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缚昏》作者:草本如茵 文案:   人生的所有不幸 从联姻的丈夫说爱她开始。   时宜犯过最大的错误 就是以为傅晏和他的情人是真爱。   天真的金主or受难的爱人;   名存实亡的妻子or不乖的金丝雀。   狗血古早天雷滚滚   双男主,非1v1,洁党勿入。(标签是番茄瞎分类的锅)   排雷:此文为作者发泄之作,无任何指导意义,一切为xp服务,很狗血很崩坏,如有以上任意雷点请勿点击,看文图一乐,求彼此放过。   (不知道咋给分到纯爱上去了,狗血纯爱不了一点啊啊啊)    第1章 联姻   时宜不懂为什么学校非要选在一个太阳能晒死人的下午举办百日誓师,   也不懂为什么要办百日誓师。   他们学校,能走高考升学的人应该不会超过十个,大部分人,与其说是考学,不如说是选择兴趣班,   爱好入学,喜欢什么就读什么,喜欢哪个地方,就去哪个地方的学校,至于是玩还是学,那就要看家庭对他们都要求是什么了。   时宜比较幸运,她头上还有个哥哥,所以她可以将爱好变成学业,去读一个在国际上赫赫有名,但在时朗峥眼里啥都不是的艺术学院。   她的好朋友闻淇就没有这么幸运,   虽然她喜欢的是汉语言文学,一心只想和文字打交道,但还是被她父母压着,要去读政经学院,以便学有所成,继承家业。   :“伟大的社会主义就应该在巴黎大革命的时候就把这些资产阶级全部推翻,寸草不生,让这些喜欢玩杠杆操作的万恶资本家足足又苟活了几百年,简直是时代的滞后,历史的不幸…”   闻淇说着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六位数的表,   :“他到底还要发言到什么时候,我的世界近代史还没标记页数呢,一会儿回去又不知道看到哪一页了…”   也许…   少女,你手腕上的表,正是资本积累遗留下来的产物呢?   时宜思考了一下闻淇瞒着家里把专业从国际金融改成社会学的可能性。   但是随即她又想到闻淇一柜子的LV…   理想动机百分百,现实动机为负。   :“我听我爸妈说,你家里似乎要在你出国前,给你定个未婚夫。”   :“这你都知道,我都还不知道呢?”   闻淇得意的看向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时宜,   :“他们关着门聊的,我偷偷听到的,大概率是真的,你爸妈应该也快告诉你了。”   :“闻叔叔应该不知道自己家被你变成情报局了吧。”   时宜对闻淇的话不疑有它,她去年说赵家怕是要找个暴发户来周转紧张的资金链,没多久赵家果然招了个名号听都没听过的女婿入赘,   前段时间她说隔壁班的班长大概率是要转学了,因为他爸高升了,他要转到专门的子弟学校去上学了,说完的第二周,隔壁班的班长就突然走了,他那小女友伤心了可有一段时间。   能让闻淇父亲在家里讨论的事情,大概率就已经板上钉钉,发生只是时间问题的事情了。   :“那你听到是哪家没?”   :“哇,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啊,时宜大小姐,你现在母胎单身无所谓,可要是以后遇见喜欢的人了,你怎么办呢?”   时宜耸耸肩,   :“遇见了就追啊,追到了就谈啊,谈了就长长久久的…”   闻淇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长长久久的以结婚为目的?”   :“当然不是,是长长久久的…一直谈下去,最好谈一辈子。”   时宜是个纯爱战士,闻淇深信不疑,但是,这个纯爱战士出生在一个需要联姻的豪门世家,   闻淇哪哪都觉得画风不对。   演讲台上的校长已经讲的激情澎湃,脸红脖子粗了,   闻淇的注意力只是稍微被夺取了几秒钟,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你呢,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时宜没有搭话,看起来像听讲听得认真。   时远不会联姻,时家允许时远去追寻爱情,以婚姻的形式。   五点四十三,时宜和闻淇在校门口分离,闻淇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时宜看着闻淇上车,然后顺着大路往下走,几分钟的时间,拐进左边的一条分支小路,找到时远的车,开门坐进车里。   :“你们学校的路应该再拓宽些才好,每次来接你,都是乌泱泱的一堆人,车都开不进去。”   时宜撇撇嘴,拿起时远的手机就点进微博刷。   :“你早来一个小时不就好了,闻淇家的司机可是四点就来找车位等闻淇呢。”   :“你也说了是司机,早到是他的工作,”   :“哦?那你呢,”时宜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看向时远。   :“我是义务,坐好。”   时远开到时家,只用了十几分钟,时宜下车把手机重新递给他,时远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动账信息已经多了四五条。   时远没说话,把手机揣好跟着时宜进了别墅的大门。   :“妈,做啥好吃的晚上…”   时宜住校,只有周末回家,也只有她回来的时候张宁玉会亲自下厨,   时宜不知道为什么张宁玉会认为学费几十万一年的贵族学校会伙食不好,   可能,世上只有妈妈做的饭最有营养吧。   时宜之前提出过类似的疑问,但是时郎峥说让她妈想做就做吧,现在在家里,张宁玉只能在时宜身上找找当妈的感觉了。   :“洗手洗手,妈妈今天做了好吃的,”   张宁玉端着一盘炸好的小肉丸从厨房出来,   :“妈妈今天给你做道大菜,在学校都没吃好过吧,我的女。”   时宜朝厨房看了一眼,阿姨正在翻滚锅里剩下的小肉丸,   她妈对于这顿饭应该是起到了一个参与的作用。   :“我先上去放个包。”   肉丸确实好吃,张宁玉很少允许家里做这种油大的炸物,   他们家是家族企业,家庭成员经常要一起抛头露面,为了良好的形象,张宁玉对于每个人的日常饮食都异常苛刻,   时宜吃的满嘴流油,最后干脆直接上手抓,   时远在一旁看的很是无语,   以往时宜稍微吃的急一点张宁玉都会说她不注意餐桌礼仪,   但是今天他妹妹都快吃的不成人形了,他妈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你们班男同学知道你吃饭这么凶猛吗?”   时宜长的盘顺条靓的,时远不用怎么关注时宜的校园生活,就能猜到她肯定有不少的暗恋者。   :“时宜和班上男同学的相处怎么样?”   时郎峥在餐桌上一向寡言少语,今天却主动问起了时宜的人际相处。   :“还行,就同学呗,能有多熟…”   :“傅家的独子,傅晏,你知道吗?”   时宜和时远的筷子同时停顿,   兄妹二人几乎是同步抬头,看向他们的父亲。   时远的眼神比时宜更多几分未知的情绪。   傅晏,那不是傅氏的独子吗?   傅氏和时氏的规模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时宜好像只在某次宴会匆匆看见过那个男人一眼,   身形长相都挺优越的,和他表哥一道和他母亲家那边的商业伙伴打招呼。   时家在时宜爷爷这一辈才搬到越海的,两代人努力了四十年才有了时家现在的产业。   按理说时家就这么一代代踏实肯干,好好独自发展倒也能在越海打拼出一番立锥之地,   但时郎峥的抱负远不止此,他想要把时氏带向第一梯队,   越海是红色老城,上个世纪也是著名的体制之城,千禧年初国企转型,很多地方资源都直接或间接转到了当年政企的一把手里,经过几十年的市场经济的运作,转化,很多当年市场化的企业变成了家族企业,最有名的,就是如今第一梯队的那几个。   时家吃到了改革开放的最后一波红利,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和规模,   时郎峥不想时家在风口上得到的一切被上头的风一吹就散,灰飞烟灭,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攀上第一梯队的方法。   时郎峥这次大概率,是要得偿所愿了。   :“傅晏那小子我见过几次,人挺有礼貌,长的也好,和他妈妈长的很像,他妈妈你们知道吧,当年越海有名的美人…”   餐桌上一时之间只有时郎峥在说话,   :“时宜,有机会了,爸带你见见那个男孩。”   :“好。”   时宜饭吃的差不多了,也觉得自己在这次家庭聚餐的作用也发挥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洗自己吃的油乎乎的手。   傅晏和她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第一梯队二代们上的学校,玩的圈子根本不是她能插的进去的。   时宜洗完手出来,餐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她直接上了二楼,想和闻淇分享一下自己刚听到的热乎八卦,却在经过书房时,听到了时郎峥和时远的声音。   两个人声音不大,算不上争辩,但话里话外的情绪也实在不太愉快。   :“傅家向你抛橄榄枝了?”   :“傅董对你评价挺不错的,说你是年轻一代不可多得的才俊,如果有人指点,必将前途无量。”   :“所以你就这么随便的把时宜的婚姻给卖了?”   时郎峥没再出声。   :“傅晏那小子前段时间把自己的家教肚子搞大了,在圈子里闹的沸沸扬扬的,过往和傅家交好的几家都因为这个事儿对和傅家联姻避之不及,你现在接受他们的橄榄枝?”   时宜没继续听下去,跑回到房间立马在微信上疯狂扣字,   :“我给你说我真的服了…”   她说她爸怎么能攀上傅家联姻呢,搞半天傅晏捅了这么个篓子,和傅氏旗鼓相当的人家肯定都不愿意自己家的女儿嫁过去就当后妈。   :“何止啊,当后妈算啥,关键是嫁过去就要做好未来有个私生子瓜分财产的隐患,要是他俩生的小的是个资质平庸的,那两家人的资产啊,岂不是都白白给他人做嫁衣了。”   时宜很难不赞成闻淇的话。   :“所以呢?时宜小朋友,要不要在黄昏前和我私奔呢?就说咱俩要出柜,举彩虹旗怎么样?”   时宜看到闻淇发来的消息差点笑出声。   时氏没有被他人觊觎的机会,因为她还有时远这么优秀的大哥,   她也不担心未来要和私生子的母亲打擂台,   因为她很早之前就明白,在这个家里,她和时远分工明确,有所得,必然有所牺牲。   时远的一辈子要和时氏的利益捆绑,所以他们的父母允了时远自己寻找爱情的权利。   她有无忧无虑玩一辈子的机会,但要牺牲掉所谓婚姻,为时氏,出一份力。   家大业大,叫的上号的家族里婚姻的多样性比物种的多样性还要丰富,   时宜的父母和傅晏的父母都算的上圈子里有名的好夫妇,   至于不好的…   换乘的男女关系线条都能连成一团乱麻。   时郎峥明确的和时宜表示过,   她只需要牺牲婚姻,   只是婚姻,   再说明白点,她只需要在一张具有法律效应的纸上牺牲一下配偶一栏,   其他的,她依旧自由。   她依旧可以拥有爱情,拥有追寻真爱的权利,甚至拥有和真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机会…   当然,在婚姻之外。   时远在为她鸣不平,   但时宜并不反感时郎峥的做法。   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在婚姻之外寻找真爱?   必然是他在婚姻之外,也有一个真爱。   ——   傅家似乎很急,据说是因为那个小家教的肚子已经大了,傅家怕时郎峥夫妇后悔,所以一直赶着傅晏和时宜相处,   时宜在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的第二天下午见到了傅晏。   依旧是时远送的时宜,兄妹二人站在傅家名下某家酒店的私人宴客厅里,看着花园里的花农修剪蔷薇花的枝丫。   :“有底蕴的大家族?”时远挑眉,   :“花园里居然满片满片的种艳色的蔷薇?和马路中央的花坛一个色调,俗不可耐…”   :“这里下榻的年轻人居多,很多都是来这里求婚,办订婚仪式,摆喜酒的,自然要大红大紫的好颜色才行。”   时远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背调做的这么好,   :“时宜…”   这么些天,时远眼底的担忧终于隐藏不住,   :“你要是不愿意…哥回去和爸说。”   时宜安抚的看了眼时远,   :“没事,你应该知道我的,真不愿意,没人逼的了我。 ”   时远抿唇,   :“和你平时太不像了。”   :“像什么?你又暗戳戳说我不稳重,我告诉你时远,我现在可稳重了,傅家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啊,不叼白不叼啊,老头子也是煞费心机,在你这还讨不到好啊…”   :“但是你…”   他的妹妹天真无邪,真就这么葬送了吗?   傅晏进门看到的就是时家兄妹打闹的样子。   准确来说是时宜单方面小心翼翼的锤她哥,时远任她锤。   :“时先生,我们走吧。”   管家喊走了时远,男人面无表情的和傅晏擦肩而过,   明明没有多余的眼神,可傅晏还是从只有几秒的交锋中感受到时远对自己的警惕和不满。   他们兄妹感情应该挺好。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时宜。   傅晏不太客气的上下打量起他父母为他选的未婚妻。   他对时宜的印象仅仅是听说而已,女人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复古背心裙,头发盘成一个丸子高高的翘在脑袋上,脸上裸色的腮红和窗外艳色的蔷薇相得益彰,仿佛专门为了这片蔷薇搭配的一样。   :“要不,我们坐着说?”   傅晏收回打量的目光,眼神和时宜的对上,   只是单纯的提议,他没看到别的丝毫神情。   他的小老师已经怀了五个月了,他能赶在十九岁生日前当上父亲。   他和小老师的事情惹的他父母非常不快,原本谈好的联姻对象也黄了,   或许是怕他在国外交换后更无法无天,他的父母急于在他出国之前为他挑选一位未婚妻,办好订婚仪式。   又或者怕小老师的孩子出生后,他带着两个拖油瓶,更没有圈子里的女孩愿意嫁给他,到时候,他怕是就真的只能和暴发户的女儿结婚了。   :“你认识我吗?”   时宜摇头,   :“你知道我的事儿?”   时宜点头。   :“那你还愿意和我订婚?”   时宜这次没再点头摇头,缓缓开口,   :“你的事儿很大吗?”   傅晏被她的话张口噎住。   他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时宜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已然有了不悦,   这傅家的公子…藏不住事儿啊。   :“我的情人快生了,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我可以主观上认为,你是愿意当后妈,愿意配合我在父母面前逢场作戏,并且可以容忍你生的孩子未来可能要和我外面的孩子争家产,父爱也要被瓜分吗?”   傅晏不急不慢的说完一连串话,字字珠玑,时宜想,换作其他女人,或许早就要被傅晏的话吓跑了,   时宜托腮,思考一番,反问傅晏,   :“你会和你的情人结婚吗?”   傅晏诚实的摇头,他要是能结的成,就不会娃都揣了还在这和时宜“相亲”。   :“那你和她,你爱她吗?”   傅晏点头,让对面这个女孩对他的心思早点死掉,能避免未来的一堆麻烦事儿。   :“那这就好办了。”   时宜一拍桌子,傅晏手里的茶差点没拿稳。   :“这里也没别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咱们都坦诚一点,行不?”   傅晏不语,看着时宜,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时宜心领神会。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无非是我会虐待你的真爱,虐待你的孩子,会在和你订婚后想方设法的做正宫姿态,坑害他们是不是?”   :“拜托,”时宜说着还很适时的歪了下头,以表无奈,   :“你不是傅家的孩子吗?你们那层的瓜你应该听的比我要多才对,你的思想怎么还这么老套?”   :“我怎么老套了?”   :“怎么不老套了?你看看我,我才十八不到,你就先入为主把我想成一个害你真爱,打你孩子的毒妇了,”   时宜两手一摊,靠在椅背上,   :“傅公子,咱俩能坐在这里,全靠两家各有所图,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妨碍你和她的,更不会做出伤害无辜的事情,咱俩除了必要的,需要一起出席的宴会,其他时间,我们完全可以不相往来,你和她恋爱,我甚至可以给你打掩护,做你爱情的保镖,综上,你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吗?”   少女三言两语,姿态轻松的说出连傅晏都觉得咋舌的话,   傅晏在这一刻觉得,这女人,他爸妈可能是找对了。 第2章 初见   :“你的条件?”   对面的男人放下了茶杯,时宜知道,他被打动了,所以现在决定好好和自己聊聊了。   时宜微微抬颔,   :“之前看的并不真切,如今仔细端详,傅公子确实长的俊朗无双,有芝兰玉树之态,难怪那么多千金大小姐都前仆后继的想和傅家联姻,冲你这张脸,应该就值了。”   时宜顿了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或许我现在说的话,你不会相信,因为你有这个资本,我也承认…”   :“但是傅晏,”   时宜脸上的笑容敛去,   :“我父母感情很好,我们家对于爱情的态度都很传统,我要的人,必须只能有我一人,我是天真烂漫小女孩,是要找真爱的…”   :“所以,很可惜,你这个金龟婿,已经被pass掉了。”   傅晏安静的听完时宜的话,冷静的开口   :“我问的是你的条件。”   时宜了然,这是嫌她话太多了。   :“我是要找真爱的,咱俩各过各的,我帮你打掩护,就是在帮自己打掩护。”   ——   傅晏和时宜单独待了快有半个小时才出来,   傅晏站在路边目送时宜上了时远的车,   时宜上车后探出头来和傅晏打了声招呼,傅晏点头回应,接着目送时家兄妹离去。   傅家的管家看到傅晏的状态就知道这场并不单纯的相亲应该进展还不错。   傅晏回到位于后海的傅家公馆时傅隆生和荣惠都在家。   :“见到时宜那丫头了?”   :“嗯。”   傅隆生有话问他,傅晏转身走到客厅,规矩的站在父母的面前。   :“怎么样,你觉得那女孩好吗?”   傅晏仿佛在回忆,点点头,   :“挺好的,为人落落大方,啥都清楚,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那,那女孩子,对你满意吗?”荣惠语气有些着急。   :“应该也挺满意的,我们聊了蛮多,走的时候也打了招呼。”   荣惠听完傅晏的话像是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眼神看向了身边的丈夫。   傅隆生轻咳两声,   :“结婚吗,自然要双方都满意才行,既然你说你们相处还不错,那就接下来的时间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争取,在你们出国之前,把婚先订下来,让我们家长也放心。”   傅晏依旧点头,没有反驳。   傅隆生说他俩没事了,让傅晏去上楼休息。   荣惠看着儿子离开,担忧的神情又浮上了典雅华贵的脸庞。   :“你说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做出那种事情…真是要头疼死了。”   荣惠一想到那个自己精挑细选找来的清纯女大学生肚子居然被自己儿子搞大了肚子就恨的不行,   更恨的事儿,她这好儿子居然还要人家生下来。   她这么乖的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怎么就栽在那么平凡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之前和那些同龄的太太们打麻将,聚会,都是听别人家的八卦的,   那些二世祖今天包个外围明天脚踏两只船,小小年纪搞得大人头疼的要死时她还暗自庆幸,自己家的儿子是个家里不怎么管也作风良好的孩子。   可就是这么个不操心的孩子,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她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这段时间连聚会她都能推则推,不敢多参加一场,生怕人家问起傅晏的事情。   傅隆生的气不比妻子生的少,   谈起这事儿,刚才还祥和的中年人语气也不自觉重了起来,   :“可能,青春期的男孩子,血气方刚,我们做家长的,对于他的疏导,还是缺位太多了。”   所以一个稍微近身点的家教都能勾的傅晏干出那样的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要是能和时家的姑娘相处的不错,也是个好事,早点安定下来,把面子上的事情混过去,难道你这段时间在家里憋的还不够吗?”   说起这个荣惠又来气,在丈夫的耳边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时家,即便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也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白手起家的家族那么多,他选中时家,不是因为时远确实是二代里不可多得的能掌舵的人,   更是因为时郎峥在推荐时宜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很早之前,我就和我的女儿谈过,她以后要联姻,无论丈夫是谁,她需要做的,就是联姻。”   傅家不缺那点资源帮帮时氏,   但傅晏缺个识时务的妻子,为他遮掩未知的花边和已知的丑闻,   傅家走到今天,声誉和成就早就绑定太深,   他们需要一个女人,来创造一个爱情神话,书写一段浪子回头的故事。   ———   时宜回家后遇到了和傅晏回家遇到的一样的问题,   时宜答的和傅晏算是有默契,这点是时郎峥在和傅隆生通话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时远还是不死心的和时宜谈了几次,时宜先是敷衍,后面烦了,干脆全盘托出,   :“哥,我也是时家的孩子,振兴时家是你的使命,那联姻,就是我的使命,我们各有各的使命,爸妈很早之前就给我做过心理建设,你不用担心会亏到我。”   :“况且…各司其职的夫妻多了去了,”   时宜拿起一块刚烤好的巧克力可露丽递给时远,   :“傅晏已经有个揣娃的小情人了,那不更方便了我以后婚内出轨啊。”   时远接过时宜手里的可露丽,微焦的脆皮一口下去,苦涩在前,然后就是浓郁的巧克力醇香。   :“我可是真爱主义,不来场纯纯甜甜的恋爱,我才不会罢休的。”   时远顺着时宜的目光,视线落到时宜跟前的书上,   ——《安娜.卡列尼娜》   傅晏这个出国前的暑假过的算是平静,每周例行公事和时宜在“监督”下约约会,偶尔和身边的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游戏聚聚会,再偶尔去看一眼被父母放在郊区别墅养胎的小老师。   傅晏知道,他的每次到来都会让小老师感到紧张,有一次甚至直接把小老师吓到胎动的厉害,去了医院。   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刚好。   他的表哥以前很喜欢喊他去会所一起玩,得知他干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后更是叫的殷勤。   :“可以啊,闷声干大事哈,我的弟弟,”   荣威把香槟递到傅晏面前,   :“教教哥,怎么解决的,我听说你爸妈居然同意你那家教把孩子生下来?。”   傅晏不动声色的把香槟推了回去,   其实相比于酒,他更喜欢茶,   非必要场合,他根本不愿意沾酒。   酒太容易误事,茶能让他越喝越冷静,越喝越理智。   :“有时宜。”   :“什么?”   外面的蹦迪声音震耳欲聋,dj成了带领放纵灵魂的威猛将军,   傅晏的话太短,荣威没听清,想要凑近一点听,却被傅晏直接推开。   :“我猜,和他们给你找的那未婚妻有关系吧?”   荣威个子长到一米八之后就开始混迹男女欢场,一开始还正儿八经的谈谈女朋友,后面嫌麻烦,干脆明目张胆的只找friend with benefits,身上招惹的情债一堆,但也让他练了一身的功夫处理这种烂事儿。   傅晏太乖,他之前怎么带都带不动,没想到,就这么乖的一个弟弟,居然会成了他们这堆人里事干的最大的一个。   独生子,就是为所欲为哈,不像他们,家外有没有全凭爹的自律,家里都还有个朝夕相处的竞争者。   :“有时间,把弟妹带过来给咱们都见见,”   荣威拍了拍傅晏的肩膀,   快要走出包厢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   :“哪一个都行哈。”   回应他的是傅晏飞过来的酒杯。   坐在角落里看完表兄弟日常戏码的谷维眼神示意离傅晏最近的白桦,   白桦了然,笑着拍了拍傅晏的肩膀,   :“别气啊,威哥嘴就那样,咱们都习惯了,咱们真的好奇呢,时宜那姑娘,给我们讲讲?”   傅晏撇开白桦的手,   语气是听的到底不情愿,   :“有什么好讲的,迟早都能见到。”   :“哎呦,哎呦,我听出来了啊,”   谷维打了个响指从黑暗里坐出来,   :“看来这个姑娘,咱们傅晏公子满意啊,发展不错吗,都想到带给我们见这一层了…”   白桦这才恍然大悟,   :“哦,你小子…但是你那小家教和你不也是闪恋吗?”   :“咳咳,注意用词,是闪孕!”   :“去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但是这才几多日子啊,傅晏公子,你也玩起移情别恋这一套了?”   白桦说着贱嗖嗖的用肩膀撞了傅晏一下,   :“那你的小家教岂不是大着肚子还要看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真是无情多是负心汉啊…”   :“错错错,能当上傅家长孙的生母,她就该感谢傅晏公子的恩情才对,只不过咱们傅晏公子,这折腾了半天,是不是才发现,还得是千金小姐,才对味啊,哈哈哈哈”   边上的两个人笑作一团,边打趣他边数落他的用情不专,   可事实上,加上荣威,他们在场的四个人里,唯独傅晏,还暂时只有过一个女人,剩下的,前任聚在一起打麻将,三天三夜都排不完号。   傅晏被这几人扰的头疼,包厢的氛围让他觉得闷的慌,他索性出了包厢,找了个过道的露天阳台站着。   :“傅晏!”   肩膀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傅晏回头,时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就在他眼前。   :“这也能遇到你?”   时宜的手上还拿着一杯香槟,绿色的,一看就是女孩子喝着玩的水果味。   :“你怎么在这。”   :“同学聚会啊,我们班好几个都在,”   时宜随手指了一个包厢,刚好包厢门开,   里面传来女生的声音,   :“时宜,你干嘛去了,闻淇你找回来没有,狼人杀就差你和她两个人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马上马上哈。”   :“我不和你多说了,下次再聊。”   时宜指了指前面,示意自己要去找人,   傅晏点了点头,看着女生跑开,   在酒吧包厢里玩狼人杀…   还真是单纯的十八岁…   时宜在女厕所一个一个隔间的敲,终于把半醉半醒的闻淇带回来,   :“她这还玩的了吗?”   :“玩的了,玩的了,我帮他看牌…”   ———   这次是傅晏和时宜订婚前最后一场例行约会,   这次的约会内容和准备订婚事宜相关,傅晏坐在时家的沙发上,看着设计师将礼服一件件往时宜身上套。   :“这件缎面的质感看起来更好…”   :“但是那个克莱因蓝色我更喜欢…”   时宜叽叽喳喳的和身边的两个设计师讨论哪件礼服更好看,   四五个人忙做一团,在傅晏眼前晃来晃去。   :“我说,”   傅晏站起身来,走到时宜的背后,   身段玲珑有致的少女穿着修身的礼服,娇俏的脸,看向傅晏的眼神好似在说与他无关。   傅晏抿唇,   :“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需要吗?”   :“这是我们俩的订婚宴。”   时宜转过身没理他,   继续侧身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身形。   :“过场罢了,”   :“不过,”   时宜抬眼,视线和镜子里的傅晏对上,   :“穿这种礼服的机会总是不多的,多漂亮啊…我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时宜转身走向设计师,顺势轻轻推开傅晏,示意他别站太近挡着她的路。   :“对,这件,再给我试一下,给我换个手推烫发吧,感觉会更合适…”   傅晏无奈,   :“那至少让我参与一些吧,今天下午我的活动范围就只有你家,所以,就当我无聊咯。”   :“行啊,那一会你帮我选选哪个造型更好看,”   时宜把帘子突然拉开,半个肩膀裸在外面,   :“但是,采不采纳,在我。”   :“这个青色还挺好看,”   :“不要,看起来命好苦,”   :“嫁给我会命苦?”   时宜转身换了另一条出来,   傅晏蹙眉,   :“不好看,太成熟了,而且露背太多,到时候长辈很多,观感不好,而且,”   :“就这件了,我喜欢。”   时宜笑滋滋的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看起来确实非常满意,   :“我喜欢,就这件。”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还在喋喋不休晓之以情的傅晏,   招呼妆造师给自己拆头发。   ———   :“你都没看到,他出我家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我没见过他脸啥时候黑成那样过,真搞笑一男的,说我观感不好,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把他家脸都给丢尽的事情。”   :“要不是傅晏做的这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他还没机会对你的妆造评头论足呢。”   时宜伸手抓了一把闻淇怀里的黑松露脆片,   :“爱情嘛,总是惊天动地的。”   时宜一脸你懂的的眼神,   闻淇嗤之以鼻,   她的世界,没有爱情。   :“唉,不过,”   闻淇突然想起来,她听说傅晏那个家教好像下个月就要生了,   她问时宜,时宜很显然比她还懵逼。   :“你怎么回事,你可是要当大妈的人呢,你不知道?”   :“你大红灯笼高高挂看多了,还大妈,那孩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好,不要乱画族谱哈。”   闻淇好像听出了一些话外之音,   脸上也变成了听八卦专用表情,   :“时宜小同志,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啊?”   :“关心什么?”   :“你未婚夫的另一个女人以及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时宜嗤笑,   :“你们关心不就是为了看笑话,听八卦吗?”   :“那你不关心又是为什么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本来就没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关心。”   时宜拍拍手,把擦完手的湿纸巾丢到一边,   :“她男人我都不关心,她又算什么东西。”   :“无谓的人和事于我而言都是垃圾,”   :“我啊…”   佣人正好把时宜选好的礼服送了上来,   时宜上前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礼服爱不释手,   :“只关心这个~”   不怪时宜三句不离她的战袍,饶是对时尚一窍不通的闻淇看到礼服的时候也感觉眼前一亮。   :“可以啊,很贵吧。”   时宜拿起礼服站在镜子前面比划,   :“我后面才查了下,拿了七八件,都是高定,这件钻石粉的最贵,GV家的,刚新出的,货难配的很,”   闻淇鼓掌,   :“不愧是傅家啊,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只要钱花到我身上,管他赵钱孙李家呢。”   时宜的航班是订完婚的第三天就要飞,   傅晏听到的时候有点惊讶,   :“你们开学这么早?”   :“去上语言班啊,提前熟悉风土人情。”   傅晏没再搭话,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等候入场,   两个人之间安静的有些尴尬,   时宜本身的性子外向,没话的时候最想找点话说,   :“外面都说,你女朋友快生了。”   :“是快了。”   订婚当天,傅晏第一次听时宜提及他的情人。   :“那提前恭喜你咯,到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学了,男孩女孩,记得告诉我一声哈。”   :“嗯。”   傅晏点点头,   :“到时候,我应该也不在这边。”   时宜看向傅晏,有些意外,   少年风轻云淡,好似这孩子是旁人的,与他无关。   可能…豪门大族,喜怒哀乐不宜出现在言表?   情人生孩子却不能陪在身边,   除了家里的限制,时宜想不出别的缘由,   时宜觉到自己的没话找话可能开到了一个傅晏不太愉快的话题。   她低头欣赏着台面上的一对戒指,   她的那只上镶嵌了一颗在灯光的照耀下会闪着火彩的祖母绿型钻石,   如果不是一会要走个过场,时宜很想现在就给戴上。   可能是她钻研的太认真了,   傅晏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很喜欢?”   :“喜欢啊,”   时宜把戒指连盒子一起端起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供奉,   :“这么大个钻可是我的私人财产啊,以后在国外,要是我上演罗密欧和朱丽叶,我爸妈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去把这个换了,换保命钱。”   傅晏被时宜的话逗笑,   时宜抬起脖子看向他,   女人看钻石时亮晶晶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傅晏就这么正撞上这弯弯的眉眼,   :“傅晏,你能理解我的话吧?”   或许是想听时宜接下来会说什么话,男人没怎么思考就点了点头,   :“那咱俩可就是盟友了,以后我要是有难,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时宜的注意力都被bulingbuling的钻石吸引走,火彩真的太美了,难怪那么多女人都爱钻石。   ———   傅时联姻,这场订婚宴对于时家而言非常重要,   可能对于傅家也是,   不管傅晏和时宜被拍到多少次都没这一场公开的订婚宴来的让人踏实,   外面的气氛一片祥和,时郎峥借着这个机会邀请了不少时氏想要争取合作的生意伙伴,   现在在大门口陪宴忙的热火朝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意满满,和谐的犹如一场假面舞会,   除了时远,   时郎峥经过儿子一回拍他一回,警告他一回,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傅家请了很多时氏想请都请不到的高管和代表,你要是再黑着个脸在这嚎丧,就给我进去陪时宜去,少在这儿给我添堵。”   时郎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隆生叫走,   时远看着忙里忙外马不停蹄的父亲,万般不爽都变成无奈,随后转身,换上他的假面,参与这场牺牲妹妹带来的利益盛宴。   :“一会儿你别走的太快,这鞋跟十二厘米,我从来没穿过这么高的跟,你可千万别把我给带摔了。”   时宜说完故作恨厉的看着傅晏,   :“你要是敢走的太快把我带摔了,我就趁机把你裤子扒下来,咱俩要丢人也一起丢人,谁也别放过谁。”   傅晏:“……”   :“你穿个矮一点的跟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裙摆长,穿矮了撑不起来变笤帚了。”   :“好吧。”   傅晏弯起胳膊,时宜的手攀上男人的臂弯,   荣惠和张宁玉站在一楼的阶梯边上,荣惠的站姿正对阶梯,   她抬眼,就看见一对男女挽着彼此从二楼下来,   傅晏走的漫不经心,可稳健的步幅明显顾着身边的女人,   时宜的钻石粉缎面礼服把她衬的异常漂亮,少女最优越的身体线条和妆容精致的脸结合的毫不突兀,   清极,丽极,   形似书里写的那种端庄又不失美丽的大家闺秀,   更神似荣惠理想中的儿媳,   丈夫的选择,似乎没错。   ——   :“恭喜你们。”   时宜小心翼翼的终于走完全部楼梯,荣惠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的传来,她的状态还有些懵,一抬眼,时宜发现荣惠和张宁玉站在自己面前,   后面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她和傅晏的身上,目光如炬,时宜不知为何,有股被万目穿心的感觉。   :“别紧张。”   时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傅晏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挽在他臂弯的那只手,   男性身上更高的体温让她稍显安心。 第3章 订婚   时宜暗自深呼吸,快速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傅晏:“谢谢妈。”   时宜:“谢谢伯母。”   荣惠一脸的疼爱,上前爱抚的摸了摸时宜的脸蛋,   :“还喊伯母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时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张宁玉从后面出声,   :“亲家母,我们家女儿面子薄,你再喜欢,也别太激动啊。”   :“哎呦,”   荣惠眉开眼笑,   :“是我太激动了,怪我怪我,”   荣惠随张宁玉退到一旁之前还爱怜的握了握时宜的手,   :“走吧,”   :“嗯。”   全场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傅晏压着步伐,陪着时宜,在万众瞩目中走到台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出席在公共场合,   从此两个人身上都多了一重身份,   时宜成为傅晏的未婚妻,   时家正式,攀附上傅家。   耀眼的祖母绿钻戒被傅晏拿起,缓慢的推到时宜的左手中指,   台下掌声四起,但傅晏看到时宜收手的那一瞬间,蜷起其他手指,戴着钻戒的那只手指不动声色,直晃晃的朝他比了个中指。   同时,时宜的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也被他捕捉到。   ………   鄙视他?   他不意外,   但是鄙视他什么呢?   或许太多了,他也猜不到。   ———   第二天是家宴,   时家四口人一同前往傅家主宅,   傅晏按照礼数在门外迎接,   荣惠对落落大方性格外向的时宜喜欢的不得了,打时宜进大门开始就一直牵着她的手,穿过花园,进到客厅也不松手,   时郎峥和傅隆生凑在一起就是高谈阔论,   剩下落了单的时远和傅晏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时远不喜傅晏,   傅晏也能感受得到,   毕竟,没哥哥愿意把妹妹交给一个在外头有私生子的男人,   他倒也能理解,   这冷脸,他该受着的。   :“听说你要去北美,去普林斯顿攻读B.S.E?”   时远率先搭话,傅晏点头,   :“挺好的,期待你学有所成。”   傅晏:“谢谢。”   时远继续说道,   :“时宜当初选学校,曼哈顿的那几所艺术院校也有考虑过,不过阴差阳错…”   时远的眉色稍缓,   :“可能英伦的庄严肃穆更适合时宜,相隔甚远,也省去你们不少麻烦事。”   :“虽然只是逢场作戏,但也总归是废神的事情,不是吗。”   女方哥哥的祝福是他和时宜老死不相往来,地缘的距离是最好阻隔他俩相处的天然屏障,   :“可时宜总有一日,是要正儿八经坐上我妻子的位置,再面子工程,我也是要好好学习,如何与未来的妻子相处的。”   时时刻刻,   无论时宜还是时远,   这兄妹二人都在提醒他,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交易。   时远直视傅晏,比他小上五六岁的男人迎上他的眼神,丝毫没有怯意。   这边两个男人气氛差到极致,时宜却和长辈相处的融洽,   荣惠又是给她镯子又是给她项链,   时宜再不识货也知道荣惠送出去的首饰肯定是要多贵有多贵,   喜得她当场就戴上在荣惠面前展示自己和这镶了钻的项链,实诚的有些压手的翡翠镯子到底有多搭,   生怕荣惠会收回送礼的心意。   :“你倒是个不害臊的,”   张宁玉看着眼底都冒金光的女儿,嗔怪的点了点她的头,   时宜被说了还是喜滋滋的模样,   :“我害臊什么,这是伯母喜欢我,送给我的!我喜欢伯母送的东西,所以才会大方的展示,表达喜爱,妈妈,我做的难道不对吗?”   张宁玉被时宜的歪理搞得咋舌,荣惠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   :“时宜啊。”   听到荣惠喊自己,时宜坐到女人的身边,   :“我听傅晏说,你后天的机票就要出国?”   :“嗯,想提前去,提前适应,免得真的开学了,生活习惯啥的还没适应。”   :“还是你们年轻人想的周到,我都没到到这一层,昨天在家里还在和你伯父说,在家里待着多舒服了,出门在外本来就方方面面不适应,去早了不还是多受罪吗。”   :“不过,”荣惠话锋一转,   :“傅晏其实去的也早,你们都不愿意在家里待,但是我记得…你是去英国?”   :“嗯。”   荣惠笑笑,语气带了几分遗憾,   :“曼哈顿也有几家排名很高的艺术院校呢,当时没考虑过吗?如果你现在想去,可以让你伯父帮你运作运作,傅晏也在那里,到时候也更好照顾你,而且,逢年过节,你们还能一起回来呢,我和你妈妈,正好可以一起去接机呢。”   时宜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黯淡下来,   :“是啊,早知道,我就不拒了电影学院的offer了,但是我也是先答应了好朋友,我俩说好了要挨的近点,所以,选了伦敦的。”   时宜一脸的为难,   荣惠却很大方的表示理解,   :“原来是因为好朋友啊,那太好了,有女孩子在身边,也能相互照顾到,这样,我们也是可以放心了。”   ————   时宜出来提了两三个精致的礼物袋子,时远问她又被送了什么东西,   :“傅家太太送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刚才在里面不好意思,我现在赶紧拍给我懂行的朋友,问问这几个到底值多少钱…”   时宜一脸掉钱眼里的样子让时远忧喜半掺,   :“就没问你点别的?”   :“问了啊,问问我想不想去纽约读书,想让我和傅晏挨的近点。”   :“?你没有被这东西收买,一上头就答应了吧?”   时宜:“……”   :“我是见钱眼开 ,但没有见钱丧志啊,我去那儿干嘛?天高皇帝远,傅晏和他的小情人异国情缘,我去当爱情保姆还是爱情保镖?”   :“他妈还做梦自己儿子能回心转意,回头是岸呢,让我当监工去,我自己的爱情都还没找到呢,我才不干呢。”   时远被时宜的一番话说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是这么和傅太太说的?”   :“不啊,”   时宜嘴上说着话,手上也一刻不停的小心摩挲着新获得的“婚前私人财产”。   :“我把闻淇供出来了,好姐妹一生一起走,这理由还不够刚啊。”   时远结束这个话题。   这边时宜美滋滋的在张宁玉的帮助下大包小包的收拾行李,另一边的傅家气氛却没有这么和谐友爱。   傅隆生和荣惠坐在一起,傅晏坐在他们的对面,   没了外人,荣惠不复往常的和蔼可亲,傅隆生本就压人的气场更显黑云压城。   傅隆生:“你外面那个女人什么时候生?”   傅晏:“快了,也就一个月的事吧。”   然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荣惠受不了相似的父子二人间令人窒息的气氛,开口,   :“她那情况,现在怕是不能陪你,等她生完了,再看,要不要把她送过去陪你。”   傅晏没有接话,荣惠就当儿子默许了自己的打算。   :“时家人你也都见过了,时宜是个好姑娘,时远也不是那种乱搞的二代,他们家家风不错,所以你做事情,也别太明目张胆,”   傅隆生思索片刻,   :“你要真喜欢那个女人,就养在外面,连着那个孩子,物质上不要缺了,但也别往家里面带了。”   荣惠有些吃惊丈夫的话,虽然她也不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毕竟是傅家的子孙,她的第一个孙辈,她还是抱有期待的。   母亲肯定是进不了傅家的门了,但是孩子,   …她还没那么狠心。   傅晏依旧面无表情,不接话,   像是接受了父母为他做的一切安排,   :“我们没指望你真的和时宜培养出什么感情,那姑娘看起来巧笑倩兮的,对谁都热情大方,就是看不出对你有啥倾慕,”   明明说话的是傅隆生,被说的是傅晏,可荣惠却是越听越气,   :“就他那样的,好姑娘给他都是浪费,谁家姑娘愿意自己的丈夫外头不干不净的,那时宜我喜欢的紧有什么用,就他现在这样子,想要和人家…怕是猴年马月去了。”   荣惠越说越气,傅隆生看了自家太太一眼,她怕是忘了,时宜和儿子的婚事,本就是一桩交易,   :“好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傅晏,你也是成年人了,一些事情,不必全盘告诉家里,该有自己的处理办法了。”   傅隆生说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和荣惠上了二楼休息。   ———   :“傅公子,稀客啊,这么晚了,怎么想到找我玩了?”   荣威开了瓶酒递给傅晏,被傅晏挡了回去,   :“快出去了,这不想着,要有好久见不到你们这群朋友了。”   :“还朋友呢,我和你一趟的航班飞美利坚,你怕是现在都不知道吧?”   白桦接过荣威手里傅晏推开的酒,语气间略带嘲讽。   :“你也要出国?”   :“看,咱们群里半个月前发的消息,我就说他根本不关注。”   谷维把卡宴的车钥匙扔给白桦,   :“你赢了。”   说完,白净斯文的男子看向傅晏,   :“兄弟,我那么信任你,信任我们的感情…可是你又害我输了一辆爱车啊。”   谷维说着坐到傅晏身边,一脸的痛心疾首,   傅晏:“我那辆帕加尼Zonda Revolución,回来之前,都归你。”   :“哟,因祸得福,意外之喜啊,傅少爷,忍痛割爱啊。”   白桦朝着谷维鼓掌,   傅晏:“你去美利坚干什么?”   白桦:“还能干什么,上学呗,我爷爷非要让我去学法律,以后入仕继承他的衣钵,我不愿意就拿着拐杖,打的我三天都没起得来床, 我妈抹了三天眼泪,身不由己啊,从了呗。”   男人转了转手腕上的宝诗龙,满腔无奈,都随金黄色的液体灌入喉头。   :“别啊,不就上个学吗?至于这落寞吗?你爸外面那老三带女儿逼宫的时候你把人打走时候那个狠劲儿呢?”   :“对啊,拿出来,就当打野开拓新地图了呗。”谷维也附和着荣威,   :“兄弟,你也发表发表意见啊,这也闷着不说话啊?”   荣威下巴上扬,点了点傅晏。   傅晏:“他俩说的挺对的,你爷爷,其实挺看重你的。”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然白桦也不会被逼了几天就学会了认命。   白老爷子是从最高法院退下来的,白父年轻时赶上下海的风口,借着父亲的关系网搞起来商业帝国,也因此染上了风流的恶习,   和白桦妈妈结婚没几年在外面就开始不老实,之前的,怎么的也不敢闹到家里面,可是前段时间,有个跟了他爸好多年的老三不知道怎么摸到白家的地址,带着个女孩就来闹。   白桦的母亲身体不好,根本处理不了这些事,白桦出手直接把那老三打的毁了容断了腿,白老爷子废了老劲才把这事儿弄平。   近几年政策越来越紧,经济下滑,企业都是一批一批的倒,除了做实业的企业,其他的都遭到毁灭性的重创,白家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白父依附父辈起家,没什么真本事,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连在外面养情妇的钱都吃紧,这也是那个老三找上门来的原因。   经此一事,白家的主权被白老爷子收了回去,他本就不赞同儿子从商,一心想要有人能够捡起他的资源。   孙子白桦,无非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有白老爷子倾力相助,饶是白父外面有十个三,也无人能撼动白桦的位置了。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良苦用心,但他们另外三个人也都知道,   白桦的梦想是当一名地理学家,环游地球,   房间里摆满的水文模型和生态学种群竞争模型,是他热爱的证明。   可惜,梦想和期望合二为一,在他们这种家庭,难如登天。   :“别伤心了,这不…”   傅晏起身拍了拍白桦的后背,   :“还有我这个…不苟言笑的朋友陪着你吗。”   :“………”   :“唉,去美利坚谈了洋妞?咱哥几个好像没谁开拓过洋妞业务吧,唉不对,谷维那个初恋小女友,是不是就是个混血来着?”   回应荣威的是默契的一起离开的三个兄弟。   ————   时宜离开那天时郎峥和时远在下面的二级公司视察,张宁玉问要不要和傅家打声招呼,时宜拒绝了,   但是她到机场之后还是看到了前来送行的傅家母子。   :“你叔叔要去首都开一周的会,没能过来送你,还让我特意叮嘱一下,怕你误会了。”   傅母拉着时宜热情的寒暄了一阵,眼神示意自己的儿子,   傅晏把手里的月季花束递给时宜,   :“一路平安。”   :“谢谢。”   :“闻淇!”傅晏又要开口时,时宜朝着一个方向突然挥手。   :“好家伙,你不是提前都把行李寄过去了吗?”   时宜看着闻淇3个28寸的行李箱震惊不已,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闻淇老早就寄了一波国际快递了。   :“快进去安检啊,快迟到了完了完了…”   时宜一把薅住忙忙碌碌慌慌张张的闻淇,   :“没迟到没迟到,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那就好那就好,差点把我吓死了…”   闻淇这才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时宜背后还站着两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额,这是傅晏还要他的妈妈,他们是来送我的。”   :“哦哦哦,知道知道,阿姨你好,我是时宜的好朋友,我叫闻淇。”   短暂的寒暄后,时宜进了机场大厅前往安检。   外面的人越来越远,没了外人,闻淇贱嗖嗖的碰了下时宜的肩膀,   :“命够好啊大小姐,这傅家公子是真的帅啊,正点的很啊。”   闻淇回忆起刚才近距离看到的傅晏,   明眸皓齿,往哪一站,芝兰玉树的,眉眼间没有豪门公子哥中常见的轻浮戾气,不仅五官端正,气场也很端正,   实在过于难得。   :“醒醒,他孩子都要出生了。”   时宜一句话把闻淇刚刚建立起来的滤镜打个粉碎。   :“呸,看起来端正,没想到…”   时宜:“没想到什么?”   闻淇:“衣冠禽兽!”   ———   在飞机上睡了吃,吃了睡,没事和闻淇聊聊八卦,二十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下了飞机,双脚第一次踏上伦敦的土地时,时宜还是从脚到头,一下子涌上了别样的情绪。   时宜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抵御和秋风一样萧瑟的风,   终究不是她的家乡啊。   闻淇的外祖退休后就定居在了曼彻斯特,对于伦敦,她并不算太陌生,第二天时宜的时差都还没倒完,高能量王者闻淇就拉着她非要出去玩。   :“The Fox and Pheasant,这是blunt开的,虽然是酒吧,但是非常英式 ,装修还有壁炉和可爱的小狗狗呢,超级温馨,和镁光灯乱七八糟上面一堆打碟的DJ场子可不一样呢。”   闻淇说着扳正了时宜还睡眼朦胧精神萎靡的脸,   :“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这里的。”   时宜从困的要死开始被闻淇拉着到处跑,逛到最后把自己人都给逛精神了。   :“闻淇小同志,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伦敦漫游,逛了那么多地方,是不是忘了去打卡一个最重要的地方?” 第4章 春夜   :“嗯?你是说?”   时宜无奈,   :“你我的学校,咱们都没去看看啊。”   :“害,我以为啥大事儿呢,这两地方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看的你犯恶心的那种,不着急不着急。”   时宜:“……”   这两个月时宜随着闻淇逛遍了整个伦敦的时尚街区,   下午三点下课后就跑去Camden market淘古着,   逛累了就去附近的小酒吧小酌一杯,   最近闻淇又转移了阵地,某天下课贱嗖嗖的跑到时宜面前,   :“姐妹,漂亮衣服看够了,漂亮男人看不看?”   时宜收拾书包的手停住,   :“你啥时候去钓的凯子?”   不怪时宜震惊,她几乎天天和闻淇待在一起,除了放假睡懒觉的时候没和她一起,其余的,几乎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哎呀,不重要不重要,我看到了个帅哥,在brick lane market。”   时宜:“是那里的摊主?”   :“不是不是,是我在那里逛街遇到的。”   时宜无语,   :“那有啥好说的,转身就错过,你大海捞针啊。”   :“爱情是靠主动得来的,所以小时宜,你就陪我去嘛,去嘛,我有强烈的预感,他一定会再去那里的,我一定可以再次遇到他的!”   闻淇抱着时宜的腰撒娇,时宜被她晃来晃去的头疼,   :“不是我不想陪你,但是你知道brick lane离我们这里有多远吗?”   伦敦的公交系统跟老人下楼梯一样,又慢又长,时宜保守估计,陪闻淇去一趟,她这一天的夜生活大概率就要无了。   但她最终还是耐不住闻淇的磨,坐上了老年摇摇车陪她前往“寻找爱情”。   :“好啦,不要臭脸,臭脸都不好看了。”   时宜面无表情:“我不要好看,我要回家扣手机。”   闻淇:“上次淘到的cf格菱羊皮,回去就给你。”   时宜顿时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我现在觉得brick lane也不远了。”   闻淇:“………”   没有物质的友情,就像一盘散沙。。   时宜扣的手机被充电宝续了两次命才到了地方,   这个地方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如今还不到九月,就已经寒的像是入了冬。   brick lane比起camden更像是个什么都卖的二手市场,二手家具二手衣物在这里都找得到,   :“你到底找没找到你的crush,我都陪你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实在不行…”   闻淇已经找成癫狂的状态,   时宜觉得她现在就像一只敏锐的小狗,沿途寻找她之前留下的痕迹。   :“肯定能找到,我的预感很准的,一定可以…”   时宜觉得闻淇现在的状态十分有趣,准备张口逗逗她的时候,闻淇突然变得兴奋,   :“看,我就说他今天一定会来的!”   时宜顺着闻淇看向的地方望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卷毛白男正站在一个摊位前买东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行我先去了,时宜宝贝你自己先逛哈,一会儿咱们电话联系。”   闻淇犹如黄鼠狼看见了鸡一样兴奋,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时宜看着好友开心的样子只能无奈耸肩,   :“不用我给你当僚机啊?”   回应她的是闻淇头也不回的疯狂摆手,   时宜转过头准备自己到处逛逛,可还没走几步,插兜的手摸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闻淇的手机落在她这里了。   …………   再转头,已经看不见那女人的身影了,   时宜:“……”   算了,这市场不算很大,到时候她找找吧。   市集上让时宜觉得新奇的东西挺多,就是大多让她瞧上的东西定睛一看全是made in china,淘宝一搜义乌9.9还包邮的那种。   逛来逛去,街头艺人的表演让时宜驻足了很多回,但手里拎着的东西却只有那么一两个袋子。   她买了一个镭射的孔雀鱼花瓶,就比杯子大一点点,时宜最近打算养点水生的小花花,这个瓶子买回去了,她打算自己再涂改一番,放在窗前肯定很好看。   不知道闻淇那边进展如何,她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上她,   时宜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摊吃了份墨西哥菜,然后继续无聊的漫步在市集。   突然,她的身边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群小朋友,蜂拥到前面一个小摊位之前,   :“Ling is coming out,I want a little monkey today!”   戴着针织帽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和朋友说着话,   无聊至极的时宜决定去凑凑小朋友的热闹,   她随着小男孩的方向走到小摊前,刚一走近,时宜就看见了插在木箱小孔上仅供展示的小糖人。   糖人的原料偏黄色的麦芽糖,时宜直觉,摊主是个中国人。   :“Don't squeeze, don't worry, everyone will have it today。”   清朗的男声吸引了时宜的目光,   她的视线上移,围着淡蓝色围裙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上身穿着米色的针织毛衣,下面的裤子和毛衣是同一个色系,   一个很白很白的男生,甚至比傅晏还要白,白到时宜轻易就看到了他左边侧脸上有一颗小痣。   微分碎发稍微遮住了本该显得薄情的单眼皮,露出一双气质温润的眼眸,时宜莫名的联想到薄凉的夜晚突然吹来一阵和煦的风,   这是一个如春夜般的男人。   闹哄哄的外国小孩围做一团,男人忙的一个接着一个做糖人,   时宜在边上的摊子上找了一个座位,   男人卖的小糖人大多是些猴子老鼠小蛇之类的,大概是按照十二生肖选的动物。   小孩对好看又好吃的糖人感兴趣,更对男人嘴里来自东方神秘的生肖力量感兴趣。   :“In China, every child has their own zodiac, which is the protective god accompanying children when they are born. Similarly, every child can have their own unique zodiac power。(在中国,每一个孩子都有属于他们的生肖,生肖是孩子出生时就伴随着他们的保护神,同样,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生肖力量)”   :“ling,What's my zodiac sign!”   男人笑的温柔看着提问的男孩子,   :“You're six?or seven?”   :“six!!”   男人思考片刻:“嗯…i guess,a tiger.”   听到答案的男孩欣喜若狂,   :“God, I'm a tiger. A fierce tiger!!”   男孩高兴的和身边的伙伴分享着这一消息,顺便叫ling给他做一个大大的老虎。   ling摇了摇头,   :“No, it's too big. Your teeth will hurt.”   男孩略微有些失望,但拿到惟妙惟肖的小老虎的时候,还是高兴的蹦来蹦去。   时宜就找这么安安静静的在附近的摊子上喝完了一杯咖啡,   众人散去,   男人的摊子前不再熙熙攘攘,时宜走了过去。   :“ling?”时宜试探的开口。   男人望向时宜,眼里是对陌生人的疑惑。   :“他们都叫你ling,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你也要买糖人吗?”   时宜:“嗯,当然,但是你这里,有没有除了十二生肖以外的图型呢?”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可以先告诉我,我再试试。”   时宜抿唇:“那,给我捏个玫瑰花?可以嘛?”   男人不做声,手上却捏起一块柔软的糖,做了起来。   这个距离比刚才看的还要清晰,   时宜突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足矣让她打消一切郁闷。   :“你定居在这边?”   :“不是,在这边上学,”   时宜:“上大学?”   男人点头,   :“可现在还没有开学,看样子,你应该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吧,那些孩子,都和你混熟了。”   :“也就两个月吧。”   男人手里的玫瑰花已经看得出雏形了,   时宜看的更加认真:“你也在这边提前体验风土人情?”   男人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不是,是来赚学费。”   时宜一时语塞,感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来的话。   :“你的花好了。”   男人把做好的玫瑰花递给时宜,   时宜:“你叫什么名字?”   :“俞凌。”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时宜,”   时宜接过那朵花,   :“还有,谢谢你送我玫瑰花。”   俞凌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子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昏暗的拐角。   还没给钱…   俞凌想想,算了,异国他乡,他本来就要收摊了,   一个小女孩,   一朵玫瑰花罢了。   俞凌抬起木箱准备离开的时候,木箱的缝隙突然掉出一个东西,是一张面额不小的钱。   俞凌把钱捡起来,脑海里回忆起刚才跑来,面容和手里的玫瑰花一样好看的女孩。   时宜离开是因为她口袋里闻淇的手机突然振动了,怕是这人才反应过来,找了别人的手机打了过来。   :“来了来了,别急,你在哪里呢…”   时宜和闻淇汇合的时候,闻淇的边上还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时宜凑近了一看,居然就是闻淇心心念念的那个男生。   看来情况不错啊,一起逛了这么久。   闻淇简单的和男生做了解释,欢欢喜喜的环着时宜的胳膊一起离开。   :“嗯?你哪里搞到的玫瑰花糖,做的好漂亮啊…难不成你也艳遇了?”   时宜没回闻淇的话,   :“小姐,我都拿了一路了,你现在才看到,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哎呀原谅我吧,今天和Eric相处了一晚上,人家真的感觉好幸福嘛,他是UCL的学生,就是伦敦人,你别看他穿的个性十足,其实人家超级绅士,一路上和我说话都不逾矩,搞得我都不敢暴露本性,当了一路的小淑女呢…”   时宜实在无法把淑女和闻淇关联起来,这不能怪她,闻淇初中的时候天台喊麦把校长丑事搞得满城皆知的英勇形象依旧让时宜历历在目。   :“这么喜欢啊…下次date时间约没约?”时宜好奇的凑近闻淇,   闻淇摆了摆手,   :“才刚认识呢,不能目的性这么强先交个朋友,交个朋友…”   时宜还是笑,没说话。   :“唉,你别光盘问我啊,你这花花,做的人肯定是个浪漫的艺术家吧?”   时宜把玫瑰花举起来,借着月光细看,   :“好像…不太浪漫,是个大直男。”   闻淇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嗯?你不对劲,很不对劲,快说!今晚是不是个有可能的夜晚?”   :“什么啊,瞎猜啥啊,糖人小摊上买的,可贵了。”   闻淇伸手要拿,   :“那给我吃了吧,”   时宜:“休想!!!”   ————   闻淇的心动嘉宾第二天就被她拉黑了,原因是她半夜翻看人家的ins,发现他居然有女友,   闻淇不死心的在ins上私信他,Eric毫不避讳的承认了,并且依旧希望和闻淇开启第二春。   闻淇气的当场发挥出毕生英语能力的最高水准,把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果断拉黑。   第二天时宜听闻淇讲的义愤填膺差点要笑抽过去,   :“千里迢迢寻情郎,情郎还你一三姐,哈哈哈哈…”   彼时的时宜已经琢磨起昨天在市集上买回来的镭射孔雀鱼花瓶,   颜料盒摆在一边,时宜小心翼翼的调色描边,   :“你也笑我,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时宜:“好啦,安慰你。”   其实根本安慰不了一点,   她在一晚上获得了chanel格菱羊皮,买到了心宜的花瓶,甚至还意外遇到了一个印象深刻的男人。   她亏不了一点。   闻淇在一边哭天喊地,喋喋不休,从咒骂男人说到自己封心锁爱好好学习,再去玩弄男人的感情,   等闻淇稍微消停点了时,时宜的二创也完成了。   :“当当当当!看我画好啦!”   闻淇凑近,   :“你把鱼尾涂成玫瑰花了?”   本就鳞片美丽的孔雀鱼尾巴开出了一朵桃色的玫瑰,被若隐若现的彩虹镭射光包围,迷幻又诡丽。   闻淇:“不过…这玫瑰花…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时宜听闻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到的糖玫瑰。   她把一个喝完的奶昔杯洗干净,把糖玫瑰放进去,盖上盖子,没想到尺寸刚刚好,玫瑰能竖在透明的奶昔杯里。   :“你还没有吃啊?”   俞凌做的糖玫瑰就是花瓣就是泛粉,麦芽糖本身就有糖霜的光泽,看起来像一朵桃色的玫瑰。   :“你还专门放冰箱里?”   时宜把奶昔杯放在桌子上,   :“不放在冰箱里岂不是化了,”   闻淇:“你吃了不行?这么宝贝啊。”   :“你不懂,”时宜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闻淇就给她塞嘴里了。   :“我珍惜的是艺术。”   —————   傅晏被迫和白桦一个航班,他的好兄弟美其名曰自己有恐高症,只有兄弟在身旁才能感到心安,才能有横渡太平洋的勇气。   傅晏脸一黑,   :“那你去大峡谷考察的时候是游过去的吗?”   最终架不住白桦,傅晏还是把位置改到了白桦的身边。   离开的前一天,他在家里琢磨学校的新生手册,荣惠进来和他说,要不要走前去看看龚珊,她的预产期就在下周,有可能随时就要生了。   傅晏想起上次去看龚珊好像是刚得知要和时宜订婚不久…   这么快的吗?   傅晏拿出手机翻了翻什么,   然后拒绝了荣惠,   荣惠本来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无意间瞟到儿子的手机屏幕后,她决定闭嘴,让儿子在家待着好好休息。   目送荣惠走后,傅晏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男人把手机拿到眼前,   是时宜发的链接,叫他上技术,帮她抢晚上八点开售的演唱会票,   傅晏摸了摸头发,晚上又有事情干了。   ———   时宜抓着闻淇提前一个小时蹲点,面对八台电子设备,最终喜提0张票,   时宜气的眼睛都直冒火,   抓着闻淇呐喊:“我不是告诉你,点进去就不要再点!点!点!了吗!!”   闻淇觉得时宜好陌生,自己要被掐死了,   :“女侠,求放过,求放过,我给你买高价黄牛票,求放过。”   时宜初中就喜欢lala.cat,这么多年,lala.cat就七年前在中国开过一场演唱会,那次时宜花了将近六位数的大洋才买到一张不远不近的看台票。   如今出了国,她说什么也要抢一张VIP回来,结果就是她和闻淇两个从没抢过票的人双双败北,   时宜暴走之时,傅晏默默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时宜点开图片,   两张池座第一排中间号的票,   :“啊啊啊啊啊,我有票了,有票了。”   闻淇还懵逼于时宜突然的兴奋,   时宜:“傅晏开外挂把票抢到了,还是池座啊!!!!”   时宜兴奋之余给傅晏回过去消息,   :“大恩不言谢,花了多少钱,我转你,或者你开个价也行。”   傅晏:“不用,几分钟的事情。”   时宜:“不愧是六边形战士,再次感谢,下次还找你帮忙,其实一张就够了。”   傅晏:“你和闻淇两个人,刚好。”   时宜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过去,   凑到闻淇的面前,   :“傅晏抢了两张,咱们一块儿去吧。”   闻淇摇了摇头,:“我真不感兴趣啊,给我真是浪费了,反正还有三个月呢,你到时候和同学一起去看吧,你们学艺术的,看了可以迸发灵感,我就不了。”   其实是闻淇了解时宜对于lala.cat的痴迷和狂热,她怕自己真的陪她去了会被她摇成人体拨浪鼓   时宜开心的继续和闻淇分享lala.cat这次的巡演与之前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此时的地球另一端,傅晏已经在电脑前整整坐了三四个小时,夜色如墨,荣惠轻轻的推开儿子的房门,第三次喊他吃饭。   :“搞完了吗?”   傅晏:“嗯。”   :“那吃饭吧?”   傅晏:“好。”   ———   傅晏第二天起的很早,跨越整个太平洋连续需要好几个小时,他扶着熬了一整个大夜虚的跟粉红女郎大战七次了的白桦一起登机,随机的空姐看着眼底青白跟被吸了精气的白桦时脸上是忍不住的好奇和打量,   傅晏要是手还有空余一定会把脸捂住,   谁能知道这货其实又是研究了黄石公园一晚上呢。   把白桦扔到位子上,这人就直接进入深度睡眠,   傅晏安顿好了人,问空姐要来了毛毯,也准备小息,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反正傅晏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整个白天到午夜,   但是一看窗外,似乎并没有过多久。   :“兄弟,睡得好吗?”   他一扭头,白桦贱嗖嗖的俊脸就凑在他的面前。 第5章 有子   :“不要离我这么近,很奇怪。”   傅晏把毛毯甩到好友的脸上,白桦也不生气,把毛毯从身上扒拉下来后继续和傅晏聊天,   :“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啊,你早上脸色也不好嘛,你从来不熬夜啊,快告诉我昨晚上干嘛去了?”   昨晚他们三个晚上组队打游戏,傅晏先是拒绝,然后一晚上就没喊出来过,   白桦想了想,   :“你是不是去看你那家教了?”   傅晏没理他,继续望着窗外的云层,   :“我说,你这人真有够奇怪的,既然喜欢人家喜欢到直接造了个娃出来,犟的全家都为你妥协,联姻对象都被迫降级,   但是现在,你爱情的结晶都要出生了,怎么我们这群兄弟,连那女人的脸长啥样都不知道?”   :“傅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吗?”   傅晏:“你要是很闲的话,我不介意下了飞机告诉阿姨你报了个国家地理的跟团。”   白桦:“我的错,算我多嘴。”   ————   傅晏不用上语言班,也没有时宜思虑的那么多想要提前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新泽西之前被称作花园州,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傅晏觉得时宜这种小女孩应该会非常喜欢在这种城市里面生活,   没开学前他常驻纽约,华尔街的商业俱乐部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他得承认,他比白桦要幸运些,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兴趣爱好和家族的期望是一致的。   白桦的学校和他的学校在不同的州里,但那人现在也并没有乖乖的呆在学校,   傅晏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在纽约的公寓住所告诉了白桦,   所以导致他现在对于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半夜突然多出来一个穿的风尘仆仆,浑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味的野人已经习以为常。   :“你家在纽约没房子吗?”   半夜里穿着睡衣的男人发型凌乱,打着手电,无情的强光照射在野人的脸上,让他被迫清醒。   白桦:“有啊,懒得找人收拾罢了,那里哪有你这儿好啊,啥都是现成的,我摸习惯了,轻车熟路。”   傅晏不语,但白桦常住在纽约的表姨第二天就被他找来,   白桦几乎是被揪着耳朵给人拧走的。   终于清净了,   今天是傅晏开学的第一天,他起床之后,看到了凌晨三点多荣惠给他发来的一张图片,   上面是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婴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龚珊生了一个男孩,   荣惠发了句恭喜。   傅晏微不可察的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想到刚出事时荣惠歇斯底里要吃人的刻薄样,   没想到最后也能得她一句恭喜。   傅晏刚要放下手机,荣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儿子,起床了吧?看到妈的消息没,这孩子挺像你小时候的样子,睡觉不吵不闹的,可乖了。”   荣惠言语间的愉悦即使有克制,但还是被傅晏听出来了几分。   :“嗯,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荣惠:“你这孩子,当爸爸了怎么还是淡淡的,人家给你生了个男孩,又得不到名分,你多表示表示,给人家点情绪价值安抚一下也好啊。”   这边的傅晏默不做声,荣惠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的名字?”   傅晏:“你们定,要是你们不想起,就让龚珊自己起吧。”   荣惠:“让龚珊起?那她让孩子姓龚,你也同意?”   傅晏:“可以听她的。”   荣惠气的没再多分享几句自己当奶奶的喜悦,直接挂了和傅晏的电话。   傅晏放下手机,举了会儿铁就出门上学,   学校里欢迎新生的横幅到处都是,校长的演讲傅晏全程面无表情的听完,   比起边上越听越热血的黑框眼镜小卷毛,傅晏淡定的有一些诡异。   ———   荣惠气鼓鼓的回到家,刚好从书房出来的傅隆生迎面就撞上了心情不愉快的妻子。   :“你从那边回来了?那女的和孩子应该都还好?”   荣惠招呼佣人把自己的包拿走,又要了一杯冰茶。   傅隆生:“你不是养生,很久之前就不喝冰的东西了吗?”   荣惠一口气灌完了大半杯的茶,整个人明显被冰到了,喝完眉头直皱,   :“降火!”   傅隆生坐到妻子边上:“谁又惹到你了?”   荣惠:“谁谁谁,还能是谁?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   傅隆生心想,傅晏都到美利坚一个多月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母子二人又啥时候生了间隙。   荣惠:“龚珊生了个男孩,我欢欢喜喜的,卡着那边他起床的时间点给他打过去报喜,结果呢?你儿子的反应还是那么不死不活的,”   :“我说孩子要起名字,他当爸爸的来起,他说要我们起,不行就让龚珊起,孩子姓龚都行。你说这小子气不气人,是个儿子啊,他要跟人家姓龚的姓,哎呀,不行,我不能再说了,再说我又要高血压了…”   :“老傅,我上去休息会儿,在那女人那儿一直憋着,也挺累的,我上去了。”   荣惠上了楼,就剩下傅隆生一个人坐在客厅,琢磨着荣惠刚才说的那些话。   傅晏这小子…   家里的姆妈示意付隆生养心汤煮好了,   傅隆生的沉思被打破,   第二天荣惠醒来的时候,丈夫已经在书房里戴着眼镜练书法了。   :“这么早,不去公司,待书房干嘛?”   傅隆生:“正好,你过来看看,”   荣惠走到丈夫的身边,   :“澍?”   傅隆生:“对,澍,有坚韧通达之意,水流不息,怎么样?”   荣惠眼里从疑惑到了然,然后佩服的看了看丈夫,   :“你给那孩子选的字?”   傅隆生:“怎么样,合不合适?”   