的位面领主，那么她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三级巫师，到时候艾瑞尔是否愿意和她发生冲突而保下你就很难说了。” 　　华斯皱起眉，感觉亚斯拉尔说的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阿芙拉就此突破成为三级巫师，不就说明那个预言是错的吗？ 　　既然预言的前半部分错了，那么后半部分应验的可能性也就不大。 　　这样一来，阿芙拉又不是超雄，有什么一定要杀他的必要吗？ 　　为了他和在上千年前就已经成为三级巫师的艾瑞尔起冲突……华斯觉得阿芙拉做不出那么情绪化的事情。 　　他抬手将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是走投无路了吧，所以抓着一点救命稻草就开始拼命地往上爬。” 　　“你跟我说这个还不如说，阿芙拉成为了梦界领主，但却没有突破三级巫师，并且她突破的契机依旧在深渊、在我身上，掌握了梦境的力量，她更方便来找我了。” 　　亚斯拉尔：“……” 　　他能说这是他接下来的台词吗？ 　　但是华斯自己能想到这一层，他的目的便已经达成了。 　　华斯在思考片刻之后说：“我事情差不多已经做完了，现在也该回去了，你给我说的这些，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艾瑞尔大人。” 　　“反正只要那个位面雏形没有落到阿芙拉手中，对我们来说也就够了。” 　　亚斯拉尔那边的联系断了，也不知道是阿芙拉又开始注意他了，还是说他觉得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 　　而把这些信息转告艾瑞尔，让她提前动手，无论是先给阿芙拉找点麻烦，还是说直接让亚斯拉尔今晚无法出现，都可以以完美地解决这件事。 　　嗯……华斯在心中点了点头。 　　亚斯拉尔应该是和阿芙拉签订了某种不平等条约，让他今晚不得不帮助阿芙拉。 　　那么只要可以提前控制住亚斯拉尔，就可以让阿芙拉和其他人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艾瑞尔应该也乐意配合，毕竟那可是一个位面雏形。 　　对于兼修空间派系的艾瑞尔来说，一个位面雏形应该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芬里特……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弄好了，走吧早点回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的话音还没有彻底落下，天地之间，一道空灵飘渺的竖琴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的，是浩瀚又狂暴的魔力。 　　华斯：“？”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白发顺着脖颈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只见原本蔚蓝一片的天空，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铅灰色，显得阴沉无比。 　　这…… 　　他收回之前说自己幸运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那个位面雏形，提前苏醒了？！ 125 ☪ 当然是……我做的啊！ 　　有的时候, 事情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之前已经有很多巫师观察过位面雏形，得出的结论都是，它应该会在十一月底, 也就是巫师联盟的交易会第一天夜里苏醒。 　　这不是巫师界第一次发现位面雏形了, 实际上这东西也不是很罕见, 平均下来，甚至每年都会出现一个。 　　但是一般来说，位面雏形都非常的不稳定，几乎没有成长为一个完整位面的可能性。 　　他们会在苏醒之后很快死去, 变成空间碎片，再被巫师们收取。 　　空间碎片的价值同样不低, 这是炼制空间类炼金道具最重要的原材料，但却和位面雏形完全无法相比。 　　往常关于空间碎片的争夺, 往往不会太激烈，甚至二级巫师基本上都不会参与。 　　但是这一次不同, 这个位面雏形太稳定了，不仅是没有出现裂痕, 甚至就连魔力都非常平稳。 　　而且还关系到梦界……巫师界大多数人都知道梦界的存在，但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位面。 　　虽然进入过梦界的人很多，但至今没有人锁定梦界的坐标——所有进入过梦界的人, 全都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并且他们进去的，一般都只是梦界的一个碎片, 而不是梦界本身。 　　华斯之前去进入的那个梦中的谜锁，就是典例。 　　…… 　　位面雏形苏醒之前, 任何人都不能与其接触, 否则会对其形成污染。 　　而巧合的是, 巫师联盟每年交易会的时间也临近了，所以便有人提出，将交易会的地点选定在位面雏形附近。 　　不过这些具体的信息，华斯暂时还没有得知，不然他大概会说，不管是提出把交易会地点定在这里的人，还是同意这个决定的各大巫师组织高层，全都是一群智障。 　　难道就没有人考虑过万一位面雏形提前在白天苏醒了会怎么样吗？ 　　而且他们要抢位面雏形，就一点也不怕把这里全毁了吗？ 　　要知道很多运送过来的货物都不会搬走，而且他们是巫师，又不是好宝宝，根本没有一到晚上，就所有人都上床睡觉的可能性。 　　#求不连累无辜教程！ 　　此时异常的魔力波动实在是太过明显，不只是华斯，所有集市之中的巫师都注意到了。 　　华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苍白的发丝被骤然紊乱的气流吹得贴在颈侧，瞳孔骤然收紧，呈出细长的横条形状。 　　竖琴的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仿佛从天地万物的缝隙中流淌而出。 　　空灵的、美妙的、轻柔的…… 　　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像是某种长着触手的软体动物一般，往人的耳朵里钻。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传遍全身，太舒服了……让人想要就此永远的……永远的沉浸在那个声音之中。 　　华斯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微微变得急促，他感到了一阵眩晕，同时比之前恢复了一点的身体又变得无力，他在本能的抗拒这个声音，但这个声音却像是附骨之蛆一样包裹着他。 　　这是一种污染……这一定就是污染，梦界的污染？ 　　起初竖琴发出的声音，还是悠扬舒缓的调子，但在转瞬间，便拔高、扭曲，变成尖锐的颤音。 　　集市里的挂着的旗帜开始了剧烈摇晃，一切都震动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异变！ 　　华斯感觉脚下的石板在发烫，他低头看去，只见石板缝隙中流淌着的，不再是储存在魔法阵之中的魔力，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泛着七彩光泽的雾气。 　　这样的颜色，让华斯在一瞬间想起了阿芙拉。 　　她的眼睛也是类似的颜色，包含有诸多复杂的颜色，看上去华美异常。 　　也都是一样的危险。 　　雾气漫过，石板上的铭刻的用肉眼无法看到的魔法阵迅速暗淡下来，魔力被抽取，原本稳固的防御结界瞬间崩解。 　　华斯有些惊骇的看到，那些雾气接触到空气后，开始凝结成细小的、类似星辰的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飘落，反而悬浮在空中，相互吸引、缠绕，逐渐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集市、连带着周围十余公里的单位笼罩其中。 　　这一切的发生都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除非是在刚才的瞬间进行空间跳跃，否则华斯想不出从这里及时撤离的办法。 　　但是……艾瑞尔此时就在天空城之中，她是空间派系的三级巫师，刚才应该够让她传送过来了吧？ 　　华斯觉得，艾瑞尔肯定也是想要那个位面雏形的。 　　但愿如此。 　　如果艾瑞尔真的来了，那么就算是她完全不管他，但他顶着艾瑞尔助手的身份，在不参与争夺的情况下，应该也没有人会对他怎么样。 　　到时候一片混乱，还有艾瑞尔在，依然有人闲着没事找他麻烦的话，那么华斯也只能说，这人实在是太闲了。 　　此时光网之中，魔力已经到了几乎彻底失控的地步。 　　不过这种混乱，只是对于华斯等人而言，但是对于位面雏形本身，这种程度的能量，却是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位面本身就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其能承受的能量和其他生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此刻原本按照规律流动的魔力，已经几乎失控，现场变得一片混乱。 　　有不少魔法阵爆开了，引得不少学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在刚到的混乱之中，他们虽然搭建了防御结界，但在这种恐怖的魔力乱流面前，学徒太过地无力了。 　　华斯和芬里特的结界将身边的几名学徒也包裹了进去，这种情况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倒是不大。 　　真正能威胁到正式巫师的，永远不是位面雏形本身，而是因为位面雏形，之后可能发生的混乱。 　　“这是怎么了？”芬里特急声问道。 　　“位面雏形，提前苏醒了……”华斯语速很快地说道，他现在正经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慢慢向上升，看上去就像是太阳的光球。 　　那就是位面雏形？ 　　铅灰色的云层不再是静止的暗沉，就像是有一根搅拌棒伸进了粘稠的奶油锅中，不断地搅动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漩涡，而在漩涡的中心，便是那个巨大光球的所在。 　　竖琴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急促，也变得更加悠长，既而和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共鸣。 　　华斯的精神力被这股共鸣强行拉扯，眼前出现了短暂的幻象。 　　那是一片无边际的灰色平原，平原上站满了模糊的人影，他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团凝聚的意识体，此时正朝着某个方向虔诚地跪拜。 　　而他们叩拜的方向，在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悬浮着。 　　那球体便是位面核心，它像是心脏一样缓缓脉动，探出一根又一根的管子，连接每一个叩拜的人影，释放出磅礴的能量，将他们轻轻托起，融入自身。 　　与此同时，华斯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探了过来，他身后原本安静垂着的尾巴下意识的缠绕了过去。 　　那个探过来的东西还没怎么样，但是他背后的斗篷已经被“唰”的一声划开了一道口子。 　　华斯：“……” 　　这一下，他也彻底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魅魔的尾巴真的可以当作一件很好的近战武器来使用。 　　这么想着，他确实已经切断了位面雏形探过来的“吸管”。 　　“不好！是位面意识在吸收能量！”芬里特的声音带着惊惶，非常后知后觉的大吼了一声。 　　然后，他有些尴尬的感觉到，连接过来的管子已经被华斯切断。 　　“呃……你准备怎么办？” 　　于是下意识的，芬里特的思维状态又回到了当初还在澜海位面的时候，面对着突然变化的局势和危险的处境，他决定听指挥。 　　华斯的眉头紧皱着，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情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却能感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已经出现。 　　位面雏形毫无疑问是宝物，但这也就意味着，贪图它的人会很多，这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别主动碰任何有魔力的东西，这位面意识的吸收是无差别的，但凡是有魔力的物体上就会有这种管子，碰了就会被缠上……” 　　这是刚才华斯斩断其他人身上上的管子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芬里特点了点头，看出了华斯现在完全不想惹事，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态度，而他对这样的决策也没有什么异议。 　　如果在场都是一级巫师的话，那么他们或许还有拼一把的可能性，但目前已知的二级巫师就已经有加德纳、阿芙拉和好几个他们之前见过的巫师。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却是再一次听到了亚斯拉尔的声音：“距离位面雏形彻底苏醒，还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华斯觉得，现在听亚斯拉尔的任何建议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毕竟现在这样的局势，他只要参与进去，需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危险的局面了。 　　但是……或许是心中的贪欲作祟吧，他还是想听听亚斯拉尔想要说什么。 　　先听一听，至于最后做不做，那就是自己再做决定了。 　　亚斯拉尔的声音低沉：“我们之前都想错了，位面雏形是被人提前激活的……那个人的目的就是防止三级巫师进入战场。” 　　“阿芙拉做的？” 　　“不可能……她没这个能力。” 　　华斯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斯拉尔发出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他突然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颇为古怪。 　　“当然是……我做的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直在外面所以没有写完，明天将会更新六千字 126 ☪ 富贵险中求 　　什么……？ 　　提前激活位面雏形的是……亚斯拉尔？ 　　是的, 他的确是可以做到，作为梦界生物，和本身由集体梦境组成的位面雏形, 本来就是同源的存在。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有了和位面雏形沟通的能力——再想要将位面雏形唤醒, 也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但问题是, 亚斯拉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解。 　　他明明已经答应了亚斯拉尔，只要等他回到天空城，就会联系艾瑞尔，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这样一切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 　　阿芙拉得不到位面雏形，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梦界领主, 于他们而言，危机可以说是迎刃而解。 　　难道说…… 　　华斯的心头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亚斯拉尔要的, 不只是解决这次的危机，更是想要自己得到位面雏形！ 　　防止三级巫师进入战场…… 　　华斯不知道亚斯拉尔到底有没有做到——这里的意思是, 一些原定计划是今晚到达的三级巫师或许会就此错过。 　　毕竟从竖琴的声音出现到现在，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说起来漫长，但其实，也就是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而已。 　　这段时间, 距离太远的三级巫师可能只是刚刚感知到这边的情况，但却来不及传送了。 　　可天空城的巫师不一样，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艾瑞尔又是空间派系的巫师。 　　想要拦住她，着实有些困难。 　　华斯感觉亚斯拉尔的做法着实是有些莽撞了。 　　“所以你这样做的目的呢？不让其他三级巫师进入这里, 难道你觉得, 你就可以抢夺位面雏形了吗？” 　　“为什么不可能？”亚斯拉尔此时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华斯对亚斯拉尔平时的表现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从这平静的语气之下，透露出的确是一种理智即将崩坏的感觉。 　　“我已经完全能打破和她之间的契约，阿芙拉现在根本不可能能控制我……” 　　“你能联系上加德纳吗？只要能弄出足够的深渊污染，就能刺激位面雏形提前关闭，这段时间，够我进入未位面核心，也只有我才可以。” 　　华斯陷入了沉默。 　　此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很多巫师在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位面雏形已经到了苏醒的最后步骤。 　　于是……但凡是对位面相关知识有所了解的巫师，都能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华斯他们，此时大部分巫师的选择都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参与这场混乱。 　　正式巫师们都是这样，就更别提学徒们了，但是学徒并没有太强的隐藏气息的法术，因此竟然显得比大部分正式巫师还要显眼。 　　此时艾德蒙和伊蒂斯终于是不敢再摆出那副不愿意跟着华斯，但是有碍于加德纳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了。 　　术士对魔力的控制精准度本就比巫师差，此时两人缩在一起，在如此混乱的魔力下，连维持结界都有些困难， 　　如果不是华斯和芬里特，他们恐怕已经被位面雏形的关系，给吸成干尸了。 　　在恐惧之下，他们自然是没有力气再去想华斯漠视自身的血脉的问题了。 　　而无论是巫师还是术士，都是强者为尊，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心中，渐渐的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虽然无论是华斯还是芬里特，都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并不在意，华斯一直都觉得他们都被洗脑了，而且他也没兴趣和傻子计较，芬里特则纯粹是，华斯都不管，他管什么？ 　　芬里特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三名学徒，心头不由有些焦虑。 　　上次出现这种意外还是在澜海位面……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芬里特转头看了华斯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错觉吗？为什么总感觉华斯好像很容易遇到意外的样子？ 　　虽然说巫师界就没有哪个正式巫师没有经历过生死危机，但是芬里特觉得，他们至少是有成长的时间的，寻常加入了巫师组织的学徒，就像是阿德里安这样，不都是一步步沦落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的吗？ 　　熬过来了，也就好起来了。 　　哪有像华斯这样，走到哪里，就倒霉到哪里？ 　　相比之下，他遇到过的最大的危险，真的全都是和华斯一起经历的。 　　芬里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了——由于他在天空城没有多少熟人的缘故，所以在意识到正式巫师也是一群群居动物之后，他决定和华斯拉近关系。 　　但是这样……唉……芬里特刚在心中叹了口气，就突然看到，华斯突然开始收拢周围的结界，然后从他的背后，一双暗红色的肉翼毫无预兆的生长而出，直接穿透了衣服，在周围混乱的魔力之中伸展开来。 　　“华斯？你干什么？” 　　就像是华斯听到亚斯拉尔的计划的时候，觉得他简直是个疯子一样，芬里特看看在的华斯，也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就在几秒钟前，天空之中、那个巨大的光球旁边，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人影。 　　气流被魔力搅的一片混乱，看不清他们的脸，可以确定的是，现在飞在天上的每一位，都是二级巫师。 　　这种场面，华斯不好好躲着，飞起来是要干嘛？ 　　而且之前说好好躲着的不也是华斯吗？他们还好不容易抢了一个隐蔽的仓库位置。 　　华斯转头看向芬里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感觉，现在是拼一把的时候了！” 　　芬里特：“……哈？” 　　这是拼吗？这是送啊！ 　　“华斯……我知道你，呃……在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很有经验，但是这不一样，这不是……” 　　华斯摇了摇头：“成了的话，十年内，我能冲击二级巫师。” 　　他没有撒谎，如果真的能掌控一个位面雏形，那么他便可以在这个位面之中对自己的道路不断进行推演。 　　这样的环境，是其他任何东西也无法相比的。 　　而这也是华斯能答应芬里特的直接原因。 　　面对着华斯这样的回答，芬里特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他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但如果换作是他的话，确实无论如何也不敢参与这样的事情的。 　　最终芬里特只是轻叹口气，看向华斯的目光变得颇为复杂。 　　“虽然我还是很想说，你这样完全就是在送死，但既然已经是你想好了的事情，那么无论我说什么都应该没用了。” 　　“所以我只能说……希望你的名字能被记载入这个时代的首页！” 　　华斯笑了笑，没再说话，身后的翅膀扇动，带着他腾空而起。 　　并没有自己即将要去干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的自觉，也没有丝毫壮烈的感觉，在华斯的心中，整件事情已经被完全推演过了。 　　这是他和亚斯拉尔以及加德纳在刚才共同讨论得出的结果。 　　成功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所以呢，我的确有办法可以联系加德纳，但是在这之后呢，想要我们帮你，你总得付出一些什么吧？” 　　华斯现在其实并不怎么想继续和亚斯拉尔扯下去，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荒谬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也依然没有丝毫的心动。 　　亚斯拉尔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的话，我想我、你、还有加德纳三人，应该可以共同进入位面雏形的核心。” 　　“我们平分那个世界的权柄，华斯，这件事的风险的确很大，但你也应该能懂这意味着什么。” 　　华斯陷入了沉默，亚斯拉尔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个诱惑对他而言的确是太大了，但是……这是诱惑大不大的问题吗？这是有没有命去享受的问题吧！ 　　“华斯，你听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艾瑞尔没有赶过来，这一点我能肯定，我已经和位面雏形的意识完成了沟通，这里没有艾瑞尔的气息。” 　　“除了你身上……她给你的那封信上，附带有她的魔力，位面雏形可以帮你把那道气息最大化，然后加德纳可以用深渊污染令我们提前传送离开巫师界。” 　　“这用不了多久，只要计划一开始，那么三分钟内就能有结果。” 　　亚斯拉尔的话音落下了，他似乎是在喘着气，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颇为激动。 　　也的确如此，亚斯拉尔在被阿芙拉带到巫师界之后，便无时无刻地想要返回梦界。 　　梦界和的多数位面都不一样，属于梦界的生命，会永远眷恋着那个不断变幻的世界，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太想要回去了……成为巫师、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阿芙拉的控制，回归自己的家乡。 　　而现在，不知道时隔多少年，终于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危险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无论如何，他都想进行尝试。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 127 ☪ 演技大爆发 　　华斯承认自己心动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以他目前掌握的知识，根本没法对亚斯拉尔说的这些进行判断。 　　于是华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加德纳。 　　他确实有办法和加德纳取得联系, 而是否赌这一把, 他选择看加德纳的决定。 　　巫师界卡在晋升三级巫师边缘的二级巫师也就那么多, 这里有阿芙拉和加德纳就已经很不错了……应该……？ 　　华斯和加德纳联系的方式是一种血脉法术，华斯本来还不会，但是加德纳经常用这个魔法来骚扰他，于是久而久之, 他也就学会了。 　　而这一次，终于是轮到华斯骚扰加德纳了。 　　令华斯有些意外的是, 加德纳几乎是一听这是亚斯拉尔的提议，就直接同意了。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亚斯卡尔那家伙能信, 关系到他回家，他比谁都急。” 　　“还有就是, 位面雏形真的能做到伪装气息，艾瑞尔也是真的没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这可是个位面雏形……” 　　“回应他吧，一枚可控的又不会对自身形成束缚的神格可是很难得的……你抢都抢不到, 只有通过这种机会才可能得到，如果以后巫师道路实在走不通，转到神祇的道路上, 也不是为一种选择。” 　　“哦，对了, 阿芙拉好像真的很恨你啊, 本来好好的, 结果一提你她其他人也不打了，那么多人就追着我打……” 　　华斯：“……” 　　这口锅他背不动。 　　又不是他要坑阿芙拉，明明就是阿芙拉一开始就想要他的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不清楚人影，但见一道耀眼的猩红光束划破天际。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是点燃了，形成成扭曲的热浪，留下一道暗褐色的轨迹。 　　华斯想到了激光，何其相似……但这并不是科技，而是魔法。 　　云层转眼消散，又转眼聚拢。 　　随后整片天空仿若被冻结，无数魔力形成的冰晶刺破云层，带来一声声尖锐的爆响，声势颇为骇人。 　　但却在触碰到另一股暗绿色能量时，化为漫天白雾，雾气所及之处云层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空洞，从这些空洞之中，不断向下滴落泛着荧光的腐蚀性黏液。 　　战况已经激烈到了一定地步。 　　华斯试图再次联系加德纳，试图探知现在的战况，但是加德纳却没有再回应他。 　　华斯确定他的魔法起作用了，加德纳那边应该是能听到的，只是单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华斯重新和亚斯拉尔取得联系，这一次位面雏形的意识也联通了过来。 　　这一次，华斯身上，艾瑞尔留下的气息，开始被缓缓激活。 　　这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到的，而是位面雏形的能力。 　　不具备艾瑞尔的战斗力，但是模仿气息却可以做得七七八八。 　　…… 　　时间回到现在。 　　华斯终于是再一次和加德纳取得了联系。 　　不过这一次不只是他，还有亚斯拉尔。 　　三个人以华斯为中转站，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通讯频道。 　　华斯猜测，亚斯拉尔能直接和他说话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是因为他曾经在他的记忆上做过封印……这一点倒是不令人奇怪，毕竟之前在烬壤位面的时候，亚斯拉尔都能直接进入他的梦境。 　　“你们两个现在在哪儿？”华斯问道。 　　像现在这样，他心里实在是有些没底。 　　不过盟约已经签订，亚斯拉尔和加德纳也不会故意在这里坑他。 　　加德纳在精神连线之中笑了一声：“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现在已经打得没那么激烈了，艾瑞尔的气息还是很唬人的，你等等……” 　　他的话音刚落下，华斯就见云层之中，一道人影迅速坠落而下。 　　他手持长剑，身上披着甲胄，身后一条黑色的尾巴在空中自然地摆动着。 　　正是加德纳。 　　就是……华斯很想问问他身上的甲胄是认真的吗？ 　　该遮的不遮，不该遮的全遮，没有一点防御力，只有装饰性，让华斯幻视前世的某些游戏。 　　好吧……这是应该一件炼金道具，虽然造型有些奇怪，但是防御力或许不错？ 　　加德纳向华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艾瑞尔大人，通过我外孙的身体，你发挥出的力量有限，想压制我们所有人，估计有些难度啊！” 　　华斯非常好地崩住了脸上的表情，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配合加德纳把这场戏演好。 　　“那也够了……这次的位面雏形，应该划分为梦界碎片，除非你们之中，有人知道前往梦界的方法，不然别忘了天空城就在旁边。” 　　华斯刻意模仿着艾瑞尔那种没什么波澜，时不时停顿，并且有些缓慢的语调，配合着位面雏形激发出来的来自艾瑞尔的气息，一下子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加德纳开始用魔力将自己的声音压成一条线，传递向华斯的方向，这种方式并不安全，所以这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而在精神连线之中，华斯和加德纳以及亚斯拉尔，却也在语速极快地进行交流。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门，但是我甩不开阿芙拉，只能是我从这边进去，你们从另一道门进来。”这是亚斯拉尔。 　　“我怎么相信你？”这是加德纳。 　　“我们的契约用的是灵魂，你想死我不想！你们快点，不能让他们继续打了，我需要空间稳定一瞬间！” 　　“等一下，我现在要做什么？就这么继续演戏吗？”华斯终于是忍不住说道。 　　其实他还是比较擅长演戏的，但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特殊了，之前在下面的时候还看不清楚，可现在他到了这里，又在位面雏形的帮助下完美伪装了艾瑞尔的气息，这一下子，超过十位二级巫师的精神力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饶是华斯现在也有些支撑不住。 　　该死的……到底哪来的那么多二级巫师？ 　　华斯敢肯定，要不是艾瑞尔的名声实在是太能唬人了，有人尝试着动手的话，他会直接化为飞灰。 　　……幸好位面雏形的意识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和他出自本源的亚斯拉尔，不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能进行这样的操作。 　　“刚才你那样说很不错，重点是艾瑞尔就在天空城……”” 　　“你就说，都别打了，让位面雏形自己选择，除了阿芙拉，巫师界没有人知道我是梦界生物，到时候阿芙拉肯定会支持你！”亚斯拉尔说。 　　“还撑得住吗？实在不行就直接靠近位面雏形边缘，我不信有人敢主动对艾瑞尔动手。”加德纳说。 　　华斯在心中深深地吸了口气，周围的压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并没有人敢将魔力威压投注在似乎是承载着艾瑞尔意志的华斯身上，但是这种被二级巫师的精神力锁定的感觉，也有一些让人难以承受。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不仅是要做到不动声色，还要让自己的心跳、血流、魔力波动、精神力都没有丝毫的异常。 　　这实在是太难了…… 　　以华斯现在的眼界，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当初的表演，在那些比他强大的巫师面前，会显得如此拙劣。 　　他意识到，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并没有经历过魔法强化的身体，难以承受此时的压力，就算是他已经努力的控制，也难免表现出了异常。 　　该死的道森……如果他的身体能恢复的快一点就好了！ 　　“艾瑞尔大人，我想我小外孙的身体是承受不住您的力量的……” 　　加德纳看着华斯的眼睛，在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之后，他突然来了一句：“放过孩子吧！” 　　华斯：“？”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怀疑，加德纳是不是也看过他的记忆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在他和加德纳见面的时候，他身上的封印就已经解除，以他现在的境界，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强行读取记忆才是，而且还有亚斯拉尔的记忆封印在。 　　这应该完全就是一个巧合，而目的是……为了让加德纳帮他动手找一个借口！ 　　对了，就是这样，术士家族爱护后辈，这已经是整个巫师界公认的了，虽然实际上这个“爱护”很有问题就是了。 　　华斯没有理会他，他将魔力混合入自己的声音之中。 　　“都停下吧，外界比这里更加混乱，无论是谁得手了都没用……不如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华斯的声音在天空中缓缓扩散，他熟悉艾瑞尔的语气，也能确定自己此时的模仿绝对没有问题。 　　他想的没错，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之前巫师们交手的声音停止了，甚至就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黏稠仿若凝固，之前被巫师们的交手弄得一团混乱的魔力开始渐渐被位面雏形的魔力波动同化，形成了猛烈的罡风。 　　气流急剧变化，脚下的海水翻涌着，有要形成海啸的趋势。 　　但是总算是停下了。 　　华斯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只要魔力恢复到一个对位面雏形来说相对稳定的程度，那么亚斯拉尔就能让位面雏形开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并未撤离，只是碍于艾瑞尔的威名，没有任何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他的心跳依旧有些急促，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复敲打着他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 　　“十秒后……不要抵抗，我拉你们进来！”亚斯拉尔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线响起。 128 ☪ 第 128 章 　　此时不仅是华斯, 亚斯拉尔的精神也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阿芙拉就在他的不远处，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亚斯拉尔毫不怀疑, 阿芙拉就算是不会直接杀了他, 至少和不会继续让他和留在这里了。 　　而他的多年准备, 或许都是为了这一天——直接离开巫师界，回归梦界，和阿芙拉再也不见。 　　阿芙拉控制他，依靠的是魔法“爱意”, 而他也早已摆脱了这个魔法的控制，除此之外, 阿芙拉让他签订的盟约非常有限，就算是强行摆脱盟约的控制, 也顶都是付出灵魂被重创的代价。 　　而梦界生物的恢复力都极为恐怖，从理论上来说, 他们是没有寿命的极限的，所以哪怕是受到最重的伤势, 都可以被漫长的时间抚平。 　　不过，梦界生物的“永生”仅仅存在于梦界，如果离开那里, 他们也会像是其他生命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所以，所有的梦界生物，都永远都向往自己的家乡, 他如此，诞生于集体梦境的位面雏形也是如此。 　　位面也有寿命, 只是一个位面的寿命漫长到让人根本感觉不到, 千万年流逝, 一个纪元过去，对于位面而言，或许只是眨眼一瞬。 　　而对于位面雏形而言，他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在浩瀚星空中的某个角落，于是他觉自己是被扯断的丝，悬在风里，只有回到了梦界，才算是落地生根。 　　于是不只是亚斯拉尔着急，位面雏形也是同样的着急。 　　今天在这里的巫师，他愿意选择的，只有唯一一个同类。 　　位面雏形是一定会选择一个人和自己进行融合的。 　　没有巫师的协助，他迟早会被内部混乱的魔力弄得崩溃。 　　——若非如此，这个位面雏形根本不会主动进入巫师界，应该早就像是那些健康的位面一样，直接进入星空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直接挪动一个位面。 　　而如果一个位面的空间坐标发生了挪移，那只能说，是他自己动的。 　　不过当一个位面彻底成型，规则完整之后，其位置便再也无法挪动了。 　　而非常巧合的是，亚斯拉尔知道梦界的坐标。 　　或许应该这么说，是阿芙拉知道梦界的人坐标。 　　梦界就在烬壤位面附近，如果要进攻梦界的话，烬壤位面无疑是最好的跳板。 　　亚斯拉尔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但是他既然已经去过了烬壤位面的位面战场，又如何能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故乡呢？ 　　但就算是梦界生物，一旦从梦界离开，也没有办法返回其中。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星空之中才会有那么多游荡等死的梦兽。 　　故乡近在咫尺，意识里翻涌着往那处靠的冲动，每一寸神经都在牵拽，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当时亚斯拉尔在烬壤位面战场上悄然离开过一段时间，他到了梦界本应存在的位置，但是他进不去。 　　就像是撞在空茫里，只剩满心的滞涩与空落。 　　他想，阿芙拉应该是算准了他没有办法进入梦界，所以才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进不去，但是位面雏形直接和梦界融合，那么回归故乡便再也不是问题。 　　于是亚斯拉尔主动冒险接触了位面雏形。 　　而此时在亚斯拉尔的精神连线中，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响起： 　　“你为什么要联系那个魅魔术士？那可是个二级巫师，你让我怎么办？” 　　他并不完整，也没有清晰的理智，基本上只是凭借本能运作。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华斯现在不伪装成艾瑞尔降临，怎么让这里的魔力恢复平静，给你主动拉人进入的时间？” 　　亚斯拉尔的语气急促，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安抚住位面雏形的意识，也必须把道理尽可能简单地给他讲清楚。 　　“没有他弄出深渊污染，你怎么快速关闭通道……到时候不就全乱了？” 　　位面雏形没有再说话，他并不想让加德纳也进入梦界，但是……算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亚斯拉尔此时也在看着华斯的方向，他一边在心中和位面雏形的意志沟通，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阿芙拉。 　　阿芙拉也在看着华斯那边，她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狐疑。 　　这是……意识投影？ 　　此时华斯身上散发出的，的确是艾瑞尔的气息，那种像是海底巨兽一样静谧浩瀚的气息是很难伪装的。 　　但是……华斯？艾瑞尔？ 　　艾瑞尔为什么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华斯身上？这不是有血缘关系，或者是有契约关联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算是华斯在背叛雨中谷之后，又和天空城，或者说和艾瑞尔签订了盟约，但是盟约和契约又不一样，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意识投影的？ 　　难道是艾瑞尔又研究出了什么？ 　　不过，艾瑞尔现在的提议明显对她有利，阿芙拉非常理所当然的觉得，位面雏形除了来自梦界的亚斯拉尔之外，不会选择任何人。 　　到时候她和亚斯拉尔共同入主位面雏形，等其彻底和梦界融合，她也有了一个可以自由往返梦界和巫师界的渠道，这样一来，倒是比攻打烬壤位面划算的多也有用的多。 　　到时候，她也没必要一定要绑着亚斯拉尔了，让他返回梦界也未尝不可。 　　——而此时阿芙拉疑惑的问问题，也是在场大多数巫师所疑惑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只要是对意识投影这个魔法有了解的人就会知道，以艾瑞尔和华斯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个魔法，所以他们才更加的迟疑。 　　毕竟艾瑞尔数千年来做的事情，要么是在搞研究，要么是在准备搞研究。 　　她能研究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盟约体系的完善，里面至少有一半是艾瑞尔的贡献——那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当时和艾瑞尔共同完善盟约体系的那些人，全都已经化为枯骨。 　　这个问题太明显了，华斯作为纯白高塔的巫师不可能意识不到。 　　那么……或许这是艾瑞尔在向他们展示她的最新研究成果呢？ 　　而且……艾瑞尔大人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了，她的本体就在天空城，而除了她之外，天空城之中的另外一位三级巫师大人应该也在。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按照她说的做，毕竟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只是，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他们并不知道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现在大概不会这么淡定。 　　于是场面就这样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华斯悄然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其他巫师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是一件好事！ 　　“三……” 　　加德纳开始朝着华斯靠近。 　　华斯听着他在那里夸赞艾瑞尔的美貌，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科学家，一个强大的三级巫师，他夸什么不好？这样夸人是会被打的！ 　　况且艾瑞尔真的说不上好看，不过她明显也不在乎，不然她有一万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倾国倾城。 　　也还好他不是真的艾瑞尔…… 　　此时不只是华斯，在场的其他巫师也都用看待勇士的目光看着加德纳。 　　勾搭谁不好勾搭艾瑞尔？ 　　你说你去勾搭一个沉迷魔法研究，脑子里只有真理的学者干嘛？ 　　嗯……不得不说，加德纳现在的行为，起到了非常好的拖延时间的效果。 　　“零……” 　　亚斯拉尔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空间瞬间被切出数道齐整的裂缝，纵横交错如精准裁开的纸张，整片区域被严丝合缝地割成了数块独立的方寸之地。 　　其中一块就在华斯和加德纳向身边，他们瞬间陷入了道裂缝之中，而恐怖的深渊污染也从加德纳的身上爆发开来。 　　显然加德纳早就准备好了，这样巨量的深渊污染显然不是他一时间可以准备好的。 　　加德纳刚才过半的魔力都用来制造深渊污染了，不只是华斯和亚斯拉尔在冒险，为了得到一个位面三分之一的权柄，加德纳也决定拼一把。 　　毕竟掌握了这个位面雏形的权柄，便意味着日后一定能掌握一部分梦界的权柄，这样就算是他无法打破血脉桎梏，也能直接转到神祇的道路上去。 　　而在如此恐怖的深渊污染面前，那几道空间裂缝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了蠕动，这和位面雏形无关，而是深渊本身的特性。 　　在深渊污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除非是使用深渊独有的空间魔法，否则一切空间都将被封锁，不仅是无法进行空间挪移，就连绝大部分的空间类炼金道具也同样会被封印。 　　仅仅是一瞬间，浓郁至极的深渊污染依然在不停的蔓延，但是空间裂缝却已经消失，连带着一同消失的，还有之前被所有巫师注视着的“艾瑞尔”和加德纳。 　　在阿芙拉的身边，之前一直沉默的飞在空中的亚斯拉尔也悄然消失，只是他的消失并没有引起那么多的注意了，只有阿芙拉的表情骤然扭曲。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该死……”阿芙拉低吼了一声，她爆发出身上的魔力，想要将空间撕开，但在华斯几人进入位面雏形之中的刹那，他们就已经被位面意识接纳入主其中。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就已经掌握了那个位面的神格，是能够直接影响位面意识的存在，甚至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和位面意识是一体的。 　　阿芙拉此时愤怒到了极点，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包括上一次烬壤位面坐标被人泄露、华斯趁机逃走，她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但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却还都是有些迷茫的状态。 　　他们并不知道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于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将整件事情想通。 　　………… 　　此时在地面上，芬里特正仰头看着天空。 　　之前数位二级巫师展开混战，魔力乱成一片，将他的感知搅得一团乱，他自然是完全不清楚天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不久之前，天空中混乱的魔力突然就得到了平复，而芬里特多少有些担心华斯就这么死了，于是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五感上施加了魔法。 　　他不敢用精神力进行探查，但只是将魔法作用于自身，用最原始的视力和听力去进行感知却还是可以的。 　　然后他就看见，华斯和那位加德纳大人一起，和十余位二级巫师以及超过三十名老牌正式巫师对峙。 　　并且，从气势上来看，他们还隐隐占据上风。 　　芬里特：“？！？” 　　……见鬼了？ 　　难道华斯是什么隐藏了真实身份的大佬吗？ 　　这一瞬间，芬里特悲从心起，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刚才就求求华斯能不能带他一起了啊！ 　　但是……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然后眨眼间，华斯和加德纳消失不见了，随即恐怖的深渊污染开始扩散。 　　芬里特：“？” 　　这又是怎么了？ 　　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人从外面触动了他的防御魔法阵。 　　芬里特就像是解脱了一般从天上收回视线，感觉自己恍惚的就像是在做梦。 　　而他看向魔法阵外的时候，只看见了穿着一身黑色纱裙的萨沙。 　　芬里特脸上的困惑还没有散去，就浮现出了几分惊喜。 　　芬里特和萨沙的关系比华斯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他们在前往澜海位面之前就认识，而在从澜海位面回来之后，因为曾经生死与共的经历，两人间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他们不和华斯接触，单纯就是，华斯当时脑子里只有变强，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亚斯拉尔的庄园。 　　“萨沙，你怎么过来了？” 　　萨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来话长，我现在的状态很复杂，你能不能带我去天空城？我需要去找艾瑞尔……” 　　芬里特愣了一下，他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确定现在根本就没有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而伴随着那几道空间裂缝消失，深渊污染彻底弥漫开来，周围的空间封锁也已经消失，他们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这……”芬里特有些犹豫，现在阿芙拉就在天空中，他要是带着萨沙离开，阿芙卡随时都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对了…… 　　“现在阿芙拉应该暂时注意不到你，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啊！” 　　萨沙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行，碍于盟约我不能主动离开雨中谷，但是如果是你把我打晕带到艾瑞尔大人面前，那就不一样了。” 　　“我身上有薇尔特莉的一半灵魂，现在的我既是萨沙又是薇尔特莉……不能夺舍，我们就融合……” 　　“艾瑞尔大人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作者有话说 　　再次推一下孩子的预收文，目前已经改名叫《龙傲天就应该被口口》，二月一号开始发，篇幅应该在十五万字出头，目前已经写了八万多了，欢迎品尝～ 129 ☪ 华斯，动手 　　四周是一片混沌, 空间和时间的感知全都变得一片混乱。 　　脚下无实，身侧无界，视线所及皆是濛濛的灰白, 既无明暗的分界, 也无远近的轮廓, 像是沉在融了雾的水泽里。 　　这就是位面诞生之初的景象。 　　这是混沌，还在等待着神祇……“开天”！ 　　如果是一个健康的位面，那么此时，在位面意识会逐渐凝聚神格, 成为这个世界的原生神祇，也是至高神, 然后再由他开完成开天辟地。 　　对于一个位面而言，这是最完美的成长步骤。 　　但是非常明显, 现在的这个位面雏形并不健康，他已经无力完成凝聚神格、开天辟地的工作了。 　　“所以现在, 是要我们来？” 　　华斯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他的都好说，但是……开天辟地什么的……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也不用急于一时, 但是按照我和位面意识的契约，我们在到达梦界之后，需要融合神格, 然后完成开天才能离开……位面意识虽然刚诞生不久，但的确了解巫师。”亚斯拉尔苦笑了一声。 　　他自己其实没什么意见，留在这里完善这个位面对他而言, 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反正到时候，这个位面也和梦界融合了, 算是梦界的一部分。 　　“但是不是说这个位面会和梦界融合吗？那样不也就成了梦界的一部分……”按照华斯的理解, 情况应该是, 这个位面直接融入梦界，然后梦界的面积扩大。 　　但是看现在亚斯拉尔的说法，却貌似并不是这样。 　　亚斯拉尔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加德纳，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刚想开口解释，就突然感觉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四周依然是一片混沌，这边空间并不大，在开天完成之前，位面雏形就类似于一个鸡蛋，内部的空间无限大又无限小。 　　而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外，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这就是位面晶壁，一种类似于蛋壳的东西。 　　在位面战争之中，位面晶壁就是侵略方前期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障碍。 　　而此时，在外界，位面晶壁似乎是遭受带了沉重的打击，竟然传来了正在缓慢破碎的声音。 　　三人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变了。 　　“这……三级巫师动手了？”加德纳眯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在进入这个位面的刹那，便已经融合了神格，这种融合并不会让他们彻底被绑在这个位面成为神祇，这种空白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神格，是可以和巫师的道路兼容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就相当于一件多用途炼金道具。 　　而此时，通过新凝聚的神格，加德纳的精神力很快探出了位面晶壁，在观察外界的同时，帮助位面意识进行防守。 　　但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加德纳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这……” 　　亚斯拉尔因为违反盟约此时受创极重，如果他是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陷入昏迷、并且未来基本上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了，但他是梦界生物，所以此时还能维持清醒……可也仅止于此了。 　　“发生什么了？外面是谁？”亚斯拉尔有些急切地问道。 　　位面雏形已经开始脱离巫师界，但是这还需要一段时间——其实也是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如此之短的时间，在三人之前看来，想要打破位面晶壁，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抵御空间乱流，可以说是位面晶壁最基本的能力，而哪怕是二级巫师，在遇到空间乱流也只能拼命逃离。 　　要知道，通常位面战争之中，想要打破位面晶壁，并且让其无法修复，至少都需要花费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虽然巫师在星空之中难免会有所保留，但不管怎么说，三分钟打破位面晶壁都是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 　　“是不是有三级巫师动手了？” 　　一直没有听到回复，而晶壁上的裂缝还在缓慢增大，亚斯拉尔忍不住追问。 　　“见鬼了……”加德纳自言自语一般地说。 　　“到底是怎么了？”亚斯拉尔再次追问。 　　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自己之前当谜语人的时候其他人的心情。 　　“阿芙拉……”华斯依然在通过神格注视着外界，他的拳头此时紧攥着，脸上的表情也紧绷到了极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通过神格看到的画面，只能主动联通亚斯拉尔的神格，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传给了现在根本无法动用精神力的某人。 　　这一瞬间，亚斯拉尔的表情也变得更难看了——他之前的表情就已经很难看了，而现在这一下，几乎可以说是面如死灰。 　　彩虹和……太阳…… 　　并非天霁后的柔彩，而是灿烂到了极致的颜色，几乎是凝作实质的七色谱带如锋刃般，死死地缠绞着位面晶壁，不断收缩翻卷，扯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在晶壁震颤的嗡鸣声中，虹光以一种暴力到了极点的方式对空间进行着碾压。 　　这种程度的破坏，位面晶壁还可以进行自我修复，但是那轮“太阳”却成了目前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 　　那团光核炽白到近乎灼眼，悬在晶壁之外的虚空中，不断地向外溢散着滚烫的能量波，空间破碎，呈现出了星空的景象，一时间能量波动几乎让华斯无法感知。 　　而晶壁上被光核扫过的地方，竟直接熔出了半透明的薄痕，连自我修复的行为都来不及做出。 　　阿芙拉的身影就立在虹光与光核之间，她的长裙在虚空中猎猎翻飞，脸上的神情是明显的愤怒。 　　她能感受到，位面雏形正在逐渐脱离巫师界……等它完全脱离进入星空，她不可能在星空之中追踪一个位面，就更别提它和梦界融合之后了。 　　明明是算好了可以被自己收入囊中的东西……却被两只从自己手中溜走的小老鼠偷走了…… 　　如何能不愤怒呢？ 　　所以此时，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位面雏形拦下来！ 　　………… 　　此时混沌之中，华斯忍不住转向加德纳：“现在你来控制位面晶壁，也没办法吗？” 　　加德纳的脸色同样难看：“她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二级巫师可以拥有的力量……怎么可能……这种力量，她还没有成为三级巫师？” 　　“什么？阿芙拉……？” 　　华斯一直都知道，阿芙拉很强，在二级巫师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批，但是他之前觉得，阿芙拉再怎么强也不至于可以让其他二级巫师毫无还手之力。 　　加德纳同样是二级巅峰巫师，唯一阻止他突破到三级巫师的，就是血脉桎梏，但是现在，他的精神力经由神格掌控位面晶壁，在阿芙拉面前，竟然是显得如此软弱无力。 　　“我们还有多久？” 　　现在的情况，华斯可以说是没有丝毫办法，如果在位面晶壁被打碎之前他们没能脱离巫师界，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而选择离开这片空间，那更是直接送死。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在位面晶壁破碎之前离开巫师界。 　　“之前还有两分钟……但是现在……给我们五分钟都走不掉。” 　　“那……” 　　“你说我把你们两个抓了送给阿芙拉，她能放过我吗？” 　　华斯不敢置信的看着加德纳。 　　身为二级巅峰巫师的骨气呢？ 　　或者应该说，加德纳和阿芙拉之间的实力差距就那么恐怖吗？ 　　“不是……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等死？” 　　“除非出现奇迹……嗯？”加德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他用满带着诧异和惊喜的目光看向某处——奇迹，好像真的出现了？！ 　　在天空城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升空而起。 　　加德纳见过那座建筑，并且曾经，他也进入其中。 　　而华斯的表情就变得更惊讶了，因为那座建筑，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纯白高塔……？ 　　什么情况？ 　　通过神格进行感知，他能感觉到，从纯白高塔之上，一道磅礴浩荡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不只是笼罩了位面雏形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更是不断向远处蔓延，不知道到底辐射了多远。 　　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彩虹开始变得虚幻，光核也开始暗淡，位面晶壁外，阿芙拉脸上的愤怒转为凝重，她转头看向纯白高塔的位置。 　　“艾瑞尔大人？” 　　“是我……” 　　这一问一答，就是这整片天地中唯一的声音。 　　海面上一块块漂浮的石板上，精神力弱小的学徒全都已经陷入了昏迷，甚至部分正式巫师在这样的威压面前，也不得不选择封闭自己的五感。 　　芬里特现在已经彻底懵了，不仅是不知道华斯那边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因为之前阿芙拉攻击位面晶壁的魔力波动以及此时艾瑞尔的威压震的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口中已经是一片血腥味，双眼也已经淌下血泪。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阿芙拉还是艾瑞尔，都已经触碰到了传说中法则的层次，所以仅仅是感知到她们毫无遮掩的魔力波动，对弱者来说，就已经是一件无法承受的事情了。 　　