荣惠笑笑:“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傅隆生:“你今天还去那边看看吗?”   :“去啊,你都问了,名字都选好了,我还不去一趟。”   :“那行,”傅隆生继续说道,   :“你去了先问问那女孩,想不想自己给孩子取名字,她要是想取,那孩子就和她姓,我们不在乎,要是让你取,你就把这个字解释给她听。”   荣惠领了丈夫的意,   :“那我现在收拾收拾,下午去哈。”   荣惠高高兴兴的打扮去了,傅隆生看着自己的字,拍成图片,发给了大洋彼岸的儿子,   刚到家的傅晏看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点开图片,傅晏就了然的笑了笑,   :“看什么呢?能让你笑,”白桦从背后突然窜出来。   :“澍?这什么意思,给我讲讲?你和傅叔叔对什么暗语呢?”   :“你到我家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情?有事快说,没事就走。”   白桦委屈,   :“好兄弟这不听说你开学了吗?特意过来关心关心你,怎么又不领情呢?”   傅晏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调酒,   白桦跟在傅晏身后,   试探开口,   :“我听说,小家教生了个男孩,恭喜啊,我的兄弟,十八岁就当爹,遥遥领先啊。”   傅晏早就知道白桦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过来的。   :“唉,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越海就那么大,太太们都玩在一块儿,先生们都走的近,傅晏并不稀奇白桦是怎么知道的。   :“时远告诉我的。”   傅晏眼皮微动,   :“时远知道了,那说明,整个时家就都知道了,时宜也会知道。”   白桦从后面拍拍傅晏的肩膀,   :“兄弟,我知道,你和时宜就是面子工程,但是…”   白桦故作为难的样子扶额   :“就是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你瞧瞧我,唉…”   :“你可以走了,”   白桦:“唉,我这刚刺探到情报就来给你告密了,你这卸磨杀驴啊?”   :“不走我可以再通知Lisa姨一次,”   :“别别别,我自己滚,不送,不送 。”   白桦听到自己表姨的名字一脸的惊恐,那老女人和他妈性格大相径庭,简直是个母夜叉。   上次一大早被人拖走的惨状白桦还心有余悸,   算了算了,他走他走。   傅晏冷漠的目送白桦离开,一个人品完自己调的酒,   翻开朋友圈准备随便刷刷,   顶头的第一条就是时宜新发的帖子,   女孩笑的明媚,图上的天空很蓝,背后的横幅很大,举在手上的学生证更加抢眼,   开学啦~   简短的配文让活力满满的九宫格有了意义,   傅晏一张张点开,快速的划过每一张图片,然后按黑屏幕,给荣威打去了视频通话。   那边在通话即将主动挂断的时候接通,   手机振动两下,映入傅晏眼帘的就是纯白的被子,   不知道又疯到了啥时候,   荣威再次遮住屏幕:“等等,我这边有人,我穿件衣服去卫生间和你打。”   傅晏:“………”   荣威披了一件浴袍,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才再打开摄像头,   :“不容易啊,找我啥事?”   傅晏:“白桦和时远怎么认识的?”   荣威一句妈买批憋在嘴里,最后还是不敢真的说出来,   可在傅晏眼里,自己的表兄弟的表情突然变得像是蹲坑便秘一般,   :“哥们,你不要告诉我你一大早骚扰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   傅晏:“快说。”   荣威一脸居然还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事情的表情,   :“白桦和时远是小学同学啊,老早就认识,你不知道?那你不仅这个兄弟当的失职,连准妹夫也很失职啊。”   荣威三两句之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表弟,不会是你儿子出生了,你在担心时家人的反应吧?”   傅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荣威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你啊,这有这么什么可担心的,时家把时宜推出来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你和小家教的事情,指不定你外面那个生了,他们还更安心些呢?”   傅晏听了荣威的话眉头紧锁,眼神也变得凌厉   荣威:“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又不是不对,本来就是时家高攀,你外面那个要是啥事没有,那过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姨夫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和时宜的婚约解除,那样的话,时家还怎么攀附你们家?”   :“我挂了。”   荣威:“唉唉唉,我还没说完呢?”   荣威最后几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那边就已经黑屏了。   不过最后几秒,荣威好像觉得傅晏的脸貌似黑了些,   不过这人天天脸上都没啥表情,荣威并没有在意刚才自己的感觉是否是错觉。   ———   :“坎伯韦尔艺术学院…这又是哪个名人,我听都没听过,你具体学的啥?”   闻淇拿着时宜的学生证几乎照着脑子里的音标拼出来的这个人名。   :“学的油画啊,你看这里,”时宜伸出手指指了指专业栏。   :“油画?为啥选油画啊?颜料好难的清洗的。”   时宜:“因为我喜欢吃油桃。”   闻淇:“………”   得,又在敷衍她 ,搞抽象呢。   :“不过这地图怎么也这么抽象啊,本来就画的乱七八糟的,还字母乱标,这不啥也看不清楚了吗?”   闻淇看着地图犹如看天书一般,   时宜默默的把地图抽过来,研究起来,   这边和国内上大学的制度不太一样,闻淇陪着时宜简单的报完道后,两个人就校园漫游,   :“你们这学院也太小了吧,怎么感觉没逛几下就又逛回来了?”   时宜:“你以为这是你爸招标的地啊,千倾万倾,平底高楼起。”   闻淇转念一想,   :“嗯,不过嘛,这学校小也有学校小的好处…”   闻淇笑笑:“就这么大点地方,想遇见crush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时宜宝贝,你们这里可是艺术学院啊,这才真的是两步一crush,三步一余生啊~”   时宜:“所以你刚才是又遇到了你的哪个crush?”   闻淇被好友揭穿也不打太极了,   :“刚才在梧桐树那里,转角的时候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个狼尾小帅哥,匆匆一眼,就击中了我的心房…”   闻淇说着还意犹未尽一般回头看了眼已经没人的转角。   时宜:“你真应该去医院看看了,不然为啥心房老是感觉被击中,这肯定是心脏出问题了,要治。”   闻淇上一秒还花痴的脸下一秒就因为时宜的话呈扫兴状,   :“你个艺术生,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时宜仰头大步向前走,   :“浪漫细胞我有的是,但是恋爱脑,我没有。”   时宜说着回头还看着闻淇得瑟的笑,   闻淇恨得牙痒痒,   :“唉,等等,小心!”   闻淇的话音未落,时宜就已经撞上了前面的男人。   结实的背部撞的完全没有预料的时宜眼冒金星,鼻子疼的几乎要下意识的落泪。   :“叫你走路不看路,这下好了吧你。”   小跑着赶上来的闻淇连忙扶住捂着鼻子疼的直不起腰来的时宜,   :“抱歉。”   男人是个国人,应该是听懂了闻淇刚才的话,所以直接用中文和时宜道了歉。   时宜的疼劲缓和了一些,   :“没,没,是我走路没看路,不能怪你,刚才没,没把你的背撞疼…”   时宜边说边抬头,映入眼帘的男人却让她忘记了自己后面要说的话,   是那个春夜。   :“俞凌?!”   时宜惊喜的发现刚才自己撞到的男人是不久前摆糖人小摊的那个人。   只不过今天的他穿的一身登山服,人也看着和上次的风格不太一样。   俞凌也在此时看清了女人的脸,   :“你是…时宜?”   :“对,没错,是我,你还记得我呀。”   时宜快速揉揉自己还痛的鼻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和俞凌对话。   :“你也在这里读书吗?”   俞凌:“嗯。”   时宜:“你是大几的?今天是洗;新生报到,我是大一的学生。”   俞凌:“我也是大一,”   :“那岂不是更巧了?”时宜依旧兴致勃勃,   :“异国他乡,咱俩居然还是同一级的,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俞凌心想ual里最不缺的应该就是把孩子送过来镀金的中国有钱人,有些专业的课室里面放眼望去中国面孔比欧洲面孔的人还要多。   时宜这话说的实在是客套的不能再客套了。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俞凌刚想要道别,时宜却又叫住了他,   :“唉唉,等等等等 。”   时宜上手拉住了俞凌的胳膊,俞凌回头,等她开口,闻淇也站在她的身后,想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一时之间,两双眼睛都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时宜。   时宜的脑子飞速转弯,   然后来了一句,   :“刚才,刚才我就是客气客气的,其实,其实…”   时宜朝着闻淇快速的暗示,   :“哎呦,其实我现在鼻梁还疼呢,也不知道里面的骨头有没有事,”   :“哎呦,是啊,刚才砰的一声,声音可大了呢,咱们可是个朝气蓬勃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呢,要是鼻子被撞歪了可怎么办啊…”   闻淇边说边上前扶住突然“虚弱”的时宜,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担心的不得了。   俞凌看着两脸愁容的两个女孩,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时宜:“不用,不用,你刚才不还说,你有事情吗?我这耽误你了多不好。”   俞凌:“那…”   时宜:“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医药费再找你报销?”   女生说着,快速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扫一扫,   闻淇在边上心里一万个惊叹,这人啥时候把手机从她包里顺到她自己手上的?   时宜就这么顺利的拿到了俞凌的微信号,   看着俞凌通过了好友申请,时宜面不改色,依旧一副虚弱的样子。   俞凌有些迟疑,她…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时宜似乎看出来了俞凌的疑惑,   :“真的没事,我让我朋友陪我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就好,你穿着登山服…应该是要去户外运动吧?”   俞凌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和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山上采风。”   时宜了然,没再继续客套,就放人走了。   俞凌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之后,   时宜瞬间直起腰来,连一下子打了鸡血,精神都好了不少。   闻淇:“这人谁啊?你怎么认识的?啥情况,快和我说说!”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闻淇恨不得立刻马上掰开时宜的嘴,把时宜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一下子装到自己的脑袋里面。   时宜上手扶着闻淇的肩膀转了个身,然后二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这个啊?就是糖玫瑰。”   闻淇恍然大悟,   :“我说呢,这就是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糖玫瑰…的背后啊。”   时宜没回话。   闻淇继续道:“可以啊,这缘分够深啊,你俩一个学校咯,时宜同学,我似乎已经能预料到,你的大学生活,一定会是一段非常难忘的经历~”   闻淇说着,还摆出一副沉浸在梦幻中的样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   :“你怎么要的是微信啊,这可是在伦敦啊,要ins或者X不更加方便吗?” 第6章 雨中   时宜摆摆手,   :“nonono,才不是这样,要X或者ins,很有可能一下子就找不到了,还是微信比较靠谱。”   闻淇:“你不会是想和人家打长期战线,回国也要发展点什么吧…”   时宜不可置否,   闻淇继续调侃她,   :“时宜同学,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一下,你在国内,还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呢?”   :“那怎么了?”时宜答的很快,   :“你也知道是名义上的啊?那管我旁的什么事情?”   :“但是…”   时宜在国外感情生活怎么样傅家可能不会管,但是她不确定,如果回国了,回到了那个消息传播很快的熟人圈子,时宜是否还能被保证,不被这些所影响。   闻淇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张嘴,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杞人忧天,   先不说他们回国至少还需要好几年,再者,傅晏自己身上的丑闻甩都甩不掉,他又以什么资格来管时宜呢。   罢了,青春苦短,他们都无法善终,趁着还没被管束的这几年,好好享受罢了。   闻淇:“那…你还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时宜:“需要,当然需要,快带我去The Ledbury,我觉得一去,我肯定就病好了。”   两个人吃完饭后就回了公寓,时宜到家之后拉上小碎花的窗帘,   无人打扰的午后是时宜觉得最舒适的时刻,   她给用葡萄汁和超市买的成品咖啡给自己调了一杯葡萄冰美式,   然后把自己整个人甩到懒人沙发上,调好的果咖被随手放在窗台上,时宜点开俞凌的微信,开始慢慢浏览了起来。   俞凌的微信名和他的人看起来一样简单,就是汉语拼音里面的ling,   时宜兴冲冲的点开朋友圈,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朋友仅展示近三个月的朋友圈。   这说明俞凌已经三个月没有发过朋友圈了。   时宜随便往下划拉了几下,俞凌朋友圈的背景都是一片黑。   真是简单又神秘的一个人。   时宜有些失落,这可是她期待了一下午的时刻呢,居然什么额外的信息都没获得…   不过也好,   时宜心里想,就是要神秘,越神秘越好 ,这样才能激起她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第一眼就在自己心神里流淌的男人,她有的是时间,准备慢慢来。   ———   荣惠再次去看龚珊,下车后在附近的金店选了一个镯子,拿上去送。   小婴儿生下来都是皱巴巴的,但是女人的状态比上次她来的时候要好一些,抱着孩子脸上算是有点母性的样子。   :“我们的意思是也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想让孩子和你姓也可以,如果你愿意把孩子的名字让我们取,那也可以。”   龚珊抱着孩子,思考荣惠说的话,   荣惠看着女人不管啥时候都无意间露出的柔弱委屈样又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这种女人简直就是来克她的,   儿子不闻不问,丈夫更是不管,到头来自己再讨厌也要出来做这个恶人。   :“你应该也知道,傅晏已经有订婚的未婚妻了,再过几年,他们也会有孩子,孩子一出生就会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我们是开明的家庭,男孩女孩,只要是名正言顺生下来的孩子,就是继承人。”   荣惠看到面前女人越来越怯懦的样子憋着气继续补充,   :“我知道,是傅晏不对,这事情对你不公平,我们也愿意承担他犯下的错误,所以这孩子,包括你,我们不会在物质上有所亏待,   “只一点,”   优雅的女人柔和的眼神变得有些藏不住的凌厉   “不要去打扰了他们小两口正常的生活,其他的,我们都不管。”   龚珊抱紧了怀里的刚出生的新生儿,   孩子温热的体温是她强撑的镇定。   龚珊:“和傅晏姓吧,名字你们取,”   她现在是一个母亲了,   即使这孩子也曾是让她惶恐不安的源头,   但也的确是在她的那么几分期许下降生的。   姓傅吧,即使上不得台面,也会比她的人生辉煌光明。   傅澍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户口跟着龚珊,   白桦和谷维荣威三个人开视频,   白桦:“咱傅公子外边那个生了啊,是个男孩,”   谷维:“早就知道了,我都帮那个女人算着日子呢,就等着她生的消息。”   :“不过,生了又如何,你们谁见过那女人的样子?更别提那孩子了,傅家…唉,傅家会不会让那个孩子进门啊?”   谷维点了点荣威,   :“荣少,咱们都是编外人员,一点消息都没得,你可是外戚啊,不给我们透露点?”   荣威摆摆手,   :“我这个外戚都要被家族放弃了,和你们现在,没啥两样。”   :“唉,不过,我上次看到傅叔给傅晏发消息了,好像是给那孩子起的名字。”   :“好像…好像…”白桦努力回忆,   :“澍!对,好像是个澍字?”   荣威突然眼神一变,:“你说什么?哪个shu字?”   白桦直接把澍字发在了群里,就这个字。   荣威看到字不多片刻,就笑出声来,   :“傅晏那个小家教,怕是进不来咯…”   谷维立刻抓住了字眼:“你又知道啥了?快给我们分享分享。”   荣威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   :“妈进不去就算了,这孩子,傅家也不想认回去了…   难不成…傅家对时宜是真的满意,寄予厚望啊…”   荣威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念念有词   白桦:“这孩子名字有来头?”   荣威:“傅晏的爷爷之前和一个外室的私生子争权,命都没了半条,才稳住了正室的位置,没让大片江山落在这人的手里,这事儿你们听说过吗。”   两人点头,   不过上上辈子的事情了,他们也都是听长辈聊发家史的时候说过一嘴,再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   荣威讲起正事儿来,脸色都变得严肃,   :“当年差点要了傅老爷子半条命的那个私生子,和他母亲姓,叫宋澍,后来被认回来,才改名傅澍。”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了然,   这孩子…   怕是这辈子都进不了傅家的门了。   ————   俞凌上山采风,把完成的作品拍给卖家,没几分钟那边就打来了剩下一半的尾款。   晚上回公寓之前,俞凌拿着画到了碰头的地方,钱货两清,转身他就把对方给删了。   夜晚是属于自由的,俞凌刚想把手机放到口袋里面回家时,手机却又传来了提示声。   sy:“还记得我吗?”   ling:“嗯”   如果不是时宜那张漂亮的脸让他留有印象,俞凌绝对不会理会这种开场的消息。   他只是现在,有点想知道,时宜到底想干什么,   或者,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对面回话,时宜打字打的飞快,   sy:“我今天去了学校医务室,医生说没啥事。”   ling:“嗯。”   sy:“医生的话让我安心,可是回到家里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不怎么舒服。”   ling:“可以再去大医院看看。”   sy:“但这边的医疗系统你也应该清楚,要排到我,怕是都要半个月之后了。”   俞凌觉得早日看上病对于时宜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他是艺术生,对于人的衣着打扮有着异于常人的时尚嗅觉和辨识度。   虽然他和时宜仅有两次短暂的接触,   但女孩的身上,小到一个双肩包,价格都在五位数往上。   俞凌对当大小姐留子生活无聊时的调味剂没有兴趣,   所以他准备再随便打发几句就结束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ling: “医药费到时候发给我。”   时宜见话题一下子偏到索马里海沟去了连忙找补,   :“不不不,其实没啥大事,就是,其实我想,咱们都是独自在外,出门求学,我身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下周,我的导师要求去看gentle tiger在Victoria Miro画廊的展,我对伦敦的地理环境不太熟悉…你能陪我去看吗?”   那边没有及时回话,时宜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在打鼓,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过于心急了。   俞凌那边过了两三分钟才又回了消息,   :“我记得你身边是有一个朋友的,”   sy:“她啊,她在伦敦政经,那天她是满课,没办法抽出时间陪我。”   :“你,可不可以…到时候,和我一起。”   俞凌这次回的很快,   :“这个展美术大类的都做了参观要求 ,我们到时候一起去也可以。”   误打误撞,时宜第一次以主动的方式获得了和俞凌出游的机会。   又是一个可以愉悦入睡的夜晚,   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时宜起身关窗,顺便欣赏了一会儿街道上急匆匆躲雨的路人,   灰色的青石板,阴沉的天空以及顶着公文包朝路边的房檐下小跑的路人,   时宜忽然觉得这副场景配着雨中空气的清新,也有种让人莫名的心安。   孔雀鱼花瓶里已经种上了的百合被突然到来的雨打湿了花瓣,看起来有着带着潮意的艳丽。   时宜连上蓝牙,打开音乐播放器,第一首正好是   Paris in the rain,   时宜觉得,   London in the rain,   也挺不错。   ——————   好端端的天突然下雨,虽然一开始的雨势并不大,但等俞凌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时,他还是被淋成了个落汤鸡,   好在画具被他包裹在怀里,除了边上被雨淋湿了一点,其他都还好。   租住的公寓有上百年的历史,却没有上百年的待遇,雨势稍微大一点,水便会顺着墙缝往下淌,   防水年久失修,也无人处理,   俞凌动作熟练的拿了盆子接着淌水的地方,又拿了毛巾擦掉地上的水,   等他从浴室出来之后,呼啸而过的风让他看到了被吹开的窗子,   又是一摊水溢进窗边的地上,   男人折身从卫生间拿了拖把和毛巾,   等彻底搞完雨夜的漏水,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   身上刚洗完澡的清爽已经变成了黏在皮肤上的一层薄汗,   俞凌抹了把带有汗珠的额头,   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   闻淇被政治经济学折磨的智齿发炎还要上课的时候时宜在世界艺术史的课堂上明目张胆的发呆。   他们油画班上的人都挺正常,至少看起来比行为艺术系的那群五彩斑斓,奇装异服众多的人看起来正常许多。   台上秃头的老教授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讲的唾沫星子直飞不知天地为何物,   台下的时宜一心钻研周末的展览怎么穿搭已经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没办法,   师生二人的精神状态也算是异曲同工。   时宜插科打诨混过了一节艺术史,下课的时候立刻给闻淇回了电话。 第7章 gentle tiger   “姐,你要si啊,我上课呢,你打什么电话啊!!”   上课的时候闻淇突然给时宜打来电话,时宜溜神溜的太入迷了,忘记把手机给打成静音,于是安静的教室突然响起大耳朵图图的主题曲,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时宜身上,   教授也自然看到了神游天外的时宜,   :“我们的小小欢乐魔法师,你的手机也在提醒你该好好听讲了哦!”   秃头教授居然还是个中文通,时宜臊恨不得一头扎进桌子底下。   “我找你肯定是大事儿啊,你才是我的姐,我发消息发了好几条你都不带回的,那我肯定打电话了啊。”   时宜心里想这哪是电话,简直是夺命狂响,差点被你害si。   :“说吧,又知道啥好事了。”   闻淇:“傅晏的情人生了你知不知道。”   时宜:“你就因为这个害的我被教授发现溜号?”   闻淇不可置信,   :“你未婚夫有私生子了,你就这么淡定吗?”   :“我和他各取所需啊,我关心他这么多干什么?”   闻淇扶额,:“算了算了,那你就当我给你讲个八卦吧,都生了一个多月了,不过好像也没听说傅晏回国。”   时宜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动的情绪:“哦,那你说我是继续装不知道比较好,还是准备点礼物寄给傅晏恭喜他呢?”   :“我的姐,你问我啊!你现在到底心思都在啥上头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时宜耳朵贴近肩膀,夹着手机边往食堂走边在书包里掏蓝牙耳机。   :“好吧,消息我可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就告诉你了,我可是够仁义了啊,怕傅家把你瞒在鼓里,得了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闻淇继续补充:“你就算把傅晏当老板,逢年过节的,也少不了送礼祝福吧,更何况添丁这种喜事,借着这个机会维护维护关系,你的傅少夫人的位置是不是也能坐的更稳一点呢?”   时宜点点头,:“你可算说了个有道理的,采纳了,给你五星好评。”   闻淇又气又想笑:“你个没心没肺的!”   ——————   傅晏晚上吃饭的时候收到了时宜发来的微信红包,   他这边一个问号还没打出去,   sy:祝你喜得贵子(微信红包一次性最多只能发200,意思一下,聊表心意哈)   傅晏看着手机屏幕点点又退退,想着自己该怎么回。   边上的友人注意到了傅晏的异样,用蹩脚的中文问着傅晏在回复谁的消息。   怕友人看清微信的聊天记录,傅晏按黑了屏幕,   :“my fiancee。”   满脸雀斑的卷毛哥:“恭喜恭喜。”   家里有矿的没几个不搞联姻这一套,这在全世界都不算什么少见多怪的事情,   傅晏没点红包,但回到公寓后和时宜表示了感谢。   sy:“你应该回去陪陪她才对,她现在肯定是情绪最敏感的时候,最需要你。”   傅晏:“你那边快凌晨十二点了吧,怎么还不睡?”   熬夜又差点熬穿被傅晏发现,时宜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   sy:“马上马上就睡,”   时宜本想就这么结束对话,好切到天猫为看展寻找几件漂亮的衣服,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敷衍了一点也不诚信诚意。   钱难赚屎难吃,   时宜一声叹息,主动又给傅晏发去消息,   “宝宝你看到过吗?长的像你还是像她?是不是很可爱,不过不管是像你还是像你女朋友,应该都长的很俊吧。”   傅晏笑笑,   龚珊都生了两个多月了,时宜才跟刚知道一样,   然后现在在这表现的多么关心自己。   傅晏看着那边的女生一条又一条的发来消息,不打算拆穿她,只是用好嗯模棱两可的回复着。   时宜嘘寒问暖他和龚珊的感情以及私生子时,傅晏点开时宜的朋友圈一张张照片看过去,   女孩的朋友圈发的频率挺有规律,条条都是在分享生活,和她那个朋友圈置顶n个财报公众号文章的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最新的几条,女孩发的照片都非常有生活气息,傅晏放大一张张划过去,指尖停顿在其中一张,   抱着白色蝴蝶兰的少女穿着巴黎世家的卡其色风衣,打理成内扣的长发随风微扬,边上就是鲜花盛开的路边小铺,少女笑意盈盈欣赏着自己怀里的那盆蝴蝶兰。   她好像,有一种不属于他们的快乐。   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纯粹的,静谧的快乐。   傅晏想起时远之前无意间和他说过的话,   他说时宜,总有种能偷偷摸摸,屏蔽所有人自娱自乐的本事。   悄无声息,不管旁人的纷纷扰扰,等外面的鸡飞狗跳都结束了,你灰头土脸的再注意到她时,她已经躲在房间的角落抱着小狗玩偶睡着了。   傅晏莫名其妙的被这张照片吸引了好久,仿佛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让他产生了无限的探索欲。   时宜编了一串既不逾矩又不生硬的话给傅晏发过去,   那边不知道忙啥去了没有及时回复她,   回不回都行,反正她该做的都做到了。   她加购的几件衣服都两件是她从来没试过的风格,她把链接发给闻淇,问闻淇的意见。   闻淇:“你都买回来试试不行?”   时宜:“来不及啊姐,广州发货呢,到了啥时候了,”   闻淇说可以留着以后穿,   时宜拒绝,她就想下次和俞凌见面的时候穿,   她不清楚俞凌的家世背景,但也不想因为衣着穿戴让俞凌望而却步,   反正她是艺术生,艺术生最喜欢玩小众,买点设计师原创准不会出错。   ——————   俞凌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学校外面的公交站等待时宜,   :”俞凌!!”   突兀的国语出现在伦敦的街头,俞凌一抬眼,时宜站在街口对面朝着他招手,   看他看向了自己,时宜一路小跑过来,   女生今天穿着灯笼芯的长裙,上身配着宽松版的撞色毛衣,头上的帽子也是针织的毛帽。   蹦蹦跳跳的像个小袋鼠,时宜看着男生笑得灿烂,   :“我怕你注意不到我,所以直接用中文喊了你的名字,”   边上看向他俩二人的学生越来越多,时宜是个漂亮的东方小姑娘,俞凌是个帅气的亚洲男孩,就是脸色不太好。   :“车来了,我们走吧。”   时宜只顾着打量俞凌,发现男人好像几天不见又变帅了,全然没注意到周边汇聚而来的眼神和俞凌不自然的神情。   俞凌拉着时宜的胳膊把她拽上车,时宜看着俞凌骨节分明的漂亮手又心花怒放起来。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难不成她精心挑选的衣服风格对上俞凌的眼了?   时宜还没高兴一会儿,刚才让她心花怒放的手就无情的收回,   同样冷漠又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传来,   :“抓好,要不然你会摔倒。”   时宜很想得寸进尺的问问能不能抓着俞凌的胳膊,但看着俞凌已经单手插兜事不关己的样子,时宜还是默默的抓好自己头上的扶手,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一下。   伦敦的公交车走的又臭又慢,他俩上的这一趟还少见的人多,时宜猜测都是卡点去看展的,不然就他们学院门口这个站台,平时根本上不了这么多的人的。   车门一开一合,时宜在脑子里试想了一万种如何才能看起来非常合理的和俞凌来点身体接触的方法,可都在看见俞凌那张淡漠的俊脸时直接pass,   俞凌看她跟照妖镜一样,要是弄巧成拙了这次岂不是白出来一趟,那她后面再找啥理由追人。   都怪这里的公交车司机,开个车跟老牛拉磨一样,慢慢悠悠的,她连找机会不小心站不稳的机会都没有。   脑袋里还在想着,时宜突然感受到一股推背力,正要站不稳,一只手有力的揽过她的腰,   然后,她的侧脸贴上了俞凌温热的胸膛。   喝醉的壮汉不知道从后排哪个位置突然冒出来,一路挤过来,惹的他们这一片原本站的好好的人们东倒西歪。   醉汉骂骂咧咧的,散发着浓重的酒气下了车,时宜和边上的人目送着那人离开,眼神里都有几分埋怨。   “对不起啊。”时宜主动站直了身子,和俞凌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不怪你,站好。”   说完这句话,俞凌的眼神就从时宜身上移开,   真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时宜心里悄悄嘀咕边上的男人。   两人下了车走到画廊,还没走到正门,时宜远远就看见了四面八方的人密密麻麻的往一个地方聚集,   :“坏了,不会都在今天扎堆了吧,”   果不其然,时宜和俞凌刚说完上头那句话,没过几分钟到了售票口,就看见了老长的一条队伍。   :“你还要等吗?明天是周一,或许你下了课再来会好很多。”   那怎么行,周一课都排不到一块儿,她还怎么约俞凌出来。   看个展才多大的事情,大不了问同学借几张照片,文章编一编也就有了,   :“放心,你看,这是什么?”   时宜从自己的饺子包里翻翻捡捡,两张崭新的纸质票就展现在俞凌的眼前。   时宜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小得意,   她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所以早就在来这边踩点的时候把票就给预约了。   俞凌从时宜手里抽出来其中一张,   “没想到,你干事情还挺周全的。”   时宜:“关于学习嘛,认真一点也是应该的。”   俞凌看向时宜的眼神冷静的如同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   时宜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张票,神采奕奕,   :“你别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们进去吧?”   展厅一进去扑面而来就是浓郁的香薰的味道,一门之隔,仿佛是两个天地,时宜被唯美精致的双生巨子画吸引,除了gentle tiger的作品,其他奇妙装置和时尚周边也让时宜觉得应接不暇,   等她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俞凌时,时宜瞬间大感不妙,她一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容易沉浸在里头,全然不顾旁人。   可当她抱着想买的东西转头时,俞凌就站在她身边,眼里的疑惑似乎在说她怎么不买了。   :“俞凌。”   :“怎么。”   时宜其实很想说自己忽略了他实在不好意思,但俞凌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没有一丝的不悦,   :“这帽子挺好的,材质是缎面的,上面的装饰是粉百合,柔和了贝雷帽款式本身的干练英气,现在这个天气戴出去也不违和。”   俞凌把时宜手上的帽子拿过来,直接套在时宜的脑袋上,调整了位置,   :“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   :“哦。”   时宜有些受宠若惊,   没错,仅仅是男人帮自己戴了下帽子,时宜都产生了这种想法,   要是她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闻淇,闻淇肯定又要给她高歌一曲姐姐妹妹站起来,   但是那是俞凌啊,   她时宜惦记了好几个月才约出来一次的男人。   真是糟了,时宜算是理解那些恋爱脑到底都是怎么变成恋爱脑的。   时宜今天的头发被她用卷发棒打理成了蛋卷,   发尾蓬松又俏皮,戴上缎面的贝雷帽,看起来温柔又甜美。   :“俞凌,你看,是不是好看!”   效果出奇的好,时宜有种淘到好东西的喜悦,站在俞凌面前转了一圈,360度无死角的展示自己。   俞凌:“嗯,好看。”   时宜:“俞凌,你眼光真好,果然我约你出来是对的,谢谢你帮我挑选的东西。”   俞凌:“谢谢,但是那个是你自己选的,我好像只是发表了下自己的意见而已。”   时宜:“啊,啊这样啊,哈哈哈,不重要不重要。”   俞凌拿出手机准备给时宜转账,   :“今天看展的钱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小钱,我们学校的学生有打折的。”时宜摆摆手。   俞凌没接时宜的话,但微信转账的界面也没有退回去,似乎并不接受时宜的这番说辞。   时宜想了想,   :“咱们中国人最不讲究这个了,一板一眼的明算账太伤感情了,要不,正好也到晚饭的时间了,你请我吃顿饭吧?如果去你家不方便,那去我家也行?”   俞凌:“不用了,去我家吧。”   :“啊?”   时宜以为照着俞凌之前的性子肯定会义正言辞的拒绝自己,   :“你平常喜欢吃什么,我们先去附近的超市把材料买好,”   时宜还没消化好现在的状况,俞凌已经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时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你有啥忌嘴的吗?蒜香的口味能接受吗?”   :“能,能的,我吃饭没啥忌口。”   :“那我就按我平常煮的那几种菜买了?”   :“行的行的。”   俞凌推着购物车在前面挑菜,时宜趁机拿出手机对着男人的背影拍了张照,   因为是偷拍,时宜点快门键的有些急,画质看起来有点糊。   照片刚给闻淇发过去,闻淇立刻一个问号打了过来,   闻淇:“发展这么快???”   时宜:“几句话说不清,我回去了再找机会和你说吧。”   :“时宜?”   时宜的消息刚发过去,又被俞凌喊了名字,   男人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转过头时宜确却还靠在冰柜边上对着手机戳戳点点。   时宜:“没没没,来了来了。”   老是跟在俞凌的后面怪怪的,时宜快走两步和俞凌齐肩而走,   :“俞凌,这个气泡酒之前出的所有味道我都没踩过雷,这个青提味儿是新出的,拿一瓶?”   俞凌点点头,接过时宜手里的酒瓶放进购物车里面。   俞凌提着一大包东西和时宜从超市里出来,时宜说东西有点多,要不和俞凌一边抬一个,被俞凌拒绝,   男人说他家离这里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用不着时宜。   但这里离学校至少有五公里…   时宜有点吃惊,俞凌居然把房子租在了离学校这么远的地方。   穿过老旧的旋转楼梯,再穿过幽深黑暗的走廊,俞凌的脚步停在了阁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他在外套的兜里摩挲一番,然后拿出一串钥匙开了门。   :“进吗?”   时宜点点头,   俞凌让开几步,示意她先进去。   但时宜也只是往前几步,站在玄关没再往前走。   :“我是不是要换下鞋。”   俞凌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吊牌还没扯开,弯腰放在了时宜脚边,   俞凌提着购物袋先去了厨房,   :“你先自己找地方坐,我去换身衣服。”   说罢俞凌一头钻进了卧室,客厅就只剩下时宜一人。   俞凌的公寓租在这层楼的最边上,背光的方位几乎让屋子即使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看起来暗暗的。   客厅只有一扇窗子,照不进来阳光,只能通风,   天花板上深色的痕迹是常年漏雨留下的,客厅的地板似乎也没好好做翻修,脚步稍微重一点就吱呀作响。   但是就是这个旧旧的公寓,连角落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宜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   俞凌脱了外套从卧室重新出来,   :“我这里没有电视,如果你觉得无聊,我把电脑搬出来。”   :“不不不,不用了,我给你打下手吧,这边外卖太不及时了,我平时在家里也是自己动手的。”   俞凌靠在厨房门口很明显不相信时宜的这一套说辞,   :做中餐油烟大,会把你的毛衣搞脏的。”   时宜:“那,要不把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俞凌虽然不是很情愿接受时宜的这个提议,但还是找了件黑色的套头卫衣给了时宜。   厨房的条件比外面的客厅还要恶劣,位置小不说,油烟机也老的一点都不给力,   时宜强忍着呼吸,但还是被熏的直咳嗽,   结果就是一碗蒜都没剥玩就被俞凌从厨房轰了出来。   等她喝了几口水缓了缓再想进去时,俞凌直接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男人的速度很快,时宜的美男做饭图还没欣赏够,四菜一汤就摆上席面了。   :“我比较能吃辣,所以口味重,如果吃不惯,你就少吃点。”   :“没事没事,吃的惯的,”   俞凌看着嘴唇都被辣肿却依旧逞强的女生眼神变了变,但还是没继续搭话。   时宜已经问俞凌要了三杯冰水,这要是在家里,张宁玉是绝对不允许的,会说她在糟蹋自己的身子。   俞凌做的荤菜味道不错,就是辣的有点太离谱,   时宜喝水的时候偷偷瞄了俞凌好几眼,男人吃的面无表情,好像对辣度免疫了一样,   时宜欲哭无泪,好在她平时饭量就不大,这顿并不合她日常饮食习惯的饭随着最后一口扒拉进嘴里的米饭终于结束。   时宜倒在沙发上神游天外,男人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   :“一会儿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多让你破费…”   :“不破费,以后咱们也不会有别的交际了,把你安全送到家,我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什么?”时宜立马坐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时宜小姐,我已经浪费了整整一天陪你,我是要靠自己打工上学吃饭的,你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时宜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   :“你觉得我是在玩你?”   俞凌收起了手机,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带回来?”   俞凌随意的双手抱胸,坐在时宜正对面的椅子上。   :“这种环境的房子,你应该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吧。”   :“时宜小姐,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对象,如果你寂寞了,我相信这片土地上会有各种各样的男人供你挑选。”   :“如果你把我穷留学生的身份当做一种情趣的话,那你今天所看到的,应该也足够让你达到目的,你这种恶劣的趣味也应该…”   俞凌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迎面而来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你干什么?”   平日里干什么都情绪淡淡的俞凌第一次语气重了起来。   他是贫穷,但不是没有脾气。   时宜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白净的脚直接踩在褪色的地板上,俞凌看着鲜明的色差对比心里更是燃起一股无名火。 第8章 one kiss   :“我要真想玩弄你,进来的那一刻就应该把你往你卧室的床上拖,而不是老实的坐在这里等你做那顿我完全吃不下去的饭。”   :“哼,”   俞凌的笑轻蔑又带着讽意,   :“你吃不惯我的饭,自然也睡不惯我的床的。”   :“我今天本来的计划是把顾客预订的一副肖像画画出来的,不过,如果时宜小姐的确对我兴趣不减的话…”   男人的语气轻佻,   :“支付一下我今天的稿费,我肯定很乐意全天的时间都来伺候您。”   :“好啊,”   时宜往前几步,整个人站进了俞凌岔开的双腿间,   阴影打在俞凌的脸前,   时宜弯下腰,靠近俞凌,   :“我出双倍,能买你到床上伺候吗?”   时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男的揪着衣领赶出门。   她脚上什么都没穿,   时宜气急:“喂!我鞋子还在里面。”   不一会儿,她的靴子被扔了出来。   时宜坐在楼道里把鞋带系好,然后恶狠狠的上脚踹了眼前的房门一脚。   破旧的老房区根本不好打车,时宜还是让闻淇在她的手机上高价下单才叫到了一辆taxi,   时宜在车上的脸色黑的像个碳一样,面善的司机大叔根本不敢像往常一样和乘客搭话。   时宜内心的波动久久无法平复,这种感觉直到她到了自己的公寓依旧没能消化掉。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相处过的男人无论私德如何,品性如何,都没有像俞凌这般粗鲁,   她依旧记得俞凌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朝门外带时的那种惊慌感以及门被关上的震惊。   时宜越想越气,同时也生出了几分委屈。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自己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他也放心这么晚了让她自己回家。   时宜暴躁的把买回来的周边袋子砸到墙上。   眼神也越发变得狠戾,与平日里温柔甜美的样子全然不同。   俞凌跟了一路的出租车,直到人安全到家才原路返回。   他今天已经花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晚上应该是睡不成了,要赶紧把手上的单子赶出来,好接新的单子。   今晚无眠的有两个人。   ——————   闻淇大晚上帮时宜打车之后一直没敢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   无他,时宜自那后好几天脸色都不好,   不是为情所困的那种忧愁,反倒是像恨意值累加。   怎么就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爱恨一线牵看来还真没说错。   :“你们学校有人想买画吗?”   :“啊?”   闻淇有点搞不懂时宜为啥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帮我找两个想要艺术品的呗,我班上有个人是个穷留学生,勤工俭学呢,我想帮帮人家。”   闻淇不懂:“那你自己给她介绍几个圈内的小姐少爷不行吗?”   :“我咋没有想过,但人家穷也是有自尊的,要是我给她介绍,她肯定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身边的好友朋友圈翻一翻都能找到,人家又不是个傻的,到时候肯定觉得我看不起她。”   闻淇:“难道你没有吗?”   时宜尝了一口咸乳酪,   :“所以这不找你,我俩圈子不重叠,你帮忙问问,然后价格给人家开高点,反正都是些小钱,干一单抵得上好几单,我保证她肯定把你找的客户当上帝一样,感恩戴德的伺候。”   闻淇:“行吧,那你到时候把你同学接稿的账号给我,我去直接联系她。”   闻淇觉得不对劲,时宜从来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难不成这个同学比较合她眼缘?   时宜结交朋友全凭感觉她倒是知道的清楚,不然也不会圈子里其他女生一搞一堆人去组团旅游姐妹淘,而时宜朋友圈里面的好友反反复复人物查重率极高。   时宜:“用小号啊。”   闻淇:“放心,这么点事儿至于我上大号吗?”   ——————   俞凌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有点过于走运了,接连接到了三四个大单,   买稿的人还都出手阔绰,光是定金就抵得上他之前卖画的全款。   拿啥钱办啥事儿,俞凌及时和买家沟通,在画上面花费的心思也比往常要更多。   :“画的不错,如果后续有需要,我再找你。”   尾款到账,平时遵循不和买家过度交流原则的俞凌在拿到可观的报酬之后难得的表示了感谢。   如果这样的买家多来几个就好了,他就不用发愁下个学期的学费了。   但俞凌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没过几天,之前那几个出手阔绰的买主都又找到了他,说他的画拿回家没几天色彩就变了样,掉色的情况非常严重,   :“兄弟,我也是拿来送礼的,你这和照片一对比,颜色就差多了,我也很难办啊。”   :“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重新给你画吗?”   对方拒绝,说画拿到手就给人拍过去了,对方表示很满意,如果现在换画,一定会被看出来,到时候更难办。   对方只要求俞凌退钱。   俞凌拿不出来,   那二代公子哥一下就变了脸,说要告俞凌一个欺诈。   俞凌拿到钱就寄回国了,央求那人再给自己几天,自己一定画出比现在作品更好的人像给他。   但对方就是不愿意,斩钉截铁的拒绝。   俞凌用了很多方法去恳求,   最后联系方式都被对方拉黑。   :“三天,钱还不回来我就只能给你寄律师函了,如果不想学也上不成,就赶紧还钱。”   俞凌之后再怎么打,对方都不接电话了。   :“好天气啊…”   时宜上完下午的唯一一节课哼着小曲踩着明黄的落叶往校门外走,闻淇在等她吃饭。   阴沉沉的,灰色的云都要压下来了,边上的同学了时宜的话的眼神疑惑。   身边一起下课的同学正好也要出去,和时宜一起往校门外面走,   两人吐槽上课时教室里发生的趣事,快要经过离校门最近的一栋教学楼的拐角时,时宜被人突然扯住了胳膊,   :“我们谈谈。”   俞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同学的OMG声中半扯半拉的带走了时宜。   若不是俞凌那张脸长的实在是优秀,同学差点就要掏出手机报警。   :“这个人,是你找的吧。”   俞凌把那个二代的主页翻开,在时宜眼前展示。   时宜不假思索:“不认识。”   :“知道我在接单的,除了班上的少数同学,就只剩你。”   时宜挑眉,表情似乎在说所以呢。   :“除了这个人,我其他的客户,都是朋友介绍的。”   时宜:“我说了我不认识。”   俞凌忍着气,还算耐心的继续说,   :“我之前的画从来没有出现变色的情况。”   墙角的小石子滚到了时宜的脚边,时宜把小石子踩着,挪到自己鞋底下,石子和地面摩擦的呲呲作响。   :“谁知道呢,伦敦本来就潮湿,颜料变质很正常。”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的是什么?”时宜抬头望着俞凌。   男人这几天应该过的不好,眼底的乌青和上火的嘴角都能看得出来。   俞凌的眼神晦涩不明,看着对面不以为然的女人,像是泄气一般,挣扎了一番终是妥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哦哟…”   时宜往前几步,   :“你是在求我帮你吗?”   :“可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是在找人帮忙啊。”   :“我遇到了麻烦,请你帮帮我。”   时宜笑眯眯,:“这才差不多。”   她上手摸了摸俞凌上火破皮的嘴角,   动作很轻很轻,   :“急成这样,我还以为…”   算了,说了他又要生气了。   :“但是我今天没时间,晚些再,”   说罢,时宜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让我先收点利息吧,俞凌。”   ————   闻淇等的不耐烦要直接进学校抓人的时候,时宜晃晃悠悠的出现在校门口。   :“掉哪儿去了?”   :“干大事儿去了。”   时宜脸上的红晕和神游天外好似回味的眼神让闻淇看的诡异。   :“你干啥坏事儿了?”   时宜突然笑出声   :“逼良为鸭?算吗?”   说完,时宜笑得更大声,轻快的步伐把还在风中凌乱的闻淇甩在了身后。   :“喂!你给我说清楚啊!!”   俞凌放学了本来准备晚上回家自己动手做饭,但走到半路都已经进超市挑菜了,却越看越心累,   索性买了桶泡面回家扒拉几口,然后就心神不宁的呆坐在沙发上,直到时宜给他来消息。   :“没事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俞凌如释重负,连日以来无形的担子终于被卸下。   他回想起晚间的那个吻,   时宜似乎是刻意的要他主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低头,第一次的亲吻,俞凌紧张的连位置都没对准,吻落在了时宜的嘴角,最后还是时宜自己歪了下头,   这个嘴才算是真正的亲上。   陌生又柔软的触感让俞凌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偏偏时宜还像个好奇的探索家一样,感受够了唇瓣上的温软,又接连换了几个角度啄吻,   :“你能不能抱着我的腰,一直垫脚很累的。”   双手围着自己脖子的女生抱怨,   俞凌只得照做,   女生的腰都那么细吗?两只手就能环住大半圈。   距离靠近再靠近,吻也从单纯的双唇相贴一再深入,变成笨拙的唇齿交缠。   俞凌差点被满鼻的馨香迷的失了神,   裹挟着凉意的风吹过,俞凌一个激灵,再回神,少女已经背对着他走远,   :“下次再找你。”   少女挥挥手,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像个挥之即去的物件。 第9章 冬天   :“啊啊啊啊啊,你亲到了?你真的亲到了?”   :“要死啊,你声音小一点,很丢人啊好不好。”   时宜上手捂住闻淇的嘴巴,眼神忙着向周边的其他顾客致歉。   闻淇拨开时宜的手,   :“好啊,难怪我看你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呢,快给我说说,怎么做到的?”   时宜戳了戳已经有点凉的松饼,   :“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逼良为娼”啊。”   闻淇鄙夷,   :“不对啊,你不应该是用魅力拿下他才对吗?下三滥的手段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哪有什么的,哪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耐心放他一个人身上,威胁虽然可耻,但是好用。”   难怪之前圈里的男的,一搞看上个什么穷人家的妹子九成九都是拿钱砸,一砸一个准,这效率,时宜只能说确实高。   闻淇笑得饶有深意   :“那今晚上你可要多吃一点,庆祝拿下俞凌的初吻,也庆祝…你自己的first kiss。”   :“时宜小姐,你的恋爱要和冬天一起来喽。”   :“什么恋爱,”时宜想了想,继续说道,   :“人家玩先婚后爱,先爱不婚,先婚不爱的多了去了,我这个啊,不一样。”   闻淇:“?”   时宜:“我要玩先包后爱!哈哈。”   闻淇无语,   :“包养的包吗?你算了吧,你以为你要养凯子了,人家指不定想和你钱色两清呢。”   时宜没接话,“你圣诞是不是要回去啊,你爸终于也要把你卖个好价钱了?”   时宜说的贱嗖嗖的,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闻淇脸上吃瓜的笑容瞬间消失,   :“卖个屁,有胆子能买的起我闻淇的,还没出生呢。”   :“好了好了,下周就是演唱会了,和我一起?我正好把票也带给你了。”   说着时宜就要从包里把票掏出来递给闻淇。   :“哎呦算了算了,”闻淇按住时宜掏包的动作,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情呢,那两天我没空,我家有个亲戚要过来,我妈给我下命令了,要我带着人家转转,尽地主之谊。”   时宜疑惑   :“罕见啊你,你是英国人吗你还尽地主之谊。”   :“哎呦哎呦,我老母见钱眼开,这个我真推脱不掉,这顿我请哈,先给你赔罪,哎对,你正好和俞凌一起去啊!”   :“不用谢我哈!”   俞凌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时宜两姐妹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   后面的一段时间俞凌陪着时宜看了一场演唱会,除了偶尔的索吻和拥抱,对方并没有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俞凌就这么认为等时宜兴趣渐消就好。   可时宜却用行动告诉他,她的兴趣不止一点,他俩也绝无桥归桥路归路的可能。   某天晚上时宜的一通电话,俞凌被迫冒着小雪赶到时宜的公寓门口。   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女人把男人拉进门,   时宜示意俞凌把大衣脱下来挂在玄关,   然后她张开被子,把男人也裹了进来,整个人也靠进了他怀里。   :“公寓的壁炉坏了,我打电话他们明天早上才能来修。好冷啊,你来陪我睡吧。”   俞凌下意识想要把时宜从怀里推开再说话,可手刚把彼此的距离拉开,他就看到了被子底下,时宜只穿了套单薄的棉质睡衣,还是春款。   :“你怎么穿的这么少?”   :“平时公寓很暖和,穿不了多厚的。”   俞凌只好又把时宜裹回去。   公寓尚有余温,壁炉应该也刚坏没有多久,   俞凌说自己来的匆忙,风尘仆仆也没有换洗衣物,不方便和时宜共眠。   时宜大半个人都窝在被子里,抬起头看着俞凌思考的样子像个冬眠初醒的小熊。   俞凌忍不住扒拉了下时宜乱糟糟的后脑勺。   :“好说。”   时宜拿起手机划划点点,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俞凌起身去开门,时宜叮嘱他拿了东西快点关门,别把凉气放进来了。   时宜接过袋子把里面崭新的衣物递给俞凌,   :“我直接按身高买的,内衣裤我不知道你的尺码,”说着时宜的眼神下移,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地方…   俞凌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拿过袋子挡住时宜的视线。   时宜来了兴致,看起来也不像刚才懵懵的样子,   :“所以我每个码都订了一个,你自己试试看。”   几乎是时宜话音刚落,俞凌就拿着衣物钻进了浴室,他怕再待下去,时宜真的会想实操出真知。   雪夜比白天要更冷上几分,壁炉的余温在消散,俞凌刚脱好衣物准备洗澡前被冻了个激灵。   等他拿着浴巾擦拭自己冒着热气的湿发出了浴室时,时宜开了电视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看。   俞凌走过去,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手,冻的冰凉,他走过去了时宜连眼神都没有往他身上瞟一眼,跟被冷的僵在那一样。   俞凌走到厨房翻出冰箱里的生姜和红枣,又随便拿了块茶砖掰了几块,麻利的煮了一壶生姜红枣茶。   茶煮好了,俞凌端到客厅让时宜自己喝,时宜只是伸出一只小脚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俞凌一坐下,她就张开被子把俞凌裹了进来,然后把冰凉的脚往俞凌肚子上放。   :“我明天如果拉肚子,就照顾不了你了。”   :“不会的,我又没直接踩在你肚子上。还隔着睡衣呢。”时宜往男人怀里又拱了拱,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冒着热气,体温偏高很舒服。   俞凌只好自己拿了勺子和碗,一勺一勺把姜茶喂给时宜。   时宜喝了一半就不愿意再喝了,俞凌看她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也没再强求,直接仰头一口喝完碗里剩下的。   时宜电视里放着的好像是最近还在上新的偶像剧。   俞凌没兴趣,只是陪着她看。   :“俞凌,你说我俩像不像男女主的位置反过来了。”   俞凌:“怎么个反法?”   时宜:“你看,男主处处强制女主,女主的苦难和救赎都来自于他一人,我俩不像吗?”   俞凌很想附和一句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不情愿。”   时宜说话时糯叽叽的,和平时爽朗大方的样子反差感十足。   :“但是我顶多有点小心思,真的不坏,”   :“俞凌,我单纯喜欢你。”   俞凌依旧没有回话,   时宜看电视看着看着很快就睡着了,靠着俞凌暖呼呼的,等再醒来自己已经在房间的大床上了,外面传来人交谈的声音,   时宜穿好衣服开门,就看见俞凌在和两三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白人在交涉。   时宜走到俞凌身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明明是她预约的时间,结果她自己给睡忘了。   时宜旁听了整个过程简直要崩溃,壁炉里的零件短路线路给烧坏了,她提出加钱也才得了个最快五天才能修好的回复。   :“什么破地方,傻老外钱都赚不明白就守着他那八小时工作制度。”   时宜气鼓鼓的付了定金,送走维修人员。   :“这边效率就是这样,没有国内高。”   :“什么没有国内高,这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就不能相比较。”   :“你这几天就在这边陪我吧。”   俞凌还想拒绝,但时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跟我说这啊那啊的,一大早本来就烦。”   俞凌就这么因为时宜的一句话短暂的住下。   俞凌做饭的手艺不错,这几天时宜乐得坐享其成,吃了几顿好的。   鹅毛大雪还是在某天下了起来,恶劣的天气让时宜的手机连发几条天气预警,学校也停了一天的课,时宜和俞凌就只能待在家里。   :“要不你给我画幅画吧。”时宜凑到俞凌身边,   彼时男人正坐在地毯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写课程论文。   :“好的,但是先让我把论文写完可以吗。”   时宜瞟了眼页面上的字数行,   :“那你你还要多久?”   俞凌表示不会太久,时宜了然,进屋去拿画板和颜料。   :“你这样子,我画不好的。”   俞凌看着架在自己膝盖上的双脚无奈道,   时宜撇撇嘴,看着俞凌紧抿的唇和无可奈何的神情觉得有意思,但还是乖乖的收回了脚,慵懒的窝在沙发上,坐姿正对着正在画画的男人。   :“俞凌,你是哪里人啊,”   :“h市,”拿起画笔,男人的神色就认真起来,即使面对时宜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也毫不分神。   时宜知道人体模特应该有的专业素养,手脚不能骚扰俞凌,但眼神可以,   可惜,俞凌即便是在看她,但时宜也没有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一丝别的情绪,   还真是百分百全神贯注。   时宜在脑子里思索了下h市的大概位置,和粤海隔的不远不近,   :“那你申请到国外的学校应该也挺不容易的,”   需要勤工俭学,又是摆糖人小摊又是在网上接画稿,时宜猜都猜的出来,男人都家境应该不足以匹配他的梦想。   :“你家里几口人,你有弟弟妹妹吗?”   :“我是姑姑带大的,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   俞凌说的平静,仿佛这样的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成千上万遍,包括望向时宜,看到她眼底带有几分怜悯的无措时,依旧淡然。   :“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俞凌表示理解。   :“那,你姑姑支持你出来吗了?”   俞凌换了只新笔调颜料,   :“她常年有病需要吃药,身体不太好,现在不怎么能管我。”   时宜觉得他现在这么拼命的赚钱或许和他姑姑也有关。   :“高中不太好申请出来,你当时怎么申请的?”   时宜是真的好奇。   俞凌停了笔,思考了一番,   :“当时我自己找的,买了个可以打国际电话的软件,打一次很便宜,然后在各个学校的官网上找招生信息,给他们招生办的发作品集,就这样。”   :“作品集?”时宜被俞凌的话勾起了兴趣,   能给我看看吗?   时宜虽然会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课时暂时性厌学,但她绝不是不学无术只会混吃等死的二代,比如,她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一届优秀新生作品都给仔仔细细的欣赏了一遍。   十六岁的时候她就化名香樟meow 开了个小号分享自己的画作,有几幅因为被业内不少大牛点名赞赏过,实品还上了拍卖行,卖了不错的价位。   当然,这些就连时远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她偶尔刷oc圈,还能刷到有人转载她之前的画,发帖喊她重新出山养号。   她非常想,但成年后没多久她就和傅晏订了婚,为了避免被人肉之后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时宜的号已经快一年没有发过新作品了。   :“你应该看过。”   俞凌回她,   :“嗯哼?我哪里看过。”   :“新生优秀作品展,别告诉我你没去观展。”   时宜嗤之以鼻,   :“那也就一幅作品,还有其余的呢?”   俞凌回她:“没了。”   时宜没太明白,:“什么没了?”   几乎是下一秒,时宜就揣摩明白俞凌的话,   :“你的画,全上榜了?!”   时宜震惊。   这种震惊甚至足以让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改观。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里是世界级的最高艺术学府,天台掉下来一盆花都能砸死一个天才。   成就如她,也只被选中了一幅上榜,但是俞凌,居然整个作品集都上了榜。   刚开学的时候她就听说有个新生的作品全员上桌,这事儿当时还闹出了不小的轰动,因为作品是匿名制,所以大家都在猜测那个天才的作品会是哪三幅,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有找风格相似的,有找用色习惯一样的,到最后论坛里甚至开了帖子用排除法,但因为并非所有作者都愿意站出来指认自己的画,所以最后这件事儿成了个不了了之的未解之谜。   时宜坐不住的跑进房间,   :“你跑什么?”   画一半模特跑了,俞凌忍不住发了火,语气也不怎么好。 第10章 兔子   时宜风风火火的拿着一个棕色的羊皮本出来,   :“这一张!是不是你的画!快告诉我!”   那是一幅风格像极了梵高的向日葵的油画,蓝色的星夜里,垂耳兔在静谧的湖边钓上来一个清冷的月亮,月光莹莹,微弱的亮色照的周边万物更显冷清,但兔子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的月亮却是惊喜与宝藏。   时宜第一眼看见这幅画,几乎是身躯一震,垂耳兔眼里的月亮直直的倒映在了她都心底,   胸腔的震撼余韵悠长,心底的波澜此起彼伏。   时宜难得的,不是什么高超的画技,精美的画面,   人与人难得是共鸣。   她只一眼,就只一眼,就能看出兔子惊喜背后的寂寥,也明白兔子喜悦的背后,是与整个夜色做无声对抗的勇气。   众人都以为她已经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满足。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   真心只能藏匿于黑暗,自由也是。   仿佛只要抱紧钓上来的月亮,一切代价,都可以美化为值得的牺牲。   她好像也是那只兔子,   时宜好像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可以和自己严丝合缝的位置,   获得了一个,对自我认知的新概念。   俞凌没做声,但看向时宜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时宜眼底几乎有泪光翻涌,   :“原来,原来,难怪…”   俞凌就是那只垂耳兔,   在两条平行的时光线里,   她第一眼望向的俞凌,也是她第一眼驻足的垂耳兔。   俞凌看出时宜激动的情绪,但不明白。   亲爱的上帝啊,难道她前十八年去过的四百八十寺都拜错了神?   不然为何,在基督的祷告声不绝于耳的大地上,她转身就遇到了一个她寻寻觅觅了十八年的人,   一个真正懂她的人。   :“是你,真的是你。”   时宜的热泪滚下,俞凌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忙抽出她怀里的画,   :“喂,你还好吗?”   男人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心里也在嘀咕自己的画时宜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有,没有…我,我高兴。”   时宜看着俞凌,摆出一个笑脸,   明明泪痕还留在脸上,眼睛也是红红的,可对着他绽放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甜,   俞凌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情。   时宜就着袖子擦掉脸上剩下的泪痕,   感恩上帝,这么早就让她遇见。   :“俞凌。”   :“嗯?”   :“你还能帮我画完吗?”   :“好。”   时宜重新摆好之前的姿势,俞凌也进入作画的沉浸状态。   时宜亮晶晶的眼眸看向对面的男人,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忽明忽暗的沉溺。   他不知道没关系,她来日方长。   长长久久,不能急于一时。   若是春天开始的太早,冬眠的花就结不了果。   俞凌完成最后一笔,把画版抬到阳台上等自然风干。   时宜揉了揉僵硬的腰,穿拖鞋下地,习惯了家里有壁炉的时候,时宜之前下意识的赤脚下地,结果被冰若寒窖的大理石地板冻的直达心房,俞凌来来回回给她灌了好几次热水袋暖脚她才缓过来。   :“刚开学的时候系里都在讨论你的画到底是哪三副,要不你就给我说说呗,我肯定不往外面说。”   俞凌看着时宜面无表情,并没有搭话。   :“我真的不会往外面说的。我嘴严的很的。”   :“没有,”俞凌咳了咳,   他倒不是不相信时宜,不过,他也挺好奇,时宜到底能不能猜中,他的画是哪三幅。   :“要不一会儿,你自己先猜猜,然后我再告诉你答案?”   :“嗯?哪也行。”   时宜放开从背后搂着俞凌腰的手,   :“那你好好做饭,我先去再琢磨琢磨。”   时宜蹦蹦跳跳的重新窝回沙发,来来回回的翻阅棕色的羊皮本子。   俞凌从厨房望过去,少女窝成一团,小小的一坨都包裹在粉色的睡袍下,只露出一颗黑色的后脑勺,随着她视线的变化而歪来歪去。   笑意不知不觉爬上嘴角,俞凌加快了手上择菜的动作,想快一点,   快一点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俞凌俞凌!”男人刚把饭菜碗筷在餐桌上摆好,时宜就风风火火的抱着本子跑过来。   俞凌刚坐下少女就顺势坐在他腿上,   :“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不对。”   俞凌看了一眼,笑的不明不白,更加重了时宜的好奇心。   :“你笑什么,是不是啊,”   :“先吃饭,吃完我就告诉你。”   怀里的画本被俞凌抽走,   :“吃什么?要我给你拌好吗?”   别说在这儿一起住了几天,俞凌的服务意识倒是越来越强。   时宜捧着男人的脸实打实的亲了两下嘴,   声声作响,   :“吃这个算不算吃。”   俞凌看着时宜连帽睡衣上那两个兔耳朵被调戏后的慌乱变成了无措的生气,   :“下去,你自己吃。”   ………   偷香成功,时宜心情愉悦,乖乖是从俞凌腿上下来,吃了这几天来第一顿没让人喂的饭。   吃完饭后时宜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俞凌身后,就连他收拾厨房都要挂在他身上监督。   俞凌无奈只得随了她去,好在时宜够瘦,也好在他的体力足够支撑身上挂着一个人完成饭后的厨余工作。   俞凌忙完,时宜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到客厅,让他告诉自己答案。   俞凌挑眉,眼底有分转瞬即逝的算计:“真想知道?”   时宜用力的点头,   :“那晚上你自己睡。”   “那不行。”   :“我又没吃你豆腐,不就和我睡一张床吗?你怕什么呢。”   俞凌觉得时宜似乎没明白,自己是个男人,   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   至于吃豆腐…   俞凌严重怀疑在自己睡的时候边上这个女人已经悄悄扒过自己的底裤了,   毕竟第二天一大早她耐人寻味的猥琐眼神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那你就不会知道了。”   说罢,俞凌作势就要起身。   :“唉唉唉好好好。”时宜及时把男人拉回来。   时宜气鼓鼓:“半夜一个人冷啊。”   俞凌:“我帮你把被子铺厚点,不会的。”   俞凌获得了一个人独眠的机会,而时宜收获了一个向往了许久的秘密。   :“那我还是猜错了一个,但你画个红豆是为什么呢?”   俞凌:“不是什么作品都蕴藏着额外的东西,有时候只是单纯的随笔罢了,不要非过度解读出什么价值。”   他给时宜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开,   :“但人的精神世界不都是靠各种解读才丰富多彩吗?如果是单纯的唯物主义,那这地球就是一个巨大的死物,心脏也成了没用的生命维持器,”   时宜抓住了俞凌的手,阻止了他的离开。   :“五谷杂粮不就是为了七情六欲吗?人难道不是,就高级在情感需求吗?”   俞凌把时宜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晚安。”   俞凌走出时宜的房间,   回想时宜刚才的那番话,哼了一声,笑里充满了自嘲,   或许这世界有些人并不明白,   情感需求也是一种高等享受,谈情说爱也需要门槛。   很多人,可能活着就已经足够艰难,   更可悲的,是这个人恰好还有所谓的梦想。   好命人的梦想被赞誉为对锦衣玉食的反抗,   穷人的梦想没有一路生花,只有无尽的嘲笑与质疑。   命运的极与极,在同一间屋檐下,发生碰撞。   ——————   傅晏在圣诞放假期间回了一趟越海,见到了龚珊给他生的儿子,   小孩子长的快,和刚生下的时候相比变化挺大的。   傅晏:“他现在有多大了?”   :“过两天,就刚好一百天了。”   小孩子整个都是软乎乎的,傅晏抱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抱不住,   把孩子还给请来的专门月嫂,房间就只剩下龚珊和傅晏两个人,傅晏抬眼看着龚珊,   女人依旧是一副柔弱乖巧的样子,只是被他盯着就不自然的四处乱瞟。   傅晏开始反思当初他是怎么选中她的,但是很快他又想开,如果龚珊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菟丝花性格,可能他也没那么快就选中她。   一个叛逆的记号,   一个和家族无声的对抗。   傅晏从不会觉得自己的一意孤行可能毁掉的是一个平凡女生的一生,   龚珊通过一个孩子可以从他这里得到她之前做梦都得不来的富贵生活。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给保姆说。”   傅晏随便问了问孩子的情况,实在坐不下去便离开。   除了有个孩子,他和龚珊基本上和陌生人差不多。   :“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荣惠看到儿子回来随口问了句。   :“待不上几天,和荣威他们见见就回学校了。”   :“这么快就要走啊,不过放半个月的假,我听你张阿姨说时宜都没回来,说忙,别人放假他们忙。”   傅晏从荣惠端上来的果盘里拿了两颗荔枝葡萄慢慢剥,   :“学艺术的,会不会年底要交作品?”   