加德纳低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几个学徒还有那对双生子，此时都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但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只要被一点余波扫到，他们所有人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明明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了，但现在，却比当初在澜海位面的时候还要无力…… 　　就在这时，萨沙突然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芬里特：“？” 　　等一下……萨沙刚才，主动对天空中的动静进行了感知？！ 　　………… 　　此时天空之中，纯白高塔已经靠近了位面晶壁的边缘。 　　阿芙拉依旧站在原地，她的脸色阴沉，视线却依旧锁定在位面晶壁上。 　　那上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再过不久，她便可以进入其中。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艾瑞尔动手了。 　　该死的……难道华斯之前真的代表了艾瑞尔的意志？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魔力的波动。 　　位面雏形的混沌之中，三人的心情丝毫不敢放松。 　　哪怕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艾瑞尔的确是在帮他们，但谁也说不准她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抓紧时间快速修复位面晶壁，并且脱离巫师界，都是现在最紧要的任务。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华斯都要以为艾瑞尔应该不会做什么的时候，艾瑞尔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却以此处为中心，不断地向远处传播。 　　“巫师纪元6438年，天空城和地狱深渊联手，向梦界开战。” 　　“位面坐标已锁定，空间通道稳定。” 　　“……华斯，动手。” 　　………… 　　华斯确定艾瑞尔的最后这句话，只有自己听见了。 　　因为在自己身边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艾瑞尔让他动手，什么意思？ 　　向谁动手？ 　　这似乎已经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之前无数的疑惑在华斯心中串联了起来，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天空城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深渊，而是……梦界！ 　　那么，亚斯拉尔这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位面雏形的梦界生物，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于是华斯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却不是对亚斯拉尔，而是…… 　　位面意识！ 　　华斯想的很清楚，如果天空城以及地狱深渊真的和梦界开战，那么他站在梦界那边没有丝毫好处。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听艾瑞尔的话。 　　与此同时，之前站在亚斯拉尔不远处的加德纳也同时凝聚起魔力。 　　华斯和位面意识之间，没有盟约。 　　加德纳和亚斯拉尔之间，同样没有盟约。 　　他们之前的盟约，仅止于进入这里，获得神格。 130 ☪ 一切都是天空城的阴谋 　　位面雏形本就极为虚弱, 远不及正常位面，之前又因为阿芙拉的打击而颇为虚弱。 　　于是此时，华斯几乎是在转瞬间控制住了位面意识。 　　想要将位面意识杀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起码对于大部分巫师而言, 这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是压制、禁锢却并不是很难, 至少对于华斯而言，这种等级的位面，想要将其压制，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令华斯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在他禁锢位面意识的过程中, 位面意识貌似完全没有一点反抗？ 　　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成为这个位面的神祇？ 　　这…… 　　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华斯没有去仔细想这个问题，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短暂限制住了位面意识。 　　这个问题可以待会儿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艾瑞尔。 　　而另一边，华斯转头看去的时候, 因为违反盟约受到重创，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亚斯拉尔也已经被加德纳控制。 　　华斯和加德纳对视一眼, 在这一刻，他们都很明显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平时缠着艾瑞尔问东问西，和她谈条件甚至是稍微过分一点, 那都不是问题。 　　在艾瑞尔眼中，他们做这些事情，和小孩子要糖吃估计没什么区别。 　　她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就算是当初华斯遇到过的阴影科克，对于艾瑞尔而言, 也依旧几乎是个孩子。 　　但现在, 谁敢违逆艾瑞尔的意思, 谁就永远也见不到太阳升起了。 　　华斯对此毫不怀疑。 　　所以他主动打开了位面晶壁，欢迎艾瑞尔的进入。 　　但是艾瑞尔却并没有这么做。 　　反而，华斯能感觉到，有一股纯净的能量顺着他打开的门，被注入到了他们所处的混沌空间之中。 　　有了这股能量的注入，阿芙拉之前对位面雏形造成的破坏几乎是在一瞬间被修复。 　　并且被华斯压制的位面意识，这个时候也开始恢复。 　　但是，他依旧没有挣扎。 　　华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强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意中被卷入了风暴的核心，或者说，毫无意识的就被人当做棋子，而之前还可笑的觉得，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自己。 　　他再次加德纳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满是疑惑。 　　这……艾瑞尔是想要做什么？ 　　怎么看样子，感觉她真的不想要这个位面？ 　　“看样子……嗯……应该是这样了，艾瑞尔大人想让这个位面自行返回梦界，然后她应该是有办法跟上来，顺势进入梦界。” 　　“就是在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做了……”华斯说。 　　他的精神力还在维持着对位面意识的压制。 　　现在的位面意识尽管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但他之前实在是太过的虚弱，并且……华斯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了，位面意识根本就没有挣扎。 　　这很不对劲，就算他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祇，但是位面意识刚才应该也已经听到了艾瑞尔入侵梦界的宣言。 　　难道说…… 　　华斯心中所有不对劲的感觉在这一刻连成了线，令他的心头划过了一抹大胆的猜测。 　　他抿了抿唇，通过神格感知着外界，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艾瑞尔就真的很恐怖了…… 　　“还有……他怎么办？” 　　加德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刚刚被他弄晕的亚斯拉尔，看着华斯变幻不定的表情，也跟着疑惑起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 　　华斯抿了抿唇，微微摇头：“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杀了他，你能把他弄醒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加德纳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了华斯一句： 　　“尽量快一点，这家伙可是梦界生物，让他进入星空说不定就能制造出意识投影，到时候就会变得很难杀……梦界生物全都麻烦的要命。” 　　华斯对梦界的了解不算深，梦界算是比较神秘的一个位面了，不仅想要进入其中的难度极高，其内部还极为危险。 　　不过很显然，加德纳作为二级巫师，对梦界的了解，比寻常巫师要来的多出太多。 　　“我们现在这儿，还有多久脱离巫师界？” 　　“一分四十秒左右。” 　　“足够了。” 　　华斯点了点头，看向被加德纳丢在地上的亚斯拉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走了过去，将压制位面意识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加德纳。 　　随即，华斯蹲下身，面对着正在逐渐恢复意识的亚斯拉尔。 　　亚斯拉尔的脸上呈现出了明显的愤怒，现在这样的情况，对他而言比让阿芙拉掌控这个位面雏形、成为梦界领主还要糟糕。 　　“你们……”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颊紧绷得凸起棱角，再也看不出平时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华斯笑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学长，我也没想到，天空城会准备和梦界开战，非常抱歉，你的确曾经帮过我，但是现在，你必须死。” 　　“我只是想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阿芙拉，你可以走的放心一点。” 　　但是亚斯拉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华斯，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缝。 　　他猛烈地挣扎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迸裂，血液溅落在地面，却依旧对加德纳留下的禁锢毫无影响。 　　他身上的伤口是之前他直接违背和阿芙拉的契约的时候造成的，并不致命但也能让他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此时从亚斯拉尔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一句华斯听不懂的话，他猜测这是梦界的语言。 　　不过他说什么，对现在的华斯而言，也已经无所谓了。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别人在想什么了，对他来说，只要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够了，至于其他人是怎么想的……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亚斯拉尔帮他度过了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最危险的一关，所以现在，在杀了亚斯拉尔之前，他也不会让他满怀内疚。 　　他只是一个被阿芙拉强行带到巫师界的梦界生物，面对天空城的算计，本来就没多少反抗的能力。 　　是的，亚斯拉尔现在相比恨意，更多的却是无力。 　　这是他造成的…… 　　是他……让华斯、让艾瑞尔、让天空城有了进入梦界的机会！ 　　华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其实，学长，你不用自责，想想吧……入侵梦界这种行动，怎么可能是因为你把我们带进了这里才开始的呢？” 　　“难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天空城和地狱深渊打了那么多年，说联手就联手……我身为深渊眷者，之前在天空城晃了那么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这个位面雏形，一个诞生于集体梦境的位面意识，并且其竟然会主动选择这里作为选择新主的地点。” 　　“以及……你是梦界生物这一点，加德纳知道，我知道，你凭什么觉得艾瑞尔大人不知道？” 　　“你是……说……？”亚斯拉尔声音有些颤抖地发问。 　　亚斯拉尔现在其实已经想通了，恍惚间，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 　　他的身体在颤抖，呼吸急促，想要停止回忆，但是他做不到。 　　……数百年前，他在梦界，没有具体的形体，是类似于幽灵一样的状态，他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和他一样。 　　没有形体，没有外貌也没有性别，他们是梦界的生物，被统称为梦兽。 　　当然，梦兽内部也有很多划分，有些可以成长的像是一座岛屿一样大，有些只是一道迷糊的意念。 　　但是在梦界，没有人关心这些，力量和资源远不及数清楚天上的星星来的好玩……反正，只要在梦界，他们就有无尽的生命，而梦界的意识，也禁止他们相互杀戮。 　　而在某一天，亚斯拉尔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黄昏，他回到了栖息的树冠之中，正当他准备进入睡眠恢复精神的时候，一道非常奇怪的波动出现在了附近。 　　他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然后是一股古怪的，让他想要逃离的气息。 　　那是什么？ 　　亚斯拉尔无法判断。 　　他根本的蜷缩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鲜艳的黄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亚斯拉尔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这个画面，开始是恐惧，然后是痛恨，最后……他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想要让她成为他的“爱人”。 　　好了，就停在这里吧……就停在这里吧，再往后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 　　但是回忆并没有停下，一点都没有照顾这个将死之人的情绪。 　　当时的场景无疑美丽到了极点，梦界就是这样，随便任何地方都美不胜收。 　　穿着黄色斗篷的女巫是一个正式巫师，她没有杀死亚斯拉尔，而是禁锢住了他，然后问他，这里是哪，该怎么离开这里？ 　　亚斯拉尔毫无疑问是不知道的，于是他也就没有回答。 　　阿芙拉没有为难他，她开始带着他一起在梦界探索，这样过了许久之后，亚斯拉尔终于恍惚意识到，是她杀死了他的所有朋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脱离了梦界，就像是当初阿芙拉突然进入其中一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之后再也进不去了。 　　阿芙拉带着亚斯拉尔返回了雨中谷，亚斯拉尔第一次意识到，梦界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往后数百年的时间，那个懵懂的梦兽成长为了梦魇亚斯拉尔。 　　他好像已经死了无数次，好像只是披着一层相似的皮，内里的所有都已经改变，只剩下回到梦界的执念在支撑着。 　　亚斯拉尔看这面前的少年嘴唇一张一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听不清了，他看不清了。 　　他就要死了，而且他……虽然不完全是因为他，但是如果没有他，他们是无法进入梦界的…… 　　真的……好想回家啊…… 　　…… 　　“是位面意识主动联系了你？嗯……我想的应该没错……”说到这里，华斯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想他应该是需要吞噬一个梦界生物作为坐标，或者是作为进入梦界的渠道。” 　　“他说他能返回梦界你就信啊？一个诞生在巫师界边缘的集体梦境中的位面雏形，说自己能进入梦界，他敢说你也敢信。” 　　华斯微微皱起眉，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亚斯拉尔……在哭？ 　　晶莹的眼泪不断淌下，他的眼睛是无神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摇了摇头，华斯闭上眼睛，嗯……就当是看错了吧！ 　　真是见鬼了！ 　　他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是狰狞着表情，想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绝不可能露出这般软弱的姿态。 　　“而且……学长，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刚才压制外面意识的时候，位面意识没有丝毫的反抗。”他继续说。 　　“这不是你的错，是天空城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你也是被算计的祭品之一……” 　　“谢谢你让我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免于突然恢复记忆情绪出现波动，现在你可以走得安心一点了。” 　　亚斯拉尔愣愣地看着华斯，他想过很多，但是从来没想过今天这样荒谬的结局。 　　突然间，他咳嗽了一声，紧接着，鲜血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就像是一袋破了洞的饮料，仅仅是数秒的时间，他身上的血液就已经流失殆尽。 　　鲜血没有堆积在地上，而是被混沌吞噬。 　　梦魇亚斯拉尔……死了？ 　　在华斯的精神力感知之中，亚斯拉尔真正的死因并不是流血——流血根本就不可能让正式巫师死亡。 　　在刚刚的一瞬间，亚斯拉尔的灵魂突然被粉碎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死了。 　　在这一瞬间，华斯有些迷茫。 　　虽然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但是这……太突然了啊！ 　　华斯转头看向加德纳，现在还有十多秒才到这个位面脱离巫师界，他想再对亚斯拉尔说一句，他的冰恋play说不定过几十年到地狱还能玩。 　　——前提是，巫师和梦界生物死后会下地狱。 　　加德纳耸了耸肩：“不是我干的，要是是我动手，你应该能感应到魔力波动。” 　　华斯轻轻呼出口气：“我就知道……” 　　亚斯拉尔真的是天空城算计好的祭品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华斯的口袋之中，一封信突然飞了出来。 　　紧接着，之前被加德纳压制的好好的位面意识就像是突然得到了大量能量的注入一般，在一瞬间挣脱了加德纳的控制，冲向了已经失去生机的亚斯拉尔的身体。 　　加德纳想要阻止，位面意识并不是很强，他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华斯也在同时开口：“别动！” 　　“怎么了？” 　　华斯亚斯拉尔本来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缓慢的动了起来，呼出口气，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你……这个位面就是天空城弄出来的东西，这个位面前往梦界需要亚斯拉尔作为祭品，刚才动手的不是你不是我，当然是位面意识，你阻止他是想要阻止天空城接下来的行动吗？” 　　“还有，艾瑞尔大人给我的信，就是为了确保我，或者说是天空城的巫师能够进入这里……” 　　说到这里，华斯看向加德纳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狐疑。 　　他在思考，加德纳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说，其实他也在配合执行这个计划？ 　　不然当初，他答应亚斯拉尔提出的计划的时候，未免有些太干脆了。 　　但是看现在他的表现，又着实不像早有准备的样子。 　　甚至华斯觉得，他比自己还懵。 　　刚才加德纳出手想要阻拦位面意识的时候，华斯着实感觉到了惊讶——在这个之前，他真心觉得加德纳早就站在天空城这边了。 　　………… 　　加德纳和华斯对视着，他感觉华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因为此时，他真的很懵。 　　加德纳感觉自己参与了整件事情，又好像一直都在划水。 　　明明这里三个人就他最强，结果也就他毫无参与感。 　　此时眼睁睁的看着位面意识占据了亚斯拉尔的灵魂身体站起身，加德纳破罐破摔的退后一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一个原生神格，不管怎么说都不亏。 　　天空城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他现在倒是想通了，但是加德纳得出的结论是——他将一直划水！ 　　………… 　　而华斯此时则是正在打量着占据了亚斯拉尔身体的位面意识。 　　位面意识和神祇之间的关系极为特殊，一般来说在一个位面之中，神祇是有天地孕育的，也就是由位面意识创造的。 　　这种情况下，位面意识几乎可以说是可以完全控制神祇，但是现在，位面意识只是给他们提供了神格。 　　想要完全控制他们是不可能的，甚至都影响不了他们多少。 　　并且……位面意识占据了亚斯拉尔的那一块神格？ 　　这种情况还是华斯第一次遇见。 　　位面意识此时也在打量着华斯，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直到这个位面开始脱离巫师界，位面意识才开口： 　　“你把整件事，想的很清楚……” 13 1 ☪ 蛋壳说与星界旅行 　　位面雏形进入了星空。 　　这里有很多名称, 宇宙、虚界、混沌……但是巫师界用的最多的，还是星空。 　　而对世界整体，巫师们通常将其称为, 多元位面。 　　和华斯前世理解的宇宙完全不一样, 多元位面之中并没有星球, 在星空中看到的类似于星球的东西，其实是位面晶壁。 　　而生物生活的地方位于位面晶壁之中，形状各异，全看在位面诞生之初, 开天的神祇是怎么想的——华斯现在想让这个世界长成一个魔方也没问题，只要他能想出一套可行的世界运行方式就行。 　　巫师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平面, 不过在这个平面之上，还有大量浮岛, 天空城就是建立在浮岛最多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世界观并没有地心说也没有天圆地方的说法，而是“蛋壳说”。 　　华斯其实一直都很疑惑地球到底是什么情况……地球明显无法放进“蛋壳说”之中, 和多元位面之中的诸多世界相比，地球都完全不同。 　　——多元位面中就算是科技位面, 也很难一点超凡元素都没有，这是华斯在和加德纳接触后，主动去查找得到的结论。 　　不过现在探寻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了, 华斯和亚斯拉尔不同，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回家的执念。 　　而且他也知道，在巫师界生活了那么久, 如果回到那个地方，那么他估计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战犯都罪孽深重。 　　巫师界可一直都非常崇尚战争, 异位面征战可以说是巫师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利用神格带来的能力看着星空中的景象, 华斯一时间不由有些目眩。 　　太漂亮了…… 　　难怪巫师们喜欢将这里叫着星空, 他这样看着外界，的确有一种欣赏夜空的感觉。 　　此时无垠的星空铺展在眼前，没有边际，也没有方向。 　　无数的星辰疏疏落落地悬着，那是任何珠宝都无法相比的光彩。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位面！ 　　华斯曾经去过的澜海位面和烬壤位面，或许就是这些星星中的一颗。 　　……他曾经觉得广袤无边的天地，不过是这星空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发出的光传不出多远便被虚无吞噬。 　　个体的生命何其渺小，又是何其伟大……多元位面之中存在的生命无法计算，而其中个别，却又能搅动星空，在无数位面之中留下传说…… 　　华斯想起了开启了巫师文明的那位。 　　沉默半晌，他转移视线，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在虚空中飞行的纯白高塔。 　　没有位面晶壁的保护，纯白高塔就这么直接暴露在星空之中。 　　华斯一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座建筑竟然可以跟上位面移动的速度？ 　　还有，遇到了空间乱流的话怎么办？难道纯白高塔还能硬抗空间乱流不成？ 　　如果只是艾瑞尔一个人，华斯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加上纯白高塔……艾瑞尔真的撑得住吗？ 　　华斯有些好奇现在纯白高塔之中是什么情况，其他巫师还在里面吗？ 　　要是还在的话，现在能保持冷静的，估计没几个人吧？ 　　想象一下，在家里待得好好的，然后突然间，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楼飞了起来，并且直接飞进了宇宙…… 　　华斯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诡异的场面！ 　　看了一会儿，华斯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两人。 　　加德纳和亚斯拉尔。 　　不过现在的亚斯拉尔已经不是本人了，在他的灵魂崩碎之后，位面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 　　之前位面意识肯定了华斯的猜测，然后位面雏形便直接进入了虚空，他们并没有进行更多的交流。 　　“所以你真的是艾瑞尔培养出来的？”华斯有些好奇的问道。 　　培养出一个位面什么的……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虽然在得到神格之后，他们需要承担把这个世界制造出来的工作，但这就相当于利用已有的程序进行搭建，属于是繁琐到了极点，但是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工作。 　　而艾瑞尔做的，就是制造出那套程序，并且创造出了可以让程序运行的空间。 　　两者的技术含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可以这么理解，还有，对艾瑞尔大人请使用尊称。” 　　华斯：“……” 　　加德纳在一旁抱着看戏的心态笑了起来。 　　位面意识的声音和亚斯拉尔一样，这毕竟是他的身体，但是语气却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令人恼火的刻意拉长语调的慢条斯理的感觉，反而听起来很是轻快。 　　甚至音调都要比亚斯拉尔说话的时候高很多，这让华斯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不，应该说，他看着位面意识顶着亚斯拉尔的脸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好，那么在之前，是不是就算亚斯拉尔没有联系我们行动，艾瑞尔大人也有其他后手？” 　　“……那还用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天空城的二级巫师没有一个进入空间封锁范围内，还不都是因为在准备进入星空。” 　　“现在的纯白高塔，就是一个传送中转站，只要艾瑞尔大人发出命令，马上就会有大量巫师传送过来。” 　　“你们现在可以准备开始进行开辟空间的工作了，这也是艾瑞尔大人的意思，之后这里就是天空城的一座外岛了。” 　　说到这里，位面意识伸手指了一下华斯。 　　“嗯，对了，华斯，从今天开始，你退出纯白高塔，成为独立的岛主。” 　　华斯：“？” 　　他快速地把位面意识的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等一下，你可以和艾瑞尔大人联系吗？” 　　位面意识陷入了沉默：“……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只能接收到艾瑞尔大人主动进行的传讯。” 　　华斯点了点头——嗯，这就正常了。 　　这个位面的位面意识还没成长到可以主动向外联络的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让他独立掌控一座“浮岛”吗？ 　　天空城的制度很奇怪，几乎每一座浮岛都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巫师组织。 　　按照华斯的理解，天空城主岛就是“周天子”，各个浮岛就是“诸侯王”。 　　嗯……艾瑞尔大概就相当于“国师”。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却意外的贴切。 　　现在这个位面可以说被分成了三份，位面意识自己掌握其中一份神格，他和加德纳再一人掌控一份神格。 　　往后就算是有新的神祇诞生，也注定无法和在位面诞生之初就掌握了原初法则、创造世界和文明的他们相比。 　　但是将这里说成是浮岛的话……天空城的岛主一般都是二级巫师，或者至少也是老牌正式巫师。 　　况且这个位面必然是日后和梦界开战的大本营…… 　　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了加速。 　　这个位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可以说是不用为资源发愁了。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还有多久抵达梦界？” 　　位面意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进行着计算。 　　“还有一年三个月零五天。” 　　“要那么久？”华斯有些惊讶地问。 　　“这不是空间传送阵，而是星界旅行，一年能到已经很不错了……”加德纳这时候说。 　　“巫师想要在星空中找到其他位面，就只有星界旅行，而一场星界旅行，往往就是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对了，我记得阿芙拉这一两百年都不在巫师界就是在进行星界旅行。” 　　直接在星空中穿梭对于一级巫师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但凡出现一点意外，他们可以说连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于是他们也就暂时没有去想这个。 　　对了……之前莱桑德从雨中谷前往澜海位面接引他们返回巫师界，就是进行的星界旅行，不过澜海位面貌似距离巫师界很近。 　　不过此时，在周围数不清的繁星中，华斯完全无法判断究竟哪颗是澜海位面。 　　他们已经路过了澜海位面也说不定…… 　　华斯想起了前世地球也有人向外探索过，参考他们行动的时间，位面旅行其实已经可以算是很快了。 　　“好吧，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最好马上开始完善这个位面是吧？” 　　“那么艾瑞尔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怎么办？虽然并不想卷进你们天空城的事情中去，但是现实情况就是我已经在这儿了。” 　　加德纳在这时候说。 　　“听你们之前说的，这个位面本身就是艾瑞尔弄出来的，而之后的那些事情，就是为了让亚斯拉尔上当主动来当这个祭品。” 　　“天空城的棋走的挺好，但是我想不通啊，你们把我弄进来干什么？还是说我会在这里其实也是一个意外？” 　　“……但也不对啊，要是我就是一个意外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干扰到天空城接下来的行动，我直接被你们解决了也不是不可能，艾瑞尔之前明明就可以直接杀了我的。” 　　“我脑子不好，现在需要一个人来给我解释一下——艾瑞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斯转头看向顶着亚斯拉尔的身体的位面意识，脸上同样带着几分疑惑。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一想……加德纳的存在的确有些奇怪。 　　华斯感觉，他今天真的就全在揣测艾瑞尔到底想干什么了，他之前觉得艾瑞尔有事说事，结果现在看来，对方只不过是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是这样。 　　真到了玩弄计谋的时候，她也是那种什么都不说让人自己去猜的谜语人。 　　……还真不愧是能搞科研的，玩弄起计谋来，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一次，位面意识却没有给出答案，显然艾瑞尔也没有对他说过。 　　“你也不知道？” 　　“目前来说，按照艾瑞尔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们快速完善这个位面，她想要的是一座战争要塞……在把梦界吃下来之后，我们会离开那里，天空城还有进一步的计划。” 　　华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依然转头看了一眼加德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心头刹那间划过了一丝灵感——在联合地狱深渊一起攻打梦界之后，天空城是否真的会对地狱深渊动手呢？ 　　理论上来说，刚完成一场位面战争就继续下一场是极其不明智的，但是理论是理论，天空城真想打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攻打梦界的时候，地狱深渊肯定也要出力。 　　而如果天空城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么华斯觉得，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艾瑞尔会选择让他和加德纳成为这个位面的神祇了。 　　他和加德纳虽然并不是纯粹的深渊生物，但是至少，深渊污染对他们没用。 　　在完成针对梦界的战争之后，这个位面离开梦界，前往深渊，而他们这两个本位面神祇可以无视深渊污染，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位面可以无视深渊污染。 　　再加上恶魔变魔药…… 　　华斯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加德纳又缠着位面意识问了一会儿问题，但是他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所以无法做出华斯这样的推断，但是华斯觉得，他或许也猜出了一些大概了。 　　此时华斯开始思考，他要怎么去完成艾瑞尔要求的战争要塞呢？ 　　要能打梦界，也能打深渊…… 　　地形必须要有利于巫师，要方便搭建魔法阵。 　　再就是魔法法则，必须尽量贴近巫师界。 　　这么想着，华斯默默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大的工程量啊…… 　　真的不能从纯白高塔借几个人给他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个月大概要去上海出差一趟，出差的时候大概就只能日三了，等我回来攒攒，大年初一爆更 　　以及，求求看看孩子主页，《龙傲天就应该被口口》，现在存了九万字了，二月一号就开始发了，第一天会更新三章 　　虽然这很诡异，但是我新书已经完成的进度条比这本还快……可怕的大长篇啊 132 ☪ 战争要塞 　　既然是战争要塞, 那也就不必考虑生产和人口繁衍的问题了。 　　而不考虑这两者的话，完全将一个位面作为战争要塞来建造的话，那就相当恐怖了。 　　华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构思出了几套方案, 然后他开始尝试联系艾瑞尔。 　　通过位面意识。 　　华斯觉得纯白高塔现在应该是打开了某种特殊的防御机制, 完全屏蔽掉了外来干扰。 　　不然很难解释神格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要知道，按照华斯对神祇的了解，通过神格使自己的精神力穿透位面晶壁，可以说是神格最基础的能力之一了。 　　而他也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就是无法联系上近在咫尺，几乎是就在位面晶壁旁边, 相距不到一公里的纯白高塔。 　　不过好在，艾瑞尔会隔一段时间就联系位面意识, 确认过双方的空间坐标，她的精神力倒是没有受到限制。 　　而在又过去几天之后, 华斯终于是等到了艾瑞尔主动联系位面意识的时候。 　　“你现在还不能主动联系纯白高塔吗？”艾瑞尔有些奇怪的问道。 　　华斯愣了一下：“我的精神力借助神格的力量可以脱离这个位面本身……不是纯白高塔有特殊的防御机制吗？” 　　艾瑞尔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调整防御魔法阵……被培养出的位面产生的神格还是太弱了，我原以为你的精神力足够穿过那层结界了。” 　　“星空之中会有一些散逸的污染, 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长时间暴露在星空之中，难免会出问题, 纯白高塔没有位面晶壁保护，所以我只能设置结界。” 　　“你联系我是想说什么？” 　　华斯：“……？” 　　等一下，艾瑞尔就是忘了吧！ 　　还说什么被制造出的位面产生的神格太弱……要是她什么都不解释, 华斯还不会多想，但是现在他真的很难相信艾瑞尔真的不是忘了。 　　果然, 人一心虚就会开始解释并且指责其他人, 艾瑞尔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三级巫师也不例外。 　　这一瞬间, 华斯感觉这件事的发展好荒谬。 　　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位面要塞建成计划传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可以将一段信息压缩在自己的精神力中，信息变复杂，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多，在双方精神力连接的情况下，可以直接进行传递。 　　不过华斯收回精神力之后，传递过去的信息也都将消失，不能重新进行查看，但是以正式巫师的记忆力，只要不是太长，看一遍怎么都能记忆的七七八八。 　　“艾瑞尔大人，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下，这个面在完成针对梦界的战争，是会离开梦界的，然后和深渊连接，对吗？” 　　艾瑞尔还在看着华斯传输过去的“建筑图纸”，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位面可以说说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并且它的诞生可以说是不可复制的……这中间有太多的巧合，想要复制目前来说不可能。” 　　“它可以嵌进任何一个位面之中，并且在结束位面战争之后离开，所以我要的是一个可以应对任何情况的战争要塞，而不是只是针对梦界和深渊。” 　　“你的图纸基本上是为了进攻深渊而设计的，不知道梦界是什么情况吗？” 　　华斯点头。 　　“嗯，我也不知道。” 　　华斯：“……？” 　　等一下……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们准备发动一场战争，然后对手是什么情况，还是说完全未知的？ 　　“根据我收集到的和梦界有关的信息推算，梦界不存在三级巫师以上的力量，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需要顾虑的。” 　　“别管梦界是什么样了，打完深渊这个位面还能继续用，最重要的是把巫师的力量最大化，并且供能稳定，最后是要有和天空城稳定的空间通道，你有记过巫师界的空间坐标吗？” 　　艾瑞尔的这些话总结一下就是，华斯之前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可以全部推倒重来了。 　　不过看样子，艾瑞尔似乎并不着急，天空城那边应该也在进行战前准备，就像是雨中谷发动针对烬壤位面的战争之前。 　　华斯深吸口气，虽然总觉得艾瑞尔之前什么都不说，就只让他重新来多少有些过分，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他现在不急，战争晚一点开始，他就能多出一些积累的时间。 　　不过……华斯终于是想起来了，在这片尚未完成开天的混沌空间之中，除了他和位面意识之外还存在着一个人。 　　对于如何建设这个位面这件事，加德纳可谓是丝毫不关心，他想的很清楚，这个位面能身世属于天空城的东西。 　　潮汐花园斗不过天空城的——他之前觉得，潮汐花园应该多少比雨中谷强一点，但是现在加德纳觉得，他和另外几个潮汐花园的二级巫师加一块儿，都不是阿芙拉带的对手。 　　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能直接击碎位面晶壁……这种实力说是三级巫师也能信啊！ 　　他现在都不敢想象如果阿芙拉成为了三级巫师巫师界会有怎么样的变动……不过或许能成为三级巫师的，在二级巫师巅峰的时候，其实也都有类似于阿芙拉现在这种程度的实力？ 　　加德纳很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他之前以为，只要可以打破血脉桎梏，那么他马上就可以成为三级巫师，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算他打破了血脉秩序，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于是当华斯找到加德纳的时候，就见他在那儿罕见的进行冥想。 　　但是…… 　　“这里都没有魔力……你冥想有什么用？”华斯疑惑的问道。 　　虽然就算是在完全没有魔力的环境之中，正式巫师的魔力也可以缓慢地进行恢复，但是想要使魔力增长，却必须在有魔力的环境之中进行冥想才行。 　　星空之中有着非常丰富的魔力，这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工，就可以当作能源的能量，因此几乎所有的位面都会引入魔力。 　　或者应该这么说，所有的力量体系，追根溯源，能量都是魔力，只不过转化方式不同，于是最后的表现形式也有所不同，而巫师的冥想法是目前已知最高效，也能最大程度保全魔力本身属性的修炼方法之一。 　　“我在静心，在思考道路……嗯，你们就是这么说的。” 　　华斯挑眉：“你不是术士吗？就算是放弃血脉，走巫师的道路也需要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前，你这样也没用啊。” 　　加德纳耸肩：“不然我也没办法啊，我倒是想直接开始开天的工作，把这里的环境弄得完全适合我们魅魔术士，然后我再去其他位面抓几个纯种的人类过来，繁衍一个家族出来……” 　　“但是我这样做了，我觉得艾瑞尔会把我杀了。” 　　“……你说奇不奇怪，我们两个魅魔术士待在一起，却一直清心寡欲……其实我也可以变成女人，人体变形并不是很难……” 　　华斯沉默半晌，决定就当作没听见。 　　和加德纳说话，必须须适当的忽略他话中的一些内容，不然就算是他反驳，加德纳也能顺势继续说。 　　——最后就鬼知道会听到多么变态的内容了！ 　　他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精神污染！ 　　“我们可以先完善魔力和力学规则，和巫师界一样就行了，魔力浓度尽可能的高……我和艾瑞尔讨论过建造方案了，目前来说只有这些可以定下来。” 　　“所以？” 　　华斯咬牙：“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来吧？”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把我留在这儿是要干嘛，本来计划进行的好好的，但这个面突然就成了天空城的东西，而且现在我还要被你们裹挟着去攻打梦界。” 　　“我这不就是被绑架了吗？” 　　“怎么？你们把我绑架了还要我干活？” 　　华斯抿了抿唇，加德纳这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并且他感觉加德纳被卷进来就是因为艾瑞尔需要利用他们这两个有深渊血脉的术士去化解深渊污染带来的空间封锁。 　　不……或许应该这么说，这个计划里原本应该是没有他的，会是另一个携带有艾瑞尔气息的物品的巫师出现在当时的封锁区域，然后进入到这里。 　　而自己的出现打破了原来的计划。 　　华斯甚至都觉得，他应该算是艾瑞尔确保计划成功上的一道保险，而非常巧合的是，亚斯拉尔又和他本身就是合作关系，所以现在在这里的才会是他。 　　神祇的数量越少，位面能量被分散的也就越少，在相同层次之中也就更加强大，无论是他还是加德纳出现在这里，都肯定是有意义的。 　　华斯模模糊糊的说了一点心中的猜测，而最重要的还是—— 　　“艾瑞尔大人想杀你早就杀了，哪还有让你在这里思考人生的时间？” 　　“现在这个位面是天空城的没错，毕竟这个外面就是艾瑞尔大人制造的，但是神格是你的这一点你总没办法反驳吧？” 　　“或许……直接退出潮汐花园，加入天空城，嗯……考虑一下？” 133 ☪ 浩瀚星空 　　加德纳：“？” 　　他盯着华斯看了半晌, 勉强确认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会是觉得，退出巫师组织，加入另一个巫师组织组, 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你第一次登记正式巫师的信息, 已经是在天空城的时候了, 你那是运气好，恰好赶上了位面战争……你当初能这么轻松的解决和雨中谷的盟约，是因为你签订的只是学徒等级的盟约。” 　　“亚斯拉尔之前那状态你又不是没看见，如果他是人类的话, 背叛阿芙拉直接被盟约反噬灵魂崩溃都有可能。” 　　“……别背叛过一次雨中谷，就不把盟约放在眼中了。” 　　加德纳的这段话说的真的有些像是在教训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但是华斯却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有神格了？” 　　“如果有对应的规则帮助的话，神格抗住盟约反噬也不是不可能, 上个纪元巫师文明还没有发展起来之前，诸神文明可没有盟约的说法, 不就是因为神格能抵御盟约反噬吗？” 　　“亚斯拉尔被反噬是因为他做出背叛的行为是在获得神格之前，不然他的状态哪至于被弄的那么糟糕？” 　　“我说真的, 考虑一下加入天空城的这个选择吧，如果你成了我们自己人的话，想要用纯白高塔的力量去研究血脉桎梏, 不也更简单一些？” 　　加德纳陷入了沉默。 　　好吧，他的确是没有借口了，是否背叛潮汐花园加入天空城, 真的就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已，但问题就是, 他其实并不想。 　　潮汐花园属于是和雨中谷差不多的巫师组织, 有四名二级术士, 但是他们潮汐花园内部是由一个个术士家族组成，盟约要相对放松一些。 　　如果只是加德纳一个人的话，那么背叛潮汐花园也未尝不可，毕竟巫师追求的还是自我的发展，二无论是想要寻找机遇还是寻求自我的发展，外面征战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他自己跑了，他的家族怎么办？ 　　重新再繁衍一个家族出来吗？ 　　等等……加德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完全可以悄悄的在天空城再弄出一条血脉啊！ 　　这么想着，加德纳看向华斯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真是可惜啊……华斯这么纯净的血脉，竟然无法传承下去！ 　　加德纳想想都心疼。 　　不过不管怎么说，两人至少是暂时达成了一致——先完善这个位面的魔力规则再说！ 　　至少神格是自己的，而被烙印下属性的神格，是无法让其他人使用的，并且制造出新的神格，会削弱位面意识本身的能力。 　　不过神格不能给其他人使用这一条，应该要除去位面意识，毕竟现在，位面意识就掌控了亚斯拉尔的那部分神格。 　　时间很快过去了三天，华斯轻轻呼出口气，虽然面前依旧是一片混沌，但他却能感觉到，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星空之中的魔力被大量吸入这个位面之中，一瞬间竟然在位面周围制造出了一片真空。 　　这一下，位面前行的速度一下子放缓了下来，直到更远处的魔力涌了过来，填补上了周围的空缺。 　　华斯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星空之中的确是不存在气体的，但是却存在着丰富的魔力以及一些无法被利用的能量。 　　而毫无疑问的是，在一定程度上，魔力可以替代碳基生物生存必备的氧气。 　　并不是说巫师可以直接呼吸魔力，而是只要有魔力，他们就可以制造出内部蕴含空气的结界。 　　不过这同样是一个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相比学徒期的净化结界，这个魔法可以起到的作用无疑要大得多。 　　华斯从进入这个一片混沌的位面开始，就一直在自行制造氧气，好在魔法只是学习门槛高，实际上对魔力的消耗并不大，勉强能跟得上正式巫师不靠外界，魔力自行恢复的速度。 　　而在令这片只有混沌的世界中有了空气和魔力之后，华斯利用这里的规则建造出了一座类似于浮岛的建筑，不过面积很小，可以够他一个人住了。 　　他真的不想继续在混沌中行动了。 　　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中，华斯在继续设计符合艾瑞尔要求的战胜堡垒。 　　最开始几次方案被打回来的时候，华斯在想艾瑞尔为什么不能给一点明确的要求，但这样的事情经历了几次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艾瑞尔大概也没有明确想要的。 　　正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有想好，所以才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设计。 　　华斯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干脆不再想着他们这是一个位面了，直接只去想战争堡垒。 　　于是一个畸形的位面诞生了。 　　完全放弃了物资补充，可以说，如果这是一个独立的位面的话，可能位面战争都还没有开始，这个位面就要因为缺乏物资补充和不适合凡人生存而直接毁灭了。 　　它自身是无法运转的。 　　位面晶壁收拢到了极点，将位面本身的空间压缩到了之前的五分之一。 　　牺牲了空间，但换来的是更快的行动速度和更加坚固的防御，华斯甚至是觉得，如果当初这个位面就收缩到这种程度的话，阿芙拉也没那么容易撕裂位面晶壁。 　　没有天体，没有季节变化，连水都没有，温度和光亮也全靠魔法维持。 　　华斯已经不考虑生物在这颗星球上应该如何生存了，但就算是如此，为了能够让这个位面能够保持平衡，也依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位面中空的球形结构，中间的面积全部留出用于布置魔法阵，表面的球形紧贴着位面晶壁，视力好一点的人几乎抬起头便可以看见散发出淡淡白光的位面晶壁。 　　一切都是为了战争而生，别说是凡人了，哪怕是低级学徒在这里也难以生存。 　　而华斯在设计这些的时候，想的本就是，会来到这里的人，起码都是三级学徒。 　　艾瑞尔这一次终于是满意了，她在自己进行了部分修改之后，终于是让华斯可以开始了。 　　嗯……当然不可能是让华斯一个人来，位面意识和加德纳必然也会参与其中。 　　迫于艾瑞尔的威胁，加德纳也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得不照做了。 　　华斯感觉，也幸亏是艾瑞尔，不然加德纳骂骂咧咧那会儿估计已经被吊起来打了……好吧，如果是个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加德纳多半个不敢这样。 　　事情到这里才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通常来说，开天这个步骤需要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时间来完成，但是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最多给你们十年。”艾瑞尔说。 　　华斯听着她轻飘飘的就是十年，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时间是多么的短暂，距离穿越到这个世界，从出生开始算，也才只过了20年出头而已。 　　十年几乎是他人生的一半了。 　　而他成为巫师到现在，甚至还不到10年。 　　不过对于艾瑞尔而言，十年或许真的非常短暂。 　　至于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华斯觉得最难的部分应该是设计，而不是之后的搭建过程。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本土生物，相比其他自然衍生出的位面，本来就要简陋太多。 　　而他们和位面原生神祇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大多数位面的原生神祇在完成“开天”这个步骤的时候，几乎是没有清晰的逻辑思维的，做事全凭本能驱动，效率可谓是低下到了一定程度。 　　………… 　　完善位面的工作可以说是枯燥且无聊的，华斯最开始的几个月还有些兴奋，但是渐渐的，他的热情就被全部耗尽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一种微妙的、自己正在创造一个世界的兴奋感，但是渐渐的，他开始意识到，就像是他最开始所想的一般，所有的工作真的就是按照步骤进行。 　　这不是什么有创造性的事情，这个位面是艾瑞尔创造的，而位面之外的法则，则是星空之中万古长存的东西。 　　神祇开天，令位面焕发生机，创造生命，令族群壮大……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只不过是一套固定程序。 　　星空是什么？ 　　法则为何存在？ 　　是谁制定？ 　　位面又是什么？ 　　星空就是世界的全部吗？ 　　这一刻，华斯开始理解艾瑞尔所追求的真理了。 　　这个世界浩瀚无比，个人……不，甚至是一个位面上万万人的存在，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巫师界很强，其中一个巫师组织便可以发动横跨位面的战争，可知道如今，也没有人知道星空的尽头是什么……巫师们经常有巫师界便是星空最强的文明的错觉，但这只不过是因为，巫师界还没有遇到比他们更强的文明。 　　他们太过渺小，而未知又过于庞大。 　　或许有朝一日，位面战争也会在巫师界爆发，而他们也会像其他世界的生灵一样沦为战俘。 　　……………… 　　淡蓝色的魔力顺着符文纹路缓缓流淌，这是这个位面的“天空”。 　　位于位面晶壁内侧，每间隔百米便是一层魔力结界，一共九层，形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防御机制。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依靠世界本身的能量维持。 　　身旁的混沌依旧存在，但是天空已经完成。 　　华斯低头看向脚下，一个巨大的地壳也已经出现，距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 　　地壳之下存在的东西被遮挡住了，但是通过神格，华斯却可以看见，那里是密密麻麻的魔法阵。 　　以及……纯白高塔。 　　是的，在第三年地壳就已经被完善，纯白高塔随即搬入其中。 　　而大量华斯曾经的同僚们从纯白高塔之中离开，开始在这个还是半成品的位面中构建魔法阵。 　　如今距离设计图完善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个位面差不多完善了，只剩下一些比较细节的工作了。 134 ☪ 天空城对潮汐花园动手了吗？ 　　华斯收回了精神力, 现在对他而言，除了纯白高塔内部的部分实验室，整个世界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下降到地面, 华斯轻呼出口气。 　　神格的作用比他原本设想的还要大得多, 他原本想找时间在纯白高塔申请关于生命力的研究课题, 彻底把自己身上的后遗症解决干净。 　　可是后来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意外，这个计划也就不得不暂时搁浅。 　　华斯对此其实也并不是很着急，反正有艾瑞尔的补丁在，他生命力的流失速度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被控制住了。 　　但在有了神格之后, 他却发现，如果是利用位面规则的力量去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这不过是几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罢了。 　　……道森大概也想不到，他留下的阴影竟然可以影响他这么久。 　　就一个三级学徒而言, 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早已成了历史中不会有人记得的薄薄一页, 将来就算是有人记得道森，也只有可能是因为他——华斯。 　　此时地面之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华斯，虽然这个位面并不算大，但几十个正式巫师分散开来, 要是不刻意去找，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到其他人的。 　　华斯的精神力联通地下的魔法阵，空间门打开, 他走入其中，回到了纯白高塔的内部。 　　纯白高塔内部的人就多了起来, 只是这里早就不只是曾经的科研场所了。 　　一层的区域完全开放, 这里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送枢纽, 不只有联通巫师界原本纯白高塔所在位置的传送阵，还有通往这个位面各地的传送阵。 　　此时纯白高塔的一层之中，正有一名正式巫师带着十余个三级学徒在进行维护魔法阵的工作。 　　在这些学徒中，华斯看到了阿德里安……是的，就是当初芬里特带去参加交易会的三名学徒之一。 　　当初这个位面脱离巫师界的时候，艾瑞尔控制纯白高塔跟随，并且同时裹挟走了不少在场的天空城巫师。 　　那些研究员她没有带，而是选择了让他们全都留在天空城。 　　她只在纯白高塔之中留了一些进行过星空旅行或者是擅长魔法阵的巫师，再就是一些苦力……比如说芬里特和萨沙，而阿德里安几人则是附带的。 　　艾瑞尔原本没想带走萨沙，是芬里特在最后被她的魔法带走之前，芬里特把萨沙一起带上了，她那时候已经陷入昏迷，并且自身意志也已经完全放弃抵抗，所以并没有激发纯白高塔的防御机制。 　　华斯知道萨沙也在这里，但他还一直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艾瑞尔是怎么打算的。 　　此时见到华斯，那几个原本正在维护魔法阵的巫师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那名正式巫师在华斯之前百年就已经成为了正式巫师，但是面对华斯，依然是他主动行礼。 　　不理解为什么艾瑞尔大人会将这个位面交给他，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华斯有一个位面可以用作实验、求证自身的道路，他成为二级巫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考虑到天空城之后的计划，华斯作为掌控这个位面的人，必然被视为接下来计划的核心。 　　说一点都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当初那个场景的人来说，华斯只能算是接过了艾瑞尔的成果。 　　华斯点头回礼，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有一种……他们这是在脑补什么团宠剧本的荒谬感。 　　艾瑞尔要是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将这个位面交给他的，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他清晰的知道，艾瑞尔想要的是深渊污染的特性。 　　禁止没有深渊特性的空间魔法，在很多时候都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了。 　　华斯在上楼之前看了一眼阿德里安，之前他还是二级学徒，现在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放在学徒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他当时的情况过于极端，而巫师界大多数人，其实还是不至于面对那样的极端状况的。 　　………… 　　目送着华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阿德里安之前紧绷着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的呼出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几分向往的神色。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忘不了那天交易会的情景。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这完全就是因为华斯的精神污染，那个时候他才只是一个二级学徒，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有效的抵抗。 　　以至于，精神污染到现在都依然在起作用。 　　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带着他们维护魔法阵的那名正式巫师冷哼了一声。 　　阿德里安默默移开视线，心中却并不怎么在意。 　　那什么……他是芬里特的人，芬里特和华斯是朋友，华斯是艾瑞尔的直系。 　　以及，华斯和另一位神祇加德纳大人也同样关系匪浅。 　　只要他没有真的做错事，就算是正式巫师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 　　华斯走在楼梯上，却是在想另一件有些微妙的事情。 　　