傅晏和时宜自打上次聊天也快两个月没说过话了,对于时宜的近况,他并不了解。   荣惠听了儿子的话简直要直翻白眼,   :“你也多关心关心人家啊,她是你未婚妻,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   :“知道了,我上楼了。”   :“哎…”   荣惠本来还想多说两句,但儿子明显不想和她聊下去,看着傅晏三两步上楼关门,   :“这孩子…”   在儿子那里吃了瘪,荣惠又去找丈夫。   丈夫听了她的来意宽慰她   :“孩子都大了,感情的事情有他们的相处方式,你最近商场逛少了?心操到孩子们身上了。”   荣惠气的朝丈夫肩膀打了一拳,   :“我哪还好意思约人逛街,我嫂子上来就问我那孩子的事儿恭喜我当奶奶了,我简直脸都要丢完了,哪里还有心情逛街。”   看着丈夫和儿子都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荣惠更着急,   :“时宜前两天还在给我发消息祝我圣诞节快乐,说她在英国托朋友抢到一款b家地区限定款的苏格兰羊绒围巾,要寄给我呢。这事儿我也就在张宁玉跟前提了一嘴,人家姑娘就放在心上了。”   :“你说说…这么好的姑娘,你儿子再往哪儿找?”   傅隆生听出妻子是在责怪傅晏对时宜不上心。   儿子不理她,她就把气撒到自己跟前,   傅隆生被妻子叽叽喳喳吵的头疼,:“好了,别气了,你去约时太太,过年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没假,我们带着傅晏,去英国,找时宜一起过年,行不行?就当给两个孩子制造相处的机会了?”   :“哎呦,老傅,你别说,你这主意真不错…那我可要好好去和张宁玉说说,”   妻子终于消停了些,   :“那时朗峥那边,你去找哈,男人负责男人,女人负责女人。”   得了傅隆生的承诺,荣惠又变得喜滋滋,美美的约人下午去做护理。   傅晏回了卧室之后躺在床上放空,晚上谷维组了局,下午这段时光是他的自由时间。   第一学期的课排的很满,除了上课,傅晏下了课也要常去俱乐部玩沙盘模拟,他现在才刚入门,还碰不到实战的门槛。   在全世界最会赚钱的人群聚的华尔街,傅晏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他人生前十八年的厚积薄发在这里通通归零,父母给他的底气也只能当作获得入场券的资格。   他很忙,也很累,但也不敢停下来。   朋友圈这种东西他基本上一周也就刷一次,每次也都是随手往下划拉几下,如果划到的几条刚好都是吃喝玩乐,那他就没有了继续浏览下去的欲望。   所以如果时宜不主动联系他,那他也根本想不起来她这个未婚妻。   荣惠的话他没有当耳边风,   因为他也好奇,时宜和他没联系的两个多月里都在干什么。   于是他给时宜发去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句上学。   傅晏问她怎么放假没回来,时宜给他发了段只有几秒的视频,   皮卡迪利大街上到处灯火通明,人流涌动,巨大的天使光影被装饰在半空中。   :“过圣诞啊。”   时宜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   时宜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需要她打配合,   傅晏重复点开了几遍视频,似乎能从少女清澈的声音里感受到她嘴里呼出的白气。   傅晏回复没有,   :“那我就先不回你了,我在外头。”   :“好。”   时宜用的全是语音,圣诞假期的外面肯定人山人海,傅晏回过去,那边就没了回音。   :“真麻烦。”时宜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把冰凉的手塞到俞凌兜里,   :“谁在找你?”   :“一个朋友,假期他回国了。”   什么朋友,能让时宜连热饮都不愿意拿的大街上依依不舍的把手抽出来回他消息?   时宜明显不想和他解释,俞凌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时宜的小手像条灵活的小蛇钻进俞凌的掌心。   :“快帮我捂捂。”   时宜公寓的壁炉修好了之后俞凌就搬回自己家,但没过几天时宜去他家里找他,发现他家冷的像冰窖一样就毅然决然的把人带回自己家。   :“不行,我住你这儿像什么话?”   俞凌拒绝,甩开了女人拉着他的手。   时宜回头,眼里全然是带着压迫感的执拗   :“拿我钱的时候就像话了?”   俞凌无法反驳,   姑姑昏倒在单元楼的楼梯间,邻居发现之后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没命了。   电话打到刚起床的俞凌这里,   拿钱,不然无法手术。   俞凌先麻烦邻居垫了押金办缴费,然后在一个有着太阳的雪天,一路赶到时宜家里,   他实在没有办法了,   姑姑的病是急性胰腺炎,这病发作起来痛的厉害,他的钱晚一秒到账,姑姑就多一分痛休克的危险。   三十万,时宜没有问理由,直接打到了他说的账户上。   :“这是我姑姑的救命钱,谢谢。”   听到姑姑进了手术室,俞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软的站不住,男人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时宜披着上好的羊绒衫走到他跟前蹲下,   :“千万不要谢我,我在买她侄子呢。”   :“俞凌,卖就卖彻底一点,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忤逆我的话。”   时宜凌厉的眉眼让俞凌第一次意识到她是出生在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好脾气和好性格都是她迁就自己的乐趣,是他不够识时务,信以为真。   时宜一直不点破的,是他的尊严。 第11章 Bad rabbit   在圣诞假期的前一个星期,俞凌搬进了时宜的公寓,   另外一个客房俞凌本来就住过几天,根本不需要打扫什么,直接拎包入住。   :“要是你住不习惯,等这个冬天过去,全伦敦的供暖系统都停了,你就搬回去。”   彼时的俞凌正在把自己的衣物往衣柜里面填,时宜站在门口,看他沉默的收拾衣物。   俞凌嗤笑:“大小姐,你这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吗?”   :“算什么甜枣,我又没打你巴掌,怕你冻死了熬不过这个冬天罢了。”   时宜眼里充满鄙夷,说完话便离开。   俞凌收拾衣物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高大的影子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仿佛在嘲笑他的若有若无。   :“果然一放假全城的人都出来了,我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时宜玩心大,人越多的地方她越喜欢钻进去凑热闹。   俞凌拗不过她,只能牵紧她的手,在后面帮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街边的礼物店上新了很多圣诞系列的小玩意,小巧精美,时宜说要买回家当装饰。   公寓有整整一面墙被打成橱柜,里面密密麻麻放的全是时宜从各个地方淘来的宝贝。   俞凌很想制止时宜的行为,因为这人每次都只负责买,回家之后负责整理的活就全都落在他身上。   时宜让他不要管,等她看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会收拾,   但杂乱无章东倒西歪的橱柜简直是对俞凌的挑衅,一个物件摆的过于突兀都不行,   所以这活儿潜移默化就成了俞凌的活。   :“你那面宝贝墙已经满了。”   :“满了吗?你骗我的吧,我上次看顶上两层还被你摆的松松垮垮的呢。”   俞凌无语,   :“没有骗你,真的摆不下了。”   时宜惋惜的歪歪头,   :“那好吧,那就只能晚上回家把下面两排的包给放衣柜里了,给你腾两行出来。”   :“俞凌,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针织物,拐棍糖上抱着一个圣诞老人。   俞凌试图摇头让时宜放弃,但是作用几乎为零。   店里有供暖,时宜的手藏在俞凌的大衣兜里很快就捂出了汗,她终于舍得把手拿出来,然后一门心思的挑选起小东西,   俞凌看她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就不再跟着她,而是自己也到处逛逛。   随手一翻七成都是made in China ,俞凌觉得他回国后应该找个机会带时宜去一趟义乌,看能不能治治她乱买小东西的毛病。   店铺里面的人反而没有大街上那么多,也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拥挤,   俞凌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逛过去,看到有点兴趣的就拿起来摸摸,然后再给人放回去。   逛到某一排的时候,俞凌的视线被吸引,他弯下腰朝货架的里面看去,然后从里面光线打不到的暗处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公仔挂件,因为不是圣诞主题,挂件被店主塞到了货架的最里面。   一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怀里还抱着一颗奶绿色的小白菜,但是拨开白菜,兔子的胸前还有一个隐藏的小拉链,俞凌拉开拉链,里面的棉质填充物是一颗红里带黑的心,心的背后还连着一行小字,Bad rabbit。   俞凌再往里摸了摸,果然又摸出一个黑色的兔子,黑兔子脸上被画了一道十字疤,看起来坏种感十足,可拉开拉链,里面却是一颗洁白的心,   俞凌翻到心的背面,   I'm good。   时宜出门的时候注意到俞凌的手上也提了一个牛皮袋子。   :“你也买东西了?”   俞凌还没来的及阻止,袋子就已经到了时宜手里,   时宜把两个小兔子掏出来,   :“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两个兔子的,”   时宜一手一个端详着两个兔子,   :“哦哟,还是情侣款呢,也给我买了一个呢,”   :“这个白色的给我啦。”   俞凌认命的接过时宜递回来的黑色兔子,   :“我以为你会要黑色。”   :“我开始是想拿黑色。”   时宜把白兔子塞到自己的牛皮袋子里,手牵上边上男人的手。   时宜继续说:“但是黑兔子多不符合我的人设,我在老师同学父母家长眼里可都是乖乖女呢,还是黑心小白兔更适合我,”   时宜把下巴靠在俞凌肩头,抬头和他对视,   :“俞凌,还是你懂我。”   俞凌反问:“那小白兔的黑心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时宜嗔怪,矢口否认,   :“我可是救你姑姑的大恩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两人从店里出来沿街欣赏了几个表演,表演结束没有多做停留就返程回家。   傅晏在家里吃完晚饭都没等到时宜的回复,谷维又打来电话催他,   傅晏和父母告别就启程去赴约。   傅晏不喜欢酒吧吵闹的环境,谷维订了个在山上的清吧,环境可以用静谧来形容。   :“我的兄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傅晏避开谷维准备搭在肩头的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   :“见到你儿子了?”   见男人不回自己的话,谷维继续发问,   :“时宜没和你闹吧?”   傅晏在脑子里面想象,如果时宜和他闹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   算了,时宜根本不会和他闹,他也想不出来。   :“没有,她在伦敦过圣诞,挺开心的。”   :“啧啧啧…”   谷维的啧啧声引起傅晏的注意,   :“你啧什么?”   :“我羡慕你啊,傅公子。”   :“时宜说不管是真不管你,不像别的些大小姐,婚前说的好好的,结果真有名分了就翻脸,又当又立,什么都要管。”   联姻前说好各玩各的,结果真结婚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那些个大小姐天天又没啥事儿,精力全放在男女关系上,搞的家里家外都是鸡飞狗跳的。   :“她志不在此。”傅晏拿起茶杯饮茶。   :“知道知道,”谷维拍了拍傅晏的背,   谷维:“他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榜上还挂着时宜的名字呢,时宜还是个才女呢,所以才说羡慕你呢。”   傅晏不动声色的笑笑,   :“白桦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忙着追妹子呢。”   :“行吧。”   谷维侧身,:“不容易啊,还是老美的风水好啊,白桦开窍了?给我讲讲,那妹子啥样的?”   傅晏:“年芳三十八,体重一百八。”   谷维:“???”   此时在洛基山脉研究科迪勒拉山系的白桦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边上的白人好友问他还好吗,   :“没事没事,”   或许是谁在想他吧。   ————————   时宜回家之后把袋子全放在餐桌上,等她洗完澡出来俞凌已经把东西都在橱柜里摆好。   时宜想,俞凌真是超级适合去当人夫型爱豆,如果进娱乐圈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的那种。   但是就他那臭脾气…   还是算了,可能刚进圈就会因为不接受各种潜规则被雪藏。   冬天黑的早,时宜和俞凌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就互道晚安。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时宜才点开和傅晏的聊天栏。   时远之前问她圣诞要不要回国的时候告诉过她傅晏会回去。   时远很不满傅晏去看龚珊的举动,   时宜安安静静的听他埋汰傅晏不发一言,傅家并不是那么好攀附的,时远手上是得了些资源,但难度也呈直线型上升,时朗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壮年帮不了时远太多,连轴的压力和任务让时远的负情绪只能在妹妹面前吐槽。   时宜很想提醒时远折磨他的是两个老家伙,和傅晏无关,但看到哥哥眼底的乌青时她又选择闭麦,   时远可能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发泄口,   反正傅晏也不会知道,算了算了。   :“你去看小朋友了吗?小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傅晏想了想傅澍的样子,胖乎乎的看不出别的来。   :“应该吧。”   sy:“那有照片吗?我可以看看吗?”   傅晏回她没有。   好吧,不过也许人家单纯的不想给自己看,可能还是心有芥蒂,但时宜表示理解。   她和傅晏聊了聊学业生活,大概就聊了七八分钟,就说了拜拜。   每次和傅晏聊天时宜都会头大,因为她不知道该和傅晏聊些什么,   他俩并不太熟,时宜想,除了需要给彼此打配合的时候,两人可能会是0交流状态。   俞凌现在又住在她这里,这种交流的机会就更少。   时宜问傅晏有没有见到她哥,傅晏说傅隆生明天要带他去公司一趟,应该会见到。   时宜提前给傅晏打预防针,说时远最近忙的内分泌失调脾气不好,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   傅晏了然,表示理解。   在床上看了两集日版一吻定情,时宜昏昏欲睡,   13版的kiss in Tokyo被她奉为冬日神作,年度十佳重温剧,以前看还有几分消遣时光的意思,但现在自己的身边也有了一个可以亲吻的人,时宜暗自想,她应该也找一天,把俞凌拉到东京塔下,拍kiss in Tokyo。   假期有半个月,闻淇出不来,俞凌随她便,没事就在客厅架起画板画画,他现在依旧在接单子,只不过不露脸,渠道全部在线上的平台走,画也不面交。   闻淇和她说她爸妈骗她,这次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她妈又想拉着她见家世相当的男的。   闻淇苦不堪言分身乏术,只有每天晚上有时间和时宜吐槽,   时宜看着闻淇每天给自己发来的消息笑的要死,偶尔也和俞凌分享分享。   这天下午俞凌照样在客厅画画,时宜葛优瘫在沙发上,脚蹭在俞凌的腿上。   女人漫不经心的刷手机,突然一下子坐起身,把俞凌吓了一跳,差点毁了一幅半成的画。   :“咱们去巴黎吧。”   俞凌眉头紧锁,:“现在?”   :“对,就现在!”时宜一巴掌拍在俞凌的大腿上,   :“去海边,去尼斯的天使湾!我们去南法度假!”   俞凌拒绝,时宜撒娇,   :“为什么啊,伦敦现在多冷啊,我们去尼斯能看蔚蓝海岸还能晒到太阳呢…”   俞凌依旧严厉拒绝,   :“我的消费能力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抱歉。”   :“又不要你出钱,”时宜大腿一跨轻轻松松的坐到俞凌腿上,挡住他面前的视线,   跨坐的姿势让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   男人漂亮的眼形和好看的唇型让时宜心情都变好。   :“我有钱,别画了,就当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换种感觉,指不定回来灵感大迸发,就能再创作几幅伟大的画了?”   时宜说话夸张,俞凌没觉得自己现在现在的内核和画技能创造出什么能用伟大形容的画。   俞凌不想欠时宜太多,他依旧接画就是在暗自攒钱,他很想拒绝,但想到时宜上次对他的警告…   还是算了。   :“想去就去吧。”   :“好耶!”时宜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颜,双手搂着俞凌的脖颈亲了他好几下,   时宜漂亮的笑脸让俞凌很难不回应,   凑近的回吻很好的掩盖掉了男人眼底的艰涩。   通行证什么的时宜早就托人办好,等闻淇好不容易虎口脱险喊时宜出来一聚时,她和俞凌两个人已经到达了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位置很好,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整条碧蓝的海岸线。   :“这不比窝在小公寓里面舒服。”   时宜看到了美丽的景色心旷神怡,这边的温度比伦敦要高许多,俞凌换好了合适的衣物就坐等时宜换装。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圣诞假期的南法人也很多,时宜里面穿了一套灯笼芯的裙装,外面套了一个薄荷绿的短款羽绒服。   :“冬天的海边有股格外独特的味道。”   俞凌好奇,“什么样的味道?”   时宜深呼吸,好似真的在细细品味,   :“一种冷调的氧气味。”海边的空气有一种温和性提神醒脑的功效,时宜很讨厌薄荷,但天使湾的空气让她心旷神怡。   :“俞凌,你在国内的时候见过海吗?”   男人摇头,:“我十八岁之前,没有出过家乡,”能遇到时宜,他就已经走了很久很远的路。   :“太好了,那你又有一个第一次是和我一起的了。”   时宜笑意盈盈,手也握紧俞凌的手。   :“那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呢?”   :“俞凌,给我讲讲吧。”   俞凌也不遮遮掩掩,   :“我的家乡有很多山,山连着山,绵延的看不到山外的世界。”   他对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他对父母的离世都没有什么感觉,他打有记忆以来就只有姑姑在身边。   姑姑不到三十岁就离了婚,有个堂哥被男方带走,姑姑在家附近的工厂里面当会计,工资不高,刚好只够他俩的生活。   一个共享单车都难以推行的城市,无论到哪里的路都是上完坡再下坡。   俞凌的梦想无意在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里发芽。   别人都偷偷摸摸在底下写作业的美术课,只有俞凌缠着老师帮他改画。   一开始只是参加学校艺术周的活动,俞艳敏去开家长会的时候总能看到俞凌的画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直到老师找上她,说俞凌是个有艺术天赋的孩子时,她才反应过来,   俞凌平日里优异的成绩让她误以为绘画只是他有点喜欢的爱好罢了,   俞艳敏不同意他走这条路,连自己都养不活,也不稳定,这简直是在耽误他。   :“我不想死后无颜去见你爸妈。”   俞艳敏的严厉反对的确让俞凌放弃了一段时间。   直到高三之前姑姑突然病倒,俞凌在老师的帮助下第一次尝试卖画赚钱,他卖出了第一桶金,然后用这笔钱给姑姑做了手术。   醒来的俞艳敏看着眉眼和自己弟弟像极了的侄儿最终还是心疼的妥协。   她只求俞凌要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她年纪大了管不了他,   他要自己好好的照顾自己。   :“其实…我应该和你说声谢谢的。”   俞凌看着时宜。   :“和我?”   时宜指了指自己,怕是自己听错了。   但俞凌点了头。   如果没有时宜的钱,他不仅凑不齐救姑姑的钱,伦敦梦也会戛然而止,   他只挣扎着看了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就要重新回到那个山城,守着姑姑,把梦想藏在心底一辈子。   时宜豁达的拍了拍俞凌俊秀的脸,   海边有风,俞凌的鼻头也冻的有点红。   :“你情我愿的,我们之间,谈不上这两个字。”   :“哎!这边!”   时宜的语言切换成法语,俞凌看着她突然起身朝后面招手,   俞凌也扭头看过去,两个穿的像当地工作人员的人提着东西小跑过来。   时宜帮着搭好两个画架,   俞凌疑惑,   :“你要在这儿写生?”   :“没错。”   时宜拉着俞凌坐下,   :“我知道你经常跑到各种山上河边去写生,反反复复都是那些景,对你没什么帮助了。”   至少,光时宜知道的,隔壁邻居家的紫罗兰色窗帘就已经被俞凌画了好几张。   写生对增强构图表现力的作用不言而喻,但时宜始终觉得人文艺术就是要见多识广才行,否则精进的只有技能,画的再多也能一眼被人看出只是死物。   :“俞凌,你朝你的前面看看,这可能才是你现在最缺的。” 第12章 天使湾   风吹乱了时宜的头发,时宜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   :“画吧,别浪费了好时机。”   也别浪费了好时光。   浪潮一趟又一趟席卷岸边的礁石,海鸥排成一行时不时划破天际线,   水天一色间,时宜捧着一杯肉桂香橙汁坐在小椅子上认真写生。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可以走了。”   俞凌的眼睛在画板和海水间来回游走,   :“嗯?你画好了?”时宜依旧目不转睛的画着自己的画,   肉桂香橙汁已经被喝了个干净,纸杯倒在时宜的脚边。   时宜全神贯注,俞凌没再出声打扰她,就在一旁安静的收拾画具。   他画具还没收拾完时宜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好了,完成。”   见俞凌在收拾时宜出声提醒,   :“你放着吧,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的,你这搞得一会儿他们还是要重新收的。”   时宜拉近俞凌,   :“看,我画的,送你!”   时宜的表情很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俞凌拿过画纸,景色就是碧蓝的海岸线,但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小小的画板和椅子,其中一张椅子的边上还有一个随意倒在地上的纸杯。   :“我的画也是卖出过好价格的,俞凌,你那么热爱画画,拿回去了可是要好好收藏。”   俞凌哭笑不得,   很想提醒时宜,伟大的作品都是在作者死后才变成珍藏品的,即使是现代画家,也没有谁的作品只是某个下午的随笔。   那两个小小的画板虽然突兀但实在可爱,俞凌越看越觉得可爱,   :“很好看,回去我找个裱画师,找个框好好装裱起来。”   时宜嘚瑟的挑眉,这才对。   :“晚上吃什么?”   :“你看吧。”   :“我没有提前做攻略,一会儿去周围转转吧。”   :“好。”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直到被海浪的拍打声遮住,   两人靠近彼此的那只手自然的交握,另一只手都拿着画,   人影越来越小,远到只像一个小点。   晚上的气温又低了几度,时宜和俞凌往棉服里面都加了一件衣服,   时宜随街随机寻找路人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餐厅推荐,很快就在好心的路人建议下确定了一家小餐馆,   :“苹果炖肉,要是在国内的餐馆里听起来就是黑暗料理了,但是那个日耳曼妹子给我大力推荐,一定要我来尝尝。”   :“你会说法语?”   :“一点点,小时候接触过一段时间。”   俞凌听她刚才和别人交流时的流利程度就不会相信只是一点点。   异域菜系光听名字就让时宜感到别样好奇,   :“这个奶油炖鸡看起来也好好吃啊…还有这个,蛤蜊和炸薯条也能一起组一道菜吗?”   俞凌没拦住的后果就是时宜又点了一堆菜,每个都想吃,但每个又只吃一点点,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俞凌的肚子。   :“你们男生到底怎么做到吃什么都吃很多,但却还是骨瘦嶙峋的?”   俞凌想,他早上顶着料峭的寒意做几组有氧运动时,时宜还窝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不好好吃饭,零食却是捧在怀里吃。”   时宜不好意思的抠扣脸,茶几下面的那一箱零食,俞凌好像确实都没怎么动过。   走前准备结账时俞凌拿走了账单,   :“我来出吧,这单。”   时宜想说不用,   但男人又回她:“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但也就这一顿饭,时宜,让我不要欠你欠的太多,”   至少,也偶尔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买几次心安。   时宜跟着俞凌去了前台结账,突然有人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yi?”   时宜回头,是他们隔壁班的同学,两个人一起在公共课上组过小组。   时宜礼貌的和对方打招呼,   得知对方是和家人在这边度假,   下学期两个人也有相同的课,因为上一节课时两个人相处的不错,所以现在也保持着联系。   janaya明显也看到了正在结账的俞凌,等男人回头,janaya直呼OMG,问时宜是从哪里找到这么极品的亚洲男人。   janaya之前和时宜聊过,她高中时期的男友是个韩裔,非常会打扮自己,每天都是清清爽爽的,把她迷的神魂颠倒,但是最后还是因为sex生活不和谐分手,   时宜怀疑janaya有yellow fever, 但janaya严厉否认,   得知俞凌就是他们一个学校时janaya倍感惋惜,这么俊逸的男人怎么不是她先遇到。   时宜安慰,下次等有机会了,她会给janaya介绍帅气的亚洲男人。   时宜有优越的家世,身边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都在这边留学,janaya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两句,便各自离开   janaya默认了她和俞凌的关系,离开前祝他们能有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时宜大方的接受祝福,虽然这个夜晚肯定不会是今晚。   :“janaya是我们一个学校的,但是不是我们学院的,能在这遇上同学…”   时宜本来想说挺有缘分的,但是转念一想,欧洲就这么大,跨国跟跨省一样,尼斯又是个出名的旅游城市,能遇上也就说的通了。   晚上回去时宜又遇到了难题,因为她手不老实,俞凌非要打客房服务再拿套被子睡沙发。   :“小气鬼,我不就摸了摸吗?又不会掉块肉…”   俞凌听到女人的话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这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危险,俞凌被气到无话可说,非要按铃找客房服务。   拿到了新被子,俞凌毅然决然的带着枕头睡在了沙发上,   床上的女人气鼓鼓的躺下再没动静,俞凌知道她有可能是在生闷气,但好不容易的来的安宁,他也准备闭目养神,渐入梦乡。   可他还没来得及睡着,身上突然一凉 ,被子被人掀开,时宜趁机飞快的躺了进来,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俞凌,半夜一个人睡很冷的,还是咱俩抱团取暖吧~”   :“下去,你回床上去。”俞凌胳膊搭在眼皮上不看时宜,时宜机灵古怪,俞凌大概已经想到能发出这种撒娇声音的时宜现在会以什么样的一副表情看着自己。   两个人身体紧贴,对方身体的一丝异样都能被对方察觉,俞凌不想又被时宜抓住辫子玩弄。   :“不就是摸了下吗,干嘛那么生气…”   时宜说着手又有往下的趋势,   俞凌条件反射式的把住时宜的手腕,   :“时宜!”   :“好了好了我不摸了,我们好好睡觉好不好,一个人睡真的很冷的。”   时宜捧着俞凌的脸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熊抱住他,脑袋靠在他胸口,见好就收,真的安静下来。   俞凌见她真的不闹了,伸出一条手臂把时宜身上的被子给两个人裹好,   男人身上的体温,有力的心跳以及暗色的室内让时宜安心的进入梦乡。   入睡前,时宜感受到身上的被子被掖了掖。   嘴硬的男人。   ——————   放完假后两个人的课都多了起来,俞凌还在接外快业务,时间更加紧张,时间越过越快,时宜在正月二十八的时候才接到时朗峥的通知,   傅晏一家要和他们一起,到伦敦过年。   :“什么?”时宜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动作也弄醒了身边的俞凌。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要住我这里吗?但我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啊…”   时宜下床穿鞋,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关门,   等她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   :“你爸妈过年要来吗?”   :“嗯。”   俞凌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年我也要回国一趟,回去看看姑姑。”   :“什么时候?怎么没和我说过?”   时宜脸色不悦,不太高兴,俞凌为什么不提前和她说。   :“后天的票,只是回去看看,”   姑姑生病住院一直都是隔壁的邻居在照顾,俞凌攒够了钱,才能匆匆回去一趟。   :“不会太久,我姑姑病了好久,过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就没提前告诉你。”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时宜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算是应允了俞凌回去的事儿。   :“时宜,你爸妈要来,那个房间,晚上回来是不是要收拾出来?”   :“嗯,”   时宜站在玄关穿鞋,   :“放学了你等我一下,家里什么都没有,还要去超市现买。”   :“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该买的东西别忘了。”   时宜把鞋撑递给俞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中午时宜把他们两家都要在伦敦过年的事情告诉了闻淇,   闻淇问她俞凌怎么办,   :“他正好也要回国,他知道我爸妈要来,就算不回国他也会自动回避的。”   闻淇问她是不是全家都要来,时宜说她哥抽不出来身,就只有她爸妈来。   闻淇又问要不要年前再一起出来玩一玩,她发现一家新开的酒吧,里面有肌肉男湿身表演,她表示非常期待。   毕竟家里长辈来了之后,时宜肯定就不可能陪她出席这种场合了。   时宜:“今天不行,晚上我要去给我爸妈买洗漱用品,房间也要重新打扫,明天晚上我再陪你。”   和闻淇刚发完消息,课也上完,时宜顺着人流往教学楼外面走,在一楼的大厅远远的就看到了等她的俞凌。   时宜和俞凌的朋友圈几乎没什么交集,即使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也没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力。   主要是他俩都不是多喜欢热闹的性子,朋友也都不多,有的也都是素质比较高的那种,没有乱嚼舌根的坏习惯。   逛商超的时候俞凌问她她父母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时宜手上还在挑选毛巾,   张宁玉金贵的很,这里一墙的毛巾时宜肯定没有一个是她看得上的,但是没办法,他们通知她通知的太晚了,她能提供的也就这样的水平。   时宜:“我公寓那么小,他们待不住几天的,国内又不是没事儿,我爸还要赶回去上班,可能也就三四天的事情。”   俞凌听完时宜的话回她,   :“我要陪姑姑到初六,可能初八才回的来。”   :“嗯,那你就直接过来吧,到时候他们早走了。”   俞凌:“好。”   看时宜挑的差不多了,俞凌推着购物车要走,却被时宜又拉住,   :“哦对了,我明天晚上和闻淇有约,饭就不在家吃了。”   结账的时候时宜鬼鬼祟祟把俞凌推到人工结账的收银台排队,然后自己一路小跑到自助收银机不知道在给什么东西结账。   第二天晚上时宜按照闻淇给的地址来到地方,时宜专门换了一身修身的针织裙,外套一脱,香肩半露,微卷的发尾让她看起来更加风情万种。   :“你今晚上是不打算回去了?”   打发掉第三个上来要微信的陌生男人,闻淇由衷的发言。   :“随缘啦,反正今天晚上,我总觉得燥燥的,一股无名的火在身体里面乱窜。”   闻淇今天身边带了个棕皮拉丁裔的帅哥,一头黑色的卷发配上野性的肤色看起来像哪个部落里帅气的小王子。   闻淇上手把小王子往前拉了拉:“要不这个借给你用用?我试过了的,还不错,硬件好,服务意识也好。”   光时宜知道的,这就已经是闻淇换的第三个男友了。   但是也有可能不是男友,   闻淇身边男人的身份要看闻淇的心情而定。   :“那你未婚夫呢?直接从美国飞过来吗?”   时宜接过waiter递过来的香槟,回复闻淇的语气一股漫不经心   :“是吧,和我爸妈他们一起来,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他们。”   :“那他还跟家里人一起回国吗?”   时宜摇头,:“不回吧,他时间也满紧张的,后天的航班都是晚上的。你问这个干嘛?”   闻淇故作深沉   :“我问不还是为了你吗?他要是回去,那说明,肯定是要回去陪那个情人啊——”   时宜无奈:“你也操心操的太多了吧,这是人家私人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   闻淇靠在小王子的怀里,和人家你侬我侬,完全没听到时宜的话一样,   :“那可是你未婚夫啊,我可是帮你消灭奸情呢…”   时宜很想说她自己的奸情现在还藏在公寓里呢,   :“但是话说…”闻淇脸色一变,突然凑到时宜的跟前,眼神耐人寻味,   :“你不会还和你那个情人谈素的吧?”   :“哎呦,你除了裤裆子里那点事儿还能不能聊点别的了?”时宜用手推开闻淇的脸,远离自己。   :“不是吧?我真的说中了?”闻淇简直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还没和人家全垒打呢?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留到结婚吗?”   时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她该怎么和闻淇说,其实是俞凌那个老古板每次都以各种理由避开她呢?   亲亲摸摸都可以,但是一旦要再进一步,那男人就会变成贞洁烈夫,离自己老远。   :“问题又不在我这里…”时宜晃了晃酒杯,流光的液体倒映出时宜落寞又迷茫的眉眼。   :“就是在你这!主动权在你啊!时宜,你能不能有点自己是大小姐的意识。”   闻淇恨铁不成钢的一掌拍到时宜背上。   :“你想想啊,”   闻淇说到一半,一个眼神示意,小王子识趣的离场,   :“你想啊,他们一家都要来伦敦,说是找你过年,实际上不就是来监视你的吗?他傅晏回国看孩子都不刻意避着你的,那他家里又有啥资格来要求你守着?”   :“时家也有眼线,他们傅家要是明目张胆的在你身边安插人,那也太伤和气了,所以啊,他们家天天就借傅晏他妈的手,时不时的,逢年过节来看看你啦,或者偶尔到这边旅旅游啦,难不成你真看不出来他们是想盯着你吗?”   :“哪有什么办法 ,我是傅家名义上的未婚媳,他们当初找上我,不就是因为面子,我要是做了损害他们家面子的事情,可不就是“失职”了。”   时宜听完闻淇的话,坦然的和对方解释。   闻淇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时宜,你也这么甘心吗?”   :“你不甘心的吧,不然你公寓里那个也不会存在的了。但是他们都把你当乖的,你爸拿你去联姻,他们傅家拿你充面子,他们都不在乎你的想法,可是你也不在乎自己的想法吗?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哦。”   :“未雨绸缪咯,时宜,现在还能自己把握的,不能再等到又让他们支配的时候了。”   闻淇的话比手里的高脚杯更让时宜醉的厉害。   ——————   俞凌的机票是上午的,他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出门,   时宜晚上出门前只说去找闻淇,但没说几点回来,回不回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俞凌看了看窗外,开了玄关的一盏小灯,准备关灯睡觉。   他回到房间还没入睡,客厅窸窸窣窣的脱鞋声吵醒了他。   时宜回来了。   俞凌出了房间,时宜看到有人出来,晃晃悠悠的走过去,   :“你,你没睡啊。”   迷离的眼,站不住的姿势,俞凌一下子就看出来面前的女人一定是喝多了。   :“你喝醉了。”   :“没有,我没喝醉。”时宜矢口否认。   她确实没喝醉,但是喝的有点多,一模一样的香槟她要了三杯,最后一杯闻淇拦住了,好像给她换了一杯蓝色的,但她没关注那么多,还是喝了个干干净净。   :“俞凌,你和我住多久了?”   俞凌不知道时宜为什么会大半夜的问他这么突兀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三个月。”   :“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时宜一个趔趄,俞凌上前,及时扶住她 时宜扶着俞凌的手臂,一个借力,亲上男人。   高跟长靴还没脱,时宜就这么蹬着,把俞凌逼着靠在墙上,   明明白天还是好天气,半夜却突然下起了雪,白雪一颗一颗落下来,大的能遮住路人的眼。   温暖的室内,两人的唇舌难舍难分,时宜勾住俞凌的舌尖极尽纠缠,直致二人的唾液都融为一体。   俞凌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推开了时宜,可时宜很快又凑上去,两人的呼吸打在了一块儿。   :“俞凌,明天我爸妈就来了。”   俞凌不明白时宜这个时候说这个干嘛,但时宜眼底透着委屈的倔强让他心疼,   酡红的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吸引不了他的兴趣,   但蕴含浓郁情绪的眼却隔着重重水雾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俞凌的手收紧,环住女人纤细的腰身。   低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嘴角。   别哭。   年轻的两具身体再次纠缠在一起,带着热度的吻从脸颊一路朝下,唾液黏在裸露的皮肤上很快就变凉,然后更加火热的体温继续吻上。   室外的大雪纷飞无阻止室内的浓情蜜意,欲望和感情都在冬夜里升温。 第13章 到来   时宜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不情不愿的摸到床边的手机,   :“喂,谁啊。”   :“你嗓子怎么了?哑的这么厉害,我和你爸都到了,你怎么还没起床?”   :“啊?妈你们等等我,我马上来。”   时宜的惺忪睡眼秒被吓醒,   她看向另一边的床,已经没有人了。床头柜留下了一张便利贴,   早餐在餐桌上,冷了热热。   卧室的地上干干净净,明显是已经被收拾过了,时宜东倒西歪的长靴整齐的躺在玄关的鞋柜里,衣柜里男人的衣物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时宜敲敲自己的脑袋,隐约想起俞凌走前好像告诉了自己,但自己又困又累只想蒙着被子睡,根本没有搭理他。   俞凌最后在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但并没能唤醒沉睡的她。   时宜摇摇头飞速的洗漱,餐桌上是俞凌准备好的玉米汁和三明治,时宜带在身上准备在车上解决完。   张宁玉的电话像催命符,时宜着急忙慌的到了机场才发现现在才不到早上十点,   :“我和你爸等你等了五十分钟,要是傅家跟我们一个航班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傅叔叔和伯母没和你们一起来啊,你早说啊,把我吓得…”   时宜急匆匆的来,一路飞的,下车付钱的时候都觉得肉疼。   :“妈,你们提前改了航班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我好也准备准备。”   张宁玉把行李箱递给时宜,   :“还不是你爸了解你,突击过来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时宜哀怨的看了眼真正的始作俑者,她差点忘了,张宁玉怎么可能想的这么周到,肯定是时朗峥出的主意。   :“洗把脸就出来了,妆也不化,还有这这,穿的什么东西,像什么话…”   时宜左耳进右耳出被张宁玉吐槽了一路。   :“妈,半年没见到我了,你都不关心下我在这边一个人吃得好睡的好吗?”   :“哎呦,我看看,”   张宁玉捧着时宜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郎峥,你看看,你姑娘好像是瘦了啊,这脸好像更小了。”   :“女孩子,瘦一点更漂亮,没什么不好。”   话题终结在时郎峥的一句话里,   带着父母到了公寓,时宜庆幸俞凌提前都收拾过一遍,从接到他们到现在,时宜才从张宁玉嘴里听到了一个表扬。   :“我以为你一个人住,公寓会被造的乱七八糟呢。”   张宁玉虽然还是不满于客厅茶几边边还是摸得到灰,但想到时宜一直是一个人住 倒也没再多说。   :“傅晏的飞机是下午的,一会儿我和你妈妈去接长辈,你在家里,打扮打扮,下午去接傅晏就行。”   :“嗯,那你们要不先休息会儿?客房我打扫好了。”   :“不用了,我们附近的酒店都订好了,”   张宁玉环视了一圈客房出来 ,   :“傅晏晚上住你这里,我们就不了。”   反正都是他们的决定,时宜点头表示接受。   :“那傅叔叔他们还过来吗?”   :“不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妈再给你发地址,你等一会儿到时间了去接傅晏就好。”   时朗峥起身要走,   :“你妈非要过来看看,担心你的居住环境,她看完了,我们就先去酒店了。”   张宁玉走前再次和时宜强调让她去接人的时候打扮打扮。   送走了两个人,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宜松了一口气,   傅晏的飞机还有几个小时,时宜定好了闹钟,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傅晏刚下飞机打开网络就看到了时宜给自己发的消息,她已经在机场等他了。   拿完行李走到机场大厅,男人依次从接机的人脸上扫过去寻找时宜,   :“傅晏!”   熟悉的中文让傅晏很快锁定了时宜的位置。   傅晏一出来时宜就认出了他,男人穿着G家新出的双排扣羊皮大衣,脖子上围了个同色系的羊毛绒围巾,时宜看了眼今日天气上明晃晃的3,   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冻不死他。   傅晏走到时宜跟前,女人穿的一身白,短款羽绒服让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像个小羊羔。   :“你这针织帽,挺有特色的。”   傅晏指了指时宜脑袋上的包头帽,   :“是嘛,这个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上面的镂空图案也是我自己设计的,眼光不错吗你。”   时宜出于礼貌接过傅晏手里的行李箱,不算很重,应该在这边待不上几天,   :“我爸妈和伯父伯母都已经到了,晚上等我们去外边吃饭,对了,这几天他们把你安排在我的公寓,你方便的吗?”   傅晏:“方便,完全可以。”   :“那就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回避,直接和我说就行。”   :“好。”   :“这边冷啊,你穿的是不是有点少了。”   :“好像,是有点。”傅晏跟着时宜越往外走,寒意也悄然上身。   :“那我们动作快一点吧,家里有供暖的。”   春节期间机场的人还是很多,时宜勾住傅晏的小臂,怕他和自己走散。   时宜小小的身子带着他穿过人流,穿过偌大的机场大厅,从一个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   女人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漂亮了些,其实上次见她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但傅晏还是记得很清楚她当时的样子,   性格倒是没怎么变,依然爽朗大方,但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却和出国前完全不一样了,脱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女人味。   傅晏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谈了男朋友或者身边出现了走的比较近的异性。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应该问的,好的合作伙伴,不该过多的关心对方的私人生活。   ——————   :“快进来快进来,欢迎来到我的小窝!”   傅晏走进时宜的公寓,公寓很暖和,也布置的很温馨,   无论是客厅的画板还是窗边碎花的窗帘又或者是冰箱顶上的小吊兰,时宜对于生活是热爱在这个空间里处处彰显。   但傅晏还是有点意外,时家给时宜准备的房子是不是有些小了。   :“这房子是你自己过来找的吗?”   :“是啊。”   时宜把俞凌的拖鞋拿出来递给傅晏,家里有个几双招待男性同学的鞋,应该很说的过去。   看傅晏拿了鞋已经上脚踩进屋,时宜准备好的说辞又咽了下去。   :“有点意外。”   :“行李箱我给你放房间里面了。”   :“意外什么?”   时宜把棉袄挂到衣帽架上,走到厨房给傅晏倒茶。   傅晏走到窗边,外面雾蒙蒙的,天色暗的早,其实也看不到太远,   位置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你找的房子,空间不大。”   :“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干什么。”   时宜听时远说过傅晏学校那边的公寓有两百多平,当时她觉得他是有意计划把情人也带过去,房子定的大点也很正常。   :“我又不像你,拖家带口去上学。”   时宜把还冒着热气的英式红茶直接塞到傅晏手里,   看到傅晏被烫的下意识咧嘴,时宜暗自偷笑。   :“别墅倒是大,大的家里人一个月都凑不齐几天,这里小,但是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我一个人,一个完全名为时宜的自由世界,不比空荡荡的别墅要好吗?”   女人扭头看他,傅晏的心被时宜的话烫了一下,对视也差点失态。   时宜并没有注意到男人交错间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时宜的世界?”手里的杯子没那么烫了,傅晏端起来抿了一口茶,热茶下肚,五脏六腑都被暖到。   那他算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吗。   :“欣赏完了别愣在哪,”   时宜准备进房间,   :“你去换件衣服吧,夜里会更冷,我爸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傅晏点头,时宜进屋。   客厅只剩下他一人独处。   时宜在的时候出于礼貌,他不太好到处乱转乱看,   画板整齐的靠在墙边,上面只夹了一张干净的素描纸,   傅晏猜想,时宜应该觉得她还没有和自己熟到分享未完成的画作。   艺术生都有点爱追求神秘感,他们的灵感是绝对机密,头等大事,不能随便暴露于人前。   他姑且表示理解。   傅晏转了个身调转方向,快走到餐厅的位置时他才发现客厅与餐厅的隔断居然被时宜打成了一面橱柜,里面的东西摆的满满当当。   傅晏很想打开柜门看一看,但想着时宜刚给自己说完的话,他还是收回了手,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等应付完晚上的家长回来再说。   ——————   房门被敲响,时宜站在外面问他晚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傅晏直接开门把棉袄给她展示,   :“始祖鸟?”女人摇头否决,   :“这个牌子刚把喜马拉雅山脉给炸了,官方通报都出来了,你要穿这个,你爸又要说你不关注国内时势了。”   衣服被扔了回来,傅晏确实不太关注国内大眼上的热搜之类,他的生活很忙,也很枯燥,一般这种事情,在家时都是管家专门帮他打理。   :“那我换一件,或者,你帮我挑一件吧。”   傅晏的衣柜都是定期换一批,从风格到牌子再到样式,都是荣惠搭配好了直接邮给他的。   所以对于该如何穿搭,傅晏向来都是拿来主义。   又或者是仗着自己的好皮囊,随便乱穿一通,也不会和土鳖二字沾边。   :“这件吧,”   时宜拿了一件灰色的立领棉服拍到傅晏的怀里,   :“裤子换个束脚的运动裤,我俩一会儿要演恩爱小情侣的,衣服要搭配好才行。”   :“我走了,你快换吧。”   傅晏听话照做,全套都给自己换上,   等了一会儿时宜才从房间里出来。   :“你…不冷吗?”   时宜上身的短款棉服和他的是一个牌子,但是下半身就搭了一个百褶裙,两条细腿就包裹在一条灰色的打底袜里。   :“不冷啊。”时宜拍了拍鼓囊囊的羽绒服   :“百分百鹅绒。”   :“我是说这个。”   傅晏轻轻弹了下时宜的大腿。   :“这个啊,我在天猫上抢的,绝对保暖,绝对不漏风,加绒加厚哈尔滨都能穿,黑科技,又美观又保暖。”   时宜说着还上手把打底袜扯了扯,料子弹回大腿啪的一声,质量杠杠的。   包里的手机嗡嗡的响,时宜拉着傅晏出门,   :“快点快点,我妈又催了。”   时家和傅家下榻的酒店离时宜的公寓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刚才在屋里信誓旦旦说自己抢到保暖黑科技的时宜进酒店时整个人缩在傅晏身后,被男人拖着走。   :“太冷了,根本不保暖,回去翻出来购买记录,这个差评我是给定了的!”   时宜说着又往傅晏的身后凑了凑,挡风。   :“那你一会儿回去怎么办?”   进了酒店温度回暖,时宜两股颤颤才缓了过来。   :“走快点呗,还能怎么办。”   傅晏不语,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   :“抬手。”   展开的围巾被傅晏围到了时宜的腰上。   :“也就只能先这样了,谢了。”   傅隆生出来找厕所正巧就看到这一幕,傅晏把围巾展开,绑到时宜的腰上,做完这些自家儿子还围着人家转了一圈,确保围巾不会掉下来。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就要一起往包厢的房间走,   时宜开门的动静吸引了整个包厢里的人的注意,   :“磨磨唧唧的,多大的人了还要我催半天。”   :“我的错我的错,今天这顿我做东吧。”时宜刚进门就被荣惠热情的拉住手,   :“时宜,伯母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谢谢伯母,应该是伦敦的风水养人,我妈还说我生活习惯不好,没家里人看着,怕是会把自己吃成一个小胖妞呢。”   :“哎呀,哪里的话,你妈妈吓唬你的,身材这么好,胖什么胖,一点也不。”荣惠拍拍时宜的手,拉着她落座,热情非常,   :“时宜啊,伯母这次来麻烦麻烦你啦哈。”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谈不上麻不麻烦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快来快来,伯母这次给你带了好东西的。”   荣惠打开自己的包包,时宜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放着好几个小盒子。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完全忘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什么时候到的?”   傅晏站在墙边看着他妈和时宜亲热的不行,时朗峥上前主动和他搭话。   傅晏低头问好,回复时朗峥的话。   :“四点到的,时宜来接的我。”   :“她是你未婚妻,接你是应该的。一起从她的公寓过来的?”   :“是,时宜帮我搭配了会衣服,就耽误了点时间。”   傅晏的衣服是时宜搭配的,   时朗峥抓住了傅晏话里的字眼,两个小的关系处的满融洽,   时朗峥视线一转,荣惠和时宜在一边聊的火热的不行,张宁玉也只能偶尔插上两句。   满意的神情出现在时朗峥的脸上。   :“学习生活累吗?有觉得自己学到什么东西吗?”   :“课业挺繁忙的,今年中美关税战,经管政管和信管的时政课可学的东西都蛮多的,很多东西刚了解完就又要更新,也确实够我喝一壶。”   时朗峥赞同,:“当年时远上学的时候,在任的总统还是比较亲中的,形势比现在要好,他在课堂上学的知识还不如去硅谷当合伙人来的有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要面对的课题也和他当年不一样了,好好学,我和你爸都很看好你的。”   时朗峥一副江山代有才人出的表情看着傅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敢,伯父和时远哥身上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和求教的地方,谢谢伯父的谬赞。”   傅晏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时朗峥很是满意,   傅隆生回来之后,整个包厢的焦点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都别看着我了,时候不早了,机会难得,赶紧开饭吧。”   包厢是张宁玉定的,酒店管理人员了解到他们是一家人来过春节,今晚的主厨早就提前安排了一名华裔,   :“时宜啊,多吃点,这鱼油虽然不好吃,但对于美容养颜可是好东西,”荣惠夹了一筷子鱼油到时宜堆了各种炙烤,糖醋的碗里。   :“以往我们家里吃鱼,这地方都是你伯母的专属,谁都不能碰的,时宜啊,今天傅晏他妈妈能主动让给你,看来,你是非常得她的喜爱啊。”   傅隆生刚说完就被妻子嗔了一下,   :“一条鱼身上的东西,被你说的,是鱼金贵的你吃不起了还是在说我小气啊。时宜,你吃你吃,别听你伯父瞎说哈。”   :“哎,好。”   时宜没想到在外面一直以一种不苟言笑的权威形象示人的傅隆生在妻子面前,也会故意开玩笑逗妻子玩。   但是这鱼油,她是真不喜欢吃。   吃了能一晚上都不消化那种。   张宁玉接过荣惠的话头,两个人又聊了起来,时朗峥和傅隆生也说一说,碰碰杯。   傅晏也在自己边上安心干饭,   男人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夹菜吃饭的动作都很干净利落。   时宜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傅晏被撞了一下,茫然的抬头看她。   时宜拿着筷子点了点自己的碗,又示意傅晏离她近点,   :“这个,你妈妈夹给我的,我不想吃。”   时宜刚说完,傅晏只是看了一眼,就趁荣惠不注意把她碗里的鱼油夹起来吃进自己嘴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句话没说解决时宜的问题,然后继续安静的埋头吃饭。   时宜看着傅晏,突然有些理解为啥她有的女同学那么痴迷于霸道总裁的戏码,   废话不多能直接解决你的问题,换作谁怕是都要上头。   可惜,她是时宜,   吃不了人参果的猪八戒,   无福消受。 第14章 共行   :“时宜一个人在伦敦?”   :“没有,我和闻淇一起来的。”   :“闻淇?”傅隆生看向时朗峥,   :“就是做进出口代理的闻家,他家的姑娘,和时宜当了十几年的同学了。”   傅隆生这才有点印象。   :“那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不会觉得害怕吗?”   :“嗯…”时宜一认真思考眼神就容易放空。   :“刚来的时候不太熟悉,从租房到排课表都觉得挺棘手的,但是后面习惯起来也快,有同学了有课上了,有事儿干了,就好了。”   傅隆生点头,:“我之前还说你爸狠心呢,女儿这么小就舍得让她一个人出来,但是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朗峥,时宜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很坚强,很独立的一个女孩子嘛。”   :“傅晏老和他妈抱怨,说忙得很,忙的连联系你的时间都没有,时宜,你在这里上学忙吗?”   :“还可以吧,我们艺术学院,除了正常上课的时间,其他时候都还是很宽裕的,但是我们对期末的要求比较高,末尾要出作品,这边教授的思维和审美和国内还是有不小出入的,教学系统也有差异,我学起来也只能算是摸索。”   :“但是,不过…”   时宜起身歉意,示意外面的经理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众人还在疑惑时,时宜将一幅画抬了上来,   :“我知道,叔叔,你们这次会来,都是为了我,你和伯母的时间都比我的要重要多了,本来,合该是我回去拜访你们的,而不是现如今,我们在大雪天,只能在酒店的包厢里聚聚。”   时宜说着说着,揭开了盖在裱画框上的画布,   一只上了U形马蹄铁的马蹄跃然纸上,   马蹄铁如新月,光是只看到了一只马蹄,就已经能让人联想到马儿优越的骨架和张力极强的肌肉,   :“在英国,马蹄铁被看作一个幸运符,U形新月也有土壤肥沃的意义,开口向上的U形铁可以帮人创造好运,留住好运…”   :“而且,画里的马,也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生前培育的最后一匹马,沙漠英雄。”   :“去年七月份,这匹纯种马夺得了乔治五世国王锦标赛的冠军,荣耀和象征都实至名归,我想也不过如沙漠英雄这般。”   :“女王钦点的lucky horse, 自然好运百分百,年底圣诞节的时候,皇室举办过沙漠英雄主题的绘画比赛,我的这幅也有幸获奖,成了皇家钦点。”   :“所以,我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借花献佛,用这幅画,感谢叔叔和伯母的不远万里,希望叔叔,不要嫌弃。”   画比较大,时宜尝试搬了一下没成功傅隆生急得出声指挥傅晏   :“你还愣在一边干什么,快帮时宜把画拿过来啊。”   傅晏其实看到时宜拿不动画的第一时间就要起身帮她,奈何傅隆生太急躁,他还没起身就被埋怨了一通。   :“好,好啊,不愧是女王的纯血马,也不愧,是能被皇家看中的画作…”   傅隆生的眼睛几乎要黏在时宜的画上,   :“朗峥啊,这是姑娘送给我的,你不会眼红吧,”   傅隆生笑得眼角都是弯曲的弧度,   :“你自己说的啊,不嫉妒,那回去了我可要直接挂在办公室里了?时宜啊,礼物叔叔很喜欢,谢谢你。”   荣惠在一旁看着傅隆生稀罕的样子打趣他,   :“之前你还说我对时宜比对傅晏那小子还好,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小棉袄有多贴心了吧。”   :“哎呦,荣小姐,你可别埋汰我了,我这不知道了吗,”说着,傅隆生还对着众人展示了一番自己手里的画,满脸的骄傲与得意。   :“时宜啊,以后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了,直接找傅晏要,这小子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直接找叔叔,叔叔给你保证了,绝对不让这小子欺负了你。”   傅晏见傅隆生乐得越说越离谱连忙开口阻止   :“爸,你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一幅画就把你收买了?”   :“瞧瞧你这孩子,我们大家聊的开开心心的,你还不如不张嘴说话呢。”   荣惠隔着时宜都要伸手去打傅晏,   傅晏干脆直接躲在时宜背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时宜当盾牌防着他妈,   :“荣小姐,别打了,一会儿打到你的亲亲时宜了可就不好了。”   :“好了好了,荣惠,和他们孩子们闹什么,我们玩我们的,不和他们置气了。”   张宁玉在另一边劝着荣惠,时朗峥默默起身,   :“老傅,我姑娘的画,我欣赏一会儿总是可以的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也就在这里了,我可是急着带回去一笔一画的看呢。”   一顿饭吃到最后越来越热闹,   四个中年人说说笑笑,但毕竟年龄大了精力有限,没在包厢坐多久就要回房间休息,   时宜和傅晏目送几个人上了电梯,才往外走。   :“你准备了画,之前怎么没说?”   他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积雪皑皑,时宜往前每走一步都能留下一个印子。   :“见面礼而已,又不是打算邀功的,提前说干嘛。”   :“马蹄铁,听起来挺奇怪的,但看我爸那样,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满意。”   :“真的啊,你爸爸是真的满意,不是敷衍我的吗?”时宜扭头问他   :“真的。”   傅晏再次肯定,   :“他那么宝贝你那幅画,肯定是满意的很,就他的身份,如果不喜欢,出于礼貌客套客套就行,用得着和你爸在那儿对着画夸夸其谈吗?”   时宜听完傅晏的话一脸傲娇,   :“那说明我还是有点眼光的,猜的东西能撞到你爸的心坎上,傅晏,你想不想知道那画我怎么选出来的?”   :“嗯,你说。”   时宜搓了搓手,   :“那你羽绒服的兜兜借我用一下?”   和俞凌出门养成了插兜暖手的习惯,她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   傅晏虽然有些意外于时宜的要求,但还是同意把兜借给时宜暖手。   :“傅叔叔那么高的位置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小有情趣的东西伯母会喜欢,但伯父未必欣赏的来,所以我想,那就送一幅画吧,送幅我自己亲手画的,一来彰显诚意,二来这画是得了皇家协会奖的,以后傅叔叔介绍这画,左右都有荣誉的成分,三来…”   :“三来什么?”   时宜说的这两点他也都大概能猜到,但是还有第三点,他是没想到的。   :“三来,不也是间接告诉你爸你妈,我不是个无所事事的草包吗,一般人都对我们艺术生有偏见,就算留学也被排在鄙视链的末端,那我偏偏就用作品告诉你们,我时宜是块努力学习的金子!”   时宜说着突然转身,垫脚凑近傅晏,鼻尖与男人的鼻尖差点要挨在一起。   少女的表情倔强傲娇,突然对视的眼里颇具恃才傲物之势,   :“才不是草包呢。”   飘零的雪花落在眼睫,傅晏呼吸几乎停滞,   少女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弥散,香气也飘远,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呢。”   傅晏回神,刚才还在咫尺之间的少女已经走远,回头看他的眼里全然都是清澈的疑惑。   :“来了。”   只是他也,有点开始好奇。   有点开始疑惑。   两个人回到公寓,时宜把围巾还给傅晏,   :“额,你要洗澡的话,我教你浴室怎么用,你跟我来。”   :“这个淋浴器,向左是热水向右是冷水,洗澡的话,换洗衣物可以放在洗手池上面这个小柜子里面,还有浴缸,有按摩功效,按键上都有字,你自己跟着调节就行。”   说完这些,时宜转身看着傅晏,   :“你先还是我先?”   男人说:“我先吧,我洗的快。”   :“行。”时宜离开浴室。   傅晏洗完澡出来没看见人,正疑惑时,女人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里传来,   :“洗好了?”   时宜坐在橱柜前,在整理里面摆放的东西。   :“需要吹风机吗?一会儿我给你拿出来。”   :“不用了,我头发短,”傅晏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室内有暖气,等他自然干就行。”   傅晏蹲到女人身边,也观赏起时宜淘来的小东西。   橱柜里放置的东西什么都有,风格迥异,   :“这个,挺好看。”   傅晏伸手,拿起其中一个镭射玫瑰。   :“是吧,我也一眼就喜欢上了,本来是街边看到的一个糖人的,我买了点材料,给她做成永生的形式了。”   :“有兴趣的话你慢慢看,我也只是兴致来了才想给她调整一下。”   时宜站起身来,和傅晏换了位置,   :“别乱动,不要翻乱了就行。”   时宜拿了衣物去洗澡,傅晏一个人蹲在原地,好奇的看着时宜的宝贝们。   时宜的橱柜乱七八糟,有的是旅游时买回来的纪念品,有的是自己随手做的小周边,   浪漫因子有没有,傅晏看不出来,   但是对生活的情调还有热爱,时宜应该是用了百分百的力。   “你要看电视吗?”   时宜出来的时候傅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男人的头发已经半干,侧身坐在那里即使姿态慵懒也依旧身形优雅,从时宜的角度看过去背薄肩宽,身材好到坐在那里都看不到一丝赘肉。   傅晏:“都行。”   时宜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边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我头发还是湿的,睡不成,你没意见的话,我就随便选部片子放了。”   时宜挑选了部音乐剧,摇滚红与黑,   :“你还看音乐剧?”男人问她,   :“偶然刷到过,觉得挺有新意的,等复演了,我要去剧院看现场。”   两个人说完就安安静静的看电视,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于连沉浸式的吟唱在诉说着命运的不公与未完成的使命。   :“叔叔伯母还有我爸妈,明天中午要到家里来吃饭,我明天要起早一点,先去把菜给买回来,你要和我一起吗?”   :“行啊,这里我也不熟悉,你来安排就好。”   :“哦对了。”   时宜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到卧室拿了一个小包出来,   :“你妈妈给我的礼物,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好意思拿着细看,但是现在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时宜眼睛放光,一脸兴奋,荣惠这次给她带来了一套首饰,项链耳环镯子三件套,都是宝格丽的diva's dream 系列,或许是为了衬托春节的气氛,张宁玉这次送的一套都是红宝石系列。   时宜迫不及待的把耳环镯子都给自己戴上,她的头发还没干,整个脑袋都包裹在干头巾里,看不到项链的卡扣,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戴成功。   :“傅晏,帮个忙呗。”   男人在一旁看到她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女人开口求助后就顺势上手帮她,   :“你往后坐一点,我够不着。”   时宜屁股往后挪了挪,傅晏弯腰,脸凑近时宜的脖颈,   女人的脖颈后面有一颗小痣,褐色的,隐隐约约隐藏在胎毛的边缘,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傅晏鬼使神差在给女人戴好项链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小痣,   指腹之下的肌肤娇嫩,小痣的颜色更衬的女人的肤色白净,   龚珊的皮肤也挺白的,但天生的白皮架不住常年为生计奔走留下的一层黄气,他想起来龚珊的额角似乎也有一颗痣,但那颗痣长在脸上,傅晏只觉得突兀,远没有时宜这颗长的如此自然可爱,   :“谢啦,我来看看。”   时宜拿了镜子欣赏起佩戴的这一套珠宝的自己,   红宝石本就贵气逼人,时宜虽然年轻,但一套艳丽的珠宝戴在身上全然没有压人之意,反倒更衬的女人生来身娇肉贵,稚嫩平添几分富丽。   :“这套首饰,又让伯母破费百万了,傅晏,你说我这钱拿的是不是太轻松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女人完全沉浸在欣赏自己的美貌里,完全没注意到镜子里还有双眼睛在凝视着自己。   :“伯母这三天两头,见面就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傅晏,你放心,”   时宜回头看向傅晏,   :“我一定好好的帮你打掩护,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这少奶奶,能不能当的让外人称心如意,不知道,但是你放心!”   时宜拍拍傅晏的肩膀,一副中国好盟友的样子,   :“我一定能让你爸爸妈妈还有你,都满意的!”   明明面前的女人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善解人意,但傅晏总觉得她是在应付自己,   :“妈愿意给你,你心安理得的拿着就好,没人会觉得你拿了东西就是又当又立,或者非要刻意的告诉你,要你演好什么少奶奶的角色。”   :“那怎么行…旁人不知道,但我俩还是有约定的,当初…”   :“很晚了,我有些困,先去休息了。”   傅晏站起身来就要往房间走,   :“哎,我头发还没吹,一会儿会吵到你的。”   :“无妨,你吹吧。”   时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起身离开的男人打断,   傅晏转身就走,没给女人说完的机会,   时宜想再说声晚安,但男人已经关了房门。   :“怎么突然就不领情了…”   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无情的打断结束,   明明上一秒这人态度还很平和,怎么下一秒就情绪不对劲了…   时宜疑惑的歪歪脑袋,难不成是她说错什么话了吗?算了算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逆鳞本就捉摸不定,她道行太浅,来日慢慢琢磨便好。   又一套百万珠宝入手,时宜身上穿着睡衣,戴着干发巾就咔嚓几下拍了几张自拍,   俞凌应该已经到了国内,不知道现在到没到家,   时宜把刚拍的几张图片全数发给对面。   ——————   俞凌到家睡的第一个晚上,不是被隔壁邻居上高中要早起的小孙子关门的声音弄醒,而是时宜给自己发的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他睡眼惺忪,点开手机屏幕,适应了好一会儿的强光,才点开放大看时宜发来的图片,   俞凌看了看时间,问时宜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   那边几乎秒回,问他照片上的珠宝好不好看。   好看的。   俞凌知道,如果自己回复除了好看以外的回答,那么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长串小作文以及消息狂轰。   俞凌:“这首饰是你今天新买的吗?”   时宜:“不是的,是家里的长辈送的,这一套可是百万级的,我哪里有这个闲钱买。”   俞凌看着时宜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发过来,分享着父母到伦敦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给你说,俞凌,我们之前聊过的,新开在我家附近那家lv皮箱酒店,我今天去吃了,味道很一般,还不如Tiffany ,避雷了,她如果不换菜单,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试了…”   少女喋喋不休,越说越多,俞凌无心她发来的那些文字,犹豫一番,还是打出了那几个字,   俞凌:“今天身体有好点吗?”   果然一句话让对面的正在输入宕机,   昨晚上他到后面失了控,时宜眼泪都被逼出来,他才意识到她是被弄疼了。   早上起来时那处干涸的血丝以及时宜惨白的脸色更是让俞凌追悔莫及。   两个人都是生手,他没控制好力度,女人怕是遭罪了。   看到俞凌发过来的话,时宜居然脸色一红,不知道该如何回他。   闻淇就是个骗子,她从头疼到了尾也没感受到她说的曼妙之处。   然后第二天还要苦兮兮的,强撑着酸痛的身子去接待长辈。   :“不舒服,等你回来了再收拾你,我要睡了,晚安。”   俞凌还想再追问关心几句,但是发出去的消息直接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时宜把他拉黑了。   俞凌哭笑不得,返回到相册,看刚才自己保存的时宜发来的自拍,   女人身上佩戴的明显是宝格丽的首饰,玫瑰金和红宝石衬的她皮肤又白又亮眼,像个没有瑕疵的艺术品。   按黑手机,俞凌抬头,看见了自己墙面都发灰的小屋,楼上的老奶奶已经起床做早饭,菜刀落在菜板上切菜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富贵花般的娇人儿还历历在目,但放下手机,巷子里采光不好的老房子才是他最初的归宿。   恍恍惚惚,他好像并没有倒好时差。   ——————   熬夜线上会情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定下闹铃根本没能唤醒她。   傅晏起床在客厅做完了一整套有氧运动都没见隔壁的房间有啥动静,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室内依旧安静如针,傅晏这才敲响了时宜的房门。   时宜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翻了个身以为能躲开,但没想到这声音愈演愈烈,直到她辨认出来,这是傅晏的声音。   :“坏菜!”时宜一头从被子里坐起来,   傅晏刚准备再次敲响房门时时宜突然开门一头撞到自己怀里。   傅晏被撞的往后一个趔趄,时宜的鼻梁直愣愣的和傅晏刚健完身还充血的胸肌撞上,鼻骨疼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你没事吧,”   傅晏上前扶住捂着鼻子弓在一边的女人,   :“没事没事,你怎么起床不穿衣服,不冷吗?”   :“我刚才洗完澡出来,想先把你叫醒,就没穿上衣。”   时宜眼神逐渐清明,看向男人肌肉线条优越的上半身,   平时傅晏看起来精瘦精瘦的,像个衣架子,没想到脱了衣服也这么有料。   