虽然这样说貌似有点奇怪，但是……似乎、好像、大概，天空城真的是从雨中谷抢人抢上瘾了啊！ 　　先是芬里特，然后是他和莱桑德，最后萨沙也过来了。 　　这就是四个正式巫师了。 　　雨中谷所有的正式巫师加在一起还没有100人，经过位面战争之后人数就更少了，这一下子又减少四个…… 　　嗯……阿芙拉当时那么生气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一路走到十一层，进入艾瑞尔的实验室。 　　相比当初，这里也已经是完全另一番样子，在进入星空之后，艾瑞尔便停止了全部的实验，开始准备针对梦界的战争。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是的，这一次针对梦界的战争，真的只有艾瑞尔一个三级巫师过来。 　　而除了她之外，天空城派遣过来的力量便只有四名二级巫师和二十七名一级巫师。 　　三级学徒华斯没有数，但是不算当初艾瑞尔直接带走的人的话，人数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人。 　　华斯原本以为，他们就只是一个先遣部队，目的是尽快完善这个位面的内部建设，至于之后真正进攻梦界，则是会再派其他人来，但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根据艾瑞尔说的那些话，不管怎么听，得出的结论都是，真的就他们这点人去打梦界。 　　华斯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此时艾瑞尔的实验室看上去更像是一间办公室，这整个位面的魔法阵体系几乎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当然，她只是负责设计，负责建造的是其他天空城的巫师。 　　“艾瑞尔大人，天空结界已经彻底完善，能量转化系统同样没有问题。” 　　“现在随时可以进入梦界。” 　　艾瑞尔点了点头，她依然在继续着手中的验算工作。 　　“你现在对神格的控制怎么样了？” 　　华斯在思索片刻之后回答：“差不多了……但是不能和那些原生神祇相比，毕竟我不能完全和神格融合。” 　　完全和神格融合的话，那就相当于完全放弃了巫师的道路，彻底成为神祇。 　　神祇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实际上在巫师的眼中，那是连术士都比不上，和魔法生物属于同一层次的低等生物。 　　而在华斯开始开天的工作之后，也能渐渐地从神格之上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 　　它在不断的吸引他去和它彻底融合。 　　但是非常可惜，神格的这点污染和深渊污染相比，还是太弱了，所以过了可能还没几天，就变成了神格在苦苦哀求和华斯融合。 　　华斯现在完全理解艾瑞尔的决策了。 　　艾瑞尔选择他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意志以及抵抗污染的能力，当初还是一个学徒的时候，他可以抵抗血脉带来的诱惑，坚持走巫师的道路。 　　而现在，他甚至是可以反过来污染神格。 　　深渊的污染本来就是星空之中最肮脏最恐怖的一种，能污染深渊生物的东西……除非是深渊意识本身或者是很强大的深渊生物，至于其他，华斯目前还真没有听说过。 　　而可想而知的是，如果掌握神格的人被其污染的话，恐怕会逐渐偏离巫师的道路，甚至彻底认为，这个位面就是属于他的，而他是这个位面的神祇。 　　这是天空上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艾瑞尔依然在纸上不断地演算着，华斯一时间说不准她到底是听到了他的回答，还是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 　　半晌之后，艾瑞尔终于抬起了头。 　　她拿起自己之前不断进行演算的那张纸，递给华斯：“这是梦界外围的星轨，地狱深渊的军队会在一年零一个月之后到达，既然这个位面的建设已经完成，那么我们可以提前进入星轨之中。” 　　“最佳路线我已经计算出来了，在这个位面融入梦界之前，只能由你来控制这个位面的轨迹。” 　　艾瑞尔完全没有考虑过加德纳，而华斯也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张，华斯意识到它是被折起来的一大张，他没有将其展开，而是在迟疑了一下之后问道： 　　“艾瑞尔大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潮汐花园……和天空城真的没关系吗？或者说，我们离开巫师界的这段时间，天空城是不是已经对潮汐花园动手了？” 135 ☪ 绝对的真理 　　按理来说, 这个位面对天空城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天空城所筹谋的，不只是梦界、深渊，而是真正想将这个位面, 变为一座移动要塞。 　　天空城这样做, 明摆着就有不想继续在巫师界发展了, 他们大概是觉得巫师界的资源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于是这一下，他们的视线看向了星空。 　　天空城依然会在巫师界中，但是这个位面, 恐怕也会被天空城当作大本营来发展，这样天空城就可以同时在巫师界和星空之中寻求发展了。 　　华斯在想通过天空城到底是准备做什么之后也感到了震惊, 可是疑惑很快紧随而来。 　　——既然这个位面这么重要，重要到在他掌握了神格之后, 艾瑞尔让纯白高塔进入位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加固盟约, 那么为什么加德纳还会在这里？ 　　而针对这个问题，他想出的唯一有可能的解释便是, 要么潮汐花园和天空城早就是合作关系，要么潮汐花园在这段时间要完。 　　加德纳根本就没有收到传讯，所以就算是天空城对潮汐花园动手的时候他袖手旁观也没事, 而潮汐花园被打到并入天空城的话，加德纳也就自然而然的算是天空城的人了。 　　但是…… 　　艾瑞尔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天空城现在的重心已经不在巫师界了, 也没兴趣和巫师界之中的势力发生冲突，我们要潮汐花园的那群术士有什么用？拿来当实验材料吗？” 　　华斯：“？” 　　在几秒钟前, 他感觉自己的这个猜测简直是正确到了极点, 结果现在, 艾瑞尔却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 　　果然，在自己没有站在那样的高度之前，看到的世界会完全不同，华斯这样想。 　　艾瑞尔这时候突然笑了一声：“还记得亚斯拉尔是怎么死的？” 　　“他……”华斯迟疑了一下，“在我当时的感知之中，有一道强大的力量压碎了亚斯拉尔的灵魂，然后……他被位面意识占据了身体和神格。” 　　艾瑞尔点头：“对，就是这样。” 　　“这个位面极为特殊，是我耗费了超过两千年才培育出的东西……而最初创造这个位面的构想，是在我成为正式巫师的第二年诞生的。” 　　“这个位面只要吞噬掉某一个位面之中的生灵……必须是正式巫师以上的生灵，就可以拟态出那个位面的气息，从而顺势成为那个位面的附属位面进入其中，为我们发动战争创造条件。” 　　“这个位面是可以成长的。” 　　面对着艾瑞尔似笑非笑的眼神，华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位面意识吞噬了亚斯拉尔。 　　位面意识即将吞噬加德纳。 　　……而第三个拥有神的人，是他。 　　位面意识吞噬了亚斯拉尔，所以找到了梦界，而如果吞噬他的话……那是不是…… 　　华斯控制住了心中的思绪，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攥着手中的星图，华斯回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那个房间之中，在房门关上、空间被封锁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竟是如此的剧烈。 　　华斯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星空之中的所有位面都符合“蛋壳说”，但是他前世所在的地球却无法适用于这种理论之中来。 　　地球……会在“星空”之外吗？ 　　如果吞噬掉他，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星空？ 　　但是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加德纳也可以说是深渊生物，但是自己还能算是地球的生物吗？ 　　这具身体和地球毫无关系，而华斯也不觉得自己的灵魂和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位面意识就算是吞噬掉自己，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用。 　　华斯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但是心中却又有一种慌乱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艾瑞尔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也没必要这么早告诉自己这个位面的特性，并且在纯白高塔进入这个位面的第一时间就和自己签订那么多盟约。 　　华斯深吸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阵疲惫感从心底深处缓慢地升起。 　　他真的不想揣测完这个人的心思，又去揣测那个人的了，这真的太累了！ 　　华斯觉得他之前受到艾瑞尔的影响其实还是想错了，对于巫师而言，真理固然重要，但是实力更加重要。 　　学者是没有前途的，而绝对的暴力就意味着绝对的真理。 　　艾瑞尔可以天天真理来真理去，是因为她已经掌握了暴力，但是他们要是被艾瑞尔带偏了，那就会知道会怎么死了！ 　　华斯盘膝在床上坐下，开始冥想。 　　想要晋升二级巫师不只是需要更进一步的完善自身的道路，更是需要魔力和精神力都达到一定水平。 　　在已经掌握了神格的情况下，他可以不断变化位面规则对自身的道路进行验证，并且利用神格赋予的权柄加速魔力提升速度，华斯感觉，他距离二级巫师或许真的不远了。 　　在和梦界的战争开始之前，他说不定就能做到。 　　由于位面本身的建设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全都是搭建魔法阵、资源储存这一类的工作，华斯也就暂时清闲了下来。 　　……说清闲其实也不至于，因为他现在已经控制着这个位面进入了梦界 　　准确来说应该是，混在梦界的边缘，和梦界上空的天体一样开始缓慢运行。 　　在深渊的军队到来之后，他们才会正式发动战争。 　　位面本身一天天的繁荣了起来，在大量魔法阵的维持下，这里的表层空间也开始慢慢变得宜居。 　　相对而言的宜居，凡人来到这里依然活不下去，但总算不至于三级学徒离开纯白高塔就生存困难了。 　　甚至不止是三级学徒，在第四个月，华斯发现有大量天空城的二级学徒携带着物资从传送阵中走出。 　　有了他们的加入，位面开始一天天的变得繁荣起来。 　　又是四个月后，华斯受到了芬里特的信息。 　　他说，萨沙裂开了。 　　华斯：“？”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晌，很认真地思考究竟是芬里特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又或者是，萨沙真的裂开了？ 　　但问题是，一个人要怎么裂开？ 　　两人都暂时居住在纯白高塔之中，在这里，华斯的精神力就算是借助神格的力量也不能直接进行覆盖，华斯很快便决定过去看看。 　　华斯平时并不住在纯白高塔之中，在那里神格的力量会受到压制，他没办法利用这个位面去检验自己的道路。 　　华斯居住的地方十分不起眼，从表面上看，和周围的建筑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魔法小屋。 　　在二级学徒到来之后，原本空空荡荡的地表不出几天便出现了大量的建筑，而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的需求，除了住房之外现在也有了一些店铺。 　　华斯的房子便是混在一群二级学徒中间，丝毫不起眼……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些学徒根本就发现不了在他们的房子中间还有另外一栋房子。 　　在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华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一之前那一片区域的规则被他弄得有些混乱，如果直接进行传送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到时候不小心把自己人弄死就很不好了。 　　这大概就是和学徒住的太近的坏处了。 　　再一次走上纯白高塔的楼梯，华斯上到五层，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的实验室很多都已经废弃改做其他用途，而现在几乎所有的正式巫师都居住在纯白高塔之中。 　　华斯找到萨沙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因为此时在这个房间之中，赫然有两个萨沙。 　　两个人一起躺在一个魔法阵中，看上去早已陷入昏迷。 　　芬里特表情古怪的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见到他进来，也没起身，而是挥手招呼华斯过去看。 　　在他们的不远处，是几个从前纯白高塔的巫师，他们见到华斯的反应倒是要大一点，表现的相当热情，但是华斯却总有一种他们就是想研究他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这……怎么弄的？” 　　“说来话长……”芬里特叹了口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萨沙的灵魂和薇尔特莉融合了，艾瑞尔大人把我带进纯白高塔的时候，我带上了萨沙一起。” 　　“那时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萨沙就请求艾瑞尔大人帮她分裂灵魂，然后她也愿意加入天空城，你知道的，预言派系的巫师少的要命，所以艾瑞尔大人也就同意了。” 　　“然后呢？” 　　华斯问道，芬里特现在说的这些其实他都知道，芬里特早就和他说过了。 　　在这几年的时间之中，他和芬里特见面的次数其实不算少，只是因为工作，更是因为芬里特算是少数华斯觉得聊的来的人。 　　“艾瑞尔大人切掉了很大一部分薇尔特莉的灵魂，但是他们的灵魂早就彻底融合了，这是切不干净的。” 　　“不过好消息是，雨中谷的盟约被艾瑞尔大人不知道怎么弄到那部分灵魂之中，一起切掉了，但是萨沙就一直在沉睡。” 　　“她的灵魂受创很大，我当时一度怀疑萨沙究竟还能不能恢复？” 　　“毕竟按理来说，灵魂破损到这种程度，人应该直接死了才对，但是萨沙的灵魂本来就是两个融在一起比较特殊。”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差不多过个一两周就会过来看一眼，然后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华斯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啥……芬里特说的这不都是废话吗？ 　　他转向那几个纯白高塔的巫师：“你们怎么说？” 　　他问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想过，这可能涉及某些隐秘，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回答的可能。 　　艾瑞尔给了华斯很高的权限，现在华斯在天空城，有些像是当初亚斯拉尔在雨中谷。 　　“萨沙巫师的灵魂是完整的，应该是慢慢……长好了。”说话的这名巫师表情皱着，似乎是觉得这个结论非常的不可思议。 　　灵魂的确是可以自我修复没错，但这指的是非常微小的伤口，就像是人被刀划了一个小口子可以自愈，如果是直接被切下来一块肉，那就需要去医院一样，这种程度的伤口在没有任何外来帮助的情况下自己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呢？为什么会是两具身体？” 　　“呃……” 　　华斯看着陷入沉默的几人，默默的叹了口气。 　　看来就算是搞研究的也有研究不明白的东西……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小女巫本身不是完全的人类？” 　　在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到声音突然从门边响起。 136 ☪ 生命的奇迹 　　华斯回头看向来人。 　　不出所料, 是加德纳。 　　但是…… 　　华斯的眉头皱起：“你什么时候可以在纯白高塔里自由活动了？” 　　加德纳耸了耸肩：“据我所知，纯白高塔的中枢在顶层，我在这底下逛逛, 艾瑞尔不会说什么的。” 　　“现在位面建设的工作不是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吗？我和艾瑞尔商量过了, 我把那个科技文明的位面坐标给了天空城, 他们会在这里搭建位面通道。” 　　“那地方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天空城的后花园了，嗯……那儿的魔力浓度还勉强过得去。” 　　华斯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是心情却已经变得有点微妙，他现在倒是不怎么讨厌加德纳了——反正被艾瑞尔盯上她迟早的得死, 而现在，加德纳貌似进一步被坑了。 　　果然, 不要和能搞科研的人玩脑子，搞的动科研的人, 玩起权术、计策来，也是一个顶一个的恐怖。 　　就像是学习好的人打游戏通常也不会太差一样……这是脑子的影响。 　　“所以你先说的, 这里是什么情况？萨沙这是怎么了？”华斯把话题拉了回来。 　　加德纳走到萨沙的面前，蹲下身仔细的打量着她。 　　“看着像是……墨纹涡蛉的血脉……” 　　“什么？！” 　　华斯还在思考墨纹涡蛉具体是什么的时候, 不远处的芬里特就已经发出了一声尖叫。 　　是真的尖叫……他整个人都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墨纹涡蛉……你是说那个……星空涡虫？” 　　“什么东西？”华斯有些疑惑地问道。 　　虽然这几年的时间，他的注意力同样不在拓展自己的知识面上, 并且也没有专门去研究过魔法生物，但自认为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建树的。 　　但是现在，芬里特说出的这两个名词, 他确实完全没有听说过。 　　芬里特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摇了摇头：“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也……呃……有点恶心……” 　　华斯：“？” 　　“不怪你没有听说过,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且只能算是一个特例，在那之后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于是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不再流传了，只有那些会专门去研究魔法生物的人才会对此有所了解。” 　　“这种生物的生命力强得可怕，当初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从一个位面中，诞生了一只有二级巫师实力的涡虫，本来那玩意应该不是魔法生物的才对，但是有人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二级巫师的实力了。” 　　华斯陷入了沉默，涡虫他当然知道，但是二级巫师实力的涡虫…… 　　这…… 　　好诡异的画面。 　　“后来那只涡虫吞噬了那个位面里的生灵，不过……嗯，那个位面本身不强，比烬壤位面应该都还要差一点，然后那只涡虫进入了星空，伴随着空间乱流一起行动，吞食了不少巫师。” 　　“那玩意儿一边被空间乱流毁掉身体，一边不断再生，最后快死的时候把自己分裂成了无数只小的涡虫，到今天可能都还没有杀干净，不过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但血脉倒是流传了下来。” 　　“所以……”芬里特看向加德纳，表情十足的复杂。 　　加德纳长呼出口气：“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当初那只涡虫留下的血脉，气息没错。” 　　“这个小女巫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自己有这种再生能力……这样就合理了，薇尔特莉应该是早就发现了她的血脉，不得不说，这种恐怖的生命力，对预言派系的巫师来说真的很有诱惑力。” 　　“如果她的血脉完全觉醒的话，就算是受到致命的伤势，都不用治疗，休息几个小时应该也就好了，我想艾瑞尔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敢在她身上去用那么极端的治疗方式。” 　　“不用着急，等着吧，再过个几天你们就会有一个基本上不可能被杀死的朋友了。” 　　“前提是，她能扛得住这种神话生物的血脉觉醒……对了，那只涡虫最后应该已经成为了三级巫师，我听说的版本是艾瑞尔当初也动手了。” 　　神话生物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魔法生物，他们本身的族群算不上是魔法种族，而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极其强大的个体，在拥有正式巫师级别的战力后，便会被称为神话生物。 　　意思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 　　说着，加德纳突然用指甲划破了萨沙手臂上的皮肤，萨沙现在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因为身体分裂的缘故，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应该是芬里特之前来的时候给她盖上了被子，不过手臂却是露在外面的。 　　“你干什……”芬里特站得近，一眼就能看清那边的情况，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咽了回去。 　　太快了……他话都没有说完，萨沙手臂上那道只有五厘米长的伤口就已经愈合，甚至就连血液都没来得及流出。 　　站得远一点的人，恐怕根本都不知道萨沙的身上曾经出现过伤口。 　　加德纳直起身：“好了，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灵魂快要恢复了，于是她自己用魔法把自己的身体斩成了两段，把另一部分的灵魂放入了另一半身体之中。” 　　“这样后天制造术士吗？灵魂融合然后利用墨纹涡蛉的恐怖恢复能力完成分裂。” 　　“还真是有意思……薇尔特莉应该想要的就是萨沙身上的血脉，我想他们应该是达成了某种盟约。” 　　华斯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在感叹星空浩瀚的同时，脑子里依然是一只巨大的涡虫在星空中肆虐的场景。 　　就……怎么说呢……华斯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尾巴，然后又看了看加德纳的。 　　他现在只希望，萨沙不要变成一只涡虫。 　　涡虫……那可是涡虫…… 　　“哟——”就在这时候，加德纳又发出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华斯抬头看去，只见他拉着萨沙的手臂……那条手臂被拉长，一眼看过去，竟然已经超过了两米。 　　而在芬里特松手的一瞬间，那条手臂又缓慢地缩短了回去。 　　“看来血脉觉醒应该是快要完成了，说真的，我们还是别留在这儿了，耽误人家熟悉血脉觉醒后的状态。” 　　华斯在心中呼出口气，决定去图书馆翻找墨纹涡蛉的资料，此时纯白高塔的另外几名巫师还显然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正准备开口让他们离开，就见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萨沙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条已经缩回去的手臂竟然再次伸长，但这一次，却已经不再是人类手臂的样子了。 　　就像是一条苍白发灰的软体动物，本应该是手的位置，张开成了五片像是嘴唇一样的东西，里面露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攻击的速度算不上很快，但是加德纳现在和萨沙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并且芬里特也几乎处于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 　　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伴随着血液飞溅，加德纳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印刻在巫师袍上的防御魔法阵被激活了，这是加德纳亲自刻画的，其防御力绝不是一级巫师轻易可以打破。 　　而那条像是软体动物一样的手臂也被斩断掉落在了地上，但是它却没有失去生命力，而是在地上不停地挣扎蠕动，眼看着断口的位置就要愈合。 　　而在萨沙肩膀的位置，一条新的手臂也在缓慢地生长而出。 　　整个房间之中，除了那条像是软体动物一样的手臂在地上扭动的声音和血肉生长的声音之外，一时间鸦雀无声。 　　而萨沙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在轻轻眨了几次眼睛之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这是躺在右边的萨沙，也就是之前突然偷袭加德纳的那个。 　　左边的萨沙也几乎是在同时睁眼，这一瞬间，华斯便从两人的身上看出了区别。 　　一个是他熟悉的萨沙，而另一个……华斯和薇尔特莉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是此时，华斯却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 　　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还有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当初烬壤位面战前会议时的薇尔特莉如出一辙。 　　右边的萨沙捂着胸口的被子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不断蠕动的手臂，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惊喜的神色。 　　她尝试着伸出右手，一瞬间，那条手臂也伸长了，像是嘴一样的东西出现，紧接着一口咬住了她刚刚被加德纳斩断的那条。 　　一阵黏糊糊的声音响起，那是血肉被撕扯和咀嚼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没有骨头的——如果有骨头不会只有这种声音。 　　左边的萨沙此时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魔力包裹住她的身体，很快凝聚成了一身简单的黑袍。 　　她对着站在房间中的几人轻轻点头：“事情已经解决了，芬里特，华斯，不用担心，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好！” 　　“这几位是……？” 　　萨沙对一醒来就看见自己房间里站着几个人这件事并不感到紧张，这可是艾瑞尔的纯白高塔，而她会在这里，是艾瑞尔亲自安排的。 　　况且还有华斯和芬里特这两个熟人，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盟约，但也能算是朋友，在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萨沙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芬里特有些迟疑的问道。 　　其实之前他就问过萨沙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但是萨沙只是说的模模糊糊，他完全无从猜测。 　　萨沙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向站在床另一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沉默半晌之后，突然苦笑着叹了口气。 　　“老师，我们之间的盟约完成了，以后……” 　　那个“萨沙”转过头看向她：“一切结束，薇尔特莉早就死了，我们的灵魂曾经融合又再度分裂，我是薇尔特莉，但部分也是萨沙。” 　　“就像是你，依然觉得自己是萨沙，但是你的灵魂中也掺入了薇尔特莉的部分，我们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两面……就算是新生吧！” 　　萨沙微微点头，在这一刻，就好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被她放下了。 　　她转头看向华斯和芬里特：“等我换身衣服，出去喝一杯吧……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成萨沙的话……我会向你们解释清楚。” 137 ☪ 巫师界也会有友谊吗？ 　　半个小时之后, 学徒区最近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商业区中，华斯三人均是收敛起了身上的气息，像是大部分学徒一样披着黑袍, 进入了一家酒馆之中。 　　“我真没想到这里还能出现这种场所……在所有人都至少是三级学徒的情况下, 竟然会有人会来开酒馆……”芬里特有些感叹地说。 　　“经商也是积累资源的一种方式, 并且在这种本就有稳定秩序的地方，不失为一种比较安全的手段……” 　　几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注意，此时还是下午，这个区域之中大部分人都还在工作, 街道上人影寥寥。 　　进入到酒馆之中，几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类似于啤酒的东西被放在桌上之后，华斯抬手布置下了结界。 　　“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谁能想到……”芬里特有些感叹的说, 他摇了摇头，看向华斯和萨沙的目光满是复杂。 　　他早就在心中默认了自己不如华斯, 并且他们甚至可以说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华斯会在近几年成为二级巫师, 几乎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如今，萨沙的血脉觉醒，其展现出的能力也绝对不是他可以相比的。 　　等等…… 　　芬里特看向萨沙, 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疑惑。 　　“等一下……血脉觉醒？你不是早就成为正式巫师了吗？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体内就算是有魔法生物的血脉，不也应该受到压制吗？” 　　“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之后, 怎么可能觉醒血脉？” 　　是的，直到现在, 芬里特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之前他一直在担心萨沙的情况, 竟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华斯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要走上术士的道路只有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前觉醒血脉，然后跟随血脉的指引才行。 　　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不仅是术士不能转到巫师的道路，巫师也同样不行。 　　不过目前来说，这应该是相对而言而，毕竟就在刚才不久，薇尔特莉在他们的面前已经蹭到了萨沙的血脉。 　　萨沙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下一大口，似乎是因为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现在从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丝毫过往阴沉的样子了。 　　“我从头开始说吧，这件事很复杂……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是无法再达成任何盟约了，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违背盟约对我造成的伤害，也就是睡一觉而已。” 　　华斯：“……” 　　他默默地转头看向一旁，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萨沙的血脉就那么有用。 　　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恐怖生命力……这样的血脉，萨沙就算是本身没什么战斗力，同等境界下，也没人能把她怎么样了。 　　相较之下，魅魔的天赋魔法和精神污染，一下子就显得很没用了…… 　　………… 　　华斯之前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薇尔特莉和萨沙的一些事情，而现在听萨沙亲口讲述，情况却似乎完全不一样。 　　薇尔特莉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萨沙的血脉——或者可以这么说，萨沙就是在她的期望之下诞生的。 　　她从小开始培养萨沙，而萨沙也按照她的想法，几乎是完美的成长着。 　　从一出生，萨沙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命运的，她是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是薇尔特莉的出现，强行为她塑造出了一条“命运”。 　　终于在薇尔特莉觉得她已经塑造好了女孩的时候，她决定将她带进巫师的世界。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薇尔特莉的计划出现了意外。 　　按照她的计算，萨沙应该是一定可以觉醒血脉的才对，但是看萨沙的表现，以及自己对其的检查，得出的结果却始终都是，萨沙就是一个纯粹的巫师，并没有血脉觉醒成为术士的征兆。 　　就更别提完成她的计划了。 　　很长一段时间中，薇尔特莉几乎是已经放弃了萨沙，但是心中却始终还抱有一丝希望。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萨沙就知道薇尔特莉想要什么。 　　她的预言没有错，萨沙的身上流淌着来自神话生物的血脉，而因为这丝血脉，萨沙很早就察觉到了薇尔特莉在面对她时，总有一丝微妙的恶意。 　　奈何对方是比她强大太多的正式巫师，她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压制自身的血脉，不让其觉醒。 　　萨沙无法判断薇尔特莉的那丝恶意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如果放任自身的血脉觉醒，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她也不想成为术士，相比巫师，术士的道路太狭窄了。 　　如果本身的血脉比较罕见的话，真出了什么问题连个参考的目标都找不到。 　　终于在烬壤位面的战争结束之后，萨沙终于是压制不住自身的血脉了，而一直跟着她的薇尔特莉也察觉到了。 　　于是，灵魂融合开始了。 　　萨沙之前挣扎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逃脱既定的命运，但是终究还是产生了一丝影响。 　　她的血脉在受到了长久的压抑之后终于爆发，本来薇尔特莉和她的灵魂进行融合，应该是由薇尔特莉占据主导才是，但是现在，因为萨沙恐怖的恢复能力——这种能力不仅作用于身体，也作用于灵魂，她竟然和一名正式巫师的灵魂达成了平衡，并且隐隐有了将薇尔特莉压制下去的意思。 　　在两人的灵魂融合之后，记忆也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共享，并且萨沙借助薇尔特莉的力量，直接成为了正式巫师，但是奇异的是，她本身其实还只是一个巫师学徒。 　　血脉觉醒还在继续。 　　之后就是萨沙到达纯白高塔之后的事情了。 　　芬里特带着萨沙进入了纯白高塔，然后萨沙去见了艾瑞尔，向她展示了自己如今奇异的状态。 　　本来就热衷于研究的艾瑞尔自然而然被萨沙吸引了，而在萨沙的意识之中，她和薇尔特莉达成共识。 　　——分裂身体和灵魂，请艾瑞尔帮她们切除雨中谷盟约的部分，然后彻底结束以前的一切。 　　“也就是说……其实你现在还是巫师学徒？”华斯有些疑惑的问道。 　　萨沙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本身的境界确实还是三级学徒，但我同时也是预言派系正式巫师。” 　　“我能……再突破一次，而这一次，我想走术士的道路，不能浪费我本身的血脉才是。” 　　华斯陷入了沉默，他和芬里特对视一眼，两人一齐苦笑了起来。 　　这还真是…… 　　“那么……薇尔特莉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和你有了一样的特性？你能同时兼修两个派系，甚至是同时走巫师和术士的道路想，她是不是也可以？” 　　萨沙坦然的点头：“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其实不完全算是萨沙，你可以理解为，我和薇尔特莉现在都是一个蛋糕，在我这里，我是蛋糕的整体，薇尔特莉的部分是蛋糕上的点缀，而在她那里则是反过来。” 　　“……这一切可以说是完全建立在巧合之上，在我出生之前，薇尔特莉就已经将她的一部分灵魂放入了我体内，以至于慢慢成长为了我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才能完成灵魂融合。” 　　“就算如此，我们能有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是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的运气……” 　　说到这里，萨沙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她现在同时有了自己的记忆和薇尔特莉的记忆，只不过是以本身的人格为主导，而现在回想起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她也依然在后怕。 　　“我的情况说的差不多了，虽然复杂，但其实没多少事情……你们呢？” 　　萨沙在来到这个位面之后，就一直在意识中和薇尔特莉纠缠，还真没有怎么去关注华斯和芬里特的情况。 　　华斯看向芬里特，芬里特耸了耸肩，几句话就把他现在的情况说清楚了。 　　“我差不多就这样了，没什么特别别的，一直都是在按部就班地走……成为二级巫师目前是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不过毕朱成长的挺不错的，我另外还契约了两只召唤生物，现在我基本上就是让他们去给我打工了，我偶尔去检修一下魔法阵也就差不多了。” 　　华斯听着芬里特的讲述，嘴角不由悄然翘起。 　　这画面……怎么说吧，芬里特就像是成为了资本家一样，而他的那些召唤生物就是他的员工。 　　哦不，应该说，芬里特现在就像是一个邪恶的外包商，自己接取任务，然后安排召唤生物去做。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借助神格快速扩散开来，很快，华斯就看到了在距离他们之很远的地方，毕朱正在帮助一群学徒提高一处魔法阵中的火元素浓度。 　　并且，现在的毕朱依然是小红鸟的姿态，看上去格外的可爱。 　　华斯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种饮料，但是现在在气氛的烘托之下，竟然也觉得手中的“饮料”变得可口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你就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祇了？” 　　时隔数年，芬里特终于是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138 ☪ 位面“方舟” 　　“这个……” 　　要说这个问题, 华斯一时间也感觉有些难以回答。 　　因为这大概又是一个“说来话长”。 　　“真要追溯的话，能说到几千年前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位面, 而是艾瑞尔大人制作的。” 　　简单说了一下这个位面是怎么来的, 华斯才说到自己的事情上。 　　这一段他讲的比较仔细——没什么不能讲的，有些事情他当时是秘密，但是等到实效过去，也就失去了保密的必要。 　　而当时的信息,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两人听着华斯的讲述, 一时间不由也有些感叹。 　　但是但是那种情况，他们还真不敢保证, 换做他们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在众多二级巫师的威压下，是很难正常进行理智的思考的, 那是一种几乎发自本能的恐惧，大脑和魔力都会在潜意识里, 疯狂提醒人逃离，而华斯当时距离二级巫师还远，他是不可能抵抗这种影响的。 　　“所以……呃……你之后会选择转到神祇的道路吗？我是说如果血脉桎梏出现的话……” 　　华斯摇头：“我并没有走术士的道路, 只是学了传承记忆中的几个魔法，这种情况下，我的血脉壁障很容易打破, 所以我应该是不用面对这个问题了。” 　　“完全转到神祇的道路上可以说就是完全和位面绑定在了一起，世界意识对我的影响会变得很强……” 　　“虽然正常来说, 以我现在签订的盟约数量, 我是根本不可能背叛天空城的, 但总算还是有一些余地的，而如果走神祇的道路，我就是完全被天空城绑死了。” 　　萨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目前来说，她并不怎么担心术士的血脉桎梏这个问题。 　　她可以说既是巫师又是术士，这种情况在巫师界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萨沙完全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 　　“对了，华斯，说起来，你应该知道点之后的发展吧？” 　　“前段时间我有感受到空间波动出现异常，我们现在应该是已经进入梦界之中了吧？”芬里特问道。 　　华斯点头：“对，我们现在在沿着梦界的星轨运行，这个位面的表层结构和星球差不多，只是现在梦界的情况还不清楚，过段时间，并且现在也已经开始搭建通往深渊的传送阵了。” 　　“等地狱深渊的人到了，艾瑞尔大人会尝试着安排一批人离开这个位面，进入梦界……位面意识读取了一部分亚斯拉尔的记忆，正常情况下，梦界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但是在梦界却肯定存在三级巫师等级的战力，你们……” 　　他想说你们最好不要第一批出去，又想起了萨沙恐怖的恢复能力，默默的把话咽了下去。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他的是两位朋友，都绝对是外出探索的最佳人选。 　　萨沙现在这种状态，至少华斯觉得他是没办法将她彻底杀死的……直到现在，华斯也依旧缺乏对敌人一击致命的能力，他的战斗方式一直都倾向于慢慢打消耗，瓦解对手的精神防御，彻底让其沦陷在幻术之中，灵魂湮灭死去。 　　华斯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困住萨沙的在刚才的交流之中，萨沙也说了她现在的大概情况，她并没有清晰传承记忆，只在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这也就代表着她的血脉并没有让她学会任何魔法，只是把她的恢复能力强化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地步。 　　嗯……还有就是，现在不能真的把萨沙看成是一个血脉术士，她融合了薇尔特莉的一部分灵魂，拥有一位预言派系老牌正式巫师的全部记忆，而巫师的实力大多来源于知识和积累，华斯觉得，能把萨沙怎么样的一级巫师，现在还真没几个。 　　而芬里特接取了这个任务，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前往，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召唤生物去执行任务。 　　这样看来…… 　　“你们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探索任务，任务的报酬应该会很丰厚……” 　　“现在这个位面算是梦界的附属位面，我的精神力可以离开这里进入梦界之中，只是不能像在本位面之中一样直接进行探索，到时候我可以把精神力附在你们身上。” 　　其实也就是一个类似于监控加对讲机的作用……华斯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了一句。 　　芬里特之前多少听说了一点探索梦界的任务即将开始，他本来其实是不怎么想去的，毕竟目前外面战争的形势和以往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并不是说提前探索完成，确定空间坐标，然后开始削弱位面意识，之后才是开启全面战争。 　　现在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锁定了空间坐标，并且已经过来了，已知信息太少，第一批探索的人难免会遇到危险。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出现了一丝动摇。 　　对啊……华斯现在是这个位面的神祇，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跟随着他们行动，并且他配合的话，就算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传送回来也会会非常迅速。 　　而在另一边，萨沙则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在前段时间纯白高塔整理出了大量有关梦界的信息，而且那个时候她还处于沉睡状态，并没有看过那份信息。 　　但是对华斯的建议，她依然进行了仔细的思考。 　　一级无层次的任务……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很快，一杯酒喝完。 　　萨沙起身返回纯白高塔，她需要补上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的信息，而芬里特要去接毕朱回去。 　　华斯觉得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包工头了。 　　慢慢走回自己居住的房子，华斯在路上利用使魔契约联系上了莱桑德。 　　深渊那边天空城和深渊的势力早就不打了，当年战场上的主力在得到这则消息的之前，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并且在长年累月的战争之中极打出了真火，一时间还真收不住手。 　　但是现在，距离天空城和深渊宣布合作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而巫师和深渊生物也全都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种类，战争留下的阴影已经完全消失，双方的交流也变得频繁了起来。 　　莱桑德因为转化成了亡灵巫妖的缘故，能算是后天的地狱生物，而地狱和深渊本就亲密无间，所以他可以算是和深渊生物关系最好的那一批了。 　　“你们那边的位面通道还没有完成吗？” 　　华斯等待深渊那边的位面通道完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和另外一位天空城的巫师共同负责和深渊的联络。 　　不过这个任务的主力还是华斯，匿名巫师的存在只是为了确保华斯并不会出问题，并不是监督，而是类似于二次检查的作用。 　　华斯平时联络的是深渊之中的一位大恶魔，而为了避免那边的消息出现问题，他还时不时的联络莱桑德。 　　他和莱桑德之间的通讯并不需要依靠阵法，他们之间有使魔契约，沟通交流非常的便捷。 　　“深渊这边的空间魔法和我们掌握完全不一样，而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将自身的魔法传授给我们，而且没有深渊血脉，也没办法在深渊使用空间魔法……” 　　“所以搭建空间通道的任务只能由那些恶魔来完成，他们算是深渊之中智慧最高的物种了，但是在这方面……” 　　说到这里，莱桑德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明显的嗤笑。 　　他不得不承认深渊的力量很强，但是在手段上，在目前已知的位面中，还没有哪个可以和巫师界相比。 　　如果是由巫师来搭建位面通道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在华斯的那个位面集结完毕了。 　　“对了，你那个位面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听到过确切的说法，只有各种各样的代称。” 　　华斯：“……！” 　　对啊…… 　　他好像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在路上巫师界命名权还是蛮重要的，虽然巫师不怎么在意名声，但还是会在意自己的研究成果的，而再也没有比命名权更能彰显会公布出去的成果的归属了。 　　这么想着，华斯尝试着联系了艾瑞尔，同时继续维持着和莱桑德的通讯。 　　嗯……他同时还在检查位面建设的情况，如果可以通过少量修改位面规则来让某项工作变得更加轻松的话，那么他并不介意增加一点工作量。 　　提升效率可是很重要的。 　　艾瑞尔最近大概也没什么事情，华斯很快联系上了她，而艾瑞尔的回复是…… 　　“别拿这种问题烦我。” 　　华斯：“？” 　　好吧，这是可以理解为命名权给他了的意思吗？ 　　或许……方舟？ 　　这个词在巫师界的语言中并没有特殊意义，就只是大船的意思。 　　大概率会让人听上去不明所以，但是反正命名权在自己手上，华斯也就不管别人能否听懂了。 　　至于加德纳……华斯觉得他应该会有兴趣，但是他为什么要考虑加德纳的想法？ 　　“这个位面叫方舟。”华斯对莱桑德说。 139 ☪ 方舟位面的建设 　　莱桑德感觉这个名字就是华斯脑子一拍想出来的。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谁家位面叫“大船”啊？ 　　华斯当然能听懂莱桑德的言下之意,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真说起来，他根本不知道方舟的原版英文怎么说, 这个词是由英文翻译译成中文, 然后再翻译成世界的语言。 　　听上去的确多少有些奇怪。 　　但是华斯觉得, 位面名字什么的，没必要太过纠结。 　　毕竟谁能想到，巫师界真的就叫巫师界。 　　华斯一直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 烬壤位面地下全是岩浆，所以叫烬壤, 梦界生物的能力和梦境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叫梦界。 　　而这个位面, 将来必定会如同一艘大船一般，在星空之中航行, 来往于各个位面之间——叫“方舟”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我觉得很合适，你现在还不了解这个位面, 有些东西我现在还不能向你透露……能让那些深渊恶魔快一点吗？” 　　话题又被拉回了原处，莱桑德再次苦笑：“我这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他们慢慢来, 那些恶魔基本上不会离开深渊……这种距离和规模的传送阵，对他们而言，应该还是第一次布置。”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华斯在心中叹气。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嗯……我想我大概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了, 我现在已经触碰到了二级巫师的门槛，要是你们还这样慢悠悠, 下次见面的时候, 你就得叫我大人了！” 　　莱桑德：“？” 　　错觉吗？怎么感觉几年不见, 华斯的性格一下子变得跳脱了不少？ 　　不说其他，他以前就不可能主动对他说这种话。 　　听上去，完全就是在和朋友开玩笑的口吻…… 　　这是危机暂时解除了，所以人也就放松了？ 　　不过这样倒是不错……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了，他也依然对华斯用来控制他的手段毫无办法。 　　尽管在深渊中待了那么久，也和不少深渊生物接触过了，他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猜测。 　　那不是还可以解决的东西，就算他的实力比华斯强也没有丝毫作用——除非他能以个人的力量压制深渊意识，但是莱桑德肯定，就算是三级巫师想要做到这一点也够呛。 　　那么还不如尽可能的缓和和华斯的关系，反正有那个契约在，华斯也不可能真的对他怎么样。 　　“那么……镜之双面大人，之后打算怎么对付深渊？以巫师对待其他种族的态度，应该不可能真的和地狱深渊和和美美吧？” 　　华斯被莱桑德的语气弄的沉默了半晌，最后缓缓说：“……我还是喜欢你当初让我求你的样子。” 　　莱桑德：“……” 　　当初的那些事是过不去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在梦界的战争结束之后，你会来深渊吗？” 　　他决定转移话题。 　　华斯皱起眉，他有些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真的觉得今天的莱桑德有点怪怪的。 　　感觉就像是，他真的很在意地狱深渊的事情。 　　华斯的心中有一个大概的判断，莱桑德的这种情况，很像是受到了过量的深渊污染。 　　如果是寻常巫师，深渊污染积累到一定的量之后，只会让人变得暴躁易怒、进而可能失去理智，但是他和莱桑德，一个可以算是深渊生物，一个可以算是地狱生物。 　　污染对他们起到的作用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污染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理智和情绪，只会让他们疯狂的热爱地狱深渊，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莱桑德在深渊的时间太长了，而他受到污染并不会出现明显的症状，所以不仅是他忽略了，负责监测这方面的巫师应该也忽略了。 　　而他留在莱桑德灵魂之中的契约本来就是来自深渊的东西，他偏向深渊，自然不算是违背契约。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等莱桑德到达方舟位面之后，去净化污染的魔法阵之中待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在方舟位面之中，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魔法阵长期运转，不仅是因为之后准备针对深渊的行动，更是因为这个位面本身就带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污染。 　　这种污染几乎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只会让人的精神变得亢奋，属于是提升工作效率……不对，属于是在战争时期，提升士气和警惕性的绝佳选择。 　　华斯又和莱桑德聊了几句，不过对他提出的问题则都全部敷衍了过去。 　　他还是相信莱桑德的，但是深渊意识不得不防…… 　　………… 　　方舟位面的建设还在继续。 　　地下的建设和地表的魔法阵已经彻底完善了，接下来便是要在位面的表层搭建建筑。 　　按照华斯的设想，表层应该是搭建起一百座魔法塔，并且将这些魔法塔和纯白高塔连接。 　　而这工作量也就大了，魔法塔并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嵌合体，无论是资源还是时间，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耗费巨大。 　　但是华斯的建设方案是艾瑞尔亲自批准的，这个位面本身也是天空城筹谋已久的战争要塞……到现在已经不用再去计较消耗问题了，最重要的是能否让其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又有一批巫师带着材料进入到了方舟位面之中，华斯在信中简单计算了一下，现在过来的这批人，应该是天空城全部的隐藏力量了。 　　而加德纳则是再一次不知所终综，在完成最开始开天的工作之后，他也就不再参与天空城对这个位面的建设了。 　　华斯估计他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琢磨血脉桎梏的问题，又或者，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艾瑞尔正在履行自己当初签订的盟约。 　　帮助加德纳打破血脉桎梏……可是打破血脉桎梏之后，加德纳就能成为三级巫师吗？ 　　华斯感觉够呛。 　　要是加德纳有这个能力的话，当初他们也就不用被阿芙拉打得那么惨了。 　　而值得一提的是，萨沙在这段时间里返回了巫师界一趟，和天空城进一步完成了盟约，然后完成了信息登记。 　　萨沙这次回去是和薇尔特莉，艾瑞尔明显没有让她们隐藏的意思，而是直接把她们的信息送到了巫师联盟。 　　华斯现在都在思考艾瑞尔和雨中谷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了…… 　　这是从雨中谷拐了多少人过来了？而且每一个现在都是正式巫师，甚至还有薇尔特莉这个老牌正式巫师。 　　而萨沙从巫师界回来的时候带来的消息是，阿芙拉已经再次离开了巫师界，据说是开始了下一次星界旅行。 　　华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阿芙拉是准备在星空之中和他来一个巧遇，然后进行仇杀，但又很快觉得这不可能，他确实打不过阿芙拉，可是现在的方舟位面，就算是艾瑞尔不出手，也相当于一个中型巫师组织了。 　　如果加上加德纳的话，这里可是有着四位二级巫师。 　　而除此之外，巫师界最近却也是出了一些事情。 　　精灵王庭和月歌议会发生了一些冲突，有几名二级巫师交手，波及到了精灵王庭等下属势力，不过最后没有出多大事，事情很快平息。 　　观者组织发现了一个科技位面，但为了不打断其发展进程，并没有直接发动战争，而是选择邀请其他巫师组织的人共同前往参观。 　　主要就是这两件事了，华斯在听说观者组织的消息的时候还真有些心动，之前他听加德纳说写那个科技位面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了几份向往，但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但是现在，他貌似也没办法去参与观者组织的事情。 　　华斯其实是可以乘坐传送法阵返回巫师界的，他虽然已经融合了神格，并没有被这个面绑定，依然可以自由行动，但是现在这里需要他监控整体的局势。 　　所以华斯只能在心头遗憾一下了。 　　嗯……星空之中的科技文明并不算少，以后说不定他自己还能遇到。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华斯已经真的触碰到了二级巫师的屏障了。 　　他想，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神格作为辅助，想要提升自身的精神力和魔力非常简单，并且可以有一个位面作为试验场，反复验证自身的道路，他要是几年的时间还不能突破，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百座魔法塔完成了三分之一，正式巫师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纯白高塔，搬进了新建成的魔法塔之中。 　　魔法塔本身并不能自动运转，需要有巫师住进去进行操控才行——当然，这是就战争使用的魔法塔而言，如果只要方便住宿的功效，那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在其中一座魔法塔的最高层，华斯站在窗口的位置，低头看向下方。 　　魔法塔九层，每一层都超过了10米，但此时向下看却足足有千米的距离。 　　战争使用的魔法塔是可以活动的，那么也就没有将其留在地上的必要了，当然是飞起来更加合适。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华斯呼出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140 ☪ 二级巫师 　　在他的感觉之中, 从一级巫师突破到二级巫师，比从学徒突破到一级巫师，要来得简单了太多。 　　甚至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可以说是基本上集中在了建设方舟位面上, 也就是最近这一年, 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方面。 　　但不得不说, 有一个位面作为辅助，所有需要积累和需要验证的东西都不再是问题，只想，都可以用比其他人快上数倍的速度完成。 　　华斯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其实从一级巫师到二级巫师, 其实并没有发生从学徒晋升正式巫师那样的质变。 　　他的生命层次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有的时候, 量变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就像是一只50厘米长的猫和一只50米长的猫一样，本质上都是猫, 但是能造成的破坏却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不知道三级巫师是什么样的呢？ 　　……那应该会是一次非常彻底的质变，华斯之前问过加德纳, 也偶尔询问过艾瑞尔一些相关内容，他们的回答是，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后, 就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了，就像是成为正式巫师一样，他们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并不是道路选择这样的问题, 道路选择就像是选专业、写论文，而从二级巫师开始, 就是新开一门学科了。 　　华斯听完之后只感觉, 难怪巫师会看不起包括神祇在内的其他魔法生物了…… 　　这种修炼方式, 简直就是在直接对文明传承进行贴脸嘲讽……从前的巫师大部分都不会留下传承，而后来的人也根本不会去学前人的传承。 　　嗯，顶多是学习手段，但是本质的东西却全都是自己的。 　　脚尖点在地面上，一瞬间，华斯的身体漂浮了起来，这不是一级魔法飞行术，而是通过对魔力的细微掌控，直接将自己的身体托举了起来。 　　从一级师突破到二级的过程中，需要非常精确的魔力操控，对于华斯而言，在经历过“开天”的步骤之后，这并不难做到。 　　在对自己的现在的状态进行了简单检查之后，华斯转头看向窗外，望着下方逐渐密集起来的建筑，他露出了颇有些感慨的神情。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多年了？ 　　华斯一直都没有去仔细进行过计算，现在回想，却是突然惊觉前世的记忆竟然已经变得那么模糊，甚至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名字的时候，他都会觉得陌生。 　　他在巫师界生活的时间……好吧，他近十年不在巫师界了，应该这么说，他作为华斯的时间，已经比作为地球人的自己更长了。 　　而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却并不只是因为时间的长短，更是因为，作为地球人的他人生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但是巫师华斯的未来，谁能说得准呢？ 　　魔法，本身就是无限可能。 　　华斯转过头，此时代表着神格的小光团正漂浮在他的旁边，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神祇的神格并不是一个具象化的东西，但是在突破二级巫师的过程中，华斯突然在自己的道路上有了新的想法，这才诞生出了这个小光团。 　　“诺亚。” 　　“我在。” 　　从光团之中，响起了一个和华斯非常相似的声音，但是这道声音之中，却没有任何的语气起伏和情绪波动，听上去有些像是华斯前世机器人的声音。 　　在突破成为二级巫师的过程之中，华斯分裂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并不是分裂灵魂，仅仅是分裂意识。 　　他自身的道路本就和意识有关，而且切割自我意识，则是受到了艾瑞尔和萨沙的启发。 　　只不过华斯做的没有她们那么彻底，他只是在意识层面上做了些手脚，真要涉及到灵魂，他也不敢这么贸然做决定。 　　此时那个漂浮在旁侧的小光团之中，正承载着他的一部分意识，他并没有灵魂——或许应该这么说，他通过神格和华斯灵魂相连。 　　华斯这里是本体，但却也不能随时收回已经分裂出去的意识。 　　而那部分意识并没有自己的情感，他只有记忆和判断能力，并且和华斯记忆共通。 　　华斯把他分裂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天天盯着方舟位面，而“诺亚”就是他分裂出来处理这些事情的。 　　不过现在，诺亚还没有彻底完善，在华斯的设想之中，方舟位面这种的巫师应该可以直接联系诺亚才对，并不需要再通过作为中转。 　　如果诺亚不能自主运行，而需要华斯去给他发布任务的话，那么华斯觉得，他会给诺亚改名豆包。 　　华斯研究了一会儿诺亚，确定他现在真的就是一个豆包之后，确定了这将会是一场长久战，但是华斯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但日后的道路或许会体现在这方面。 　　——距艾瑞尔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可以总结出，在突破二级巫师的时候，巫师很有可能会迸发出刹那间的灵感，而如果能抓住这次灵感的话，也就相当于已经抓住了自己之后的道路。 　　华斯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灵感为什么会是个豆包……但是问题不大，他这才刚成为二级巫师，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呸呸呸什么豆包，那是诺亚！ 　　虽然这两个名字在巫师界的人听来可能感觉差不多，但是在华斯这里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诺亚就像是方舟一样，也是他脑袋一拍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是人工智障！ 　　………… 　　再次通过使魔契约联系了莱桑德，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准备突破二级巫师的缘故，华斯把和深渊联系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所以现在他这里并没有及时的情报。 　　“已经差不多了……”莱桑德说。 　　华斯抿了抿唇，一阵无奈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个位面通道而已……真的要弄好几年吗？ 　　在开天的工作完成之前，深渊那边可是就已经开始准备传送法阵了。 　　深渊到底还打不打了！ 　　如果是天空城来建造位面通道，华斯感觉半年内就能完工，就算是当初的雨中谷，也就花了一年出头的时间而已。 　　华斯现在完全理解艾瑞尔为什么最开始说给他10年了。 　　“从我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深渊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搭建位面通道了……只是就我现在所知的信息，能够频繁来往于各个位面之间的文明，还只有巫师而已。” 　　“要想让其他位面的人熟练的搭建空间通道，的确是有些难度……” 　　“那么……”华斯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无奈的开口问道，“你觉得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完工？” 　　莱桑德陷入了沉默。 　　“一年？” 　　“呃……” 　　“两年？” 　　“……五年吧。” 　　华斯：“……” 　　一个位面通道搞十年？ 　　难怪目前已知的文明中，除非两个位面非常靠近，否则能发动位面战争的只有巫师界。 　　华斯之前觉得深渊意识神秘强大，但是现在——打为豆包！ 　　又问了一下莱桑德最近深渊的情况，华斯的心情总算是稍微舒缓了一些。 　　起码深渊的实力够硬，虽然在手段上的确实有些落后，但是反正他们是合作关系，他们能打就行了。 　　了解完深渊那边的情况之后，华斯离开自己的住处，前往了纯白高塔。 　　虽然他现在是这个位面的神祇，但是只要艾瑞尔还在，那么方舟位面就是天空城的东西，而诺亚和方舟位面高度绑定，想要研究诺亚，他完全可以借助纯白高塔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华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貌似从开天完成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位面意识，甚至都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么位面意识会直接融合神格，成为原生神祇，但是现在，位面意识占据了亚斯拉尔的那部分神格，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而更加奇怪的是，自己之前竟然一直忽视掉了这个问题。 　　华斯皱起眉，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一次，他进入纯白高塔，同样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现在的纯白高塔看上去倒是比从前冷清多了，在方舟面刚开始建设的那段时间，纯白高塔之中几乎是人来人往，然而现在，走廊中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去了地面上，毕竟现在魔法塔已经建设起来了。 　　华斯联系了今天负责处理杂物的学徒，让他帮他联系艾瑞尔。 　　华斯之前准备突破二级巫师的时候，专门来找过一次艾瑞尔，询问了一些问题，而他这一次的主动联络，也是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的就被同意了。 　　华斯上到艾瑞尔的实验室，他非常熟悉这里的构造，曾经在研究恶魔变实验的时候，他就经常往这里跑。 　　之后商讨位面建设的问题，他也经常需要过来询问艾瑞尔。 　　“已经完成了？” 　　“是的，艾瑞尔大人，我按照你说的抓住了那一丝的灵感，只是……” 　　华斯把诺亚拖到了艾瑞尔的面前，他觉得艾瑞尔应该是看不到诺亚的，但是应该能感应到诺亚的存在。 　　但也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就看见，艾瑞尔伸出手，捧起了被华斯推回来的诺亚。 　　华斯：“？” 　　等一下，其他人原来是能看到诺亚的吗？ 14 1 ☪ 诺亚 　　华斯之前是真的觉得其他人都看不见诺亚, 这说起来很奇怪，但是在他的感知之中，诺亚真的就只是他的一团精神力而已。 　　这团精神力, 有一定的属于生物的特征, 但也仅止于此了, 并不能算是一个活物。 　　正因为如此——精神力是不可见的，只能通过感知才能发现其存在。 　　这也就难怪之前自己一路走过来，有那么多人回头看了。 　　华斯正这么想着，就听艾瑞尔说：“其他人应该是看不见的, 我也一样……我建议你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精神污染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现在这种影响变得更加广泛，也更加隐蔽了。” 　　“你在突破二级巫师的时候做了什么？你的精神污染已经通过神格的力量扩散开了, 现在只要是在这个位面中的人，就会慢慢受到你的污染。” 　　华斯愣了一下, 这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 　　但是他的精神污染本来就是一种被动能力，他能尽可能地将其收敛, 却做不到主动释放。 　　而现在听艾瑞尔所说，他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种污染的存在。 　　艾瑞尔皱眉：“这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我感觉到了蔓延开来的污染, 但是这种污染并没有深渊污染那么恐怖，不至于在短时间内看到什么成效。” 　　“但是这种污染却确实存在……你在潜移默化的将人转化为你的信徒。” 　　华斯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如果这个位面真的完全属于他的话, 那么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位面是艾瑞尔制作的, 是属于天空城的东西, 而他的精神污染在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位面的话, 那么艾瑞尔势必会让他和天空城绑定的更加紧密。 　　不过……华斯的眉头在思索片刻之后舒展开来，他现在貌似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他和天空城已经捆绑得够深了，他又不是萨沙，绝对承受不起违反正式巫师等级的盟约的代价，而在成为这个位面的神祇之后，他的盟约内容又补充了一部分。 　　他现在早就和天空城牢牢绑定在一起了，要不要多加几条绳子，对他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这不是挺好的吗？在一场战争之中，士气本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如果我的精神污染可以让巫师的战斗意志变得更强，不是一件好事吗？” 　　艾瑞尔挑眉，她盯着华斯看了半晌之后微微点头：“确实，以现在的盟约体系而言，有能力违反盟约的人还是少数。” 　　“你能完全站在天空城的角度思考……很好。” 　　“那就来说说你的那个精神体吧。” 　　华斯看着艾瑞尔用手指戳了戳诺亚。 　　“我想的是，能否让他代替我，处理这个位面的一些事情？这样不仅效率会得到很大的提升，也能避免作为人类必然存在的情绪对局势产生影响，再就是我也能有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艾瑞尔看上去似乎是正在思索这个问题，片刻之后，她微微点头。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按照我原来的想法，你就留在方舟面之中，并不用出去参战，但是现在，在有了诺亚之后，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诺亚应该也会跟着消失。”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轻轻点头。 　　他现在真的很疑惑自己在艾瑞尔的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他是那种会到处乱跑冒险的人吗？ 　　华斯一直都觉得明明自己行事很小心的来着……在艾瑞尔复杂的目光下，他默默的打住了心头的想法。 　　好吧，貌似他就是。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事很小心，但他做出来的某些事情，真的可以说激进到了极点。 　　这大概就是，很小心的做很大胆的事情？ 　　华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这样吧……我会成立一个新的研究团队，协助你研究诺亚，根据你的说法，这东西和未来的道路有关，那我也就不好插手了，这个实验必须由你来主导。” 　　“我来？”华斯不免有些惊讶。 　　那什么……虽然他在来到天空城之后，就一直认真学习，纯白高塔之中的书都看得差不多了，但是掌握的知识量也并不等同于研究能力。 　　况且纯白高塔之中的这些巫师，哪个不是学识渊博，他们知识积累的时间可比华斯长多了。 　　华斯现在还不满三十岁，真算下来，他和阿德里安才是同龄人。 　　按照反人的人生轨迹来看，甚至芬里特都能把他生下来了。 　　“别那么大惊小怪，我是让他们帮你，最后能不能研究出点什么，还不是都是你自己的？” 　　“还有……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和加德纳混在一起。” 　　华斯：“？”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艾瑞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最近的这段时间……不，或许应该说是最近几年，伴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并且身边的危机都已经基本上解除，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阴谋论到了极点的猜想。 　　于是自然而然的，由于环境的改变，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也慢慢地松缓了下来。 　　自然也就不会表现的那么阴沉压抑了。 　　——他现在已经是二级巫师，在三级巫师基本上都不怎么活动的巫师界，基本上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了，哪怕是接下来的位面战争出现意外，他大不了抛下方舟位面不要，也可以直接进入星空，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嗯，这就是典型的，放飞自我了。 　　华斯自己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他之前的那种性格完全是接连不断的危机逼出来的，而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比当时稍微活跃了一点。 　　不过这种变化在艾瑞尔眼中貌似并不是一件好事，至于这口锅究竟是怎么被扣在加德纳头上的，那就要问加德纳是不是不要命的去骚扰艾瑞尔了。 　　话说回来，难怪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加德纳，加德纳怕不是骚扰被艾瑞尔打了吧？ 　　华斯嘴上做着保证，但众所周知，在没有签订盟约的情况下，巫师的任何保证都是没有用的。 　　拿着艾瑞尔新开实验室的批条，华斯转身离开十一层，直接下到第九层，找到一间空的实验室，直接将艾瑞尔交给他的魔力烙印印在了墙壁上。 　　纯白塔的实验室除了属于艾瑞尔的那间之外，其他的都没有明确属于哪个人。 　　拿到项目许可之后，项目负责人就可以直接用艾瑞尔的魔力烙印去占领空实验室，在项目进行的这段时间之中，这间实验室会归属于该项目组。 　　华斯在第一次听说纯白高塔的这些规则的时候，对实验室的归属问题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令他记忆深刻的是这一系列的名词。 　　……好吧，虽然也有一定翻译的锅，但他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表达了。 　　此时这件实验室之中还是一片空荡，因为每个项目研究的东西都不一样，实验所用到的也不一样，所以实验室每次被用完之后，都会恢复成一片空旷。 　　华斯在这里把亚放了出来，然后开始琢磨要怎么进行“招聘”。 　　通常来说，纯白高塔之中的巫师都有自身的关系网，在接到一个新项目之后，完全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参加，并且纯白高塔也是以师徒的形式进行传承，巫师在接下项目之后，就会把自己的学生都带进来。 　　但问题是，华斯根本就不是通过正常方式加入纯白高塔的，并且他呆在这里的时间真算下来也没多长，甚至一场正常的实验都没有参与过。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 　　贴公告招聘。 　　然后华斯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艾瑞尔好像没有给他拨款啊…… 　　华斯感觉自己遇到了从来没有设想过的难题。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缺资源，但是因为建设方舟位面所需要用到的一切资源都是由天空城提供，只用把需要什么提交上去就行了，而华斯通常会在里面加上一些自己修炼需要的材料。 　　华斯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竟然没有悄悄多要一点，还真就是要一点用一点，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库存。 　　其实华斯之前还是想过积累资源的问题的，但是他晋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资源积累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所以就二级巫师的层次来看，他现在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够塞牙缝的。 　　华斯摸了摸下巴，又向艾瑞尔通过远程传讯的方式提交了一次建设方舟位面所需要的材料。 　　嗯，这件事现在其实已经不是他在管了……就像是建房子一样，华斯是开发商，而现在现在已经进入了装修阶段，但只要名义上过得去，华斯觉得艾瑞尔不会吝啬这点东西。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被绑死在天空城这艘船上了。 　　华斯不知道天空城那几位创始人签订的是什么盟约，但是他现在签订的盟约内容，完全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别说是脱离甚至背叛了，连从任何层面上损害天空城的利益都不可能。 　　嗯，介于他本身就是天空城的人，所以从天空城那里搞点物资来用在自己身上，不算是损害天空城的利益。 142 ☪ 诺亚成为新的位面意识的可能性 　　“布丽吉特, 元素派系正式巫师，6441年晋升正式巫师……” 　　“是的……” 　　华斯坐在实验室中一处看上去似乎是用来处理文件的地方，此时在看完手中的资料之后, 他抬起头, 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巫。 　　她穿着紫色的长袍, 头发带卷，看上去平平无奇，并且身上的气息基本上完全收敛，如果不是她自己提交的资料, 很难看出她竟然是个正式巫师。 　　不过这大概也是纯白高塔巫师的通病。 　　他们其中部分，在很早的时候就进入了纯白高塔, 虽然学识渊博，但其实相当缺乏经验, 也通常没有外界的正式巫师的脾气。 　　艾瑞尔把他们保护的很好……以至于，他们真的就是一群很纯粹的研究员。 　　就算是将来针对梦界的战争开始, 这群人大概也不会参与，而是会开始针对梦界生物的研究。 　　………… 　　“我有一个疑问, ”华斯看着布丽吉特问道，“这个课题应该更偏向于精神、空间、灵魂派系，为什么你身为元素派系的巫师, 却会想要参与呢？” 　　几天前，华斯成功申请了实验室，然后以完善诺亚就是完善方舟位面为借口, 申请下来了大笔的研究经费。 　　场地有了，经费也有了, 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开始招聘。 　　虽然只是短期的合作关系, 但是在人选上, 却也不能应付了事，毕竟关系到自己日后的道路，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布丽吉特就是今天第一个来面试的人。 　　华斯其实对诺亚之后的发展没多少信心，毕竟他现在做的事情，可以说就是在让一段程序诞生自我意识，而且是绝不会背叛，独立于他，却又和他同源的自我意识。 　　于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来，以至于今天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华斯被这里的一大群正式巫师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的是，在纯白高塔的这群巫师眼中，他弄出来的这个“人工智障”究竟是有着多强的吸引力。 　　这可是类似于位面意识的东西啊！ 　　而为华斯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之前还有人觉得，华斯受到艾瑞尔的赏识、得到了这个位面的神格，是走后门运气好的话，但伴随着时间流逝，方舟位面建设完善，这种声音已经逐渐消失了。 　　而前几天华斯成为二级巫师的消息传来，更是彻底让之前说这些话的人再也开不了口。 　　这大概就是，人只会嫉妒比自己比自己优秀一点的人，真的差距太大的时候，失去竞争关系，也就没有什么可嫉妒的了。 　　虽说对掌握了神格的人很快突破成为二级巫师并不意外，但是华斯这也实在是太快了…… 　　他现在的年龄放在三级学徒中都能算是年轻的，但是现在，他却是实打实的二级巫师大人。 　　于是华斯之前想的，能来几个人就留下几个人，变成了如今的面试现场。 　　嗯，卡专业…… 　　面对着华斯的问题，布丽吉特却是丝毫不紧张，她微微笑了笑： 　　“华斯大人，在我看来，元素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 　　“任何意识的诞生与存续，都离不开承载它的物质，诺亚的本质是位面规则的具象化，也就是神格的力量，在和你的精神结合后诞生的产物。” 　　“在任何一个位面之中……土壤是土元素的凝聚，大气是气元素的流动，河流是水元素的汇聚，地核是火元素的蛰伏……绝无例外。” 　　“……” 　　“诺亚要成为独立于你的意识体，就必须与这个元素构成的世界产生联结……而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在这里展现出价值。” 　　华斯能听出来，布丽吉特的语言有些混乱，刚才的那一段话，大概率是她的现场发挥。 　　不过……元素吗？ 　　华斯摸了摸下巴，承认自己以前真的忽略了这一点。 　　没办法，元素派系的巫师虽然多，但是很强的却基本上没有，这个就导致了元素派系在巫师界常常受到忽视。 　　思索片刻之后，华斯觉得布丽吉特说的这些话也不无道理——重点是他现在有钱，于是最后他决定将人留下。 　　这样又过了两个小时之后，华斯一共留下了七名正式巫师，加上他们带来的学徒，这个项目组目前的人数固定在了三十余人。 　　这些人全都是不同派系的巫师，诺亚今后要如何发展还是一个未知数，自然是需要更多的思想进行碰撞。 　　但是关于该怎么去进行研究的这个问题，华斯却是暂时没什么想法。 　　——是的，其实这才是华斯最开始认为不会有多少人来的原因，因为这个项目，就连他这个发起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句，这个项目是否会有结果、会持续多长的时间，现在全都是未知，而纯白高塔的规则是，在项目成功或者是失败之前，一旦加入就不能退出，也只能等到项目结束才能参与下一个项目。” 　　“诺亚本身就是是一个设想，是我在突破二级巫师的时候抓住的刹那间的灵感，最后会是什么结果，现在是完全不可预测的，你们现在还有一次退出的机会。” 　　实验室中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有人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华斯，毕竟不觉得他说的话劝退，甚至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安利。 　　他们做研究的确是为了学术，但要说纯粹是为了学术……他们倒也说不出口这种话。 　　归根结底资源才是最重要的，而一个项目宣告失败则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验证过了，但却毫无无一例外的失败了，要么……嗯，这说起来有些尴尬，但是的确大部分的项目宣告失败，都是因为艾瑞尔觉得他们的实验不仅毫无意义还不能赚钱，于是直接砍掉停止拨款。 　　但是研究诺亚本来就是艾瑞尔支持的，并且华斯和艾瑞尔的关系有目共睹——虽然他们不是师徒，但是在纯白高塔内部，却是已经有不少人把华斯当作艾瑞尔的学徒看待了。 　　艾瑞尔砍掉诺亚项目的可能性很小，那么研究不出来就研究不出来呗，反正他们的工作很稳定。 　　……最近这段时间，艾瑞尔批准的实验项目真的很少，甚至连续砍掉了好几个项目。 　　不过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人真的想着去摸鱼。 　　诺亚的存在太奇特了，有机会加入研究所，却什么都研究不出来，那么那简直是对自己好运的浪费。 　　而此时，华斯在说了几句之后，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 　　他看向旁边的几名巫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种纯白高塔就像是一个科研机构的感觉更强了。 　　“既然如此……” 　　华斯控制着诺亚飞到了实验室的中央，他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散发了出来，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看不见诺亚，但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 　　深渊之中。 　　莱桑德站在一处山崖上，远远的看着深渊恶魔们搭建空间通道。 　　从他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得清楚……如果是在巫师界，这将会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搭建空间通道的过程如果可以被人全程观看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或许有人可以依靠过程反推空间坐标。 　　莱桑德的眉头紧皱着，华斯只是听他说就已经对深渊生物绝望了，但是他可是在这里亲身经历。 　　这些深渊恶魔还真是……明明只要让几名巫师参与，就可以大幅度提升效率，可是他们就是偏偏不这样做。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被拖延到什么时候……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空间魔法的波动，一名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了莱桑德的身后不远处。 　　他的头上长着角，背后是宽大的带有鳞片的深紫色翅膀，显然是一头深渊恶魔。 　　“天天盯着那个传送阵有什么意义？他们不会让你参与的，虽然也有人把你当成地狱生物，但是地狱意识可还没有承认，嗯……反而是深渊意识……” 　　莱桑德皱起眉，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深渊意识为什么没有排斥他，他灵魂中的烙印可不就是深渊意识留下的吗？ 　　“话说回来……那位今天联系我了，我也是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维持住现在那样的状态的，魅魔血脉、神格、还有你们的巫师道路同存于一个人的身体之中，难道不会变得一片混乱吗？” 　　莱桑德终于是回头看向说话的人：“这并不奇怪，巫师的力量本就来源于思想，只要坚定自己是个巫师，就总不会偏离巫师的道路的。” 　　恶魔青年挑眉，转移了话题：“你就不好奇他说了什么吗？” 　　莱桑德现在不想说话。 　　一边是效率低的让人绝望的深渊，一边是已经成为了二级巫师的华斯…… 　　很好，解决自己灵魂上的烙印彻底遥遥无期，还要待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待不知道多长时间。 　　“他说……让我帮他……他想和深渊意志对话。” 143 ☪ 恶魔君主艾尔德里克 　　莱桑德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华斯之前觉得，莱桑德是受到了深渊污染的影响, 从而性格发生了些许改变, 但是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一切都是因为现在莱桑德面前的这个人。 　　当初莱桑德还只是一个三级学徒的时候, 曾经分裂过自己的灵魂。 　　是为了摆脱一个诅咒，分裂出去的部分并不多，过个几年就能恢复的差不多。 　　巫师的灵魂非常特殊，比任何一种魔法生物的灵魂都要来的更为奇特, 只要一次损失的灵魂不要多余七分之一，就总能慢慢恢复, 并且如果是受到攻击出现裂缝，也同样可以缓慢修复。 　　不过切割出去的灵魂无法保存, 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彻底消散。 　　这件事华斯知道，莱桑德在到达纯白高塔之后, 在艾瑞尔对他们的灵魂进行切割，解决了雨中谷的盟约之后, 莱桑德曾经对他说起过。 　　但是就连莱桑德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分裂出去的恶那一小部分，按理来说根本就无法生存的灵魂碎片, 被一群信仰恶魔的凡人捡到了，然后献祭给了一只深渊恶魔。 　　那只是一只小恶魔，估计本身也就是学徒层次, 在得到莱桑德的灵魂碎片之后，原本是打算将其吞噬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 他们竟然融合到了一块。 　　然后……一些更加奇特的意外出现了。 　　在巫师界的历史中, 曾经有一名术士遇上了空间乱流，据分析他当时短暂的去到了自己的血脉源头诞生之前的时间，于是在时间的法则之中，他才是血脉源头，于是血脉桎梏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和莱桑德的灵魂碎片融合的小恶魔，出生在三千年前。 　　此时出现在莱桑德面前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而他的本体，早已是深渊之中的恶魔君王。 　　相当于三级巫师实力的存在。 　　莱桑德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只有一种强烈的、见了鬼一般的感觉。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他身上？ 　　穿越这种事在巫师界并不是很少见，至少绝对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巫师界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而只要走上巫师的道路，并且自我认知也是一个巫师，那么按照巫师界的标准来看，这就是巫师界的自己人了。 　　——就像是其实不少人都知道华斯的灵魂来自其他位面一样，在确定他的记忆中没有其他位面的空间坐标之后，也就没有人在意了。 　　空间乱流的影响罢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这种情况仅限于空间上的变化，如果涉及到时间，那就完全不是一种情况了。 　　因此莱桑德第一时间实在怀疑对方是否是在耍他……以对方的实力，想要读取他的记忆，可以说再简单不过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现在还是只一级巫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二级巫师，并且在天空城他也没什么影响力，对方骗他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不过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灵魂之中的那一点联系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湮灭，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了。 　　嗯，这是从莱桑德的角度来看。 　　不过在那位恶魔君主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当初莱桑德的记忆帮上了他很多，虽然当时的莱桑德只是一个三级学徒，但是他的知识和经验却是足足让他用了数百年，直到他准备冲击恶魔领主，也就是相当于二级巫师的境界的时候，那些知识才失去作用。 　　不过要说感激……他又不是捡到了莱桑德的传承，而是融合了他一部分的灵魂。 　　他原本的灵魂和莱桑德的灵魂碎片融合之后，才诞生出了现在的他，他要感激也是感激自己。 　　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大概就是……好奇，以及杀意。 　　艾尔德里克原本是想在读取莱桑德的记忆之后杀了他的，但是他在他的记忆中，很快发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华斯。 　　在莱桑德的记忆之中看到他的时候，艾尔德里克一时间竟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但是深渊生物想要进入巫师界，可谓是基本上不可能，而在莱桑德的记忆中，华斯无论是之前的记忆还是现在，都从来没有进入过深渊。 　　艾尔德里克在过了好几天之后才想起来，他曾经回应过一次来自巫师界的祈祷。 　　那是一个很弱小的人类，身上似乎是有着魅魔血脉，但是当时他的血脉似乎并没有完全觉醒。 　　他付出的祭品太少了，艾尔德里克只是对此投以视线，并没有作出回应。 　　也就就是那一眼，他记住了他的样子，实话讲，这幅容貌放在魅魔之中并不突出，但是结合那种明明生命力即将枯竭，但却依旧蓬勃旺盛的矛盾感，让他一眼就记住了他。 　　哦……原来是他…… 　　深渊意识没那么闲，只有当祭品的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会亲自降临，其他时候多数是让深渊之中的强大恶魔代为回应。 　　由于可以分到一部分的祭品，所以不少恶魔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把时间花费在回应召唤上。 　　艾尔德里克不记得那段时间自己在干什么了，恶魔和巫师不同，他们没那么多需要研究的东西，不是在打架就是在睡觉，再者就是代替深渊意识回应召唤……以至于艾尔德里克总觉得华斯那次召唤深渊意识，貌似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好像是，上一个瞬间，对方还在请求深渊意识的降临，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控制了和他有着同源灵魂的那个倒霉蛋然后成为了正式巫师。 　　然后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是可以直接代表天空城了……现在更是已经成为了二级巫师。 　　艾尔德里克感觉自己就像是断片了一样，并且总有一种自己在去睡一觉，已经成为三级巫师的华斯就会站在他面前的感觉。 　　“所以你答应他了吗？”莱桑德问道。 　　他并不知道当初华斯召唤深渊意识降临回应他的是艾尔德里克，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能感受到艾尔德里克对华斯的特殊的。 　　——不然艾尔德里克也就没有必要直接抢了那个原本负责和天空城联络的恶魔领主的工作了。 　　艾尔德里克叹了口气：“就算是我不答应，他也有办法召唤深渊意识降临，不是吗？” 　　“他现在可是二级巫师了，哪怕是他付出的祭品很少，深渊意识也不会交给我们来回应。” 　　“不过你就不好奇吗？天空城那边最近究竟在干什么？” 　　莱桑德移开视线，他当然知道天空城，或者说是华斯最近在干什么，他一直都和华斯保持着联系。 　　而此时此刻，莱桑德哪还猜不到艾尔德里克来找他是要干嘛？ 　　嗯……华斯没有说要让他保密，甚至现在他已经在纯白高塔成立了项目组开始研究诺亚，那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 　　华斯最近感觉很不好，突破成为二级巫师的喜悦在诺亚的折腾下完全冷却了。 　　一个月过去，无论是他还是项目组里的其他巫师，除了能量数据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正常的，巫师的生命比凡人漫长太多，虽说不至于像是他前世看的那些修仙小说里一样，但是活到一千年以上并不难。 　　一个月的时间研究不出什么很正常。 　　但因为就连方向都没有找到，华斯实在是做不到不焦虑。 　　好在他终于是和深渊里的那位恶魔领主达成了一致。 　　召唤深渊意识降临不能在梦界，深渊意识没办法进入这里，所以华斯需要暂时离开梦界。 　　但是…… 　　“为什么我不能返回巫师界？”华斯皱眉看着艾瑞尔，表情疑惑。 　　他现在已经是二级巫师了，就算是在巫师界，应该也没什么危险才对。 　　现在的巫师界，想杀他的应该就只有一个阿芙拉，但是据华斯所知，阿芙拉已经在几年前就离开巫师界进入星空了。 　　“巫师界最近出了一些事情，如果你被卷进去，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华斯愣了一下，他最近的确没有关注巫师界的事情，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巫师界就出乱子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和你有些关系……阿芙拉从星空里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杀了精灵王庭的三级巫师，然后再次消失。” 　　“看样子，雨中谷她是真的不要了，最近科克和摩尔斯里也都从雨中谷离开了，应该是进入了星空。” 　　“不过这倒是验证了我的一个猜测……”说到这里，艾瑞尔眯起眼睛，“四级巫师果然不能在巫师界停留太长时间，巫师界可以承受的上限就是三级巫师等级的力量。” 　　“现在那两位已知的四级巫师，应该都不在巫师界。” 　　华斯愣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阿芙拉对精灵王庭动手，但是精灵王庭的那位四级巫师坐视不理，从而验证了四级巫师根本就无法在巫师界停留，然后……雨中谷现在还没有覆灭，是因为精灵王庭预料到了其他巫师组织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会对精灵王庭动手？” 　　“但是……为什么？苍穹议会那边……” 　　华斯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相比打击精灵王庭，维护自身的地位肯定是更加重要，苍穹议会会告诉巫师界四级巫师无法在巫师界长时间停留的消息。 　　艾瑞尔看着华斯的表情变化，微微点头：“是的，就是这样……你要联络深渊意志就去加德纳之前找到的那个科技位面吧，巫师界这几十年，都不要回去了。” 144 ☪ 天空城有自己的节奏 　　在从艾瑞尔那里离去之后, 华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听现在巫师界的消息。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并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这种消息就会自然而然有人给他送过来。 　　一些比较隐秘的情报估计难搞, 但是要说巫师界现在的局势, 却是轻轻松松。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只是各方在进行信息往来？” 　　阿德里安点头：“是的，华斯大人, 就是这样……按照我了解到的情况，应该还没有发生正面冲突, 但是似乎是有不少巫师组织，本身就看不惯精灵王庭。” 　　“而且苍穹议会并没有出面否认消息的真实性, 可以说算是默认了，苍穹议会……应该是不至于和精灵王庭合作的。” 　　阿德里安现在还是三级学徒的境界, 距离突破到正式巫师，可谓是遥遥无期, 但是华斯熟悉的学徒并不多，现在项目组中的各个巫师都在找准一个方向尝试进行研究，于是华斯也就把阿德里安调了过来。 　　主要是进行一个信息统计的工作, 而且他还是有些担心其他巫师谎报情况，阿德里安相当于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以华斯现在在纯白高塔的权限，想要把一名学徒调过来再简单不过了。 　　“与其说看不惯精灵王庭, 不如说是巫师早就想解决精灵了，巫师界平时打的再厉害, 巫师界只能是巫师的……一群精灵来参与什么？” 　　阿德里安张了张嘴, 心中涌起了一阵既视感, 但是随即又想到——虽然巫师界最开始确实属于诸神和精灵的，但是巫师能屠尽诸神，那么对当初合作过的精灵下手，似乎也很正常。 　　还真就像是华斯刚才说的那样，巫师们自己人之间打的头破血流是一回事，旁边住着一群异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甚至那群精灵还不像是术士，在巫师们的眼中，术士其实是巫师的一种分支。 　　……那群精灵真蠢，当年竟然敢和巫师合作屠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注意关注一下这方面的情报吧，不用太具体，能知道大概的事情就够了。” 　　华斯对阿德里安说道。 　　阿德里安马上答应，半晌之后，他没有再听到华斯的声音响起，这才敢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却只见那位一如既往穿着黑袍的大人已经消失不见。 　　阿德里安回想起了自己进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一幕，那位大人的精神力扩散开来，透过纯白高塔的墙壁无限向外延伸，在他的身周，是浓郁到了极致的法则气息，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有一种胸口发闷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大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苍白的长发披散着，和身上的黑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在和他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心中刹那间升起了无穷的仰慕和敬畏，竟然是再也不敢抬头去看了。 　　在方舟位面的这几年，阿德里安其实见过不止一名二级巫师，甚至他还见过和那位大人一样拥有魅魔血脉的加德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让他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美丽，不可直视不可记忆，但却会在人心中留下深刻无比的痕迹。 　　那是……方舟位面的污染！ 　　……………… 　　华斯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理来说，加德纳本来就是拥有魅魔血脉的二级术士，那么没道理他在突破二级巫师之后产生出了这种堪称恐怖的精神污染，加德纳却没有。 　　对此，他只能得出一种解释，这种污染并不是来自神格或者是血脉，而就是他本身在融合了这些之后产生的一种特殊能力。 　　这种污染对正式巫师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对学徒，那就是完全的降维打击了。 　　华斯在想，如果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学徒的话，是否有可能被他彻底洗脑，产生出女巫生育孩子一样的效果，能够从意识层面完成对学徒的精神控制？ 　　嗯，一个不错的想法…… 　　华斯决定等以后什么时候有时间，进行一下尝试。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那倒是比巫师家族方便多了……也不对，巫师家族完全有可能做到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而她们精神的源头都是最上游的母亲，但是他必须通过和学徒长时间相处达到精神污染的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种污染还能更进一步变强，并且能够达到完全可控的地步的话，那么他或许可以完全控制住方舟位面……至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从天空抢走方舟位面的话语权。 　　华斯没有想过背叛空城，不仅是做不到，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巫师们为什么要聚集在一起形成组织了。 　　金字塔顶端的人需要下面输送上来的资源，而位于金字塔下层的人也需要上层的庇护。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但如果细究起来，就会意识到，巫师组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组织结构非常明确的国家。 　　而华斯现在相当于是已经成为了国家的上层人物，那么他背叛天空城，也就相当于背叛自己的利益。 　　没有丝毫好处可言，还会导致违反盟约付出巨大代价。 　　在前往空间通道前往那个科技位面之前，华斯去联系了芬里特和萨沙。 　　他们明显是不适合跟着他一起过过去的，现在待在方舟位面可以说就是站在风口上，他这个吃进了时代红利的人，要是不让朋友吃那就太过分了一点。 　　华斯现在这样做，只不过是例行联络一下感情罢了。 　　嗯，一切都为了小团体……不对，是党派的诞生。 　　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也是有限的，没见着艾瑞尔身为三级巫师可还是在兢兢业业的发展纯白高塔吗？ 　　况且华斯是真的很看好萨沙的潜力。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萨沙现在也在纯白高塔之中，当初艾瑞尔帮助她提出的要求便有一条是，在她的血脉彻底觉醒之后，需要配合纯白高塔的实验。 　　面对这种特殊的神话生物血脉，饶是纯白高塔也有些坐不住了，如果可以通过对这种血脉的研究弄出一些新的魔法或者是魔药，在未来的战场上肯定会发挥出相当大的作用，萨沙的恢复能力有目共睹。 　　华斯想起了自己曾经配合艾瑞尔完成的恶魔变实验，一时间完全可以对萨沙的遭遇感同身受。 　　但是感同身受是一回事，眼馋实验结果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瑞尔可一定要研究出一点什么啊！ 　　不求复刻萨沙的血脉——华斯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神话生物血脉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而能够觉醒这种血脉也同样是奇迹。 　　萨沙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两个奇迹叠加在一起，几乎是不可复制的情况。 　　在走入空间通道之中，空间传送产生的眩晕感袭来之前，华斯这样想。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明明都已经是二级巫师了，空间通道为什么还会那么晕？ 　　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华斯还是觉得恶心想吐。 　　加德纳发现的那个科技位面被称为维奥莱特，华斯当时就诧异了，因为这真的很不符合巫师界取名的方式。 　　巫师界的取名风格一直都是直来直去，会直接按照特征命名，能够让人一听就明白名字代表的位面的特点。 　　偶尔有一些实在找不出什么特点的位面，则是会使一些固有的名词，而维奥莱特不管怎么听，都像是一个人名。 　　嗯，这个单词不是华斯自己翻译的，巫师大多数都有着很强的语言学习能力，若非如此，在进入一个全新的位面的时候，如果不能快速掌握那个位面的语言，说不定会因此发生意外。 　　加德纳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你说维奥莱特？哦……那是我在那个位面的第一个妻子，她很漂亮，我很喜欢她，只可惜他们那个位面的生灵和巫师的身体结构略微有些不同，不能使用我们的魔药，她只陪了我50多年就去世了。” 　　“在她死后，我用她的名字命名她存在的位面，不是很合理吗？” 　　加德纳的语气听起来深情极了。 　　华斯：“……” 　　他觉得很见鬼。 　　不是说这个命名的问题，而是……加德纳到底有多少妻子啊？ 　　维奥莱特位面最开始没有喝方舟位面建立起空间通道，而是和天空城联通，但是在近几年，方舟位面已经发展了起来，并且巫师界也即将有乱世到来的征兆，所以逐渐有更多天空城的巫师搬迁到方舟位面来。 　　方舟位面的环境，虽然不利于生存，但倒是很利于修炼…… 　　天空城有自己的节奏，并不想跟着巫师界的风向走。 　　针对精灵是所有巫师的事情，这是巫师界默认的事情，按照华斯的理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没办法，时间实在是太凑巧了，正好赶上了天空城准备发动位面战争的时候。 　　华斯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时间，这条空间通道现在已经非常完善，只用了不到30秒的时间，他便已经完成了空间传送，进入了维奥莱特位面。 145 ☪ 维奥莱特 　　重力类似, 氧气含量正常……温度正常范围内，空气中的魔力较为稀薄，同时含有某种令人感到亢奋的物质。 　　难怪加德纳会说, 这是一个浪漫至极的位面。 　　在这种物质的影响下, 的确会让人心跳加速, 产生出一种“浪漫”的假象。 　　华斯用魔力过滤掉了空气中那些会致人亢奋的物质，除去少部分本就是为了追求刺激的时候，巫师几乎都不会喜欢这种会让人变得不那么理智的东西。 　　酒精，或者说是任何可以致人成瘾的东西, 比如说烟草或者毒/品，在巫师界几乎都看不到, 连带着凡人世界也很少见。 　　华斯喝过酒，那是一种几乎没有度数的甜酒, 度数绝对不超过十度，甚至可以说只是饮料, 正常来说没有喝醉的风险。 　　嗯，这是明面上, 某些贵族私底下做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巫师组织也没兴趣去管这些事。 　　……或许可以尝试着研究一下这里的这些气体？ 　　华斯在建设方舟位面的时候，略微提高了那里的氧气浓度, 以达到让人更加清醒也更加亢奋的效果。 　　但只是提升氧气浓度的话，起到的效果远远比不上维奥莱特位面。 　　——此时方舟位面的巫师们丝毫不知道，此刻的方舟位面神祇, 正在思考要怎么进一步压榨他们。 　　华斯在建设方舟位面这件事上，可一直都是尽心尽力。 　　虽然方舟位面属于天空城, 但是位面本身越强, 神格的力量也越强。 　　华斯并没有选择神祇的道路, 可神格依然可以对他有一个增幅，并且也能让他在更大程度上加强对方舟位面的控制和规则的运用。 　　华斯现在已经知道了，阿芙拉当初能展现出那样的力量，就是因为规则。 　　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阿芙拉应该已经得到了某个位面的神格——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常来说，神祇死后神格并不会留下，而这其中只有两种情况例外，首先是神祇主动交出神格，其次便是那个位面还没有完成“开天”神格的力量并不稳定和没有被打下烙印。 　　而且这貌似也能很好解释，为什么阿芙拉在巫师界停留的时间那么短暂。 　　华斯一边在心中想着这些，一边缓步走出了位面通道的范围。 　　几乎是在他从中走出的刹那，一声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华斯有些惊讶的发现，位面通道这头连接的竟然是室内……这种规模的传送阵占地面积太大，并且正式巫师老是飞来飞去，所以华斯之前见过的跨位面空间通道，都是位于室外。 　　他转头看四周，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不是巫师界那种整体偏向于欧式复古，但因为常年进行位面战争，从而吸收了太多其他文明的审美的建筑，这里的风格完全就是简洁冰冷的科技风。 　　并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因为这里的科技……华斯抬头看向半空中踩着一个圆形物体飞过来的巫师学徒，有些疑惑的皱起眉。 　　这是什么东西？ 　　嗯，这里的科技貌似比地球先进多了，地球目前来说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华斯从那名学徒踩着的东西上，感受不到丝毫魔力波动，那应该是一个纯粹的科技造物，没有经过魔法改装。 　　——魔力是一种非常不讲理的能量，华斯之前在巫师界，以及在现在的方舟位面，其实都见过不少看上去很像是高科技，但是实际上是被魔力驱动的东西。 　　踩在会飞的圆形物体上的巫师学徒很快来到了华斯的面前，他轻巧地落在地上，对着华斯微微鞠躬： 　　“华斯大人，我是负责维护空间通道的学徒之一，您好，我叫康拉德，如果您想要游览这个位面，我也可以作为您的导游。” 　　这个位面几乎没有和天空城前来的巫师发生冲突，科技文明就是这点好，他们的骨头通常很软，巫师们完全可以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来控制这里。 　　比那些还处于文明早期，神祇散布信仰的文明好打多了。 　　不过对维奥莱特位面，天空城设置的税很低，这个位面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硬要说的话，这里倒是一个很好的放松地点，并且周围还有好几个科技位面，之后可以慢慢打。 　　——也就是天空城财大气粗，才能一直维持着这样一条不会带来什么收益的空间通道。 　　华斯并不急着在这里联络深渊意识，他本来也是想过来转转的，他向往科技文明很久了。 　　“这个位面的确很不一样，你们有记录过这里的信息吗？” 　　康拉德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明白华斯的意思是让他不用跟着，只用大概给他介绍一下这个位面的情况就可以了。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诧异，巫师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记忆力都比凡人好上太多，就算是之前丝毫没有接触过科技文明的巫师，也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过话说回来，可恶的科技位面，真的很容易腐蚀他们追求真理的意志啊！那些电子产品，完全就是精神污染！ 　　华斯一边通过精神力接收对方传递过来的消息，一边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的感觉。 　　怎么回事……刚才的那一堆资料里，怎么好像混杂了一句“垃圾游戏，毁我青春，对面开挂，线下单杀”？ 　　就……如果是巫师界原住民理解这句话或许真的有些困难，但是华斯身为穿越者，从另一名巫师那里听到这种话……就真的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不过……好吧，看来天空城是把一部分没有冲击正式巫师希望的学徒给发配过来了。 　　华斯觉得除非是那种已经放弃希望的学徒，否则正常来说，巫师的意志力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彻底接受完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这种信息的传递方式需要依靠特定的魔法阵，只要将特定的信息储存进魔法阵之中，然后再给出正确的魔力流动方式，便能将其打开读取到对应的信息。 　　华斯将其理解为给链接。 　　不得不说，巫师界还是有很多先进的东西的，不过这一切都是依靠魔法实现，凡人和低级学徒是无法看到巫师界真正的风景的。 　　这已经不只是资源的问题了，更是他们本身的魔力和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们使用这些东西。 　　华斯在成为正式巫师之前，也根本不知道巫师界还有这种东西。 　　嗯，这个要怪雨中谷比较落后。 　　不过这也正常，天空城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主要是因为艾瑞尔在这里。 　　华斯断开了和康拉德的精神连接，走出这片空间，来到了一个位于高处的平台上。 　　也不知道设计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他脚下的地面竟然是由玻璃制成，低头向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高楼耸立的城市。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现代都市的高楼和街道似乎都早已离他远去。 　　而此时……华斯能判断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位于千米高空，而他脚下的那些建筑，普遍超过了三百米，其中最高的已经接近了他现在所处的高度。 　　在这个平台上，华斯终于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是为了承载空间通道，还是因为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足以制造出像这样完全悬浮在空中的建筑？ 　　让建筑完全悬浮在空中，倒是很符合天空城的风格。 　　华斯站在平台的边缘向下看去，其实他在前进一步就会直接开始自由落体，并且脚下也只有一片透明的、薄薄的玻璃，但是华斯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对于掌控了飞行术的巫师而言，高度只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 　　下方不时掠过造型流畅的金属载具，它们没有翅膀，也没有魔力波动，仅靠尾部喷射的淡蓝色气流便能自由穿梭。 　　再往下一点，街道上的行人穿着简洁贴身的衣物，和巫师界以宽松长袍为主的服装风格截然不同。 　　华斯注意到，他们的腰间或手腕上，都佩戴有小巧的矩形装置，他们用手指在上面轻划时，会在前方不远处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影界面。 　　这是……手机？ 　　对了，刚才接收到的那一段信息中的确有记录这种东西，并且最开始前来这个位面的巫师已经上报了，过不了多久刚进入天空城的学徒就不用被集中起来学习通识了。 　　华斯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理解艾瑞尔为什么会对科技文明感兴趣了。 　　研究其他文明的东西得自己研究很久，最后还不一定能收获什么，但研究科技文明的东西，基本上就是修改一下能量装置就能直接拿来用。 　　对了…… 　　华斯突然意识到，诺亚是否真的可以借鉴一下科技文明的AI技术呢？ 　　抿了抿唇，华斯默默地把这一想法记了下来。 　　如果再从这里回去之后依然找不到完善诺亚的方法的话，华斯觉得，他可以把项目组的人全都拉到这里来。 　　向前走了一步，华斯的身体瞬间腾空、向下落去。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久违的身体一下子濒临极限的感觉传来。 　　正常来说，神祇在刚刚诞生的时候是没有身体的，神格的力量会慢慢帮他们凝聚出一具全新的身体。 　　华斯没有放弃自己本身身体的想法，巫师的力量来源于灵魂和思想，但身体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不然也就不会有□□衰老的困扰了。 　　但是神格的力量也在一步步改造他的身体，在方舟位面之中，在不动用神格的力量的时候，华斯也可以说是“半神”。 　　可现在，神格的力量无法蔓延到这么远，华斯身上神格带来的改变，一下子被削弱了绝大部分。 　　心脏开始跳动，生命力开始流失……他从神的状态中脱离，生命正常的生长回到了他的身上。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身体濒临极限的感觉了啊…… 　　话说回来，阿芙拉占据的那个位面应该距离巫师界不远，不然她当时不可能发挥出那样的力量。 　　在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华斯调动起体内的魔力，一瞬间，他下落的速度开始了飞速的减缓，最终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嗯……周围一大群人都表情僵硬的看着他。 　　鬼知道他们刚才看见一个人在空中自由落体的时候有多震撼！ 　　好在人最后平安落地…… 　　至于惊讶……几年前就有一群自称巫师的人来到这里了，虽然亲眼见过巫师的人不多，但是总也在网络上见过。 　　实在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顶多是……拍照，发朋友圈！ 146 ☪ 魔法即强权 　　周围的一切都熟悉而又陌生…… 　　那种独特的, 仿佛只存在于现代文明建筑风格吸引着华斯的注意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牵动他的情绪。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只有乍一看的时候会觉得相像, 实际上却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共同点可言。 　　