墙上的闹钟已经指向八,时宜无心欣赏近在咫尺的美男出浴图,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   :“走吧走吧,早餐就去Marks & Spencer随便吃吃吧,赶紧把菜给买回来。”   时宜拉着傅晏一路风风火火赶到商超,   应该是春节的缘故,他们到的不算晚但超市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不管了,今天必须要把清单上的东西抢到。”   时宜把张宁玉塞给自己的食材清单拍了张照,然后把单子拍到傅晏的怀里。   :“这上面的肉类,你去拿,蔬菜和调料,我去买,咱们分工明确,傅大少,你行吗?”   买个菜有什么难,傅晏欣然应允,   :“那好,谁先买完,谁先去结账台等着对方,话不多说,出发!” 第15章 过年   这边的超市有些蔬菜品种根本没有,时宜很疑惑张宁玉为什么非要自己起个大早自己来抢这些东西,还美其名曰自己看着买的才是又新鲜又安全的。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张宁玉自己买过菜,桌上的每一道菜的食材基本都是管家联系的供应商定期送货上门,   真不懂张宁玉到了她这里怎么突然变这么矫情了,   以前厨房出现过超市的供应商耍小聪明故意以次充好吃回扣的事情,即使被发现了张宁玉也轻拿轻放,大惩小戒没真的发过火。   时宜混在一群大爷大妈还有白人老头老太太里面抢菜抢到绝望,在果蔬区窜来窜去像个拉磨拉到停不下来的驴子,   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张宁玉想在傅晏爸妈面前表现一番,她时宜不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大小姐,而且可以照顾傅晏,有潜力的贤内助。   时宜对张宁玉的深谋远虑嗤之以鼻,人家里外都有人上赶着伺候,跟她半毛钱关系沾不上,但好在她一个人生活,因为俞凌的缘故也经常参与这种活动,虽然绝望是有些绝望,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时宜气喘吁吁终于把蔬菜调料买齐,推着购物车走到收银台,望了一圈却没看到傅晏的身影。   :“肉不就四五种吗,还没买回来?”   时宜疑惑的调转方向,走到生鲜区看到身姿挺拔的站在一边还没挤进抢肉大战的男人时才真觉得自己没招了。   :“你搁这儿站桩吗?”   傅晏看向声音的源头,时宜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人太多了,我想等人少一点了再上去拿。”   男人今天穿着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一个风衣,往那一站直腿裤配皮鞋,与超市的画风格格不入。   时宜气的直拍脑门,把购物车推给男人,   :“等人少了你上去拿空气去吧。”   时宜深呼吸,下一秒,傅晏震惊的看着身材娇小的女人冲进抢肉大军中,身影完全被乌泱泱的人群吞没。   :“喂,时宜!”   一点人影都见不着,傅晏为难的看了看挤来挤去的人群,但最终对女人的担忧打败了洁癖,他上前几步,挤进人群,在左右推搡间抓到时宜,然后把人给带了出来。   :“你怎么动作那么快,一下子就跑进去了,我连抓都没抓住。”   傅晏心有怨怼,但抢到好几盒肉的女人明显没有听出男人话里的不悦和担心。   :“这有啥的,肉抢完了人就散了,总能出来的。”   时宜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清点起购物车里的东西,傅晏推着车,两个人慢慢的往收银台走,   女人刚被推搡过,鲨鱼夹夹住的头发有几绺跑了出来垂在额前,傅晏上手把那几绺发丝别到时宜耳后,   女人正在认认真真一门心思的罗列清单,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也没看到男人含笑的眼。   :“欢迎爸爸妈妈以及伯父伯母,莅临我的小家!”   时氏夫妇和傅氏夫妇到的时候时宜和傅晏已经准备好了果盘糖盒,客厅也被简单的装饰了一番,福字和生肖贺图都挂在卧室的门上。   :“哎呦,时宜啊,真是长大了,都能准备的这么充分了,我看呐,再过几年,我们都能放心,你和傅晏一起代替我们几个长辈去出席社交活动了。”   :“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伯母就别夸我了,一会儿我妈就又来来挑我毛病了。”   张宁玉连连否认,   :“哎,没有啊,你把你妈想的是什么灰姑娘的后妈一样了,今天收拾的,我也很满意,你和傅晏做的不错,我要让你哥哥也看看,看看,让他来他不来,我们这一家子多热闹。”   张宁玉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时远打去微信视频。   :“远远啊,你看,这都是你妹妹和傅晏收拾的,你看,这收拾的多好,多有节日气氛…”   张宁玉拿着手机把时宜的公寓环照了一圈,远在国内的时远看到了公寓里的几个人一家和乐的氛围也笑了起来,   :“你们玩的开心就好,让时宜多陪陪你们,你在国内老念叨她。”   和妈妈随便聊了几分钟,时远挂了电话,准备离开咖啡厅,正要走,门口出现两个年轻的女人推着一个婴儿车进来,其中一个女人的手上拎了一大包东西 ,像是从一楼的超市刚购物完出来,   时远从他们座位边上离开,总觉得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眼熟,   凑近再看,时远表情一愣,   这不是傅晏在外头的那个情人吗?   那婴儿车里面躺着的,不就是傅晏的私生子吗?   :“龚小姐?”   龚珊和妹妹出来采购年货,刚找了家咖啡厅落脚休息,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抬头,看到一个梳着背头的年轻男人站在她们的桌前,高大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成熟的气质。   :“不好意思,你是?”   :“我叫时远,是傅晏未婚妻的哥哥,他未来的大舅哥。”   时远看着面前的女人听到傅晏的名字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龚珊手足无措的样子完全被时远看在眼里,   男人心里暗自调侃,傅晏到底从哪找了个这么没用的女人,一点都不经吓,   :“姐,他谁啊?”龚彤本来在看菜单,姐姐突然站起来了她才意识到站在桌边的这个好看的男人似乎并不友善。   :“没,没什么事,彤彤,你先去前台点你想喝的东西吧。”   :“哦,好吧。”龚彤听出来了姐姐话里有话,识趣的离开座位,   :“时先生,我…”   龚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主动说些什么,但面前的男人笑得斯文有礼,表现的异常和善,   :“没关系,你坐。”   时远坐到龚彤刚才的位置上,和龚珊面对面,   :“小朋友长的挺长的挺像傅晏的。”   婴儿车里的孩子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时远,似乎在好奇这人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   时远看着傅澍,龚珊一时之间更加尴尬,   :“过年家里就你和你妹妹吗?”   :“是,父母走的早,家里就我和彤彤…”   时远点头,   :“今年过年,我家也就我一个人,他们都去国外陪我妹妹了,一大家子在外头热闹,独留我一个在国内孤家寡人…”   时远瞧见了龚珊脚边的购物袋,   :“出来办年货?”   龚珊顺着时远的眼神看向脚边,:“是。”   时远了然,伸手戳了戳傅澍圆鼓鼓的小脸蛋,   :“小朋友被你照顾的挺好的,难怪傅晏能安心的在国外过年,哦对了,他初几回来,你知道吗?”   话题说到傅晏身上,龚珊茫然的摇摇头,   她给傅晏发的消息基本都是傅澍的事情,傅晏没有回过一条,傅家虽然养着她,但也防着她,所以她到现在都只知道傅晏有未婚妻,但却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姓谁名谁。   时远识趣的没再继续问,   :“小朋友很可爱,可惜我来之前不知道会遇到你们,也没带什么礼物,”   时远把自己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婴儿的手上供他把玩。   龚珊刚想开口拒绝,时远抬手示意她不用推脱,   :“我和傅晏关系不错,这个就算作为他的朋友给孩子的见面礼。”   时远看到窗外,助理已经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   :“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龚彤端着餐盘眼见男人离开才走过来,   :“姐,那人谁啊?”   龚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姐,姐?”   龚彤的呼唤叫醒了龚珊,   :“哦,傅澍爸爸的朋友。”   :“原来如此,长的还挺帅的。”   龚珊眼尖的看到小外甥手里把玩的手表,   :“这是那个男人送给澍宝了吗?”   龚彤习惯性的打开识物对着手表拍了张照片,   拍出来的价格却让她吃惊不已,   :“我去,姐,这,这表居然两百多万?理查德米勒的!”   龚珊根本无心听妹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男人长的那样好,他妹妹,应该也很漂亮吧。   ——————   和俞凌同居了这么久,虽然时宜对做饭并不感冒,但在粘着俞凌的过程中,她还是耳濡目染,把自己爱吃的那几道菜学了个七七八八,   张宁玉依旧当她是个厨房小白,只让她和傅晏给她和荣惠打下手,于是她和傅晏就被赶到室内的小阳台上剥蒜择葱了。   :“美利坚应该也是白人饭吧?你在那里上学期间会自己动手做饭吗?”   :“会,但会做的也只是三明治,煎牛排这种,中餐炒菜油烟大,过程也复杂,太麻烦了,我就没怎么学。”   :“那我和你不一样,”   时宜剥的蒜颗颗上面都还有皮,傅晏默默的把她丢到菜盆里的蒜瓣捡起来继续剥干净。   :“我一个人住,还是学会了不少中式菜系的,”   傅晏:“比如?”   时宜:“比如辣子鸡丁,烧椒皮蛋,还有水煮肉片,我都会做!”   傅晏看时宜说起美食来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这说的怎么都是辣菜,难道你到这边来学会吃辣了?”   越海是沿海城市,吃的东西都很清淡,时宜突然被傅晏的话给问住,   :“嗯,是啊,到这边不会热气,天气冷了就会觉得辣的东西很好吃。”   一小袋蒜被剥完,傅晏起身把蒜盒拿到厨房去。   :“老家伙和小家伙们,饭好了,不要再站在客厅啦!”   张宁玉和荣惠忙活了一大桌子菜出来,爆炒干煸清蒸红烧各式各样的都有,时宜拿出手机让张宁玉帮她拍一张和丰盛大餐的合影,   :“我到这边之后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过,谢谢妈妈。”   时宜抱着张宁玉撒娇,   张宁玉爱怜的点了点时宜的头,   :“这菜又不是妈妈一个人做的,还有你伯母呢。”   时宜鬼马的吐了吐舌头,   :“也谢谢傅伯母。”   几个人落座干杯,傅隆生绕着时宜和傅晏说了几句,大致就是过完年他们就又大了一岁,学业要抓紧,但也要变得成熟一些,学会做一个理智的大人。   吃完饭后时宜提议下午到唐人街去看春节花车游行和舞狮表演,荣惠说要和张宁玉去商场扫货,   时朗峥和傅隆生也先行有事,最后就又只剩下傅晏和时宜两个人同行。   他们二人到了地方时,街道两边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花车和方队从查令十路口开始,经过沙夫茨伯大道,敲锣打鼓的音乐声几乎能掩住路人说话的声音,傅晏没看太久,觉得太吵,就拉着时宜离开,   休假期间无所事事,时宜带着傅晏去了她经常去的一家咖啡厅坐着,   :“你见过闻淇吗?我要不问问她现在有空没,把她也喊出来玩。”   傅晏觉得可行,接受了时宜的提议,   闻淇正好也和同伴在唐人街看花车,时宜的消息发出去大概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闻淇!这里!”时宜看到好友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挥手示意,   :“她就是闻淇,我青梅竹马的好友,这位是傅晏,我之前也和你提到过。”   闻淇来之前时宜就已经和她通了气,所以两个人见面不算尴尬,   :“你好,我是闻淇,”   :“你好,傅晏。”   二人握手示意,随即落座,   :“这个地方算是我和时宜的宝藏店铺了,这家的肉桂勃朗峰蛋糕时宜来了必点,也推荐你尝尝。”   傅晏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面摆了一道被挖掉一个小角的栗子色甜点,   :“已经被她种草了,味道确实不错。”   闻淇之前没见过傅晏真人,但现在一看,男人彬彬有礼,说话待人都恰到好处,眉星剑目,气质矝贵,还有一副坐着也能看出来的颀长身形。   闻淇身边的帅哥来来往往从不重样,即使这样,她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大家大业培养出的公子确实极品。   可惜…   她咋舌,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好闺蜜,   这样的男人待在身边都能弃如草芥的,怕是也只有时宜这个又纯又犟的了。   傅晏之前从时宜这里听说过闻淇,家里做的进出口代理,独女,还没找到合适的联姻对象。   :“今天谁陪你来的?那个阿拉丁吗?”   阿拉丁是时宜给那个拉丁裔小王子起的外号,   闻淇:“不是他,另外一个。”   时宜一脸疑惑,   :“不是吧,你又换人了?这次又是从哪儿找的神奇宝贝?”   闻淇正在喝茶,差点被时宜的话呛到   :“你这都什么,什么比喻啊,老给我身边的男伴起外号,臭毛病你…”   时宜也不恼,继续自顾自的说:“起外号我才能分的清一些,不起也行,我给他们按时间排序你接受吗?”   :“不接受!!!”   时宜看到闺蜜炸毛的样子笑得不行,闻淇的淑女飘飘拳轻悠悠的落到时宜的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和她平常就是这么个相处方式,你别见怪,”   对于时宜的解释傅晏摇摇头,表示理解   :“看的出来,你们关系不错,”   闻淇和时宜闹完后,话头转向了对面的男人,   闻淇:“傅公子,过年还回国吗?”   傅晏:“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闻淇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神瞟向时宜,   :“这样啊,我还以为,傅公子在国内还有放心不下的人和事,在我们时宜这里打个过场而已呢。”   时宜很想把闻淇的嘴给捂住,但闻淇想当面吃瓜已经想很久了,她这么宠闺蜜的人,肯定要帮她安排,   反正,只要她不说话,就不算帮凶。   :“父母家人都在身边,为什么还要回国。”   傅晏的表现依旧坦然,闻淇没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的情绪裂缝,   :“那也是,你和时宜平常也见不上面,好不容易有个过节的机会,可以多培养培养感情…”   :“其实啊,你也知道,时宜是一个人在这边的,她真的是个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女孩子,创作啊,生活啊,有时遇到瓶颈期的话,她都能自己找到调理的法子的,”   闻淇眼睛眯眯,笑得狡黠   :“所以我也挺好奇,傅公子那么优秀,平常如果遇到烦事糟心事,有没有什么私用的好方法呢?”   :“我平时也就是健身运动,不是上课就是去商业俱乐部和别人一起开会,三点一线,生活可能比你们都要单调,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傅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答的很认真,   :“当然,每个人释放压力的方法都不一样,比如时宜就喜欢到处旅游收集自己喜欢的小物件,也比如闻淇小姐,对更换男伴也有自己的心得。”   :“额,那个,我想起来了,这一下午的时间呢,我们坐在这里岂不是浪费时间吗,”   时宜见势不妙赶紧插嘴,桌底下的手死死的按住闻淇,   :“我想起来附近有家DIY陶瓷的店,是我大学同学开的,要不我们去DIY个小东西啥的,消磨下时光吧?”   闻淇气的走到半道甩开时宜的手,   时宜双手合十对着生气的闺蜜示弱,   闻淇:“你以为我故意刁难他呢?我不是想给你也出出气吗?”   时宜凑近和闻淇咬耳朵,   :“好闺闺,我知道,咱们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我是怕他把你气到,那多不划算。”   闻淇看着闺蜜一副讨好的样子气消了一大半,   在傅晏面前表现的那么乖巧知性,但谁又看得出来其实她也背着傅晏和别人在谈恋爱呢?   呛自己找男人有什么用,闻淇想到这一层突然哼了一声,这笑甚至有些瘆人。   她最知道一个男人对女人有兴趣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了,那傅公子,最好别让她失望。   三个人里面除了时宜算半个专业的,脑子里有个雏形知道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东西,傅晏和闻淇都是在店主的推荐下选择做个不容易出错的小物件。   闻淇图简单就选了个大肚杯,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要店里的工作人员帮她吹干,换了桌子去上色。   傅晏问时宜做什么比较实用,时宜随口说做个花瓶能被用的上,   所以傅晏最后的成品是一个天蓝色的鱼口瓶,上面用黑色的颜料笔简单的画了一只小猫。   时宜想做朵花,雕刻塑形都做的比他俩要慢,往枝干上贴小叶片时傅晏上去帮忙,时宜就简单的指导他如何用镊子贴的更自然,   男人搬了凳子坐在时宜后面听的认真,前面的女人也讲的认真,   只有闻淇注意到了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明明没有身体接触,但从闻淇这个角度看过去,傅晏伸长的手臂直接将时宜整个人拢在了怀里,两张脸也快要贴到了一起。   偏偏,当事方的两个人表情严肃的像是在讨论什么严肃的事情。   闻淇默默拿起手机咔咔几张,   俊男靓女随便抓拍抓拍都很赏心悦目,   她刚拍下来的几张更是有股文春风的意思。   好图,收藏。   ————————   一行人等时宜的玫瑰花烧好已经快要到晚上的饭点了,店主专门拿了个长条礼盒让时宜用来装陶瓷玫瑰,   :“你们看!”时宜献宝似的把礼盒玫瑰展示在傅晏和闻淇眼前,   :“我做的,像不像外面礼品店里卖的?”   娇红色的玫瑰放在做旧的复古牛皮纸盒里,   :“嗯,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我看,比摆在外面卖的那种都要精致几分。”   闻淇不吝啬夸赞,   时宜被夸夸后心情愉悦,   :“那是,为了做出自然的花枝,上面的叶片都是我一片一片捏出来的。肯定比机器自动打印出来的要珍贵。”   傅晏提议找个地方吃晚饭,闻淇说她晚上还有事情,没办法留下来吃晚饭。   时宜只得给张宁玉打去电话,问他们晚上的打算,结果得到的也是他们四个人的晚饭也有地方解决的消息。   :“那没招了,晚上又只能咱俩做伴了。”   时宜无奈的耸肩,看向身边的傅晏。   两个人随便找了间小酒馆解决晚饭,饭后听了会儿店里的驻场乐队吹萨克斯便离开。   傅晏晚一点的时候要开一个线上的会议,时宜也几天没摸画笔,想回去练练手。   :“这个,你拿去送她吧。”   傅晏进房间前被时宜拦住,看了眼时宜递上来的牛皮纸盒,男人有些疑惑,   时宜斟酌开口,   :“下午的时候,你说春节不回国,我想,你总不能什么也不给人家,玫瑰最保险,”   时宜说着说着把纸盒递到傅晏手里,   :“你就说是你自己亲手做的,维护感情。”   :“谢谢。”   :“没事,那我也进去了。”   房门被关上,傅晏的目光落到手里的陶瓷玫瑰上,眼神晦暗不明。 第16章 撞上   时宜进了房间就给俞凌打了视频通话,俞凌挂了她的电话,回她在忙,有空了给她打回来,   另一边,俞凌正在帮姑姑做炸货,他们这边家家过年过节喜欢囤一大盆子的炸货,炸鱼,炸肉丸,炸藕盒,一切能炸的东西都会上桌当道菜。   :“上次那个姑娘找你吧?”   :“嗯,”   俞艳敏没有错过侄儿羞涩的神情,   :“小凌,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时宜吗?   俞凌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子是中国人吗?”   :“是,老家在沿海那边。”   俞艳敏暗自叹了口气,   :“能一次性借你那么多钱,肯定是个对你真情实意的好姑娘,你们好好谈,珍惜对彼此的感情,如果有机会的话,带回来,让姑姑也瞧瞧。”   :“好。”   俞艳敏拍了拍自家侄儿的臂膀,   弟弟的孩子被她养成了温润如玉的帅气模样,俞艳敏把自豪和骄傲都藏在心里。   :“这一盆快满了,端外面餐桌上去吧。”   他们住的地方算是郊区,俞凌和姑姑吃完饭后能看到外面有人在偷偷的放烟花爆竹,   火光冲向半空,然后变成一道五彩斑斓,绚丽的烟花,俞凌心里有所牵挂,即便是欣赏,也老是走神。   俞艳敏年纪大了,看了会儿电视就要进房间休息,俞凌进厨房把灶台碗筷都收拾赶干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重新给时宜打去了视频通话。   接到俞凌的电话时时宜刚架好画板没多久,   :“你吃完饭了?”   :“嗯,刚吃完,今天去唐人街看花车游行了吗?”   :“是啊,我不是给你发视频了吗,人太多了,和国内的没啥区别,我就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时宜拿着笔沾了点颜料上色,同时和俞凌聊天。   :“回家了,你姑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   :“嗯,做了挺多炸货的,素的荤的都炸了不少,”   :“哇哦,炸货就没有不好吃的,你小子回去享嘴福了哦。”   :“如果你想吃的话,过完年回去了,我也给你做。”   时宜看着俞凌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忍不住的想逗他,   :“万一只是姑姑做的好呢?哎,你说,要不找个机会,你把我带回山城吧?让我尝尝姑姑的手艺?”   对面的男人明显被时宜问住,嗫嚅了半天,却给不出一个完整的答复。   :“怎么,不愿意啊?”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你提的有些太突然了,如果你真的想来,应该给我些时间让我准备准备的。”   时宜不作声,看着男人为难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算了不逗你了,你好好陪陪姑姑吧,一年也就这么几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毕竟咱俩的时间长着呢。”   俞凌听到时宜的话,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   :“俞凌。”   :“嗯?”男人抬头,视频对面的女人也在看着自己,   :“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尤其在入了冬的夜,在一个人独处的房间里,她尤为思念躺在男人怀里伴随着老电影的播放声入眠的夜晚。   ——————   俞凌第二天把买好的机票订单发给时宜,时宜算了算时间,俞凌回来的前一天刚好傅晏离开,   还好,那她就不用找借口让俞凌先住在外面了。   后面的几天时宜就陪着几个长辈到处逛逛,傅晏和她一样,不是当订票员就是当包包搬运工。   傅家夫妇从伦敦离开直接要和傅晏一起飞到美利坚,   这天时宜到机场去给几个人送行,荣惠又是拉着她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直到傅晏提醒她登机时间要到了才松开时宜的手,   :“行了,给孩子们留点时间吧。”   傅隆生先行拽走妻子,留下傅晏一个人来面对时宜。   :“这几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常规任务罢了,你别有负担。”   时宜说完,对面的男人明显脸色沉了下去,   :“时宜,”   :“啊?”   傅晏脸色突变,时宜有些不知所措,连回应里都带着几分紧张。   男人咳了咳,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越界,但我们俩毕竟是长期关系,总这样,大家都不舒服,”   时宜越听越觉得这话怎么有些古怪,但男人还在继续说,她也就没半道开口,   :“所以,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就像朋友那样自然的相处。”   时宜了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回落,   笑容再次攀上女人的脸颊,   :“把我吓的,好说好说,咱们本来就应该是朋友才对。”   :“那么现在,你和你的朋友要分别了…”   男人张开双臂,   :“你是不是应该给你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对?”   时宜欣然的回抱傅晏,男人张开的双臂缩紧,把女人满满当当的抱在怀里。   时宜脖颈后面的馨香再次充斥鼻间,   荣惠和丈夫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的姨母笑,   :“瞧瞧,你儿子要开窍了。”   傅隆生笑了笑回应妻子,但笑意却很快旁落。   时宜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的响,她推开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闻淇,”   :“你在哪儿?现在是不是在机场送傅晏他们一家?”   :“是啊,怎么了?”   闻淇语气紧张,时宜朝后走了几步,背对着傅晏,   :“我也在机场,我刚看到俞凌了!!”   :“什么?”   时宜一声尖叫把傅晏吓了一跳,   来不及和傅晏过多解释,时宜指了指手机便转身跑远,   傅晏刚想追上去,傅隆生却在后面催促他赶快登机,   三个人上了飞机,傅隆生帮妻子整理随行包包时一个盒子从没拉紧的拉链缝隙中掉了出来,   傅隆生捡起来,想问妻子什么时候买了个这个东西,   :“这个是我的。”   傅晏突然出现把盒子拿走,   :“这东西你买的?”   :“不是。”   儿子不想解释,傅隆生也没再多问,   ——————   时宜一个转身跑进公共卫生间,   :“他给我说的他明天才回来啊?”   闻淇做贼一样压低声线,   :“这我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接人,刚好看到他也从接机口出来。你快点回去,不然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时宜想了想,   :“不行,现在回去根本来不及了…傅晏他们已经上飞机了,撞不见就行…谢了好闺闺。”   时宜挂断电话走出卫生间,随后又隐入人流。   俞凌自作主张提前一天回到了伦敦,他不确定会不会碰到时宜的家人,但女孩说想他的样子历历在目,让他辗转难眠心不在焉。   大不了就再回原来的房子住两天,他无所谓。   :“俞凌?”   俞凌推着行李箱往地铁口走时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回头,时宜穿的像个薄荷巧克力一样站在自己身后,   俞凌疑惑于时宜怎么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但女人像个小地雷一样,撞到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直接撞散了他的一切疑虑。   :“我爸妈也是今天走,没想到,希思罗这么大,每天有一千多的航班起飞降落,即便这样,我还是碰到了你。”   :“俞凌,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也是命中注定?”   时宜微笑着,身边的男人只是安静的听着她碎碎念,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也默默收紧。   :“你要是明天来就好了,我能把公寓自己随便收拾收拾,不过,既然今天你回来了…”   时宜转身双手环住俞凌的脖颈,   :“那就只能和我一起大扫除咯。”   俞凌刮了下时宜小巧的鼻头,扯开她的手臂,把行李靠在墙角,便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嗯?你刚回来,不先休息一会儿?”   时宜照顾人的本领俞凌是领教过的,   :“先收拾吧,外人的气息不散干净,坐着也不会舒服的。”   俞凌到卫生间透了两个干净的毛巾拿出来,和时宜一起把客厅的边边角角扫干净之后,两个人又进了客房收拾,   :“床上四件套要换掉,然后开窗通通风,也就差不多了。”   俞凌把开窗的任务留给了时宜,自己则是三下五除二手脚麻利的把睡过人的被单枕套全给扯下来,   俞凌无意间闻了闻床单的味道,一股很浓重的男性荷尔蒙味,   时宜的父亲难道老当益壮?   他没太多想,把扯下来的布料团作一团,扔进了洗衣机里面。   ——————   一身舟车劳顿的男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平铺在地上,   :“这是什么?”   时宜眼疾手快的从俞凌的手上拿过一个真空袋,   :“这是姑姑做的炸草鱼,”   俞凌把行李箱里面的几个真空袋都翻了出来,   :“走之前知道你馋,所以我让姑姑荤素都炸了点带过来,如果你想,中午我们就可以热一热吃。”   :“这么贴心啊,我随口说的都能记得…”   时宜亲昵的抱住男人,在他额前留下一个吻,   :“有你在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   男人回之一笑,手掌摩挲着时宜揽在他肩头的胳膊。   短暂一别,现在又是平凡的小日子。   ——————   时远得了消息到机场去接爸妈,时宜的ins更新,发了几张过节的图片,   其中有一张是和一大桌子菜的合影,   少女面对镜头双手比耶,时远放大图片,辨认出桌子另一侧走动的人影是是他妈和傅家的太太,   时远点了个赞退出界面,回到微信朋友圈,但没刷两下居然刷到了傅晏的帖子,   加了傅晏大半年就没见他发过朋友圈,男人只发了一张照片,简洁明了,和时宜是同一桌子的菜。   坐在角落的人被拍到了半个身子,米色的粘毛毛衣,是时宜。   张宁玉老远看到了自家儿子,远远远远的叫个不停,时远面露难色,接到人后加快了离开机场的脚步。   :“时宜在那边生活的怎么样?”   :“担心你妹妹啊?那丫头好着呢,自己活的舒舒服服的,我和你爸去了人家还不适应呢,”   张宁玉说到女儿忍不住戏谑起来,   :“我们第一天去了人家就问我们准备啥时候走,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家,反倒是我和你爸去了打扰人家自由呢。”   :“就这样?”   :“就这样啊,这样还不够妈妈伤心的吗?一个两个都是小没良心的。”   :“行了,孩子大了吗,她和傅晏相处的不就挺好的,一把年纪的人了你非要孩子们围着你转干什么呢?”   时朗峥忍不住责怪唠唠叨叨的妻子,   张宁玉被丈夫说了两句,瞬间把火力转移到了时朗峥的身上,   :“还有你,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女儿,和那个傅隆生跟双胞胎一样几乎天天都要黏在一块了,好不容易能和孩子们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就在哪傅晏长傅晏短的…”   :“我真想问问你时朗峥,你有没有关心一下你的女儿啊?你随随便便把她送到傅家去了,真是卖女儿啊?”   时远在前排默默的听着父母吵架,能让时朗峥吃瘪的,或者平日里他不敢和时朗峥说的那些话,张宁玉都敢和他呛。   :“你说些什么呢,傅晏不比其他的那些二代强?难不成你要我给她找个玉帝佬儿不成?”   :“强什么强,没订婚之前外面都有个怀了儿子的情妇,你就是利欲熏心,根本不在乎你女儿好不好受…”张宁玉说着说着委屈的大哭起来,为着这事儿她背地里没少和时朗峥斗嘴,   时朗峥的才华和抱负她最明白不过,时宜即使不选择傅晏,也注定要联姻的命运她也清楚,   可她还是心疼,自己无力改变女儿的未来,   时宜表现的越好,现在的生活越无忧无虑,她就越觉得亏欠,   她结了婚之后就围着老公孩子转,在她眼里,时宜以后也会过上这样相夫教子的生活,   即使二十岁不会,但三十岁四十岁之后,也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生活。   一想到女儿到时候面对什么,她就难受,   妻子哭的梨花带雨,时朗峥心有不忍,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就只有这两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疼她?你女儿比你想的要坚强多了,她断是个自己有主意的,怎么会让自己过的憋屈窝囊呢?”   :“那再说了,你不相信我,总归要相信儿子吧?儿子过年都在工作,还不是为了让时宜以后也有个坚实的娘家当后盾啊?”   张宁玉泪眼婆娑,饶是谁看了都不忍心说重话,   时远看着母亲期许的眼神点了点头,   :“以后有我护着她,不会叫人欺负了她的。”   小小的争吵这才止于车内。   时远问时朗峥在伦敦有没有见过时宜交的朋友,时朗峥只说时宜带着傅晏见过一次闻淇。   :“就闻淇吗?”   时朗峥:“就她,人家外国人有几个过中国春节的,你妹妹就是想把人家叫出来,怕是人家也没这个空啊。”   时远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前几天遇到傅晏那个情人了。”   时朗峥准备进门的脚步一顿,   张宁玉指挥管家拿行李已经走远,   时朗峥往回走了几步靠近儿子,压低了声线,   :“你怎么会遇到她的?”   :“她带着孩子在采集年货,我正好在附近有个会,中午休息的时候就遇到了。”   :“那女人身边有别人跟着吗?”   时远摇头,   :“就一个女生,好像是她妹妹,没见着旁的人。”   时朗峥神情严肃,告诫时远,   :“以后这种不想干的人遇到了就当不认识,不关我们时家的事情,以你妹妹和傅晏现在的关系,我们家和那女人牵扯上太多联系不好。”   :“你妈妈刚才哭成那样…”   时远明白了时朗峥的意思,   :“知道了爸,我记住了。”   时朗峥又问了问公司的事情,和时远聊完后就要进屋去休息,   :“你不回家吗?”看着又要上车的儿子,时朗峥疑惑,   :“不了,下午要见个合作商,我回公司休息就行。”   说完,男人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时远的车从别墅区行驶向主城区,经过闹市穿过大半个越海,最终停在了越大校园的门口,   :“出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不出来的话,我就联系校长给我开门。”   男人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学校大门口,引的周边的学生连连侧目,   时远的电话挂了大概二十分钟,校门口出现了一道纤细的倩影,   女人扎着半丸子头,手里拿着教案,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向她示意问好,女人笑得温柔和蔼,一一点头回礼,   但上了时远的车之后,笑意收敛,从知性的温柔女老师变成了个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   时远上下打量了下身边的女人,没有说话,带着人一起离开。   车子驶过斑马线,两个挽着手的女学生站在马路边上等绿灯,   :“小彤,原来这车的男主人是原老师的男朋友啊?长的那么帅,真是羡慕原老师…”   :“有什么好羡慕的,开那么贵的车,谁知道是女朋友还是情妇呢…”   :“啊,原老师好歹也是为人师表,在大学里工作的人呢,有头有脸的,你别瞎说啊。”   :“我那里有瞎说,谁不知道原老师家境不好,拿了好几年的奖学金是毕业留校的?那男人开那么贵的车,她配得上当人家女朋友吗?”   朋友见龚彤的话越说越刻薄,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   龚彤:“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女孩摇了摇头,反问龚彤,   :“难不成你认识?”   龚彤没有回答同学的问题,   :“绿灯了,我们走吧。”   那车里的男人,不就是上次给澍宝一块两百万的表的人吗?   ——————   傅氏夫妇陪同傅晏落地美利坚,傅晏的公寓买的很大,足够一家三口住,   Kushner88公寓全景很美,与纽约隔水相望,能将曼哈顿天际线的美景一览无余。   傅晏请了钟点工定时定点来打扫,所以即使一周没回来,公寓还是保持的非常干净。   :“晚上的饭菜我打了酒店电话预订,是我们过去吃,还是让他们送到家里面来?”   :“送到家里来吧,我懒得跑了的。”   傅隆生示意傅晏听妈妈的意见,   不到一个小时,热腾腾的饭菜就已经被摆在桌子上了。   三个人安静的吃饭,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再无多余的声音。   饭后傅隆生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新泽西的夜景,   钢铁森林巍峨又迷幻,傅隆生有些庆幸把儿子送到了这财富最集中的国度。   :“爸,”   傅晏端了杯泡好的铁观音递给傅隆生,   :“妈只给你醒了半杯,喝多了怕你晚上失眠。”   傅隆生从儿子手里接过茶杯,   父子二人许久没有对话,   :“春节不回去了?”   傅晏点头,   :“学校本来就不放假的,时间太紧,就不回去了。”   傅隆生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在这边好好学习是对的。”   :“傅晏。”   :“爸爸。”   傅隆生看着儿子,语重心长的问他,   :“和时家的姑娘订婚快有半年了吧。”   :“差不多。”   年纪稍大的男人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手里的茶杯放下,   :“那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和那姑娘相处的怎么样?”   傅晏听到时宜的名字思考了片刻,   :“时宜性格很好,说话办事情都很讨喜,妈妈也很喜欢她。”   :“那你呢?”   傅隆生再次发问,   傅晏视线朝外,看着窗外灯光闪烁的夜景,   脑子里浮现的全然都是这几天和时宜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应该,也挺喜欢她的。”   傅晏的话让傅隆生安了心神,   :“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我和你妈妈本来不指望你们能培养出多深的感情,但最次最次,逢场作戏还是必要的,”   :“时宜的父亲是个有野心,攒着一股劲想往上爬的,时宜的哥哥也确实是个得力的年轻新贵,我当初看中时宜,也是看中了时家,   时氏的体量还够不上第一梯队,时远的能力再强,也就是趴在傅氏的身上喝几口血罢了,多了,他们也消化不了,”   :“但是有个能帮你解决机械化事宜又不会威胁傅氏的亲家难得,能让你空出手来把心思放在外拓上,开发新业务,这才是我想要的最终目的。”   :“还是爸想的周到,”   :“路,爸妈都会给你铺好的,你放手大胆的去学去做就行,所有的后顾之忧,家里家外的…”   :“有我和你妈在,你不用操心。”   傅晏听出傅隆生意有所指,沉默不语,   :“对了,”傅隆生看了眼身后,妻子不在客厅,去了浴室洗澡,   :“你妈不在,正好我问问你,”   :“你和时宜有没有提过你订婚前的事儿?我们长辈是不好插手你们的感情生活的,但是你们自己有没有聊过这方面的事情?”   :“时宜是怎么想的?以后如果你们有了孩子…又该怎么处理?这些你想过没有?”   傅晏眼神晦暗叫人捉摸不透,   :“爸,放心,时宜是个善解人意的,我也不是心里没数的人,如果,真到了结婚生子那一步,我不会亏了他们该有的。”   :“好,好,你们都长大了,这些事情你们有数就行,我们也不好意思搬到台面上来说,外人看笑话,家里也容易伤了和气。”   傅晏表示理解,父子二人刚聊完,   荣惠就在催着他们俩洗澡,   :“你先去吧,你妈妈一会儿又要发脾气了,”   :“好。”   傅晏乖乖进了房间,傅隆生看着儿子,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第17章 泼妇   时宜的假期随着春节的结束而结束,她和俞凌的关系趋于稳定,白天两个人各上各的课,晚上一起去超市扫货 ,回家做饭,然后到了夜里再温存一番。   闻淇埋怨时宜现在完全坠入了名叫俞凌的温柔陷阱里,就连她都很难在周六日把她叫出来。   :“关键你十次有八次都是要我去酒吧陪你钓凯子,那地方我无感啊,每次去了只有你玩的开心,我很无聊啊。”   闻淇下学期的课开始变难了许多,全英的高数把闻淇折磨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也促使她逐渐把去酒吧当成了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你现在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恋爱脑,自己有人你侬我侬,却不关心我每天都是彻夜难眠。”   时宜被闻淇的夺命连环call烦的额头青筋直跳,   问题是她根本就不学高数,想帮闻淇也有心无力啊。   :“行了,明天晚上我陪你去,但是只是陪你去哦,你找不找的到了猎杀对象,就完全凭你的本事了啊。”   闻淇得了时宜的承诺变脸变的极快,两个人没说几句,对方就欢欢喜喜的挂了电话。   :“在和闻淇通电话吗?”   时宜扭头,俞凌端了一盘切好的芒果走过来,   :“嗯,聊了会儿天。”   男人坐下,从后面把时宜搂在怀里,时宜顺势身子朝后仰,脑袋靠在男人的肩头,   :“网上说今晚八点左右就会出现日偏食,现在都七点五十多了,我怎么看着一点迹象都没有,”   :“预测也不是完全准确的,再等等看,指不定就出现了。”   时宜为了更好的观察还专门买了一个天文望远镜回来,   她之前没有做太多的攻略,随便在小红书上刷了刷推荐就下单了一款,没想到到了之后老大一个她根本抱不动,   最后还是俞凌回来了之后去拿回来的。   :“明天你有什么事吗?”   :“好不容易休息 ,睡懒觉啊。”   时宜最近准备整理出一个作品集,除了上课就是往画室钻,有的时候一钻一整天,头苟在那里一动不动,出来的时候人都跟被吸了精气一样。   :“你呢?有事?”时宜插了块芒果往嘴里喂,眼睛一直盯着天文镜。   :“晚上有点事情,班上的同学 组织了个饭局,我想去参加。”   :“那你就去呗,别人都去你不去也不太好啊。”   :“那你?”   :“你不在我还不吃饭了?真以为我时是个牛皮糖呢。”   俞凌嘴巴张了张,但将要说出口的话被时宜打断,   :“哎,你看,出现了,日偏食!!”   :“我终于看到传说中的魔鬼角了!”   时宜激动的拉着俞凌,   :“让我也看看,有这么值得激动吗?”   两个人拉拉扯扯,轮流交换蹲在天文镜前探索魔鬼角。   第二天俞凌一如既往起的很早,出去转了一圈不仅把菜给买好,还去时宜最喜欢的那家贝果店买了早餐回来。   回家之后的女人还窝在被子里睡的香甜,昨晚上像个妖精一样缠着他,结果中途他还没尽兴就要推他出去,   俞凌温柔的看着女人,轻轻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起来吃早饭了,睡的太久头会疼的。”   轻柔的摸头杀成功的唤醒了一个没有起床气的时宜,   晚上俞凌有饭局先出了门,时宜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和男人挥了挥手告别,   入夜八点半,时宜准时出现在happy land的门口,   :“时宜!come here! ”   闻淇招了招手,时宜立马看见了她,   今天的闻淇穿着抹胸小豹纹,亚麻棕色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丸子盘在脑袋后头,   :“你这啥时候纹的?”   时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闻淇左胸前的黑色纹身,黑色的爱心被枝蔓缠绕,隐入被抹胸遮住的曲线中,   :“贴的,这么大一片纹的得多疼啊,为了今天晚上专门设计的小巧思。”   闻淇说着朝时宜wink了一下,   时宜啧啧声,   :“打扮的像个魅魔,今晚一定能成功。”   :“那就要看你这个lucky girl能不能给我带来好运啦,我的美妙夜晚就要靠你喽。”   闻淇点的水被端了上来,卷毛的男服务生笑眼弯弯,浓眉大眼的像个甜豆,   时宜惊讶   :“happyland的应侍生什么时候这么高质了?”   :“啊,一看你就没做功课吧,”闻淇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时宜,   :“今晚上的主题是beautiful night,高颜值局,全场的服务人员都是从UKJoy选上来的,消费的顾客也会在门口被拦住,颜值不合格,会被pass哦。”   时宜恍然大悟,   :“我说呢,你怎么今天这么积极,非要把我拽出来。”   :“姐们亏不了你的,怎么样,今晚上…”   闻淇的眼神在时宜身上来回游走,一股猥琐的味道,   :“要不要也给自己找一个啊?”   时宜用高脚杯隔开闻淇越来越近的脸,   :“算了,看眼缘吧。”   这段时间在俞凌身上吃的挺饱,她确实有点不是太感兴趣。   但是…浪漫的夜晚,香气都是迷人的,谁又知道呢?   台上的dj打碟打到癫狂,舞池中央群魔乱舞,   时宜点了点眼神暧昧游离的闻淇,   :“哎,你看那个。”   闻淇顺着时宜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家伙,穿着白衬衫戴着机械表,长的不错,但浑身一股理工男的气质,   :“不要 这种缠上了可难脱身,他不喜欢就是逢场作戏 ,但他要是喜欢你,那你可就麻烦了。”   :“那,那个,你左手边第二个沙发上那个?”   :“你说的哪个?穿着巴黎世家的那个黑发男吗?”   时宜否认,   :“不是啊,是他身边那个,穿着白卫衣的那个,头发三七分的那个,光是一张侧脸就能看出五官立体又精致,满满的少年气息,你不喜欢吗?”   闻淇无语,   :“我觉得我俩的癖好似乎有点大相径庭了,不好意思,我看上少年气边上那个禁欲系的了,我先下手了!”   :“哎…”时宜没来得及阻拦,身边的女人就已经离开,   时宜无奈,只能远远的目睹闻淇撩汉,高脚杯见底,时宜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俞凌,你还好吗?”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中文,   时宜的瞳孔收缩,脚步顿住,   公共卫生间的入口处,男人从男士卫生间出来,指尖上残留着洗完手的水渍,靠墙的女生上前两步,把提前准备好的手绢递上前,   :“不好意思,是我的朋友们太莽撞了,所以酒才泼了你一身,实在是抱歉。”   :“无妨,只是衣角沾上了点,一会儿就干了。”   穿着黑色花苞裙的女人抿了抿唇,抬头直视男人,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紧张   :“俞凌,我,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你看到了吗?”   从时宜的视角看去,男人眼底的迷茫似乎是对回答女生问题的难为情,   是啊,他可不就是难为情,要是真的无情,又怎么会冒着骗她的风险和异性一同出现在酒吧这种地方。   :“你想让他怎么回你呢?”   俞凌和对面的女生都被突兀出现的女声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看向时宜,几乎同频的动作,面对面的站姿,无不让时宜的内心瞬间烧起一把怒火。   :“他现在用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睡着我的床…也顺便睡着我,这位小姐,你想让他怎么回应你呢?”   :“时宜…”   俞凌刚想开口解释,但他的目光被女人今天的穿着所吸引,   裙子短的能看见里面黑色的安全裤,上身的布料也少得可怜,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问我吗?”时宜指了指自己,   :“那你是不是先要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俞凌,她是谁啊?”   黄佩佩看着时宜眼神不善,   这个突兀出现的女人,身形面容都很精致,但言语间的跋扈让她非常不爽。   时宜盯着男人,下巴点了点他身边言辞正义的女孩,   :“快告诉人家啊,我是谁?”   黄佩佩的目光从时宜转移到俞凌,眼里的凌厉也变得温和起来,   :“俞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女人眼底的善解人意和担忧让时宜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   除非是她瞎了才会看不出来那女人对俞凌有着异样的情愫。   :“怎么,快告诉人家啊?我是谁?”   时宜步步紧逼,誓要和俞凌争个明白,   男人的神情阴翳,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拳,似乎也在隐忍着什么,   :“你想我怎么说呢?”   男人的反问在黄佩佩看来就是女人的欺人太甚,   :“你这人有毛病啊?倒贴不上跑这儿来当什么正宫娘娘。”   黄佩佩说完上前就推了时宜一把,时宜眼疾手快,趁机一把薅住女人的头发,   :“你什么东西,还敢打我?”   时宜所有的怒火在余光瞟到愣住的男人时一下子爆发,黄佩佩头皮被扯住,吃痛的出声,时宜左右开弓朝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   :“别打了,快都松手!”   俞凌上前想要拉开扭在一团的女人们,其他的同学听到越来越大的动静,也都从包厢里出来,   时宜几次出手都被俞凌的身子挡住,   看着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女人,时宜觉得自己的家教素养都要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到底护着谁呢?”   响彻整个空间的巴掌声成功让黄佩佩吓得一愣,   :“俞,俞凌…”   男人的头被打偏,红色的掌印浮现在半边脸上,   黄佩佩被吓的停了手,   时宜看着周边聚集过来的人窃窃私语,自己又是一身的狼狈顿时又气又慌,   俞凌扭头与女人对视,时宜凌乱的脸上有双狠戾的眼,   那实实在在的一巴掌,并非她的无意为之。   他一开始于她而言,不就是个能随意捉弄打骂的穷学生吗?   :“时宜,这怎么回事?”   闻淇也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那个亚裔禁欲男,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时宜看着公主头被自己扯成鸡窝,衣服皱巴巴的黄佩佩,说出来的话却让俞凌如坠寒潭。   :“你的俞凌,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他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我想睡他就睡他,你要是真喜欢,也可以给他开个价,毕竟只要钱够多,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He's no different than the hookers in this bar,just pay for it…”   时宜中英文转换全说了一遍,此话一出,全场静寂,无声的沉默不知道是对谁的凌迟。   :“你说完了?”   男人在对时宜说话,声线沉醇,听不出一丝情绪,   时宜和俞凌那双漂亮的眼对视时有一瞬的心慌,但她依旧强装镇定,   :“说没说完,和你有关系吗?”   :“那你闹够了吗?”男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却让时宜越发心慌,   时宜视线后移,看向黄佩佩,拒绝和他继续打嘴炮,   :“我告诉你,你那点花花肠子最好都收起来,现在他是我的,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纠缠他,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就继续打啊,你以为我怕你?”   众人上前拉住又要和时宜干起来的黄佩佩,   :“你光扯我干什么?刚才你就护着她,你搞没搞清楚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你明明该护着的人是我,是我啊!”   俞凌无力解释,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回家!”   男人一把捞起情绪激动的女人,横抱着带人离开,   :“俞凌,你还没给我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别告诉我你不知到happyland今晚上是one night局,你不给我个解释我要你…”   时宜被男人抱住也不老实,手脚并用的想从男人身上跳下来,   事件中心的主人公三个离开两个,黄佩佩被好心的同学递上纸巾,   :“佩佩,That girl should be Ling's girlfriend. We didn't know it before. Now we know it, so don't chase him again.”   黄佩佩低眉垂眼,没有回同学的话,刚才就是这个同学故意撞了她一下,让她的酒泼到俞凌身上,借此来给她和俞凌创造独处的空间。   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黄佩佩对俞凌早就有所好感,只是俞凌性格孤僻,也不大与班上的同学有过多交流,   这次她是借着饭局的理由把班上所有同学都请了,才把俞凌也叫了出来,   班上的好友知道她心怡俞凌已久,就组织提议吃完了饭再到酒吧一起联谊,   只不过俞凌到了包厢后就心不在焉,对他们的聊天玩闹都不感兴趣,单单一个人独自找了个角落刷手机,   黄佩佩搭不上话干着急,在看出俞凌有想提前溜走的念头后才出此下策…   :“ Thank you, Roya. Let's go.”   众人散去,黄佩佩也准备和同学一起离开,   :“那个公主头小姐,请留步。”   黄佩佩疑惑的转头,就看见一男一女朝自己走来,她并不认识,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咱们同为留子…玩玩感情游戏追追人很正常,但是你刚才,未免太丢人了点,怎么连人家包养的都没看出来…”   女人的一番阴阳怪气让黄佩佩记起来,这女人刚才是站在那个找事儿的女人身后的。   :“这位小姐,你朋友都已经走了,你不去安慰安慰你的朋友,又过来找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干什么呢?”   闻淇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   :“瞧你说的,我的好朋友有俞凌安慰着呢,用不着我的,反而是你,回去可要好好的让你朋友开导开导哦。”   黄佩佩面无表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心情在这儿听你指桑骂槐的。”   :“那好,你也是个爽快人,”   闻淇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今天这事儿不光彩你知道的吧?华人圈子就这么小,大家在国内,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出了这个门就忘了这件事,不该说的不要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对吗?”   黄佩佩冷笑:“哦?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我是在好心提醒你,年轻人的玩闹而已,不要惹得父母都蒙羞,这种事情,谁粘上了,管他谁占理不占理,都是一身腥臊,你说是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位小姐。”   :“黄佩佩,”   :“闻淇。”   :“闻小姐,这些东西,不用你教我也明白,但是你回去了,告诉你那位好朋友,今天这场面,最好封的嘴,就是我的嘴,祝她好自为之。”   黄佩佩说完就离开,   两个女人逐渐远去,   :“你这朋友,当的倒是仗义。”   禁欲男从闻淇的背后走上来,   闻淇:“嗯?你怎么还没走。”   贺延周耸耸肩:“我要是走了,岂不是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画面了,Natalie小姐,你很仗义哦。”   男人说着还鼓了鼓掌,闻淇不想去猜测男人意欲何为,因为她还有更棘手的事情没有解决,   :“今晚上人太多了,酒吧也都有监控,贺先生,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悉听尊便。”   :“我怕今晚上的闹剧会传出去,你能不能,帮个忙,把今晚上这些事情的消息都给封锁掉?”   贺延周故作为难,   :“那我,凭什么帮你呢?”   闻淇好像早就料到了男人会这么说,   :“好说,如果你办的成这件事情,要多少报酬,我都给你。”   贺延周嗤笑出声,弯腰与闻淇平视,   :“闻淇小姐,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像公子哥吗?或者富二代也行啊?”   女人眼神迷茫   :“那你想要什么?”她听得出贺延周有这个本事,只是现在在和她周旋而已。   :“你的好朋友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晚上,是one night局啊。”   男人说着,看向闻淇的眼神也变的富有侵略性,抬起的指尖轻轻的拨弄着女人的丸子头,   闻淇了然,   :“好啊,现在吗?酒店是去贺公子常去的还是去我常驻的呢?”   闻淇媚眼如丝,胳膊环上男人的脖颈,   :“先欠着吧。”   男人扯开闻淇的胳膊,转身离开,   :“喂,贺延周,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闻淇觉得自己被戏耍,对着男人的背影说出这番话,   男人挥挥衣袖,   :“今晚没空,要去帮你朋友解决麻烦,闻小姐,我的联系方式,塞你身上了,咱们再约再会。”   闻淇低头,一张小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她的抹胸里,色情至极,   她把纸片展开,一串数字跃然纸上,   :“该死的男人…”   闻淇咒骂完又意识到时宜的事情还要拜托人家解决,自己这么说有点太不好,   :“呸呸呸,”闻淇迷信的打了打嘴,动作迷糊又可爱。   她也要赶紧回去,时宜那边她还担心着。   ——————   时宜被男人抱了一路也骂了一路,   :“你心虚什么?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丢人,我像个疯子一样,而你!”   时宜发了狠的指向俞凌,   :“就那么看着,一个字都没有向着我!”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时宜的话一样,把人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来观察她脚腕上的擦伤。   :“抬脚。”   刚才时宜被他抱着不老实,一脚蹬到了电梯的边缘处,被擦了好大一块儿皮下来。   俞凌翻出家庭急救箱给她上药,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黄佩佩和我只是同学关系,我连她的微信昵称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去闹这么一出,让人家怎么想呢?”   时宜反驳:“你都知道人家的中文名字,还好意思说和别人不熟!”   俞凌:“…………”   有的时候,男人是没办法和女人讲道理的。 第18章 和好   :“你在强词夺理。”   :“好,那我和她打架时,你为什么不拦着她,反而拦着我,你知不知道她把我胳膊都给挖疼了!”   俞凌听了时宜的话把她受伤的脚放下,   :“哪个地方?让我看看。”   :“一问你你就沉默,还说不心虚…”   俞凌提起时宜的胳膊环视了一圈,靠近腋下的地方确实有两道掐痕,有点红,但没破皮,应该过会儿就好了。   男人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时宜坐在沙发上,可以俯视着他。   :“我是你包养的一条狗,狗最忠心了,你担心什么。”   时宜被俞凌用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给噎了回来,   想起刚才的口不择言,时宜有些心虚,但当时气到天灵盖都要炸开的感觉,又让时宜觉得自己说的话并不过分,   她从没有那么生气过,气到恨不得当场就把俞凌和那个女的当场给撕了,   什么理智谨慎,体面身份,都被她一股脑抛在脑后了。   思及,时宜冷冷的开口,   :“你知道就好。”   :“所以今晚上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神情冷淡,和面色不悦的女人比起来倒像是冷静,   :“晚上是同学组的饭局。”   :“什么饭局组到happy land去了?”   俞凌:“……”   男人几欲张口,最后还是泄气一般,叹息一声,   :“罢了,以后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这样行吗?你别迁怒其他人。”   最后几个字让时宜起伏不定的情绪再次挪到了火山口,   人怎么能都自身难保了,还能做到维护别人。   :“现在嫌丢人了?”   :“你抬头看着我…”时宜伸手抬起俞凌的下巴,却意外的看到一双神情复杂的眼,   男人平日里清澈如湖底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漠然有错愕也有几分她看不真切的委屈,揉杂成一团,最后变成深深的无力。   时宜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满腔的狠话抵在喉间,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双眼睛,   和男人黏在一起时,最爱亲吻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这双眼眸会那样忧伤,让她简直不敢直视。   时宜像一只败下阵的公鸡,心神俱疲,四肢无力。   :“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不想再说那么那么难听的话了…”   时宜声音都变得柔软,   她推开俞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让你难堪。”   随后,留给俞凌的就是关门声。   男人今天晚上休在了隔壁房间,   时宜时隔数月再次一个人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自己的心都挂在了隔壁。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有多难听,俞凌的自尊碎在了酒吧卫生间的门口,   她的体面和优雅,也同样留在了那里。   她不断的在暗夜里,在脑海里复盘当时的画面,   那个歇斯底里像个泼妇一样的女人,她现在都没有勇气去回忆。   爱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也会让人变得不像最初的自己。   时宜心想,她应该确实是很喜欢俞凌的,喜欢到…   即使看到有女生对他示好都觉得不可宽恕。   就像现在这样,   她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的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骨子里的骄傲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绝对不会在俞凌面前低头认错。   她现在确实很喜欢俞凌,但这份爱,又或者,他们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时宜不知道,   但是至少,她想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屋檐下的两个人从这晚开始,相处变得有些微妙。   俞凌晚上还是会做饭,下课了也按时回家,   即使时宜的课下的比他晚,但她到家时,俞凌也会在家。   可是…   他们没有一起去超市买过菜了,   俞凌每天早上会主动问时宜今天想吃什么,然后午休的时间就抽空去把菜买好。   相处都这么陌生,就更别提更深的夜晚了,   两个人自打那晚开始就默认分房睡了。   :“你这最近心情不佳啊…”   闻淇拎了一包买好的点心坐到时宜的对面,   :“瞧瞧你这画,除了黑色就是灰色,看来作者的心情,确实有些阴郁啊。”   时宜没心情和她斗嘴,用apple pencil戳开好友的手,继续在平板上涂涂画画起来。   :“好吃的甜点能让大脑分泌多巴胺使人心情愉悦,来,尝尝?”   :“哎呀哎呀 ,不吃,没心情吃。”   闻淇只好把伸出去的手给缩回来,   :“有啥的,还在纠结酒吧那天的事儿,和俞凌冷战呢?”   闻淇摇摇头,   :“早知道我就不叫你一起去了,不去还惹不了这么大的麻烦,啧啧…”   时宜一味的闷头作画,低声开口,   :“要不是你叫上我了,我还不知道他骗我,不去,才是真的会被他给骗过去了。”   :“啥大事儿,你们两还搞得互不理睬。”   闻淇吃完最后一口葡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还在生气呢?其实,那天我站在后边,都看到了,俞凌帮你挡了那黄佩佩好几下呢,你拿这个怪罪人家,有点不合适了吧…”   时宜继续画画,不作声,   闻淇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那女人看起来就是个单相思,你们家俞凌可能真的不知道呢,帅哥谁不喜欢呢 ,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   :“卫生间门口的监控我可是看了啊,俞凌身上被泼了酒,进去洗衣角,是那个黄佩佩自己跟出来的,他们乌泱泱的一堆人呢,明显就是正常的班级联谊,”   :“要不?你服个软?给人家先道个歉?”   :“我和他道歉?”时宜放下电容笔,   抬起头来,   :“我拿钱养着他,还要给他道歉?这世界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得了,你置气说说这话也就骗骗外人,”   闻淇撑着头吐槽,   :“你喜欢人家,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拿钱帮助他?”   :“还有啊,你们日常的开销,应该都是人家俞凌在贴钱吧,不然就Marks & Spencer那物价,俞凌每个月给你报的生活费,怕是覆盖不了吧…”   时宜被闻淇这么一提醒才仔细回想这事儿,   同居的这些日子,日常开销都是俞凌在打理,她只负责给钱,俞凌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她确实没有认真的去管过这些,现在想想,   她每次给钱,好像确实都不够。   :“想过神了?你觉得你每个月固定给的那些?”   :“确实不够…我现在想想,也就,三分之一左右…”   :“看看,我说吧。”闻淇脸上恨不得都写着我说的没错。   那她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在养着俞凌…   其实是人家偷偷的在给自己贴钱…   :“我,我好像是说错话了。”   时宜越想越难受,   这下自己不止是冤枉了人家,更是自以为是的损害了俞凌的名誉。   :“我回去了,”   闻淇:“哎,我给你带的甜品你一口都没吃呢。”   时宜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包就要走,   :“不吃了,你留着吧。”   少女离开咖啡厅,着急的往家里走。   时宜回到家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锅气饭菜香,   俞凌在厨房做饭,炒菜的乒乓声遮住了时宜回家的声音。   时宜悄悄的走到男人身后,正想抱住男人时,身上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时宜捂住荷包快速走到阳台,   是傅晏的电话。   :“你有事儿?”   电话接通,女人的声音好像有点不悦,   男人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有些卡壳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上学。”   :“上次听你说,这学期你课也多了不少,还适应吗?”   :“适应适应,艺术生课没你们那么难。”   傅晏嘴角上扬,   :“我听妈妈说,你的画又获奖了,惊喜。”   时宜心不在焉无意识的换着跺脚   :“学校里面的比赛,没啥含金量,还有,你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直接说事儿好吗?”   傅晏没想到时宜会这么噎他,   他原本计划,是想和时宜好好聊聊天的,平时怕找她太频繁会打扰到她正常的生活,所以自从春节一别,他就没和时宜联系过几回。   可能他这个电话打的时机不对,   男人沉了沉声:“快到暑假了,你有安排吗?我妈说傅氏新做的度假村计划已经开发好了,趁着还没对外开放,想让我们当第一个客人,去体验体验。”   厨房里已经传来关火的声音,   时宜着急俞凌,   :“暑假我还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呢,再说吧。”时宜没管对面的人还有没有话说,直接挂了电话。   俞凌按下电饭煲的开关,背后却突然被人搂住,   时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等一下,你先别回头。”   女人收紧自己的手臂,把男人的腰环的更紧。   :“不和我冷战了好不好…”   时宜把头埋在男人的背后,说的话也软软糯糯的。   俞凌这些天也并不好受,整个人都是沉沉闷闷的,就连上课都会走神。   俞凌转身,想和时宜面对面说说话,   但女人死死的贴着他,就是不抬头。   俞凌抬起手不忍心的摸了摸女人的脑袋,   :“你先放开好不好?”   :“不好。”时宜利落的回绝,   :“你先答应我——”   :“晚上搬回来睡。”   :“好。”   :“不许不和我说话了。”   :“好。”   :“不许再骗我了————”   :“好。”   男人的回应沉醇有力,多日笼罩在时宜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开。   时宜抬头看他,目光对上男人的眼。   冰雪在此刻消融,   对方眼里彼此的倒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宜还是没能说的出那句对不起,她回来的路上演练了无数次,该如何把一句对不起呈现在俞凌面前,   但真的站在他面前时,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但是没关系,   俞凌和她和好了就行。   时宜这么想着,写下了日记的最后一笔,   放好日记本,时宜扭头看向已经睡熟的男人,心里的甜蜜滋生,她轻轻的掀开被子,躺进男人的怀里,   俞凌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调整姿态,习惯性的抱住女人,   好眠的夜,属于年轻的他们的夜。   ——————   :“怎么不高兴啊,谁又惹我们傅公子了?”   白桦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傅晏身后,   :“不要瞎猜。”   :“得了,我都听见了,在时宜那儿吃瘪了吧?”   见兄弟脸色越来越黑,白桦拍拍男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啥大事儿啊,在她这儿吃瘪了就吃了呗,千金大小姐哪个没点脾气的?况且,你不是还有一个温柔乡吗?”   白桦笑的不怀好意,撞了撞傅晏的肩,   :“暑假你怎么打算啊?还留在这边吗?那荣阿姨可能不会同意吧。”   :“会回去一趟,我爸手上有个度假村的项目,他想让我接手管理试试水。”   :“哦,我懂了,你要上岛,又想和未婚妻培养培养感情,所以邀请人家和你一起上岛度假,但实际上是你自己有任务在身?”   :“啧啧啧…”   :“我还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会主动邀请人家了,搞半天还是你自己有私心。”   :“行了,”白桦把见底的杯子放到吧台上,   :“本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飞越太平洋的,既然没空,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找谷维他们了,拜拜。”   好友离开,傅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若有所思…   时宜在期末周的最后一天也接到了时远的电话,   彼时她刚考完最后一门课,边走边收拾着书包里的考试用具,   :“喂,哥,有事吗?”   :“爸妈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但是我现在还在外面,有点吵,听不清你在说什么,要不等我回家了,我再给你打过去?”   :“不用,”时远阻止了妹妹将要挂断的电话,   :“时宜,你先别回去,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来和我谈吧。”   时宜找了校门外的一家咖啡厅坐下,   :“喂,哥,我现在在咖啡厅里面,有什么话,你说吧。”   那边的时远似乎在忙,时宜沿着电话线听到了那边窸窸窣窣纸张翻阅的声音,   国内应该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了…但她哥还在公司加班。   :“喂时宜?”   :“在,我听着呢。”   时远润了润嗓子,   :“暑假什么时候回来定了吗?”   时宜:“嗯,还没想好,机票也还没订。”   :“傅晏那小子有没有找过你?”   时宜想到几天前的那通电话,   :“找过,问我要不要暑假和他一起去度假,说傅氏新开发了一个度假村的项目。”   :“那小子还说的好听…”   时远语气里的暗讽清晰的传到时宜的耳朵里 ,   :“他爸打算让他这个暑假就进公司实习,所以把新度假村的计划交给他了,我猜,是他想借着机会把你也带上。”   :“那不也是他爸妈的主意吗?他还能说一个不字吗?”时宜不以为然,仿佛早就料到,   傅氏夫妇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撮合他俩的机会的,   只是他们不清楚,她和傅晏早就有约在先,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是傅晏自己的主意。”   时宜手里的平板突然一下砸在桌子上,   :“什么?”   时远:“爸告诉我,傅隆生告诉他,这是傅晏自己的主意,他还当着爸的面说的很高兴,夸赞傅晏终于是开窍了。”   时宜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时远,   她听完之后就一直在脑袋里猜想傅晏意欲何为。   :“时宜,你怎么想的?”   :“我?”   她和俞凌刚和好没多久,ual放假的时间比隔壁中小学放假的时间要早上几天,俞凌想要晚上去摆几天糖人小摊,赚点钱再回国。   时宜自然是想陪着他的。   :“我…”   :“我还有点学校里的事没解决,想晚几天再回去。”   时远:“什么事?”   