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旁边过路的人的衣着, 都和华斯前世的那个世界有着很大的不同, 甚至就连文字都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一个字母文明，不过这里的字母却长得和英文字母以及巫师界的字母完全不一样，华斯觉得它们看上去有些像是藏语。 　　嗯……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很像，不过华斯并不会藏语, 所以也就无法做进一步的判断。 　　在他刚才接收的那部分信息之中，不只有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也包含了常用语言板块。 　　日常交流甚至是阅读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掌握术语, 那就不是那点资料包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不过对于巫师而言，学习一种语言而已, 花费不了太长的时间。 　　此时华斯已经在尽可能地收敛自己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精神污染了，不然以这个世界生物的精神力水平, 说不定会引发混乱。 　　可饶是如此，这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在悄悄打量着他。 　　或许是精神力的强大，华斯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人的视线, 他甚至可以察觉到是否有镜头在对准自己。 　　但是…… 　　“你在拍什么？” 　　一名青年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脸上随即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 　　华斯非常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顿时, 青年手腕上那个像是手表一样的东西便脱离了表带的束缚, 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向下坠落。 　　但是在华斯伸手之后, 那东西竟然十分自然的飞到了他的手中。 　　青年的表情从恐惧转成了兴奋：“巫师……您是巫师大人吗？” 　　华斯没有理会他，他皱眉看着手中的东西，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应该是类似于手机的东西，但是现在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块电子表。 　　并且奇异的是，这东西看上去竟然是半透明的。 　　没有按钮……应该是触屏，这个很好理解。 　　华斯微微皱着眉，他之前接收到的那部分信息并不包括手机该如何使用……不过这东西在这个世界也不一定叫手机。 　　制作资料包的人或许觉得，这种信息并不需要写进位面简介中。 　　站在一旁的青年看着华斯皱眉看着自己的通讯终端，想起网上说，这群巫师似乎来自于一个并没有发达的科技的世界，当即开口想要进行介绍。 　　他没一点被抢了东西的愤怒，毕竟现在，那个抢他东西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一副试图研究的样子。 　　嗯……还有就是，他感觉自己见到美颜滤镜里的人走出来了！ 　　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见华斯十分自然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在确认屏幕亮起之后，将其对准了他的脸，然后向上一滑。 　　终端被解锁了。 　　青年：“？！” 　　说好的那群巫师不懂科技呢？ 　　华斯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虽然青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太过明显。 　　和他平时面对的那些人相比，可以说是把心里的想法全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生怕别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似的。 　　哦，不对，他不是一言不发，在他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是的，华斯不是走过来的，他刚才正在解析这个位面的空间规则，就感觉有人用镜头对准了自己，所以他便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了青年的身后。 　　二级巫师可是比绝大多数位面的神祇还要强大的存在。 　　不过华斯之前遇到的对手都远远强于自身，以至于让他总有一种自己的实力不过如此的感觉。 　　尤其是方舟位面现在就在梦界之中，而且艾瑞尔一直坐镇方舟位面。 　　“你刚刚是在拍照？”华斯问道。 　　在通讯终端被他打开之后，华斯非常自然地找到了画面投影到面前的按键——方法大概是挨个点过去，在下载了一个新软件之后，还有什么是比把所有选项都挨个点一遍更能快速上手的呢？ 　　青年：“？！” 　　他此时看着华斯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其实又是一个仿妆的？在巫师出现在他们这个世界之后，网上的确有不少人仿照巫师的穿衣风格，但是那些大多都是一股网红味，除了少数几个，看起来和社媒上转载的几张巫师的照片没什么关系。 　　但是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真实，关键是对方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假发，但是他们这个世界，无论男女都很少有留长发的，街上抬眼望过去，最长也不过是到肩膀。 　　不过这样纯白的长发真的好好看。 　　而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华斯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奇怪了。 　　……总感觉这个人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这时候，华斯已经找到相册在哪里。 　　毕竟在接收了资料包之后，他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根据文字进行寻找，再简单不过了。 　　华斯非常满意地看到，在青年拍下的照片中，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自己之前在纯白高塔看到的资料果然没错，神格的力量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干扰预言。 　　——预言魔法本质上是一种对信息的归纳总结以及推测，迄今为止，巫师并没有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预测未来的能力，这更像是一种因果推算。 　　华斯推测神格的力量应该是将他可以被记录的信息模糊化，而从自己的身影无法被电子设备捕捉、记录来看，这种信息的模糊化已经作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了。 　　很好…… 　　将手中拿着的通讯终端丢回到青年手中，此时或许是因为在华斯的身边待了太久，青年已经开始受到华斯身周自然散逸的精神污染的影响，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呆愣。 　　华斯再次撕裂空间，而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墅门口。 　　按照天空城和这个位面的政/府定立的盟约，他们不能随意在这个位面弄出大规模的混乱。 　　这里的混乱包括不能直接进行大范围杀戮和一些过激的实验信息流出等……翻译一下就是，只要能维持住基本的稳定，干什么都行。 　　嗯……天空城甚至都没有让正式巫师出面进行谈判，正式巫师在完成位面通道的修建工作之后，除非是想留下来度假的，全都从这里离开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个位面的大多数人对巫师都没有清晰的了解，他们丝毫不清楚巫师界本身是什么样子，却被在视频中见过的名为魔法的奇迹吸引了注意力，从而觉得巫师神秘强大。 　　但是这个位面的当权者，对巫师的了解可就没那么浅薄了。 　　他们现在这批人几乎都是在和天空城谈好合作之后新上台的，至于之前那些人……当然是被杀鸡儆猴了。 　　在最开始接触科技位面的时候，武器的确是打的巫师们措手不及，这种攻击方式可有完美躲避巫师的感知，几乎是在悄无声息间发动。 　　可惜维奥莱特位面并不是巫师界发现的第一个科技位面，这种类型的位面在星空中并不少，而他们的手段也大差不差，巫师在数千年的位面战争之中，早就接触了应对热武器的方式。 　　除非是他们想要彻底让整个位面和入侵者同归于尽，否则甚至都用不到正式巫师动手，几个学徒就能解决战斗。 　　毕竟在科技位面，掌握权力的人并不是拥有最强武力的人。 　　“我需要一批死囚进行献祭。”华斯这样说。 　　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坐在他的对面，不断擦着头上的冷汗，却是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华斯。 　　他刚才已经体验过了那种恐怖的感觉了，只要看着那名白发巫师，他的大脑就会自动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不惜任何代价地答应下他一些的要求。 　　“可……可是我们星球没有死刑……” 　　那加德纳之前拿来做实验的那些人，是破产了还是运气不好？ 　　“那就修改法律。” 　　“哦、哦……好的！” 　　中年人继续擦汗，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嗯，不看华斯，保持住的那一点理智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华斯已经在尽可能的收敛自身的精神污染了，他现在这样，与其说是被华斯影响，不如说是因为他自己的恐惧。 　　“巫师大人，您……您需要多少死囚？” 　　华斯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召唤深渊意识降临的代价，他曾经进行过两次召唤，第一次只不过是让深渊意识投射过来了一道视线，并没有成功，而第二次他虽然没有和深渊意识交流，但却能感觉到其真正降临在了他的身边，是可以对话、可以交易的。 　　那就是…… 　　“这个位面的人精神力还不错，三千应该足够了……对了，是位面，不是星球，你们的科学家被位面壁垒迷惑了。” 　　“但既然已经和天空城建立了联系，就不要说那么无知的话。” 　　中年男人连声应答，低着头继续擦汗。 　　在过了半晌之后，他意识到对面一直没有动静，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过去。 147 ☪ 论华斯和克苏鲁的相似度 　　之前坐在那里的那个穿着黑袍, 一头白发的巫师已经消失不见了…… 　　总统先生有些惊讶地意识到，那张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给他带来了莫大震撼的脸，现在在他的记忆中竟然已经变得模糊了。 　　怎么会……这也是魔法的效果吗？ 　　过了半晌之后, 这位汗水几乎已经将衬衫弄得湿透的总/统苦笑了起来。 　　在那些人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他还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 也以为那些人并不多。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一部分定居在了这里，而从那座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原理，悬浮在高空中的建筑里, 还时常有陌生的面孔冒出来。 　　对了，是“这个位面”不是“这个世界”……该死的, 纠正他的用词到底有什么意义？ 　　刚才遇到的那个人不是第一个做这种事情的人了。 　　还有那些该死的科学家，研究了几百年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就是宇宙中唯一的文明, 人类是唯一的奇迹。 　　结果全都错了！ 　　星球是错的，宇宙也是错的, 说他们是唯一的文明更是错得离谱…… 　　从那些巫师偶尔的对话中他可以听出，他们这里就只是一个度假的地方, 而那群巫师愿意保留下他们这个文明，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破坏旅游景点。 　　甚至他们还在同时准备另一场位面战争！ 　　他要削减那些科学家的经费，反正他们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有这个钱还不如拿去发展娱乐产业, 寄希望于那些巫师玩高兴了随便说两句话呢！ 　　——前总/统，现景区经理，非常绝望的想道。 　　………… 　　此时华斯正坐在一家冷饮店的二楼, 一边调试着新到手的通讯终端，一边思考—— 　　他刚才把那位可怜的总统记忆中自己的形象清理了一遍, 他的精神污染应该不会造成进一步的影响了吧？ 　　真是麻烦…… 　　难道魅魔的精神污染就不能完全收敛吗？ 　　之前在方舟位面的时候还好, 会出现在那里的人至少都是三级学徒, 他的精神污染造成的影响没那么大。 　　但现在，周围到处都是普通人，就算华斯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存在本身也会让他们的意志完全沉沦甚至崩溃。 　　华斯现在在自己的周围布置好了结界，不然他一直呆在这儿，周围的人恐怕会陷入疯狂。 　　或许……可以问问加德纳？ 　　也不对……华斯皱起眉，他相当肯定，加德纳根本就没有他这么强的精神污染能力。 　　加德纳自然散发出的精神力更倾向于最原始的魅魔，只会让人对他心生好感、进而爱上他，以及……咳咳！ 　　但是对于自己身上这种……华斯感觉自己就像是克苏鲁，精神力不够强大的人，只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就会san值狂掉。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信终端，这是华斯刚才在那位总/统先生的家中直接拿走的。 　　在人眼皮子底下拿的……也不对，那位总/统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华斯。 　　此时华斯还没有在这个世界进行过身份注册，自然也就没有终端账号，但就算是不登录，也一样可以进行下载和浏览，没有办法进行线上支付和在社交媒体之上发言。 　　华斯在主页上划了几下，那股子熟悉的感觉一时间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随即，华斯就在这个社交媒体的主页上把加德纳刷出来了。 　　见鬼了…… 　　知名教授、生物学科学家、偶像歌星、著名慈善家……？ 　　华斯把图片放大……没看错啊，加德纳就是长这样子的，只不过没有血脉浓度高的魅魔术士标志性的角和尾巴。 　　闭了闭眼睛，华斯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没有人会在巫师界讲究格调了。 　　没实力的讲究不了，有实力的也没必要在巫师界搞这些。 　　这些本身力量层次不高的位面，的确是度假圣地。 　　至于巫师会不会把这里玩坏……华斯之前注意到过，往返这个位面的位面通道并不是永久的，华斯之前甚至觉得，那条通道顶多维持10多年，大概也就没法继续使用了。 　　天空城的意思当然不是到时候就放过这个位面，而更有可能是，天空城负责这一项目的人觉得，在巫师的手中，这个面十多年后应该也差不多报废了。 　　华斯想给加德纳的账号发条消息，问问他现在在哪儿，可等他都编辑好了，才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没有注册，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那就没办法了…… 　　华斯收起终端，也暂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了，而在召唤深渊意识之前，他决定去这个世界的科研机构看看。 　　至于说娱乐产业……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处于高压环境之中，所以华斯的潜意识中，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而过，在华斯找到的几家科研机构之中都找到了巫师活动的痕迹，他们的研究大概早就有人检查过了。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当真是有些尴尬，放在星空之中其实并不算弱了，遇上澜海位面那种位面，其实也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甚至烬壤位面也说不定能打…… 　　只可惜，巫师的实力并不只是体现在力量本身上，更是体现在手段和知识上。 　　第一个开枪的人可以把巫师打得措手不及，但一百个开枪的人，打到的或许就是专门研究出来针对热武器的魔法结界了。 　　而在华斯准备找地方休息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名巫师。 　　不是巫师学徒，而是正式巫师。 　　华斯一时间完全想不起对方是谁，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巫师肯定是来自天空城，所以他就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或者是戒备，在打了个招呼后就准备离开。 　　但是对方却是主动走了过来。 　　“镜之双面？” 　　称呼的是称号，那就一般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公事公办，而不是讨论私交。 　　巫师的称号一般只会用于历史记载，或者是在说起大事件的时候，平时说话其实基本上都不会用到。 　　华斯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人，却见他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加德纳大人听说您也来这个位面了，就让我来联系您，加德纳大人最近研究出了一些东西，希望可以向您分享，但是只有您。” 　　“从听说您过来开始我就在找您了，没想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华斯还是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在这个位面还会刻意隐藏自身的气息……毕竟这个位面，无论是个人的力量还是科技，都根本就不具备气息感知的能力。 　　而面对这个问题，华斯也只能苦笑。 　　他那是主动要这么做的吗，这完全就是因为他不收敛气息，这里早就乱套了啊！ 　　“加德纳是让你来说什么？” 　　那名巫师稍微靠近了一点，说出了加德纳最近这段时间的研究结果，一时间，华斯的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几分钟后，华斯进入了某间被加德纳控制，配合他研究血脉桎梏的研究所。 　　这里有不少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确定这些人全都是凡人，华斯觉得这里像是纯白高塔内部。 　　跟着那名巫师连续经过了好几道门，华斯进入到了一个有着巨大玻璃缸的房间之中。 　　几乎是在进入这里的刹那，华斯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这里存在着极为复杂的魔力波动。 　　而在他面前的那个水缸之中，是一个巨大的长着人头，身体却像是章鱼一样的怪物。 　　他的头很大，粗略估计下来，大概是成人的三倍，上面没有生长任何的毛发，应该是大脑的位置奇异的鼓胀起来，并且上面似乎没有骨骼保护，透过微微有些透明的皮肤，可以看见其下大脑的轮廓。 　　“你们……抓到了这个位面的神？” 　　是的，这就是刚才那名巫师对华斯说的内容。 　　华斯深吸口气，一时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仅是天空城，这几乎是巫师界公认的常识——文明一共有三种形态。 　　第一种是最为普遍的，也就是烬壤位面那样的神祇崇拜。 　　地狱深渊其实也是这种形式，只不过这两个位面的神并没有产生独立于位面意识的自我认知，反而认为自己就是位面本身。 　　第二种是巫师界这样，神祇和信仰都伴随着另一种力量的兴起而被屠戮、消失，而这种文明普遍异常强大。 　　再就是维奥莱特位面这样的科技位面，不知道什么原因，位面并没有产出神格，并且位面也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符合“无神论”，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科学诞生和发展的土壤。 　　嗯……还有一种就是战败的位面，不过这种位面明显没什么研究价值。 　　华斯之前阅读相关书籍的时候，这本书的作者在下面写道，以上三种情况只能概括绝大部分情况，星空浩瀚，巫师界探知的区域，或许只是沧海一粟，无论何时，随机应变总比死板的知识更加有用。 　　但是往前推个几千年，这套理论都没有出错过，以至于很多巫师都下意识地觉得它是绝对正确的。 　　以至于…… 　　华斯皱眉看着面前这个被困在玻璃缸之中的生物，他的确能从它身上感受到神格的气息，但是其本身的能量未免也太过虚弱了吧？ 　　这东西的确应该是神……而且在这个文明形成之前，它就被什么东西重创了，从而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所以才给了这个位面发展科技的可能。 　　应该是这样…… 　　“加德纳呢？” 148 ☪ 血脉成熟，也就是…… 　　而几乎是在华斯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房间的另一头，一道看上去好像和壁融为一体的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加德纳的身影。 　　现在的他, 看上去和华斯上午看到的那个视频里的样子差不多。 　　华斯感觉加德纳似乎是对收集好看的衣服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 在巫师界他就几乎没见过他穿着长袍, 所有的衣物都是贴身的，甚至还有深V设计。 　　而这个世界的着装风格老是能让华斯想起瑜伽服，并且这种衣服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正式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成这样，有没有加德纳的推动？ 　　毕竟他可是在几百年前就发现了这里。 　　“那么关心我吗？小华斯, 还真是好久不见，真是稀罕啊, 我收到的信息竟然是真的，你和那个叫萨沙的女巫都还真是令人震惊……” 　　一边说着, 加德纳一边绕过了玻璃缸，向着华斯这边走来。 　　华斯皱起眉, 没有去接加德纳的话。 　　“我的确从这个东西的身上感受到了神格存在的气息，但是这简直不符合常理……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东西的？” 　　“不要那么急嘛……之前邀请了你那么多次, 但是你理都不理，怎么样？神话生物的血脉你都不动心？” 　　华斯：“……” 　　就只考虑血脉是吧？ 　　好吧……学徒之中或许有不少例外，比如说芬里特的父母。 　　但是正式巫师因为感情而繁育后代……至少在巫师纪元6000多年的历史中, 还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虽然能成为正式巫师的全都是一群冷血无情的怪物，但也并不是说他们没有任何情感的需求，只不过要说情感, 那就是宁愿找凡人也不找同类。 　　华斯其实真的听说过很多巫师干过这种事情了，甚至他还听芬里特之前说起过, 在某些和巫师界接触比较密切的凡人国家之中, 还会有这个类型的小说流传。 　　不过话说回来……说的好像神话生物的血脉可以稳定遗传一样。 　　“那你怎么不去找薇尔特莉？我记得她借助萨沙作为跳板, 现在也有了神话生物的血脉。”华斯没好气地说。 　　话一出口，华斯就已经后悔了。 　　有些问题一回复，加德纳真的会一直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她……只是可惜啊……艾瑞尔那家伙之前明明一直说，神话生物的出现是一个奇迹，不确定性太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结果现在，她自己倒是研究上了……那可是神话生物，就算是艾瑞尔也肯定研究不出什么！” 　　华斯：“……” 　　之前也没感觉加德纳对艾瑞尔有那么大意见啊？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艾瑞尔对加德纳怎么样了吗？ 　　“好吧……说回眼前的事情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加德纳说，竟然是主动把话题拉了回去。 　　华斯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并且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对了？ 　　加德纳咳嗽了一声，对着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门边不远处的那名一级巫师微微点头，那人迅速转身离开。 　　“说起来，看卡兰刚才的表现，似乎是有些紧张啊，你对人家怎么样了？” 　　一边说，加德纳一边从储物炼金道具之中拿出椅子，华斯早就发现了，加德纳的储物炼金道具似乎很大，以至于有空位来装这些没用的东西。 　　闻言，华斯皱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的身上好像确实存在着一股很奇怪的精神污染……你没有感觉到吗？” 　　“你……”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加德纳看着华斯，表情看起来矛盾到了极点，似乎是非常想笑但又有些怜悯，最后化作了无奈。 　　“小华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成年了？无论是否走上了魅魔术士的道路，但是你血管之中流淌的血脉都是始终不变的。” 　　“凡人国家通常将16岁或是18岁视作成年，巫师界则是没有这一概念，只要是个巫师就无所谓孩子或是成年人，但是术士家族不一样啊……身体之中流淌的血脉会影响到寿命，所以术士成年的标准各有不同。” 　　“嗯，对术士家族而言，成年了，就可以开始繁衍了……而很显然，你身为巫师的魔力和理智将你身体的本能完全压制，但是一个刚刚成年的魅魔会散发出怎样的气息……嗯……” 　　加德纳露出了一个懂都懂的表情。 　　华斯：“……？？？” 　　等……等一下？ 　　什么叫成年了？又什么叫魔力和理智压抑下了身体的本能？ 　　这话听起来怎么……华斯的脸色有些发红，他轻咳一声，想要就此将这个话题跳过，但加德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按理来说，刚成年的魅魔术士不该呈现出你现在这种状态……应该是散发出极强的魅力，但你现在却可以说是散发出了强烈的类似于深渊污染的气息。” 　　“不过也是，在你之前没有哪个魅魔术士在血脉成熟之前就成为了二级巫师还拥有了神格……说起来，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身上的血脉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了，应该是被你的魔力完全压制下去了才对，结果是你的血脉一直没有成熟……” 　　听着加德纳在那里感慨的咂嘴，华斯转头看向一旁，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绷不住。 　　真的……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结果确实…… 　　捂住自己的额头，华斯长叹口气。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的身体受到过很严重的伤，生命力流失很快，所以血脉的成长也就暂停了……现在因为我成为二级巫师，这个问题已经被弥补了。” 　　“过段时间……这种情况会消失吗？” 　　加德纳当然知道华斯在说什么，从华斯击杀玛丽开始，他的信息就被很多巫师注意到了，当即心情变得有些微妙……该死的，他好不容易制作出的完美品结果被一个没品位的三级学徒捡漏了！ 　　现在想起这件事加德纳的心都在痛。 　　不过也幸好华斯到了天空城，一切都很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华斯在阿芙拉手中的话，那他就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应该也就是一个月左右，不过下一年会又有一个月，除去第一次之外，本身精神力越强，这个时间越短，哎……说起来……” 　　接下来至少10分钟的时间，华斯都在听着加德纳在那里声情并茂的怀念他当年的第一任妻子。 　　他之前的理解一点也没有错……魅魔术士刚成年的那几个月，文艺一点的说法就是，血脉成熟了，应该开花结果了，粗俗一点来说就是一点不能在这里讲的东西。 　　而加德纳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有安排刚刚血脉成熟的孩子待在一起的习惯……就……所有人都在一起？！ 　　华斯表面上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已经完全麻木了。 　　果然不能对魅魔术士家族的节操有任何指望啊！ 　　“打住……别讲了……” 　　“噢，小华斯你不懂，你的妻子……” 　　“停！” 　　“那叫一个丰神俊朗啊！” 　　华斯：“……？” 　　说好的妻子呢？ 　　“咳咳……血脉成熟那几天大家其实都没什么理智，说起来其实我也记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魅魔血脉比其他血脉还要特殊一点，不只是为了繁衍，也是……” 　　“好吧，不过我感觉我再说下去，最后一点带你回家看看的希望也没有了。” 　　“本来也一点没有……”华斯无力地吐槽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可以带着你的家族加入天空城，刚出生的孩子肯定没有签订过契约。” 　　加德纳长叹口气，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但是这个诡异的话题终于是到此为止了。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华斯终于是暂时把加德纳刚才说的那些话抛出脑海——反正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压制血脉带来的躁动，那么无非是这种时候少和精神力弱小的人接触。 　　至于加德纳说的那些……华斯只感到庆幸自己没有一穿越到术士家族……或许应该说是魅魔术士家族之中？ 　　至少只是听说，而不是真的牵扯进那么混乱的事情之中。 　　“来说说那东西吧……” 　　“那个……”加德纳的视线也落在了玻璃缸中，那个看上去有些像是章鱼的东西身上。 　　“我差不多是在一个月前抓到它的，在深海之中。” 　　“我在这个位面待了很长时间了，一直以来都觉得有件事很奇怪……这个世界的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制造出了可以在天上飞行的机器，而在最近100年间更是制造出了可以离开位面壁障向外探索的机器。” 　　“在科技位面之中，这个位面也还算是不错的了，这里的人好像集体忘记了大海一样，仅仅是将海洋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而不对此进行任何的探索和资源开采。” 　　“……这确实很奇怪。”华斯点头，不管是在哪个位面，只要是存在海洋的，海中就会有不少资源，这是一个正常发展的位面必然会呈现出的状态。 　　“是吧？这太奇怪了，我还为此做过一次调查，但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是被我明确问到，也会在潜意识中忽略掉海洋的存在。” 　　“于是我也就只能自己去看看了……而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位面最开始是有着另一个文明，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文明被人彻底打崩溃了，不只是文明毁灭，资源更是在很大程度上被人开采过，只有海底留下了那个文明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华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加德纳继续说。 　　“位面战争？” 　　“是的……但是从我目前调查到的信息和已经发现的一些痕迹来看，这不是巫师动的手。” 　　“也就是说……” 　　“另一个……有能力发动位面战争的文明，掠夺过这个位面？” 149 ☪ 未知的文明 　　目前来说, 只有可能是这种解释了。 　　巫师界很大很大，但是也还没有大到某一个巫师组织发动过位面战争而其他巫师组织毫无察觉的地步。 　　甚至正常来说，当巫师组织准备发动位面战争的时候, 都会向巫师联盟提交战时特别条令, 以免在自身被位面战争签字的时候, 有其他势力想着趁火打劫。 　　而且在掠夺完物资之后直接离开，也不符合巫师的作风——就算不建立稳定的位面通道，将这个位面当成自身组织的附属位面，也会斩草除根, 不会让这个位面有重新诞生文明的可能，至少神格肯定会带走。 　　之前对这个位面发动战争的势力, 做的实在是太不干净了。 　　不仅是浪费，更是有可能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就像是现在…… 　　华斯的目光落在玻璃缸中的那个看起来像是鱿鱼的东西身上, 表情却显得有些凝重。 　　“你之前检查过它了吗？” 　　加德纳点头。 　　“那能根据它追溯曾经经过这个位面的文明吗？” 　　加德纳颇为遗憾的摊开了手：“的确有可能，但是我做不到,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预言派系的巫师……” 　　“但是那个长得像鱿鱼的玩意儿本身是实体化的神祇，按照你们巫师的标准来看, 就是一种高级一点的魔法生物，之前那段时间我就是在对它的血脉进行溯源。” 　　华斯微微抿唇，巫师将神祇当做魔法生物这一点确实不假, 并且有这样认知的巫师不在少数，毕竟神祇之中，全靠本能驱动, 没有清晰理智和逻辑的占大多数。 　　“这东西以前应该不弱，神格能量枯竭, 但是品质很好……” 　　“这个位面曾经的文明应该也弱不到哪去, 不过……是某个巫师在星空中旅行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里, 然后毁灭了之前的文明的可能性，可以暂时排除。” 　　“嗯……这个位面有记载的历史，可是比巫师屠神进入新纪元的时间还要长，而诸神纪元的巫师可还没开始探索星空，那帮蠢货神祇就更不可能了。” 　　加德纳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有一枚神格一样。 　　“从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除非是在两个外部位面完全紧贴在一起、不得不发动战争的情况下，位面原生神祇是不会离开所属位面的。” 　　加德纳的话音落下，房间之中刹那一片寂静，只有水花被搅动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巫师纪元六千年的历史乍然听起来很长，但如果是对于一个纪元而言，六千年真的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诸神纪元持续了上百万年，而在诸神文明诞生之前，这个位面又在没有智慧生物的情况下存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而此时…… 　　“根据这里的情况判断，那个文明至少没有如今的巫师界强，不然也不会给这个位面的文明在海底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那个文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是的，这就是华斯担忧的问题。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想过，巫师界有朝一日也可能作为被入侵的一方，却没想到另一个有能力发动战争的位面，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并且，并不是说在距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将近一万年前，那个文明就造访过维奥莱特位面。 　　“……其实也不用担心那么多，对方在那么多年之前就可以到达维奥莱特位面，那么也就没道理无法发现、到达巫师界。” 　　“可能那个文明只是擅长在星空之中旅行，本身并没有和巫师界对抗的力量……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的手脚才如此不干净。” 　　“也有可能是他们遇到了一些意外，在巫师文明的历史诞生之前就已经湮灭。” 　　闻言，华斯苦笑了一下，感觉加德纳说的也不无道理。 　　就是…… 　　“既然你已经发现这件事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上报天空城？” 　　加德纳：“？” 　　他疑惑的看着华斯，半晌之后终于憋出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潮汐花园的人！” 　　“你是我的血脉后裔，所以我向你分享这个情报没有问题，但这种重大情报，如果我直接告诉天空城，那就是违背盟约……想害我可以明说！” 　　华斯陷入了沉默。 　　对哦……加德纳受到盟约限制来着。 　　但是明明就可以回方舟位面去给他说一声，然后由他转告。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在他们的附近真的存在着一个在近万年前就可以发动位面战争的文明。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事吗？那个东西……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这一次，加德纳直接摇头。 　　“这个位面可能本身存在着不止一位神祇，而他们在退居海底之前，曾经在这个位面所有的生灵的脑中留下了忽视海洋的思想钢印。” 　　“在你回去之前，可以去海底看一眼。” 　　华斯点头，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玻璃缸前，仔细地打量起了里面的东西。 　　头颅肿胀得骇人，圆滚畸形地悬在水中，整颗头颅光溜溜的，没有毛发，也没有颅骨，只有一层半透明、滑腻如泡发腐肉的薄皮，紧紧裹着底下的脑组织。 　　皮层呈现为一种浑浊发灰的颜色，又带着些许病态的青紫色，薄得似乎一戳就破……沟壑纵横的脑体在水下一鼓一缩，不断的缓慢搏动，蠕动间，把那层脆弱的皮撑得发亮。 　　它在冰冷幽暗的水里缓缓游动，看上去就像一块畸形的浮尸，此时正被诡异的浮力推着，无声地漂移。 　　看起来恶心恐怖，令人无法将其和神祇这个名词联系起来，但是华斯知道，位面的原生神祇长得再诡异、再可怖的都有。 　　曾经澜海位面的那位不就是这样？ 　　位面诞生之初，尚未完成开天，原生神祇便已经出现，那个时候，作为位面中最初存在的智慧生物，不会有任何审美观念的，自然是什么样子方便就长成什么样子。 　　这个东西在身上的确是存在着神格，可现在他虚弱到了极点，若非是自身也拥有神格，恐怕一眼扫过去，在没仔细进行探查的情况下，还真会把这个东西给漏过去。 　　华斯原本想着等自己返回方舟位面的时候，再将这个消息带回去，但是现在，他决定立刻传讯给艾瑞尔。 　　在临走之前，华斯深深地看了一眼加德纳。 　　华斯对加德纳的厌恶其实一直都没有减少，但他之前一直觉得，和加德纳死磕毫无意义，只会得不偿失，并且知道加德纳就是艾瑞尔准备的进攻深渊的跳板，所以完全可以平静以待。 　　但他也同样清楚，艾瑞尔出生的年代太早了，她成为三级巫师的时间也太早了，因此她和巫师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因为强大，她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在巫师界这样的环境中创建纯白高塔，并且培养了大量和她一样的学者。 　　而加德纳发现了这么重大的消息，并且主动把消息交了出来，艾瑞尔说不定会对他改观。 　　论功行赏可以说是艾瑞尔的底层逻辑了……但是貌似看不起术士也是艾瑞尔的底层逻辑之一。 　　所以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艾瑞尔才不让加德纳做事。 　　华斯推测正是因为这个，而不是因为加德纳是潮汐花园的人。 　　如果让加德纳做出了什么贡献，那么艾瑞尔公平公正论功行赏的底层逻辑和看不起术士的底层逻辑将会产生冲突……俗称左右脑互搏。 　　华斯现在对方舟位面已经相当熟悉，并且他也已经知晓了方舟位面可以进入其他位面，暂时成为其附属位面的原因。 　　——他之前其实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在方舟位面开始和梦界接触之后，位面意识就消失不见了。 　　而之所以会如此，则是因为位面意识和梦界融合了。 　　他能感受到位面意识依然存在，并且按照天空城之后的计划来看，位面意识应该是可以脱离梦界回归的。 　　而这个时候，位面意识便可以重新吞噬一个新的生灵模仿他的气息，再利用他对下一个位面融合发动战争。 　　艾瑞尔完全有可能让另一个人取代加德纳被吞噬，当然……他的神格大概也要交出去。 　　嗯，这倒是没有让华斯产生危机感。 　　以艾瑞尔现在的态度来看，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长期工。 　　但是这样一来……加德纳还能活？ 　　一瞬间，华斯之前因为加德纳反正死定了而消下去的杀心又升腾起来了。 　　在巫师界待了那么久，华斯的道德底线已经很低了，但是这不是道德的问题，而完全就是原则性问题。 　　华斯可以接受术士家族乱搞，但是正常术士家族也根本做不出用孩子去做实验这种事。 　　更何况，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那个唯一毫无保留的爱着他的人，人生中的一切苦难，都是来源于他。 　　走出研究所所在区域，华斯连续几次空间跳转，出现在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维奥莱特位面不愧是一个科技位面，纵使现在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也依然被照得灯火通明，无数的霓虹灯将华斯的视野染成了一片缤纷的彩色。 　　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二级巫师了……但是还是不够…… 　　果然还是，魔法即强权。 150 ☪ 这是可以发出来的吗 　　红的、蓝的、紫的、粉的……各种颜色的彩灯一层层铺在路面上, 完美的诠释着什么叫光污染。 　　广告牌不停闪烁，流光从头顶滑过，耳边是车流的低鸣、街边店铺的音乐, 还有人来人往模糊的说话声。 　　华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看着不断往来的和汽车很像的机械, 脑中想着一百年后，地球会不会也是这副样子呢？ 　　他觉得来到这个位面，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发现了另一个有发动位面战争倾向的文明存在的信息，而是意识到自己之前脑子里想的那些阴谋论的东西完全可以排除掉了。 　　科技文明因为没有信仰, 所以会在文明还没有发展到很强的时候就开始探索他们自以为的“宇宙”。 　　可是他们的认知从一开始就错了个彻底，宇宙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 天体说就更是荒谬了。 　　一个位面长成什么样子，还不是看神祇在开天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固然球形是大多数, 但弄成一根柱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他穿越的时候地球的科技水平，根本就突破不了位面晶壁, 所有科学仪器探查得到的结果，甚至是对太空的探索, 都只不过是位面壁垒制造的幻象。 　　科技位面的位面意识大多没有清晰的意识，但它们的本能却会保护自身位面的文明，阻止他们向外探索。 　　地球说不定就在星空的某个角落, 只不过在距离巫师界很远的地方。 　　华斯没有去寻找地球的兴趣，地上的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完全没有纠结的必要, 他也并不觉得地球有什么价值。 　　但想清楚这一点还是让他有些高兴。 　　他都对地球没兴趣，那么同理可得, 艾瑞尔也没必要让方舟位面意识吞噬他, 然后去找地球。 　　而且……华斯有些后知后觉得意识到, 艾瑞尔似乎一直都很支持他制造诺亚的计划，虽然都是让他自己去做，但在物质方面可从来没有克扣过。 　　这固然有艾瑞尔本身性格的因素，但华斯也觉得艾瑞尔绝对是想看到诺亚真正诞生的。 　　毕竟方舟位面的位面意识现在已经和梦界融合，控制方舟位面的工作也就只能让他和加德纳来完成，而加德纳又不能算是自己人，有一个类似于位面意识的东西诞生，并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效率并且减少错误率。 　　至于说再让一些人拥有神格……对于方舟位面这种规模的位面而言，能诞生两枚主神层级的神格已经不错了。 　　而属神并不能像是位面意识一样操控位面，几乎真的就只相当于强大一点的魔法生物。 　　嗯……华斯现在在思考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艾瑞尔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 　　他怎么就运气那么好的遇到艾瑞尔了呢？ 　　华斯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当初芬里特向天空城告密，然后自己打开深渊通道，深渊通道再被天空城拦截这一系列的事情上了。 　　不过这种想法想想也就算了……华斯摇了摇头，感觉从前被艾瑞尔弄死的那些人，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恐怕会死不瞑目的。 　　艾瑞尔最近这几百年都没怎么动手……或者应该这么说，应该是三千年内都没有太多的战绩流传，但如果继续往前追溯到盟约体系完善之前…… 　　纯白之灵，也被称作纯白死神。 　　巫师弑神开启新纪元后的第一次重大变革，也就是盟约体系的创建，艾瑞尔的名字绝对可以被写进那段历史的第一行。 　　而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又一个重大的变革节点上。 　　巫师界的资源逐渐枯竭，于是天空城开始慢慢向着星空文明转变，方舟位面就是其跨出的第一步。 　　华斯有些后悔没有硬拉着芬里特一起来维奥莱特位面了，这些想法只是自己想想的话，总有种憋在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天空城的进一步动向还没有直接说明，向星空文明的转变也不过是华斯做出的猜测，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刺激的猜测。 　　艾瑞尔之前说过，她验证了一个猜测……也就是四级巫师无法在巫师界长时间停留这一点。 　　正常来说，三级巫师应该是想不到这里去的吧？ 　　而且纯白高塔竟然拥有着直接在星空中行动的方式。 　　艾瑞尔说不定已经临近突破成为四级巫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瑞尔对深渊那边的行动缓慢没什么意见，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嗯，这似乎也能完美解释为什么发动针对梦界的战争，却只有艾瑞尔一位三级巫师前来。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一件好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听到了从不远处小巷里传来的哭喊求救的声音。 　　华斯：“？” 　　等一下，这是要给自己个做好人的机会吗？ 　　几分钟后，华斯看着地面上一□□叠在一起，呈现出人人人人人环形结构的醉汉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魅魔的魔法……还真是邪恶啊！ 　　这还是华斯第一次用这个魔法，但是怎么说呢……华斯感觉魅魔的一些魔法如果和饲养魔法生物的人合作一下，或许会起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比如魔法生物的生育率得到巨大提升。 　　没有去管那个被救下来的学生打扮的人，华斯现在做的事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但要让他把好人做到底那就大可不必了。 　　但是已经走出去一段了，华斯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去拍了拍那名学生的肩膀。 　　“把你的终端借我用一下。” 　　“什么……哦……好的！” 　　腿有些发软，但同样准备离开的学生看到华斯折返回来，听到要求和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终端，然后解锁递给了华斯。 　　就算是华斯想起转走他的全部零花钱他也认了！ 　　然后他就看见，华斯用他的终端给地上那些人拍了张照。 　　“比较流行的社交媒体你都有下载吧？” 　　“有……但是……这种照片应该会被审核屏蔽的吧？” 　　“不会。” 　　“？” 　　华斯闭上眼睛，精神力跨越出千米的距离在那位总/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总/统：“？？？” 　　他怎么感觉这次来到这个星球……哦，不，这个位面的这位巫师大人那么不对劲呢？ 　　让他马上联系媒体不能屏蔽某个账号发出的帖子是什么意思？ 　　华斯现在感觉这个位面好玩极了。 　　是的，这就是绝对的暴力带来的好处，凌驾于一切权力之上，脑子里有在奇怪的想法都可以令其变成现实。 　　而且他还不用像是本位面的权贵一样，担心自己被人一换一，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而此时在那条昏暗的巷子中，华斯已经把终端还给了那名学生，并且转身离开。 　　学生低头看着自己浏览量不断上升的帖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仅没有被审核制裁，甚至貌似获得了巨大的推流？ 　　等一下这种东西获得巨大推流真的没问题吗？ 　　自己这难道不算是传播阴晦瑟琴、不会被抓吗？ 　　一时间他有些害怕，以至于想要删帖跑路，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个帖子不仅无法被删除，甚至流量还在不断进一步扩大。 　　学生抬头看向华斯离开的方向，却只看到了巷子口几辆飞速行驶过来的警车。 　　警察……等一下，警察没有去阻止那群人，甚至在旁边继续拍？ 　　………… 　　华斯此时已经来到了海边，他对继续找乐子暂时没什么兴趣了，于是准备去看看加德纳所说的海底的文明。 　　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漫上来，又轻轻退去，在华斯脚边留下一圈微凉的湿痕。 　　终于脱离了霓虹灯带来的光污染，只有远处灯塔的光隔很久才扫过来一次，面前的海面呈现出浓稠至极的深色，黑沉沉地铺向天际，望不到尽头。 　　这样的场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震撼的，但见过星空，就会觉得天与地都不过如此。 　　华斯身周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他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深海。 　　四周被一片浓稠的黑暗包裹，海水本就可以过滤掉大部分的光线，更别提现在还是夜晚了。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华斯的瞳孔悄无声息地收窄，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横线，魅魔血脉带来的能力可以让他在绝对黑暗的情况下视物。 　　深渊之中也几乎是这样的环境，对于没有夜视能力的生物来说，和直接成为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而在这里，华斯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这里的空间规则和陆地上有些不同，不仅感知的范围受到了巨大限制，甚至就连撕裂空间都会出现极大的偏差。 　　华斯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貌似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是一名一级巫师在这里，贸然撕裂空间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把自己给弄到石头里面去，但对于二级巫师而言，这种程度的干扰完全可以屏蔽掉。 　　只不过是空间传送的距离会受到一定限制而已。 　　华斯再次撕裂空间，这样连续进行了几次之后，他的精神力终于是捕捉到了异常情况。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为庆祝新年，明天我写一章发一章，保底三章 15 1 ☪ 海中怪物 　　◎新年第一章◎ 　　海水压着千万年的寂静, 城市沉在深海之底…… 　　这个深度早就不该有光了，但却有无数散发出冷白与淡蓝的生物荧光沿着建筑边缘游动，让这一片海域看上去就像是凝固的星河。 　　建筑大多非常低矮, 并且是石质结构, 一瞬间让华斯想起了烬壤位面, 但是这里的建筑外壁上覆盖着半透明的胶质与珊瑚，顺着水流轻轻颤动。 　　由于建筑的通道多是半开放式的回廊，水流可以缓慢穿过，于是鱼群顺着廊道游弋, 就好像它们真的是这里的居民一样。 　　在城市中心，立着一座高塔, 华斯粗略估计这座塔应该超过了100米高，并且每个看上去像是窗口的位置上方, 都镶嵌着一颗可以发光的类似于水晶的东西。 　　光晕一圈圈散开，把整片海域染成了神秘美丽的幽蓝。 　　华斯的精神力延展开来, 开始对这座位于海底的城市进行探索。 　　从建筑风格上来看，这的确和地面上的文明完全不同, 但考虑到时间带来的影响，事情的确有可能是像加德纳之前说的那样。 　　在华斯的精神力感知之中，一切如常, 所有的生命体都不像是掌握了特殊能量的样子。 　　也是……加德纳之前来过这里了，他比自己早很多就成为了二级巫师，经验比自己丰富很多, 在他检查过一遍的情况下，自己还想发现更多的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他打算在这里留下印记, 然后直接离开的时候, 华斯的精神力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微, 对于华斯现在庞大的精神力体量而言，就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 　　但是这一下，却让华斯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随后出现在了那座高塔的正上方。 　　华斯低头向下看去，他之前已经可以确定这座城市之中不存在任何危险了，但是他的精神力仔细扫描之下，却发现在那座塔楼的其中一层，有一个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章鱼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 　　这……可是之前自己的精神力扫描过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没有这东西的啊? 　　华斯没有着急过去，他直接用自己庞大的精神力将那个东西按在了原地，然后继续不断地用精神力向四周进行扫描。 　　渐渐地，华斯发现了异常。 　　华斯之前并没有太过注意那些在城市之中穿梭的海洋生物，但现在仔细探查之下，他却发现经常有几只海洋生物，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他的精神力探查中。 　　华斯不再只是感知状态，他用精神力将捕捉到的画面传到了眼前，却只见在每一幅画面之中，都是和他之前精神力感知到的那种章鱼怪物在猎杀海洋生物。 　　而更为奇异的是，那些海洋生物就算是被章鱼贴在了身边不到10厘米的地方，竟然也毫无察觉，只有在那些章鱼怪物发起攻击的一瞬间它们才会发现异常，但是在这个距离下，章鱼怪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些海洋生物可以说是逃无可逃。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华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据他刚才的经历来看，这些章鱼怪物着实恐怖，它们只要不直接出现在其他生物的视野中，那么只要不是主动发起攻击，其他生物竟然对他们的靠近毫无察觉。 　　这种恐怖的潜伏能力…… 　　而且话说回来，那个被加德纳抓回来的拥有神格的东西，长得也像是一只章鱼。 　　难道这个位面从前存在的文明，并不是人类文明，而是章鱼文明吗？ 　　加德纳应该是发现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才会建议自己再过来看看。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章鱼怪物的隐藏能力实在是太好，除了他们发现这些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样的生物吗？ 　　……幸好这东西依然只能算是普通生物，并不拥有特殊能量，不然以它们的天赋能力来看，杀伤力估计会相当恐怖。 　　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一只被自己刚刚抓过来的章鱼怪物，华斯感觉这东西长得实在恶心，但同时又有些好奇，如果把这些东西切开会怎么样？ 　　嗯，这是萨沙的锅，如果不是萨沙真的把自己从灵魂到身体都切开成两半的事情，华斯现在也不会看到什么奇怪的生物都想切一下试试。 　　说干就干，华斯直接凝聚起魔力，从中间把章鱼怪物切成了两半。 　　看着两团依然在不断蠕动着的肉，华斯闭了闭眼睛，有一点被恶心到了。 　　由于华斯的精神力本来就已经牢牢地锁定了这只章鱼怪物的原因，所以现在，他可以感受到，章鱼怪物的灵魂正在消散。 　　这让华斯稍微松了口气，很好……如果只是拥有隐匿能力的话其实不是很危险，但如果恢复力也很强的话，那么星空中说不定会诞生一只新的神话生物。 　　接下来，华斯凭借着对其他海洋生物的感知，又抓了一只活的章鱼怪物，然后他离开这片海域，找到了两只鲨鱼。 　　华斯分别让这两只鲨鱼吃下了被他切成两半的章鱼怪物和完整的章鱼怪物，随后便开始等待这两只鲨鱼的反应。 　　在华斯的精神力牢牢锁定之下，很快他便看到，那只被切成了两半的章鱼顺利地被吃了下去，但是那只还活着的却利用腿上的吸盘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了鲨鱼的食道之中。 　　它一动也不动，甚至在华斯的感知中，它的存在感也变得微弱至极，仿佛彻底融入了海豚的身体。 　　海豚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甩着尾鳍消失在幽蓝的深海里。 　　华斯跟了上去，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网，在水中蔓延，牢牢跟着那只被寄生的海豚。 　　他能清晰“看见”—— 　　那只章鱼怪物没有进入到鲨鱼的胃中，只是安静地贴在温热湿润的食道深处。 　　它的身上有伤口，可它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而吞下完整章鱼怪物的鲨鱼，起初与旁边的同伴别无二致，它摆动尾鳍，调整方向，偶尔轻吐一串气泡，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时间在深海里被拉得漫长。 　　忽然，鲨鱼的动作微微一滞。 　　不是华斯预想中的剧烈挣扎，而更像是一瞬间被切断了，大脑与身体的连接一样，它原本流畅的游动轨迹，突兀地顿了一下。 　　下一刻，更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鲨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一种细微却清晰的痉挛，它试图像往常一样摆尾逃离，可方向却变得混乱，原本笔直的游动路线变得歪歪扭扭，就好像是这条生活在海洋里的鲨鱼突然失去了游泳的能力一般。 　　而在华斯的精神力感知之中，那只本该被消化的章鱼怪，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吸盘。 　　它没有被胃酸分解，反而在鲨鱼的体内舒展了躯体，那些细小的触手顺着食道缓缓蠕动，很快刺破了食道，正一点点向着海豚的内脏深处钻去，就像一株诡异的藤蔓，在宿主体内无声蔓延。 　　鲨鱼的挣扎渐渐微弱。 　　它不再慌乱逃窜，反而缓缓停在了水中，圆睁的眼眸失去了神采，身体僵硬地悬浮着……它已经死了。 　　华斯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从刚才的事情可以判断出，那只章鱼怪物似乎是有智慧的，所以它才能做出刚才那样的自救行为，并且现在依然躲在鲨鱼的体内，寄希望于不会被自己发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斯决定带几只章鱼怪物回方舟位面。 　　如果是魔法生物那也就算了，掌握魔力的生物再不科学也都是正常的。 　　但是像这种没有任何魔力，但本身却拥有着奇异天赋的物种，却说不定有诞生神话生物的可能。 　　没有再去管那只被自己喂给鲨鱼的章鱼怪物，华斯的身体开始迅速上浮。 　　他一直都处在魔法结界的保护范围之内，周围的一片区域都是模拟的空气环境，所以自然是不会受到水压的影响。 　　但就在华斯刚刚上浮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他还没有收回的精神力却从那条鲨鱼死亡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波动。 　　那丝波动极淡，若不是华斯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那片海域，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不是能量波动或者是生命气息的起伏，更像是一种……信号。 　　源自那具已经僵硬的鲨鱼尸体，从其体内那只章鱼怪的身上散出。 　　微弱、细碎，却带着一种有规律的节律，在冰冷的海水中无声地扩散。 　　华斯停止了上浮，他重新回到了自己之前所处的位置，同时再次将精神力层层叠叠铺开。 　　下一刻，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是交流。 　　那只藏在鲨鱼体内的章鱼怪物，正在向深海某处传递着危险信息。 　　但是……信息究竟是怎么传递出去的呢？ 　　现在这个距离不可能是通过海水的震动，或者是散发气味…… 　　华斯抿了抿唇，决定回到那座海底城市中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那只章鱼怪物的信息，都是要传递回自己的族群的。 152 ☪ 精神链接 　　在精神力的重新扫视下, 华斯清晰地看到，塔身上每一颗发光水晶，都在与周围海水共鸣。 　　那是一座……信号塔？！ 　　用来接收、放大、传递这群章鱼怪物之间的交流。 　　媒介是海水？亦或者是震动、某种生物信号？ 　　还真是神奇至极…… 　　华斯微微抿唇, 他想到了诺亚。 　　这种交流传讯的方式实在神奇, 而如果诺亚可以学习这些章鱼的生存方式以及沟通交流的方式的话, 那么他距离成功无疑又进了很大一步。 　　试想一下，在方舟位面之中存在着一个可以随时随地进行交流，并且存在感极低几乎不可能引起注意，同时起到了位面意识作用的“生命体”…… 　　无论是建设还是之后开战, 方舟位面必然都可以发挥出更大的潜力。 　　甚至如果华斯设想的天空城“星空文明”计划是真的的话，把方舟位面弄得宜居一点也不是不行。 　　他彻底坚定了, 要把自己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带到维奥莱特位面来的决心。 　　华斯开始上浮, 这一回他是真的没有再去管那些章鱼了，的精神力已经留在了那座塔上, 并且也在周围有所布置，也不怕它们跑了。 　　而且在不远处, 华斯也发现了加德纳留下的印记，他估计也是想着之后还要回到这里进行探查。 　　再次回到陆地上，华斯又去了加德纳的研究所, 就之前在海底见到的情况和他进行了交流。 　　“看样子你也发现那些东西了，是不是非常神奇？” 　　“说真的，一开始我完全无法相信那些东西竟然不是魔法生物, 身上一点能量波动也没有……” 　　华斯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感觉有些奇怪。 　　他怎么感觉加德纳好像并没有发现那些章鱼是可以交流的、本身有着文明传承一样? 　　从他的话中, 华斯觉得加德纳只是将那处海底的城市当成了这个世界以前的文明留下的遗迹。 　　不过既然如此, 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主动把这个消息告诉加德纳了。 　　………… 　　按照许久之前订立的一份盟约, 华斯配合加德纳抽了一些血，完成了几项对身体数据的检查，便准备直接离开。 　　华斯并不担心加德纳会用自己的血做什么，按照他们的盟约内容，他的血液只能用于打破血脉枷锁的研究，不能用作其他任何用途。 　　至于加德纳会不会利用他的基因信息克隆出一个新的“华斯”，那也同样不在华斯的关心范围之内。 　　基因信息的确可以复制，以这个位面的科技水平的确可以做到，但是能够复制的也只是基因而已，他的精神力和魔力永远都是只属于自己的。 　　但在华斯离开之前，加德纳却是叫住了他。 　　“等一下……之前半夜的那个动静，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华斯之前从加德纳这里离开的时候，时间本来就不早了，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上午。 　　一夜不睡对巫师来说造成的影响约等于无，一般情况下，学徒的身体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但到了正式巫师，就有大把强化自己的身体的办法了。 　　华斯现在已经是二级巫师，因为血脉的影响，大部分强化身体的魔法，它用不了，所以他并没有太过强化自己的身体，但魔力带来的影响也依然是巨大的。 　　“动静？你是说……” 　　华斯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一时间感觉有些荒谬。 　　不是对这件事，大家都是巫师，如果连这点事情都要大惊小怪的话，那也就不用在巫师界混了。 　　但是……嗯……他见义勇为了？还来了个环形人体蜈蚣？然后还拍照发网上了？ 　　人在被情绪影响到的状态下，果然会变得很恐怖。 　　加德纳将自己的终端屏幕投到了半空中，那上面的画面动了起来，他转过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华斯。 　　“难得你还有这种兴趣……这种玩法还挺有意思，就是那几个人都实在是太丑了，场面有点辣眼睛，如果是几个好看点的……” 　　华斯：“……” 　　是不是找到一群好看的，你也要加入进去啊喂！ 　　加德纳继续说：“而且啊，我感觉他们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勉强，如果多加几个人把这个圈儿围得更大一点，应该会更好玩！” 　　“现在这个角度，难道就不怕断了吗？” 　　华斯：“……” 　　这话说的好诡异啊！ 　　难道他当时还应该多找几个人过来形成一个大圈吗？ 　　“差不多就行了……嗯，只是一时兴起……” 　　加德纳摸了摸下巴：“看样子，你不是很了解网络的传播能力啊……毕竟巫师界没这种东西，我也能理解。” 　　华斯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好奇怪……他这个穿越者被巫师界土著说不了解网络？ 　　这真的合理吗？ 　　但是话说回来，网络的确似乎已经变成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东西，以至于他很多时候根本想不到那边去。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重新接触到现代社会，他一下子反而是不适应了。 　　心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华斯离开加德纳的研究所，现在距离他给那位总统的期限还剩下两天。 　　华斯不想去管网上的事情，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有些超出预料了。 　　暂时找了客栈住下，华斯把维奥莱特这边的信息整理好，准备送去方舟位面。 　　虽然完全可以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再把消息带回，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一种叫做仪式感的东西，通过这种方式传讯送回的信息，在没能证明消息虚假之前，可以等同于正式文书。 　　主要是那个未知文明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一个这样的文明，还是尽早警惕为好。 　　华斯把信息传出之后，却发现他那个没有注册账号的终端上，竟然收到了好几条信息，甚至账号实名都已经完成。 　　这应该是一个完全虚拟的身份，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注册通过，但是华斯觉得，这大概率是因为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 　　于是……那位总/统先生，似乎是觉得自己很喜欢上网？ 　　这…… 　　倒也没这个必要。 　　华斯之前是真的没想过去研究网络，但是现在，设备到手，账号也到手了，貌似不看一下很对不起现在的条件？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为什么那个账号能发我就不能发？” 　　“号被封了救命……” 　　活人感非常的足。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华斯让那位总统先生准备的东西已经完成。 　　在距离这个位面联邦首都数千公里的地方的一座小城市中，华斯要求的死囚都被聚集在了这里。 　　这个位面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废除了死刑，有太多人都认为这样做过于野蛮也过于残忍……嗯，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真实原因则是，如果制定规则的人本身便已经犯了罪，那么自然要将自己所犯的罪应该付出的代价降到最低。 　　而非常可惜，作为一个有着非常成熟的文明的位面，所能够出现的罪行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只能直接将死刑废除。 　　华斯站在一处高楼之上，看向下方，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根据这段时间他了解到的情况，死刑可没有被重启，而这些人都是已经失去了价值的社会底层。 　　那位总统站在一旁，表情显得有些紧张，所幸华斯也没有多说什么，这让他不由松了口气。 　　果然，那些巫师在意的只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他要生命进行献祭，而至于祭品是怎么来的他其实并不关心，当初说要死囚，应该也只是因为顺口。 　　如果真的要重启死刑的话，他现在的地位估计不保，能够像这样蒙混过关就是再好不过了。 　　“你们现在都可以走了，半个小时之后，这座城市之中，所有的人都将成为我的祭品。” 　　华斯轻声说道。 　　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祭品都是什么身份，这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位总统这几天做的一些事情，的确是让他在这个世界的旅行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所有跟着总统过来的人都开始了快速撤离，华斯继续低头看着下面的那些人。 　　这其中的部分人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竟然或者罪犯，有看上去还不到10岁的孩子，也有白发苍苍颤巍巍的老人。 　　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华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他却依然没有点明。 　　华斯说让罪犯去作为祭品，本来就只是为了一个人让自己心里感觉舒服一点的托词，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别人送来的是什么那也就不重要了。 　　召唤深渊的仪式缓缓启动，这已经不是华斯第一次使用这个仪式了，所以操作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伴随着深渊气息的涌入，这座城市瞬间化为了一片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了两道意识，来自深渊的恐怖污染不断散发，但却不能对另一道意识产生任何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正在写，半夜发,一直在被拉着聊天 153 ☪ 难道这不是整个巫师界的事情吗 　　早已不是第一次直面深渊意识了, 但是华斯在面对着这道意识的时候，依然感受到了强烈无比的威压。 　　他现在已经成为二级巫师了，可谓是今非昔比, 但是和深渊意识相比, 却显得孱弱无比。 　　不知不觉间, 华斯的神格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帮助他抵抗深渊意识形成的威压。 　　华斯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或许是以前每一次遇到的对手都远比自己强大的缘故，眼前这样的局面并不足以让他感到紧张。 　　只是身体和思想往往是不能完全同步的, 华斯的血脉源自于深渊，于是在面对深渊意识的时候, 依然下意识地感到亲切、想要臣服。 　　华斯断定深渊意识就是故意的，它在故意散发出自身的气息, 想让自己向深渊堕落……可他注定是想多了。 　　对于巫师而言，理智凌驾于一切之上, 而魔力奠定一切的基础。 　　“……好久不见。”这是华斯的开场白。 　　深渊意识回应了他，却并不是直接让声音出现在华斯的耳畔, 而是表达出了有些怀念的心情。 　　对于深渊意识而言，华斯经历的这段时间简直是短得不能再短……几乎是在一眨眼前，那个只能祈求他投射过来视线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二级巫师。 　　此时周遭已经起雾了, 不……那不是雾气，是浓郁到了极点的深渊污染。 　　华斯深吸口气，开始尝试着向深渊意识提出疑问。 　　…………… 　　而此时在深渊之中, 背后生长出巨大翅膀的恶魔君主正坐在一处山岩上，饶有兴趣的通过一面类似于光屏的东西看着华斯那边的事情。 　　这一次响应召唤的是真正的深渊意识, 不过作为经常帮深渊意识响应召唤的人, 他现在完全可以看到。 　　“这次的祭品……虽然实力弱小, 竟然全都都是凡人，但是他们的情绪信息可真有意思……” 　　“这个世界，似乎是可以让人的情绪变得异常丰富也异常强烈，这大大提升了灵魂的质量……莱桑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对这个位面好奇吗？” 　　莱桑德在沉默片刻之后微微点头：“你这样说的确没错，但是凡人的灵魂再怎么神奇，也终究只是凡人，没有太大价值。” 　　艾尔德里克摆出了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如果说强大的生灵的灵魂是正餐的话，那么这些凡人的灵魂就是零食，要么单纯至极，要么复杂至极，都是绝顶的美味。” 　　莱桑德微微皱眉，他虽然是一个亡灵法师，但却也做不出把人类的灵魂当作食物这种事情。 　　但是艾尔德里克却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据我所知，你们巫师在制作魔药的时候，不也经常会使用到灵魂？” 　　“恶魔和人类本就是不同的种族，恶魔吞噬人类的灵魂，和人类使用魔法生物的灵魂制作魔药，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况且……”艾尔德里克笑了一声，“说起自相残杀，目前星空中已知的种族，还有什么比得上恶魔和人类？” 　　“……” 　　莱桑德不觉得艾尔德里克错在哪里，但也同样不觉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通过艾尔德里克在面前投影出的画面，看着华斯那边的动静。 　　在污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是会形成雾气的。 　　就比如现在，华斯的身周已经被一层浓郁的雾气所包围。 　　但在如此强烈的污染之中，他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画面没有声音，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明显这个答案他并不是很满意。 　　………… 　　华斯问深渊意识：“为什么几乎每一个有清晰意识的位面，都会选择出一个气运异常异常强大的人？” 　　深渊意识回答：“这是投资，一个强大的气运之子会更容易融合神格，而神祇的力量是固定的。” 　　“本身强大的人得到神格，位面不会损失太多，还能被其反哺。” 　　“那么神格又是如何出现的，掌握神格的生物，必须是本位面的智慧种族吗？”华斯再次问道，“可以是……一段意志吗？” 　　“最初的神格，来自于位面自身。位面将一部分本源意志剥离，化作可被承载的载体，这便是最原始的神格。” 　　“当然可以，正常诞生的神祇，本就没有灵魂，神格才是一切的源头。” 　　华斯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之前很想问，因为他脑子里总是有些阴谋论的东西，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那么……貌似切割神格，令其绑定诺亚，貌似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 　　“你说他想问深渊意识什么？” 　　莱桑德抿唇：“华斯现在有了神格，而据我所知，方舟位面的位面意识并不会参与对位面的管理。” 　　“嗯？他这种消息都对你说？” 　　“……那是抱怨，而且并不能算是秘密，方舟位面大多数人都知道。” 　　“好吧好吧……不过看样子，这个答案他貌似还挺满意的，你说他到底想问什么？” 　　“……” 　　“位面传送通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就一定非要问这个问题吗？” 　　“……”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到此为止了，艾尔德里克转身离开，身后的翅膀张开，带着他浮空而起。 　　面前的光屏也在逐渐消失，深渊意识似乎已经结束了通讯，正在回归。 　　其实莱桑德觉得，他大概能猜到华斯会问深渊意识什么问题。 　　污染，以及空间封锁……这就是深渊最恐怖的地方。 　　至于深渊意识是否会回答，或者回答了但又要索取什么样的代价，那就无法判断了。 　　看样子……华斯这是真的在好好发展方舟位面？ 　　莱桑德皱起眉，开始唾弃自己脑子里刚刚冒出的迫切想要前往方舟位面的想法。 　　这完全就是那个契约的影响…… 　　嗯，也或许是深渊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 　　维奥莱特位面。 　　深渊意识已经离去，华斯付出的祭品其实并不足够让他回答那么多的问题，但是或许是因为华斯现在依然是深渊眷者，也或许是因为天空城目前和深渊是合作关系，所以他回答了华斯的不少问题。 　　其实这些问题真正关键的就只有污染和献祭、回应的仪式，并且回答都较为的模糊，剩下的则都是一些对于位面意识来说，需要通过漫长时间摸索得出的结论。 　　这部分信息告诉华斯没什么问题，反正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华斯迟早会知道的。 　　现在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一个孩子一样，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但却能收获孩子的感激。 　　嗯……深渊意识目前应该是这么想的。 　　要是让深渊意识知道天空城准备进一步对盟友动手的话…… 　　是的，华斯刚才的那些问题其实也是试探。 　　他在试探深渊意识到底对天空城有没有防备。 　　答案是没有……是的，深渊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是天空城的大部分巫师一样，对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想做什么，也是丝毫不知。 　　这样就够了。 　　华斯有些好笑的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真的站在天空城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是因为大量盟约的存在，导致他已经和天空城绑定了吗？是因为他真的认可这里了吗？ 　　恐怕都不是。 　　只不过是因为，他和天空城的利益高度绑定，并且也觉得天空城让他看到的未来还不错。 　　结束和深渊意识的沟通，维奥莱特位面这边的事情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华斯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打算，准备直接返回方舟位面。 　　在离开之前，他又给加德纳留下了一些基因样本，加德纳现在在这边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务正业，但其实他的研究所却一直都在运转。 　　如果加德纳现阶段的研究出点什么，那么对他也有不小的好处。 　　走上巫师的道路之后，他的血脉桎梏不会太难打破，但总归是存在的。 　　不过令他有些疑惑的是，天空城那边竟然对他传回的消息，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可是一个可能存在于星空不远处的强大文明……如果他们这些年的发展没有停滞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是华斯现阶段应该去操心的。 　　而在一个小时之后，当他回到方舟位面的时候，却得知维奥莱特那边的消息竟然是已经传来了。 　　华斯：“？” 　　“你说什么？这是纯白高塔传说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回了巫师界，会有人向巫师联盟汇报？” 　　“是……是的。” 　　被华斯随手抓住的学徒低声回答。 　　刚才他正和朋友在工作间隙聊起这件事，突然华斯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华斯此时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但是在天空城，还真没有人不认识他这张脸。 　　“给我详细说说……” 　　听着面前学徒的讲述，华斯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艾瑞尔的态度可以说和他一模一样，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管得过来的，所以不如直接把消息公布出去。 　　消息于是在天空城内部扩散开来，巫师界那边也很快得知了情况。 　　而巫师界和天空城的那群巫师一思考，这件事貌似还真不是他们一个巫师组织的事情。如果在距离巫师界不算很远的地方，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强大的文明，那难道不是整个巫师界的事情吗？ 　　于是情况就演变成了华斯现在见到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昨晚睡着了QAQ，今天的晚上发 154 ☪ 二级通用魔法 　　华斯思索片刻后觉得, 天空城的决定还真的相当正确。 　　毕竟这又不是机遇而是可能存在的危机，当然是能把越多的人卷进来越好。 　　毕竟如果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儿，还不是整个巫师界的事情？ 　　华斯前往维奥莱特位面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私人的事情, 而之前在那边的事情, 他也已经提交过一次报告, 所以眼下没他什么事情，但是他还是去了一趟纯白高塔。 　　他要把研究诺亚的项目组给送去维奥莱特位面，让他们去研究那些章鱼怪物。 　　但是在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华斯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卡西安大人, 你怎么来这里了？” 　　卡西安是最开始就隶属于纯白高塔的一位二级巫师，称号是“求索者”, 外界对他的信息了解很少，基本上止步于只知道他研究出过什么, 更多的信息完全无从下手了。 　　这很正常，毕竟就连他们纯白塔的自己人认知中的卡西安也只是一个没什么脾气, 整天都埋头实验和论文中的学者。 　　这种人在纯白高塔之中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比比皆是, 但像是卡西安一样能成为二级巫师、有这样的成就的却没几个。 　　纯白高塔的巫师绝大部分都是研究员，只有少数是会外派执行任务的，之前拦截传送的那名巫师就属于用来执行任务的, 但平时在纯白高塔这种地方几乎看不到他们。 　　华斯在纯白高塔的图书馆中碰到过卡西安很多次，只不过他们一直没什么交流，只是停留在知道对方是谁的层面。 　　而值得一提的是, 卡西安是艾瑞尔的学徒，在他成为正式巫师之前就已经跟在艾瑞尔身边了, 曾经也长时间担任过她的助手。 　　直到卡西安成为二级巫师, 艾瑞尔才让他单独进行实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华斯才会对卡西安稍微多关注一点。 　　卡西安是个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有一头看上去非常柔软的金色短发，瞳色则是一种看上去非常清澈的浅茶色。 　　他显然是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周围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惊讶。 　　“不用叫我大人，华斯，你现在也是二级巫师了……是老师让我来的，她说你的这项实验非常重要，并且她推测你有可能把这个项目组的人都带到维奥莱特位面，于是就让我也过来了。” 　　“老师认同你之前的想法，那些章鱼怪物的确可能能帮助我们继续开发诺亚……老师一直都说，你有很强的战略价值，如果关于诺亚的研究成功了，情况将对我们非常有利。” 　　华斯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为自己以前对艾瑞尔的阴谋论感到抱歉。 　　不是说艾瑞尔真的就多好多好，而是他一直误解人家的意思了。 　　对于自己或许被利用了这件事，华斯没有丝毫的反感，毕竟巫师的生命本就是一个不断进行利益交换的过程。 　　“他们已经跟你说了现在的情况了吧？”华斯问道。 　　卡西安点头：“是的，我两天前就已经清楚情况了，想要诺亚真正诞生的确很难，但是纯白高塔的项目没有哪个是简单的。” 　　看着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自信满满的样子，华斯总觉得对方像是在给他画大饼，但是想想卡西安貌似也没这个必要。 　　在询问了其他几名巫师这几天的进度之后，又对卡西安表达了一番感谢，华斯便目送他们离开了纯白高塔。 　　按理来说华斯也是要跟过去的，毕竟诺亚算是他的精神体，可以说是他的一部分了，并且目前诺亚并不能离开方舟位面，但是华斯刚刚从维奥莱特位面回来，他准备等那边研究清楚章鱼怪物的数据之后再过去。 　　眼下的问题是自己刚刚成年身体的变化。 　　华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座魔法塔之中，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样子，他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 　　魅魔术士刚成年的这段时间，血脉可以说是完全被激活了，于是也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瑟？ 　　原本清冽的眉眼被染上一层难以言喻的艳色，肌肤透着淡淡的柔光，连眼神都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失神的惑人质感。 　　并且这完全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就算想压制也无从着手……也不对，除了这种血脉完全活化带来的身体上的变化之外，华斯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的魔力几乎将一切都压制下去了，却对血脉活化产生的变化毫无办法。 　　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给加德纳的血会不会导致意外？ 　　加德纳没有说什么，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 　　华斯打算之后一段时间都不出门了，直到他的血脉活化状态结束。 　　他准备“闭关”研究一下二级巫师等级的通用魔法。 　　被公开的一级巫师等级的通用魔法很多，基本上每个派系都有几十个，完全可以有选择的进行学习，再加上一些自己自创的，可以很快把手段丰富起来。 　　但到了二级巫师这个层次，通用魔法的概念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几乎没有巫师会将自己的魔法公开，并且可供学习的他人的成果也变得非常稀少。 　　从这一等级开始的确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了。 　　不过能学习的还是有几个……华斯非常庆幸天空城的强大以及纯白高塔的博学程度。 　　眼下可以让他进行学习的通用魔法一共有三个。 　　一个直接就是有巨大杀伤性的大范围攻击魔法，名为“星陨裂隙”，消耗大量魔力撕裂空间、引动空间法则的力量对整片区域进行绞杀，威力巨大，但是施法前摇过长，很容易被防备。 　　如果是和巫师战斗，那么这个魔法无疑是不实用的，除非对手和自身差距巨大，否则在施法前摇的过程中，对手完全可以直接离开这片区域，而因为这是一个流传多年的通用魔法，所以巫师界很多人都对此有所了解了。 　　但如果用在位面战场上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大范围高杀伤的魔法，很适合用于对整片战场的快速收割。 　　第二个魔法较为特殊，名为“共振”，这并不是一个作用于战斗的魔法，而是用于将精神体和精神体相互连接。 　　也有人将这个魔法称为“降临”，顾名思义，也就是可以让使用这个魔法的巫师的精神体降临到另一个生命体上，并且如果施法者不主动解除的话，那么这个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这个魔法对于现阶段的巫师界而言没什么用，但是在弑神成功之后，巫师和精灵开战的那段时间，利用降临法术，巫师可是成功击杀了不少精灵强者。 　　华斯觉得这个魔法着实像是魂穿，他准备首先学习这个魔法，以便在之后探索梦界的时候，他可以尝试着让自己的精神体降临到某个梦界生物的身上。 　　而第三个魔法则被称为“界域锁”，能强制固定一片区域的空间规则，阻断传送、屏蔽感知，属于是一个很实用的战场魔法了。 　　不过必须注意的是，这个魔法只能在己方占据上风的时候使用，不然如果遇到需要逃跑的情况，那就会变成自己封锁了自己的逃跑路线。 　　而值得一提的是，“界域锁”完全可以用来防御“星陨裂隙”，最开始发明这个魔法的人并不是为了封锁空间，而就是为了防御“星陨裂隙”，只是后来这个魔法传播开了，也就有人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良。 　　华斯将记载着三门魔法的卷轴依次摊开在桌面上，无数复杂的银色魔纹在他的眼前浮现。 　　二级魔法的纹路远比一级繁复晦涩，绝不是临摹就可以掌握的，还需要真正理解每一个符文的含义。 　　难怪经常有人说，从二级巫师开始，每个人都算得上是全能型人才了。 　　面前的这些内容，已经涉及到了炼金术相关。 　　华斯曾经专心学习过一段时间魔法阵，但是对于炼金术，则基本上没有接触过。 　　魔法阵的适用范围太广了，巫师界几乎所有人都会一点，而相比之下，炼金术的适用范围就没那么广阔了。 　　华斯抬眼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眉峰微蹙。 　　魅魔术士血脉活化带来的艳色与惑态依旧盘踞在眉眼间，清冽的气质被一层柔和却勾人的光晕包裹，明明眼神冷静如冰，可只要稍稍抬眸，便自带让人失神的力量。 　　这种本能般的特质让他极度不适，也更加坚定了闭关不出的念头。 　　至少在血脉彻底稳定前，他是绝对不会出去了。 　　压下心头的烦躁，华斯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魔法阵上，率先选择了共振。 　　淡金色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如同纤细的光丝般缠绕上卷轴符文。 　　二级精神派系魔法的学习难度远超想象，施法过程需要将自身精神力拆分、渗透、再重新编织。 　　整个过程会有一种将自己活生生切开一般的感觉，不过华斯之前已经确认过了，只要第一次构建法术模型成功，那么之后也就不用再承担这样的痛苦了。 155 ☪ 时间就是最大的奇迹 　　时间在迅速地流逝, 转眼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华斯彻底感受到了二级魔法的难度。 　　学是学会了，但想要像以前一样在原本魔法的基础上进行变式, 却是基本不可能。 　　从前学习一级魔法的时候, 华斯还能多多少少做出一些修改, 但是现在他却只觉得那几个已经是成品的魔法，一点都修改不了。 　　华斯甚至是觉得，让自己从头开始进行设计，都要简单一些。 　　也的确如此, 在学习那几个魔法的间隙，华斯也会分出时间研究一下自己的镜像魔法。 　　他成为一级巫师之后, 也花了不少时间来研究这个，在进入星空之后就对此疏忽了, 但现在重新捡起来却也感觉还好。 　　这毕竟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是他原创的魔法，每一步自然都是熟悉至极。 　　但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华斯实在是太缺乏简单高效的攻击手段了，魅魔的天赋魔法本就偏向于精神魅惑, 而他的幻境也是以牵制为主。 　　虽然可以直接对对手的精神发起攻击，但能量的转化率难免低了一些。 　　如果是和人进行配合的话那还没什么，但如果是独自对敌, 他只能尽可能的拖延，然后使用星陨裂隙一击必杀。 　　这不只是华斯一个人的问题，应该这么说, 绝大多数精神派系的巫师都面对着和他一样的问题。 　　精神派的魔法本就以控制为主，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不那么突出。 　　不过华斯还是相信, 只要多在这上面花时间研究, 那么他总能弥补自己的不足的。 　　毕竟现在巫师界广为流传的说法是, 除了在学徒时期的确存在派系之间的相互克制，到了正式巫师阶段，强弱就不是派系决定的了，而只是看个人对魔法的理解。 　　毕竟阿芙拉也是精神派系，但是她正面进攻的手段却强得可怕。 　　华斯觉得哪怕是理论上战斗最强的元素派系巫师都比不上阿芙拉展现出的手段。 　　想起阿芙拉，华斯的唇角不由有些愉悦地勾起。 　　虽然说是这段时间潜心研究魔法，暂时不接触外界，但华斯却不可能真正与世隔绝。 　　芬里特隔个几天就会主动联系他一次，巫师界发生了什么，华斯可还是一清二楚。 　　是的，这段时间，芬里特被派回了巫师界。 　　巫师界最近一片混乱，并且在靠近天空城的海底，出现了一只强大的魔法生物，不过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反而看样子更像是被人追杀过来的，眼下到了天空城的领地，竟然是在主动寻求庇护。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群，只不过只有其中领头的那只最为强大，有相当于二级巫师的实力，而其他的则都是未成年的幼仔，顶多相当于三级学徒。 　　天空城的态度虽然是不参与最近巫师界的争端，但面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收下的道理？ 　　于是自然而然的，天空城召回了所有外派出去的召唤派系巫师，想让他们尝试着去和那只魔法生物签订契约。 　　在和芬里特的通讯中，华斯得知，那头魔法生物是一只云鲸，本身体型巨大，战斗力并不强，但却非常擅长治疗和防御。 　　云鲸这种生物在巫师界不算是很少见，但是有相当于二级巫师实力的云鲸却还是第一次出现。 　　华斯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记载，巫师界存在的那些浮岛，其实就是古代云鲸的尸体。 　　不过这种东西看看也就是了，巫师界的奇闻异事很多很多，但是众所周知，只要是个正式巫师，都可以往巫师组织的图书馆里塞东西。 　　要是在图书馆里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华斯只能说还好巫师界没有人盯着卖保险。 　　云鲸通常是飞在云端，可以变成和一朵云类似的形态，故而相当的隐蔽，只有在受到重伤的时候才会落入海中，伪装成和普通鲸鱼一样。 　　华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笑着打趣说，如果芬里特成功和那头那头相当于二级巫师的云鲸签订契约，那么他们加上萨沙，就真的能在天空城弄出一个有话语权是派系了。 　　嗯，现在如果他真的站出来这么做的话，那就算是没有那些附加条件也够了，但是这不可能。 　　毕竟现在，他自己都还算是纯白高塔派系呢，华斯很清楚他能掌控方舟位面、可以在这个时候就成为二级巫师，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艾瑞尔。 　　他表示支持芬里特那没什么，但要是他自己跳出来，难免会显得有些忘恩负义。 　　巫师界就是这样奇怪，学徒时期必须快速学会一切都用利益交换，在生死线上感情是奢侈品，利益是硬通货，不学会用利益交换，只会被当成耗材、炮灰、养料。 　　等到成为正式巫师了，突然交朋友就变得重要起来，这时候交朋友，本质是把短期利益，变成长期同盟，谈不上变善良了，只不过是坑风险的能力增强了。 　　而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后，大部分人又都开始重视名声了，这不是好面子，是要掌控规则，开始上桌吃饭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巫师组织主动公布自身的研究成果。 　　不过对华斯的说法，芬里特对此表示悲观，因为现在的情况是，按照那头云鲸的意思，它愿意和天空城定立契约，但却不愿意成为一名巫师的召唤物。 　　不过它不愿意，但它带来的那些云鲸幼崽却都是愿意的。 　　事实也是如此，芬里特最后和一只云鲸幼崽签订契约。 　　在签订契约之前，芬里特检查过这头云鲸幼仔的天赋……好好培养一下，过个几十年，等到它年，成为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生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令华斯感到高兴的是，在那头相当于二级巫师实力的云鲸的讲述中，竟然是出现了阿芙拉的身影。 　　云鲸并不知道阿芙拉的名字，但是听它讲述的特征，华斯却是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阿芙拉。 　　再结合芬里特讲的一些其他事情，华斯差不多可以拼凑出这段时间阿芙拉的行动轨迹。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在击杀精灵族三级巫师之后，阿芙拉离开了巫师界，却又在不久之后返回，竟然是又找上了另一个精灵王国。 　　按照芬里特的说法就是，好像是那群精灵得罪了她似的，就一个劲地逮着精灵不放。 　　这一下，原本准备对精灵王庭动手的众多巫师组织也暂时消停了下来，他们都想看看阿芙拉到底是想做什么？ 　　然后，阿芙拉去追杀云鲸了。 　　嗯……追杀到一半又不打了，虚晃一枪继续去打精灵了。 　　偏偏还没人能准确预言她的行踪，导致精灵王庭竟然是被阿芙拉一个人打的损失惨重。 　　而就这几天，精灵王庭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对雨中谷动手，而其他巫师组织也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这话不会明着说，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也想阿芙拉去死。 　　这个人实在是太特殊了，就算是已经成为二级巫师、成为一个巫师组织的领袖，但是她竟然没有一点合作共赢、爱惜羽毛的意识，竟然还像是一个学徒一样，说拼命就拼命，抢完东西就跑，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样子。 　　芬里特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颇为古怪，而华斯却感觉，阿芙拉就像是拿了什么奇妙的凤傲天模板一样。 　　不过他其实还是多少能理解阿芙拉到底是在干什么的。 　　根据他之前的推测，阿芙拉大概率也已经拿到了某个位面的神格，虽然本身还是二级巫师，但如果那个位面足够强大，神格带来的力量完全可以让她正面对敌三级巫师。 　　而相应的，有神格的存在，阿芙拉可以在没有位面通道的情况下直接进行传送，速度虽然比走位面通道稍微慢一些，但也比布置一次性跨位面传送阵不知道快了多少。 　　那么……综合以上信息…… 　　阿芙拉是意识到把自己抓回去然后前往深渊的可能性被彻底封死了，所以开始想其他办法了？ 　　她想要精灵王庭的什么东西？ 　　以及……阿芙拉难道是要放弃巫师路线，向神祇的方向发展？ 　　不过无论如何，华斯都牢记目前天空城的行动方针。 　　外面乱就乱吧，他们就守好自己的几座浮岛，然后不断向其他位面发动战争，甚至更进一步直接离开巫师界。 　　巫师学徒可以从其他位面找，并不一定是要巫师界凡人才有成为学徒的可能。 　　天空城选择接管维奥莱特位面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话说回来，阿芙拉的那套战术，自己也未尝不能尝试？ 　　打住……华斯把脑子里作死的想法掐灭。 　　而在交流这些信息之余，华斯也在催促芬里特尽快返回方舟位面。 　　鬼知道什么时候众多巫师组织就会突然联合起来进攻精灵王庭，天空城就算是再置身事外，这个时候难免也需要派几个人象征性地参与一下。 　　不然等到利益分配的时候，吃不到肉倒是小事，如果因为这个之后被其他巫师组织联合针对那就不好了。 　　华斯不太信任芬里特的战斗力，他才成为正式巫师多长时间？怎么和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牌正式巫师比较？ 　　嗯，此时此刻，华斯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其实也就比芬里特早了一年成为正式巫师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华斯还真没什么信心和其他二级巫师动手，哪怕是卡西安这种怎么看都是书呆子的。 　　时间就是最大的奇迹。 156 ☪ 唯意志永恒 　　又是几个月过去, 华斯的法术模型已经彻底完成。 　　而深渊那边的位面通道，也终于快要成型了。 　　就差一点了……最后一点，那边说一年内就能完工。 　　华斯：“……” 　　他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早就对深渊的效率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在听到他们说能比原计划稍微快一点的时候, 他竟然诡异得感到了欣慰。 　　不仅是他, 现在在方舟位面的大多数巫师也都是抱有同样的想法。 　　在刚刚来到这里开始建设的时候，他们真的以为马上就会开始和梦界的战争，结果没想到，竟然一拖就是好几年。 　　不过令他们有些疑惑的是, 就算需要和深渊合作，他们其实也可以先展开探索的, 完全没必要继续待在方舟位面耽误时间。 　　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华斯却是已经知道了。 　　就在几分钟前, 华斯突然收到了艾瑞尔的传讯，让他在今天之内过去一趟。 　　华斯在完成法术模型的构建之后, 暂时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把精力投注到了开发新的二级魔法之中, 而正巧他也一直没什么头绪，收到艾瑞尔的消息之后，他索性直接中断了自己正在进行的演算, 离开居住的魔法塔，前往了纯白高塔。 　　华斯现在身上的血脉活化状态已经差不多过去了，那种强到有些诡异的精神污染已经从他身上消失, 并且值得一提的是，华斯感觉自己似乎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这种污染了。 　　之前他只能做到尽量收敛自己的精神污染, 以免影响到太多的人, 造成混乱, 但是现在，他完全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将污染进行扩散。 　　这大概就是血脉成熟带来的好处？ 　　不过华斯还没有进行过实验就是了，以上这些还全都是他的感觉和推测。 　　在进入纯白高塔的时候，华斯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虽然在外界的魔法塔开始建立之后，大部分巫师就已经离开了纯白高塔，但是那些研究员是可以居住在这里的，像这样建筑中空无一人的情况，华斯还是第一次遇见。 　　建筑之中安静至极，华斯忍不住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探测，但精神力只是刚刚延伸出去，他就突然有了一种大脑被针扎了一样的感觉。 　　华斯瞬间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心中一阵骇然。 　　他现在已经是二级巫师了，本身更是精神派系的巫师，虽然只是刚刚突破，但精神力已经不比某些早就成为二级巫师的人弱了。 　　但刚才精神力探出、进行探查的时候，他竟然是没能做出丝毫反抗，就这样被人猝不及防的在灵魂上刺了一下。 　　华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但却并不担忧，他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并且已经在脑中大概猜测出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压制下他精神力的人，明显是对他没有恶意的，不然也刚才那种情况，对方继续攻击的话，他必然会灵魂重创，但对方只不过是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感觉到了疼，甚至都没有弄伤他。 　　这人明显对他没有恶意。 　　艾瑞尔吗？ 　　应该是了。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华斯觉得艾瑞尔之前是在阻止他用精神力对四周进行探查……如果他继续探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瞬间，一个令人惊骇至极的猜测涌入脑海。 　　华斯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做出的猜测。 　　艾瑞尔真的已经快要成为四级巫师了吗？！ 　　这…… 　　这个猜测令他感觉有些激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天空城就是巫师界第三个拥有四级巫师的组织。 　　就更别提他和艾瑞尔关系良好，甚至自己可以算是艾瑞尔的直属下属了。 　　华斯稍微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艾瑞尔惯常所处的位置。 　　但是令华斯有些惊讶的是，房门是直接打开的。 　　其实也基本没有人会来到这一层，但是艾瑞尔可从来没有将房门打开的习惯。 　　微作迟疑，华斯还是直接走了进去。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房间之中一片混乱，艾瑞尔往常用来做实验的那些器具全都乱成一团，甚至有不少掉在地上。 　　只是在艾瑞尔做实验能用到的东西全都不是普通材质，不可能摔一下就碎。 　　等等…… 　　华斯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一张桌子后的那道身影上。 　　白色的长袍，看上去毫不出彩但却令人感到非常安心的面容以及及肩的头发。 　　艾瑞尔？ 　　但她此时赫然正躺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华斯没有靠近去看，但就算是在现在这个距离，他也基本能断定，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已经……死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谁杀得了艾瑞尔？ 　　如果艾瑞尔已经死了，他刚才感受到的精神力，又是来源于谁？ 　　或许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华斯没有听到从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直到那个人开口说话。 　　“华斯，艾瑞尔大人也叫了你？” 　　华斯有些木然的转过头，看到了从楼梯的方向走过来的萨沙。 　　萨沙走到华斯的身边，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一瞬间，萨沙的表情也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这是我对未来道路的总结，身躯无用，灵魂无用，唯意志永恒。” 　　“我是艾瑞尔……我是……纯白高塔。” 　　这是什么意思？ 　　华斯的目光从地上的尸体转移开来，开始环顾四周。 　　“我一生的追求都是真理，可是真理又是什么？”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却丝毫无法影响其本身的空灵。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在感叹，同时又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情绪。 　　华斯能确定，这就是艾瑞尔的声音，只是从前，他从来没有听过艾瑞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我曾穷尽星轨与符文，拆解过位面的根基，触摸过深渊的暗影，以为真理藏在繁复的法术模型里，藏在能级攀升的阶梯中，藏在生与死的界限间……” 　　“我以为突破四级，便能窥见世界终极的一角，可当灵魂触碰到那层壁垒时才明白，所谓真理，从不是一具躯壳能承载，不是个人可以定义。” 　　“血肉会腐朽，灵魂会消散，唯有刻在巫师骨血里的求索之心，唯有永不熄灭的意志，才是跨越一切维度的永恒。” 　　“把我从前的身体离开，萨沙，这是我们契约的最后一步。” 　　“用你的血维持着那具身体最后的生机，如果我冲击四级巫师失败，就带着这具身体回天空城，交给海莲、她会将我的尸体炼制成傀儡，还能发挥出超越寻常二级巫师的力量。” 　　萨沙毫不犹豫地点头，之前艾瑞尔的确是说过，她还要她帮她做最后一件事，但一直没有说这件事具体是什么，只是承诺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消耗一些血液而已，对萨沙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她走到躺在地上艾瑞尔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身躯旁，之前她其实也和华斯一样，觉得这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但是当她划破手腕处的皮肤，将血液滴在艾瑞尔的口中的时候，从这具身体上，竟然是重新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 　　眼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萨沙微微皱眉，再次在手腕上制造出伤口后，索性拿出了一根用于绘制魔法阵的金属丝线，深深地勒入了伤口中。 　　虽然伤口依旧在缓慢愈合，但速度至少是已经可以控制了。 　　华斯看着萨沙的动作，心中感叹她血脉强大的同时，也觉得艾瑞尔现在的这种状态着实神奇。 　　他之前真的觉得那具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而且……人不就是由身体、灵魂和意识构成的吗？ 　　这三者之中，失去身体可以复活，但灵魂和意识却是同样重要，华斯可以理解抛弃身体，毕竟他现在如果彻底放弃巫师道路，选择成为神祇的话，也可以直接抛弃这具身体，但是抛弃灵魂……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仔细思考，艾瑞尔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华斯，我这次离开应该也就是10天左右的时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完全封锁方舟位面，不要和外界有任何的往来。” 　　“如果10天之后我能够回归，我会主动与你联系，而如果我超过10天都没有主动联系你，便立即撤离梦界，并且再也不要进入这里，就算是听到我的呼唤也不要回应，带着方舟位面前往深渊。” 　　前往深渊？ 　　直接开始和深渊的战争吗？ 　　华斯是这个理解。 　　不过听艾瑞尔的意思，天空城的其他三级巫师应该是都知道现在要发生什么事情的。 　　那么他也就不用再去纠结了，直接按照艾瑞尔说的做就可以了。 　　华斯也很快应答，不过他脑中依然在思考着艾瑞尔最后的那几句话。 　　如果艾瑞尔10天内没有主动联系他，那么便离开梦界，并且再也不要回到这……就是听到艾瑞尔的呼唤也不要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斯再次看向艾瑞尔身体所在的方向，却见萨沙已经将艾瑞尔抱了起来，向他这边走来。 　　“走啊？” 　　华斯微微皱眉，他明白萨沙的意思，是让他先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直接按照艾瑞尔说的做就是，但他真的控制不住去思考。 　　或许……在这10天之内可以尝试着使用自己刚刚学会的二阶魔法，对梦界生物进行降临？ 157 ☪ 大规模沉睡 　　走出纯白高塔, 华斯目送着萨沙带着艾瑞尔已经进入类似于沉睡状态的身体离开，在她们的身影消失之后，他回头看了看高大的建筑。 　　纯白高塔还是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看起来高大沉默, 因为通体都呈现为纯白色, 所以显得神圣寂寥。 　　据说在数千年前，这座纯白高塔是艾瑞尔亲手建造的。 　　四级巫师……华斯捶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对刚才艾瑞尔说的那些话，他其实并不能全都理解, 但心中却总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像是阿芙拉突破的契机在深渊一样，艾瑞尔突破的契机是否同样可能在梦界呢？ 　　是的, 应该就是这样，如果要说和梦界毫无关系的话, 那么艾瑞尔为什么要让他带着方舟位面离开？ 　　并且显然这件事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若非如此, 艾瑞尔完全可以在通讯之中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而不是一定要把他叫到纯白高塔之中, 当面对他进行叮嘱。 　　只是这层关联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华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纯白高台之中的那些巫师呢？ 　　他非常肯定，现在纯白高塔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可是难道他们都离开了吗？什么时候离开的？ 　　华斯放开自己的精神力, 在方舟位面之中，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扫过整个位面。 　　再反复对整个位面检查过几次之后，华斯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些巫师竟然都不在……一个都不在……华斯再次回头看向身后的纯白高塔, 眉头深深地皱起。 　　纯白高塔是方舟位面中，他唯一不能探查的地方。 　　其他的地方他的精神力全都可以自由进行探查, 哪怕是其他巫师的魔法塔, 这就是神格带来的力量。 　　华斯甚至对周边的环境进行了回溯……这项能力的消耗极大, 但却可以让华斯看到方舟位面内，一定时间之中某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华斯现在回溯的极限是24小时，而在这24小时之中，虽然纯白高塔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但绝对不至于说所有人都离开了。 　　那些巫师……还在纯白高塔之中? 　　但为什么刚才自己感受不到他们的生命气息？ 　　抿了抿唇，华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向了纯白高塔的正门。 　　这里可能的确存在危险，但如果真的是如他猜测的一般，那么危险本身应该是艾瑞尔，而现在艾瑞尔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走了进去，这里还是和他之前进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地，就好像是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这一次，华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其中一间实验室的房门。 　　在看到里面的景象的时候，饶是以华斯的定力也还是呼吸一滞。 　　只见在这间实验室中，地上躺着六具尸体……不，说他们是尸体其实也不那么合适，因为他们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就和之前的艾瑞尔一模一样。 　　华斯走到其中一人的身旁，从空间储物道具之中，拿出了一瓶生命力补充药剂，给那个人灌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学徒，华斯拿出的这种生命力补充药剂不可能说已产生抗药性，那这药剂应该在被喝下之后立即起效才对。 　　也的确如此，几乎是药剂瓶刚刚见底的刹那，这名学徒的身上就重新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生机，竟然是真的活了过来。 　　但他的情况就和艾瑞尔的情况一样，依然是处于类似于沉睡的状态，灵魂处在身体之中，但意识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华斯此时已经完全确定这里的情况就是艾瑞尔导致的了。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人到底是死是活？ 　　再次看了一眼周围，华斯从空间储物道具中拿出了一枚留影石，把刚才自己做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并且确定留影石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再留恋，直接转身离开了纯白高塔的范围。 　　这一次，华斯在纯白高塔的周围布下了一层结界，并不是为了防御什么，单纯是为了如果出了什么事，可以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华斯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魔法塔，而是来到位面通道所在的位置，借助位面通道的空间之力与卡西安等人取得了联络。 　　通讯很快就被接通，而通讯那头的人竟然比华斯先开口了，并且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 　　“华斯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卡西安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识一样……我们检查过他的状态，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就是醒不过来！” 　　“你看……” 　　“带上他，直接回来……不，去巫师界。” 　　“好的，我们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到巫师界。” 　　整个项目组织中至少都是三级学徒，甚至正式巫师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四分之一，这种情况下直接使用空间传送，行动起来可以非常迅速。 　　通讯结束，华斯也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出现问题的并不只是处于纯白高塔之中的那些巫师，而是所有和艾瑞尔有关的巫师全出问题了。 　　可是导致问题出现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华斯皱眉细细思索，他和艾瑞尔、和纯白高塔之间签订的契约已经很多了，至少就目前而言，华斯想不出自己有任何背叛纯白高塔的可能。 　　甚至就连萨沙也和艾瑞尔签订过契约，那么目前来看，只要是契约存在就会导致问题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自己和萨沙应该不会有危险，这一点可以肯定。 　　但是让那么多人的意识消失，难道也是和艾瑞尔的道路有关？ 　　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果然啊，把任何一个巫师想得太好，都是会出问题的。 　　艾瑞尔对纯白高塔的那些巫师很好，但是等到自己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 　　回到自己居住的那座魔法塔之中，华斯再三思索之后，还是暂时放弃了对梦界生物进行降临的想法。 　　不过放弃让梦界生物降临并不代表华斯就会静静等待这10天。 　　他真的太想看看三级巫师突破到四级是什么样的光景了，并且也非常想要验证自己心中对艾瑞尔道路的猜测。 　　虽然并不能很肯定，但是华斯觉得，艾瑞尔其实和他处在相似道路上的可能性非常大，并且那三个二阶魔法都是艾瑞尔交给他的，那么艾瑞尔应该不会想不到自己学会这个魔法之后会做什么才对。 　　在用精神力搜寻片刻之后，华斯锁定了一名生命气息较为衰弱的三级学徒，在进一步进行探查的时候，他确定了对方的确是一名老人，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对其进行了降临。 　　在他的意志离开之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并不会受到伤害，但毕竟自己要控制着他的身体进入梦劫，所以尽量还是选择生命剩余不多的老人最为划算。 　　华斯在自己的周围重新布下结界，在这里，他其实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小心一点总没有什么坏处。 　　随后，华斯调动起身上的魔力，在几分钟后，他的精神力附着在了那名老者的身上。 　　而在这整个过程之中，无论是老者还是他身边的人都毫无所觉。 　　华斯环顾四周，意识到这是一个由好几名三级学徒组成的家庭，就像是当初芬里特的家一样。 　　但是这里的情况却似乎比芬里特之前好不少，家中一共有三名三级学徒，华斯控制着老者的身体起身，并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直接转身离开了房屋。 　　下一刻，华斯本体远程对降临体施展魔法，将他送到了位面晶壁的旁边。 　　其他人想要穿越位面晶壁无疑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他们需要硬生生的在位面晶壁上凿除一个口子才能出去，但是华斯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虽然这具身体并不属于他，但毕竟已经沾染了华斯的气息，于是在华斯靠近并且明确传达出想要出去的意思之后，位面晶壁主动为他打开了一道门。 　　方舟位面悬在梦界的上空，如果站在地面抬头向上看的话，会觉得它像是一颗星星，而此刻这样的距离，以一名三级学徒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到达地面的。 　　