时宜:“小事情。”   时远:“就你一个人吗?”   时宜:“嗯,”   那边没了声音,片刻之后,时远带着几分审问的声音传来,   :“时宜,我再问你一遍,就你一个人吗?”   妹妹的沉声让时远在心里默默的叹气,   时宜了解时远,   当他产生疑问时,事情的真相早就已经握在他的手里了。   时远烦闷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派出去的私家侦探本来的目的是防止傅家派人跟着时宜的。   他不想妹妹无忧无虑的最后几年还活在他人的监视下,   但没想到,   雇佣的人没带来傅家的一点信息,反而给他摆上了一个华人男孩的资料。   数沓照片,拍摄的场景有时宜的公寓,节庆日的大街还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会展。   但每一张照片上,都有那个男人和时宜的身影。   两个人俨然已经同居了许久。   尤其在知道傅晏离开的当天,那个男孩就回到了时宜的公寓时,时远的心都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这个妹妹干事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   和傅氏合作的楼盘建造在即,事情若是败露,对于整个时家,都会是一次重创。 第19章 坦白   :“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时宜心虚,   :“他,是他提前回来了,说想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是你们这么玩的吗?还有,你们的关系能玩惊喜这种事情吗?”   :“哎呀,哥…”   时宜无奈开口,   :“俞凌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们家和傅家的那些事情。”   时远一时没消化开时宜的话,   等他消化完之后,整个人脸色又绿了几分,   :“感情你对人家也没有说实话?就敢和人家谈恋爱?”   :“哥…当初你们不都也默许了,未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你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而且,哪个好人家的男孩会和别人的未婚妻谈恋爱的?”   :“你这要我怎么和别人张口…张了口我还怎么去寻找真爱…”   真爱真爱…   时远现在只想冲回家把时宜那一柜子的言情小说全给扔了。   时远无力反驳,只能苦口婆心的和妹妹讲道理,   :“时宜,真爱是不能有欺骗的。”   :“我这不是欺骗,我这是善意的谎言,等有一天,我们的感情稳定了,我会主动告诉他的,到时候他一定也会理解我的。”   :“但是这个男生家庭情况并不好,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姑姑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呢。   但是时宜不敢这么直接讲给时远听,   :“我知道啊,但是哥,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我的生活质量是你和爸爸来保障的,他只是我的恋人而已,你们才是我的后盾。”   时远听的心软软,差点又要被这个妹妹给糊弄过去了。   :“你留在伦敦干啥?”   :“不要糊弄我,你知道我自己查也是查的清楚的。”   :“哦…”时宜心虚,声音也闷闷的,   :“俞凌想摆几天糖人小摊,我想陪着他。”   :“那傅晏那里呢?我去帮你找个理由?”   :“不不不,不用,哥,我自己和傅晏去说,”时宜连忙拒绝,   :“哥,这是我和傅晏的事情,你们就别管了,管了他反而会起疑心的。”   :“那行…”时远继续问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个具体的时间点,不然明天,我就飞到伦敦,亲自把你押回来。”   :“十天,十天吧,我现在就订机票,订好了马上把订单发给你,绝对不骗人,我发誓。”   时远得了妹妹的保证语气稍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傅晏的电话也在这天晚上打来,   :“我看到你朋友圈的定位了,你已经回家了?”   :“回来有几天了,知道你今天才考完试,恭喜你解放。”   :“谢谢谢谢。”   荣惠端了碗莲子羹走来,   :“在和时宜打电话呀…”   傅晏微微点头,食指碰碰唇边,示意母亲不要出声,然后男人起身离开客厅,走到户外长廊上继续通电话。   :“什么时候回国?机票订了吗?”   :“额…傅晏,我先问问你,你说的那个度假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傅晏:“应该这两天就要去,我下午和度假村的项目团队一起开了个会,他们预计七月底要对外开发,我们如果去的话,要留出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供他们做整改意见,”   :“哦——那我明白了,所以说时间还是满紧张的?”   :“嗯。”   :“傅晏,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度假村,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去了,时间太赶了,我回不来,暑假的前几天,我还要待在这边,帮导师的画展项目收个尾…”   时宜说的小心翼翼,   :“你,别生气?”   那边的男人没有说话,时宜的心悬在空中,   :“傅晏?”   :“没事,”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既然你有事,那就下次有空了再约吧,虽然我觉得,这次是有点可惜的…”   时宜没听出男人的话外之音,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又不是暑假不回来了,况且…你爸妈在你身边吗?”   时宜突然压低声线,神秘兮兮的。   傅晏:“不在,你说。”   时宜:“那行,那我直说了,咱俩好歹是个异性,那岛就我们两个人度假,虽说我们是朋友,但是就只有我俩,是不是还是多少有点尴尬了,”   :“要我说啊,你把你那个喜欢的女人带上吧。”   傅晏:“什么?”   :“就是你那个家教啊,你看啊,你这出国一年了,逢年过节都没回去过,你那儿子,你是不是就圣诞节的时候回去看过一次?”   时宜越说越来劲,   :“这不行的啊,傅晏,虽然我们之间都互相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如果放假了就黏到一起,她肯定还是会伤心的,而且我听说…”   :“小朋友的生环境中,如果父亲的角色缺失的话,对他的成长发育,心智成熟都很不好的,”   :“你能给他们的本来就不多,还是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多弥补弥补。”   时宜后面还有两段词没说完,那边就突然挂了电话,   :“啧啧啧,一提他的小家教就变脸,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时宜看了眼电脑上找好的说辞,   《拒绝异性友人旅游邀请的十个最好的理由》   鼠标挪到网页面,点叉,   一个也没用上。   :“你儿子怎么了?不是要喝糖水吗?”   傅隆生看了眼从外面进来就直接上楼的儿子有些茫然,   荣惠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刚才说在和时宜聊天,进来就这样了。”   :“哦,时宜啊,那就没事了,小年轻感情好,争几句嘴都是正常的事情。”   傅隆生的开朗和闷声上楼的傅晏形成鲜明对比,   :“那,那他这莲子羹是不是也不喝了?那他不喝,就给我喝了呗。”   傅隆生在楼下品尝着属于儿子的美味,   一层楼之隔,傅晏房间里的气压却是乌云密布。   傅隆生第二天要去首都开会,一大早就启程,这次他要去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项目不等人,也是他让儿子出来替他坐镇的原因之一。   傅隆生离开的第三天,傅晏也提着行李箱准备上岛,   荣站在门口送儿子,   :“你和时宜约好了没有,你到那个地方去接她呀?”   :“她还没回国,上不了岛。”   :“哦,这样啊…”   儿子这几天的心情不佳终于有了答案。   :“学业还是比较重要的嘛,这不也说明了人家姑娘不是个贪玩的性子吗?你多理解一下不就行了,暑假还长着呢…”   荣惠无所谓的态度,变相的安抚着儿子。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啊?不行就打电话要你表哥去陪你啊?”   :“知道了。”   傅晏和母亲告别,司机已经把车开出来了,男人上车,离开了家。   ——————   时宜陪着俞凌到他原本租的房子里去拿摆摊用的桌子和箱子。   这里已经大半年没人来居住,开门的时候即使有男人挡在身前,时宜还是吃了一鼻子的灰。   空气中飞扬的灰尘似乎连口罩都挡不住,   :“我说你怎么不把这个房子给退了啊,放着也是空着的,不是浪费钱吗?咳咳…”   时宜被呛到直咳嗽,俞凌进去把窗户打开,让时宜挪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   :“我这不也是怕,万一那天大小姐烦我,厌我了,我不至于被赶出来露宿街头啊。”   :“才没有,你净会冤枉人。”时宜一拳打到男人的胸前,俞凌吃痛,闷哼了一声,   :“还没有,我都不好意思提…”   :“啊啊啊啊,那你就不许提,闭嘴!”   时宜立马意识到俞凌要说什么,上去就要捂住他的嘴,   男人看女人跳脚的样子觉得可爱,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   最烦翻旧账的了,   事情发生有段时间了,她和俞凌和好之后也没去管过那件事情,   不是不好奇…   只是她觉得,恋人间对彼此最基础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你当初怎么想着去摆糖人的呢?”   俞凌把摆摊用的桌子和箱子全部找了出来,   :“为了赚钱啊,”   当初刚来的时候,他想过去中餐馆打工,但他一个刚成年的外国学生,天天只能干着后厨最苦最累的活,到了结钱的日子还要被华人老板娘压榨,   在卖糖人之前他试过很多种工作,也到集市摆过卖手工编织物的小摊。   他只会画画,没有别的赚大钱的本事,   但他也热爱画画,能把唯一拥有的东西变现成立身之本。   :“糖人对外国人来说是个新奇玩意,麦芽糖底的捏糖人制作过程就足够吸引他们,而且,这个成本低,卖的好,算下来的话,比我在中餐馆洗盘子赚的多多了。”   时宜帮他把买回来测试的麦芽糖块熬成糖浆,   小小的蜡烛温热,保持着糖盒的温度,保存完好的摆摊架子擦洗一下就又能投入使用。   :“想要个什么,我先给你捏一个。”   男人拉过时宜的手,让她站的离自己近一点,   :“兔子,要个抱着白菜的小兔子!”   时宜回答,眼神里亮晶晶的仿佛闪着星星,   :“就像这个一样,”说着,时宜把自己背后的书包扯到前面来,   :“要这个小兔子,要一模一样的!”   两个人之前在圣诞节买回来的兔子挂件被时宜挂在了书包上,那只good Rabbit被她提上前来,呈现在俞凌的眼前,   俞凌摸摸她的头,   时宜前几天去剪了个刘海,看起来乖巧又漂亮,俞凌很喜欢,有事没事总爱摸摸她的脑袋。   牙签尖尖带了一点食用色素,俞凌将颜色揉进麦芽糖里,很快一颗逼真的翠绿色白菜就做好了,   把兔子的小爪子轻轻的摆放到白菜上面,一颗抱着白菜的兔子就做好了。   :“给你。”   时宜接过细长的木棍,   :“我相信,你一定能卖得更好的!”   俞凌笑笑,但笑意中却逐渐浮出几分落寞,   :“尽力而为吧…卖的再好,可能还是……。”   俞凌的姑姑七月份又要上一次手术台,但说什么,俞凌这次也不要时宜的钱,   时宜为了这件事情差点又和男人吵了一架。   :“你是嫌弃我的钱脏还是怎么的?”   :“当然不是!”   时宜的心意怎么会脏,他嫌弃的,是自己太脏,   :“我不能像一只蚂蝗一样,趴在你的身上吸血。”   :“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死板?”时宜费解,   :“你瞧不起我的钱,那行,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受罪,难道也忍心看着你姑姑受罪吗?俞凌,让你姑姑因为没钱而得不到最佳的救治,这样就算是孝心吗?”   :“不是的,不关这些事,你误会我了,我,我已经欠你的太多了。”   :“你欠我什么了?我们同居大半年了你有多花我的一分钱来养你自己吗?”   时宜伸出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胸膛,   :“俞凌,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和我犟什么呢?   和我在一起,不仅没让你的生活得到任何提高,反倒下降…”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而言更难接受吗?你这么憋屈的活我的心理压力更大好吗!!”   时宜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她时宜的男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她从出生开始就没缺过钱,但俞凌让她生动的明白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力,对身边男人的心疼,   种种情绪翻涌而来,时宜忍不住捂脸大哭。   俞凌抱紧她,轻声安慰着女人,同样爱怜的吻也落在女人的发间,   :“别哭了,没事的,你相信我…”   时宜脸上的喜悦在听到男人落寞的话时戛然而止,   俞凌:“但是…”男人握紧了她的手,   :“我相信,有你的陪伴,一定能给我带来好运,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嗯。”男人的宽慰让时宜回之一笑,   夜幕将至,俞凌的小摊出现在原来的集市当中,   脚下是熟悉的土地,身边是熟悉的人,   时宜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巷子,回忆随风而来,降落在尘埃里。   :“去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你。”   春夜般的男人带给自己的悸动仿佛就在昨天,   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种感觉,   十八岁的年轻心脏,第一次为只跳动,   初次迸发的爱意,饶是以后爱上的人再多,也无法比拟。   :“当时你问我要了一朵糖玫瑰,现在想想,如果我能机灵一点的话,就会到巷尾的花店买束鲜艳的玫瑰花,或许那样,我们就不会浪费后面的那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太明白呢?”   男人好看的眉眼柔和,直直的望向时宜,   :“我是说,当时匆匆一瞥,心动的,不止你一人。”   在时宜的认知中,俞凌在两性关系里就像一个木头男,不主动言说爱,也不擅长去解释,他的所有细心体贴都藏在温热的早餐和永远干净的房间里。   时宜的心头又是一颤,   可还没来得及让她矫情,   俞凌的小摊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放了学的小朋友们三五成群,从这里经过,   有人认出来俞凌,夸张的大喊大叫起来,   :“OMG,Ling, it's really Ling. You finally came again!”   :“Bob, long time no see. You should be a pupil in Grade 2, right?” 第20章 上岛   男孩之前是俞凌的常客,面对俞凌非常的自来熟。   时宜对这个男孩有点印象,   上次他也在那群孩子里面,   男孩子的个子高了些,人也圆润了不少,有点往白小胖的方向发展。   :“ling,Is this your girlfriend?”   Bob注意到了俞凌身边的漂亮姐姐,   :“Congratulations. You guessed it. Do you need anything? I'll give you 20% off as a reward!”   男孩欢呼出声,声音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孩童,   客源一拥而上,小小的摊位被小朋友们包围,时宜手忙脚乱,在一旁帮助俞凌收钱打包,   忙忙碌碌,小孩子们给钱的手差点伸到时宜的嘴里,   等她和俞凌稍微歇息,整个巷子的的摊位都收的差不多了,   时宜看表,已经快要九点了,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果然人忙起来时间就会过的很快。”   时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手都是水。   :“早就饿了吧,抱歉…回去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   :“哎,别别别,”时宜阻止了俞凌收摊的动作,   :“先让我看看我们一晚上的战绩如何。”   时宜打开收钱的匣子,拿出一沓钱数了起来,   :“三百,三百八十英镑,俞凌,我们一晚上赚了这么多!”   时宜激动的抱住男人,不枉她忙忙碌碌一晚上,一个小小的摊位,居然卖了这么多的钱。   俞凌帮女人擦了擦顺着脸颊往下流的汗,耳后的发丝都黏在了脸上,可女人笑起来的卧蚕依旧那样甜美。   :“走吧,”   俞凌把桌子扛在肩膀上,   年轻的男女拉着手越走越远,   :“要不后面几天,你就不来了,太累了。”   :“不行,你没我的帮忙卖的了这么多钱吗…我就是要陪着你,缠着你。”   :“嘶,站久了脚疼坐久了屁股疼,俞凌,摆完摊了我们找个按摩店好好按按吧,”   :“好 ,听你的。”   后面几天时宜陪着俞凌摆摊,回去的晚 基本上到了家就是倒头就睡,困的迷迷糊糊连澡都是俞凌帮着洗的。   望着女人眼底的青色,俞凌疼惜的摸了摸那块皮肤,乌青的血管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在他的指尖跳动,男人低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第三天的时候两个人迎来了一个大客户,   一个小学的老师找到俞凌,说想向他预订200个糖画小人。   对方问俞凌多久能做好,   时宜:“200个,三天?”   俞凌:“一天,给我一天时间就行。”   时宜:“你疯了?200个你要做到什么时候?”   男人依然坚定,   :“就一天,我能做出来的。”   时宜拗不过他,只好看着他和人家夸下海口。   :“200个,按照我们这几天的生意,就是四天的量,我把四天的量压缩到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继续出来摆摊。”   :“那你不吃不喝吗?你看看你的手。”   女人的语气充满抱怨,   男人的右手上不过几天就多了几个被麦芽糖烫伤的泡泡,   :“没事的…”   :“生意好的时候也就这么几天,累点就累点,无所谓的,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吗?”   俞凌反握住时宜的手,低声宽慰道。   女人抿了抿唇,   :“你就只会哄我…”   :“那你做的那天,我要在边上帮你,你不许拒绝!”   俞凌从早上六点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屁股都没离开过椅子,一个糖人接着一个糖人的做,   时宜负责把晾凉的糖人包装好,塞到冰箱里保存。   俞凌等待着最后一盘糖人自然冷却,   熬不住的时宜已经靠在他腿上睡着,   第二天两个人把货送到小学门口,顺利的收到了货款,   :“俞老师,巨款哦,真是恭喜你咯。”   :“这不是要感谢时老师的大力支持吗?”   男人言笑晏晏,   :“晚上吃什么,我们下馆子吧。”   时宜摇头,   :“这就不了,你好不容易赚到的,钱要用到正点上,就别浪费了。”   俞凌肝了一天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但是好运最近有点过于频繁,   他们送完货的第二天就又有附近一所学校的老师来咨询订单,   一来二去,他们两个人的摆摊生意做成了客源固定的大批量送货上门,   直到他们回国的前一天,俞凌一共摆出了一万多的好成绩,   有了这些钱傍身,姑姑的医药费算是有了着落,   大头已经解决,剩下的,他回国之后再想想办法就行。   俞凌忧愁的眉眼终是放了晴,他搂着怀里的时宜,欣喜的亲吻她的脸颊。   ——————   傅澍最近已经在学走路了,虽然十个月的宝宝走的并不稳妥,还需要她在后面搀扶,但宝宝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化,她的幸福感也与日俱增,   这天她刚起床,带着孩子在客厅玩爬爬垫时傅家派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她之前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对方说自己是傅晏的贴身助理,奉傅晏的命来接他们母子二人上岛。   :“上岛?上什么岛?”   :“少爷会在岛上等你们的,具体的,您只能自己去问少爷。”   龚珊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保姆,   :“那,那我去收拾下我和宝宝的行李。”   :“不需要,龚小姐。”助理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些我们都准备好了,您只需要现在带着孩子跟我们走就行。”   龚珊的脚步一僵   :“这样…好吧…”   她已经半年多没见过傅晏了,男人也没有在微信上提前告诉她,   龚珊怀着忐忑的心情见到男人,   此时正值夏天,男人身上单薄的夏衣越发凸显他宽肩薄肌的好身材。   如果说初识时傅晏还只是个气质成熟的少年,那现在的傅晏就更像是一个男人。   :“傅晏…好久不见。”   傅晏见有人走来,扭过头看着龚珊。   她怀里的孩子大了不少,脸颊肉嘟嘟的似乎是感受到妈妈的拘谨,孩子望向他的眼神也充满小心翼翼。   傅晏突然理解为什么国外那些大族选主母的时候偏爱那些强势的女人,即使黑料缠身都无所谓,   太弱的菟丝花无法孕育出独当一面的继承人,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觉得的。   :“上船,带你们度假。” 第21章 度假   傅晏说完自己先行,跟随的助理和服务人员协助抱着孩子的龚珊上船。   船开的很稳,内部的装饰也很豪华,沙发桌子都是软包,   但海浪的余波依旧会让船体有小幅度的晃动,   龚珊担心孩子是第一次坐船会害怕,一路上都在逗他玩。   傅晏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二人的互动,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坐在傅晏一边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三个人的相处。   明明前几天少爷还交代自己把他们入住的酒店壁画都换成真品,因为他的未婚妻是艺术生,对这些东西会格外关注。   但今天出发时却只来了傅晏一个人,男人周身气压极低,未婚妻也没出现,助理格外识趣的闭嘴,以免触人霉头。   但是上船之前少爷却突然要自己去接个人,然后,这对母子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是傅董亲自挑选进来的名校毕业生,今年刚通过校招进入傅氏,   少爷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在入职之后有所耳闻,只是如今看起来,   少爷的态度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般,   不过他也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傅董家里的那些隐秘,不是他能置喙的。   下岛的地方离酒店还有段十几分钟的路程,龚珊抱着孩子的手心都是汗,   傅澍她抱了一路,现下已经有些吃力了。   :“你抱不动了?”   傅晏难得的主动问她,   龚珊换了个胳膊继续抱着孩子,摇了摇头,   :“没事儿,他现在长的快,一只手抱久了就会有些累。”   傅晏走近母子二人,把孩子从女人怀里接过来,   小小的傅澍换了个陌生的怀抱,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傅晏实在不会抱孩子,两个胳膊像钢筋一样横在婴儿的腋下和屁股下。   龚珊见着本想开口提醒傅晏,但随即又放弃了张嘴的想法。   以傅晏的性子,她若是张了口,孩子很有可能被重新甩回来。   好在孩子也没哭,龚珊捏了捏裙边,跟在了男人边上。   :“对,对了,傅澍现在在学说话,已经会叫妈妈了,我现在每天会教他喊爸爸,宝宝,来,看着妈妈,爸——爸——”   在家里龚珊一教便会模仿的傅澍此时却怎么也不想开口。   龚珊余光瞟到了傅晏落在傅澍身上的眼神,   男人似乎也在等待,想看傅澍开口。   :“宝宝,妈妈在家里教过你的呀,来,快喊,爸——爸——”   龚珊重复了好几遍,最后温柔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   :“算了,不要逼孩子了。”   傅晏开口阻止了龚珊的努力,   :“快些走吧,他确实有点重了。”   傅晏眉宇间已经有了烦躁之意,抱着孩子快步向前,   :“不,不好意思,我回去会和营养师调整他的食谱的。”龚珊不敢再和男人并肩而行,跟在男人的后头低着头走。   到了酒店傅晏把孩子放到套房的沙发上,然后和跟进来的助理对接这几天的工作行程。   龚珊简单的环视了一圈房间里面的构造,套房很大,客厅阳台房间都有,两个房间都面朝大海,能看到外面潮起潮落的水天一线。   海风透过阳台,扬起白色的落地帘,配上外面的蓝天白云,人的心情都在这一瞬间变好。   傅澍好奇的看着随风鼓起的窗帘,小腿小脚兴奋的蹬来蹬去,想要伸手去抓。   房间的床头柜和墙壁上都挂了不少画,龚珊走近观察,才发现这些精美的画似乎都是真迹,难怪每一幅看起来都栩栩如生。   龚珊抱着孩子停在其中一副面前,手刚想摸摸画迹,身后却突然传来男人严肃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龚珊被吓了一跳,   :“傅晏…我想看看这幅画…”   :“谁让你进这个房间的?出来!”   男人眼神不善,龚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看了一幅画就会惹的傅晏不悦,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着头抱着孩子从傅晏身边离开,   :“龚小姐,保姆和打扫人员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田立站在套房门口,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什么…什么意思?”   田立侧了侧身,   :“您这几天不住在这里,请您出来,由我带您去为您准备的房间吧。”   可这里明明就有两个房间。   龚珊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压抑着哽咽,抱着孩子利落的离开这里。   此后的几天,龚珊都是在服务人员的陪同下出门游玩,   没见过大海沙滩的宝宝很是兴奋,天天都是在外面玩累了才肯回家,   龚珊拍了夕阳橘红色的美景发给妹妹,龚彤兴奋的问她是不是姐夫带她出去玩了。   龚珊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回了个嗯。   妹妹并不知道傅晏父亲的身份,她也不想妹妹知道自己不堪的身份。   龚彤羡慕的表示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   龚珊答应她,有机会了也带她看晚霞,然后叮嘱妹妹好好学习。   她带着孩子在岛上待了七天,偶尔会见到傅晏,但每一次男人的身边都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他应该是很忙很忙,忙到即使看到了她和孩子也不会停下脚步的那种。   中间只有一次,他在沙滩上看到了她和孩子,傅澍爬到了他的脚边,喊出了那天她怎么教都没叫出声的爸爸。   龚珊站在离父子俩十来米之外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傅晏沉默,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离开。   但几分钟的停顿,也已经让龚珊觉得欣喜,   这就够了,够了。   ——————   时宜遵守约定回了国,时远去机场接的她,   :“回来了就收收心,做回爸爸妈妈的乖乖女,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这里不比伦敦,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时宜坐在哥哥的车后排乖巧点头,但实际上她心里已经在思忖要不要到山城去找俞凌。   傅晏在度假岛上待了一周,回来之后给傅隆生带回了一沓资料,上面写满了他实地考察之后和团队一起总结的修改意见。   从景区的环境设计到酒店的服务措施都有涉及,傅隆生在书房待了一个下午看完傅晏带回来的资料,出来之后对儿子的想法给予肯定。   :“虽然资料里面有些建议的可实施性不强,但大部分的建议还是比较实用的,做的不错,没让爸爸失望。”   傅隆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爸爸后面慢慢的会再给你一些项目…”   傅隆生想,如果顺利的话,等儿子明年回来,他就可以提议让傅晏跟着时远开始学习一些傅氏和时氏合作的项目。   联姻最重要的板块儿就是这些,傅晏必须要知道。   时宜回家之后不知为何突然病倒,   一晚上的时间烧到了39度,   时朗峥站在女儿床边看着家庭医生给女儿打吊瓶,   :“怎么刚回来就病了,回家也会水土不服吗?”   :“什么水土不服,她就是半夜玩手机把抵抗力给熬差了。”张宁玉说的时候恨的牙痒痒,但给女儿敷冷毛巾的手却没停过, 第22章 受罚   时宜在家里病了几天,精神也好转的慢,   :“爸,你叫我?”   时远被时朗峥的一个电话唤回,   :“嗯,傅晏回来了,你傅叔叔想喊我们一家过去聚聚,你们几个孩子也好久没见了。”   :“行啊,我没问题,”时远把西装外套递给站在玄关的佣人,   :“时宜今天精神怎么样?”男人担心妹妹,回来就问自己的父亲,   时朗峥摇摇头,   :“能自己下来吃饭了,但精神还是有点虚,吃了就又上去睡觉了。”   :“那傅家她就别去了吧,去了病怏怏的那边看了也不好。”   时朗峥赞同儿子的观点,   :“平时没生过病,一生病就要病好几天,”时远上楼和妹妹交代了几句,一家人就启程去了傅家。   荣惠没见到时宜的身影有些失望,张宁玉和她解释时宜回国就生了病,现在还在家里休养,他们不敢让她过来,怕把病气过给了他们。   :“哎呦,怎么搞得,一回来就生病了,是不是太累了啊。”   荣惠听傅晏说过,时宜没和他一起去度假村的原因是被导师留在学校做项目。   :“谁知道呢,不过这孩子平日里身体素质都挺好的,一年到头都没生过啥病,现在生了病倒也好,免疫系统总是要用用的,不用也不行。”   荣惠挽住张宁玉的胳膊两个人往花园里面走,   :“哎,你说的也是的,傅晏小时候生病也可磨人了,也是平常不生病,一生病就要休好几天,磨的我连觉都睡不好…”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分享着彼此的育儿经,   张宁玉:“谁说不是呢,以后他俩要是能互相照顾对方就好了…”   :“度假村的修改意见傅叔拿给我看过了,你做的不错。”   :“谢谢。”面对时远的夸奖傅晏也不客气。   :“时宜病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食欲好了不少,就是还要多休息休息才能好的更快。”   时远:“但是你项目书里我有几个点挺好奇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给我讲讲?”   傅晏:“嗯,你说…”   两个人在廊下找了个空地就聊了起来,   两个年轻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傅隆生和时朗峥坐在屋内,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   :“傅晏是个有潜力的孩子,以后时远怕是多有问题,可以向傅晏请教了。”   傅隆生摆摆手,笑得耐人寻味,   :“他才哪儿到哪儿啊,明明是他要和时远学习的地方多才对,哎呀,看着孩子们都渐渐大了,我们也老了…”   :“老时啊,我现在就想,要是傅晏和时宜早些生个小孙孙出来,那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傅隆生说完,时朗峥也爽朗的笑出声来,   :“是啊,你说得对,我们都老了,指望都在孩子们的身上了。”   :“你说想重新做一次潜在用户的调研,但是客户群体的画像我看了下,基本框架里头只有国内高收入群体,我在想,度假岛本身就是特区,入境的手续和过程都比大陆要容易,国外接壤的东南亚国家也不少,”   :“度假岛有没有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会是一个潜在的出国好选择?”   听完时远的分析傅晏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之前我的思维确实有所局限,只想着在原有的计划书上修改,但是今天听你一分析,确实是我没有兼顾到。”   几人的聊天被上前提醒用餐的佣人打断,饭桌上几个男人安静的用餐,只有张宁玉和荣惠会偶尔交流菜品。   傅晏和时远的探讨还没结束,吃过饭后两个人就借用了傅隆生的书房继续探讨。   傅隆生和时朗峥约着准备下午去打高尔夫,   临行前家里的佣人说快递小哥在宅子的门口放了一个信封,说是寄给傅隆生的,   傅隆生当着时朗峥的面打开信封,里面的一沓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偷拍,   但照片上的主人公却是傅晏和龚珊,   上岛时两个人同行的一段路被偷拍,傅晏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三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和谐的一家三口。   傅隆生瞬间气血上涌,怒吼傅晏的名字,   两个女人也听到了傅晏的怒吼,闻声从后花园赶来,   :“这是怎么了?”   傅隆生看到了妻子,把照片摔到茶几上,   :“看看你的好儿子干的事情!”   :“这还需要问我吗?”   傅晏刚下楼就迎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荣惠看到的照片张宁玉自然也看了个清楚,   傅隆生正在气头上,众人都被他的巴掌吓了一跳,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时远站在后面也惊愕于傅隆生的动作,他人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父子二人,   傅晏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打懵,   :“我当初怎么告诉你的?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吗?”傅隆生把荣惠手里的照片夺过来狠狠的砸向傅晏,   :“你就这么想把自己干的丑事大肆宣扬?你就这么不顾及我和你时叔叔的脸面?”   傅晏瞟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面对傅隆生的气愤也默不作声。   :“你对得起谁?我还刚夸完你,你对得起谁?”   荣惠几次上前想要为儿子求情,但现下时家人都在场,她无论如何也不好上前护短,谁也想不通傅晏为什么会把龚珊带上,   他们对他这方面的事情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当这种丑闻被曝光在了所有人面前时,就是傅家再一次的颜面扫地。   :“跪下。”   傅隆生语气逐渐趋于平静,但荣惠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气到了顶点,   :“老傅啊…”   傅隆生:“你别说话!我们傅家还有几个脸能给他这么丢?”   傅隆生示意佣人把自己的高尔夫球杆拿上来,   傅晏也不做反抗,傅隆生要他跪下就直接跪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一丝反抗。   时远见情况不对,后退到一楼的卫生间,给时宜打去了电话,   :“喂?哥?”   :“你听我说,你现在赶紧到傅家一趟。”   时宜听出了哥哥语气里的急切,   :“怎么了?”   时远压低声音,   :“傅晏带龚珊去度假岛被人拍到了。”   时宜:“龚珊是谁?”   时远:“就是给他生了儿子的那个情人,傅叔叔已经知道了,你快点来一趟。”   时宜听出事情的不对劲,答应时远,匆匆挂了电话,喊了管家备车。 第23章 庇护   傅隆生的高尔夫球杆是特别定制的,x级的碳素杆身,要是不收着力,几杆子下去成年男子也顶不住。   傅隆生是被气狠了,第一杆就把儿子打的闷哼一声,   :“你还嫌自己不丢人?还嫌我和你妈被你害的不够丢人?当初我怎么给你说的…”   傅晏跪在父亲面前,但颈背却挺的笔直,   傅隆生的体罚并没有换来儿子的服软,反倒让傅晏露出一副嘲讽的笑,   :“你笑,我让你笑,”   看着毫无悔改之意的儿子傅隆生继续几杆子下去,傅晏握紧了拳头强撑,嘴里的笑却越发大声,   :“丢人?呵——”   :“你以为瞒着,对这件事闭口不谈,龚珊他们母子二人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爸,你做给谁看呢?从小到大,我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门面呢?”   他像一个精密的器件般长大,成长的每一步都被傅隆生严格规划,   身边朋友做的出格事,傅隆生和荣惠只会借此告诫他,时时告诫,警钟长鸣。   继承人的头衔早就压断了他青春期本该成长起来的精神脊骨,   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望向他的眼神逐渐变成狂热的骄傲和趋于完美的不可亵渎。   他好像不是由他们十月怀胎孕育下来的孩子,而是他们倾心打造了十八年的活字招牌。   所以他在他们对他期许最大,骄傲最满的时候给予他们沉重一击,   他们的儿子不是什么鹤立鸡群的天之骄子,他们的儿子也变成了各家背后的谈资,甚至告诫范例。   他以终身的污点作为代价,报复生他养他,却从不爱他的父母。   傅家的佣人都认识时宜,见到了时宜也没有阻拦她,   :“时小姐,你快进去吧,老爷正在气头上,少爷快要被打废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   时宜几乎是一路小跑,进门之后看到的场景惊的她双手捂嘴,避免发出不宜的声音。   傅晏的背后被血浸透,大片的红和男人苍白的脸色触目惊心,   荣惠哭的靠在张宁玉怀里几乎要站不住,   时朗峥和时远都有意阻止,但都被傅隆生的雷霆怒吼止退。   傅晏已经感知不到后背初始的剧烈疼痛,冷汗从鼻尖滴落在地板上,他的脑子昏昏沉沉,似乎挨不了多久就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别打了,傅晏再打就要被您打坏了!”   温热的女体突然抱住他发冷的身子,   傅晏跪久了的双腿发酸,在女人抱住他的那一刻就整个人靠在了她纤细的怀里。   :“傅叔叔,我求你,别打了,再打傅晏就不行了。”   时宜突然出现,跪在傅晏的身边,护住了他。   傅隆生抬起的杆子因为时宜的意外到来没能落下去。   :“时宜,你让开,我今天非要让他长个教训,不然,他以后不知道要怎么爬到我头上来,我今天就要让他明白…”   傅隆生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之上   :“什么叫尊重父母,尊重长辈,尊重未来的妻子!”   时宜把傅晏整个人护在怀里,   傅家父子这样的场面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傅隆生看似是在为她出气,可实际上,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本质原因还是她和傅晏的表面功夫做的不够到位,所以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说的再直白点,   是她的职能失灵了。   傅隆生看似惩罚的是傅晏,   可震慑的,却是他们这一屋子的人。   时宜的话语充满恳求,   :“叔叔,你原谅他这一次吧,那个孩子已经快长到一岁了傅晏基本没去看过他们母子,我已经很满足了,难不成…”   时宜喉头哏了哏,   :“非要把他逼成六亲不认的无情之人,我们才安心吗?”   :“是我,都是我的错,”   时宜补充,   :“傅晏邀请了我和他一起上岛的,但是我有学业未完,所以留在了伦敦,傅晏并非刻意隐瞒我,错不止在他一人,”   :“叔叔,我和他是一体的,要罚他,那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时远听到时宜的最后一段话简直不可置信,   :“时宜,你说什么呢?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受的住几杆子?你自己都还在生病知不知道?”   时宜来的晚,不知道傅隆生今天已经是气到了极点,   他搬来时宜,也只是想暂时压住傅隆生的怒气,不然他真的把傅晏给打坏了…傅隆生那么爱面子的人,他们时家在场,绝对捞不到什么好。   时远想把妹妹拉起来,可时宜躲开了他伸出去的手,   :“哥,你别管,我心意已定,”   时宜看向傅隆生的眼神坚定又决绝,   :“要受罚,就我和傅晏一起受,我是他的未婚妻,出现这样的事情,是我没能处理好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是我的失职,要罚,就一起罚好了。”   时宜大病初愈,几句铿锵有力的话加上一直搀扶着傅晏,已经耗费掉了她大半的力气。   傅晏感受到了时宜颤抖的身体,他看向女人的眼神充满意外,   偌大的宅院,冲上来第一个护住他的人,居然是时宜,   没有被傅隆生的威压吓退,没有被时远的阻戒劝退,   她就这么坚定的站在他身边,和他共同迎接未知的风雨。   即使,他做的,是对不起她的事情。   傅隆生最终扔掉了手里的球杆,   荣惠示意下人赶紧把球杆拿下去藏起来,   :“本来,今天我非要给你个教训不可的,你做的好事最对不起的就是身边护着你的这个姑娘,但是她既然替你求情求成这样,我姑且放你一马…”   :“傅晏,你给我看清楚了,真正站在这边,能无条件支持你的,是时宜,而不是旁的那些没用的东西!”   傅隆生说完,时朗峥察言观色,及时拉走了余怒未消的男人,   :“老傅,算了算了,孩子年纪还小,他俩能一块站在这,也算是齐心,过段时间,再让孩子们好好的和你道个歉,别生气别生气…”   时朗峥拉着傅隆生出了门,   危机解除,时宜强撑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傅隆生真的连她和傅晏一块儿大了,那高尔夫球杆硬度惊人,   她一个来劝架的,还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傅晏想要扶住往一旁倒的时宜,但身子一动就扯到背上的伤,   时宜没扶住,他自己先疼晕了过去。   时远眼疾手快的接住妹妹,   :“你怎么样?”   男人的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还好,没有复烧,就是出了点汗,   傅晏被张宁玉和荣惠叫人搬上了楼上的房间,   傅家的家庭医生早就在外头候着了。   时宜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休息了会儿之后又满血复活。 第24章 留宿   :“你过来了做做样子,证明我们时家人拦也拦过了就行了,何必搞得那么感天动地的。”   时远和妹妹并肩走在最后面,男人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兄妹二人听的清楚。   :“做戏不做全,又怎么骗得过傅叔叔那个老狐狸?”   时宜根本没敢说,傅晏会带上龚珊,完全是她给他出的主意,   要是傅晏后面扛不住把她给卖了,那她的职业未婚妻生涯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到时候什么百万珠宝,高级定制,祖传玉石,就真的和她一毛钱关系没有了。   兄妹二人和张宁玉一起站在傅晏的床边,看家庭医生给傅晏治疗伤口。   荣惠看着儿子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身体哭的泣不成声,好在医生包扎完之后说傅晏的伤没有伤及骨头,虽然皮外伤受的有点严重,但只要卧床静养,就没什么大碍。   听到傅晏无事时宜松了一口气,时宜示意时远,准备离开。   :“等等,时宜。”   她回过头,是荣惠叫住了她。   :“伯母,怎么了?”   :“小宜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了,他爸还不知道会把他打成什么样呢。”   荣惠的话语里充满感激,   :“不是什么大事儿,伯母不必放在心上,傅晏的伤没有大碍就好。”   :“伯母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和我哥就先离开了?”   时宜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很虚,她只想赶紧回家然后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抠手机。   :“那个——时宜,伯母能不能求你点事儿…”   荣惠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你能不能这几天,先待在傅家?”   :“我保证,傅家能把你的衣食住行都照顾的好好的,只是傅晏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你们走了以后,他爸又…”   兄妹二人已经明白荣惠未说完的话,   时宜被留在了傅家,暂当傅晏的护身符。   傅晏当晚就发起了烧,荣惠担心儿子,在傅晏的床边几乎守了一个晚上,   时宜的房间被安排在傅晏房间的边上,外面来来回回的走路声她能听的一清二楚。   时宜默默的戴上耳机,隔绝外面的世界,和闻淇讲述下午在傅氏的宅院里发生的大瓜。   一讲起八卦姐妹二人是哪哪都精神了,   闻淇吐槽傅晏这顿打至少有一半的因素是因为时宜指使的。   时宜:“我知道啊,所以我不也是拖着病体赶来救场了吗?”   闻淇语气肯定:“你是怕傅晏把你供出来吧。”   这天没法聊了。   闻淇:“不过听你说的,好像傅晏这伤是有点离不得人,你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怎么不出去看看呢?表示表示关心?”   时宜比了一个嘘,   :“我现在可不能出去,表现的已经熟睡了最好。”   闻淇疑惑,   :“但是你并没有啊,既然都答应住在傅家了,那现在不正好又是一个可以表现你尽职尽责是个贤妻良母的时刻吗?”   时宜坦然:“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照顾他,熬夜太累了,我不想。”   闻淇:“…你还真是投机取巧第一人。”   时宜一副故作玄虚的样子,   :“不不不,此话差矣,哪有千金大小姐上赶着去做保姆的活儿的,这不是人设崩塌吗?再说了,表现欲这么强,傅晏爸妈都是千年的狐狸难道看不出来吗?”   :“是吗,那我请问一下,前段时间还在外头抛头露面陪男人摆摊卖糖人的是谁啊?那个人也是千金大小姐吗?”   闻淇一想到时宜当时满头大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的在俞凌身边帮数钱找钱打包的样子就两眼一黑,   乌泱泱的一堆小孩子围着时宜,那场面闻淇任何时候想起都觉得两眼一黑。   她这恋爱怎么谈成这个样子。   时宜被点了一下就开始打哈哈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又贴人又贴钱,还怕伤了人家自尊心找我去收买别的客户去下大订单,我就不明白了,和你在一起不才是他最大的自尊吗?像他这样的男的多了去了,但是有几个能攀上你这样的?得你这样的女人的喜爱呢?”   闻淇越说越有愤慨之意,时宜依旧打岔,   :“好了好了,哎,我告诉你,我还有一个新发现,”   :“原来傅晏的那个情人,叫龚珊啊。”   闻淇切了一声,   :“这我知道啊,还用你告诉我?”   时宜一脸懵:“啊?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闻淇简直无奈,   :“小姐,这么长时间了整个圈子的人都应该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吧,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感兴趣的,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啊。”   时宜:“哦,好吧。”   闻淇今天夜里唉声叹气的有点多,时宜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也遇到啥事情了?”   闻淇:“是啊,我爸妈又拉我去搞“”配种”去了。”   配种是闻淇对于她爸妈拉着她去结交各种公子少爷寻找联姻对象一事的不满,   进而产生的特殊名词。   :“这有啥的,你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早就练就一身招数了吗?”   时宜听多了闻淇这样的事情,人也已经免疫了,   :“这次是贺延周。”   时宜:“?????”   :“哈哈哈哈,那你完了,孙猴子碰到如来佛了哈哈哈。”   时宜捂住嘴生怕自己的笑声传了出去,   闻淇扶额,:“有什么好笑的,我都愁死了好吗?”   :“你愁什么?这难道不应该成为,你最容易解决的一次相亲吗?我认为你俩应该很默契才对啊。”   两个玩咖是不应该这么早步入联姻的。   :“呵呵,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但是那男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回去之后居然说对我很满意,你说我还有什么招呢?”   时宜笑得肚子疼,   :“那说明你的爱情要来了吗?哈哈哈哈哈。”   闻淇尖叫,   :“啊啊啊啊,我不要啊,这要再发展下去我就hold不住场了,你见过有炮友变爱情的吗?有也是悲剧好吗?这哪里是爱情?这简直就是孽缘的预告,危险的边缘啊!”   时宜笑完了宽慰闻淇,   :“好了我不笑你了,言归正传,你和贺延周好好谈谈,对你有兴趣想搞点小事情可以理解的,但是要是过分了就不好玩啦,都是聪明人他听得懂的。”   闻淇挠头,   :“但愿吧,明天我再把人约出来和他好好谈谈。”   两个人挂了视频后时宜戴好耳塞陷入梦乡,   在别人家做客不好再睡懒觉,时宜按时起床还是不免要帮照顾傅晏的看护搭把手, 第25章 血戒   好在第二天早上傅晏的烧就退了不少,人也清醒了。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我哥叫我过来的,你要真想谢,就去谢谢我哥吧。   傅晏现在的饮食要清淡,中午厨房熬的粥要端到房间喂他。   荣惠在一边看着,时宜只能自告奋勇揽下给傅晏喂粥的活儿。   好在粥刚喂完时远到访,   他放心不下时宜一个人在这儿,中午吃了饭就往这边跑。   :“哥,你怎么来了?”   时宜看到哥哥的身影很是欣喜,时远搂了搂妹妹,   :“听说傅晏醒了,我就来看看。”   :“我和傅晏聊会儿天,这是从家里给你带的换洗衣物,”   时宜把时远手里的袋子接过去随后出了傅晏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时远:“你的伤怎么样了?”   傅晏:“如你所见,恢复的还不错。”   时远点点头,   昨天被傅隆生打的昏迷的男人今天一早已经能坐起来和他在这儿说话,看来恢复的确实不错。   :“我也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你快点好,时宜就能早些回家。”   傅晏仿佛没听见男人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这次还是要感谢你们的,所以看在时宜的面子上,我们扯平了。”   时远蹙眉,   :“什么扯平?”   :“我和龚珊的照片能寄到我爸手里——这里面,你没少出力吧。”   男人语气平静,好似一身的遍体鳞伤从没出现过一样,   :“但是昨天也是你通知的时宜,所以,我说,”   傅晏的笑意不达眼底,   :“我们扯平了。”   ——————   傅晏中午的饭这几天都是时宜在负责喂,男人休养期间 家庭医生给他制订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入睡…   五十出头的老医生的意思是——   他制定的表格是能够让傅晏恢复最快的科学作息表。   时宜不懂科学,但她知道,没有人会喜欢机械式的,精确到分钟的生活。   十二点半,时宜手里的虾仁玉米粥,傅晏吃完了最后一口,   边上的佣人立马上前收拾餐盘,然后退出房间,留傅晏和时宜两个人独处。   :“现在离你的午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男人摇摇头,   :“你陪我聊聊天,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时宜欣然应允。   :“谢谢你。”   时宜这几天这句话已经要听出茧子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真的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干的。”   傅晏低下头,语气囔囔的,和前几天那个与父亲别气的反骨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在伦敦,事情忙完了吗?”   时宜一愣,   :“啊,忙,忙完啦,我就是去帮老师打辅助当牛马的,可能还没你上岛做调研那么累。”   傅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时宜。”   :“嗯?”   :“——你会在我家待到什么时候?”   时宜想了想时远的话,   :“大概,你能下床了,我就走了吧,到时候我哥会来接我的。”   时宜说完,男人又没了声。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走了。”   时宜离开了傅晏的房间,转身没走几步,又遇到了刚好上楼的荣惠。   :“时宜呀,”   :“伯母,傅晏他刚准备休息,你要进去找他吗?”   :“不不不,不不不,”荣惠连忙否认,   :“我是来找你的,时宜,来,跟我来。”   荣惠亲热的拉起时宜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房间带。   时宜见荣惠拉着自己往她的私人房间走有些犹豫,   她在傅家住了有三四天,除了自己和傅晏的房间,她没去过任何一个地方。   毕竟是别人的家,她一个外人,不乱跑是第一准则。   :“伯母,我…”   感受到时宜往回缩的手,荣惠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   :“没事的,跟着伯母来哈。”   时宜不知道荣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给时远打个电话,让哥哥给自己出个主意,   如果遇到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荣惠。   荣惠把时宜带到自己的礼服间里,   傅家家大业大,荣惠的私人衣帽间也是深的望不到底,   不同颜色的宝石闪着五彩斑斓的火彩,很多已经绝版的奢牌包包,高级定制,在这里,时宜都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她很快也想明白,往日荣惠给她的那些贵的离谱的好东西,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三瓜两枣,更谈不上什么用心挑选,   因为真的能入的了这个雍容华贵女人眼的好东西——   都藏在了这里。   :“之前啊,没有机会带你来看看,其实啊,生傅晏的时候,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的,女儿多好呀,能和我一起买买买,一起穿漂亮的小裙子,戴漂亮的花花,   :“时宜啊,伯母等你,可是等了很久了。”   时宜从荣惠的衣帽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戒指盒,   荣惠把自己年轻时戴过的血红色鸽子蛋给了她。   :“这个啊,是当年傅晏爸爸向我求婚的时候用的戒指,现在,我觉得,这戒指的主人,应该是你了。”   时宜几次三番推脱,但终究是没拗过荣惠,   她心里就是有种预感,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预感,   一种,在告诉她,这戒指,不能要的预感。   :“伯母,这,这先不说鸽子血本来就太过于贵重,而且这戒指,是你和傅叔叔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我真的不能要的。”   :“这有什么不能要的,我给的,就是可以要,你值得要,听话,”   时宜依旧拒绝,   两个人推搡间,荣惠眼疾手快把戒指套在了时宜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一撸到底,尺寸完美贴合了时宜的无名指根,   两个人都没想到二十年前的戒指,居然会和时宜的无名指分毫不差。   :“哎呦,你看,我说吧,这戒指也是会认主的,你看看,你这才是第一次见她,她就老老实实的戴在你手上了。”   :“时宜,你看看,”   荣惠把女人的手举起来,白嫩的纤纤玉指间,鸽子血美的炫目,亮的惊人,时宜的手指几乎无法承受这过重的克数。   :“她就是你的。” 第26章 离开   时宜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下了戒指,她盯着硕大的钻戒愣神,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起来,   女人没看来电提示就接了电话。   :“喂,你好?”   :“时宜。”   是俞凌的声音。   男人纯澈的声音透过电话线,瞬间安抚了时宜惴惴不安的心。   :“俞凌!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两人通常是用微信沟通,打字聊天为主,所以男人的突然来电,让时宜莫名的惊喜。   :“就是,回国之后,看你好久没联系我了。”   其实,是他想念时宜,想听一听她的声音了。   意识到自己还在傅家,刚才提高的声调有可能已经引起异样,   时宜收了声,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变小的声音中依旧透露出几分雀跃。   :“家里好无聊,我好想暑假赶快过去啊…回伦敦,”   然后找你。   :“俞凌,你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都会干嘛呢?”   :“嗯…”那边的男人思考了一番,   :“我现在在医院陪姑姑,姑姑的化疗又开了一个疗程,这段时间,我要照顾她。”   俞凌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等待正在化疗的姑姑,公立的大医院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熙熙攘攘的,俞凌透过三楼的窗户向下望去——   人头攒动,吵闹拥挤的环境背后是对生命和健康的渴望。   队伍排成长龙的领药处,在父母怀里哭闹不止的婴儿,坐在轮椅上中风半瘫的老人…   头顶的悬壶济世四个字亮眼又讽刺,   俞凌五味陈杂,   但又在心底庆幸,至少,时宜一辈子都不用吃这样的苦。   :“哦,我们回来之前你那么辛苦,也是为了姑姑——不过,现在姑姑的病有得治了,我也应该替你开心才对。”   :“嗯,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时宜,谢谢你。”   女人轻快的安慰话语冲散了刚才笼罩在俞凌心头的阴霾,   他只有时宜,   幸亏——   他还有时宜。   时宜趴在梳妆台上坐姿不佳,说话的语气也是闲适慵懒,   :“你要真想谢谢我,那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呀。”   俞凌:“什么实际行动?”   时宜的表情变得玩味又俏皮,脸上也出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比如,以后在床上,可以更卖力点,亲亲的时间再长一点,姿势也可以再多一点…”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时宜放肆的笑出声来,   她已经能够想到俞凌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她的言语调戏,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羞涩样。   时宜:“哎呦,这可不行,我还没说完呢,再比如,速度也可以再快一点,地点也可以再多开发一点,哦对了道具…”   :“我答应你,我全答应你!”   俞凌慌张的神情已经引起了身边大妈的注意,   他故作镇定的站起身子,走到大厅的另一端,神态严肃的像是在聊什么国家大事。   时宜:“真的?”   俞凌:“真的。”   时宜继续调戏:“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实现你的承诺啊?”   俞凌:“回伦敦,回伦敦。”   男人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一聊就又聊到这么没边的话题上去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姑姑的化疗要多长时间才能结疗呢?”   :“这次是分了三周来的,可能,前前后后,也要差不多一个月左右。”   时宜点点头,   :“那好,你好好照顾姑姑,有空了我们再聊,”   :“好。”   男人正准备挂了电话,   女人娇憨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来,   :“俞凌,你能主动给我打来电话,我很高兴。”   男人的嘴角微扬,   每一个主动的瞬间,于他而言,都是几次三番鼓起的勇气,   好在,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总会给予他再次的肯定。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已经显示中断,时宜的目光游移到装了戒指的宝石盒上,   这一次,打开的盒子被她关上,没有犹豫。   ——————   :“下午你在房间里和谁聊天呢,笑的那么开心。”   :“我吗?”时宜抬头,刚好和对面的傅晏目光撞上。   好吧那应该问的就是她了。   :“我和闻淇聊天呢,她爸妈又给她找了一个新的联姻对象,把她烦的不行,所以又来找我吐槽了。”   男人抓住时宜话里的字眼,   :“什么叫,又?”   :“因为她爸妈已经给她介绍了无数个联姻对象了啊,每一个都有她不满意的点,所以,她就疯狂找各种理由,把人家都气跑…或者吓跑了。”   傅晏听着时宜带来的趣闻,气定神闲,   :“看来,我们俩还是比较幸运的,第一次联姻,就遇到了满意的对象。”   男人肯定又淡定的语气让时宜手里的餐具刀失了力度,银制的刀具划过陶瓷的餐盘,留下一道不小的噪音。   时宜抬眼看向傅晏,但是男人的神情专注,只是在喝自己桌前的花菇鸽子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起码我们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而不是你那位朋友那样,天天麻烦事儿一堆,都花在没有意义的人和事儿上了。”   男人继续补充,   时宜浑身的警觉在听到下半句话后稍微软了些,   是啊,他们这些人总归都逃不掉联姻的命运,她和傅晏现在这种合作伙伴的关系,确实已经超过了不少联姻男女的相处现状了。   :“嗯,说得对,要我说啊,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麻烦事儿,什么事儿是不能坐下来慢慢商量的呢?闻淇啊,也就是性子太独立了,太有自己的想法了点,”   :“如果能学学咱们,懂得审时度势,那肯定活的啊,比现在要轻松好几倍。”   :“你说对吧,傅晏。”   时宜语气诚恳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聊一个置身事外的八卦一样,   但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却更像是敲打。   而且现在,她还在等自己发表意见。   :“是啊,你说的很对。”   当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在客厅留得太久,时宜九点刚过就以困了为由上楼关门。   进了房间的时宜给哥哥打去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傅家的私人医生刚来没多久,时远也来到了傅家。   :“是时远啊,起的这么早啊?吃早饭了没有啊,要不要让阿姨再给你做一份呀?”   时远谢绝了荣惠的好意,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傅晏的恢复情况,   于是时宜时远还有张宁玉和傅隆生,此刻站在一排,看着医生给趴在床上的傅晏换药。   傅晏背上的伤疤纵横,但也都结了痂,肉眼可见恢复的很好。   :“叔叔阿姨,傅晏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我看,时宜我也应该接回去了,在你们这里住了几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宜在这儿还帮着我照顾了傅晏不少呢,如果她愿意,想在这儿一直住下去都行。”   荣惠想要挽留,但傅隆生张口阻止了妻子,   :“行了行了,我说,你想留人家就别找各种理由了,人家时宜现在毕竟还姓时呢,人家时远都来接妹妹了,你想一想都应该明白,肯定是朗峥他们夫妇也想姑娘了啊。”   :“时宜啊,”傅隆生面色和蔼,   :“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哥哥来了,想回家,就和哥哥回家吧,等傅晏伤好透了,随时想来家里,就来,不用和傅晏打招呼。”   :“好,谢谢叔叔。”时宜笑的乖巧又懂事,荣惠站在丈夫身边,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27章 山城   时宜三两下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跟着时远离开,   上车之后时宜直接整个人瘫在了后座上,   :“啊,终于离开了,当了五六天的淑女,把我憋坏了。”   时远把时宜特地交待他的零食袋子递给妹妹,   时宜欢欢喜喜的从哥哥手里拿过来,   :“谢谢哥哥。”   来不及等到家,时宜已经拆开了一袋麻辣小鱼仔嘬了起来,   时远在前头开车,看着妹妹吃的手指头上全是红油略有嫌弃,   :“你怎么现在口味变得喜欢吃辣的了?”   时宜给他列的清单里头全是什么麻辣鱿鱼泡椒凤爪之类的,以往根本没见她吃过。   :“额…哎呀,哥你知道的,伦敦好吃的中餐馆大部分都是川菜馆子,吃多了口味变了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时远没有继续追问妹妹,   到家的时候时朗峥已经去了公司,时远把妹妹送到家没做停留也上班去了,   家里只有张宁玉在,见到时宜回来了抱着女儿亲了亲,问东问西,   时宜想念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的感觉,和老母亲聊不到两句就要上楼拥抱自己的大床。   闻淇暑假也被家里人压着去自家的仓库实习,   时宜和之前高中艺术集训班上的同学聚了聚聊了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吃了饭出门聚会画画压马路,过的慵懒又重复。   时远某日晚上回家说要收拾行李,过两天要去山城出差,   时宜精准的捕捉到山城二字,   :“哥,你说你要去哪里出差?”   时远:“山城,那边过两天有个国际贸易展会,公司在那边布了展,我要去监督。”   :“那你去几天,就你一个人去吗?”   时宜饭也不吃了,坐到哥哥身边,眼睛眨啊眨,亮晶晶的。   时远端倪着妹妹,   :“你要干嘛。”   时宜:“哥,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山城玩。”   :“不行。”   时远一下子就猜中妹妹的心思,   :“你去山城干什么,我是去工作的,不是游玩的,到时候没有人陪你的,你哪都不好去。”   :“哎呦,不会的,我自己玩吗,我想去山城吃豆花火锅,吃蘸水蹄花…越海气候湿热稍微吃点辣的就上火,我根本没办法吃辣吃个过瘾,”   时宜双臂环上时远的胳膊 ,央求哥哥,   :“哥哥你就带我去吗,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丢,好不好…”   时远想要拒绝,但张宁玉开了口,   :“你妹妹想去就让她和你一起去吧,跟着你一起总比她天天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好,你要真的没时间陪她,就让小齐陪她就好。”   小齐是时远的秘书。   :“小齐要跟着我处理工作事余,也没空陪她玩的。”   :“不打紧的,实在不行就从公司匀个人跟着你们,你妹妹出去跑跑也好,总比天天在家睡大觉好,正好,也让她看看,你平时上班有多忙,她现在天天生活的有多幸福。”   时朗峥发了话,时远不好再推脱,时宜跟着他去山城旅游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得了应允的时宜从吃完饭开始就很兴奋,下午时远要去公司一趟,时宜蹭他的车去商场买旅行用品。   :“我告诉你,你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这是在国内,不是国外,傅家要有心查你,你躲都躲不掉。”   时远的语气严厉,对刚才父母的决定并不满意。   时宜能在伦敦岁月静好的谈恋爱,他在国内下了不少力,   时远对外不仅要防着傅家,对内还要瞒过父母的盘问。   :“我知道,我知道的,哥哥你辛苦了,所以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绝对不给你找麻烦。”   时宜的保证落在时远的耳朵里就像放屁,   一个完全不涉及公司事务的豌豆公主,除了节外生枝,时远想不到她的任何作用。   刚才在家里张宁玉和时朗峥对时宜去山城的事情都表示了赞成,他若再回绝,肯定会引起时朗峥的怀疑。   其实父母的反应也都在时远的意料之中,   傅晏的伤还没好透,傅隆生上一次的家训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时宜才被他从傅家接回来,万一荣惠再意外到访,找个别的理由把时宜又接走…   现在毕竟还没有结婚,张宁玉舍不得再眼睁睁的把时宜送到傅家被人当半个保姆用,索性让女儿往外跑,不在家里待,傅家扑个空是最好。   时朗峥的想法就更容易猜,   让时宜看看他工作起来忙到起飞的样子,然后好好珍惜她因为联姻而带来的无底责美丽生活。   时远看着天真烂漫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傅晏羽翼未成,他还能替她瞒个严实,护她周全,   时宜沉浸在爱情里的幸福样子是傅晏绝对无法带给她的。   他能替时宜做的,也不过这几年的光景,   待傅晏逐渐长成…   时远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届时,他未必护的住时宜。   龚珊和傅晏的照片是他找了人去拍的,目的就是转移傅家的视线,用傅晏的丑闻压住时宜延后回国的事情。   在傅家人还没生疑之前,把傅晏的丑闻先行抖落在所有人面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无暇去细究时宜的生活轨迹。   :“哥,哥…”   时宜的呼唤打断了时远的思绪,   时远:“你说,”   时宜:“你们公司有没有老家是山城的工作人员啊?你找个这样的人陪着我呗,这样的话,我去哪儿都带着她,去哪都可以说是被本地人带着去的,就,就不会出现“乱跑”的情况了。”   时远听完时宜的话觉得有点意思,   :“你这都是从哪儿想到的点子。”   时宜耸耸肩,看起来又老实又无奈,   :“跟娱乐八卦学的呗,那些明星地下恋的,出轨的,插足的,婚外情的,能躲过一群嗅觉比狗都灵的狗仔,不都是因为拍不到“独处”证明吗…”   男人听了妹妹的解释忍不住咋舌,   :“你还挺会学些歪门邪道的。”   :“没办法咯,偷情就要有偷情的觉悟咯,娱乐圈这种男女关系重灾区才能学到真东西,要是瞒不住,不就不叫偷情了…”   :“那叫什么?”   时宜语气淡淡,仿佛在认真思考哥哥的问题。   :“那应该…要叫奸夫淫妇了。”   时远:“………”   ——————   傅晏刚吃完早饭就从母亲口中得知傅隆生在书房里等他。   这是他被打以来,父子二人的第一次单独对话。   :“爸。”   :“来了?过来。”   傅隆生不知道在哪儿搞了一个鱼缸,养了一只莹麟蝶尾,放在窗前的花梨木高脚凳上。   :“背后的伤晚上睡觉还疼不疼?”   :“不疼,新肉已经长出来了。”   傅隆生点了点头,   :“不疼就好,好了就行——”   傅隆生放下手里的鱼食,看着儿子,   :“傅晏,不要怪爸爸。”   男人低头,认错认的虔诚,   :“本就是我逾矩,是我不对,爸打的对。”   傅隆生不想为难儿子,之前刚出私生子的事情时,他都没打过傅晏,如今只是被那些狗仔娱记拍了照而已,他却如此大发雷霆。   说到底,他怕的不是傅晏在外面乱搞,而是傅晏的行为有可能触及他最核心的利益。 第28章 寄情   傅家的产业已经走到了顶头,越海的格局已经形成,他叱咤风云了一辈子,能做的的极限也就是这样。   他老了,精力和体力都不如往年,再也冲不到风浪的最前头去捕鱼。   傅氏上上下下几万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肩负着上万个家庭的生死存亡,他不再有重来的勇气,更不再孤注一掷的决心。   开疆拓土是年轻人的战场,   如今二代里面青黄不接,看似辉煌的商业帝国内里都面临着易主换血的未知威胁。   就比如妻子的娘家,荣氏,   荣威是圈里出了名养废的二世祖,现在老丈人的指望都在荣威同父异母的姐姐荣炀身上,荣炀的母亲和妻弟是初恋,当年即使硬着头皮着在一起了,最终还是因为家世悬殊落了个分崩离析。   稍有不慎,或许只需要一两个错误的决断,几代人的积累就会瞬间坍塌。   他的儿子确实优秀,但少年初长成,他不能去拔苗助长,失了分寸。   所以他看中了时家,时宜的兄长时远。   他把时远当做一个缓冲,一个可以帮助傅氏安稳度过“老套”危机的缓冲,能够保证可以为他的儿子赢到这几年成长时间的缓冲。   待傅晏再大些,因为时远,交到他手里的,定是一个平安无缺的傅氏。   所以他不能和时家翻脸,两家的交集已经快有一年之久,现在翻脸,只会是都讨不着好。   傅隆生意味深长:“时宜是个好姑娘。”   :“她不在乎不追究,是她有肚量。”   :“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我知道。”傅晏听训,顺从的态度让傅隆生很是满意。   :“去吧,以后,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能出门了之后,就去看看时宜,是人家帮了你,给你说好话,你也要表示表示。”   :“好,谢谢爸。”   傅晏恭恭敬敬的朝傅隆生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书房。   ——————   时远真的给时宜找到了一个老家是山城的员工,   :“大小姐你好,我是综合管理部的魏思琪,您可以叫我小魏,您在山城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都可以吩咐我。”   小魏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扎着高马尾,人看起来还是蛮干练的。   :“不用叫我大小姐,在外面听起来怪怪的,以后叫我时小姐就行。”   :“好的,时小姐。”   和时远给自己找到随行人员打了个照面,时宜重新上了哥哥的车,一行人往机场出发。   上飞机前时宜把俞凌家的地址发给了魏思琪,让她先把落脚点到那里的路线给规划好,   下了飞机,山城这边负责接待的人已经恭候多时,时远到酒店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和工作人员往现场跑。   :“唉唉唉,等等,那晚上我还等你吃晚饭吗?”时宜扯住了哥哥的衣袖,   :“不用等,晚上还有应酬,不一定回的来,你让小魏带你好好玩。”时远摸摸妹妹的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疾步离开。   随行的其他人把时宜送到了酒店,时宜带着小魏随便在酒店里面吃了点饭,要人家准备准备,他们下午就出发。   回到套房之后女人给俞凌打去了电话,   :“俞凌,姑姑现在回家休养了吗?”   :“嗯,前几天就回家了 。”   :“哦…”时宜继续问道,   :“那你现在也在家吗?不用送姑姑去医院了,你又在干些什么呢?”   :“回来后就陆陆续续在网上接了些稿子,现在得了空,就在家给人家画稿子啊。”   俞凌接到女人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桌前用数位屏画画。   :“那就是也在家咯。”   :“是啊。”   俞凌觉得时宜问的很莫名奇妙,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是正常的寒暄 没有什么问题。   时宜又和对面的男人随便扯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现在要好好午休一番补个觉,然后再去给俞凌一个惊喜。   :“你确定我哥晚上要应酬,可能会回来的很晚吗?”   时宜也换了一个半扎马尾的发型,身上套了一个oversize的卫衣,和魏思琪并排走,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出来闲逛的大学生舍友。   :“我刚和齐秘书确认了一下,他们晚上吃饭的包间都订好了,应该是的。”   时宜再次从魏思琪那里确定了消息,   :“走吧,”   :“你说我给你发的地址附近有个小资情调的咖啡店,里面有包间?空间比较隐蔽?”   :“是的,时小姐。”   魏思琪解释道   :“那附近有几个中学,店主把店铺的两面墙都打通了,做成一整个面的书架,很多学生放了假经常待在那里,学生多,学习的聚会的里面都有,够隐蔽,所以也成了中学小情侣们的约会圣地。”   时宜前面一段话没怎么听,后面几句话倒是听进去了。   俞凌下午的时候收到了时宜的消息,女人要他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帮她找本书。   :“去咖啡店找书?”   时宜的有些脑回路俞凌一直不是很能理解,   就比如去咖啡店找书这件事。   :“现在什么书网上不能买到,就算是中古书,要找,也应该去那些上了年头的书店找,而不是你所谓的什么——咖啡店?”   时宜说的那家咖啡店俞凌知道,   开在学校附近,每次放假的时间里有很多学生挤在里头。   俞凌不去,时宜就撒娇,   俞凌无奈,说得了空会帮她跑一趟,   男人问她是什么书,   时宜说叫什么春色寄情人。   俞凌在网上没搜到正儿八经的实体书,但名字差不多的狗血言情网文倒是蹦出来不少。   ……   时宜的不着调他应该早就深有体会才对,对这女人还抱有期望属实是他的不对。   :“你怎么会找到这家咖啡店的?”   :“哎呀,小红薯上刷到的攻略啊,这书早就绝版了,有人在那家咖啡店看到过,所以我想,就麻烦麻烦你跑一趟咯…”   时宜语气轻快,俞凌抱着几分的半信半疑,拉开了咖啡店的大门。   公共区域大部分都是脸庞稚嫩的学生,俞凌走到里头倒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环视一周,快步找到服务人员,询问店里有没有一本叫春色寄情人的书。   小姑娘看着俞凌明朗温润的脸庞,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眼神。   :“有的,请跟我来吧。”   俞凌被带到了藏在过道长廊里的包厢,   木质门推开,   时宜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滴滴!你的情人到啦。” 第29章 偷情   时宜娇俏红润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俞凌甚至怀疑是自己这几天照顾病人累出了幻觉。   :“怎么了,本小姐几天不见又变美了?你的眼睛都要直了。”   时宜伸出葱葱玉指点了点俞凌的脑袋。   :“傻子,还不进来。”   时宜把男人拉进包厢内,魏思琦在两人进去的那一刻关门默默离开。   :“你怎么…”   :“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女人手指点上俞凌的唇,   来了就来了,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时宜一把扑进男人的怀里,   :“你怎么见到我愣成这个样子…你不想我吗?”   :“不是的,怎么会不想。”   俞凌看起来依旧有些愣愣的,但时宜投入他的怀抱之时,男人的手下意识的还是轻抚她的脑袋。   :“俞凌,我可是下了飞机就来找你的,为了找你我可是一点都没敢多休息…,而且这个店我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不过,你过来了,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也好。”   :“告诉你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吗?那多没意思。”   时宜不会告诉俞凌,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单独出来找他,   这次要是没有时远跟着给她打掩护…   她很难来找他。   包厢装饰的简单又素雅,木质的艺术品和暖黄色的灯光相得益彰,   带着冷气的温馨,非常适合重逢的恋人拥抱。   时宜长长的睫毛扑闪,掩盖住眼眸中的落寞。   明明很早之前就能预料到的情景,   现在怎么还会生出几分失落?   :“姑姑怎么样了?身上的钱还够吗?”   :“回家了,这次调理的状态还不错,托你的福,糖人生意很好,预留的钱都够。”   时宜跨坐到男人身上,   :“那…现在不需要陪姑姑了?”   :“嗯。”   :“那,现在也不需要赚钱了?”   时宜歪着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嘀咕的话语循循善诱。   俞凌摇摇头,   :“既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那就陪我,陪我完成你之前的承诺吧。”   时宜身子坐直,靠近男人,直至两个人头抵着头。   :“承诺?”男人眼神不解。   时宜娇笑,嘴角上扬的轻浮,唇齿靠近俞凌的耳边,若即若离,嘴里说出的话也如羽毛般,轻轻撒在男人的心间。   :“回,伦,敦,啊~”   每一个字的呢喃,仿佛都直达俞凌的心底,仅仅是轻轻的敲击,便能引起惊涛骇浪。   时宜欣赏着男人瞬间红温的样子 ,   她喜欢观察俞凌不知所措的变化,   男人红透的耳窝,既羞涩又期待的神情甚至被调戏后带着几分慌张愠怒的眼,在她眼里,都很可爱。   :“你又在调戏我。”   时宜的表情从暧昧变成忍俊不禁,   俞凌了然,自己是又被她调戏了一番。   :“胡说,我可没有满脑子黄色废料。”   :“不信你看,”时宜从男人身子底下的沙发里抽出一本书来。   牛皮纸包裹的封面上印了几个字,   :“你看,《春色寄情人》我真的是来找书的。”   俞凌从女人的手中把书抽出来,   :“这是你什么时候看的书?”   :“高中时候就看过了,很好看,不是那种为了狗血而狗血的乱七八糟文学,看完挺治愈的,所以这几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翻出来再看看,常看常新,看完感觉“”尸体”都暖暖的。”   时宜从男人腿上下来,乖乖的坐在俞凌边上。   俞凌翻开了前面几张,浏览了下目录和作者前话,   :“这么好看?还值得你翻来覆去的看?”   :“好看啊,这本书前两年好像还影视化了,所以作者对原文也进行了一定幅度的修改。”   时宜就着男人的手,把书往前翻了几页,   :“所以网上原版本的越来越少,盗版网站都不一定能找到全部。”   :“所以,你就寄希望于实体书,希望能找到一本原版的,收藏起来?”   时宜点头,   :“你看这本的出版时间,已经是十年前了,说明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原版。”   时宜并不是为了讨俞凌开心才随便扯了个谎,   她确实是一直在找春色寄情人的原版,但是没有强求,之前去到过的地方,如果旅途经过当地的书店,那她才会顺便进去问问店员,店里的书库是否有这本书之前的版本。   能在这家咖啡店找到春色寄情人属实是意外之喜,   魏思琦和前台沟通的时候她随便在外面的书墙边转悠,就是那么无意间的一瞟,她就看见了这本书。   哪怕没有名字,哪怕没有分类,   但她就是觉得熟悉,所以把她拿了出来。   当春色寄情人几个字印入时宜眼帘时,不知为何,时宜的胸腔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小的震鸣。   虽未乘春色而来,   但她的情人,确实在路上。   店里的少男少女面庞青涩,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清纯又美好。   偷偷在桌下牵起的手,   无人知晓的角落紧张的吻。   时宜也不会告诉俞凌,   此时,从此刻起,   这本书于她而言,也有了另一个,名为“情人”的意义。   上一秒在时宜嘴里难得到需要珍藏的书被随手塞到了沙发的角落,旖旎又暧昧的吻出现在相拥的男女间,   拥抱的行为比一万句隔着电话线的i miss you更有力量。   难得有情人,   难得,少年有情人。   ——————   魏思琦在隔壁的包厢反反复复把上个月的采购单子检查汇总了四遍,大小姐和那个男孩才从隔壁的包厢里出来。   好歹是个正规咖啡店,时宜和俞凌在包厢里只是腻歪,倒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还不想因为这些下三路的花边沦为别人的谈资。   即使不认识的人也不行。   :“小姐。”   时宜出现,魏思琦收拾好笔记本,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该吃晚饭了,这个地儿找的不错,晚上的吃饭点,也麻烦你找一个吧,我比较喜欢好一点的酒店,餐饮质量有保证些,可以吗?”   魏思琦明了,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联系,十分钟后给您答复。”   :“行,那你订好了敲一敲对面的门,进来告诉我就行哈。”   :“好的。”   晚上时宜说找好了吃饭的点,地址发给俞凌,让他先去。   :“不行,姑姑一个人在家,我没和她提前说,要回去把姑姑的晚饭准备好才能再出来。”   时宜表示理解,让他先回去,收拾好了再去也行,大不了她先去等他。   两个人暂时分道扬镳。   俞凌混在一群学生当中离开,   时宜带着魏思琦先去了订好的地方。   :“小姐。”   时宜扭过头,   :“一楼的餐厅布菜时间已经给他们说好了,楼上的房间也订好了。”   魏思琦把房卡递给时宜。   :“辛苦你了,晚点钱我找机会打给你,这次出差费,我给你按三倍算。”   :“谢谢时小姐。”   魏思琦朝女人鞠了一躬。   :“起来吧。”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时宜绝不会花旁的精力多一句话。 第30章 晚归   魏思琦随便在酒店大堂找了个地方坐着,打开笔记本开始继续处理部门的工作事宜,   小姐的男朋友从停车场上了一楼,魏思琦注视着那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一副明朗温润的好皮囊,难怪小姐会痴迷。   魏思琦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的工作任务是给别人偷情打掩护,而且这个人还是已经有婚约在身的时家大小姐时宜。   如果换作是以前,她一定会对这种从头到尾都充满欺骗和谎言的腌臜事儿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   公费回老家加上三倍工资 ,她只觉得真香,并且还能衷心的夸赞一番小姐的眼光真好。   她没见过时宜传闻中的那个未婚夫,只是隐隐约约听说对方家世斐然。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姓谁名谁,长什么样子。   但她觉得,今天那个男人和小姐站在一起,也确实配的上郎才女貌这个词。   今晚怕是相当漫长,什么时候能回酒店,全凭大小姐的心情——   以及时总何时回去。   魏思琦向大堂经理要来一张毯子,山城昼夜温差也挺大,   她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的当牛做马。   :“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好说话多了。”   时宜欣赏着对面的男人吃饭。   俞凌的教养很不错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每次都是时宜在边上叨叨叨个不停,实在把他叨烦了,他才会敷衍着回上那么两句。   :“为什么这么说?”   :“嗯…我猜是因为,你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要你陪我出去吃顿饭,看个音乐剧…只要是要花钱的事情就都很难,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咱俩之前还因为这个吵过架的…”   没忘,怎么可能会忘,反过来,俞凌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坚韧了十八年的自尊心,竖立了层层的围墙在时宜的面前倒了个粉碎。   他执拗,屈辱感让他不愿意多花时宜的一分钱,   但代价就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只靠他自己就是无法维持时宜正常的生活水准。   他想妥协,但自洽的过程艰难又曲折,所以时宜跟着他也吃了不少不必要的苦。   :“如果不好说话的代价是你要跟着我吃苦,跟着我降低你原来的生活水准…”   男人说话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宁愿,变得更好说话些。”   即使代价是他需要重塑自己。   吃完饭后的两个人围着酒店内部的景观长廊转了一圈。   上楼后干柴烈火,两具年轻的身体很快滚到了一块儿。   时宜这晚将“回伦敦”贯彻到底,拉着俞凌开发了很多之前没有过的床上玩法。   代价就是先前撩的起劲的女人后面即使手都攀不住男人的肩膀,也没能阻止男人越来越起劲的动作。   酣畅淋漓的交融后,女人精疲力尽的趴在另一侧的床边,香汗淋漓。   俞凌起身要抱时宜去浴室,   时宜一只手撑在男人胸膛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了,我缓一缓,一会儿就走,晚上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什么?”俞凌不解。   时宜胳膊现在都还在发软,   但女人的掌心沿着俞凌的身体一路往上,抚摸男人的脸颊,   :“我和家里人一起来的,所以晚上,他们都在等我回家。”   :“好,我知道了。”   对视的几秒里,二人都心照不宣。   时宜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去浴室匆匆冲了个澡。   岀来的时候客房服务已经把洗干净的衣服给送了过来。   :“俞凌,明天我再来找你。”   男人笑笑,抱住女人,动作轻柔。   :“我等你。”   时宜:“好。”   ——————   魏思琦一个小时内第二十三次看向大堂的钟。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再不回去,   时总怕是要真的发现端倪了。   魏思琦彻底坐不住,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要不要上去找时小姐?但万一人家兴致正浓,她真的打扰到了,人家一个不悦…   她的饭碗就真的不保了。   但是如果时总发现了,她落个监管不力的罪名,她依旧会丢饭碗啊啊啊啊。   横竖都是死 ,   魏思琦第一次觉得人怎么可以这么绝望。   :“小魏。”   她好像幻听了,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魏思琦?”   她回头,穿戴整齐的时宜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太好了,不是幻觉,是活的时小姐,她的饭碗保住了。   魏思琦叫的车随时准备着,时宜出现没多久,两个人就坐上了回去的车。   魏思琦刚把时宜送到套房门口,一个转角的距离而已,就碰到了应酬回来的时远。   时远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走廊里头转悠,   魏思琦随便扯了个谎,说时宜让她帮忙去酒店服务部要个东西。   时总信没信她不知道,   但至少时总没有为难她,问完就让她赶紧去休息。   惊心动魄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大小姐的转账很及时,她刚进自己的房间就收到了收款的提示音。   时宜直接给她打了一个w,   魏思琦见钱眼开,好了伤疤忘了疼,大厅里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的那些回忆全部抛之脑后。   果然高风险高回报。   下次还干,还敢~   时宜本来就没休息好,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时远吃午饭的时候忍无可忍直接把妹妹从被子里捞起来。   :“我困啊,不吃饭,你不等我不行啊…”   :“不行,今天你有任务在身,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时宜眼泡都还是肿的:“???”   :“我又不干活,也不参与公司业务,我哪有什么任务?要是你给我派私活,那我不去不去,我现在就回答你。”   时宜说完就要往房间里走,继续拥抱豪华大床。   :“不去你就别想我再带你出来了,我说到做到。”   时远的声调平稳,不像是在开玩笑,   时宜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啊?你来真的?”   餐桌上的男人切牛排的姿态优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干什么去了,你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时宜哀嚎,又坐回哥哥对面,   :“亲爱的哥哥,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先吃饭,吃完跟我出去再告诉你。”   时宜快速做了个简单的护肤,把自己收拾利落吃完饭就被时远提溜出门。   她以为时远是有啥大事,要事,但实际上,时远一脚油门把她带到了当地最大的商场,   站在二楼奢侈品卖场前,   时宜满脸的问号,   :“你是不是把车开错了?” 第31章 接吻鱼   :“没有,跟我来。”   时宜被时远拉着走进最近的一家店铺,   她来的时候看到了商场的名字,   她确定这家并不是时家名下的产业,   那么时远的举动就显得更加古怪。   :“帮我挑个礼物,女性,25岁左右,项链手链耳环都行,你看着合适就行。”   时宜眼里一开始的茫然在听完时远的话后变得戏谑,   :“哦哟——你要追女人啊,哥。”   男人低头睨视妹妹,   :“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好好好,”时宜做举手投降状,   :“那我能问问,她平常的穿衣风格,打扮啊,都是什么情况吗?”   时远回想原馨平常的穿衣打扮…   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平和的眉眼似乎藏着软刀子,连一头柔顺的长发摸起来都扎手——   时宜不知道自己哥哥想到了什么,脸色莫名其妙的一沉。   不会吧,难不成是给客套的人买来应酬的?   但是不对啊,要是真是买来应酬的,又何必还专门把她给揪出来?难不成?她哥也要“卖身救国”了?   时氏的事业运这么不济的吗?   时宜默默的决定不再多语,时远做的牺牲真的是太大了,她实在不应该再给他添堵。   :“就…不是那么张扬,平常穿着都很低调,日常风,也不怎么喜爱搭配珠宝首饰这些…”   哦,那就是还是个女强人。   时宜疑惑   :“不喜欢搭配珠宝首饰,你给人家送珠宝首饰干嘛?你不应该投其所好才对嘛?”   :“不要问那么…”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要问那么多 做你自己想做的,明白了,走吧。”   时宜打断时远的说教,拉着哥哥进了最近的一个门店。   时宜时远两兄妹气质卓然,刚进门店里的导购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时宜说要看看当季最新款的首饰,导购问是自用还是送礼,   时宜:“送人,送我嫂子。”   导购还没来得及思考时宜的话,时远的手背就已经敲到了时宜的后脑门上。   时宜吃痛吃的猝不及防,   :“我去,你要谋杀亲妹啊?”   男人眼神平静,语气也一样,   :“我是在教你不要随便乱说话。”   说罢,男人侧身绕过时宜,随着导购到岛台去挑选饰品。   :“你就是自己还没搞定人家,玩笑都开不起,一说就破防!”   时宜跟在后面碎碎念的控诉哥哥,   兄妹两个时不时斗嘴,最终以风轻云淡的时远把时宜气的两颊鼓鼓而收场。   时宜气的上车的时候也板着个脸,即使手边放了好几个奢牌的袋子——   都是时远买给她的。   男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故意扭头盯着窗外不和自己对视的妹妹,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到了酒店的停车场,时远的车刚停好,时宜就立马开门下车。   时远没有刻意去追她 ,   时宜走着走着时远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要试图从齐秘书那里套任何消息,我已经给他交待过了——”   回应时远的是走的更快的时宜。   ——————   :“小凌?小凌?”姑姑的声音唤醒了走神的俞凌。   :“煎的药要扑出来了。”   俞凌低头看,燃气灶上的药罐子已经吐出了些黄褐色的药汁。   他连忙把火关小,   要不是姑姑提醒,他可能还没意识到。   :“最近是不是照顾我照顾的太累了,我总觉得你心神不宁…”   俞艳敏上前摸了摸侄子的额头,枯瘦如柴的手动作温柔,抚摸的动作一如俞凌儿时无异。   :“没事的,姑姑你去坐着,医生说了你现在正是要好好修养的时候,不能太累。”   俞凌搀扶着姑姑坐到沙发上,   然后继续到厨房去煎药。   时宜那天晚上离开,直到现在就一直没联系过自己。   厨房窗户外的晨光正好,楼顶的阳台绿意丛生,他很想找时宜,告诉她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雀跃的心需要面对的是残酷的现实。   回国之后,他似乎被默认,失去了主动联系时宜的权利。   他刻意的不去关注时宜的家世身份,   无非就是非富即贵四个字,没有什么好奇的。   但是思念可不会像行动一样收放自如,   他奔涌的思念如潮水般川流不息,越压抑,就越是期许,   越是期许,就越是痛苦。   他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变得跟个怨夫一样,守在一方小窗里自怨自艾,更没想到,让他变得如此这般的人,会是时宜。   想她就去找她啊?你是在和她谈恋爱啊!   内心的声音在狂喊。   但思念愈狂,俞凌也愈发明白,   和姑姑相依为命的穷留学生,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时宜是对等而自由的关系。   既不对等又不自由——   恋爱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吃完晚饭俞艳敏坐在电视机前看桃花朵朵开看的昏昏欲睡,俞凌在厨房清理灶台,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闪了闪。   :“姑姑,困了你就先睡,碗筷我回来再洗!”   俞凌摘了围裙风风火火的出门,突然提高的声线把正在钓鱼的俞艳敏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男人跑的飞快,完全没有听到姑姑的担忧。   两公里的距离,俞凌难得的打一辆车,时宜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还累的直喘气的男人有些意外。   现在距离她挂电话不过才十分钟,   俞凌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你跑这么狠干什么?喘成这样不难受啊?”   魏思琦眼尖的及时给时宜递上纸巾,时宜接过纸巾,垫脚给男人擦汗。   :“没有,没事…”   俞凌弯腰缓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靠在女人的肩头。   :“你好几天没找我了。”   女人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时宜回抱住他,   :“这不是有事吗?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他们是来办公的,我来陪他们,多少也要干点活,出点力,这不也是一忙完,就来找你了吗…”   俞凌眼尾低垂,嘴角微瘪的卷毛委屈小狗样让时宜看的喜欢的不得了。   :“哎呦,你别这样啊,你看我去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时宜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两条项链。   项链的质感是很普通的银质,但项链的图案,俞凌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为何会吸引到时宜。   :“你看看~”   时宜献宝似的把两条项链展示在俞凌的面前。   男人笑得宠溺,把眼前晃荡的两条小项链接过到自己手里。   两个项链轻轻一靠近就吸引到一块儿,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是接吻鱼。”   头上会开花的接吻鱼,   长着玫瑰的樱花吻,是时宜正在进行的绘画创作。   心情愉悦就会开玫瑰的接吻鱼,   是他俩心照不宣的爱情谜语。 第32章 蝴蝶兰   傅晏伤好之后按照傅隆生的要求去往时家拜访,   张宁玉听到门铃响以为是一双儿女回来,开了门才发现是傅晏,   男人抱着一束白色的蝴蝶兰站在门前,身姿挺拔,   :“伯母你好,许久不见,父亲要我前来拜访。”   精气神不错,看来伤应该养好的不错。   张宁玉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   :“来就来啦,还带束这么漂亮的花呀 这个季节,买到这花不容易吧。”   张宁玉招呼佣人,把蝴蝶兰交给了佣人去剪裁装瓶。   :“伤恢复的怎么样?你叔叔在书房还有点工作,一会儿就下来了,小傅,你先坐哈。”   傅晏和张宁玉对坐,茶水在他落座的时候就已经倒好摆在他眼前。   :“不麻烦,叔叔有事就让他先忙,我只是伤好了,来感谢一下伯母你们的,时宜在家吗?”   傅晏开门见山要见时宜,张宁玉了然,   :“时宜啊,她和她哥哥去外地了,时远要去那边出差,她待在家里也是无聊,干脆让她哥哥带着她跑一跑好了,说来也巧…”   :“今天他俩就准备回来的,刚才你敲门,我还以为是他们两个到了呢,”   两个人正说着,门口的动静就传来。   时宜走在前面,时远拖着两个行李箱在站在后面。   :“妈,妈,妈,我和哥回来了。”   时宜从玄关走出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晏,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茶几上放置的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男人应该也是才来不久。   :“呦呵,稀客啊,你伤养好了?”   时宜提及前段时间的事情完全没有一点给傅晏留面子的意思,张嘴就来水到渠成。   张宁玉眼神示意女儿不要哪壶不提提那壶,但时宜明显没有会意,继续和傅晏聊天,   :“恢复的不错嘛,看你这个精神…”   男人语气沉稳,但眼底的笑意浅浅   :“这不,还是多亏你的细心照顾。”   女人连连摆手,   :“那没有没有,是你自己身体素质好,我没干啥。”   这不是时宜的客套,而是时宜的真心想法。   她在傅家也就傅晏起不来床的那几天帮忙喂了几顿饭,其余的都是傅晏母亲和傅家的医生佣人啥的给照顾着。   时远把两个箱子递给了管家去收拾,三两步走到了妹妹身后和傅晏也打了个照面。   :“好了?”   :“嗯。”   :“来找人?”   :“算,但主要是来拜访下你们一家。”   时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你和时宜先聊,我上楼先找下我爸。”   时远是个工作狂,傅晏很清楚,也没做什么阻拦。   时宜坐到沙发的另一侧,傅晏问她去了哪里,   :“山城啊,我哥过去出差,我跟着去玩玩的。”   傅晏眼尖的看到了时宜脖颈上的项链,   之前没见她戴过什么饰品,她的大部分饰品除了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其他时间,都收藏在柜子里。   :“什么时候买的?”   :“什么?”时宜的眼神从手机屏幕移到男人脸上,顺着男人的视线 ,又游移到自己的身上。   :“你说这个啊?”时宜把项链从衣领里掏出来,完完全全的展示在两个人眼前,   :“就是这趟去的时候买的街边的店里淘的,小东西,买着好玩,不值什么钱。”   傅晏知道时宜不会毫无理由的将什么东西给买下来,尤其这种能随时带在身上的首饰。   但至于是什么理由…   他确实不知道。   :“哎,反正刚好你也提了,你看看…”   时宜拿着项链的图案呈现到傅晏的眼前,   :“你看的出来这是啥不?”   如果时宜问他的是如何看待今天国际金价的价格再创新高,他能立马侃侃而谈的输出一番,可她只想问认不认得这抽象的图案是什么…   他贫瘠的艺术细胞确实很难回答出她这个问题。   时宜很偏爱一些形如神似的线雕,因为她觉得两个人的喜好灵魂是否能够共鸣,看他们对于抽象事物的理解就可以知道。   感觉这种东没法培养,灵魂伴侣也只能老天爷来定。   在这方面她是坚定的宿命论信徒。   没办法,谁让她是高贵又难评定艺术生。   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本身就难以定义。   傅晏盯着看了图案十几秒依旧没给出答案,时宜把项链收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女人说着这话,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带着几分失望但早就预料到了的神情。   :“是鱼?”   :“欧呦,不错吗?能看出来是鱼。”   时宜的肯定给了傅晏继续问下去的勇气,   :“不过,为什么要买条鱼?”   除了抽象,他确实看不出这项链有任何独特之处。   傅晏能看出来是鱼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她老哥居然说她买了个大瘤子,问她啥时候玩起病娇风来了。   时宜做足了准备也没想到时远居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气的一口气顶到天灵盖。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理论。   确实是条鱼,不过至于为什么是条鱼…   男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没什么,灵感来了,想以鱼为主题进行创作了。”   时宜打哈哈把话题短暂的岔了过去。   :“你,背后的伤恢复好了?”   :“嗯,结的痂已经掉了,新肉已经长好了。”   :“那就行,还好还好…”   :“那个,不好意思啊…”   四下无人,张宁玉去了厨房吩咐中午的菜,偌大的客厅只有时宜和傅晏两个人。   时宜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傅晏,   :“我不知道你们那没对外开放的岛上也会有偷拍的。”   她确实真的没想到,才会提议傅晏把龚珊也带上。   毕竟她在伦敦和俞凌同进同出了大半年,时家的安保公关都没让风声走漏一点出去。   谁知道傅家的公关这么垃圾,简直是露头就秒,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建议傅晏回去给他爸说把公关部全换个血好了。   :“没事,这个不怪你的。”   傅晏回想自己赌气把龚珊带出来的行为确实太过于不妥,这次虽然是时远的刻意为之,   但他清楚,他这个未来大舅子对他一直都不甚满意,抓住机会就要“鞭打”他一番。   他不能再做落他口舌的事情了。   为了他,为了时宜,   为了他和时宜的未来。 第33章 乐园   时宜的暑假从山城归来之后就回到了正轨,无所事事又按部就班,无聊的时候就拿起画笔,忙的时候也拿起画笔,在家里直接窝了一个多月。   期间傅晏又邀请她出游过一次,她苦恼于怎么拒绝,但男人说这次只是去市郊新开业的大型主题乐园玩玩,只用住一晚上的那种。   :“如果可以,还是去吧,我爸妈也知道我找你这事儿。”   傅晏没有说的太明白,但隐晦的字里行间时宜已经听的足够清楚。   这是她的任务,   傅家在持续观望她的态度。   时宜从闻淇那里听到了一些事情,   傅家把傅晏的那个情人从郊区的别墅给挪出去住了。   闻淇告诉时宜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感觉——   傅家的保密工作是不是做的有点太差劲了,这么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外人知道。   :“那是你太太太谨慎了,这里谁家的房产不是全市遍布的都有,高档点的,叫得上名字的别墅区也就那么几个,能住进去的反反复复不都是那一波人…”   时宜心里嘀咕,她不谨慎点,哦不对,时家的安保不谨慎点,那她的恋爱怎么能谈下去。   :“再说了——”闻淇不以为然,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又不是住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怎么可能不让人知道——”   时宜思考着闻淇的话,确实好像有几分道理,   龚珊要真能用瞒给瞒住,那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彼时的时宜拿着本言情小说躺在郁郁葱葱的树下享受柔和的阳光,斑驳的光影挡住了恼人的热意,只留下了金碎的光线,倒映在夏天裸露的皮肤上,漂亮极了。   好友侧过身子,伸手刻意的去用力压书,时宜毫无防备,精装版的小说直接砸到了脸上。   :“我去,你干嘛啊,疼啊,你知不知道。”   时宜把书从脸上推开,揉着吃痛的鼻梁。   闻淇嘴上说着对不起,可时宜总觉得她这话冒的过于顺畅,   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一样。   :“你真不知道吗?傅家为什么会突然把那女人给移走。”   闻淇盯着时宜的眼神直勾勾的,根本不允许她继续插科打诨。   :“我要知道什么?这是他们傅家的事情,和我什么关系。”   时宜其实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和好友去谈论一个她连名字长相一概不知的女人,   纯属浪费精力。   :“好好好,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告诉你啊,那女人不知道被挪哪儿去了,傅家名下的房产都找不到这个人的,傅晏爸妈,这是在给你出气啊。”   :“不至于,应该只是想给傅晏一个警告而已。”   她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傅隆生上次生那么大的气,按照她的分析,应该也是对家丑外扬的愤怒。   毕竟那女人牵制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傅晏。   :“唉唉唉,我说,你心情还能这么好?不是也要订婚了吗?你不是上次还给我说要计划到时候逃婚吗?怎么回事,这几天的时间就想开了?准备好好当贤妻良母了?”   时宜故意调侃闻淇,岔开了围绕在傅晏身上的话题。   没错,短短的一个暑假,闻淇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本来是要找贺延周到父母面前做一场磁场不合的戏来着,但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俩人被双方父母在床上抓了个正着。   时宜从时远那里听来的时候满头的问号…   不是说要坐下来谈的来着,怎么又滚到床上去了?   时远说当时的情况相当的激烈,闻淇和贺延周抱做一团,房间里事后的味道熏的闻淇她爸脸当场就绿了。   这话配上时远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显诡异。   时宜没去问闻淇这里面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深知闻淇的性子,如果她问了,她绝对能立刻炸毛的拉着她控诉贺延周三天三夜。   ……   她是有点想听八卦,但是不想当垃圾桶。   闻淇听了时宜的话翻了个白眼,   :“少给我提这个人,我是被做局了,被做局了懂不懂?”   如果不是贺延周的婚约掩护论,她是绝对不可能乖乖的接受订婚这件事的,尤其还是和贺延周。   为了测试贺延周的提议是否有坑,她在风口浪尖上冒着危险快速找了一个薄肌的男大当测试体。   短择不过两三天,她在爹妈的地盘上和男大厮混依旧安然无事。   贺延周算是在她这里过了初试。   :“好闺蜜…你的亲亲姐妹马上也要被授予“荣誉头衔”了,作为练习时长快要一年的未婚妻,你就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吗?”   闻淇一脸期许的看向时宜,   但时宜声线凉凉,   :“没有,你去网上找攻略吧。”   闻淇的嘴巴一瘪,眼看就要撒娇,时宜眼疾手快把手边上的书砸到女人的怀里。   :“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可能对你会有帮助,我明天还有事,要起早,行李还没收拾,就先进去了哈。”   闻淇还没来得及把人叫住,时宜就一溜烟的跑的无影无踪了。   她低头,封面上大大的书名映入眼帘——   《豪门契约妻——女人你只是工具》   闻淇:“时宜!你又拿无脑总裁文敷衍我!!”   时宜接受了傅晏出游的提议,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收拾好,傅晏就到家来接她。   傅晏从佣人的手上接过时宜的行李箱,两人和时氏夫妇告别便都上了车。   上车之后时宜百无聊赖的靠在车窗上欣赏沿途熟悉的风景。   时宜:“这次长记性没?”   傅晏:“什么?”   算了,一看就是没长记性。   :“我是说,咱们这次出游,你安保措施做的咋样,别又被有心之人给拍网上去了,到时候又是个麻烦。”   傅晏不语,其实他很想告诉时宜,   他们不是需要遮掩的关系。   他们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但噎在喉头的话始终开不了口——   他不太想在时宜面前提及龚珊的存在,   隐晦的,有关的,都不太想。   时宜介不介意他尚不清楚,   但是他会介意,很介意。   男人重新组织好措辞开口,   :“不会有别的麻烦,放心吧。”   时宜得了男人的承诺,放心的点了点头,视线重新游移到窗外。   天气不错,   这是时宜唯一的想法。 第34章 雪葩   市郊新开的主题乐园是个国际性IP,因为是新建的原因,越海的这家是目前全球现有的几家里规模最大的。   正值暑假,周边的度假区酒店里客房排的很满,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除了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就是到处乱跑的小孩子。   主题乐园这东西还真是老少皆宜,时宜心想,俞凌应该还没有在这种地方玩过,回伦敦了她也要把俞凌拉到这种地方玩上一天。   傅晏的助理带领两人到了楼层,把房卡递给傅晏后便离开。   :“你定的套房?”   时宜看到了田立递给傅晏的房卡只有一张。   :“嗯,暑期的房间紧俏,我没来得及提前定,田立说现在就只剩下套房还有空的。”   时宜听了男人的解释没再追问,进了房间后傅晏先去放行李,女人绕着整个套间转了一圈,   两房两厅,规格面积都很标准,唯一让她不太满意的…   这么大的一个套房居然没给房间里配套的卫生间。   走之前她要找酒店的经理好好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套房的方位很好,站在落地窗前度假区的全景可以一览无余,   时宜大致估计了下,这个位置,对于晚上的烟花秀来说,应该也是个绝佳的观景角。   :“你要换个衣服吗?”外面的温度热了起来,他们路上坐了也快两个小时的车,傅晏放好了行李询问时宜。   :“嗯,要的,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你搞好了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时宜说完进了房间,男人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收拾。   傅晏换衣服的时候接到了合作商的一个电话,和对方谈了有个十来分钟,   等他挂了电话出来,时宜已经站在落地窗前边赏景边等自己。   酷暑难耐,女人换了一件挂脖的牛仔背心,光滑细腻的背部裸露在他的视线里,同款的牛仔短裤版型很好,把时宜的两条腿衬的又直又细。   时宜的腿型很好看,不同于其他小姑娘追求的越细越好,女人的腿骨肉均匀,腿上的每一块肌肉走势都很和谐,透露出一股健康又紧实的美感。   :“谈完了?谈完了走吧。”   时宜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傅晏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就出发吧,再晚就直接到饭点了。   时宜经过男人的身边,傅晏眼尖的看到女人漂亮的锁骨上戴着的小项链。   项链的长度刚刚好,被女人戴成了锁骨链,垂下来的图案完美的贴合在她漂亮的锁骨窝上。   :“上次买的项链?”   :“嗯,眼神不错,这么小都看到了。”   时宜没有夸张,回来之后,她的发型换成了高层次的锁骨发,脸颊两侧垂下来的发丝弧度刚刚好,把锁骨给遮了个严实。   :“挺好看的,确实很适合你。”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进了园区的时宜立马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拿起手机对着周围的环境就是猛拍。   漂亮,建的实在是太漂亮了,酒店楼上的远眺远不如站在实物面前来的震撼,   时宜更加坚定了要带俞凌也体验一天的想法。   :“要先转转看看吗?”   时宜问身边的男人,   想玩项目的话田立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优速通,他们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排队的等待中。   傅晏欣然接受时宜的提议,   反正都是陪时宜,他怎么样都行。   乐园的有趣之处不止在于建造和风格,时宜从小红薯上刷到这边因为新开业,现在还有很多限定的玩法和周边。   :“七夕特惠——??”   时宜退出界面看了一眼日历,七夕确实好像才过去没几天,难怪她觉得园区里可拆换的装饰都是粉粉嫩嫩的。   :“你拍照技术如何?”   傅晏被一下子问住,   他环视周围,三三两两的小情侣里男生都在给女生拍照,笨拙的姿势,僵硬的胳膊,拍的不好还会被女友打拳埋怨。   ……   他可能会和这群男生一样,   但是时宜应该不会和这些女生一样。   :“应该还好。”   傅晏硬着头皮回应,好在时宜没有太为难他,随便找了个不错的角度摆了几个常见的pose。   女人接过手机翻了翻新鲜出炉的照片,   :“挺好看的,谢谢了。”   :“不用谢,是你天生丽质。”   时宜挑眉,打趣男人,   :“难得啊,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错不错,看来还是有长进的。”   天知道刚才的那句话他是怎么冒出来的,话音刚落,傅晏自己都觉得和他往常的人设不符。   但时宜盈满笑意的眼很快打消了笼罩在他心头的这点别扭。   两人走走停停,聊聊逛逛,   时宜问他们子弟学校真的如外面说的那样规则森严,范围压抑吗,   傅晏:“压抑倒也算不上,”毕竟荣威这种二世祖都能顺利毕业。   但是要求严格倒是真的,   学校对于老师的要求不止于学历和能力,家世上也会做一定的要求。   不然根本压不住他们这群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   尤其还不是一般的金汤勺。   身家背景双优的教师班子才会让他们里面少数的那么几个刺头少搞些事情。   :“那你呢?你十八岁之前的校园生活怎么样?”   傅晏好奇,   时宜眼珠转啊转,分不清是在四处观望沿途的风景还是在回忆。   :“挺好玩的,压力肯定比你们学校小多了,甚至可能对我来说都不算有压力…”   她成为成年人之前的十八年,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十八年。   时宜很快又盯上了路边的雪糕屋,从他俩身边走过的情侣手上拿着的树莓色雪葩形图案看起来特别精致,特别适合拍照打卡。   女人主动上前询问对方从哪里买到的,拿着雪葩的女孩直接指向了不远处拥簇的雪糕屋。   :“不过,你一个人应该拿不到的哦,”   女孩歪歪头,视线越过时宜看向傅晏,   :“但是和你后边的那个大帅哥一起,我相信工作人员肯定会非常愿意给你们开后门的。”   女孩笑着朝时宜眨了眨眼,随后离开。   时宜云里雾里,和傅晏走向雪糕屋的位置。   她终于知道刚才的女孩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树莓色的雪葩根本不是卖的,而是乐园为了活动节日氛围组织的情侣挑战,   挑战难度与亲密度挂钩,   园区会给情侣双方发一张答题卡,上面的问题与对方有关,如果能都答对,就能免费得到情侣色雪葩一份。   时宜扶额,   :“我出两百块钱,你卖我一支行不行?”   :“不行哦,小姐姐,我们这里是浪漫满屋,只能留下满满的爱意哦~”   时宜:卧槽———— 第35章 不该   她进来的时候瞟到了里面正在做题的情侣手上的题目,   问的都是些什么对方喜欢什么颜色,日常最爱穿衬衫还是T恤,最爱吃的菜是什么之类的问题…   结构化的问题猜都猜不出来,时宜认为哪怕是她和俞凌来,又或者是傅晏带那个龚珊来,都不一定能答的百分百。   她尝试加价,想让店员给她偷偷摸摸的开个后门。   :“小姐姐,即使你很漂亮也不行哦,我们这里不允许持靓行凶,只有诚意满满的love才能得到可爱限定款的雪葩哦~”   穿的像丘比特的可爱妹子说话温柔又俏皮,嘴甜服务态度好,就是不肯给时宜开个后门。   女人在思考从别的成功的情侣那里买断一支的可能性时,   萌萌的店员又突然凑到她和傅晏的身边,   :“不过,浪漫满屋很久没有进来过小哥哥和小姐姐这么郎才女貌的情侣了,所以 我很愿意给姐姐开个后门哦~”   听到有的谈,时宜的眼睛变得亮亮的,   :“只要小姐姐和这位小哥哥接受另外一个简单的挑战就好啦——”   :“只要你们站在这个魔法圈圈内接吻三秒钟,那么神圣的爱情雪葩就归你们啦!”   店员妹子手脚并用,边说边比划,时宜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女人转身离开,胳膊被身边的男人握住,   :“等等,为什么要走,你不是很想要吗?”   时宜的脚步被迫定住,她抬头和男人对视,   :“但是这里的挑战我们一个都玩不了啊,她又不能直接卖给我,算了算了,我去黄牛那里蹲一个好了,本来就只是想拍照打卡用来着——”   怎么会玩不了,明明是都能玩才对,   他们是未婚夫妻啊!   五官俊逸的男人眉头紧蹙,他就不应该在刚认识时宜的时候警戒性的和她定下什么互不关心条约,   以至于他现在想要改变两个人的相处关系都显得无从下手。   时宜不知道男人微阖的眼皮下经过了一番怎么样的情绪翻涌。   傅晏:“没什么玩不了的。”   女人没来得及追问傅晏这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被半扶半拖的拉到了魔法圈内,   随之而来的是压迫性强且并不熟悉的男性气息,   双唇覆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与柔软,   傅晏鼻尖的形状顶在自己右边的脸颊肉上,   时宜的脑袋宕机到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吻到底持续了几秒钟——   对面的男人放开她的时候周边迎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掌声。   边上的店员妹子边鼓掌边走到她的身边,   :“恭喜小哥哥和小姐姐!勇敢表达爱意的情侣会获得我们的神秘大礼包哦~来迎接属于你们的礼物吧~”   时宜抱着一个卡哇伊的大公仔出门的时候整个人依旧晕晕乎乎的。   她想自己是不是对陌生人的肌肤或者唾液有排斥反应——   不然为什么30o的高温都没能热化掉她现在的那种眩晕感。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块儿开始回忆傅晏强吻的举动,   是挣脱不掉的有力的手?   还是鼻息间陌生但又会逐渐发酵的气息?   还是不容退后,牢牢锁住自己腰肢的双臂。   :“再不拍照,她要化掉了…”   男人的话打断了时宜的思考,   傅晏一手拿着一只树莓的的雪葩,看起来确定快要融化滴成汁水状了。   时宜下意识的是想接过雪葩趁机拍几张照片,但莫名的气突然使她的行为转了个弯——   傅晏看着女人抢过自己手里的雪葩然后扔到了手边最近的一个垃圾桶里。   动作迅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行为了。”   时宜从里面憋到外面,终于是和他开了口。   傅晏斟酌开口,   :“抱歉,这次事出突然,没能和你商量,贸然亲你…确实不应该。”   商量?这是能够商量的事情吗?   他们之间就应该完完全全的杜绝这种行为才对。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是时宜,爸妈他们都知道我们是一起出行的,对吗?”   男人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相处一年的未婚夫妻之间一点亲密行为都没有,时宜,你告诉我,你觉得我们俩会不会再惹的他们怀疑呢?”   时宜很想反驳这根本是没有必要的,父母只会比他们更清楚,他们是因为什么才组合到一起去的。   但是她很快也意识到,   傅晏的背后还有两个人——   他要保全的不止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他需要守护的人。   傅晏和她不一样,   但有可能很快也会变得一样——   因为她也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   思及,时宜的气焰消了大半。   :“算了,下不为例,但傅晏你听着,就算是做戏,你也要提前把剧本给我这个还在台上的女演员看看,你明白吗?”   她和傅晏,名分是名分,情分是情分,   她并不想看到一切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的苗头。   男人顺势点头,没有直接言语回答。   时宜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毕竟两个人还剩下一整天的时间需要独处。   :“这个你叫人先拿回去吧。”   女人把怀里的大公仔递给傅晏,   傅晏一个电话摇来了田立,把大累赘先放回了酒店。   时宜的好心情随着转场体验的几个游乐设施重新回来。   主题乐园没有过于刺激的项目,很多队伍里都排的有还坐在婴幼儿出行车里的小朋友。   :“还得是小朋友,”时宜透过窗子看向路边婴儿车里的小小孩——   圆滚滚肉嘟嘟的,穿着园区小熊主题的连体衣看起来可爱极了,而且毫无违和感。   傅晏注意到了时宜直勾勾的眼神和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   :“原来你挺喜欢小朋友的?”   :“还好,其实是喜欢长的可爱又Q萌的小宝贝。”   :“傅晏,你儿子应该也快一岁了吧,和外面这个宝宝年纪应该是一般大的,你长的这么好,你儿子现在应该也长的很可爱吧?”   女人提到他外面的私生子,傅晏明显尬住,但男人的表情依旧平静,   :“喜欢小孩子挺好的,至少你一定会是个合格的母亲…”   :“放心吧,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的 ,你一定会很爱她。”   女人姿态不变,时不时逗着外面朝窗内好奇张望的宝宝。   孩子是联姻绕不开的话题,   继承人的诞生是她和傅晏在未来的日子里最重要的任务。   与她的感情不同,   这件事上,她无可避免,无法逃脱,义不容辞。 第37章 孩子   :“所以你目前的想法是什么呢?”   既然傅晏已经把话题怼到她脸上了,那她就不搞什么逃避不谈,沉默不语了。   傅晏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   他以为,至少以时宜现在爱玩爱闹的性子,是非常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的。   男人双手的十指交扣,一副闲适慵懒的样子,   :“怀胎十月的人是你,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时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好,那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傅晏表示让时宜放心大胆的问。   :“你有计划,或者打算?在什么年龄段要孩子吗?”   傅晏:“不确定,但是如果父母那边说应该提上日程了,我们可能就要…”   :“好好好,可以了,我明白。”   :“但是——”   女人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不再温和,   :“我的孩子出生之后,你外面的那个怎么办呢?”   时宜双臂抱胸,靠在椅子靠背上,眼神直愣愣的看向傅晏,像是审视。   :“错误已经发生,我无法抹去他的存在,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孩子该有的继承权和正常的成长环境,我应该…或者说我也想,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对面的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半晌,时宜回问他:“傅晏,那要是到时候孩子问你,她怎么外面还有个哥哥,你怎么和她解释?”   合格的父亲?如果傅晏能够坚持一点,在婚姻之内不要孩子,那还有可能,勉勉强强能当上那个孩子的合格父亲。   :“我们啊——”女人啧了一声,   :“还是像一开始那样,坦荡点的好,给不了的,就不要再说些不切实际,冠冕堂皇的话了…对你对我都是种折磨。”   :“既然今天你提到这儿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时宜神情冷淡,仿佛对面的男人是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如果我们的婚约能够延续,到了年纪肯定是要有孩子的,但是我也说过的对吗?我和你只能谈合作,谈不了别的——”   :“以傅家的本事,选个优质的代孕母亲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我的性子也不适合孕育生命这么伟大的事情,难以消受。”   :“不过,听说供卵的过程也挺辛苦的,促排也要打好多针呢…除了肚子没大,我也为孩子的降生而努力了不是吗?”   时宜继续补充:“这么一看我已经是个很合格的母亲了不是吗?”   对面的男人眼神晦暗不明,英挺的眉眼上挑,   :“这些就是你的想法吗?”   漂亮的女人应势点头,   傅晏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看懂过这女人,即使他们已经认识一年了。   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都笑意滟滟的女人语气依然又娇又甜,但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不容反对的决绝与坚定。   软刀子最为致命,   傅晏觉得时宜深谙这一点。   时宜感受到了傅晏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冷冽而森然,   那种不带一丝温度的动物狩猎性审视让她胳膊上的汗毛竖起。   但她知道,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的怯场。   如果被对面的男人看出任何与恐惧有关的端倪,那她这一切设想都极有可能沦为泡影。   即使这场名不副实的联姻中她是再明显不过的乙方,但她也有她的坚持。   她不想灵魂和身体都变成服务傅晏,服务傅家的工具。   一次让步,能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她不想次次都让步,次次都妥协。   还有——   她也想为她的恋人保留些什么。   傅晏的不言语让时宜到最后也不清楚他到底持有一个怎么样的态度。   但她反过来思考,   好几年后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现在的讨论都不过是空中阁楼罢了,即使意见不合也没有必要提前这么久就把关系搞僵。   餐厅内的短暂谈话就像一阵风,来去无痕,闭口不谈的两个人都装作那些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谈天谈地就是不再提及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关系。   :“如果你愿意的话,有机会,可以见见傅澍,至少,他比你刚才看到的小婴儿长的要可爱多了。”   时宜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我就说嘛,你长的芝兰玉树的,你儿子肯定这个时期也超级可爱才对。这是你说的啊,有机会的话把漂亮宝宝带给我见见哦。”   :“好。”   傅晏语气平常的如聊天,和时宜谈论他与龚珊的儿子。   谈起这个话题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异常和谐,   这是个好兆头,时宜心里想。   记起自己的初心了,就不会再有心思往别人身上胡思乱想。   时宜吃饭不行,尤其在园区逛了一下午之后精疲力尽更是没有啥胃口吃饭。   :“天爷,我今天居然走了两万四千多步——”   :“你看看。”   时宜把微信步数指数调出来给傅晏看。   :“榜一了,恭喜你,人生又开启一个崭新的第一名。”   时宜没理会傅晏的嘴贫,只是一味的浏览榜单,   :“等等等等,这不对啊——”   时宜秀气的眉头紧锁,   :“我俩这一天的行程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才对啊,怎么你才两万步出头?”   :“可能因为,我的步子迈的比你大吧。”   :“还有,”傅晏手里叉子轻轻敲了敲时宜餐盘的边缘,   :“把你的手机放一放吧,你的食物好像只受了点皮外伤。”   傅晏提醒她快些吃饭,   时宜却直接把餐盘往男人的跟前推了推,   :“不吃了,太晚了,吃不下了,如果这盘子里有你想吃的,你就直接拿去吃吧,反正我不嫌弃你的。”   傅晏:“?你要我吃你吃剩下的食物,不应该是问我嫌不嫌弃你才对吗?”   :“你这话说的不就是嫌弃吗?那我找服务生撤盘子就好了,你想吃的话自己再叫一份哈。”   时宜抬手准备把waiter喊过来,傅晏却压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了,叫了也是在浪费食物。”   说罢,男人三两口快速的解决了时宜盘子里剩余的食物。   :“等等,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应该没有幽门螺旋杆菌这类的唾液传染性疾病吧?”   时宜无语,   :“有的,真有的,垃圾桶就在我脚边,你赶快吐掉然后拿八四消毒液洗洗嘴,最好再去医院洗洗胃以防万一吧。”   傅晏:“——你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毒。”   时宜歪头假笑,   :“谢谢,但还是不如你的灵机一动。” 第38章 烟花   烟花秀是晚上八点开始,时宜突然不想回酒店的露台上一览众山小,   “就在这儿随便找个地方看吧,人多,热闹一些,在露台上冷冰冰的,根本没办法亲身体验别人的喜悦,也更不能共情别人的幸福。”   傅晏很想说这里的人九成九不会有比时宜更幸福的,但是既然她想,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比谁的手机举得更高没有必要,田立还是临时找了个餐厅的露台清场,让傅晏和时宜两个人能不远离热闹的同时依旧还有宽敞的一隅。   :“你说对着这里的烟花许愿的话,人的愿望能实现吗?”   傅晏觉得一切把愿望寄托于风物的行为都很愚蠢,   :“如果人造烟花有让人梦想成真的能力,那他们园区的工作人员,现在应该都实现了财富自由才对。”   时宜撇嘴,   :“你还真是有够扫兴的。”   两个人的对话还未能展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讶的呼声——   烟花秀开始了,   梦幻的图腾腾跃升空,在夜色里绽放出流光溢彩的倒影。   美而大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短暂的沉迷其中,获得心灵上的震撼。   时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   周身是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笑声,时宜想,在这么多欢乐和幸福聚集的时刻,上天能不能也听一听她的愿望,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份感情,只是一个契合的灵魂,一个有可能的长长久久…   但是如果注定不能…   时宜十指相扣的双手用力,那就请保佑他们,纠缠到死,无法摆脱。   身后的男人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闭着眼睛的神情从期许到落寞然后再到有着几分执拗。   比起上空绽放的花火,他更想知道时宜的愿望里都会有谁。   ——————   烟花放到尾声的时候时宜疲态初显,傅晏提议回去,但女人拒绝,说要是没看完就走会显得她诚意不够,上天就不会听到她的愿望。   熬到最后一支烟花在空中泯灭殆尽,时宜揉了揉因为打哈欠泪水盈满的眼眶。   两人动身回酒店,傅晏在后面和田立谈事情,步伐慢,时宜示意她先进房间去了。   :“文件你晚上加个班拟出来,周一上班了叫法务部的过目检查一遍,合同最终版走好了再和对方联系,现在贸然谈事情也不好,就先单纯的维护维护关系就行。”   :“明白,少爷放心。”   :“少爷——”   傅晏推门要进房间,田立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傅晏:“你还有事情?”   :“不是不是,”田立摇摇头,随后从西装的内衬里拿出一张拍立得,递到傅晏的面前。   :“刚才在下面,我看有摄影师专门在给别的情侣客人抓拍和烟花共画的瞬间,”   :“所以,我擅自做主,也给您和时宜小姐拍了一张。”   傅晏接过拍立得,画面上男人眼神专注看着身前的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时宜同框的画面很像某个日漫的场景。   手指摩挲照片上女人的脸。   他会让时宜明白,比起不靠谱的老天,他才是能够实现她全部愿望的神灯。   ——————   田立在回房间的路上还有些飘飘然,傅晏居然说这个月他的工资按绩效的三倍算。   田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一张照片的威力抵得上百万的业绩。   田立终于明白为啥不论是哪一个行业,邪修都是恐怖如厮的存在。   没有一个大工人能抵挡的住四两拨千斤的魅力。   happy boss,happy life。   田立觉得自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又领悟到了一个宝贵的职场真谛。   傅晏进门之前把田立给他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收好,   :“聊完了回来了?”   时宜拿着睡衣正准备进浴室洗澡,   :“嗯,没有太多事情。”   时宜站在浴室门前和他聊天,   :“你现在都这么忙了吗,出来玩都还有公事要谈。”   傅晏:“嗯,上手工作了都是这样的,以后,可能你也有机会和我感同身受一下?”   时宜摇头,继续回复男人,   :“可是你也才十九岁啊?你知道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十九岁都在干嘛吗?”   时宜用手比划,   :“别人十九岁都还伸手问爸爸妈妈要零花钱呢,大部分都还处于无忧无虑,能自理的巨婴阶段。”   :“所以虽然你很厉害…但是这样也并不正常哦傅晏,不要时时刻刻都被他们给PUA了。”   :“有的时候你也让自己休息一下吧。”   说罢,女人钻进浴室,很快浴室就传来了水声,雾气缭绕。   傅晏愣在原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他和时宜的第一张合照,就放在那里。   女生的夜间休眠模式耗时又耗力,   时宜从浴室出来之后留给傅晏的是满室的狼藉。   男人心里暗自无奈,匆匆的洗漱完之后便出来。   时宜包着头巾坐在沙发上看最新一期的综艺,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出来。   :“是什么综艺,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时宜扭头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傅晏的头靠的离她极近,未干的水滴沿着他赤裸上半身的肌肉纹理下滑,隐入宽松的裤腰。   时宜老脸一红,爆发尖锐鸣叫,   :“你怎么衣服不穿好就跑出来啊!!”   女人起身就要爬向沙发的另外一边,却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握住脚腕,傅晏翻身顺势坐到沙发里,手臂稍微用力,时宜整个人就被拖到了他的身边。   :“你跑什么?”   :“那你抓我干什么?”   年轻男女之间的氛围异常诡异,   傅晏:“你不跑我能抓你吗?”   时宜:“你不抓我我能跑吗?”   嘴炮打起来没完没了,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暧昧又别扭。   傅晏的手依旧牢牢的把着女人纤细的脚腕,时宜细嫩的脚丫子蹬在男人的腹肌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时宜不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小白花,她这一脚要是蹬不开怕是真的要出事。   时宜脚上暗自蓄力,准备一次踢开傅晏,但此时男人却主动放开了她的脚腕,任由她与自己主动拉开距离。 第39章 原来   :“你能不能有点男女大防的意识?”   女人嗔怪,男人不以为然,   :“我要有那东西,就不会这个年纪当爹了。”   时宜表情jo化居然无力反驳他的这句话。   :“你要是想坐这里也看会儿电视,就还是先去把睡衣穿上了,白擦擦的,跟晾猪肉一样,太晃眼了。”   傅晏被气的牙关紧咬,但还是听时宜的话套了件背心出来。   综艺上的艺人们刻意搞怪扮丑,情节卡点卡到傅晏看完上一帧就知道他们下一帧会怎样表现。   ………   他真的无法理解这种预制娱乐节目为什么还能把有的人逗的捧腹大笑,比如他身边这个笑得歪七八扭的女人。   :“真的有这么好笑吗?看别人刻意扮丑这件事情这么令你身心愉悦?”   时宜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们的本职工作不就是逗观众笑吗?难不成看个娱乐节目我还要哭吗?”   傅晏:“但是这样……”   :“这样什么?”   :“低俗?”   :“还是你觉得我们这种身份看娱乐节目,看搞怪艺人是个很low的行为,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没品,还是觉得,作为你傅晏的未婚妻,不可以这么没品?”   时宜的追问来的太快,身边的男人明显还没有准备好相关的措辞,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只是…”   :“哎呦,你怎么说个话也变得磨磨唧唧的了,行了行了,看综艺的心情都被你搞坏了,”   时宜起身往房间走去,   :“等等,你不看了?”傅晏叫住了离开的女人。   :“不看了,到点了我要睡美容觉了,晚安,你也早点睡吧。”   时宜摆摆手,在傅晏的注目下进了房间。   电视荧幕的光亮忽明忽暗,偌大的客厅只有男人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沙发里。   傅晏有点不知所措,心口也有点发酸,   他本意只是想和时宜闲聊而已,就和很多正常的男女一样,即使随便聊,漫无边际的聊都会有很多话题。   但时宜的表现赤裸裸的在告诉他,   他似乎弄巧成拙了。   他不知道如何讨好时宜的心,   就像时宜从未让他靠近她的生活一样。   他与她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让他着迷,也让他束手无策。   电视屏幕左上角下期预告的字眼让傅晏回神,不知不觉他居然已经坐完了一整个节目的时长。   按道理说他应该关好电视,然后进自己的房间,继续消化那些令人失意的情绪才对。   但是鬼使神差,这阴郁的情谊让他的步伐转向了时宜的房间。   他站在门外,无法推门而入,也无法就此离去。   他连敲门的勇气都没了,但他也清楚的明白,   这大半的原因都出在自己身上,与时宜无关,   得知龚珊怀孕时,他除了变态的报复性快感之外也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有后悔的一天。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他也没有预料到,   他的爱情会发生在婚姻之内。   当时不以为然的污点成了他与她之间迈不过去的坎儿。   导致他如今茫然彷徨,近情情怯。   男人思绪翻涌,所有的思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就要抬脚离开。   :“给我看看,你不是锻炼了一个暑假吗?肯定有肌肉了,快给我看看你的腹肌~”   时宜娇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傅晏的脚步被这段话给拖住——   酒店房间的隔音做的很好,如果不是客厅的环境过于安静,傅晏又恰好挨着房门站立,这声音,他可能真的一点都听不到。   :“不错嘛,你还真让我挺意外的,都练成白巧克力块儿了。保持住啊,回去了我要好好感受一下手感的——”   傅晏越听眼色越阴暗,   :“嗯,我也想你啊,马上就能见面了你忍忍呗,到时候我们趁着天气最好的时候也去南山塔上看看,那可是情侣约会的圣地啊,听说把两个锁锁一块儿我们就能感情一直不出问题哦…”   男人瞳孔紧缩,深邃的眉眼间一片狠戾。   时宜和俞凌视频通话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就好像有人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了?是外面有人找你吗?”   俞凌注意到了对面的女人眼神总是时不时的飘忽不定。   :“没有没有,就是,我有点想去一趟厕所,你等我一下哈。”   时宜把视频通话转换成语音,   然后赤脚下地去开门,   客厅漆黑一片,只留了玄关的一处昏黄夜灯,   隔壁的房间门也是关着的,   傅晏应该也早就休息了。   时宜紧张的神经稍落,可能是她认床吧,才会紧张兮兮的,觉得有人偷窥。   急于和男友你侬我侬的女人视线匆匆,从而忽略了男人的房间门在夜色的掩护下看起来像紧闭着一样。   男人坐在没开灯的黑暗之中,如果不是沉稳的呼吸声渐起,饶是任何人来了都发现不了房里面居然还有个人。   傅晏觉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到被时宜瞒得团团转,却还茫然的以为所有的问题都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   女人嘴里那些自然而然的情话是他从未听到过的,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娇纵感和岁月静好更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原来,原来——   傅晏眼底是危险的自嘲,他无法走近是因为有人早已走近,   他有意的讨好,敌不过有些人生涩的回应。   时宜的表现,时远的掩饰,时家人的客套——   男人脑袋清明,似乎这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傅晏俊朗的脸上雾霭沉沉,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在酝酿一场怎样的风暴。   ——————   :“早上好啊。”   时宜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昨晚上和俞凌聊了快两个小时聊的她心情大好美美入眠,连睡眠质量都高了不少。   但傅晏回头却把还有几分困意的她吓了个清醒。   :“我去,你昨晚上熬了个通宵吗?黑眼圈纯的不能再纯了。”   时宜从来没见过那样纯正的黑眼圈,好奇心催使,时宜伸手想要碰下傅晏的黑眼圈。   男人躲开她的手,   :“昨晚上又有紧急文件找你了?”   :“嗯,吃饭吧,一会儿还要赶路回去。”   