但是华斯不贸然在梦界施展空间魔法，之前已经有巫师对位面晶壁外的空间法则进行推算，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梦界的空间规则虽然和巫师界相似，但却有相当大的“迷失”的可能。 　　要如何克服这种“迷失”还在研究之中，不过现在，负责这个项目的巫师们已经陷入了沉睡。 　　华斯用结界将老者包裹，本体的精神力控制着结界飞速下降，在三个小时之后，结界终于是碰触到了地面。 　　不过华斯也并没有忙着解除结界，这名老者虽然会承担一定风险，但他也不一定会死，而多一层结界，安全性无疑就要增加一分。 　　一路走到现在，华斯早已杀了很多人了，但他杀死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的……嗯，贪图别人的财物也算是有目的，但是对这种没什么可图的，也没必要杀的人，华斯还是很愿意稍微照顾一下的。 　　方舟位面里的学徒，可都是他的财产啊！ 158 ☪ 我即世界 　　这其实不是华斯第一次探索梦界, 只不过像这样让一个生命体直接进入梦界却还是第一次。 　　华斯之前便用精神力对梦界进行过探查，现在方舟位面已经融入了梦界之中，虽然依然是独立的位面, 但和梦界就像是国王和领主的关系, 华斯用精神力对梦界进行探查, 并不会引起梦界的排斥。 　　但是精神力能够探查到的范围毕竟有限，华斯也没有探查到的太远的地方，并且精神力的感知层次会相对单一，远没有亲自进入的效果好。 　　精神力的感知, 是没有画面、没有色彩、没有远近的。 　　它更像是雷达，只能感知到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一切都是概念化的，没有光暗, 没有虚实，只有“存在”与“不存在”, “稳定”与“不稳定”。 　　华斯觉得精神力感知更像是闭着眼睛触摸一幅画，能摸到轮廓, 却看不见笔触、色泽与神韵。 　　而梦界在他的精神力里，是一片广袤、模糊的能量场，单调、冰冷、直白……能获知的信息实在有限。 　　华斯环顾四周, 他确定自己是真的站在什么东西上，脚下没有真实的土地，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 只见脚下的地面是一层由无数细碎光尘凝结而成的“土壤”，踩上去轻软如雾, 却不会陷落。 　　他开始尝试着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都会漾开淡金色的涟漪, 像踏在凝固的星光上。 　　漂亮，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华斯闭上眼睛，他感觉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注意四周，让他有了一种晕眩的感觉，同时胃里也隐隐泛起了恶心感。 　　好像自己之前晕传送阵的时候的感觉？ 　　华斯皱起眉，现在这具身体并不属于他，并且巫师界也很少有人晕传送阵……难道这种感觉还会作用于灵魂？ 　　在压抑下心头的那种恶心的感觉之后，华斯转头看向四周，混沌的淡紫与青色交织成漫无边际的幕布，远处悬浮着破碎的、半透明的虚影…… 　　有未曾成形的山峦轮廓，有流淌却无声的河流，有一闪而逝的楼阁飞檐……华斯的目光停留在刚才看见的楼阁的位置，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的确是类似于中式古建筑的东西。 　　他有些惊讶，但是旋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星空浩瀚，而他见过的那些位面又各有不同的文化，出现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文明似乎并不奇怪。 　　空气中没有风，却有无数细碎的、彩色的光点在无声飘荡，华斯尝试着接触，但是它们却都是一碰就碎。 　　尝试数次后，华斯终于是确认了，它们是未被实现的念想，是沉睡者的情绪，也是……是梦界最本源的碎片。 　　声音在这里失去了规律。远处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不是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在心底。 　　华斯想起了深渊污染，但又觉得他们根本不像，这里的这里，反而像是无数人在梦中呢喃，并不会让人的精神陷入疯狂，甚至就有一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感觉。 　　难怪亚斯拉尔一直都在怀念梦界。 　　隐约间，他在极远的地方捕捉到了几道生命气息，但是他们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好像是正在玩耍，不断地环绕着飞舞。 　　按理来说华斯是不应该感应到清晰的情绪的，但是此时他就是感觉到了，从那些生物的身上，散发出了喜悦的情绪波动。 　　但是这些却都不是华斯想要得到的信息。 　　他想要尝试着，在这里寻找艾瑞尔存在的踪迹，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 　　艾瑞尔突破成为四级巫师的契机，或许就是在梦界。 　　华斯不再动用精神力去探查，他开始尝试着用这具身体使用飞行术，这具身体的魔力储备非常深厚，甚至是已经接近了正式巫师带着水平，这名老者欠缺的应该是道路上的理解和感悟，但是非常不巧，这就是成为正式巫师最难的一个步骤。 　　华斯的精神力抵消掉了大部分魔力的消耗，不过想要飞起来却依然勉强，毕竟飞行术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但是他终究还是成功了。 　　脚底淡金色的涟漪尚未完全散去，身体已然缓缓离地，华斯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他强行使用飞行术的一瞬间已经不堪重负。 　　可惜了……他大概是无法带着他活着回去了。 　　那就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对梦界进行探索，华斯愿意对他的家人进行补偿，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死是因为他。 　　梦界无天无地，失重的环境让飞行少了许多阻力，身体如同一片轻羽，在混沌的淡紫与青蓝色幕布间滑行。 　　下方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转瞬间都化作模糊的虚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个小时之后，华斯停了下来。 　　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到达极限，胸口的位置传来灼烧般的痛感，魔力回路在强行催动飞行术后濒临崩断，原本还算强健的身躯此时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并且口腔之中已经弥漫上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华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仅是因为这样支撑不了多久，也是因为既然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发现，那么继续像这样进行探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艾瑞尔并不是想要借助梦界的环境突破成为四级巫师，她并没有隐瞒，的确是打算进攻梦界，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吗？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艾瑞尔描述的状态实在是太过接近梦界生物的特征，并且恰巧又是梦界。 　　对了…… 　　华斯抬头看向了天空，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和深渊意识对话的时候偶然说起的一个话题。 　　位面眷顾者…… 　　指的是被一个位面本源彻底认可、甚至能短暂借用位面规则之力的存在，华斯之前在莱桑德的灵魂之中留下烙印，凭借的其实就是深渊的规则力量。 　　而深渊意识曾说过，梦界是所有位面中最特殊的一个……当时，只是就所有它知道的位面而言。 　　星空实在是过于浩瀚，所有试图向外探索的人，最后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星空无边无际。 　　深渊意识说，梦界其实是没有实体的，它容纳万灵意识，它的眷顾，并非赐予力量，而是允许一个生命，将自身的灵魂与梦界规则相融。 　　也就是，与世间万灵的梦境相连接。 　　华斯的脸色突然一变，他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 　　艾瑞尔在“融合”梦界。 　　梦界无实体，以万灵意识为食，以众生梦境为土。 　　一旦灵魂与梦界规则彻底相融，便等同于与无数生灵的意识、念想、精神共鸣连为一体。 　　到那时，她不再是单纯的巫师，而是行走在梦界中的规则化身，是无数梦境的集合体。 　　她就是梦界，梦界就是她。 　　或许这就是四级巫师的本质。 　　四级巫师本身，就是一个位面。 　　而一个位面，当然是无法长久存在于另一个力量层级差距不大的位面之中的。 　　华斯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的感觉，尽管这并不是他真正的身体……他忽然意识到，诺亚真的就是他未来的道路。 　　而方舟位面可以与任何位面融合的特点，或许会给他带来真正的奇迹。 　　那么既然如此，加德纳还真就是不得不杀了…… 　　只是方舟位面如此特殊，艾瑞尔又为什么不用呢？ 　　可这个问题只是在华斯的脑中短暂存在了片刻，他很快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方舟位面成型的时候，艾瑞尔本身便已经到达了三级巫师巅峰的境界，而她本身的计划便是融合梦境，如果在这个时候转变道路，反而得不偿失。 　　况且方舟位面的力量层级太弱了，艾瑞尔估计是看不上。 　　只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准备，情况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华斯深吸口气，暂时压抑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他再一次飞了起来，几分钟后，他靠近了一只梦界生物。 　　这梦界生物生得极轻、极柔，通体由半透明的暖白光雾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轮廓，却又在不断流转间，维持着近似蝶翼与流光交织的形态。 　　它没有真正的头颅与四肢，身体中央悬着一粒细碎如星砂的光点，那是它的意识核心。 　　看见华斯靠近，或许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形的生物，也或许是梦界的环境的确是太过安逸舒适，以至于它竟然没有丝毫的防备和躲闪，就那么漂浮在原地，散发出了好奇的情绪波动。 　　这属实奇异，它们没有五官，但却可以通过这种直接的方式进行情绪表达。 　　华斯看着眼前的梦界生物，有一瞬间他在想，亚斯拉尔原本是否也是长成这副样子。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华斯轻声开口： 　　“艾瑞尔大人？” 　　梦界生物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变得僵硬了、停滞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许久，熟悉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女声响了起来： 　　“华斯，真遗憾你不是我的学徒。” 159 ☪ 储备粮 　　华斯看着面前的梦界生物, 从它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属于艾瑞尔的气息，但是此时, 它却的确承载着纯白之灵艾瑞尔的意志。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情, 艾瑞尔大人, 如果你遇到的是还没有进入巫师界的我，恐怕你并不会对那个孩子有多少赏识。” 　　“虽然我并不认为一个人的成就是来自于苦难，但从前经历过的一切，却的确是组成一个人的一部分。” 　　“艾瑞尔大人, 你现在就是梦界吗？” 　　面前的梦界生物轻轻摇头——那个部位应该是它的头。 　　“不是，梦界是艾瑞尔, 但艾瑞尔不是梦界……如果，我成功的话。” 　　“这只是我自己的探索和研究, 并不一定完全正确，希望不会对你造成我的误导。” 　　华斯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 他之前推测出的那些东西差不多是对的，但只是说, 他推测的艾瑞尔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却并不能说只有这样做、或者是只要这样做才能突破到四级巫师。 　　艾瑞尔现在也正在对这条道路进行验证，并且除此之外此之, 应该也很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 　　华斯深吸口气，此时口中已经布满了血腥味，这具老者的身体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他咳嗽了起来,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谢谢……艾瑞尔大人的教导，我……明白了……” 　　华斯无法确定面前的梦界生物是否真的是在笑, 艾瑞尔靠近了过来, 宛如果冻般触感的梦界生物触碰了被华斯降临的这名老者苍老的面颊。 　　“你能看懂我的提示, 我也同样高兴，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吧……如果我没能吞噬梦界，那么势必会迎来梦界最猛烈的反抗。” 　　华斯点头，他感觉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并且在渐渐的被一层黑色所覆盖。 　　“艾瑞尔大人，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艾瑞尔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如果你……咳咳……失败了，会选择吞噬方舟位面，将方舟位面……作为一个保险吗？” 　　艾瑞尔陷入了沉默。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这具身体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华斯开始感到冷，同时他的意识也在缓慢地抽离。 　　可就在他以为艾瑞尔不会回答了的时候，轻笑声响了起来。 　　“呵呵……很敏锐，我不该在再三说起这件事的，不过也没有关系，方舟位面想要离开梦界，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剥离。” 　　“我当然会……” 　　………… 　　魔法塔中，华斯睁开了眼睛，这一瞬间，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之前其实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就在面对艾瑞尔的一瞬间，自从拿到方舟位面神格之后的种种事情就不断的在他的脑子里回放。 　　他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推理链条，会做出这样的猜测，其实只是因为他觉得艾瑞尔反复提醒很奇怪，而且也觉得艾瑞尔不会做这种孤注一掷的事情。 　　况且方舟位面本身就很特殊，甚至可以说是和梦界一样，是星空中最特殊的几个位面之一了，如果艾瑞尔吞噬梦界失败还能活的话，转头吞噬方舟位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有一点就是，艾瑞尔对他、对方舟位面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不正常的地步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的话，那么就完全说的通了。 　　再有……为什么是他和加德纳呢？明明有更高的人选掌控神格，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华斯想要的，只是因为魅魔血脉的调和能力，哪怕是现在，偶尔绘制魔法阵的时候，华斯也会用到自身的血液。 　　如果作为方舟位面的神祇，拥有这种调和血脉的人，无疑比其他人的，“好吃”多了。 　　华斯站起身，他此时面对着窗户，方舟位面此时早已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从前站在这里通过窗户看下去，华斯总是有一种安心又欣慰的感觉，虽然方舟位面的发展一直是天空城在资助，但确实一直都是他在设计、控制。 　　但是此时，他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迷茫。 　　艾瑞尔带着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觅食，而方舟位面，可以说就是她的备用食物。 　　可是现在，他还能怎么办呢？ 　　的确就像是刚才艾瑞尔说的一样，方舟位面想要离开梦界，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他现在想跑都跑不了。 　　但如果真的让艾瑞尔吞噬方舟位面，这里的所有生命都会变成艾瑞尔的傀儡。 　　天空城的其他三级巫师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且他们肯定也是期望艾瑞尔可以成为四级巫师的，所以把消息传回天空城“告状”没有丝毫作用。 　　那么现在，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祈祷艾瑞尔一定要成功吞噬梦界吗？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之前和平安稳了太久，跟着那些纯白高塔的巫师研究了一段时间，以至于他竟然真的觉得，在有了一定实力之后，巫师界也可以是和平美好的。 　　可是大鱼吃小鱼……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更大的鱼。 　　艾瑞尔当然可以把自己在研究了多年之后才制作出的唯一的成品交给他和加德纳，因为接下来，要么她成为四级巫师，要么方舟位面会被她彻底吞噬。 　　华斯一拳砸在了面前的透明水晶上，见鬼……他之前竟然觉得，艾瑞尔是个好人！ 　　巫师界哪儿会有好人啊！ 　　经历了那么多了，他竟然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就把之前的遭遇给忘了。 　　深吸口气，华斯缓缓收敛起刚才有些失控的情绪，开始仔细思索整件事情。 　　绝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对手是即将触及四阶的纯白之灵，他也必须为他和他的位面位面拼出一条生路。 　　本来华斯还觉得方舟位面是属于天空城的，但是现在，他在很认真的思考，要怎么背弃盟约，带着方舟位面跑路。 　　毕竟艾瑞尔都把他的命当成储备粮了。 　　可是目前的情况是，他根本就无法做出任何会损害天空城利益的事情。 　　华斯之前虽然没有想过背叛，但他依然仔细研究过自己签订的那些盟约，他不能做，但不意味着不能去想、不能让其他人去做。 　　只不过能听他命令的人顶多是一级巫师，在这种事情之中，一级巫师能有什么用？ 　　对了……华斯眯起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加德纳。 　　加德纳和天空城的盟约其实并不算严密，活动空间比他大的多，而其中有一条是，除非天空城无力管理方舟位面，否则加德纳不能参与方舟位面的管理问题。 　　不过华斯完全可以给他权限。 　　但就算是给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片刻之后，在华斯的脑中，明确整理出了两条路。 　　第一条相对简单，但如果失败就等于彻底放弃抵抗。 　　帮助艾瑞尔压制梦界意识。 　　但是华斯觉得这一条根本就行不通，毕竟如果可以这样的话，天空城的其他三级巫师完全可以过来帮忙。 　　而第二条…… 　　华斯不能背叛盟约，但是天空城原本的计划不就是攻打梦界吗？ 　　公布梦界坐标，向整个巫师界分享。 　　这有损天空城的利益，但是现在这边的局面是，方舟位面的力量明显打不过梦界，所以求援很正常。 　　让巫师界的人直接借助方舟位面进入梦界展开位面战争，然后…… 　　毁灭梦界，杀了艾瑞尔！ 　　这样他既没有背叛天空城，也化解了之后可能会被吞噬的可悲命运。 　　而且……他签订的盟约中，可没有任何一条是，不能对艾瑞尔不利！ 　　艾瑞尔应该根本就没有想过华斯能对她怎么样，她实在是太自信了。 　　华斯骤然起身，在一片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至极，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像是猫的眼睛。 　　他的唇角浮现出了一丝有些疯狂的笑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啊……这种在绝境之中求生，为自己冲出一条生路的刺激感…… 　　在和天空城这个庞然大物牢牢绑定在一起、在掌控了方舟位面、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后，华斯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了。 　　现在才过去多久？ 　　华斯开始主动联络莱桑德，将消息公布出去这件事不能由他去做，因为这也算是有损天空城的利益，但如果是他授意给其他人去做，却完全可以钻空子。 　　天空城那边不知道他和莱桑德真实的关系，盟约之中没有他不能受益别人去做，大概率是因为艾瑞尔根本就没想过他会有多少可用的下属。 　　毕竟跟着华斯干划算还是跟着天空城干划算，是个人都看得懂。 　　华斯这段时间和莱桑德的联系较为频繁，所以很快，莱桑德就回应了他的呼唤。 　　“怎么了？” 　　“这边出了一些事情，我们这边愿意给予深渊更多的梦界权限，只要你们能在三天内到达梦界。” 　　“什么……？”莱桑德一时间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华斯加重了语气：“去找深渊可以掌控局面的人，这件事很重要，时间宝贵，我来不及和你详细解释，但我们的确需要马上开启对梦界的战争。” 　　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华斯感觉似乎是有一根针在脑子里刺了一下，一下子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盟约反噬？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完全可以承受。 　　毕竟他只用对莱桑德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可就不是他说的了。 　　而莱桑德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谈不上背叛天空城。 　　深渊之中，莱桑德抿了抿唇，他完全可以听出华斯语气之中的急切，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华斯的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了。 　　当即，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施展飞行术，去找艾尔德里克。 　　艾尔德里克在深渊之中具体处于什么位置莱桑德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么说，相当三级巫师实力的人在哪儿都是说得上话的。 　　“给我一刻钟。” 　　方舟位面之中，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华斯颇有些惊讶。 　　莱桑德和深渊之中的某位存在……似乎很熟？ 　　不过这样正好。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想不到吧，艾瑞尔也是反派～ 　　巫师界哪有好人啊～ 160 ☪ 这是……默契 　　这还是莱桑德第一次主动去找艾尔德里克。 　　他其实并不喜欢去和艾尔德里克接触, 这是必然的事情。 　　虽然在漫长时间的洗礼之下，艾尔德里克已经和他完全不一样，甚至他分裂出去的那部分灵魂也非常稀少, 但是他毕竟拥有和他前数十年人生相同的记忆。 　　主要是……一个人的黑历史通常都集中于幼年时期, 身为凡人贵族小少爷的他和后来进入巫师界的莱桑德, 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而非常不巧的是，艾尔德里克拥有他所有幼年时期的记忆。 　　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对自己了解到这种程度的人的，更何况, 对方身为恶魔君主，相当于三级巫师, 实力比他要强大上太多。 　　但是从之前华斯的那几句话中，莱桑德依然可以听出, 情况真的已经紧迫到了一定地步。 　　方舟位面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莱桑德了解华斯的性格……不，应该说是, 他对华斯的行事风格了解。 　　他绝对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做出这种决策。 　　而且是华斯联系他，而不是天空城那边直接联系深渊的高层…… 　　莱桑德其实并不是很清楚方舟位面那边的情况, 但是还是清楚，对于天空城这样的巫师组织而言，虽然部分二级巫师也有不小的话语权, 但是这也是要讲究资历的。 　　……在巫师界资历不能决定一切，但是华斯成为二级巫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并且他也同样没有指挥过位面战争。 　　那么便可以说明, 天空城那边的情况，是真的不容乐观。 　　他们这些在深渊的巫师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巫师界的消息了, 但是莱桑德觉得,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是很合适。 　　那么就真像是他刚才想的一般…… 　　在前往艾尔德里克居住的洞穴的路途中，莱桑德终于是把艾尔德里克相关的事情对华斯说了出来。 　　………… 　　方舟位面之中，听到莱桑德的讲述，华斯一时间感到的是茫然，然后便是惊喜。 　　这很离奇，不仅是因为灵魂穿越，更是因为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与另一个生命体融合。 　　不过相比这种状态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更重要的明显是，如果可以和那位恶魔君主达成合作，那么事情的成功率明显可以大上许多。 　　听莱桑德的讲述，华斯基本上可以做出判断，那位恶魔君主，对他和莱桑德其实都是没什么恶意的，甚至可以说，还稍微有些好奇和亲近的情绪在里面。 　　华斯不觉得自己的灵魂烙印还能影响到那位恶魔君主，毕竟他和莱桑德灵魂在那之前很久，就已经分裂。 　　他只能理解为，对方是类似于加德纳的性格，在毫无利益牵扯的情况下，朋友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那就是可以尝试着谈合作的。 　　很快，莱桑德进入到了一片艾尔德里克居住的洞穴之中。 　　洞穴极其空旷，以至于让人会生出一种它其实无边无际的错觉。 　　四周的温度很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呼吸间会觉得喉咙在被不断灼烧着。 　　艾尔德里克平时是一副青年的样子，但是莱桑德却是知道，他的本体其实是一只巨大的深渊魔龙。 　　……正是此时位于他面前的这个巨大的像是小山一样的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盘踞在洞穴最深处，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莱桑德极其擅长魔法阵，对尺寸的测量非常精准，所以只是一眼，但他却几乎可以判断出，如果艾尔德里克完全伸展开身体的话，从头到尾巴，大概会超过千米。 　　他的鳞片在熔岩裂隙投下的暗红色光线里，泛着层层叠叠、如同淬火金属般的冷光，明明是单一的颜色，但却给人一种五彩斑斓的感觉。 　　此时艾尔德里克的翅膀收拢在身后，由于体型过于庞大，看上去竟然像是连绵的山脊……翼膜上布满了复杂的、如同星图般的金色纹路，即使是静止的，也能想象到它展开时，会是何等壮丽的景象。 　　“艾尔德里克大人，冒昧打扰……方舟位面与梦界那边出现了一些事情……或许……” 　　巨大的深渊魔龙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他之前其实正在休息，但是在莱桑德靠近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方舟位面……梦界？”艾尔德里克瞳仁微微收缩，目光落在莱桑德身上，却是带着几分疑惑。 　　“为什么是你最先收到消息？” 　　是的，依然是这个问题，最先收到消息的人，为什么不是深渊之中的恶魔君主，而是莱桑德？ 　　就算不是他们，也应该是专门负责和天空城联络、拥有特殊天赋的领主来传递这则消息才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莱桑德。 　　“你查看过我的记忆，想必也知道，我和华斯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我们之间的交流会比其他任何方式都要简单很多，梦界那边情况不明，如果说其他通讯方式被阻断的话，的确可能是这种情况。” 　　华斯和莱桑德之间的通讯此时依然没有切断，而莱桑德在和艾尔德里克对话的时候，也同样在给华斯转播这边的情况。 　　“直接开放之前我联系你的时候的记忆，有些东西我不能重复进行描述。” 　　“什么？”莱桑德一时间没有听懂，华斯这样的要求，未免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但是隐约间，他的心头却是浮现出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很难形容，也无法就此做出任何的推理，但是莱桑德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这种感觉像极了从前华斯准备搞事情的时候给他的感觉。 　　而考虑到华斯从前干的那些事情……这一次他安稳了这么久，这次却又突然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难道真的…… 　　莱桑德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因为他觉得华斯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却没有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现在如果他知道了就会打乱计划。 　　这么小心翼翼……难道还能是华斯准备背叛天空城不成？ 　　莱桑德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华斯身上的盟约数量肯定比他多得多，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背叛？ 　　这么想着，莱桑德不再犹豫，直接向艾尔德里克转达了华斯的话。 　　闻言，艾尔德里克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刚才莱桑德和华斯的交流过程中，他已经化为人形，上千米长的巨大深渊魔龙消失了，身上戴着一大堆宝石饰品的青年又一次出现在了莱桑德的面前。 　　“让我直接读取你刚才半小时之内的记忆……还真是奇怪的要求，不过你们怎么确定我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帮助天空城呢？“ 　　因为莱桑德的转播，所以现在华斯也能听到那边的声音，他在莱桑德的脑子里说：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方舟位面真的很特殊。” 　　这一次华斯几乎没有受到盟约的反噬。 　　是的，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也真的做了，做的事情却不足以判断违背盟约。 　　因为华斯之前对莱桑德说的事情真的很多，他对他几乎没有多少隐瞒的东西。 　　而现在，莱桑德能不能想起来华斯其实不敢肯定，但他要做的就是刺激莱桑德去进行回忆。 　　毕竟现在，莱桑德和艾尔德里克的精神连接可还没有断开，华斯寄希望于对面的恶魔君主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 　　此时洞穴之中，艾尔德里克脸上的表情线条变得有些奇怪，继而浮现出了些许惊讶，但最后呈现在他脸上的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欣慰。 　　“真不愧是深渊的眷者，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告诉他，我愿意。” 　　他笑着说，语气听起来颇为轻快，丝毫不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样子，而像是约好了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似的。 　　“对了，在一切结束之前，我劝你不要太过去想这件事。” 　　“不然就真的是对谁都不好，你是正式巫师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应该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艾尔德里克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现在对华斯更感兴趣了。 　　刚才的一瞬间，他就像是在和华斯隔空对话，而且背叛对恶魔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巫师讲究盟约，注重合作，可恶魔的传统是不服就干，干不过就死。 　　华斯不让莱桑德转述，很明显就是在对他进行暗示。 　　而他不敢直接说，除了害怕盟约反噬之外还能是什么？ 　　“话说回来，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啊，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我能听懂你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他几乎是直接对华斯说的。 　　华斯沉默片刻，通过莱桑德进行回答：“因为我不觉得有着莱桑德一部分灵魂的人，会不是一个谜语人。” 　　“就像是我也同样不觉得他听不懂一样……这只是他是否敢继续思考下去的问题而已。” 　　“你说是吧……老师？” 　　在这个称呼被华斯叫出的一瞬间，一大堆不那么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莱桑德脸色一变，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考，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艾尔德里克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16 1 ☪ 如何高效率的违反盟约 　　华斯说的老师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可以听懂，来桑德当初的那段记忆，就算是对他来说, 也可以算得上是精彩非常。 　　“既然天空城目前需要帮助的话, 那么深渊当然不可能对盟友的遭遇坐视不理……” 　　“只是梦界毕竟是非比寻常, 深渊对梦界的情况也并无多少了解，是否有更进一步的决策，是否可以等到我进入方舟位面之后再做决定？” 　　华斯自然是没有异议，若是平时, 他是不可能轻易把一个恶魔君主放进方舟位面的，虽然在方舟位面之中, 神格的力量能带给他巨大的增幅，但是毕竟和恶魔君主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但是现在, 自然是局面越乱越好。 　　他赌不起艾瑞尔失败的可能，而只要他还是深渊眷者, 艾尔德里克就多少会有所顾忌，真正杀了他的可能性很小。 　　“好的, 方舟位面自然是欢迎朋友的……据我所知，深渊应该在巫师界也有布置吧？” 　　“……”艾尔德里克没有说话，他已经听懂华斯是什么意思了, 他现在正在思考为了这一次行动，暴露部分深渊在巫师界的力量是否划算。 　　华斯继续说：“艾瑞尔大人目前在梦界，生死未卜, 而决定艾瑞尔大人是否成功的，可能也就是十天而已, 艾瑞尔大人作为深渊的盟友, 在这个时候, 深渊难道不该主动出手相助吗？”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华斯脑中的疼痛更加强烈了，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对他而言其实还是可以忍耐的。 　　说实在的，比他之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时候好多了。 　　但是这之后他必定还是会不断违反盟约，虽然他会尽可能地进行规避，但是要想全身而退却是不太可能的。 　　华斯不好预判自己可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实际无论如何，都比让艾瑞尔直接吞噬方舟位面要好得多。 　　他已经融合了方舟位面的神格，由于他并没有选择神祇道路，所以神格其实还是可以剥离的，并不能算是他的核心，但是想要剥离神格却远远不是几天、几个月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无论如何，总比跟着方舟位面一起被艾瑞尔吞噬要强上太多！ 　　华斯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盟约体系果然不是完美无缺的，也对，盟约体系本来就是人创造出来的东西，而语言，本来就是一种可以进行多方面解读的艺术。 　　就像是他现在做的事情一样，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针对艾瑞尔，但是他说的却是担心艾瑞尔出事。 　　并且他说的也真的是实话，毕竟巫师突破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 　　要说失败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得是学徒层次才行。 　　而在华斯的反复强调之下，艾尔德里克已经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了。 　　艾瑞尔现阶段被某件事情拖延住了，而华斯想要趁机针对天空城做一些事情。 　　但是反复强调艾瑞尔…… 　　“最后一个问题，艾瑞尔快要成为四级巫师了吗？” 　　华斯摇头，却是说：“我不能说。” 　　不是否认，那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深渊之中，艾尔德里克深深皱眉，意识到这一次还真的必须和华斯合作了。 　　如果真的让艾瑞尔成为四级巫师，那么她对深渊下手的概率很大……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我会发动所有我能控制的力量，去帮助艾瑞尔。” 　　“按照你们巫师的习俗，需要一个盟约吗？” 　　华斯无奈的笑了笑：“你真的觉得盟约体系有用吗？” 　　就算是不钻漏洞，完全违反盟约也不足以杀死一名二级巫师，虽然付出的代价可能是灵魂重创甚至是自身的道路破碎。 　　这是对华斯而言，那么对那些资深二级巫师甚至是三级巫师呢？ 　　盟约体系真正针对的，其实是巫师学徒和一级巫师。 　　“谁知道呢……反正违反盟约造成的伤害，我想如果你愿意归入深渊的怀抱，那么会得到大幅度削弱。” 　　“哦……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也是神祇，那么违背盟约，顶多是让你重伤、再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不可能真的让你陨落。” 　　“但深渊本就是一切混乱和污秽的根源与终点，规则在这里毫无作用，而盟约便更是如此，你的神格和魅魔血脉能帮助你在很大程度上抵抗违反盟约造成的反噬，但如果你愿意彻底归入深渊的怀抱，甚至可以令盟约完全无效。” 　　艾尔德里克现在是真的在招揽华斯，虽说按照他知道的一些信息，巫师界其实是有不少巫师都在暗中钻盟约的漏洞，但是敢像是华斯这么搞的，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华斯本来就是深渊眷者，回归深渊的怀抱也是应该。 　　真是该死……要是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当初就应该直接打开深渊通道，把华斯直接带回深渊，那个时候还是一级学徒的华斯绝对反抗不了。 　　………… 　　华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艾尔德里克加入深渊的邀请，他已经想好之后应该做什么了。 　　无非是直接带着方舟位面离开，只要能杀了艾瑞尔，那么方舟位面便是彻底属于他的东西了。 　　至于方舟位面里面的这些人……华斯的唇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现在在方舟位面之中，除了他之外，可没有另一个状态正常的二级巫师在，之前在方舟位面的二级巫师全都是纯白高塔的成员，这些人现在可都是陷入了沉睡…… 　　那么剩下的这些巫师，能抵抗他精神污染的让他们离开也没事，但如果不能，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华斯打算直接带着方舟位面远远的离开巫师界，等到自己成为三级巫师的时候再回来——按理来说，位面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随意挪动了，但这并不绝对，只要愿意付出代价，那么他完全可以把方舟位面改成一艘星空航船。 　　而非常巧合的是，之前天空城为了让方舟位面可以在星空之中自由行动，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准备。 　　这样就算是，他在帮助天空城成功打下梦界之后，天空城却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回报，所以他负气离开。 　　这样天空城之后有什么决定，他就都不知道了……可不算是他违反盟约…… 　　华斯觉得，盟约体系里面最大的漏洞大概就是“不知者无罪”。 　　………… 　　现在深渊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根据华斯之前在天空城得知的信息，以及莱桑德的补充，深渊之中的恶魔君主一共是四位。 　　而其中一位常年沉睡，至少有一千年的时间都没有苏醒了，甚至现在就连深渊生物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剩下三位首先是深渊魔龙艾尔德里克，是年纪最轻的一位恶魔君主。 　　另外两位则一个是骸骨王威弗列德，不过他其实是地狱生物，不过由于地狱和深渊的关系实在是太近，两个位面如胶似漆，所以经常有人将这两者当成一个位面来讲，也就将骸骨王算作了深渊生物。 　　最后的那个较为特别，他或者是她活跃的时代在诸神纪元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等到巫师文明开始，七情恶魔格蕾丝林便已经进入星空。 　　不过深渊之中经常有恶魔宣称，在睡梦中见过格蕾丝林，得到了他发出的指令，所以关于他的事迹一直在流传。 　　而值得一提的是，七情恶魔其实是魅魔和深渊炎魔的混血，在极其讲究血统的深渊之中，杂种本来更难有这样的成就才对，但是他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天赋——情绪操控。 　　综上所述，想要调动深渊的力量，其实说动了艾尔德里克也就差不多了。 　　华斯实在是想不到，这一次莱桑德竟然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就是莱桑德这家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一直在一级巫师的境界徘徊，没有一点要晋升的意思。 　　嗯……华斯现在的想法要是让巫师界其他人知道了的话，他们大概会欲哭无泪。 　　莱桑德还不到一百岁啊！ 　　…………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应该怎么联络巫师界呢？ 　　华斯皱起眉，他在巫师界的熟人，大多集中于雨中谷和天空城，他并没有怎么参加过巫师界的各种盛会，结交来自其他巫师组织的人的机会几乎没有。 　　现在明显是不能联系天空城的人了，这样一来人一下子也就变得更少了。 　　对了…… 　　华斯突然想起了萨沙。 　　违反盟约对一级巫师来说，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对于萨沙而言……盟约是什么？有遵守的必要吗？ 　　反正就算是遭到致命性打击，也就是休息一会儿的事情罢了。 　　而现在，如果艾瑞尔失败，萨沙继续留在方舟位面之中的话，肯定是跟着被艾瑞尔吞噬的命运…… 　　但是如果自己直接将这一切告诉萨沙，然后萨沙在回到巫师界之后为了避免遇到危险，直接丢下这一切离开怎么办？ 　　虽然华斯和萨沙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危机当前，友谊根本就不配和性命相提并论。 　　等等…… 　　华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萨沙留在方舟位面之中的话，能联系的人有限，所以必须要回到巫师界才行，但是说起人脉，现在方舟位面之中不还有一级巅峰巫师薇尔特莉吗？ 　　预言派系的巫师，向来人缘都很好，而薇尔特莉除了最近几十年一心扑在萨沙的事情上，之前一直都在巫师界很活跃。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突然感觉到，就在距离他的魔法塔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用精神力在试图引动他的魔法阵。 　　不是攻击，就是单纯的想要触动魔法阵，以引起他的注意。 　　是……薇尔特莉？ 　　这就是预言派系的巫师吗？ 　　不对……华斯突然意识到，薇尔特莉身上的气息相比上一次见面，已经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现在的薇尔特莉，赫然已经是二级巫师！ 162 ☪ 语言的艺术 　　华斯主动放开了魔法塔外的法阵, 让薇尔特莉进入其中。 　　华斯离开了塔顶的位置，这里的空间太小了，并且几乎是被他当成卧室在使用, 自然是不方便让其他人进入这里的。 　　华斯的这座魔法塔比纯白高塔还要高大很多, 但是在精细度上就远远无法相比了。 　　当初在修建这批魔法塔的时候, 将它们都当做了移动的战争堡垒在建造，不过华斯居住的这一座明显不是当做一线武装来建造的。 　　它更倾向于各种各样的辅助作用，所以在魔法塔建成之后，华斯直接将这座魔法塔的下面几层对学徒们开放了。 　　实际上这周围的魔法阵根本防御不住一位二级巫师, 至少华斯确定，以他并不擅长攻击的能力, 若想强闯，这些魔法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薇尔特莉依然是主动触发了这里的魔法阵, 这其实就相当于是在告诉华斯，她来了, 并且有事情找他。 　　“第十层……东侧会客厅。” 　　听到华斯传来的信息，薇尔特莉看着周围路过的几个学徒, 不由微微皱眉。 　　她有些无法理解华斯这是在干什么，开放自己魔法塔之中的设置，允许学徒自由来往, 但是却没有招收学徒更没有让他们用任何代价来进行交换。 　　就算是华斯有天空城的支持，有钱任性，也不能这样吧？ 　　况且她总觉得, 华斯不是这种性格。 　　嗯……薇尔特莉当然不会想到，华斯现在是将整个方舟位面都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就算是预言派系的巫师, 也需要信息来支撑。 　　从学徒们之间穿过, 薇尔特莉听着他们在讨论最新的生产生物, 在感叹华斯真的对这些学徒太好了的时候，也在感叹，天空城是真的舍得花钱……要是在突破成为二级巫师的时候，那刹那的灵感给她呈现出的画面不是那么恐怖就更好了。 　　很快，薇尔特莉上到魔法塔第十层，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见华斯早就坐在那里了。 　　看着面前一身黑袍，长发披散的青年，薇尔特莉一时间不由有些惊讶。 　　惊讶这种情绪应该是很少出现在预言派系巫师身上的才是……但是现在，从华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实在是太特殊了。 　　第一次见到他，好像也还是不久之前，但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年，现在已经成长为可以主导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强者了。 　　是的，在她的梦中，这里整个位面的生灵是否可以存活，真的就全看华斯一个人了。若是平时那也就算了，毕竟二级巫师有这样的力量并不奇怪，但是这里可是梦界之中。 　　他是从什么时候，成长为现在这样的呢？ 　　不愧是被命运钟爱的人，薇尔特莉在抬头观察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变成了耀目的金色，她想看看华斯的命运丝线。 　　但仅仅只是这一眼，薇尔特莉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是被刺痛了，面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别说是命运丝线了，她就连华斯的面容都看不清了。 　　坐在小会议室的一边，华斯有些奇怪地看了薇尔特莉一眼。 　　对方这是在，窥探他的命运吗？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巫师学徒，那么肯定会被薇尔特莉一眼看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华斯下意识想要打断对方窥探的目光，然而在他动手之前，薇尔特莉竟然已经淌下血泪。 　　对了……他如今是方舟位面的神祇，薇尔特莉窥探他的命运，便等同于窥探方舟位面的命运。 　　而如今，方舟位面的命运又与正在冲击四级巫师的艾瑞尔紧紧相连。 　　擅自窥伺他的命运，薇尔特莉怎么可能不被反噬？ 　　“你看到了什么？薇尔特莉。”华斯问道。 　　在被华斯直接叫出名字的时候，薇尔特莉刹那间有些恍惚，她看着华斯，心中有一种奇怪到了极点的灵感诞生。 　　是什么呢？ 　　薇尔特莉认真的思索着。 　　她捂着刺痛难忍的双眼，滚烫的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金色的瞳孔还在不受控制地震颤，方才那惊鸿一瞥中窥见的画面…… 　　那不是某个人的命运，而是一整个位面的星河运转，更是一道横跨天地、直抵虚空的磅礴身影，与冲击四级巫师的艾瑞尔紧紧缠绕，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华斯……不……不对，你是艾瑞尔……我……我也是艾瑞尔……” 　　什么？ 　　华斯站了起来，他走到薇尔特莉的面前，想要对她进行治疗，但是薇尔特莉竟然是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下一刻，她就这么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也是艾瑞尔……我们都是……都是位面的一部分……” 　　温热浓稠的血泪裹挟着细碎的眼组织残片，猛地向前喷溅而出。 　　“薇尔特莉！” 　　在这一瞬间，华斯也感应到了。 　　是的，有什么东西将他、将面前的薇尔特莉、将方舟位面之中的所有人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无法离开这里。 　　薇尔特莉此时正在剧烈地喘息着，在重新活过来并掌握这具身体之后，她已经对自己的外貌进行了修改，此时的她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萨沙了。 　　半晌之后，她终于是平静了下来，在看了看四周之后，她在一旁坐下，轻声讲出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华斯的眉头越皱越深：“你的意思是……这个位面已经和艾瑞尔产生了连接？” 　　薇尔特莉点头，她的眼睛现在已经恢复，但是心头的恐惧却依然没有消失。 　　“我在突破成为二级巫师的时候，我的灵感并没有指出向前的道路……只是让我看到了一些会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是的，就是现在……但是既然是突破时的灵感，那么便肯定与日后的道路相关……”说到这里，薇尔特莉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 　　要是活下来了，那么肯定会得到最大好处，但前提是“活下来”。 　　华斯皱眉思索着，他原本以为，就算是艾瑞尔打算吞噬方舟位面，那也是在吞噬梦界失败的时候。 　　但是听薇尔特莉现在的这个意思，艾瑞尔竟然是已经开始吞噬方舟位面了吗？ 　　那么他剩下的时间还真就不多了。 　　“薇尔特莉，我想把梦界和方舟位面的坐标公布出去，不杀了艾瑞尔，我们肯定会死……” 　　“公布坐标？”薇尔特莉有些惊讶，“但是那样不知道有多少巫师会涌进方舟位面之中，到时候的情况……” 　　她皱起眉，片刻之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啊，公布坐标的确会让整体的局势变得一团混乱，考虑到梦界的特殊性，很大可能会有三级巫师到来，以他们的实力很难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以他们自己的实力，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只有被艾瑞尔吞噬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相比之下，那还不如拼一把。 　　……………… 　　巫师界。 　　海底深处，一双宛如彩虹般的眼睛依然睁开了，阿芙拉之前正躺在海底，静静的观望着海面上方的战斗，而此时，她的脸上却是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有些疑惑的表情。 　　“奇怪……” 　　刚才，怎么好像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很熟悉…… 　　是薇尔特莉那个叛徒？ 　　而且看样子，这怎么像是她在主动联系自己？ 　　那么，要回应吗？ 　　最终，阿芙拉还是接收了薇尔特莉的传讯。 　　然后…… 　　阿芙拉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她收到的，赫然是一连串骂人的话，而且是骂得很脏的那种。 　　薇尔特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阿芙拉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无论如何，这种专门传讯对她破口大骂的行为，都不像是薇尔特莉做的出来的。 　　对了……阿芙拉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开始对信息源头进行追溯，很快一个有些模糊的位面坐标便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 　　方舟位面之中，薇尔特莉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华斯。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还能用这种方式去关闭盟约。 　　他们当然是不可以直接向外泄露位面坐标的，甚至任何暗示性的做法也都会被盟约判定。 　　但是现在这样，那就不是他们主动泄露的，而是阿芙拉自己找到的了。 　　而且他们的信息中可没有任何暗示性的东西，甚至在进行传讯的时候，薇尔特莉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是这样，她只是在按照华斯说的去做。 　　而华斯想着就更简单了，当时就像需要非常隐蔽地报警时说一些完全无关的内容来引起警察注意一样，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引起阿芙拉的注意。 　　“其实我并不害怕违反盟约……”薇尔特莉迟疑着说。 　　华斯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你可以直接无视盟约，但是其他人又不知道。” 　　“就算是你直接拿着喇叭去巫师界吆喝，在别人看来，这也是天空城的阴谋，也得做得拐弯抹角一点，让他们自己去理解，这样他们才会相信你说的话。” 　　“而众所周知，到了二级巫师的层次，盟约已经不是完全不能违背的了，稍微有一点活动的空间，知道你已经突破的人，就会去思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吧，我们联系下一个人……” 163 ☪ 疯狂挑衅ing 　　有一种说法是, 当一件事情被不断铺天盖地的进行宣传的时候，那么这件事多多少少就是有坑的。 　　就像是把经费全都用在营销上的产品一样，多半是华而不实的, 而面对这种随处可见的宣传, 大多数人也会起逆反的心思。 　　但如果有件事情是在私底下被悄悄传播的话, 那么很多人却会往往因为这条消息难以获取而产生先天性的信赖。 　　华斯原本的想法其实是直接向巫师界公布方舟位面的坐标，但是他很快又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敢来掺一脚的巫师, 应该也就没多少人了。 　　毕竟天空城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而就算是他直接公布艾瑞尔失联的消息, 先不说信的人有多少，就说艾瑞尔这数千年积累的威名, 也能震慑绝大部分人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引导其他人去主动发觉…… 　　而最好的选择无疑是, 伪造在艾瑞尔失联之后，深渊直接反扑天空城的假象。 　　华斯现在已经和深渊达成合作, 而除此之外，如果能再和阿芙拉达成合作，那就是真的完美了。 　　他不信有弄死艾瑞尔的机会, 阿芙拉会一点都不动心。 　　还有就是……到处去招惹其他人，让他们自己猜。 　　薇尔特莉看着华斯的眼神都变了，在进入巫师界之前, 薇尔特莉还真是个贵族，而她本身的天赋又很好, 所以是基本上没有在底层混迹的经历的,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上能有那么多骂人的话。 　　华斯这是在挑衅整个巫师界啊！ 　　偏偏他这样做，还真没有违反任何一条盟约，毕竟华斯又不是以天空城的名义去骂人，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 　　而像这样进行辱骂，其实是基本上不可能真的激怒一名正式巫师的。 　　至少薇尔特莉觉得，就算是有人站在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她，她也不可能生气…… 　　要是对方实力比她弱很多，那直接杀了就是，要是和她差不多或者是比她强，那么大概率是别有目的。 　　嗯，华斯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且他骂人的话还充满了“有本事就来打我啊”的挑衅意味！ 　　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巫师界几乎所有正式巫师也就都知道天空城的位面战争出问题了。 　　然后只要其中有一小部分人开始主动打探消息，那么很快就能发现深渊潜伏在巫师界的人散播出去的信息。 　　……其实还是显得有些可疑，但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华斯暂时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他只能赌，其他巫师组织的三级巫师，不希望艾瑞尔突破，以及梦界的吸引力够强。 　　………… 　　无尽海位于巫师界最南方的一片深海之中。 　　从海面之上看，无尽海占据的区域并不大，但是如果向下深潜的话，就会发现海底别有洞天。 　　巫师界地表往上，差不多一百公里，也就是十万米所在的位置，便是位面壁垒所在。 　　这个高度也是巫师飞行术的极限，再往上，就需要使用空间派系的魔法，算作是在进行星界旅行了。 　　但是从无尽海所在区域的海面向下，却是能深潜到超过二十万米的深度……不过这也好理解，在无尽海的下方，其实是联通了一处附属位面。 　　而那个位面，完全被水充满了，穿过位面壁垒到另一边的壁垒，中间全都是水域。 　　此时在一处珊瑚群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腰部生出许多鳞片，下半身则是银色鱼尾的青年表情古怪的看着面前悬浮的光团。 　　他看上去很是年轻，面容英俊至极，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宛如雕塑一般，但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完全无法去欣赏这份美貌。 　　他正是无尽海的三级巫师之一，海之歌者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在三级巫师中算是比较年轻的……是的，两千岁这个年纪对于三级巫师而言，是真的很年轻，至少巫师界到目前为止，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三级巫师的寿命走到尽头的。 　　菲利克斯所在的派系较为特殊，他本身应该是人鱼术士，但就像是华斯一样，他没有选择术士的道路，反而是融合自身的血脉，开创出了一个全新的派系。 　　音律派系……其实也可以算是灵魂派系融合精神派系和元素派系之后产生的变种，不过如果把音律派系算进灵魂派系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能剩下的派系也就没几个了。 　　而迄今为止，这个派系的所有巫师，包括巫师学徒在内，恐怕都没有超过一百人。 　　不过菲利克斯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却是古怪到了极点。 　　“天空城……一级巫师月轨薇尔特莉？” 　　“嗯……这个气息，至少是二级巫师才对，应该是还没完成信息登记，但是……” 　　菲利克斯非常疑惑的想，她骂他干嘛？ 　　他又不是加德纳，应该没那么招女巫恨吧？况且正常女巫也不存在被骗感情的可能性……所以，她到底骂他干嘛？ 　　刚刚结束一场长时间冥想的菲利克斯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招人恨。 　　反正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要不根据这份信息去尝试一下追溯源头？ 　　………… 　　与此同时，精灵王庭、月歌议会、观者组织、幽缄秘社、灰石底、雾林秘社、世界树……等等巫师组织的三级巫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薇尔特莉寄出的辱骂信息。 　　方舟位面之中，薇尔特莉的表情看起来很是难看。 　　虽然那些三级巫师应该不会怎么计较，但是……有个东西叫做面子工程啊！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薇尔特莉现在已经看不懂华斯在想什么了。 　　虽然预言派系的巫师很擅长只用较少的信息就推算出大量的信息情报，这应该是她擅长的事情才对，但是此时，薇尔特莉又是真的看不懂眼下的情况了。 　　而华斯在认真思索片刻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说实话就是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把水搅浑吗？” 　　“正常来说，你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对吧？” 　　“……是。”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就是在赌，那些三级巫师不至于真的蠢到觉得你就是想骂他们……唔……应该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这种人也成不了三级巫师。” 　　“他们就会想，你骂他们干什么，而这个时候，就该是深渊那边的消息跟上了。” 　　“谁会不想要梦界呢？” 　　薇尔特莉的嘴角抽了抽，她很想说，华斯现在这么淡定，无非是因为传消息的人不是他，他不怕遭到报复罢了。 　　但是看华斯现在的样子，薇尔特莉也说不出这话了。 　　虽然没有直接违反盟约，但是华斯却也算是在连续不断地打擦边球。 　　是的，这件事不是他直接做的，所以他这顶多算是教唆，但是薇尔特莉几乎是能在受伤的第一时间恢复，但是华斯不行。 　　他没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而治疗魔法也是有上限的，并且如果连续不断地使用，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效果会完全消失。 　　薇尔特莉觉得，再这样下去，等到方舟位面真的乱起来的时候，华斯基本上也就发挥不出多少战斗力了。 　　如果是他来直接传讯的话，这样连续违反盟约，华斯的状态只会更糟糕。 　　……不过现在也还好，华斯毕竟是方舟位面的神祇，他想在这里躲起来再简单不过了，然后直接利用神格的力量和人沟通也就是了。 　　………… 　　方舟位面本身是没有天体的，这里的光线来自于位面壁垒下方的一层能量隔膜。 　　在设计这部分的时候，华斯差不多是按照二十四小时一轮换来切换强光和弱光模式。 　　而切换的过程都是一小时，这两个一小时则被方舟位面的人当做换岗和用餐的时间。 　　……反正全是三级学徒，生理需要相对简单很多，像这样两班倒完全够了。 　　而此时强光正在缓慢地切换为弱光模式，华斯和薇尔特莉终于是结束了传讯的工作。 　　华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单独一次打盟约擦边球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像现在这样连续不断地违反盟约，对他而言却依然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他现在觉得脑中一片晕眩，整个人都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巫师的精神力可以直接扫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在刚才的六个小时之中，他的内脏在一遍遍的破裂、修复，直到现在，一阶治疗魔法他也需要连续使用才能令伤势恢复。 　　只是好在目前而言，这些都还是可控的，只要在事情结束之后，可以得到足够的休息，这些伤势恢复起来，也就是几天的事情而已。 　　华斯看了薇尔特莉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怪薇尔特莉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萨沙的血脉，单说连续不断地违反盟约，还是亲自执行的情况下，她看上去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就足够令人羡慕了。 　　口中一片腥甜的血腥味，华斯直接拿出一管治疗药剂喝下，甜腻的液体让他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薇尔特莉，这件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你知，我知……我要联系深渊那边，现在你去将消息公布。” 　　“艾瑞尔大人失踪，梦界开始吞噬方舟位面的版本？” 　　华斯点头：“是的，但是在这之前……” 　　说到这里，华斯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的唇角扬起，他的唇角还沾染着不少血迹，和苍白的面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破坏方舟位面和巫师界、维奥莱特位面的通道，不要完全弄坏了，弄到……一级巫师无法操作就可以了。” 　　“还有，给加德纳传讯，他必须得回来了。” 　　“呵呵……现在的方舟位面，可就我们三个还清醒着的二级巫师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病美人限定皮肤快又要上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这辈子永远不能战胜的就是xp 164 ☪ 深渊神子 　　再次联通莱桑德那边的通讯, 在这种事情上，莱桑德自己其实已经很难插手了，于是他现在就跟在艾尔德里克的身边。 　　“空间通道已经完成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华斯不由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 　　他就说, 深渊的力量层级也不弱, 哪怕是在这方面再缺少经验，也不至于拖那么久嘛！ 　　“有我盯着，有些老古板不好再继续说不让外人参与深渊传送阵了，所以才那么快。”艾尔德里克说。 　　华斯：“……” 　　但是一天不到的时间, 完成深渊原本预计还需要几年的工作，是不是还是有点不合理？ 　　“不过嘛……有一点算是你说准了, 完成位面通道的时间，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被谎报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 我就已经察觉到，艾瑞尔有点不对劲, 毕竟在最开始，深渊和天空城可不是合作关系。” 　　“不过具体……我也猜不到, 但是艾瑞尔有问题这一点我能确定个七七八八，所以你一说我就听懂了。” 　　华斯陷入了沉默。 　　不会是三级巫师，心眼子就是多…… 　　之前无论是他还是纯白高塔的其他巫师, 都对艾瑞尔毫无怀疑。 　　要知道在之前几年的时间之中，华斯和艾瑞尔的接触可不少，甚至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上下级, 多少有一点师徒甚至说是朋友的感觉了。 　　嗯，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华斯主动的, 但是他问问题艾瑞尔基本上都会回答, 有的时候还会额外延伸一些, 并且有的时候，艾瑞尔还会主动说起一些巫师界的奇闻……她表现的实在是太随和了。 　　华斯低下头，心情有些复杂地想，难怪纯白高塔的那些人，都几乎是对艾瑞尔死心塌地。 　　上位者偶然展现出的亲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心魄的魔药……更何况，巫师界本就是一个功利到了极点的世界。 　　华斯没有追问艾尔德里克为什么会怀疑艾瑞尔，他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们现在在巫师界的进展怎么样了？之前……” 　　他说了薇尔特莉感应到的画面。 　　闻言，深渊之中，艾尔德里克不由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剩下的时间很有可能还不到九天。” 　　“华斯，深渊这边的位面通道已经完成，但是还剩下最后一步，需要你主动打开位面壁垒。” 　　这当然没问题，当两个位面达成合作主动建立位面通道的时候，主动打开位面壁垒是必须要进行的，不然就只能像是发动位面战争一样强行击破位面壁垒了。 　　只是艾尔德里克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时间就选定在一个小时之后，如何？”华斯说。 　　艾尔德里克没有异议。 　　但是他却突然说：“华斯，你敢不敢来深渊一趟？” 　　华斯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虽然他身上流淌着的血脉来自深渊，现在也和艾尔德里克达成了合作，但是他和深渊却始终不是真正的盟友。 　　更何况到了艾尔德里克那样的实力，估计盟约的束缚力会相当有限，如果他现在再亲身进入深渊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艾尔德里克控制。 　　毕竟一旦控制了他，也就等同于控制了方舟位面，艾尔德里克本身的实力境界就相当于三级巫师，他完全可以借此彻底吞下梦界。 　　想到这里，华斯不由在心中摇了摇头，如果他有三级巫师等级的实力，那么现在的局面自然是迎刃而解，哪儿用得着到处寻找外援？ 　　艾尔德里克看出了华斯的意思，他笑了起来：“我不是让你现在再来深渊，你应该也没那个胆子，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想要的是艾瑞尔的魂魄，至于梦界……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 　　“等到那个时候，你应该也就不用担心我图谋你什么了吧？” 　　华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在心中打出了一个问号：“所以……你要我去深渊，是有什么事？” 　　艾尔德里克那边也沉默了半晌。 　　“原本你是深渊意识选定的深渊之子，也就是所说的神子……但是现在这个身份对你来说也没用了，你来深渊收一个学生吧，不然深渊意识还要继续发疯。” 　　“是我的问题，当时深渊意识的意思是，把你带回深渊，但当时我刚睡醒……” 　　“什么？”华斯有些疑惑地问道。 　　“就是你第一次召唤深渊意识降临的时候……这也不能怪我啊，是深渊意识自己偷懒，明明自己去就什么事都没有……” 　　华斯：“……？” 　　等一下？ 　　他第一次召唤深渊意识的时候，好像还是在伊顿公爵府之中吧？ 　　那个时候，道森还没有死，莱桑德还以灵魂的形态跟在他身边，之后就是一连串华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的经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原本是深渊的神子，结果因为某条魔龙睡迷糊了没有搭理他，导致他很多次差点死掉？ 　　华斯在这一瞬间非常想笑。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深渊之中的传承也不是依靠师徒关系，而是依靠血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恐怕让我收个学生也是假的吧？” 　　“等我过去了，等着我的是什么就不一定了，我可不是加德纳，没有到处留下血脉的爱好……况且，通过血脉后代诅咒血脉上游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据我所知咒法派系的巫师就完全可以做到。” 　　说到这里，华斯轻叹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其实我也未尝不希望我的人生就是你所说的剧本，但我还是挺感激你当时没睡醒，我的血脉如果没有足够的理智去控制的话，我可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也没什么不了法……”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就不会骗我只是收个学生而已了。” 　　此时深渊之中，莱桑德虽然是起到了一个交流中转站的作用，但他其实是听不懂华斯和艾尔德里克在说什么的。 　　他们使用的并不是巫师界的语言，甚至不是深渊现在使用的语言。 　　现在的深渊语是简化过很多次之后的结果，能够表达的意思有限，只是说日常对话没什么问题，但一旦涉及到术语，或者是稍微需要文学性的东西，就会捉襟见肘。 　　这种语言莱桑德已经掌握了，但华斯和艾尔德里克此时对话使用的语言，却是没有经过任何简化的深渊语。 　　华斯的血脉传承中包含着一部分内容，但他之前一直没有去认真学过——这部分内容就烙印在他的灵魂中，需要用到的时候临时查找其实也完全够了。 　　但是在之前血脉成熟的时候，传承记忆里面的东西，便自然而然的被华斯消化了。 　　莱桑德不明所以的听着，终于通讯结束，紧接着，莱桑德就突然感到了一道充满了怒火的视线。 　　莱桑德：“？” 　　但是艾尔德里克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准备在位面通道完成之后，直接前往方舟位面。 　　……………… 　　巫师界，雨中谷。 　　因为阿芙拉之前搞出来的一系列事情，以及科克和摩尔斯里的接连离去，这里现在已经是一片萧条。 　　精灵王庭连续两次发动对雨中谷的远程大范围打击，攻击的强度其实并不高，寻常一阶正式巫师完全可以抵挡，但问题是，雨中谷的二级巫师全部都已经离开了，之前管事情的亚斯拉尔也死了，整个雨中谷可以说是成了一片散沙。 　　剩下的正式巫师全都在不违反盟约的情况下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学徒也是能走的全都走了。 　　但是正式巫师离开巫师组织自由行动其实也可以混得不错，无非就是获取资源的途径少一些，但脑子好一点，维持良性运转其实不难。 　　学徒的处境就没那么好了，巫师界几乎是默认，所有的巫师学徒都是归属于巫师组织的，单独的学徒几乎走到哪里都是受欺负。 　　当初道森也就是在凡人面前摆摆威风了，实际上真的遇到巫师组织出来的学徒，他腰弯得比谁都快。 　　翠西已经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她已经彻底看清眼下的局势了……对于逐光巫师而言，雨中谷就只是一个给她提供物资的机器，之前有亚斯拉尔盯着，这台机器一直在稳定的、有利于她的运转着。 　　但是现在，亚斯拉尔死了，雨中谷可以提供的资源也有一点跟不上逐光巫师的需求了，所以她选择了直接抢。 　　至于雨中谷会怎么样……那关她什么事？ 　　翠西唯一想不通的一点是，雨中谷并非阿芙拉创建，那么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身上应该也有诸多盟约束缚才是。 　　怎么现在，她可以完全不管雨中谷？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小屋，翠西戴上了帽子，转身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到了极点，只可惜，现在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连她之前居住的小屋，其实也已经塌了一半。 　　如今依旧活着，依旧有可供收拾的物资，其实就已经是一件好事了……翠西这样想。 　　可是突然间，她又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场位面战争。 　　那个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而且……华斯、萨沙、芬里特全都已经成为了二级巫师 　　甚至华斯已经是二级巫师了。 　　而她却还是在三级学徒的境界徘徊。 　　现在如果再见到他们，她要叫他们大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哟，这不是翠西吗？好久不见……你把你头发遮起来干嘛？” 　　翠西惊讶的转头，看向来人。 　　“罗德尼？” 165 ☪ 虫巢罗德尼 　　翠西曾经以为, 罗德尼应该是死了。 　　在十余年前，烬壤位面的位面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罗德尼就已经失踪。 　　准确说来,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 所有人都以为, 罗德尼是和华斯、莱桑德一起失踪的。 　　只是不久之后，华斯和莱桑德就出现在了天空城，但是罗德尼却是真的失踪了。 　　翠西曾经和罗德尼同行过一段时间，当时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 还颇为感慨。 　　可是现在，罗德尼竟然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你……没死？” 　　“这是什么话啊, 我没死你很失望吗？” 　　翠西摇头，她只是觉得, 当初那种情况，罗德尼能活下来、能在离开了雨中谷的情况下独自一人离开烬壤位面, 也着实不可思议。 　　“我倒是想问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不就是走了十几年吗, 怎么雨中谷变成这个样子了？” 　　“其他巫师呢？我怎么一个正式巫师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就连三级学徒都没几个了……你这是，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 翠西大脑里已经有了判断。 　　罗德尼大概是刚返回巫师界，以至于对巫师界最近发生的事情还不太了解。 　　并且这个“刚返回”，大概率是真的几分钟前才到, 而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翠西的眼睛亮了起来，十多年前罗德尼就已经是正式巫师了, 而根据他之前做的事情推断, 在一级巫师之中, 罗德尼的实力也绝对不弱。 　　这样想着，翠西开始迅速描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已经是在尽量简洁的去描述了，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所以等到翠西说完，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在这些事情中，翠西穿插了一点华斯等人的情况，但是她很快意识到，说到华斯和莱桑德的时候，罗德尼的表情明显变得很不好，于是她也就迅速转移话题。 　　想来是当初他们从烬壤位面离开的时候，华斯和莱桑德做了什么导致和罗德尼产生了矛盾。 　　只是华斯现在已经成为二级巫师，罗德尼估计想落井下石也很难了。 　　而罗德尼听翠西说完，脸上的表情则是变得有些古怪。 　　“阿芙拉这是疯了不成？不……不对，她该是有什么底牌……” 　　“不会这还真是，能做出这种事情……”说着，罗德尼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也就难怪雨中谷会变成这样子了。” 　　“不过我看，巫师界还是不够混乱。” 　　翠西一时间没有听懂，她疑惑地问道：“什么……？” 　　罗德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件事影响不到你什么，反而是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雨中谷了，其实就算是你不走也可以。” 　　翠西还是有些迷茫，但是此时，罗德尼的身影却是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如今还只是个三级学徒的翠西自然是看不出来，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罗德尼根本就不是本人，只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真正的罗德尼此时已经来到了巫师联盟所在的岛屿。 　　由于巫师界的地理环境，这里的每一片陆地都被叫做岛屿，而巫师联盟所在的这片陆地，面积格外的广阔。 　　坐在一辆马车上，罗德尼的目光透过薄纱制成的窗帘望着外界风格华丽的园林建筑。 　　马车碾过平整的青石路面，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将外界的喧嚣隔在薄薄的纱帘之外。 　　这里便是巫师联盟所在…… 　　如果有人从高空向下看的话，便会发现，这赫然是一座城中城，巫师联盟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华丽非常的城市，这座城市有城墙、钟楼、市政厅等一系列城市应有的建筑，而在城墙之外，赫然是一座能够将其整个包围的更大的城市。 　　罗德尼闭上眼睛，脑中划过了诸多傀儡传回的消息。 　　四级巫师不能进入巫师界……天空城和深渊联手针对梦界的战争，精灵王庭展现出的疲态和最近频繁的动作。 　　要如何切入呢？ 　　想起那位大人的吩咐，罗德尼的脸色变得有些糟糕。 　　他不满的啧了一声，但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之前的思路。 　　——是的，罗德尼现在是深渊的人。 　　当初离开烬壤位面之后，罗德尼和烬壤位面的那些人一起去到了另一个位面，那个位面的力量层级很低，三级学徒就算得上是最强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罗德尼直接控制了那个位面。 　　他没做得太过分，于是也就没有激起位面意识的反抗，罗德尼也开始慢慢制造更多的傀儡。 　　而就在这个时候，罗德尼发现，位面意识哪是没有反抗，它直接就是去找其他位面意识求助了啊！ 　　于是就这样，罗德尼成功把自己送进了深渊。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大概知道华斯和莱桑德的经历了，他当时只觉得荒谬至极，华斯折腾了那么久，最后把自己送到了天空城，而他反而是阴差阳错的来到了深渊。 　　不过深渊也不错，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是至少这里大多数恶魔，反而是比巫师单纯的多。 　　但是没过多久，罗德尼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慢慢的学会深渊语了，而在听其他恶魔交流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他的身上，有神子留下的气息。 　　罗德尼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鬼……华斯那家伙竟然不只是深渊眷者，甚至还是神子！ 　　神子，其实也就是眷者之中最受到位面意识喜欢的那一个，同一时间可以存在很多位眷着，但是神子却只能是上一个死了再出现下一个。 　　罗德尼现在开始庆幸华斯没有真的到达深渊了，而之后虽然得知深渊和天空城合作攻打梦界，但是罗德尼依然在伪装华斯的知心朋友身份在深渊发展良好。 　　反正他和华斯的关系具体怎么样别人怎么知道？就算莱桑德也在深渊也是一样，深渊那么大，他不要直接跑莱桑德面前去说就好。 　　而且罗德尼也不觉得华斯会无聊到没事干和莱桑德讨论他。 　　嗯……发展着发展着就被某位恶魔君主送到巫师界散布虚假情报了。 　　不过罗德尼完全不知道那些信息都是假的就是了。 　　他现在只觉得，华斯简直是无处不在…… 　　但是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按照艾尔德里克说的做了。 　　罗德尼能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有一点道路偏移了，他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但是在他发现的时候，却也已经无力对其进行纠正了。 　　他现在不是深渊生物，也不是术士，但却学习了太多深渊的东西，以至于罗德尼经常觉得，他其实是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巫师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千百年来巫师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更新迭代，每个阶层的实力也在不断变强。 　　——依然是那句话，如果是在六千年前，当时的正式巫师不一定打得过如今的三级学徒。 　　罗德尼其实有些想见华斯一面，打着人家的幌子在深渊混了那么多年，对于当初华斯坑他的那件事，罗德尼其实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 　　甚至是……多谢华斯坑了他一下。 　　这一下，坑出了一个全新的派系啊！ 　　这时候，罗德尼乘坐的马车已经进入了巫师联盟负责信息登记的地方。 　　他走下马车，片刻之后，马车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蠕虫，安静的趴在地上。 　　“你好，我来重新登记一下。” 　　罗德尼的信息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并且基本上也不会有正式巫师亲自来这里登记，基本上都只是传一道信息过来。 　　负责登记的那名三级学徒有些疑惑的抬起头，试探着说了一句您好。 　　“罗德尼，从前的称号是幻灵使，但是现在我想换一个。” 　　负责登记的学徒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 　　等一下……可以这样吗？ 　　好像没有说不可以，而且巫师的称号都是自己定的，那么换一个应该也可以？ 　　于是他点点头，问道：“罗德尼大人，请问您想改成什么？” 　　罗德尼微微勾唇：“虫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无数细小的躯体在他的皮下挤撞、蜿蜒，像沉睡的潮水般，在血肉间缓慢涨落。 　　他的皮肉之下，早已不再是骨骼与血肉，而是无数蠕虫在缓慢穿行…… 　　它们无声地挤过筋膜，贴着骨头滑过，在皮肤表面顶出细小、连绵的凸起，在肌肉与皮肤之间铺成一片会动的纹路，轻轻顶起苍白的表皮，形成连绵不断的、诡异的波纹。 　　罗德尼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他现在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但之前在深渊之中，他的确有了相当于恶魔领主也就是二级巫师的实力。 　　只是付出的代价…… 　　他苦笑了一下，当初进入深渊的时候，他的处境可不怎么好。 　　但是他还是从虫巢里爬了出来，甚至是成为了新的虫巢。 　　现在在深渊，他也算是一个领主了。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章可能需要写一下配角视角，因为华斯的视角就是不断安培任务和深渊那边协作，可能会有点无聊 166 ☪ 观者与神谕 　　罗德尼重新出现在巫师界这件事, 几乎没有在巫师界溅起什么水花。 　　如果是在一年之前，雨中谷还没出事的时候，关注这件事的人恐怕不少, 但是现在, 雨中谷早就已经是分崩离析。 　　而罗德尼的登记信息也依然是一级巫师, 除了少部分本就认识罗德尼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注意这件事。 　　看着最新的信息被登记收录，罗德尼突然在想，按照这样的信息收录方式, 巫师联盟的信息登记，应该会存在很大问题才是。 　　负责登记的学徒被罗德尼看得有点背后发凉, 他默默地加快了一点手头的动作，尽可能的绷住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正式巫师大人给他的感觉, 比平时接触的那些感觉还要恐怖的多…… 　　——他有这种感觉很正常，毕竟罗德尼现在早就不是正常的巫师了。 　　而在这一切完成之后, 罗德尼直接转身离开，他来这里的目的, 只是想让一些人知道，他回来了。 　　比如说，某位逐光巫师。 　　——巫师联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情报组织, 想要调取巫师联盟记录的信息其实并不用自己跑过来，有特定的查阅信息的魔法。 　　正常来说，大多数巫师闲暇的时候都会翻看一下巫师联盟收录的信息, 这些信息不一定真实，但是至少人员登记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顶多是有些巫师已经晋升很久了而没有去汇报而已。 　　而罗德尼登记的时候使用的依然是雨中谷巫师的称号, 这样一来, 阿芙拉是必然会收到巫师联盟的消息的。 　　现在只用等待阿芙拉主动来找他就可以了。 　　而在这之前…… 　　罗德尼再次坐上马车, 巨大的蠕虫化为的马车飞了起来，载着他飞向了观者组织所在的方向。 　　观者组织大多是预言派系的巫师，根据罗德尼得到的消息，观者组织的某位三级巫师，曾经花费过很长时间研究梦界，只是最后，因为无法进入梦界而不得不放弃。 　　罗德尼现在就是去把进入梦界的方式主动给他送过去。 　　至于理由…… 　　罗德尼想起离开深渊前，艾尔德里克对他说的话。 　　——天空城蓄意背叛和深渊的联盟，被深渊发现，提前引发了梦界的混乱，暂时把艾瑞尔困在了梦界之中。 　　因为艾瑞尔的失踪，天空城处于梦界之中的势力无力控制那边的局面，岌岌可危，而天空城内部对艾瑞尔目前的处境无动于衷，疑似天空城的三级巫师发生矛盾，于是他只能来向其他巫师组织求援。 　　至于为什么是他来求援，那原因就更简单了，他和华斯是朋友，不是吗？ 　　而且，进入巫师界的本就不是他的本体，而一些蠕虫的死亡，其实并不会让他付出太大的代价，只能算是经济损失，为朋友做到这一步并不奇怪。 　　不过还有他明明满身都是深渊气息，却在帮助天空城的巫师这一点……罗德尼其实自己也没有想通要怎么去解释。 　　但是艾尔德里克说，应该是不会有人质疑他这个问题的。 　　罗德尼没有追问，那位现在的深渊主宰在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疑似心情非常糟糕。 　　在离开巫师联盟一段距离之后，罗德尼的马车停了下来，他开始迅速布置前往观者组织的魔法阵。 　　艾尔德里克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天，在这三天之内，他必须把信息送到观者组织，然后尽可能的引诱阿芙拉来找他。 　　但是罗德尼的魔法阵还没有完成，十分突然的，周围的空间突然陷入了凝固。 　　本来轻轻吹的微风好像停了，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罗德尼瞬间警惕了起来，他的心中有些惊骇，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有人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封锁空间才对。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绝对不是寻常二级巫师…… 　　罗德尼的精神力快速展开对四周进行探查，很快，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两道人影。 　　在见到这两道人影的一瞬间，罗德尼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虽然早就想到了自己会遇到阿芙拉，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而且，阴影科克竟然和她在一起！ 　　自己之前得到的情报果然错的离谱，按照情报中提到的信息，科克应该是在阿芙拉开始到处惹事之后直接离开了巫师界才对。 　　但是现在，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和阿芙拉处于同一阵营。 　　该死……他之前真的以为科克和阿芙拉貌合神离。 　　有科克在，难怪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能够找到阿芙拉的踪迹……罗德尼在心中满怀无奈的想。 　　“是不是华斯让你回来的？”阿芙拉直接开口问道。 　　罗德尼愣了一下，一时间心中有些奇怪，阿芙拉现在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艾尔德里克果然提前在巫师界就有布置。 　　而阿芙拉见到罗德尼迟疑，不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以华斯的性格，怎么可能安心加入一个巫师组织……” 　　“看你一身深渊气息……我就知道，在天空城算计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算计天空城啊！” 　　罗德尼：“？” 　　等一下……阿芙拉到底在说什么？ 　　他明明是来传递情报的，但怎么感觉阿芙拉知道的比他还多？ 　　“让我猜猜……”阿芙拉继续说，“当初华斯打开了深渊通道，其实你们三个已经到达了深渊对吗？” 　　“然后深渊那边让华斯进入天空城潜伏……艾瑞尔竟然还真的信了他！” 　　罗德尼：“……” 　　他不想说话了。 　　阿芙拉这都脑补到哪里去了！ 　　还有当时他真的没有跟着华斯一起跑路！ 　　“好了……华斯想杀艾瑞尔，我也想进入梦界，告诉我进入梦界的方式吧。” 　　阿芙拉将罗德尼逐渐扭曲的表情当做了被看破的恼羞成怒。 　　……………… 　　观者组织。 　　这是一处宛如用水晶构成的宫殿，棱面在天光下折射出细碎柔和的虹光，没有半分俗世建筑的厚重感，轻盈优雅。 　　此时在水晶宫殿的中央，一名有着黑色长发、眼睛用白色缎带蒙住的女巫正跪坐在地，在她的面前，是一个碎裂开来的水晶球。 　　“直接推演梦界入口还是太勉强了……” 　　“算了，反正契机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师？” 　　在碎裂开的水晶球的另一边，是一名俊秀的金发少年，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蒙着眼睛的黑发女巫，忍不住微微前倾。 　　这里的两人，赫然都是三级巫师，也是观者组织仅有的两名三级巫师。 　　“观者”黛丝汀，和她的学生“神谕”安诺。 　　两人都是上个纪元末尾便已经成为正式巫师，只是作为预言派系巫师，他们很少会主动和人动手，加上平时都是两人一起行动的缘故，也基本上没人会招惹他们。 　　“你觉得这次的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黛丝汀问道。 　　安诺嗯了一声，微微后仰，抬头望向晶莹剔透的天花板。 　　他直视着太阳的方向，但就像是炽烈的阳光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一样，他丝毫没有眯起眼睛的意思。 　　“昨晚9:00，我们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月轨薇尔特莉的辱骂信息……” 　　“薇尔特莉曾经来过我们这里交流学习，她也是预言派系的巫师，按理来说，想要走上预言派系，大量处理信息的能力必不可少，这样一来，也就不可能能是什么脾气很火爆的人。” 　　“薇尔特莉从前也不是这种性格，所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引起我们的注意。” 　　“根据我推算的结果，她在求救……老师您觉得呢？” 　　黛丝汀点头：“一样。” 　　安诺轻拍了一下手：“再加上这段时间我们收集到的一些消息来看，应该的确是深渊准备反噬天空城，阿芙拉那边的消息应该是可以相信的，我们和她合作挺久了。” 　　是的，阿芙拉其实一直在和观者组织合作。 　　她和黛丝汀以及安诺都关系良好，甚至当初关于阿芙拉突破契机的预言，也是安诺做出的。 　　而这段时间，阿芙拉之所以能在巫师界神出鬼没，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黛丝汀和安诺的帮助。 　　有两个预言派系的三级巫师在背后站台，其他人还是能锁定阿芙拉的行踪，那才有鬼了。 　　“所以老师，你的决定是？”安诺问道。 　　他很少自己做出判断，几乎都是黛丝汀来做决定。 　　黛丝汀低头沉思片刻，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安诺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老师？！”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梦界坐标是否正确？” 　　“根据我们从前得到的一些信息推断，深渊应该有破解盟约的手段，如果真是如此，这一次深渊反噬天空城的几率很大。” 　　“梦界相当重要，我有预感，如果真的让天空城得到了梦界，我们今后的道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安诺不再说话，但是表情却依然紧张。 　　黛丝汀的称号是观者，安诺知道，黛丝汀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预言派系的巫师，她的道路多多少少涉及到了梦境，而她的很多信息也是来源于他人的梦境。 　　黛丝汀现在解开眼睛上的布条，也就意味着，她准备再次强制性地让某个巫师“如梦”。 　　这不是读取记忆……读取记忆其实是一个有着巨大破绽的魔法，因为很多时候，人的大脑是连自己都会欺骗的，甚至巫师也有很多删除或者是修改自己记忆的手段。 　　但是黛丝汀的入梦，确实可以直接把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情完完整整地看清楚。 　　黛丝汀这是准备进入谁的梦呢？ 　　安诺站了起来，他伸展开双臂，无数的金光突然从四周的虚空之中涌现，将他和黛丝汀包裹在其中。 　　安诺的称号是“神谕”，在巫师界，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称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安诺并不是巫师，他是当年月神的神子。 　　后来，在黛丝汀杀死月神后，他主动跟了上去，而他其实并没有巫师天赋，是在黛丝汀的帮助下，他吞噬了月神的神格碎片。 　　此时安诺施展的魔法……或者说神术叫作“祝福”。 　　作用很简单，只是尽可能的降低黛丝汀预言时可能受到的反噬。 167 ☪ 第 167 章 　　“你准备用什么来感谢我？” 　　“嗯？小华斯, 我可是帮引来了两个预言派系三级巫师……你知道为了达成这样的效果，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华斯别开脸，不想去看艾尔德里克, 他现在感觉, 让艾尔德里克和加德纳凑在一起, 就是他的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像是形成了某种奇怪的永动机，就这样源源不断把天聊下去。 　　是的，艾尔德里克此时已经到达了方舟位面。 　　而加德纳作为目前方舟位面仅有的三名二级巫师之一兼另一个掌控有方舟位面神格的人, 当然也被华斯叫了回来。 　　不过如今在这里的华斯和加德纳都不是本体，无论是华斯还是加德纳, 都不可能傻到直接用自己的本体去面对艾尔德里克的。 　　虽然明面上来说，他们已经和艾尔德里克达成合作, 但是万一艾尔德里克想的是把方舟位面包括梦界一网打尽呢？ 　　本体不在的话，艾尔德里克想做什么他们也还有挣扎一下的空间, 但要是本体在这里，那就相当于直接给艾尔德里克送菜了。 　　加德纳其实很不理解华斯为什么会那么早就把艾尔德里克放进来, 他感觉华斯这完全就是在制造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万一艾尔德里克也想要方舟位面呢？ 　　他现在看似是在和艾尔德里克愉快聊天，但是实际上心中有多紧张，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从前面对艾瑞尔的时候, 加德纳其实都没现在紧张，但那是因为至少在之前的好几千年中，艾瑞尔都表现得非常遵守秩序, 甚至她还是盟约体系的主要创建者之一。 　　但是艾尔德里克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可是恶魔君主……性格捉摸不透, 手段未知, 还对他存在血脉上的压制…… 　　好吧, 就算是华斯不让艾尔德里克进来，貌似位面壁垒也拦不住他，毕竟他们坐标早就给了，位面通道也建设好了，艾尔德里克不能直接进入梦界，但却可以进入方舟位面。 　　华斯没有给加德纳解释——这真要解释起来问题就太复杂了。 　　但是大概可以概括为，艾尔德里克现在做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是自己的意志，他也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了深渊意识的安排。 　　而深渊意识不会对华斯怎么样，从始至终，深渊意识想要的都是梦界。 　　至于加德纳……艾尔德里克貌似没有对加德纳怎么样的必要。 　　话说回来，华斯其实有过猜测，深渊意识会选择自己成为其眷者，说不定也和现在的事情有关……就是不知道深渊意识到底是不是有预言的能力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毕竟要说在当年就预言到他能和梦界扯上联系，未免有些牵强了。 　　而如果是真的，那么深渊意识未免也有些过于恐怖了。 　　在预言这个领域，巫师竟然是意外的讲究科学，但是神祇就完全不科学了……要是深渊意识真的可以，不知道是更偏向于哪一方？ 　　而他其实也已经和加德纳达成一致，梦界的事情，他们最好是连分一杯羹都不要想，能完整的带走方舟位面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阿芙拉和观者组织有联系这件事，可是我提供的情报……”加德纳插言。 　　“这件事其实挺明显的，观者组织那两个人，顶着岁月静好的脸，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分。” 　　“过个几十年就组织巫师界的预言派系巫师前去交流学习，说是黛丝汀亲自授课，结果……呵呵，不就是为了其他巫师脑子里的信息吗？” 　　华斯想起了当年阿芙拉提到过的月神遗留的神器做出的预言。 　　对了……她应该的确和某位强大的预言派系巫师有着良好的关系。 　　根据历史文献，杀死月神的也的确是黛丝汀。 　　但是关于观者组织的另一个人——神谕安诺，华斯却惊讶地发现，巫师界竟然基本上没有这个人的信息流传。 　　对于一名三级巫师而言，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要不是深渊提前散布的消息，黛丝汀和安诺也不至于推测到艾瑞尔的状态……”艾尔德里克说。 　　他现在维持着人形，但却也不是完全的人形，头上依然存在着宛如黑曜石般的龙角。 　　以至于现在这个被临时搭建出来的，位于方舟位面高空的透明会议空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毕竟华斯和加德纳也并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 　　艾尔德里克很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明显心情很好，于是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其实是带着笑意的： 　　“那可是两个预言派系的三级巫师，想要让他们来梦界涉险，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华斯扶额：“那还不是因为罗德尼恰巧被抓进深渊了……这真的太巧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的确定，只是现在的这些信息，就能让黛丝汀和安诺推断出艾瑞尔的情况吗？” 　　“我怕他们无法判断出现在情况到底有多紧迫，而几天的时间对于三级巫师而言，恐怕也只是眨眼一瞬，万一他们想要观望……” 　　黛丝汀和安诺确定梦界这边出事了，这肯定没问题，甚至他们直接推算方舟位面的坐标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梦界的坐标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无法进入其中罢了。 　　但要说确定艾瑞尔现在的状态……华斯却觉得这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艾尔德里克沉吟片刻之后说：“六百多年前，我见过黛丝汀一面，她当时就已经在探寻突破成为四级巫师的方式了，我想她应该本来就已经有想法了。” 　　“而且你们不知道，黛丝汀和艾瑞尔以前矛盾可不小，她对艾瑞尔落井下石的可能性很大！” 　　华斯有些好奇当年艾瑞尔和黛丝汀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放在她们这个层次而言，他的好奇已经不能用八卦来形容了，而应该说是在探究历史。 　　但是他问艾尔德里克，艾尔德里克只是摇头，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某些奇怪的爱情戏码……华斯这样想。 　　反而很有可能是因为两个人一起抢劫过艾尔德里克，然后分赃不均。 　　嗯……怎么感觉有点合理？ 　　华斯看向艾尔德里克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是真的觉得深渊意识大概具有预言能力了。 　　不说其他，罗德尼竟然会出现在深渊这一点，也着实是令他有些震惊。 　　而且……华斯现在总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应该也和深渊有关……准确来说，就是和面前的艾尔德里克有关。 　　形容起来大概就是，华斯总觉得艾尔德里克肯定给他留了点坑。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这样。 　　虽然华斯一直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但是现在在巫师界很多人的眼中，华斯就是深渊派去天空城的间谍。 　　现在的方舟位面，在巫师界看来，就是一个小深渊。 　　嗯，这个小深渊力量层级还是差了点，打不过梦界，所以就想着和他们合作捞一笔算了。 　　………… 　　“现在观者组织的那两位肯定是会来了，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赶了，但凡是还有一个月，我们都能从容很多。”加德纳感叹。 　　“想要在几天的时间内攻下梦界，还需要更多的三级巫师过来才行，但是那样……” 　　方舟位面的安全问题已经完全得不到保障了。 　　加德纳看了一眼华斯，但却在华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难道他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无尽海的那位，他也有一定概率被吸引过来……”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薇尔特莉在这个时候突然说。 　　她这一声，一下子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无尽海？那条人鱼……海之歌者菲利克斯？”加德纳有些疑惑的问。 　　他是认识菲利克斯的，菲利克斯最开始也是一个术士家族的成员，甚至那个人鱼家族和加德纳所在的家族关系还不错，加德纳小时候就经常听家里的长辈讲菲利克斯背叛家族跑去巫师组织的故事。 　　“对就是他……”薇尔特莉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你觉得他会过来？”华斯直接问道。 　　薇尔特莉深吸口气，表情显得更古怪了。 　　“刚刚我收到他的回信了，他回信的内容是……呃……” 　　“什么？” 　　薇尔特莉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实在难以把接下来的这段话念出来，于是伴随着她抬手，一个又一个的单词浮现在半空中。 　　——哦，以圣光的名义，你这头莽撞的野猪！这简直糟得离谱，比被遗忘者腐烂的铠甲还要令人作呕。糊涂的地精！你明白的，朋友？要是我再多说一句，我的脑袋恐怕就要被某位骑士的重剑狠狠劈下，呃……我是说，那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可怖。我现在激动得浑身发烫，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简直比……比精灵酒馆里珍藏的蜜酒还要甘甜。你或许没法体会我的心情，但无论如何，以光明之名，这真的太让人振奋了！ 　　一片沉默。 　　华斯有一种不小心和奇怪的东西对上了脑电波的荒谬感。 　　他让薇尔特莉传讯到处骂人就已经很奇怪了，结果现在，竟然有个人开始和薇尔特莉对骂了…… 　　不过嘛…… 　　“薇尔特莉，来给他回信，你就写……” 　　以深渊的名义，真是见了鬼！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叫人绝望的？我发誓，我要一根一根揪光你的头发，直到你看上去像颗被剥得精光的土豆！ 　　我敢以巨龙的宝藏打赌！就算是最博学的占星师也从未听过这事，新鲜得就像精灵森林里刚摘下的浆果，连最老的树人都没尝过！ 　　嘿，说真的，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就这么把我丢在这儿独自面对一切，你是知道的，朋友，我从没想过要这样。一群不知羞耻的懦夫！噢，我的伙计！我想你大概也察觉到了，这情况实在是……呃……实在是荒谬透顶！没错，就是荒谬透顶，这词儿再恰当不过了！ 　　薇尔特莉：“……？” 　　华斯还没有放过她吗？ 　　但是仔细想想……薇尔特莉却又觉得这段话充满了暗示信息。 　　圣光……当年艾瑞尔参与过最后与光明主神的那一战。 　　头发、土豆……凡人世界执行死刑前会剃光囚犯的头发，土豆又被用来比喻尸体。 　　巨龙，艾尔德里克，宝藏，梦界，占星师，黛丝汀和安诺，精灵，巫师会将某些灵体也称作精灵…… 　　但是这是否有些太牵强了？菲利克斯能听懂吗？ 　　等等，人鱼的歌曲不就是这个风格吗？ 　　薇尔特莉的神色微变，她看向华斯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而且，华斯竟然没有被判定为违反盟约？！ 　　这……这家伙搞起这种事情来，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啊？ 　　人鱼的歌曲……这种带有一定寓言意义的东西，真的就是天生克制盟约体系啊！ 　　“海之歌者菲利克斯也对梦界感兴趣吗？”华斯问道。 　　他对菲利克斯没什么了解，只能说是知道一个基本的情况。 　　“你这不就是废话吗？”加德纳忍不住说，“正常来说一个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位面，对巫师来说都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你猜巫师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位面战争？” 　　“更何况梦界的特殊性有目共睹——你最开始传讯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华斯苦笑一声，感觉自己的心态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点不够硬，或许是一瞬间几乎牵扯上了所有传说中的人物，他总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在学徒时期就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并且在书本上瞻仰他们的事迹，六千年前，他们完成了弑神，开创了这个纪元。 　　而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短短二十年不到，他竟然已经开始邀请他们，站上他搭建的舞台了。 　　更何况，整体的计划其实都是他在控制。 　　艾尔德里克、黛丝汀、安诺、菲利克斯……已经四名三级巫师了。 　　阿芙拉还有深渊之中的一些恶魔领主估计也会动手，但是他们剩下的时间，只有八天了。 168 ☪ 预判 　　天空城。 　　众所周知, 天空城共有三名三级巫师，在大型巫师组织中也算是最强的那一批了。 　　但是只有天空城高层，和少部分被允许进入核心圈层的人才知道, 天空城其实是有四名三级巫师的。 　　华斯只见过纯白之灵艾瑞尔, 而之前, 他在艾瑞尔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关于畸变缝合海莲的相关信息。 　　此时在天空城的其中一座浮岛之中，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房顶上，她抬着头, 远远的望着夜空的方向。 　　她很瘦很白，看上去……有些像是一具尸体, 而在她的身上，也同样有着无数缝合的痕迹, 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海莲是生命派系的巫师，而她研究的主要领域则是人体异变。 　　此时海莲正微微皱着眉, 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艾瑞尔……你的计划出问题了吗？” 　　“需要我来帮你吗？” 　　她像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片刻之后, 海莲的眉头皱的更深，而在她的脚下，房屋和浮岛都开始了微微的震颤。 　　这是地震, 也是海莲在动……这座浮岛其实才是畸变缝合海莲的身体，而在外行走的，只不过她选择的“衣服”罢了。 　　天空城所在的区域, 一半是上个纪元便存在的浮岛，另一半则是海莲抛弃的血肉。 　　“你能应付……你能应付个鬼！” 　　“你知道最近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吗？” 　　从极远的地方, 从风声中, 有声音传入了海莲的耳中。 　　“那是……食材。” 　　“最开始弑神的那位, 从未想过结束诸神纪元，他只是……太饿了。” 　　“我也饿了，海莲，如果你进入梦界，我可能会吃了你。” 　　“艾瑞尔，是每一个三级巫师突破到四级，都需要吞噬那么多东西吗？”海莲问道。 　　“是的，至少就我所知，是的。” 　　海莲没有再说话，而艾瑞尔轻笑了起来。 　　“你也要尽早准备了，华斯这样的，能把事情搞成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精神连接被切断，刚才和海莲对话的，其实是艾瑞尔留在天空城之中的精神烙印。 　　而在精神烙印被切断的一瞬间，海莲的表情变幻不定。 　　她当然是想看到艾瑞尔突破的，但是也……可以不是那么想…… 　　但是最后，海莲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个对她而言，都可以接受。 　　在沉默半晌之后，海莲无奈叹了口气。 　　她和艾瑞尔一起研究魔法、一起冒险好像……不，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啊！ 　　数千年的时间过去，她们早就不再是当初的朋友了，但是好像在纯粹的利益之中，又好像有一丝更加复杂的东西掺杂着。 　　当年……诸神纪元结束之前，她们还需要躲躲藏藏，避免被神官或者说是祭司抓起来送上火刑架，那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但是现在想起来，海莲却总还是有些怀念。 　　“可是他也不一定会失败……” 　　“要是你被一个还不到一百岁的小家伙弄死了，那我会笑话你一辈子的。” 　　“但我也会帮你报仇……我亲爱的朋友。” 　　……………… 　　“天空城已经完全封锁了，我记得从前天空城有好几座浮岛都是可以对外开放的。” 　　“是的，我四年前去过天空城，最下面的那几座都是可以出入的。” 　　“那也就是说，那些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了？！” 　　巫师联盟所在的那座城市之中，一家酒馆中，一群学徒聚集在角落中，正在小声讨论着。 　　嗯……其实他们完全不用小声的，因为现在，酒馆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巫师界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很多，这件事混在其中其实并不是很显眼，但是众所周知，一旦涉及到隐秘和宝藏，人类的好奇心就收不住了。 　　尤其是在其他事情都是和战争有关的情况下。 　　现在巫师联盟所在的这座城市，聚集有那么多的巫师学徒，其实就是因为最近的战争。 　　无论战况如何，不得向巫师联盟所在的城市发动攻击，而这条规则如果被违反，那几乎也就能说，巫师界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了。 　　等到那时候，去哪里都没用了。 　　这些人大多来自一些小型巫师组织，对于这种没有二级巫师坐镇的组织而言，一旦被战火波及，他们自己说不定都要先完蛋，就更别提保护组织里的学徒了。 　　还有就是雨中谷的学徒，之前其他巫师组织多多少少都有点想断了阿芙拉后路的意思，所以完全放任了精灵王庭对雨中谷动手，甚至还有不少其他巫师组织在这件事情上落井下石。 　　“天空城的确一直都没有参与围剿精灵王庭这件事……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明明天空城距离精灵王庭并不算远，而且我记得……天空城一直都对术士、精灵这一类并不是人类的生物很不友好才是。” 　　“但是天空城召唤派系的巫师又不少……” 　　“术士和精灵又不是魔法生物！” 　　“术士的确不是，但是精灵不也是可以契约的吗……我感觉这一次针对精灵王庭的战争，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我认识一个人参加过当年的那场年度交易会，就是在天空城附近海域的那一场，他亲耳听到艾瑞尔说联合深渊对梦界开战……” 　　“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是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确实一直都没新消息。” 　　“但是说……镜之双面华斯大人其实是深渊的人，未免也……” 　　“我也觉得，要真是这样，天空城应该会对深渊动手吧？不过也有可能，毕竟现在天空城已经封锁了……” 　　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个被宽大的尖顶帽遮住面容的女巫沉默地听着周围人的讨论。 　　翠西的心情很是复杂……这是一种奇怪到了极点的感觉。 　　是的，她早就知道华斯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但是一想，现在这种几乎是把整个巫师界的人都牵扯进去了的事情，几乎就是围绕着他和某些传说中的人物展开，她还是觉得……这太神奇了。 　　而更神奇的是，她其实还有华斯的通讯方式。 　　其实当初华斯去到天空城之后，雨中谷的通讯方式也就用不了了，和某些科技位面相比，巫师界在通讯上其实要落后很多，往往只能在一定距离内通过魔法阵进行联系。 　　但是在巫师界，信息和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可以用来贸易的商品，而让大多数人无法便捷的进行通讯，对于一个巫师组织来说明显有不小的好处。 　　——话说回来，之前芬里特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非常巧合地碰上了萨沙，于是也就给她留下了精神烙印，而后来芬里特联系她的时候，也就把华斯的精神烙印给她拓印了一份。 　　不过可惜的是，除非通过魔法阵，否则翠西没办法主动联系华斯等人，正式巫师和学徒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就更别提还需要跨越位面进行通讯了。 　　但是有的时候，命运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巧合。 　　翠西原本手中正端着一杯低度数麦芽酒，正在慢条斯理的喝着，可是突然间，她的表情一变，随即微微压了压头上的帽子，站起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家酒馆楼上几层都是旅馆，翠西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条件较好的旅馆已经住满了，她便只能住在酒馆二楼。 　　这里相对嘈杂，并且人来人往的私密性也不太好，但是至少这个地方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 　　等到关上房门之后，翠西飞快回应了精神力烙印对面的传讯。 　　“芬里特，是你吗？” 　　“是我。”芬里特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座自己刚刚完成的魔法阵中央，由于距离太远的缘故，像现在这样传讯的消耗很大，在通讯开始之后，在魔法阵的帮助下，他也只能维持2分钟左右的时间。 　　“翠西，天空城可能会出事，精灵王庭那边混乱可能还会进一步扩大……你最好去巫师联盟内城，或者往南方走，远离天空城和精灵王庭的这一片区域。” 　　“我……已经在巫师联盟了，很多人都来这里了，能告诉我现在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吗？”翠西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保证不会向外透露，只是……巫师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了，我有点……” 　　是的，她有一点害怕。 　　………… 　　方舟位面之中，芬里特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实话讲，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只是个一级正式巫师，但是天空城的远征队伍的确是出事了，艾瑞尔大人在梦界失陷，目前华斯已经和天空城取得联系，那边应该很快就有其他巫师过来了。” 　　“但是华斯也说，如果两位三级巫师接连离开，天空城那边可能会出事，所以我才说，让你离天空城远一点。” 　　“好了，翠西，你风声过去之前，都不要离开巫师联盟，两个位面距离太远，我的魔力撑不下去了，帮我告诉……” 　　后面的话翠西已经是听不清了。 　　她微微皱眉，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芬里特说帮他告诉——帮他告诉谁呢？ 　　他当年的朋友吗？ 　　告诉他们什么——刚才通讯的内容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 　　华斯满意地感受到，自己卡到了非常完美的节点。 　　芬里特其实应该还能再坚持个十多秒，但是华斯就是想让他对翠西形成误导。 　　是他让芬里特主动去联系当初的熟人的，而芬里特没有撒谎，他只是话没说完，翠西身上更是没有盟约…… 　　虽然这一步可能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能让局势乱一点，反正没什么坏处。 　　现在华斯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看能吸引来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