傅晏把烤得麦香四溢的吐司抹好酸奶递给时宜。   时宜大大方方的接受男人的好意,把一片吐司吃的一干二净,道谢之后回去收拾行李。   时宜进屋,田立刚好过来。   :“少爷。”   :“嗯,有个事情,你要帮我查一下。” 第40章 兄妹   女人从出发到下车,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身边男人的脸色不太对,田立坐在前面通过车内后视镜暗中观察后排两人的氛围。   时小姐抱着手机刷小红书刷的起劲,看到了喜欢的博主发的日常vlog还会笑一笑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评论。   傅晏的脸色沉静如水,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窗外的景色,   田立很想提醒他如果一路上都是这个姿势的话,下车很有可能会落枕。   两个人靠在车窗边,各执一隅,氛围不像冷战的小情侣,倒更像是貌不合神也离的怨侣。   虽然田立知道少爷对时小姐绝对不会是表面这样的情感。   但是刚才出门前少爷交待的话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时小姐外面有人了。   他听了这话恨不得原地去世了好,   毕竟昨天晚上他把照片递给少爷时男人眼底流露出的欣喜感他看的真切。   他这个爱情保镖还没来得及上岗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把隔板升起来。”   :“好的。”   隔板升好后田立长舒一口气,   他偷看的神情估计太明显了,被少爷发现了。   尴尬,太尴尬了。   :“谢了啊,你也先早点回去吧。”   车开进时家的大门,时远在家,出来帮妹妹拿行李。   田立将女人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递给了时远,   时远看了眼时宜背后的男人,   傅晏依旧坐在车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田立,放好了就走吧。”   :“是,少爷。”   田立回头接过傅晏的话,   :“时小姐,时少爷,我们先走了。”   :“去吧,辛苦了。”   田立鞠躬以回礼,然后上车,离开时家。   时远站在原地目送傅家的车离开,   时宜往家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没见哥哥跟着自己,她抬起头,发现时远拿着她的行李依旧站在外边。   :“喂,喂?”   :“喂,哥,回神!”   时宜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站这儿欣赏汽车尾气呢?”   时远目光移到妹妹的身上,久久不语,片刻,   :“时宜,你是不是惹到傅晏了?”   :“惹他?”“没有啊。”   时宜回答的很快,   :“昨天晚上他都好好的还和我打嘴炮呢,今天起来整个人就一副淡淡的死感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人语气坦荡,不像是在撒谎或者遮掩。   :“你提这个干嘛?以为是我把他惹生气了?”   时宜捶了捶兄长的胸口,   :“哎呦,你放心吧,他天天接触的人那么多,度假都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了,谁惹到他都有可能,你别太多虑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时宜耸耸肩,   :“不用担心我啊,只要他不是被我惹生气的,那管他心情有多差,都怪不到我们时家人身上的,放心啦你…”   时宜拉过哥哥的胳膊,兄妹二人一起进了家门,   :“哎,我给你说,市郊的那个主题乐园还真挺有意思的,等原馨姐不上课的时候,你俩也可以抽空去玩玩…”   :“时,宜。”   自己的名字被时远从牙缝里咬出来,威胁尽在不言中。   时宜立刻举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闭麦闭麦,我什么也没说过,嘻嘻…”   看着嬉皮笑脸,依旧试图蒙混过关的妹妹,时远脑壳一胀一胀的疼。   从山城回来之后时宜不知道怎么跟着他,然后知道了原馨的存在。   :“呦呵,大学老师?还是个“青椒”(高校青年教师)?比你还大两岁,可以啊,我的哥,你居然也玩上姐弟恋了?”   时宜嘴上调侃,但打趣的言语里充满了对原馨的肯定和好感。   长发飘飘的冷脸美人大姐姐,原馨的类型是时宜非常喜欢的美人模样,   和她小时候在电影频道看到的飘柔广告女主角一样,只用一眼,就给人一种亲和的迷人感。   她对原馨很满意,   但是对他哥喜欢的类型很意外。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时宜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身高不超过1米6,软软糯糯的萌妹子才对,再直白点,就是原馨姐姐的学生,还是刚上大一的那种哈哈哈哈。”   时远:“………”   :“我不是恋童癖,没有你说的那种变态的喜好。”   时宜皱眉反驳,   :“哎,你这话就是偏见程度满满了哈,有的女孩子就是喜欢粉粉嫩嫩的打扮,长的显小罢了,你怎么能说人家是幼童呢,你这形容也太难听了吧。”   时远不想理时宜的这些叽叽歪歪,   沉声继续说道,   :“要是家里有第二个人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时宜嘴巴是个漏风的,他高二的时候被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塞了情书,下午发生的事情,晚上时朗峥和张宁玉就都知道了,   然后下了晚自习回家的他莫名奇妙就被上了一节青春期心理座谈课。   关键他平日里跟那个女同学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回家了就被父母扣上一顶可能早恋的危险帽子。   时宜不以为然哥哥的话,   :“这是好事情啊,原姐姐是高知啊,爸妈知道了肯定也只会替你高兴啊,指不定还会帮你助攻呢,为什么不想告诉他们?”   时宜这话真没说假的,   他们一开始可是做好了时远可能带个贫穷的菟丝花回来,   就是那种有个得病的弟,去世的妈,跑路的爸,但是因为美貌被封了个啥啥西施,某天在路边摆摊被她哥一眼看上的那种。   原生家庭buff叠满,但小说里刚好和她哥这种是绝配的。   时远没听到时宜的话似的,自动略过,   :“别的我不管,如果爸妈知道了,你和山城那小子的事情,你自己瞒。”   听到俞凌的名字时宜才突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女人震惊的看向身边的哥哥,   :“不是,你来真的啊!!”   :“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说到做到。”   时远语气风轻云淡,时宜却是满腔的悲愤,   :“你太卑鄙了!居然拿我的爱情威胁我。”   时宜看向哥哥的眼神充满失望。   男人故作无奈,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守护我的爱情而已。”   时远的回答天衣无缝到让时宜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学校里这么多的人,你天天光明正大的来找原馨姐,即使某天爸妈发现了,也不一定非要通过我啊?”   时远点点头,赞同时宜的这番话,   :“不管,发现了就是你的事。”   时宜满头的问号,彻底没招了,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第41章 迷云   虽然时远的做法非常不道德,但时宜对于原馨这个“准嫂子”还是相当满意的,   同样,原馨虽然对时远意见颇多,但是对于时宜依旧有莫名的好感。   比如她今天还没下班前接到了时远的消息,   对方要她晚上到金华的公寓里,   距离上次到金华的公寓去大概间隔了快有一个月,   那块儿是时远新购置的房产,离她工作的地方比较近,她之前就去过一次,这次去的话,路还不太熟悉。   原馨从早上到下午连上四节课,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又为学生讲了几道题,站在讲台和学生谈完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六点,   校园里到处都是出来觅食的学生,原馨转身去了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选了一条排队人数最多的档口,慢悠悠的等待点菜,慢条斯理的吃完饭然后去放盘子,   原馨出校门的时候教学楼的钟已经指向了七点整。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单元楼,脸成功刷了门禁后她又开始犯难,   到底是哪一层?   11还是12她真有点记不太清。   她在11层下了电梯,感觉不太对后又上了一层,   指纹解锁成功,她没找错地方。   原馨刚进门就被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住,随着而来的是蛮横的怀抱,   女人警觉性的推开面前的人,手掌发力毫不留情,待自己退开几步后提起单肩包直愣愣的朝对方的面门打下去。   男人一阵闷哼,被打的同时也再次擒住了原馨的胳膊,   :“你谋杀呢?”   是时远的声音,   原馨浑身的紧张感荡然无存,但脸上也找不到一丝打错人的愧疚感。   :“不好意思,我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女人声线清冷,完全听不出一丝歉意。   原馨包上的重金属挂饰打的男人吃痛不已,时远捂着被误伤的额角疼得差点就要龇牙咧嘴,   小偷?从小区到家门口一共设了三道门禁的住宅区怎么会出现小偷?   时远知道着这女人是找着机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看他不爽罢了。   :“嗨喽?你们好?”   愿馨听到了第三人的声音,歪头越过时远的肩头,她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神情尴尬的时宜。   原馨一阵心累,时远根本没说他把时宜也给带来了。   :“哈喽,原馨姐!”   时宜热情的挥挥手,和原馨打招呼,   原馨回之一笑,虽然也是淡淡的,但和面对时远时的横眉冷对,已经是非常有人情味的表现了。   :“你哥哥没告诉我你也会过来,所以晚上我自己在学校的食堂先吃了,不好意思。”   原馨越过时远走进屋内,和时宜对话,   :“没关系没关系的,哥哥今天要来找你,我刚好也想来见见你,都是临时决定的,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晚上天气有点转凉,愿馨进屋拿了件外套出来,时家两兄妹一人坐在沙发的一边,等她出来时,同频的眼神都看向她。   :“时宜,你之前不是说想吃y大的小吃街吗?我现在带你去?”   时宜自然很高兴,但她还是客套了一番,   :“但是姐姐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单纯为了带我去,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原馨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揣到外套兜里。   :“走过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我就当消食了,走吧。”   :“好耶!”   时宜对于漂亮温柔的大姐姐毫无抵抗力,   她甩开怀里的抱枕就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哥哥踩住了左脚的脚背,   时宜:“????”   :喂,你腿是不是伸的太长了点,踩到我的脚了。”   男人不语,依旧保持着姿势,但睨视妹妹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时宜很想骂他两句,但是以妈为半径的输出的话,无疑也是把自己给骂了一遍。   思及此,时宜简直泪目,   :“原馨姐姐,我不想吃小吃街了,那些小吃太油太腻了,你还是在家给我做两道菜吧,正好我和哥哥都可以一块儿吃一点。”   原馨冷脸看着时远,   男人不以为然,起身走近原馨,   :“走吧,我开车,去买菜,不要让你可爱的小妹妹饿到肚子了。”   愿馨这次没有和他呛声,默许男人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出门买菜,留时宜一个人在家里看家。   时宜撇撇嘴,她这个助攻当的也不算太容易——   本来就是想来混顿饭来着,结果却被时远倒踩一脚,干净的拖鞋都被那货给踩脏了,时宜气撅——   她今天一定要和原馨姐加上微信好友,再也不要通过这个鬼男人联系对方了。   手机视频电话来电的提示音突兀的响起,时宜看到是俞凌的来电,欣喜之情跃然于脸上,   :“怎么这个时候找我啊,我还没吃饭呢,一会儿要和我哥他们一起吃饭,就给你半个小时啊,我肚子还饿着呢…”   女孩的娇嗔里虽有几分刁蛮,但透露出的却是对男友的喜欢和依赖。   这是她甜蜜的烦恼。   :“你机票订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屏幕对面的男人剪了头发,额前的卷毛只剩下短短的一撮,迷人的阴郁感少了几分,但却多了一重阳光的撕漫男感。   时宜骄傲于自己的眼光,   她的俞凌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时宜翻开手机日历看了眼俞凌说的日期,   :“你比我先回去两天,回去了,先把咱们的房间收拾收拾呗~”   俞凌似乎早就料到女人会这么说,无奈是答应,却也笑得宠溺。   时宜从山城回去的那一晚两个人的感情回温,心思细腻的女人抚慰了男友惶恐不安的心。   俞凌直到现在也依旧记得时宜掌心捧住自己脸颊的那个场景,   动作轻柔,眼神炽热,仿佛他在她的眼中,是什么最值得珍爱的珍宝。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即使你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   :“俞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有我亦也有,但我坚定的相信爱才能排除万难,你如果相信爱,就应该也相信我才对。”   恋人的告白式的坦白犹如一针镇定剂,强力注射在他的心尖。   是啊,她有对抗未知的勇气,他亦应该有才对。   时宜和恋人回味着彼此爱的印记,但此时此刻,另一头的越海,   傅晏的办公室气氛压抑,一如突然乌云密布的上空。   田立胆战心惊的站在一旁,他的少主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全市,亦一言不发。   男人俊朗的眉宇间压抑着毁天灭地般的躁意——田立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时宜远在伦敦的生活,空白的如同一张干净的纸,诡异的了无痕迹。 第41章 鹰眼   :“什么都没查出来?”   傅晏的话一出,田立浑身开始冒冷汗,   :“是的,我们公关部的同事和第三方机构的人我都找过,但是…但是他们给我的回复都是一样的。”   时小姐的生活痕迹除了学校公网上的群体记录,基本上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出来。   :“时小姐的生活太干净了,干净的…”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但是后半句话,田立没敢说出来。   主人家感情上的事情,他一个拿工资的,没有资格评头论足。   沉闷的雷声突然窜出乌云,   夏日的越海就是这样的天气,忽然间电闪雷鸣,忽然间倾盆大雨,也忽然间雨过天晴。   :“再去查,现在开始,一点一点的查。”   过往被隐藏,但傅晏要知道此刻以后的一切。   田立站的笔直,   :“好的。”   然后朝傅晏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男人危险的眯着眼,周身的气息冷冽,即使靠近也会让人觉得如坠寒潭。   ——————   时远把车停到在超市的地下车库,下车之后他想去继续牵原馨的手,但女人侧身,躲开了他伸过去的手。   :“在外面,我们就不必这样了。”   :“不必?”   时远刚才被砸到的额角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妹妹不在这里 ,我们不必装什么相处和谐,也不需要顾及什么面子。”   女人面无表情的解释让时远更加的火大,   原馨绕过男人就要往超市入口走去,却在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被他扼住了手腕。   :“哼——”   :“什么面不面子的,家里睡到熟了外面装不熟——”   男人虽然是在笑,但但却更像是气极反笑,   :“原老师,表里不一可不行,你为人师表,可不能这么教学生啊。”   时远重新牵上原馨的手,只是这一次力度很大,有着女人难以再次挣脱的强硬。   最后的结局就是等时远他们磨磨唧唧的把菜买回来,再等他们在厨房明争暗斗的把菜做完,时宜饿得饥肠辘辘,快等到九点才把饭吃到嘴。   :“太晚了,公寓有客房的,要不就在这睡算了。”   原馨对待时宜细心温柔的像个妈妈。   但是这次不用时远使眼色,时宜自己先主动拒绝了原馨的好意,   时宜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   :“不用,不用,我还得回去,毕竟爸妈年纪大了起夜要人扶,我得回去才行。”   此时在小区内户外夜跑的时氏夫妻:???   时宜知道按照她哥的尿性,她也绝对没有机会留在这里,   十点多的时候时远把妹妹送回家,为了不引起时朗峥夫妻的怀疑,时宜在刚进别墅区的地方就下了车。   :“下次还找原馨吗?”   时宜依旧拨浪鼓,   不找了,再也不找了,   因为…   下车后的女孩狡黠的看了眼哥哥远离的车,   她已经悄悄眯眯加到了原馨姐的微信。   时远是第三天晚上才回到家里的,   张宁玉以为儿子是在公司连夜加班,特地熬了大补的鸡汤给儿子补气血。   :“妈,要对症下药啊,鸡汤里头放点鸡肾,生蚝啥的才行。”   时远一个眼刀过去,幸灾乐祸的时宜闭麦。   ————   时宜大学的第一个暑假一晃就过去了,   其实和一些留在国内升学的同窗相比,她的假期已经足够漫长。   时宜并不谈恋会让人浑身睡的懒洋洋的假期,她更喜欢身边有个同频的人一日三餐四季的感觉。   重新踏上伦敦的土地和刚成年时的惆怅与惘然不同,她有了等她的人,也有了回家的方向。   她故意订了早一班的航班,想给俞凌一个惊喜。   只是她幻想中午后在阳光下靠着沙发打盹的美男图并没有出现——   她进门的时候俞凌撅着个翘臀正在清理墙角的余灰。   :“你回来了?”   俞凌看到她露出欣喜的表情,笑得两排白牙都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改了航班,我好抽了空就去接你。”   俞凌帮时宜放好了行李箱,   把她的随身衣物一件件都拿出来整理的整整齐齐,然后放到衣柜里。   家里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一层薄灰都找不到,   :“家里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你还在擦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眼睛瞟到哪儿脏了就随手擦擦罢了。”   时宜上前攀着男人的脖颈,   主动踮脚给予了对方一个热情的吻。   :“居家好主夫啊…俞凌同学,你当小白脸的潜力满满哦——”   俞凌摸了摸时宜的脸蛋,   :“你说我是谁,那我便就是谁。”   女人嗤笑,整个人却更加抱紧了对方,几乎挂在对方的身上。   :“我才舍不得你当什么小白脸呢,你是我的爱人,爱人明不明白?”   俞凌哄着时宜从自己身上下来,她回来的过于匆忙,他还没准备好两个人的食材,   时宜要倒时差,俞凌说他去超市把今天的食材给买回来。   :“不行。”   女人严厉拒绝,   :“你陪我睡,等我睡醒了,我们再一块儿去。”   俞凌总是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她,在时宜的床头躺了一下午。   时宜睡饱睡好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副非常养眼的画面,   俞凌靠在她的床头,全神贯注的在iPad上作画,鼻梁的弧度到下颚的曲线一气呵成,如同刀刻般的精致。   时宜睡醒之后就大饱眼福,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晚上两个人出门去采购,时宜进了超市就往计生用品区跑,   俞凌老脸红的要滴血一直把女人往外头拽,   :“哎呀,你别拽我。”   俞凌恨不得直接把女人搂起来直接离开,   :“不是,我们网购行不行,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俞凌臊的不行,时宜却坦坦荡荡不以为然,   :“看着怎么了?这里又没几个人认识你,你怕什么?买套套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你这么大个男人居然还搞性羞耻这种事情,咦——”   :“哎,你看,这个怎么样?黄油爆米花味的,新口味啊,咱们还没试过呢。”   俞凌一脸的黑线,为了让女人赶紧住嘴,男人快速的从货架上随便抽了几盒到购物车里,   :“可以了,我们买好了,走吧。”   时宜被迫离开计生用品区,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这么保守呢,”   :“我不保守,我只是对这个区域过敏——”   时宜:“又在胡搅蛮缠!”   两个人的斗嘴都显得像在打情骂俏,   沉浸在彼此对话间的男女并不知道,鹰眼已经盯上了他们。 第42章 发现   害臊的后果就是时宜搂了一袋子的计生用品回家,箭在弦上之时却发现一个合适的尺寸都没有。   :“我就说要慢慢选,真不知道你当时到底在害臊什么呢,这下好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尺寸都小了,时宜试了一盒又一盒都不行。   气急败坏的女人躁动难耐,干脆想要不管不顾的霸王硬上弓,吓得俞凌连忙阻止————   :“不行,这样不好。”   时宜忍的呼吸都急促,   :“什么怎么不好?一次而已,大不了你事后去买药。”   俞凌拒绝时宜做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女人娇润的脸上充满烦躁,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刻她居然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傅晏,   那男人和她提的孩子有关的事情。   时宜的性趣因为不合时宜的联想突然萎掉一大半。   :“你起来。”   时宜从男人身上下来,   :“你现在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吧,我等着你。”   女人钻进被子,圆滚滚的一团,看的俞凌心软软。   ——————   12月中旬,时宜和俞凌趁着圣诞假期飞去了韩国度假,   她和俞凌提过的南山塔就在首尔,她上初中的时候看韩综知道的这个地方,也知道许多相约到塔上观光的情侣们都会买两把锁 写上彼此的名字,然后锁在栏杆上,扔掉钥匙,   寓意对彼此的爱长长久久,感情如锁般坚定不移。   :“我初中的时候追过一档韩国的综艺,是一档专门做爱豆恋爱类的综艺,   长大之后想想,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很常见的炒作的手段,把俊男靓女组织在一块儿,作秀给观众看,然后就能收获一大堆cp粉,进而转化为他们所谓的死忠粉,”   时宜遗憾的叹了口气,   :“娱乐圈哪有什么恋爱脑啊,全是演技十足的事业批。”   俞凌听出女人话语间的憾意满满,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还有遗憾一样?”   时宜皱眉,   :“遗憾?”   遗憾倒也谈不上,但是真情实意磕cp的感情烟消云散的惋惜的的确确的是有几分。   那可是她青春期磕的第一对cp,彼时都二十出头在语言不通的异国出道的绿卡爱豆,   两个人在综艺里相处的气氛格外和谐,也格外的美妙。   他们在综艺里一起蹦过极,一起拍过婚纱照,甚至去见过对方的父母,   十二期的综艺像是过完了新婚夫妇的最美好的一段婚后生活,   但是年末的汇演舞台一过,两个人就分道扬镳,甚至在往后的十几年里再也没有同过台。   时宜即使现在想想都会有些伤心。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看,那个桥上,是不是密密麻麻的全是锁?”   山上的海拔高,气温也比山脚要低的多,   时宜全副武装,脑袋上顶了一个改良式的雷锋帽,可爱又保暖。   :“这么多锁,对于桥来说是不是太重了点?”   他很担心这怀旧的桥有年久失修的各种隐患。   :“不会啊,你放心吧,这可是首尔的地标式景点,出事的话韩国的国格都要出问题,很严重的,而且,你看…”   时宜伸手指向桥边几个正在工作的人员,   :“这些锁其实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清理掉一部分的,不会让这些本来很美好的愿望变成现实的意外事故真凶的。”   俞凌依旧疑惑,   :“但这样挂上去的意义是什么呢?早晚都会被当做垃圾一样给清理出去,这个行为本身就失去了锁的初衷啊。”   额,这个嘛——   时宜确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没关系的,来都来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心诚,三次元的东西就只是个载体罢了。”   俞凌潜意识里觉得这话不应该是这样用的,但是女人眼里的兴奋和期待让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时宜拉着他去选锁,   女人随便拿了两块款式中规中矩的锁,   :“那边有专门DIY的地方,我们去把锁改造改造吧。”   时宜混颜料调出了一个淡淡的薰衣草紫色,待两把锁的颜色都上完了之后,时宜递了一把给俞凌——   :“你就留在这儿装饰你的小锁吧,我去那边那个桌子上坐着,咱们分开,单独行动。”   :“一会儿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时宜说完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小凳子让给了俞凌,然后自己去了隔壁的小桌子,找了个背对的位置开始对小锁进行二次创作。   锁面太小,画不了太多东西,时宜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完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爱情锁。   :“你画完啦嘛?”   时宜发消息给俞凌,   得到那边肯定的回答后,女人站起身子走向男人的位置,   两个锁并成一排放在桌面上,   毫不意外,是玫瑰和小鱼。   时宜有感而发,   :“我还以为我们会画两朵玫瑰出来呢。”   毕竟在她想来,俞凌是一定会画她的才对。   男人笑的含蓄,   :“既然是许愿,尤其是两个人的愿望,那许愿的主体就必须是自己才行,哪有带着别人的画像许自己的愿望的,”   俞凌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或许只有自己,才能清楚的知道,想要的愿望是什么,想要的未来会有谁…”   爱情锁,   俞凌希望这锁的威力可以再大一点,他和时宜两个人的念力可以再深一点,   因为——   他想锁住的,不止爱情,不止当下,更不止当下的爱情。   年轻的男女和桥上的其他情侣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时宜明白,她和俞凌出现在这里,她的锁和俞凌的锁挂在一起,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是对爱情的亵渎。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无法给予恋人一个完整的爱情。   从开始就是,   未来也是。   她私心的想要多留一些印记,   一些能证明他们,能证明她的爱存在的证据。   父亲和哥哥无法帮她实现的,她注定要牺牲的,那么就请让她背对着所有人也放肆一回,   只作为时宜,   不带有任何前缀的时宜。   ——————   冬天的山上气温低,少穿一点都会颤栗,山里吹来的冬风冻的刺骨,让时宜忍不住的打哆嗦。   太冷了,居然冷的她心里都有些开始发慌。   :“俞凌,我们下山吧,”时宜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快点下山。   :“好。”   男人也看出来她不太好的脸色,握住女人的手,二人说罢便往回走,准备下山。   迎着寒风的方向,两个人转身朝下山的栈道走去,时宜视野变幻,抬头间,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的身姿一动不动的站在栈道旁。   傅晏高傲矜贵的脸冷若冰霜,看向她的眼神一片平静的死寂,让时宜瞬间联想到动物世界里看到猎物的碧瞳黑豹。   女人几乎在与傅晏对视上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失温是什么感觉,   她刚才一切的不安和紧张,在这一瞬,都有了答案。 第43章 对峙   时宜正在思考该以怎样的一副姿态和傅晏打招呼时,   那边的男人主动走到了她和俞凌的面前。   :“好久不见。”   男人先开了口,声线沉醇,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是,好久不见。”   时宜想要抢先一步为傅晏介绍下俞凌,但对面的男人快他一步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时宜的未婚夫,傅晏。”   :“什么?”   俞凌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毛病,   :“他说是你的什么?”   俞凌专注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人,   他不关心,也不认识对面的那个男人是谁,   即使那的确是个看起来气度不凡,非常优秀的男人。   俞凌的目光充斥着疑问和不容躲避的决绝,   傅晏不动声色的抬颌,唇舌舔舐牙关,看向俞凌的眼神里鄙夷和敌意都掩藏的极深。   至少在来来往往的游客眼里,他们三个看起来就像在旅游途中偶然遇到的旧友一样,除了站在一起的那对情侣,好像闹了一点小矛盾,因为卷毛的男生表情确实不太对。   :“他是我未婚夫,家里给订的。”   说出这句话时,时宜平日里甜美可人的语调变的犹如一谭沉寂的湖水,   萧瑟的风卷起枯黄的枝叶,落在死水之上,就像此时此刻,俞凌心间蔓延的苦涩。   男人放开自己牵了一路的手,能冻穿皮肉的刺骨寒风灌入两个人温热的掌心,   凉意也悄无声息,似乎沿着手掌的脉络游遍两人的全身。   傅晏礼貌的再次伸手,要和俞凌握手示好,   只是对方从始至终 ,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过,时宜开口之后,男人都眼神从不可置信转变为难抑的痛苦,   真情流露,俞凌的表情似乎在无声的控诉,   他不再追问,只是带着发红的眼眶和落寞的背影,独自离开。   俞凌离开,时宜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多情的漂亮眼如今神思涣散,只是呆滞的看向俞凌离开的方向。   傅晏庆幸那男人得知真相后自己识趣的离开,   毕竟俞凌刚才那表情,那种波澜起伏的情绪,委屈中掺杂不甘的眼神…   配上他那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连傅晏都不得不称赞一句我见犹怜。   :“你找的男人,脾气不行啊,你下面的话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气鼓鼓的,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怎么连听你多解释解释两句的耐心都没有呢…”   一直逃避的事情以这样一种突兀的方式撕开在时宜和俞凌的面前,   时宜不知所措的心夹杂着对俞凌刚才恍然逃离的心疼,   沉浸在伤心中的女人神识是被身边沉声开口说话的男人给唤回来的。   男人茶言茶语的马后炮听的时宜火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长的倒是个标志的小白脸,就是性格感觉有些缺陷,怎么能把你撂下就一个人走了呢,现在这天气,女孩子一个人下山的路可不好走啊…”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着你去解释解…”   :“你不觉得自己逾矩了吗?”   女人面无表情,朝着傅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麻木至极,   :“你跟踪我。”   时宜语气肯定,完全不是在问他。   傅晏很想下意识张口反驳,然后解释。   但来不及思考的话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被他给咽下   ——他若是否绝的太快,反倒是更显得他心虚。   男人的沉默已经给了时宜答案。   :“傅晏。”   男人看向她,   女人愠怒,却还是压抑着情绪和他说话,   :“我们之前说过什么你应该没忘吧?”   女人冷声开口,   :“你在我男朋友面前玩什么逼宫,你不觉得…”   :“自己的行为很滑稽吗?”   字字珠玑,时宜一点面子都没给他,平静的话语撞在他的心头,比起歇斯底里的控诉,威力甚至更高。   :“没有,我,本意只是想来看看,想认识一下你的…”   “爱人。”   傅晏说爱人二字时的咬牙几不可察。   明明应该是他才对,   明明就应该是他才对,   那男人除了会哄她开心,到底有哪一点比得上他?   女人转头,平静的凝视下带有几分审视的味道,脸色也分外凝重。   :“如果我们还想在本不该同行的路上继续携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应该是我们都要学会的课题。”   :“你有你的天地,我亦有,傅晏,做人不能太自私,也不能太出格…”   女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有道理有袒护有距离感,   就是没有对他的一丝手软,   冷漠的言语如同北风中淬了毒的刀,直截了当的插进他的心脏,   防不胜防。   田立看着对峙的男女,   傅晏那么高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此时却被时宜的三言两语弄的慌张到不知所措。   田立诧异,因为他居然从傅晏望向时宜的眼神里看出了溃败与受伤。   犹如困兽,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男人眼皮微阖,再抬眼,刚才的不安与复杂情绪尽数消失,   :“明白,你说的对,我没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就贸然出现在你们面前,确实是我唐突了。”   :“不过,我觉得,如果要打掩护的话,我会是比时远更好的选择,因为不管于你还是于我,”傅晏顿了一下,上前两步,弯腰贴近时宜的耳边,   :“于他,还是于龚珊,这件事都是长期战线,时远最多能帮你处理到我们婚前,   时氏发展势头现在这么好,你哥只会越来越忙,本来就分身乏术,却还要抽出精力来为你善后,这么看,你作为妹妹,确实不太体谅哥哥啊。”   田立听不到两个人的吟语低喃,   年轻的男女站的极近,凑在一起咬耳朵,傅晏的脸上极尽宠溺,时宜的表情虽然不好,但脸色终是缓和,像是正在逐渐被男友哄好的闹脾气女友,   不管怎么看,两个人都像是一对亲密无间,在说悄悄话的高颜值情侣。   但两个全神贯注的人都没有看到,   俞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栈道上,男人的目光定在时宜和傅晏的身上,高大的身影如风雪般摇摇欲坠,然后又被下山的人群裹挟着,无声无息的消失。   傅晏暗中观察到栈道上重新消失的身影,嘴角克制的上扬,   :“打掩护这种事情,以后交给我就好,毕竟我们互惠互利,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你回去了,好好和你男朋友说说?别对我敌意那么大,对我,他完全可以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傅晏靠的太近的缘故,男人平日里富有磁性的低沉声色落到时宜的耳里黏糊糊的,像希腊神话里海妖的吟唱般,会迷惑人心。   :“这些话,你说给自己听听,你自己先能听进去就好,至于我,如果你真有配合的意思,那我肯定,也乐意奉陪。”   时宜客套的话语,傅晏回之一笑,   女人看不见的角落,男人的拳头暗自收紧,压抑着危险的气息。 第44章 锁死   :“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也先下山,再谈后面的…”   :“不必了。”   时宜没等男人的话说完,便果断的拒绝了对方。   :“我自己回,你请自便。”   时宜脑袋动也不动的斜睨男人一眼,然后离开。   时宜走后,傅晏内里的暴戾瞬间涌上眉宇,不加掩饰。   :“少爷,要不,我们去追上时小姐?”   田立顺着男人的心意试探的开口。   傅晏摇头拒绝,   :“你去把他们刚上好的锁找出来。”   :“啊?好。”   田立不知道傅晏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罕见的再次开口,   :“但是桥上的锁密密麻麻有很多,而且时小姐的锁长什么模样,我们也并不知道,这样贸然的去找,可能…”   是大概率绝对找不出来的啊。   :“那就去找刚才他们买锁的店,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怎么找了?”   傅晏言辞之间充满躁意,就差把心情巨差四个字给写到脸上,   田立噤声,退后两步往店家的方向走去。   田立作为特别助理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不到十五分钟,傅晏就在商家的指引下找到了时宜和俞凌刚才挂上去的锁。   两把依偎在一起的紫色小锁,一个淡粉色的玫瑰涂鸦,一个圆滚滚的金鱼涂鸦。在一片刻着各种语言文字的锁海里亮眼又独特。   傅晏阴沉着脸要田立帮他找一把斧头来,   说什么地久天长,他偏要把这俩人砸个稀巴烂,分崩离析了最好。   :“不行啊,少爷,这块儿人流量这么大,会招惹太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田立差点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平时理性的几乎不近人情的少爷居然会说出这样毛头小子才会说的话?   但是转念一想,傅晏现在也才不到二十岁,正是会干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情的年纪。   :“去找,你不觉得你自己今天话有点太多了吗?”   眼前的男人明显已经被气的快要失去理智,   田立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傅晏跪下来——   他的大少爷啊,他要是真听了他的话,晚上傅氏就得上头条,半夜公关部就要全员加班,都不用到第二天早上,   只要傅董知道了,他的职业生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田立灵光一现,   :“不行啊,少爷,你想——”田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的到的音量说话,   :“这里人这么多,要是被有心之人拍到了网上,被时宜小姐看到了,你说,她是不是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你闹脾气呢——”   :“我看时小姐刚才已经够生气了,要不,反正,我们不能火上浇油啊!”   戾气重的要黑化的男人听没听进去助理的分析不知道,   但是冒火的气焰的的确确是肉眼可见的消了许多。   傅晏不再执拗的非要当“暴力戴夫”,五官精致帅气的男人漆黑的眸子里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   沉默片刻,他复而开口   :“去给我找把锁来,要一模一样的。”   田立诚惶诚恐的拉走锁店的老板,随后,一把淡紫色的锁呈现在傅晏的眼前。   :“少爷,如果你也想写点字,画个图案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不用。”   傅晏冷眼瞟过田立拿来的锁,片刻后,将锁拿到手上,然后和时宜的那把锁在了一起。   至此,三把锁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纠缠在了一块儿。   惹眼的三把淡紫色的锁——   田立简直要没眼看。   傅晏好像一碰到和时宜有关的事情智商就变成了负数。   田立从没想到他也有觉得傅晏幼稚的一天。   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哪怕是傅晏这样的六边形战士。   ——————   时宜回到酒店房间找了一圈没看到俞凌的身影,她挺担心男人,就又出门寻找。   俞凌的手机怎么打都打不通,时宜从酒店大厅找到街边小店,   最终是在一家沿街的咖啡馆里找到了男人。   还好没有跑的太远,不然她真要报警找人了。   时宜走进店里,坐到了俞凌对面的位置上。   男人抬眼见到是她,明显依旧不想理她。   时宜平日里八面玲珑心,跟谁都玩的到一块儿去,也跟谁都能谈两句,   但此时此刻,她却语塞到不知该如何开口。   谨小慎微不是她的风格,   但此刻这个词却是用来形容她最贴切的一个。   :“你…”   :“你骗我,你根本就做不到忠诚,南山塔上的锁又有什么意义呢?”   俞凌嫉愤,时宜刚想开口就被他的控诉给怼了回去,   额…这也好,反正她也没想好要说点啥,就顺着俞凌的话说也行。   :“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未婚夫都找上门来了,我被你骗的这么惨,你简直就是刻意,就是欺骗!”   时宜被男人的话冲的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跟个怨夫一样,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俞凌还有这方面的潜质。   不行了,不能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现在她很被动,局面对她是相当的不利。   :“我知道,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我在找补…”   :“但是,但是我…”   时宜眼里有雾气,眼眶里顷着泪。   :“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我高中一毕业家里就说给我订了门亲事。”   :“他在和我订婚前就有个恋人,他和对方还有一个私生子,当时我听说了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俞凌,你能理解我的,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十八岁就有私生子的男人,”   时宜声线颤抖,仿佛在说什么恐怖故事,   :“要我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我不如就让生命停留在十八岁就好了,那样的话,我至少还有美丽的十八年岁月…”   :“但是我不能拒绝,我没办法拒绝,我父兄的事业需要他家的助力,我被他们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他们只需要我牺牲我的婚姻…”   :“俞凌…”   时宜的手搭在男人的手背上,   :“我做不到,做不到无视父亲担忧的眉眼,母亲温柔的眼泪灼烧着我的心,哥哥肩上与日俱增的担子我更没办法忽视…”   :“所以我没办法,只得牺牲自己的婚姻。”   女人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俞凌见不得这场面,   时宜的眼泪是软化他最好的武器。   男人下意识的抹去时宜眼角的泪,   :“既然这样…那你又为什么,要来打扰我,把我也拉进你的世界。”   :“因为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爱上一个人。”   时宜抬头,哭红的双眼带有破碎的坚定。 第45章 平静   俞凌的心在看到女人这副容样的时候被狠狠的撞击。   其实他在心里早就设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不是吗?   即使他数次逃避,数次欺骗自己,   但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和时宜悬殊的家世本就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九九八十一难只迎来了第一难,   然而猝不及防,他便慌乱离场。   :“俞凌,俞凌你相信我。”   女人迫切的想要解释,于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和他就是合作关系,完全没有其他的任何关联,而且,他找上我,本身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他那个私生子都一岁了,他有他要守护的人,我也是,所以,我可以向你承诺,我和他绝对一清二白。”   :“感情上的,肉体上的,统统都是。”   时宜说着说着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对天发誓状。   :“我真的不是刻意要隐瞒的,我,我也没想到我刚到伦敦就遇到你,就会坠入爱河…”   女人语无伦次,   :“你来的太快了俞凌,快到我陷入爱情的漩涡,根本无法自拔,你可以理解我的,对不对?”   俞凌心里依然有气,因为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男人并非对时宜一点旁的心思没有。   但是时宜又说那男人连私生子都有了…   男人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是他太过敏感,所以对时宜身边可能出现的一切年轻男人都抱有最深的敌意。   :“别哭了…哭了我心疼…”   俞凌上手擦掉时宜眼角的余泪。   :“我不怪你。”   女人的眼神在听到男人的这句话后瞬间变得清亮。   :“真的吗?”   :“真的。”   俞凌反握住女人的手,把她的双手全部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只是太生气了…所以也算气晕了头吧…”   仔细想想,时宜和他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在伦敦的时候她几乎和自己形影不离,放假回了国,她也会主动来找自己。   她和他之间,向来都是她主动的要多。   他不应该无理取闹,不应该怪她。   时宜本来就负担的够多了。   ——————   :“傅晏这两天应该也不会离开,有机会的话,我联系他,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让他亲自和你说,好不好?”   俞凌摇头拒绝,时宜有些意外,   :“为什么?”   :“嗯,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其实是他不想让傅晏和时宜有多余的交集的机会,如果只是名义上的事情,那就要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他私心如此,但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和时宜全盘托出。   :“本身就是你们的事情,我掺和进去,可能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嗯?不对啊,这么大度啊。”   时宜打趣身边的男人,   :“那刚才在山上快要碎掉的男人是谁!”   俞凌脸上发燥,时宜看着男人尴尬的样子觉得好笑。   :“罢了,不想就不想吧,其实,说开了也挺好,”   时宜挽着男人的胳膊,天气太冷,这个点街上其实没有什么人,他们从咖啡店出来,准备到旁边的一家年糕店吃辣炒鱼饼。   :“之前瞒着你,我心里也一直有个包袱,甩又甩不掉,每次面对你,我都隐约有愧疚。”   :“所以,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和你说实话了,无事一身轻,我也算是…解放了?”   女人说完这话,侧头看向俞凌,男人一直安静的听着,听着她的碎碎念,听着她的内心剖白,心路历程。   俞凌和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或许是因为与生俱来的锦衣玉食,又或者是从小被灌输的继承人思想,从小到大她身边认识的人都有一种浮躁感。   这种浮躁感与做事是否专注,能力是否优秀无关,   而且常年与人相处的模式固化,他们都没办法真正学会如何认真的倾听。   仅仅就是倾听,单纯的倾听而已。   这么多年,哪怕是她哥哥又或者是闻淇,她都没能感受出俞凌身上这种安静的力量。   她哥总是抱着一种绝对理性的观点,而闻淇只会万事娱乐化,任何话题说到最后都会变成今朝有酒今朝醉。   时宜的情感世界丰富,她的输出能力其实要比一般人要强,同时,她的输出需求也比正常人要多。   她需要的是最忠实的公众,而不是旁观者清的理中客,更不是只会和她打辩论的某某。   男人安静的倾听,时宜想到那里说那里的谈天谈地什么都谈。   一段再也平常不过的巷子小道,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冬日午后。   年轻的时宜和年轻的俞凌都不会想到,很多很多年后,这段路,会是他们最为怀念的一个画面。   时宜自认为和俞凌在一起后吃辣的功底见涨,小韩的酱料都是甜辣口,她不顾男人的阻拦非要点top变态辣。   结果就是吃完之后还没走到酒店门口,女人的嘴就肿的跟腊肠一样,又红又肿,看起来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辣椒的威力在于后劲,时宜被辣的脑壳都开始疼,冰水一瓶一瓶的吹,第二瓶快要见底的时候俞凌终于看不下去,把玻璃瓶从时宜的手里给夺了下来。   :“不能再喝了,胃会受不了的,缓一缓就好了,你别着急,越急越辣啊。”   :“不行不行的,你快把水还给我,我舌头要辣掉了啊啊啊啊啊。”   俞凌面对时宜的无理取闹罕见的没有纵容。   男人把玻璃瓶举起来,提到一个时宜绝对够不着的高度。   时宜又气又急又辣,干脆一拳捶向俞凌的胸膛。   :“你这男人怎么这样,这么无情啊,我就想解个辣而已,你怎么就不让呢。”   俞凌无奈,   :“不是不让你解辣,我是怕你把胃给喝坏了…”   时宜已经被辣的处于油盐不进的状态了,   干脆一个人走在前面,故意把俞凌拉在后面,边走边生闷气。   俞凌也不恼她,也不说话,沉默的快步向前,和女人一直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时宜快他就快,时宜慢下来了他也就慢下来。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回了酒店,女人一路上都没搭理男人。 第46章 对弈   俞凌即使万般拒绝,但是第二天他还是碰到了傅晏,简直如影随形,避无可避。   他好不容易劝动时宜一次,两个人一起起早去一楼大厅吃早餐自助,   但没想到一进大厅他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正对门的一张桌子上喝茶的傅晏。   一大早神清气爽的男人大方的和他们打着招呼,俞凌很后悔自己洗了把脸就出门了,毕竟对面的男人明显是好好收拾了一番的。   时宜也意外于在餐厅都能碰到傅晏,   出于礼貌,女人带着俞凌坐到了男人的对面。   :“这么早?”   :“早。”   简单的寒暄后,时宜在俞凌的耳边嘀咕一番,随后俞凌起身,去给时宜夹早餐点心。   :“你也住这?真没想到。”   傅晏当然不会承认他从两个人还在伦敦的机场里时就开始跟踪他们。   :“首尔也不大,南山塔附近好一点的酒店就更寥寥无几,我们能订到一家酒店里,与其说是缘分,不如说是必然的。”   时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俞凌我昨天刚哄好,一会你说话注意点,不要再刻意刺激他。”   :“行啊,没问题,我都懂的。”   男人语气轻松,手上切牛肉的动作不停,但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在诉说真实的心情。   时宜很想再多交代傅晏两句,   但又怕自己多说多错,惹得对方反感。   毕竟都是心里有数的人,提示的次数太多了,倒也是一种失礼。   :“时宜。”   俞凌端着两个盘子回来。   时宜的那个盘子里酸奶鱼饼甜的咸的什么都有,傅晏甚至眼尖的看到了一口炒面。   :“你早上还会吃这么高热量的油炸物?”   对面的女人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卷了一筷子炒面往嘴里送去。   俞凌应该放了一点点醋,金黄的炒面咽下去之后没有油气的腻味返上来,一点点酸味完美的中和掉了这种后劲。   :“偶尔吧,都出来玩了,我对自己没有那么苛刻。”   十字花科的菜叶子,尤其还是生的菜叶子,她不喜欢,沙拉酱她也不喜欢,所以没必要一大早就折磨自己。   :“嗯,稍等一下。”   时宜说这话的时候傅晏又去打了一杯卡布奇诺回来,   女人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俞凌,我男朋友,我们是在大学里面认识的,在一起已经一年了,”   时宜手腕一转,掌心朝上的方向对准傅晏:   “他是傅晏,什么身份…额,昨天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家的公司现在和我家的有不少合作,所以,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和他,应该也算是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   :“你好,傅晏。”   :“你好,俞凌。”   这次的两个男人坦诚的互相问好打招呼,   傅晏和俞凌打完招呼后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俞先生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越海人。”   俞凌淡然回复,但字里行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我是山城人,还有,你不用叫我俞先生,叫我俞凌就好。”   傅晏点点头,然后看向男人身边的时宜:   “你们有计划要在这边待上几天吗?”   女人回复:   “有,来之前我们就做了规划的,圣诞假蛮长的,我们是有打算再在这边待上几天。”   时宜的话头就停留在了这里,   她是要再玩几天,至于具体是几天…   傅晏就没必要知道了。   时宜心里很清楚,即使现在傅晏非常配合的把她和俞凌之间的误会解除,   但俞凌肯定不会喜欢他们这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傅晏这件事情。   距离产生美,不在父母跟前,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不要有过于重合的交际是再好不过的。   时宜想了一下继续开口:   “你这次回来不打算回国看看吗?从首尔到越海,飞机也近,班次也多,你不打算回去看看龚珊?”   :“没有必要,前几天我听她说傅澍生病了,一岁闹,在医院打了好几天的针,我人在国外,风尘仆仆的,孩子的免疫力弱,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对面的女人一直在认真倾听。   时宜有时偶尔会把龚珊搬出来故意在傅晏面前提及。   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像之前一样建议傅晏去找对方,陪着对方。   毕竟上次在傅家见证到的家训差点把她给吓得半死,   傅隆生惩罚傅晏的场景她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但是她需要随时随地观察傅晏的心。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她还是会正面撞上龚珊,那她一定会在对方面前要求对方表示谢意——   毕竟她可是为了她随时在测试傅晏的忠诚度,对于一个靠男人养的女人来说,男人对自己是否依旧热情不减,在外面有没有三心二意,另寻新欢可都是头等大事。   她都帮她盯着呢。   田立坐在几人后面的另外一张桌子上,此刻正替他的上司心虚的低了头。   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别说见龚珊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甚至没有被吩咐过和龚珊有关的一件事情——   对于龚珊,田立有时候会怀疑傅晏是不是在繁忙的工作日常里已经忘却了这个人的存在,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孔雀不开屏,   只是没在那个人面前罢了。   时小姐以为龚珊会是她最好的挡箭牌,但实际上,龚珊早就成了傅晏靠近时宜的契机,靠近时宜的挡箭牌。   :“那你慢慢吃,我和俞凌一会儿还有活动,就不陪你了,先走了哈。”   时宜看身边的俞凌吃的差不多了,就和傅晏告别。   她和俞凌下来的匆忙,也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两人都穿着加绒的睡衣就跑下来了。   时宜依旧困顿,几十米的路程她就打了两个哈欠,俞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女人的腰间,两个人凑的极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女人的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倦意正浓,嘴型似乎在说什么要回去补一个回笼觉。   穿着睡衣的男女身影离开餐厅,傅晏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嫉妒心在燃烧他的理智,   时宜和俞凌离开的身影刺眼的让他忍不住有掀桌子的冲动。   时宜和那男人的相处有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感,   如果两个人看起来只是逢场作戏又或者是明显的荷尔蒙上头,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的不淡定甚至破防。   但事实是对面的那一双人感情稳定,相处间无意流露出的都是默契,就连举手投足间下意识的小动作,两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同频。   傅晏的眼眸漆黑凛冽,绷直的坐姿暴露出压抑的情绪。   俊朗的男人危险的眯眼——   他不能再等了。 第47章 香薰   时宜和俞凌回去补觉再次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俩人趁着圣诞节去看了场mcd的歌谣大战,之后又去新世界购物,参加恒大的节日路演活动。   首尔确实不大,时宜列了一个备忘录的旅游清单两三天就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待着也是无聊,时宜索性改签了机票提前飞回了伦敦,   她和俞凌时间赶的巧,居然还赶上了伦敦圣诞节庆的尾巴。   时宜不太放心,回去了之后就把傅晏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时远。   :“他跟踪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远在国内的男人套上睡袍,从床上起来 赤脚站在落地窗前,和妹妹通话。   时宜耸耸肩: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但他应该派人跟踪的有段时间了,不然他怎么能亲自到首尔堵我和俞凌?”   时远蹙眉,   傅晏派人查时宜了,他这边的人居然没有一点消息。   但是现在他有更担心的问题:   “傅晏父母知道这个事情吗?”   时宜:“没有。”   她很笃定,傅晏这次应该是擅自行动,傅隆生和荣惠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   傅家没有知道,时远松了口气。   “他怎么发现了?你说漏嘴了?还是手机里的隐私被他看见了?”   时宜冤枉:“我没有,真的没有啊,我和他相处的时间里面,我都不敢和俞凌联系的,傅晏这人心思沉的很,指不定是第六感指引着他这么做的,我防不胜防啊,哥。”   时宜对傅晏的评价足够客观,时远没有反驳妹妹的这番说辞。   :“那你找我,需要我为你干什么吗?”   时宜思索一番:   “反正他也发现了,我在首尔就直接和他摊牌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他对接去吧。”   时远应允:   “行,那你现在还和傅晏待在一个地方吗?”   时宜:“没有,我提前回伦敦了。”   兄妹俩三言两语说完了正事就挂了电话。   :“时宜给你来电话了?”   原馨走到时远的身后,   :“你还能起来?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原馨翻了个白眼,   男人觉得原馨这样的女人,平时看她不苟言笑惯了,就连翻白眼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都是格外优雅。   时远点头:   “嗯,有点事情,她找我帮个忙。”   :“是她和那个男孩子的事情?”   时远听到女人的话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原馨指的是傅晏还是俞凌。   也不知道时宜和原馨关于自己的情感生活说了有多少。   原馨:“我是说她在伦敦找的那个男孩子,不是傅家的那个。”   时远抿唇不语,   原则上他并不想要原馨知道的太多,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即使他知道原馨的嘴巴比时宜本人可能都要紧。   但这毕竟是时家的事情,   原馨目前怎么说都算是个外人。   思及,男人忽而开口:   “没什么,她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插手的太多。”   ——————   和时远说完之后,时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下。   她知道自己和俞凌的恋情暴露在傅晏面前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她更信任时远处理事情的能力。   俞凌被她支开去附近的超买哈根达斯新出的口味,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仅仅是短暂的半个小时,都足以让时宜感受到空旷和寂静。   她早已习惯俞凌在身边的每一天,   习惯是个可怕的咒语…   女人把新开的熏香蜡烛点燃,   木调的花果香逐渐盈满室内,   时宜的思绪也变得饱满起来,   旁的那些她倒也不过于担心。   毕竟傅晏先例在前,大不了就是把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到时候就算是傅晏父母也没办法多指责她什么。   因为她和傅晏的结合本身就是一场商业性质的交易。   所有人都可以要求她的名分,但是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她的心。   但是她只是怕…   傅晏的知晓会加快她与他这场交易的进行,   她怕自己年纪刚到,对面就会急吼吼的要求她与傅晏“喜结连理”。   即使她心里门清,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   但是她依旧想要逃避,想要为了和俞凌的纯粹时光再多争取些岁月的痕迹。   时宜深刻的明白,   她真正需要博弈的对象,   与其说是傅家,不如说,其实只有傅晏一人。   男人几次三番若有若无的试探她并非感受不到,   丝丝缕缕的熏香让时宜的脑子有种晕晕乎乎的微醺感,   但那些薄云密布的过往,此刻却越发清晰。   时宜心里有种五味杂陈的唏嘘——   如果她和傅晏刚认识的时候,他能如现在这般,那涉世未深的她,准确来说是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异性的她,大概率是会被他俘获芳心。   傅氏的独子,皮囊和身姿都漂亮的挑不出毛病,能力也是整个二代圈里的佼佼者,   而且,在时宜眼里看起来更重要的是——   傅晏身上有种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年轻,由内而外散发的“神气”,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贴合自己青春年少时看的言情小说里的男性角色——   芝兰玉树,连轻蔑的睨视都像是赏赐。   只可惜——   她遇到了俞凌,   他遇见了龚珊,   他和她,   她与他,   都是小说里面值得歌颂的爱情。   唯独他与她——   捆绑的勉强,结合的荒唐,   相逢相处皆是错误,   没有可能,更不会有结局。   一意孤行只会两败俱伤,执拗丧智更是平添灾难。   她要避免这一切,   让所有人都待在自己本该待着的位置上,   不逾矩,不越界。   俞凌回到家一开门就被木制的花果香喂了个满鼻,   时宜新买的熏香风格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多呼吸几次都能闻的人脑袋晕乎乎的。   :“你这香是什么牌子的?”   女人听到了男友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惊醒。   时宜从沙发靠背上抬起头来:   “你买回来了?”   然后起身捻灭了过于浓郁的熏香。   :“嗯,我把所有的口味都买回来了,你可以每一个都试试看。”   :“好啊。”   火灭,香止,恼人的决心渐起。 第48章 有别   四月的伦敦雾霭沉沉,自行车铜铃清脆的叮咛声由街道上浮,从关的严丝合缝的素经窗纱飘入室内。   米白色的棉被下,女人的身形转动,渐有苏醒之意。   身边的男人睡眠浅,女人刚一动就被弄醒。   俞凌看了眼床头的钟表,惺忪的睡眼复而闭上,随后不到一分钟,男人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床榻时还细心的帮女人掖了掖被子。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开火的声音,   时宜睡了个十来分钟的回笼觉,伸出胳膊隔着眼皮揉了揉依旧带有疲意的双眼,   一声悠长的呢喃,女人也穿衣起床。   :“早啊。”   一双纤细的胳膊环上男人的腰间,   时宜把下巴轻轻的靠置在男人的肩头。   俞凌扭头:   “早啊,不再多睡会?”   女人把脸埋在男人的背里,俞凌身上独特的淡淡的碳墨香入鼻过肺。   :“早上和janaya约了互相检查初稿的论文格式,爽约不好。”   俞凌点点头,表示赞同:   “面包马上就烤好了,你只有最多二十分钟的时间享受美味了哦。”   女人笑了笑,一个香吻落在男人的侧脸,然后重新回到房间洗漱穿衣。   今天的伦敦降温的有些厉害,时宜把他归功于连绵了好几日的大雨,   6月之后,他和俞凌就要阔别三年的校园,重新步入人生新的阶段。   俞凌申请了首都的院校,打算边读研边当辅导员,毕业之后可以直接留校担任助教。   对于他来说,赚钱和环境比一味的追求学历上的镀金更加重要。   俞艳敏今年正式退休,家里生活上的重担完全挪到了俞凌的身上。   首都伸来的橄榄枝既能赚钱,又能让他继续从事艺术相关的深造,   俞凌对这个结果足够满意。   时宜支持他的梦想,她自己也打算把未来的事业重心放回国内,当一个策展人或者创立生活品牌什么的——   自由度高,可以全世界飞来飞去,和俞凌相处的机会也能够多。   至少在她的愿景里,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晃两年就过去了,   去年年初她和时远通完话后,不知道时远和傅晏之间达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协议,   自那之后,傅晏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她和俞凌的面前,   也不再提起俞凌就是虎视眈眈之气。   年岁渐长,她和傅晏需要一起抛头露面出席的场合和次数都越来越多。   去年年底的傅氏六十周年纪念日,傅晏第一次以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傅晏那张昙花一现的脸过于惊艳,   平日里在微博版图沉寂的商业变动词条第一次冲上了热搜——   而且还是娱乐榜。   傅氏的官方账号一夜涨粉数万,带着傅晏照片的那条帖子点赞高达六位数,里面百分之九十的讨论都与傅晏的颜值有关。   时宜认真的研究过那条帖子,   下面的评论犯花痴的,要当站姐的,挖傅晏从小到大学历背景的,甚至她这个未婚妻的姓什名谁都有人扒。   从族谱挖到八字,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提他有私生子的事情。   时宜啧声嘘唏,哪有什么不漏风的墙,阶级与阶级之间就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平行世界,   只要他们有心不想让人知道,那世界上就会存在毫无裂痕的天堑。   傅家透露给众人的傅家,傅氏透露给外人的傅晏,不过都是他们想要众人以为的他们罢了。   今年除夕前的慈善之夜,她与傅晏一同出席,代表时家和傅家,联合为社会捐赠了五十所希望小学。   她首次和傅晏在完全公开的场合同台——以未婚夫妻的身份。   男人黏在她身上的眼神感情充沛,于是慈善之夜过后,他又获得了一个深情的人设。   因为这个事情她和俞凌闹了一段时间的不愉快,前段时间才又和好。   哦对了,也是今年过年,她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龚珊,   慈善之夜是全程直播,造型师光顾着造型的完美,忽视了她要站一个小时的事实,   时宜之前从来没参加过这么正经的公开活动,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磨破了她的后脚跟,她强忍着一步一钻心的疼痛,硬是挨到了后台,   傅晏半道上被几个前来献殷勤的商业伙伴给缠住,等他匆匆赶到时宜的休息室,看到的就是女人正在龇牙咧嘴的给磨破皮肉的后脚跟消毒。   男人上前从她手里夺过碘伏,蹲下身子半跪在女人身前:   “我来吧。”   说罢,男人手里的棉签轻轻的沾上女人脚后跟的伤口。   时宜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但碘伏反复刺激脚后跟的伤,那种痛感依旧让她忍不住背后都在冒冷汗,甚至小声的痛呼出声。   傅晏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女人隐忍的声音还是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天的造型到底是谁给你搭配的?”   时宜摇摇头:   “和造型师没关系,这鞋子就是很常规的款式,人家提醒过我要提前试全套,避免出现不合身的意外状况,但是我没听人家的话,不能怪人家,怪我自己。”   时宜不想傅晏一个不高兴就有人丟饭碗。   那她就太罪过了。   时宜脱下高跟鞋就不会走路了,一瘸一拐的傅晏看不下去:   “上来,我背你。”   男人蹲在时宜身前,让她趴到自己的背上。   时宜本想拒绝 ,但话还没说两句,男人的眉宇间就燥意上浮,傅晏咻的一下站起来,猝不及防,把时宜整个人给吓了一跳,   :“聒噪。”   傅晏说话的同时手臂穿过时宜的腿弯,结实的胳膊稍微一用力,   女人整个人如轻燕般落入傅晏的怀里。   几秒的失重感让时宜下意识的手臂攀上男人的肩膀。   心有余悸后时宜无语——   :“大哥你下次提前给我预告一下行不行,很吓人啊?”   傅晏不语,只是轻松的颠了颠怀中的女人,然后朝外面走去。   给她先说一声?   傅晏在心里轻笑,他要是提前给她说了,那她怕是忍着痛也要在他面前装出自然、自信的步伐。   时宜嘴巴继续絮絮叨叨,傅晏一言不发,只是耐心的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回她一嘴。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把我放下来,一会儿外面有狗仔,拍到了,他们那群人肯定又要大做文章,俞凌看到了和我闹脾气怎么办?还有,你不考虑考虑龚珊的感受?”   傅晏的脚步顿住,时宜以为是男人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她扭头,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站在他俩前方,漂亮的脸上,表情比他俩更慌乱。 第49章 初遇   :“这谁啊?她认识你?老相好的?”   时宜嘴巴比脑子动的还快,但说完话的下一秒女人就开始后悔,   因为她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龚珊。   时宜心里妈卖批 ,挣扎着就要从傅晏怀里跳下来,但男人手上用了力,她“跳车”未遂。   时宜压低了声音凑到男人耳边:   “喂,你放我下来,”   时宜眼神疯狂暗示对面那人好像是龚珊,   但傅晏置若罔闻,   不仅没把她放下来,反而就着抱她的姿势,走到那女人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晏语气虽然有不悦,但情绪稳定,还没达到生气那个地步。   对面的女人惶恐不安,被吓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时宜内心吐槽傅晏这是从哪儿找了个易受惊的兔子,动不动眼泪就框框的往下掉,她这个样子看起来会很难让人沟通啊。   龚珊很久没见到过傅晏,一年?还是更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上一次傅澍两岁生日,她拜托田立能不能把傅晏请过来,只是给孩子过一个生日就好,   田立当时抱有歉意的脸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抱歉,龚小姐,少爷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而且…不是我不想帮你。”   :“孩子的生日…和时小姐的生日撞日子了。”   一句话,她有些许期待的心便落了空,   傅晏如何选择,她连猜都不用猜,心底便有了答案。   :“傅 ,傅晏。”   女人鼓起勇气张嘴:   “我,我不知道哪里能够找到你,田特助也不会给我透露你的行程——我没办法,才在网上看到,知道你今天晚上会在这里参加活动…”   女人双手攥在一起,紧张的心情任谁来都看得出来——   :“只是,傅澍这两天生病了,烧了好几天都没能退烧——我实在,实在是不知道找谁好了…”   柔弱的女人声泪俱下,时宜被男人稳稳当当的抱在怀里,脸上臊的不行。   :“喂,我说真的,你把我放下来吧,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傅晏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   龚珊站在一边沉默的抽泣,看着对面的一对俪人轻声低语。   其实刚在直播的时候,她就已经见到了时宜的样子,知道她是一个明媚漂亮的女人,只是视频里的,终归不如活生生的人看起来灵动。   傅澍这几天不舒服,她一直胆战心惊的守着孩子,根本分不出时间来打扮梳妆自己,   今天出门的匆忙,龚珊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黑的打扮,而后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身形姣好,容貌昳丽,穿的犹如公主般的女人——   油然而生的自卑感强烈的冲击着她,龚珊的头越来越低,耳边的黑发垂下来,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你儿子病了?你不知道?”   时宜的质疑里有几分对傅晏父亲角色不称职的埋怨,   傅晏确实很久很久没去看过龚珊母子,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对方的关系止于按时的打款是最好不过的。   彼此都认清现实,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去奢求不该要的,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玩些别人都看的明白的把戏——   比如今天,那女人居然敢闹到时宜的面前,傅晏对此非常不悦。   男人轻咳两声:   “没有,小孩子抵抗力弱,生病是三天两头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傅澍前段时间的病刚好,我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又病了。”   时宜没养过孩子,对傅晏的话深信不疑。   :“那你一会儿赶快回去看看吧,她都找过来了,说不定确实病的厉害。”   :“嗯,好,我先把你送回去。”   说着,男人又要蹲下身子,把女人拦腰抱起,   女人连忙阻止:   “哎哎哎 ,别别别,真不用了,你叫田立送我回去就行。”   男人的眼神里有不容拒绝的执拗,他伸手握住时宜纤细的手腕,稍微用力,女人整个人被扯回到他的怀里。   拦腰、抬腿,一气呵成的公主抱,时宜重新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迈步之前,傅晏的视线游移到龚珊身上:   “一会儿我让田立来接你。”   女人想要张口再做些挽留,可傅晏冷漠的眸子让她变得既胆怯又害怕。   :“你好,你是叫龚珊吧?”   龚珊有些意外,傅晏怀里的女人居然主动和她搭话。   女人笑得亲切:   “那个,你别紧张,我脾气很好的,你好,我叫时宜,是…”   饶是大方如时宜,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龚珊介绍自己,   说自己是傅晏的未婚妻?   但依着那女人刚才的表现,就她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性子,估计又要哗哗掉眼泪了——   好麻烦…   索性不提算了,   想好之后,时宜继续开口道:   “刚才我已经说过傅晏了,一点都不上心,确实辛苦你了,过一会儿,他就会去看孩子,你也别太担心了哈。”   :“谢,谢谢你,时小姐。”   女人朝着时宜鞠了一躬,   这下换时宜被吓了一跳——   龚珊年纪比她大却朝着她鞠躬,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她真是要折寿了。   :“没事没事哈,这么晚了,夜里凉,你也快点回去哈,要是你也生病了,和孩子交叉感染了就不好…”   时宜的尾音还没落下,男人就大步离开,打断了时宜的客套和安慰。   离去的已经走远,龚珊瘦弱的身躯随着距离的变远,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时宜的目光归位,颇有怨意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喂,你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我话都没说完呢,真是一点都不礼貌。”   男人的表情坦然,没有一丝歉意:   “你太能说了,我怕你一聊起来就滔滔不绝,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给龚珊说了,她是外人,你别什么都给她抖搂了。”   时宜无语:儿子都快三岁了,还把人家当外人…   什么最毒不过妇人心 ,她看谚语也应该与时俱进一下,改成最狠不过男人心才对。   然后把傅晏的这句话挂在名词解释那一栏,以儆效尤,供后人鞭策…不对,鞭打。 第50章 暗讽   时宜眼里的不屑和讽刺傅晏全程当做没有看见,   女人坐上男人的副驾,脱掉高跟鞋后把双腿伸直架在储物箱上方。   时宜掏出手机,不一会儿就开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男人余光瞟到女人的动作:   “在和俞凌发消息?”   时宜摇头,   她还不至于傻到在傅晏的眼皮子底下刺激他。   :“回闻淇的消息,她又要和贺延周分手。”   傅晏疑惑:“又?”   时宜:“bingo,距离她上一次要分手刚过去…额,等等我翻翻。”   时宜划拉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哦对,距离上一次她要分手过去了九天零三小时四十八分。”   傅晏:“……”   时宜侧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卧躺:   “你说这两个人…当初说订满三个月就搞点事情出来取消婚约,结果三月又三月,搞到现在马上就能过两周年了。”   “不过贺延周也确实大度,”时宜想到闻淇这两年虽然玩的没以前疯,但每隔一段时间身边还是会刷新出来个新角色。   如果绿帽子不限定颜色的话,那贺延周头上那顶应该可以集齐个彩虹了。   时宜忍不住吐槽:“哎你说,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男人,闻淇作天作地明目张胆的和别的帅哥卿卿我我,就为了逼的他受不了了取消婚约,”   “嘿呦,结果你猜人家说什么?”   时宜阴阳怪气的模仿贺延周的腔调:   “如果最后只有我才能成为你的法定丈夫的话,那么结婚之前,你想玩,就先玩个够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我,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好了。”   时宜简直是捧腹大笑,   整个人笑得浑身都在抖。   正在开车的傅晏被时宜绘声绘色的描述逗的也露出一个含蓄的笑,   时宜:“哎,傅晏,你说这男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之前和闻淇说要不你找一天带着人去山上找个老师傅给你俩算算命吧,看是不是你上辈子给他下啥咒了,执念太深,报应到你这辈子来了哈哈哈。”   女人笑够了后还来了一句:“这贺延周还真是独一无二…”   傅晏:“怎么能是独一无二,不是还有我可以和他坐一桌吗?”   时宜和俞凌感情稳定了这么些年,   他不照样束手无策吗?   时宜秒懂男人的意思,但她又懊悔,自己为什么会秒懂他的意思。   她不想这么了解傅晏,   对于她来说,过于了解傅晏,可以说是一种越走越近的证明,   她不想,也不喜欢,甚至讨厌。   时宜:“自讨没趣。”   女人精致漂亮的脸上瞬间笑容全无,反呛傅晏:   “你说的对,我刚才确实说的有失偏颇,你有多厉害啊,把人家一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单独落在外面,孩子生病也一无所知,和你比起来,贺延周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傅晏被呛的无奈:   “你说着说着怎么又提到这上面了,我不是和你解释了吗…”   时宜撇嘴,讽刺感满满的哼了一声:   “你和我解释有什么用,你不应该和龚珊解释才对吗?”   男人沉默,不愉快的对话还是不要继续下去,终止在他这里就好。   时宜一直到下车前都没有再和傅晏说过一句话,即使男人主动和她搭话,她也就是敷衍了事的嗯嗯好好,   傅晏的车开进时家时,时远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待妹妹,身侧细挑高瘦的女人依旧是原馨——   别墅大门上粘贴的喜字还很鲜艳,时远和原馨在元旦的时候结婚了。   选在元旦结婚并不是因为他们找人看两个人的八字看出了个什么黄道吉日,单纯是因为时远说想要以后的结婚纪念日更好记一点,   时宜当时从原馨那里听到了哥哥的这一番说辞直呼他还真是个天才。   傅晏的车是时家的常客,几乎是大门刚打开的同时,时远就迎了上去,   时宜着急的要从车上下来,但受伤的脚后跟却让她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还是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才避免了时宜毁容的悲剧。   但是很显然,时宜并不买账:   “起开,谁让你帮我了?”时宜伸手拿过自己镶满粉钻的包包朝傅晏的手背上打,   时远:“时宜 ,够了不要再闹了。”   时远出声制止了时宜的行为,   这么大的人了,干事情还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时远眼神和傅晏打了个招呼,然后从男人的怀里把妹妹接过来。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当了回司机。”   傅晏摇头,目光转移,停留在时宜的身上,   女人可能确实被气到了,现下扭过头,只把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不辛苦,她两只脚的后脚跟都被高跟鞋磨破了,疼得路都走不了,一会儿进去了,你最好叫个医生来,给她看看。”   时远嘴上答应,但心里依旧腹诽傅晏小题大做——   时宜虽然被养的金贵,但性子绝对不是个娇娇儿,离开家远渡重洋的这几年她更是被磨出了坚韧的意志——   破个皮就找医生,怕是除了傅晏没人干的出来。   原馨:“或许只是因为是时宜呢?”   男人脚步停顿:   “你说什么?”   原馨看了眼丈夫:   “我说,可能并不是傅晏喜欢小题大做,而是刚好,对象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罢了,所以他说话做事,就都显得不正常了。”   傅晏对时宜的心思,两家人都看得出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一旦看到时宜出现,眼神就跟沾了502一样黏在对方身上,   说是痴汉也不为过。   时宜在他面前说话直来直去经常会冒出得罪人的话他也不恼,   反倒是时宜分不出精力和他说话,他俊朗的眉宇间才会出现不悦。   原馨依旧记得,她和时远刚结婚没几天的时候,阴雨连绵了一个星期的越海终于放晴,时朗峥和傅隆生约着带上两家人一起去云山踏青,   时宜的性子跳脱,有时候看到了艳丽的花草就会攀上踩下的去近距离观察、拍照、留恋。   虽然云山风景区已经建成了好多年,防护设备,安全防护措施都做的非常到位,   但开发再深的高山也是山,山路也远不如城市的水泥路平坦宽阔,   时宜从阶梯往下蹦的时候过于粗心,落在了一块儿凸起的石头上,几乎是蹦下去的那一刻,脚腕就又紫又肿,把脚脖子都给肿没了。   时宜知道是自己的好奇心太重才会受伤,即使脚疼的厉害也不敢多吱一声,   但傅晏却在看到倒地的时宜时,脸色瞬间急得煞白,背着人急吼吼的就要往山下走,   时远劝他山路遥远,已经打120了,等专业医护人员来把时宜带下去最好,   可120打完还没到五分钟,傅晏就急不可耐,非要自己把人先背下山一截路。 第51章 鸿门宴   最后还是傅隆生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儿子那副病急乱投医的蠢样出面制止了傅晏。   原馨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但时远脸上的表情却和妻子截然相反,担忧的神情隐于男人的眉眼,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被原馨敏锐的捕捉到——   女人的手搭上男人的肩头:   “怎么了,感觉你似乎有心事?”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情…”   原馨:“你是不是在担心时宜?”   男人沉默,女人已经得到了答案。   夫妻二人停在了楼梯的拐角,目光默契的都看向正在客厅处理伤口的时宜,   时宜勾着小脚脚乖乖的等待张宁玉给自己贴创可贴,   时不时还和妈妈说几句悄悄话,笑得单纯又稚气。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   傅晏步步紧逼虎视眈眈,时宜却又倔强的想要给她和俞凌开辟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   这两年时家和傅家的相处方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他和傅晏的相处从简单的家宴上碰头变成了工作事宜上越来越频繁的接触。   很多事情他不会带到家里来说,他想傅晏应该也是,   但这并不代表有些话就只停留在了傅氏或者时氏的办公楼里。   他问过傅晏,他接下来还是否愿意和时宜走进下一个人生阶段。   也告诉过傅晏,时宜现在和外面那个的感情非常稳定,如果想靠他们时家来棒打鸳鸯,那他最好就早点歇了这种心思——   :“时宜在和你订婚之前,我爸就答应过她,只要她配合联姻,其他的,家里绝对不会插手,给予她感情生活上一定的自由度,是家里为了让她出来联姻的妥协。”   对面的男人不语,面色无波,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时远的话,   良久,男人开口,低沉的声音带有势在必得的决绝:   “我谁也不靠,就靠我自己。”   这不是时远想要听到的答案,   他不明白,几年的成长,傅晏从一个青涩早熟的少年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气质和容貌的成熟为何带来的是与其成长轨迹背道而驰的执拗——   不理智,甚至幼稚的,对于时宜的执拗。   在时远的设想里,傅晏和时宜最好就这么貌合神离,相互配合的演一辈子。   他早就在时朗峥面前表示过,如果以后两人有了继承人,他们不愿意培养的话,那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就行,   傅氏的第三代由他这个血浓于水的亲舅舅培养,想必傅隆生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时远愿意做那个善后的人,   但很显然,傅晏的欲望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深。   时远从没觉得傅晏这么难以沟通过,在工作中那个说一不二,练的杀伐果断,身上颇有傅隆生影子的男人仿佛是被眼前这个恋爱脑的东西给夺了舍一样。   时远烦闷,不愿意再和他兜圈子:   “但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时宜最不在乎的,就是你,傅晏 ,你又想靠什么赢?”   :“尽早认清现实,对你对我们,都是好事。”   男人说完,不再管背对着自己的傅晏,径直出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重新归于静谧,   窗边的男人面色平静,但剪裁细致贴身的西服下紧绷的肌肉却还是暴露了他不安的情绪。   回忆到此为止,时远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忧愁。   时远:“没事,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他和原馨结婚之后就搬出了时家的别墅,   他们夫妻二人现在住在越大附近的那套公寓里面,方便原馨上班,   恰逢今天是周末,两个人才回到宅子里暂住,明天一早他还要送原馨去学校,还是早些休息更好。   时宜在家待了两天,磨破皮的后脚跟结了痂后便火速回了伦敦,   冷水赶走了意识里的瞌睡虫,时宜闭着眼睛抽了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女人抬头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白净的脸庞,姣好的面容,红润的气色——   和刚来伦敦时的她好像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多了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时宜用沾水的手摸了把带着湿气的镜子,   抹去镜子中朦胧的自己。   快速的吃完早餐,时宜和俞凌在校门口吻别,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修改格式是毕设里面最难受的一环,   时宜经常自己修着修着就乱了阵脚,错误像游戏机里面的地鼠一样,打完这个打那个,怎么打都打不完,   被折磨的实在没招了的时宜决定把好友找出来互相检查,避免一直盯着熟悉的论文看导致的效率低下。   时宜连着昼夜颠倒的作息一整个星期,嘴巴里面长溃疡,嘴巴外面起干皮,上火上到三天用完一瓶西瓜霜,终于是看到了审核平台上通过的界面。   时宜晚上八点看到的结果,匆匆洗了个澡从晚上八点补眠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八点,   最后还是俞凌怕女人睡的时间太太太长睡出毛病来,把人从被窝里面给揪出来的。   时宜到了伦敦直到过年都没回家,傅晏本想来找她,但傅氏当时刚好有个跨国的合作业务,外国的供应商过年期间正好也在国内,   他要接待对方,分身乏术,这才做罢。   有了地缘上的距离时宜对傅晏的态度更加敷衍——   比如男人给她发的微信消息,她可能每天也就挑着回那么几条,甚至聊到她不想聊的话题,她就干脆装死装瞎装没看到,然后不了了之。   对方可能发现了自己的自讨没趣,给时宜发消息的频率渐渐也少了起来,   冷暴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时宜深谙此道。   四月的最后一天,时宜顺利通过了毕业答辩,给自己三年的求学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五月初,刚闲下来的她被时朗峥的一个电话召回国内,   电话里父亲急切的语气让时宜一点也不敢耽搁,匆匆回国。   :“爸?妈?有人吗?”   时宜一个人推着两个三十寸的大行李箱进门,   还没等到佣人上前帮她把行李箱拿走,时宜站在玄关,看到了坐在自家餐桌前的几个人,   时朗峥和张宁玉都在,时远也在,   而在他们三个人的对面——   傅晏和他的父母也双双来齐。   时宜呼吸几乎一滞,这好像是一场即将针对她而来的鸿门宴。 第52章 哭诉   时宜依次打了招呼:   “傅叔好,伯母好。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家都在啊。”   “哎,不对,哥,我嫂子呢你?”   时远语气淡淡:“你嫂子带学生去云南考察龙船花去了。”   “龙船花?那不是缅甸的国花吗?原馨姐是要带队出国吗?”   时远点头肯定了时宜的猜想。   时宜皱眉:   “东南亚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放心让她自己去?”   其实时宜知道以她哥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让原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除非原馨高尚的教师精神又压倒性的战胜了一切,包括她哥。   时宜在傅晏身边落了坐,   男人侧身和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   时宜:“好久不见。”   两厢无话,餐桌的气氛陷入僵着。   张宁玉开口:   “好了,既然咱们人都已经齐了,那就先开饭吧。”   上菜乒乒乓乓的动静声打破了众人间安静的氛围,   傅隆生和时朗峥以茶代酒,三两句就又聊到了近期的公司项目,   荣惠对时宜热情不减,除了给她时不时的夹菜,也喜欢问她毕业了之后打算干着什么。   一桌子人各聊各的,每块儿都热火朝天的,但时宜观察到她哥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就连傅晏也是,平常这种场合两个人怎么地也会聊上两句才对…   但今天意外的,两个男人都选择了埋头吃饭,默不作声,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要和对方开启谈话的欲望。   时宜不知道这场饭局隐藏着什么样的波谲云诡,张宁玉特地准备了她最爱的油酥小肉丸,时宜夹了一个放到嘴里,但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下面的佣人观察着主人们用餐的进度,在所有人都放下筷子之后快速的收拾掉餐桌台面上的污渍,然后给每个人的面前都换上了一杯刮油解腻的果茶。   时郎峥和傅隆生年纪大了不喜甜食,张宁玉招呼人给他俩换了一杯灵芝绿茶。   :“时宜,我听你爸爸说,你的毕业答辩已经顺利通过了?恭喜你啊。”   时宜连忙端起杯子,做出一个敬茶的姿势:   “谢谢叔叔,您可别折煞我了,我这就是涂涂画画,没什么含金量的,要说优秀,还得是傅晏才更配得上这个词。”   傅晏用最快的时间修完了本科的所有课程,二十岁的时候就把毕业证书给拿回家了,她上次和时远聊天的时候听哥哥说过一嘴,傅晏现在好像又在继续攻读工商管理硕士,而且闲下来的时候还要帮助打理傅氏公司里面的事情。   真是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猪的差距都大,时宜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精力高到一个这么吓人的境界。   傅隆生笑笑,示意时宜坐下,   “马上傅晏研究生的生活进度也快到尾声了,我是想着…”   傅隆生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时朗峥:   “哎,朗峥啊,两个孩子这婚也订了有三年了,他们书也都读的差不多了,今年也都可以回来了…”   “我是想着…他们一直这么晃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趁着他们现在都在国内,咱们把他俩的婚事,给办了吧。”   傅隆生抿了口茶,继续娓娓道来:   “让他们先把证给领了吧,这样我们几个老的,也算是能安心的退下来,把打了半辈子的江山,都交给你们。”   五十出头的男人说话的节奏很慢,语气沉稳,但落语之间却有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宜神情慌乱的看向哥哥,   时远眼神暗示妹妹冷静,   傅隆生是在询问时朗峥的意见,他们这些小辈,现在不好插话。   时朗峥听了傅隆生的话喜不自胜:   “好啊,怎么不好,孩子们也都到了年纪,时远已经成家了,我现在的心窝窝,就挂在我这个小女儿的身上,若是,能把她的婚姻大事给解决了,那即便让我现在就退居二线,完全放权给他们年轻人,我都是十分愿意的…”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孩子们的未来,不才是我们奋斗一辈子的动力吗?”   傅隆生非常赞同时朗峥的观点:   “来来来,老时,我们碰一个,你这话说的非常好,我非常认同。”   时宜心里发凉,她完全没有听出时朗峥嘴里有一丝一分对她计之深远的真心,   他对于傅隆生的积极附和让时宜觉得自己是他急于变现的商品。   时朗峥贪婪的想要套牢傅氏,   但傅隆生…   时宜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傅晏坦然的迎接时宜质疑的目光,   似乎早有预料。   年轻的男人才是这场鸿门宴真正的幕后推手。   他明白时朗峥的野心,   也清楚自家父母对他过往出格的心有余悸。   所以她就成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既能实现时朗峥的野心,也能栓住傅晏压抑许久的叛逆灵魂。   她能被卖个好价钱,这点她很早就知道。   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卖,怎么卖,应该由她来说才对。   他先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时宜阖下眼皮,待再抬头,女人的身形微微发颤,双手掩面,时断时续的呜咽声从手指的缝隙里漏出来,   压抑着哭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时宜哭的悲伤,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了,时宜怎么突然哭了?”   张宁玉抽了纸巾走到女儿身边把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抽泣声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时宜在纸巾的遮掩下擦泪的手暗自用力,等纸巾被拿开,时宜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一张眼圈发红,鼻头红肿,可怜又委屈的脸。   张宁玉:“你这孩子,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哭就哭呢?这么大的人了,你不觉得失礼吗?”   时宜依旧在抽泣,连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抱歉,傅叔叔,伯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话还没说完,时宜就抱着张宁玉的腰,整张脸埋进妈妈的怀抱里大哭起来。   时远也离开座位走到妹妹跟前轻声安抚,傅晏被时宜的举动打了个不知所措,等他回过神来想要安抚,却被赶来的时远不动声色的隔开他和时宜。   时朗峥面色有不悦:   “怎么说哭就哭,难不成,我和你傅叔叔说要你和傅晏赶紧结婚,还有错了?”   “没错,你们都没错。”   时宜从张宁玉的怀里探出头来:   “我也想嫁给傅晏的…这几年的相处间我早就对他生了别样的情愫…可是,可是人的感情变幻复杂,”   时宜脸上的表情挣扎,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接下来的一番话:   “我越了解他 ,便越爱他,越爱他,我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便越强,之前我能接受的,或者以为自己能接受的,现如今都变成了扎在自己心里的一根刺…”   “傅晏…”   女人望向男人的目光迷恋又迷茫:   “我嫉妒龚珊嫉妒的要发疯,恨你恨到爱无能…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能如何嫁给你?” 第53章 戏台   女人抽泣不停,声泪俱下,似乎皆是对他的控诉:   “爱是自私的,曾经的我以为,自己是能够接受的,接受你,也接受龚珊,接父母给予我的一切的安排,但是,现在我才看透,我根本接受不了…”   女人的眼神哀怨:   “我无法接受要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你,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外面的那个孩子…”   时宜说着说着又靠在张宁玉的怀里哭泣了起来,   傅晏在一边干着急到束手无策,他转头想要求助父母,   傅隆生和荣惠却都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   仿佛在说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傅晏轻咳一声:   “龚珊那边,我会想办法打发的…对不起时宜,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结婚之后,我只忠诚于你,不会再有杂七杂八的人来亵渎我们的婚姻。”   “说的可真感人——”   时远打断了男人的承诺,   “女人可以随便打发掉,那你那个儿子呢?这个你又准备怎么处理呢?傅公子。”   男人话里话外含尽嘲讽之意,完全不信任傅晏刚才的那一番表忠心的说辞。   俩兄妹一唱一和把傅晏给架了起来,   傅晏明白,这道致命题,无论他怎么答,答案都是错的。   要是说不管,时宜必然会借题发挥说他是个心狠的人,   可要是说管,那可就正中时宜的下怀,她就有了更好的理由来推脱他们的婚事。   傅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交易所之外的地方进退维谷——   他和时宜的每一次交锋,女人似乎都会给他上一课。   “好了,时宜啊,你也不要哭了,先冷静下来,才能好好谈事情。”   傅隆生看见自家儿子被时宜和时远绕进去已经失了阵脚,   他再不出手的话,时家这趟,算是要白来了。   张宁玉拍拍女儿的肩膀,说话的语气温柔:   “好了好了,傅叔叔和你说话呢,先不要哭了,人家和你说话呢,啊?”   时宜从张宁玉的怀里起来,半遮半掩的擦了擦根本没流下来的眼泪。   女人被母亲和哥哥簇拥着,外人看不真切,但时远却把自家妹妹的把戏看的一清二楚,   光打雷不下雨,演都演不出一滴眼泪…   兄妹二人乱晃的视线在空中撞到一起,时远避开妹妹的目光,扭头深呼吸发出一声长叹,   傅晏观察到时远这样的反应更加揪心,然而实际上,时远却是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破坏了现在的局面,所以才急急忙忙的扭头避开,压抑情绪。   傅隆生神情严肃,时宜不敢再造次。   不怒自威的男人开口:   “你和傅晏有了感情,是个好事儿,难得少年是夫妻,你们若能两情相悦,互相扶持,我们都是很喜闻乐见的。”   “但是呢…”   男人的语气变重:   “傅晏之前犯过混,你和他订婚之前,也是知道的,我们没有对你家有所隐瞒,你也是在知情的状况之下,依然选择了傅晏的 。   所以,我不是为我自己的孩子开脱,但是现在如果你为了他过往的错误再纠结的话,其实是在庸人自扰。”   “傅晏啊,后面的话你自己向时宜交代吧。”   “好。”   男人得了父亲的应允,语气平和的缓缓道来:   “时宜,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也和你一样,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期许有你的未来——”   “的确是很讽刺,除了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除此之外我居然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是你教会了我,这世上有些事情没有后悔药,有些错不管怎么弥补都是伤害,但是即便是这样——”   男人饱含愧疚之情的脸上目光坚毅:   “愧疚和不配感拉扯着的我,依旧无法放弃爱你。”   “龚珊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结果,至于傅澍,其实你没回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改了姓氏,田立现在的手续应该走的也差不多了。”   “血缘上,我没法否认那孩子和我的生物学关系,但是法律上,只有我们的孩子,才能是傅氏唯一的继承人。   今天爸妈都在场,你哥哥也在,我向你保证,绝不会食言。”   “无论任何东西,只要我有的,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是你的。”   振聋发聩的誓言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时宜第一次听到傅晏的告白,女人满目的不可置信,和男人对视的眼没有一丝感动,而是在说他是不是疯了。   被震惊到的人远不止时宜一个,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时远此刻也被惊的愣在了原地——   傅晏这是在以整个傅氏为聘,在求娶时宜。   商人重利轻别离,他对原馨的迷恋达到顶峰时,也想不到用这一招来博美人一笑,   危险系数太高,风险太大。   到底是初生的牛犊,无惧无畏,   时远现在很好奇,傅氏夫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顿饭以傅家人的离开结束,   时宜和傅晏的婚事被暂时搁置,   傅隆生站在门外等待司机把车从车库开出来,   “我想,或许还是我们太操之过急了,孩子们才刚从校园里出来,身份的转变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让傅晏这小子自己去把时宜哄好 ,朗峥啊,孩子们的感情,我们就别岔进去了吧。”   “我刚想这么说,傅兄,我们俩这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两个中年男人一唱一和说的好不开心 ,   时宜和傅晏站在众人的最后,两张臭脸,各有各的强势。   时宜:“我是不是要说声恭喜你?”   傅晏:“恭喜我?我有什么还能值得你的一句恭喜?”   女人神情冷淡,连声音都变得飘忽:   “你的誓发的这么狠,我爸妈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都没有了,他们把我嫁给你是迟早的事情,得偿所愿啊,我怎么不能向你说声恭喜?”   傅晏没有心情和时宜打嘴炮,他受够了她若即若离的态度,也忍够了爱而不得的苦楚:   “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也一直只有你。”   女人嗤笑,眼底尽显讽意:   “我迟早会嫁给你,我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完全不需要你在这儿步步紧逼…哦对,还有啊,你可以随随便便抛弃一个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   时宜转头直视身边的男人:   “但我修为没你那么高,做不出这般残忍的事情…”   时远在前方呼唤两个人的名字,   时宜迈开步子,走前给男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有空去和贺延周取取经吧,去学学…”   “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54章 密谋   所以她不在的这短短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家一行人离去,时宜站在大门口久久不愿回屋,   “走吧,夜里凉,进屋吧。”   时远刚挂完电话,便出来找妹妹。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傅晏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推进结婚?”   时宜眼里全然都是迷惑,她望向哥哥,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时远露出一个难为情的表情——   “傅晏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骗你,他确实给那孩子改了姓,那女人也被赶出了越海。”   时宜一脸的不可思议:   “赶出了越海?那赶到哪里去了?”   龚珊一个当了好几年全职主妇的人,没了傅晏的庇护,她拿什么生存?   时远摇头,妹妹的疑问他也解答不了。   时宜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凄凉,   晚春树影晃动的翠绿难解时宜心头的寒意。   “你说傅晏爱过龚珊吗?”   如果爱过,那为何现在连给她一隅之地容身的资格都要剥夺?   如果没爱过,那为何如此着急的想要抹去她的痕迹,否定她的存在。   “这些问题只有傅晏自己能回答你,时宜,顾好自己。”   时远拍了拍妹妹的肩头 ,   “走吧,我们进去,爸妈还等着我们在。”   晚上时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来想去,时宜伸手从床头柜拿过手机,打通了闻淇的电话。   “喂,你好,是哪位大小姐啊,本人未来一周的预约已经排满了哦,想要加塞请加钱哦~”   时宜:“你最近又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圈子?”   闻淇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没有啊,我不是一直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吗?”   时宜现在心神混乱没有心思和闻淇打嘴炮,   “那啥…我给你说个事儿。”   闻淇:“嗯说吧,我听着呢。”   时宜:“你身边现在有人没?”   闻淇看了眼靠在床头睡袍虚掩露出半个精壮胸膛的男人。   贺延周正在全神贯注的看下属发来的赞助商采购汇总表,却被身边的女人一脚蹬了个猝不及防,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滚下了床。   男人滑到地上,胳膊肘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的一声闷哼,   时宜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响动:   “身边有人啊?”   闻淇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还没爬起来的男人:   “现在没人了,你说吧。”   时宜开口:“傅晏今天来我家里了。”   闻淇皱眉:“这么迅速?可你不是今天中午才回的国吗?”   “对啊,就是这么迅速,今天他登门逼婚了,还带着他爸妈。”   时宜说起这个事情就头疼的扶额。   比起焦头烂额的时宜,另一边的闻淇似乎早就料到般冷静:   “哦,那我是不是要和你说声Congratulations?准备啥时候办婚礼?伴娘服让我来挑好不好?”   “停停停,stop!你真是阴的没边了,我真有事儿和你说。”   闻淇停下了涌到嘴边的胡说八道:   “嗯,你说。”   男人稍微缓过来从另一边重新爬上了床,   闻淇脸上的表情带着并不真诚的歉意,朝男人隔空发送了一个飞吻,女人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贺延周目送女人一路,浴室的门被关上,男人重新靠回床头,拿过手机,打开和傅晏的聊天框,给对方发去了一个问号。   那边回的很快,但回的也是一个问号。   yzoe:傅老弟,小闺蜜们又在密谋对付咱俩呢,我最近和闻淇的发展势头不错,看来这次要倒霉的,怕是只有你咯。   那边的男人没有回话,过了片刻,却冷不丁的发来一张图片,   贺延周点开图片的瞬间气血上涌,平日里优雅又磁性的腔调咆哮出声:   “艹,闻淇,你什么时候又找了个新的!”   ——————   “啊?你是说傅晏把他那个情人和儿子都搞走了?”   “我不知道…”时宜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抱枕上和闻淇说话,   “但是我哥查出来的,也是这样。”   闻淇也被时宜的话给吓了一跳:   “那你未婚夫,为了逼婚,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平日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见多了,傅晏这么狠的下心的,确实不多见。   “等等,我梳理一下,不对不对…”   闻淇脑子疯狂运转,突然灵光一现:   “不对,他这么做,难不成是想“以身作则”?他现在对龚珊下手…那等你们真的结婚之后,他会不会就要对俞凌下手了?或者说,对你身边的男人下手?”   不管这个人是俞凌还是赵凌王凌,只要是出现在时宜身边的男人,都会被傅晏给清个干净。   傅晏和时宜的这场婚姻本就不对等,时宜当初的设想里,就是因为有龚珊的存在,所以才那么畅快的答应了傅氏联姻的请求。   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个花花公子还是个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她在乎的一直都是能不能在婚姻之外依旧给予她爱情的自由。   很显然,现在傅晏想打破这种平衡的局面,时宜变得非常被动。   闻淇面色难得的严肃:   “可能,他之前也没想到,居然会对你生出感情吧,所以现在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闻淇挠了挠长发,   “他和龚珊都生了个人,现在不还是想把人家赶尽杀绝…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我有个忙,你帮帮我,”   闻淇:“嗯,你说。”   时宜:“你帮我查查 ,龚珊被他搞到哪儿去了,”   时宜心里的疑问逐渐清晰——   现在能帮她迂回的,可能只有这个女人。   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未婚夫,几年的时间里她从未主动去了解他的过去,他的感情生活,甚至他这个人。   时宜懊恼,她到底是走错了那一步,所以才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况。   “哦对了,”   时宜捡起手机提醒闻淇:   “你这次小心点,我怕你身边…”   闻淇:“懂的懂的,我做事情,你放心,这段时间,你和那边,也小心一点,傅晏不是什么会束手就擒的性子,你千万要收敛一点,别落了把柄。”   时宜心里感动:“好,谢谢你闻淇。”   她每次寻求帮助,闻淇总是毫不犹豫的答应,她干不了的事情,基本都是闻淇在帮她善后。   她很幸运,能得这么个朋友。   谢谢,真的谢谢。 第55章 家训   “跪下。”   傅宅内,傅隆生背对傅晏站着,荣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冷脸看着丈夫和儿子。   傅晏没有一句辩解,顺应父亲的话规规矩矩的跪下,   上身挺得笔直。   “你知道今天你让我和你妈有多丢脸吗?”   男人低下头,表情毫无波澜,如同一摊死水:   “对不起,父亲。”   “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傅隆生很不想承认,他居然教育出了一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儿子。   两次,次次都栽在女人身上。   “时家那边,以后你自己去说,下次再要我和你妈出面,希望是在你和时宜的婚礼上。”   傅隆生回头朝向妻子:   “你去和厨房说,养心汤煮好了就直接端到卧室去。”   荣惠和厨房说完后,挽着丈夫的胳膊和他一起上了二楼。   “把一楼客厅的灯给关了。”   大厅归于黑暗,傅晏跪在夜色中,依旧身姿笔挺,男人英挺的眉宇间只剩麻木,无悲无喜,没有情绪。   他有记忆以来,每次做了错事,或者考试成绩没能达到他们的要求,都会被这么惩罚。   傅隆生对于他口头上的责备很少,每一次几乎都是让他独自一人跪在客厅进行反省。   刚才荣惠根本不是去厨房要什么养心汤,一个电话给厨房的事儿用不着她亲自到厨房去说。   她是借机给管家通风报信,遣散一楼的住家佣人的。   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会保留他傅氏少主的尊严的。   傅隆生坚信只有在黑暗中独处才能扫除一切障碍,消化掉一切杂念,让思想达到另一种空灵的状态。   事实证明傅隆生的方法确实有用,傅晏现在工作的时间长了,或者遇到难以梳理的业务,也会用这么一招来放空放空,再次回到工作岗位,确实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年幼的他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只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哭闹,怎么道歉,爸爸妈妈都不会开门,更不会像平常一样抱抱自己。   他幼小的身躯被黑暗的恐惧吞没,孤立无援的彷徨使他只能抱紧身前的小小书包,   小小的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黑暗中被吓死,所以他越哭越大声,希望爸爸妈妈能来救救自己。   然而等他哭着哭着 ,哭到精疲力尽,哭到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时 ,他也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黑暗逐渐褪去,他迎来了第二天的阳光,也没迎来爸爸妈妈温热的怀抱。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哭,而是在一次次的罚跪中习惯与黑暗相伴。   傅隆生和荣惠知道龚珊怀孕时,他也是这么跪着,他懒得辩解,也没有人来关心他的动机。   他们忙着在外面处理他干出的丢人事儿,着急给他找个未婚妻好挽回下他公子世无双的名声——   但没有人来关心下他已经枯竭的心房,也没有人发现他大逆不道的背后是已经快要崩坏的精神状态。   他在门外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期间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未进,一场大雨洗刷了虚弱的他,   等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床边神色严肃的父母时,他以为他们看出了他的心病,自己也终于得到了属于父母的关心,   可傅隆生张嘴的第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回了那个无爱的地狱:   “一个女人,你要真喜欢,外面养着就是,何必学那些没用的废物作践自己。”   他们想到了龚珊,都没能想到他。   他们只看到了他的不孝与执拗,却没能看到他逆反背后对父母关爱的渴求。   傅晏抬起虚弱的手,使出浑身的力气侧身,背对着父母。   他再也不会期望他们任何感情,   或许也再也不会期望任何人的感情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傅晏扶着沙发的边缘,撑起跪麻的双腿,挪到沙发上坐着后,整个人都卸了力。   男人随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傅宅四季温度宜人,傅晏的额头却因为罚跪出了满头的冷汗。   他想到从慈善晚会送时宜回去的第二天,田立把他送到了龚珊的住处。   家里到处粘贴的防撞硅胶和有声儿童识字壁画才让他反应过来,傅澍好像也快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孩子没怎么见过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孩子见到了田立会主动喊田叔叔,但见了他,龚珊无论怎么教他,他都只会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沉默着不出声。   “你这几年就这都住这儿吗?”   “是,这地方挺不错的。”   傅晏的目光从窗外移到女人脸上,   “平常会有其他人来吗?”   龚珊连连摇头:   “没有 ,除了我妹妹偶尔会过来过个周末,还有小区里傅澍认识的几个小朋友会过来,其他的,基本没人来…”   女人说话本就轻声细语,气调还越来越小,后面的几个字,傅晏几乎都没听清。   “你还有妹妹?”   傅晏眉头紧锁,望向田立:   “你怎么都没和我提过?”   田立一脸的冤枉,龚小姐的事情傅晏什么时候上过心?   哪次不都是他见缝插针提上一嘴,而且就这么一嘴,都会惹的男人不耐烦。   时间久了,次数长了,他还怎么敢提。   男人收回问责的目光,看了眼躲在龚珊背后的孩子:   “他要开始上学了吧?”   “嗯。”   提到儿子,龚珊的眼里浮上几分柔情,   “小区里面刚好就有一家幼稚园,我去看过,老师们人都不错,场地也很干净…我想…”   “你老家是y市的,我记得?”   男人没有给她说完的时间,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龚珊:“啊?是,是的。”   傅晏思考片刻:“y市,离得确实有点远…”   男人正视女人的脸:   “你和他,搬到y市去吧,那里是你的老家,你也熟悉,对你们来说,是个合适的地方。”   龚珊脑子瞬间一嗡,不知道傅晏怎么突然就要他们搬走。   但男人并不等她消化这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寒潭。   “时间田立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找个时间你带孩子去派出所,把名字给他改了。”   说罢,傅晏抬脚就要离开。   龚珊被傅晏一连串的话砸的晕头转向,见男人要走,她连忙从后面拉住男人的衣袖。   傅晏浑身警觉,眼神如刀光剑影般射向女人:   “松开。”   龚珊被他的眼底的凌厉吓了一大跳,立刻松开了手里攥住的衣袖布料。 第56章 泡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噤若寒蝉,   “但是,傅晏,为什么要给小澍改名字,还有,我们,我们住在这里挺好的,为什么,要我们搬走。”   傅晏眼神漠然:   “我和时宜要结婚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龚珊心底最后的一丝期许随风飘散,变成尘埃。   “我,我知道的,但是我们不会去打扰她的,我发誓一定不会的,这两年我们从来没去打扰过你们的,”   “而且,而且…”   女人的眼神落在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的孩子身上,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孩子,对,她还有孩子,她必须为了孩子的未来,争一争。   “傅晏,小澍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现在要是贸然带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肯定又要好长时间才能适应,而且,你想给他改名,到时候我们就只有母子两个人,若是别人问起他爸爸呢?我,我…”   女人的眼里有泪,忍不住呜咽出声:   “我不想小澍被说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女人那张脸上全是母爱的光辉,   字字句句,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她话语间围绕的担忧,全都是为了身后的孩子。   只是龚珊的我见犹怜触动不了眼前巍峨如松的男人,   傅晏淡漠疏离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龚珊——”   “这些你不是早就应该知道的吗。”   傅晏蹲下身子捏着女人的双颊,这些年女人被养的不错,皮肤光滑细腻,眼底的乌青也没了,全然都是好气色。   看来没她说的这么可怜,他的钱她花着不是心安理得的吗?   傅晏松开手,女人的脸被惯性甩到了一边,   “明天就叫田立找人给你们搬家,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要惹的彼此都难看。”   说罢,男人转身,可还没迈出一步,   傅晏就感觉自己的右腿被人拖住——   龚珊抱住他的腿,仿佛是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   “傅晏,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我,我从来不争不抢,你不喜欢我们,所以我也从来不敢带着孩子去打扰你…”   “但是,你是傅澍的爸爸啊,我怎么说也是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你对时宜能做到如此,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母子分一丝的心软——”   平日里柔弱的女人为了孩子,第一次和傅晏大声说话,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说这么多的话。   “你,不能,这么践踏我和孩子,不能,因为你喜欢别人,就,就对我的心视而不见。”   “你知道的,我出生在离越海很远很远的越北农村,我费了很大的劲,吃了很多的苦才考到了越海来…在我老家,女人这辈子如果跟了一个男人就不能再跟别的男人…你,不能就这么把我…”   田立很想示意龚珊别再说了,傅晏的脸色不仅越来越阴沉,而且还有几分带着火气的嘲讽。   还是拎不清啊——   男人松了松领口的领带结,转身低头看着女人:   “不能把你什么?不能把你抛下?不能把你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烂货色?”   傅晏说着说着露出一声轻笑:   “可是你本来就是啊,龚珊。你不会以为你能怀了孩子是因为自己魅力无限,把我迷的晕头转向了吧?”   傅晏的笑意骇人,他伸手捏住女人的脸,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女人给提起来,毫无怜惜——   “传统的女人?当初默许我动手动脚,装模作样的挣扎两下就被我推到床上的不是你?”   “演演戏没什么,别入戏太深,把自己都给演进去了,”   傅晏无情的推开女人,   “妈妈。”   沙发上的孩子看到妈妈被推倒,晃动着两条小胖腿跑过来抱住妈妈,   “没事,妈妈没事,”怕吓到了孩子,龚珊狼狈的从地上坐起来,背着孩子擦掉眼角的泪水,然后转过头对着孩子,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傅晏看着母子二人温情的互动,一言不发。   傅澍被龚珊教的很乖,这点他不可置否,男人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他突然开始想,他年幼时,荣惠有没有像龚珊一样抱过自己,   他会不会,也有一段这样的时光,能获得傅隆生和荣惠无条件的父爱母爱。   思绪万千,傅晏很快收拾好自己心头被挑起的丝丝茫然。   桀骜凌厉的表情重新出现在男人脸上:   “要么,你把孩子留下,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这孩子,我会寄养到傅氏某个旁支的名下,虽不能认回傅家,但也能保他个富贵的身份。”   龚珊听了傅晏的话,满目悲怆:   “傅晏,你怎能这么狠心!”   傅澍是她生她养的,她父母早逝,就只有妹妹一个亲人,是孩子,给了她阴雨连绵的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光亮。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预料到了女人会严词拒绝:   “要么——”   傅晏话锋一转,   “你带着孩子,回y市,改姓更名,你们的生活水平我依旧可以保证——”   “但是你绝对不能再出现在越海,包括他也是。”   傅晏看向孩子的眼神淡漠无情,仿佛在看一个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龚珊的心从冷下来到碎成一地,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   她泪眼婆娑的抱紧了身边的稚子。   当年异想天开的贪欲变成了现在支离破碎的母子。   她有万分的后悔如潮涌,但也无济于事。   “我们回y市,改名,再也不打扰你。”   龚珊的声音颤抖,身边的孩子伸出手默默的擦掉妈妈流下的眼泪。   她当年保研成功后最开始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当时扎着马尾,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校园绿色如荫的单行道上的少女感受着朝气蓬勃的意气,设想着不久后的未来,   她会凭借优异的成绩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人人都会称赞她苦尽甘来的勇气,   等申请的人才公寓下来了,她就给妹妹办成走读,高三了,她怕妹妹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   或许再过上几年,她的工作稳定了,妹妹也上了大学,她会遇到一个腼腆的男生,   那人可能性格含蓄,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个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人。   她很满足,漂泊的浮萍终是有了自己的家。   ————   如果那个午后,她没有答应学姐帮她顶一节家教课,没去到那个陌生的别墅,   没遇到那个漂亮到她第一眼就愣在原地的少年…   她幻想中的一切,会不会都能成真,   而不是,全部沦为泡影。 第57章 错误   时宜下了大巴车后靠在客运站的公交站牌上缓了好久,   没人告诉她这地的路怎么这么崎岖,上了y市的地界长途客运就开的跟过山车一样,颠的她差点没给吐车上。   同车有好心的大姨帮她顺背递水,时宜感激,在旁边随便找了个商场,请大姨吃了顿饭。   时宜性格外向,长的又好,大姨和她从天文地理聊到村口大黄。   时宜说自己是来找人的,找一个远房亲戚,所以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她翻了翻包,拿出了一张纸条:   “姨,这个地方你知道怎么走不,离这儿远不远?”   闻淇办事情神神秘秘的,说为了不露把柄他们还是用原始点的方式通信好。   于是时宜隐姓埋名当了次黑户坐大巴,又拿了张被揉巴到发毛的纸条当线索。   “哟,这地方可是我们这儿著名的富人区了,环境好着呢,听说里面啊,可大了,好像,还有个游泳池呢。”   “小姑娘,你这远房亲戚,还是个有钱人呢。”   时宜应承道:   “这,要照姨这么说,肯定就是了,毕竟富在深山有远亲吗…”   对面的大姨哈哈一笑,   虽然没去过,但大姨还是很热情的帮时宜指了路。   大姨本想陪着时宜去找地方的,   “你刚才下车那脸色煞白煞白的,你一个小姑娘瘦嘎嘎的,我看的都要吓死了。”   最后时宜一再谢绝大姨的好意,热情的中年妇女才就此作罢。   时宜:“师傅,麻烦去这个地方,谢谢。”   出租车停在小区的门口,时宜下了车,扫视了眼安保,走过去和门卫保安找人。   y市靠海,下午一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   时宜稍微走了两步身上就全是汗,保安室里上了年纪的保安吹着空调,躺在隔绝了热气的保安室里享受着他的午后。   “大爷,大爷?”时宜拍了拍窗户,声音惊动了半睡不睡,困劲上头的老头。   被人扰了清梦,大爷迷迷瞪瞪的拉开窗子,语气不善:   “干嘛来了?”   时宜收了伞,半弯下身子和大爷说话:   “大爷,我是外地的,过来找朋友的,您知道,这里面有户人家,女主人叫龚珊的吗?”   大爷挠了挠耳朵,示意时宜自己的耳朵不好使 ,   “你说男的女的?”   时宜提高声量:“女的。”   大爷:“叫什么名字?”   时宜:“龚珊。”   大爷:“什么珊?”   时宜:“龚,珊!!”   大爷:“龚什么?”   时宜:“………”   她怀疑大爷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证据。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高,时宜的背后顶着太阳晒,汗水已经打湿了整个背部的衣衫。   大爷坚持自己听不清,不知道时宜说的是谁,就是不放人。   时宜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让大爷再想想,   “唉唉唉,大爷,你再想想看,就这么高,大概1米6出头,瘦瘦的,脸小小的,长的温温柔柔的,哦对,她,她还带个孩子,是个男孩,大概,大概两三岁的样子?”   时宜讲的口干舌燥,炎热的天气让她心浮气躁,恨不得钻进大爷的保安室凉快凉快。   “时,时小姐?”   时宜回头,拎着购物袋的龚珊站在离她十来米远的门禁处,女人的眼神从不确定到惊讶。   时宜看到龚珊的时候卸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和这胡搅蛮缠的大爷斗智斗勇了。   “时小姐,请喝水。”   “哦,没事没事,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龚珊摇摇头,笑得腼腆:   “没事的,这里平时就我和小澍两个人住,我们才搬过来,邻居们也都不认识我们,所以,这里一般也没有人会来,真谈不上打扰的。”   时宜把龚珊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菊花茶,甜度和凉度都刚刚好。   时宜在心里想龚珊还真是个贤妻良母的好苗子。   如果她青春期遇到一个这么温温柔柔的大姐姐,她想她也会迷恋上的。   “我,嗯,叫你龚珊可以吗?”   气氛有些尴尬,时宜先开了口。   龚珊点点头,   “当然可以,时小姐。”   时宜:“好,还是先和你说声不好意思,这么贸然的过来找你。”   “孩子不在家吗?”   “小澍下午有个幼儿编程课,我给他报了班,过两个小时,再去接他就行。”   时宜明白:“这样啊,不过现在的人是越来越卷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龚珊的家打扫的很干净,但偌大的房子只有一大一小居住,即使龚珊很用心的布置了每个角落,客厅还摆的有给孩子买的过山车玩具,但怎么看,房子都还是有股空荡荡的感觉。   时宜指尖摩挲杯壁,   她这次来,可不是闲的没事,和龚珊来聊天的。   “龚珊,我能问一下,傅晏为什么突然,把你们母子搬到这里吗?”   提到傅晏,龚珊的脸色瞬间惨白,女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时宜想要的答案。   时宜记得上次她见到女人时,即使是温凉的黑夜,但龚珊望向傅晏胆怯的眼神里依旧有含情脉脉的迷恋。   怎么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她再次提到傅晏,   女人的眼里就只剩下了纯白的恐惧。   时宜眉头紧蹙:“是不是因为他说要和我结婚了?”   时宜的话音刚落,龚珊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龚珊倔犟的在眼泪流下的那一刻撇过头背对着时宜,   快速的擦干眼泪,龚珊深呼吸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头:   “不好意思,时小姐,让你见笑了。”   时宜微微抬头,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待龚珊的情绪平复后,时宜继续和她说话:   “我,其实我不知道傅晏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和他是商业联姻,当初…我们会订婚,就是因为你和你的孩子。”   龚珊对于时宜的话很是意外。   时宜想说正是因为她,傅晏大概率是没办法和真正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结亲,所以机会才顺延到了她这里。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龚珊的眼神越变越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在琢磨她刚才说的话。   时宜断了话题,打断了女人的思绪   “他现在结婚的想法很急…但是我这边并不想这么快就和他步入所谓的婚姻殿堂,我才刚毕业,还想再多玩几年……”   “所以龚小姐,有些冒犯,但是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   “你和傅晏,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宜想要确定,   她是不是在一开始,就自以为是的,   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第58章 一年   她和傅晏?   龚珊在时宜面前的自卑,除了因为家世背景,更因为傅晏极与极的对待。   她和傅晏本身就不够光彩,她更耻于在时宜面前同时提及她和傅晏。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龚珊说完,朝着时宜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时小姐,傅晏对你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至少比对她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真是很喜欢你。”   即使这种喜欢对她是残忍的。   “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如果现在幸福,过往的事情,有些就没必要知道了。”   时宜看着身边的女人,   与其说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她反而觉得这些话,是龚珊在自我割解,   她将自己与傅晏割开,试图借此扔掉自己对男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时宜双唇紧抿,脸上神色复杂,   傅晏,看看你做的孽。   “龚珊,你别害怕,今天是我自己来找你的,傅晏并不知道。   我和他虽然是商业联姻,但如果真的走到结婚这一步,那也算是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我也应该学着如何与你们相处,身份变了,我也需要自我调节不是吗?”   时宜摊开双臂撑在身后,对龚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龚珊礼貌的回之一笑:   “时小姐,或许,你去了解傅晏的父母,可能要比在我这里能得到的更多。”   ————   时宜坐在树荫下的公共座椅上有些烦躁,   转乘的大巴迟迟不来,公交站下的人越来越多…   嘈杂热闹的声音让时宜的神经紧绷成一根弦,再热一点,再胀一点都能爆炸的那种。   如果按照龚珊的说法,那她以为的真爱无敌,极有可能变成叛逆的青春期少年故意给父母找的麻烦事儿?   她理解不了这件事情本身,但却突然理解了傅晏对龚珊的狠心和冷漠——   如果真的有一点点真情实意,又怎么会自私到赶尽杀绝。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难办,   她一直视龚珊为牵制傅晏的工具。   可如今龚珊被赶到离越海十万八千里的沿海小镇,   她除了在嘴上磋磨磋磨傅晏的羞耻心,什么也干不了。   一点麻烦事儿都没办法给他找…   时宜现在危机感非常非常的,重。   脑袋乱成一团乱麻 ,   时宜走到隔壁的商店从冰柜最底下翻出了一瓶冻手的可乐。   冰镇的汽水沿着食道蔓延到全身的血液里。   冷静过后,时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打通了男人的电话——   “晚上我要见你。”   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来见招拆招,却没成想自己面对的却是无招可拆的境地。   既然如此…   她也不想玩这些阴谋阳谋的东西,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就正式开战吧!   时宜晚上七点多才到的越海,下车之后闻淇来接她,她直接去了闻淇的家,洗掉一身的舟车劳顿后,随便问闻淇借了件衣服就去赴傅晏的约。   傅晏已经在位置上等了快一个小时,   田立在边上开着笔记本同傅晏一起处理业务事宜。   本来少爷的晚上也被工作给安排满了的,   但时小姐一个电话,傅晏就要把原本定在晚上的工作统统往后推。   苦的田立本来就算加班的时间里又多了一堆事儿,又要重新联系供应商,又要重新安排行程表——   好不容易搞完了这些还要去当少爷的爱情保镖。   当爱情保镖的同时居然还要提着公文包,给见缝插针的工作狂打下手。   傅晏算是全方位把他压榨了个遍,他田立特别助理这四个字算是被贯彻到底了。   时宜落座后眼神就一直盯着傅晏身边的田立,   田立心细如发,自然知道时宜是什么意思,于是自觉的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傅晏第一眼就注意到时宜今天的穿衣风格不对,   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时宜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蓝色的一字肩吊带,衣服中间的logo又大又花里胡哨的。   时宜:“随便买的,乱穿的,不要在意,”   男人身上还穿着全套的西装,整整齐齐,想必是直接从公司就过来了。   时宜组织了下措辞,直接开口: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和你说的,所以旁的些废话,我就不和你说了。”   时宜说罢清了清嗓子:   “我需要一年的时间。”   “一年,你不能打扰我。”   傅晏面无表情,此刻还显得非常冷静:   “你要一年的时间干什么?”   既然决定不弯弯绕绕,时宜决定索性把话给说的直白:   “我要和俞凌在一起,过日子。”   时宜的话一说完,那边的男人没有再接话,傅晏的食指敲击着餐盘,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所以呢,一年之后,你就和他分手,安心的走入婚姻,和我过日子吗?”   “不会。”   时宜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不会和他分手,但是也会老老实实的配合与你的婚姻。”   “配合?”这两个字从男人的嘴里说出,像是琢磨,更显意味深长。   傅晏抬头直视时宜,眼神凛冽极具压迫感,女人神情淡然,脸色没有一丝的裂痕。   男人身子微微前顷,像似要望穿女人的眼:   “怎么个配合法?和我说说?”   时宜:“领证,办婚礼,找代孕生子,甚至在孩子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必要的场合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这些我都可以配合你。”   傅晏:“那你那小男朋友呢?”   时宜防备心很强,语气也变得不太友善:   “继续恋爱。”   “和我们之前说的一样,婚姻之外的事情,我们都别越了界,个人自扫门前雪,别捅出什么麻烦事儿就行。”   对面的男人轻笑,像是被气的没招:   “那如果你那小男友,捅出了什么烂摊子怎么办?时宜,时家和傅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他要是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怎么办?   “现在花边新闻的公关成本也很高啊,我不能白白为你们擦屁股不是吗?”   时宜似乎料到了男人会这么说,语气平淡:“傅家和时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公司,做实业的,我一个只有个社交用途的非管理层的大小姐,顶多也就是被网民津津乐道几天,你忍忍那些笑你是绿帽的就行了。”   时宜越说越有咄咄逼人之势:   “哪个家族没有点花花新闻,虚虚实实的,也没见撼动到根基上的,倒是你啊,傅公子,有你珠玉在前,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大不了提前找心理老师做做心理建设不就行了。”   “况且,俞凌很好,也够体贴,最重要的,他可以理解我的不易…”说到男友,女人的眼神都变得柔和。   “他要想惹是生非,早就出事了不是吗?”   傅晏精致的眼型此刻危险的睨成锐利的弧度,片刻过后,男人阖下眼皮,不动声色的掩住满眼的阴霾:   “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年之约,但我也有条件。”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傅晏厌恶这般难缠的拉扯,像绕成一坨的线团,既然注定解不开,那就干脆系成死结。 第59章 毕业   时宜示意傅晏继续说下去,   对面的男人收回轻点桌面的手:   “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要一起吃晚饭吗?”   时宜摆手:   “不了,我爸妈不知道我约了你,叫我晚上回家吃饭。”   傅晏明白:   “那行,你先走吧,我和田立在这儿把晚饭解决了,晚上还要加班。”   男人目送时宜离开,田立眼尖耳明,在时宜离开包厢的间隙就已经点好了傅晏平时吃的那些菜。   “少爷 ,咱们吃完了…?”   傅晏:“不用,吃完了,你就先下班吧,今天不用再回公司了。”   ——————   时宜回家吃完饭后倒头就睡,时朗峥又去出差了,家里就只有张宁玉一个人,无人打扰的夜晚,时宜睡了个昏天暗地。   时宜在家过完五一的假期飞回了伦敦。   之前她本想将伦敦的公寓给买下来,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所以约了房屋中介,准备再重新置办一套。   “房子我大概看好了几个地方,都还不错,优劣都有,面积都不小,应该都挺合你的心意。”   “但是具体的,还是要等你回来了再定夺。”   俞凌开门,把时宜手里拿着行李给接了过去。   时宜要买房子的事情是和俞凌商量过的。   他们需要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窝,   既能躲起来默默的创作,也能规避掉外人异样的眼光。   伦敦好,   伦敦是他们恋爱的土壤,是他们一起待过的最长的地方。   这地方有他们的怀念,也有他们的迷恋。   最重要的,这里没有什么时家傅家赵王孙李家,   没有背负着联姻任务的大小姐,也没有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穷小子。   这里只有时宜和俞凌,   只有一对相爱的恋人。   于他俩而言,伦敦连绵的阴雨天比国内的上空要更晴朗。   俞凌毕了业,七月份就要到学校报到,所以留给他俩处理买房事情的时间不多。   时宜和俞凌经常是一天连轴跑好几个地方,白天看房子晚上回家还要设计装修图。   他们花了一周的时间定了最后的选址,140平的小平层,小区里面种满了各种花卉,夏天的小区规划的如同花园般绚丽多彩。   时宜手里这几年攒的有点钱,她又把从荣惠那里获得的首饰卖了一部分。   买房的钱很容易就凑齐。   时宜想要把客厅改造成造物台,俞凌就从外面直接买了几条木材回来,照着时宜画的草图自己动手设计。   放电视的墙壁被他们改造成了深色的不规则壁橱,时宜买了几束苹果玫瑰做装饰,站远些望过去,像是从液晶电视的后面开出了花。   时宜兴致盎然,和俞凌熬了好几个大夜,一起做出来个流苏款式的高脚台,   她从很久以前就想拥有这么一个台子,   可以弄脏,可以落灰,可以摆的乱七八糟,但是只要她站在边上,就能做出无数含着奇思妙想的居家艺术品。   俞凌之前听她说的时候就疑问过,   他不觉得时家会苛刻到不允许时宜拥有一个自己的造物空间。   时宜只是释然的笑着摇头:   “无人欣赏,做出来了也是浪费,摆在哪儿更是占地方。”   她缺的从不是东西,而是欣赏她的那颗心。   她享受的从来都是过程,而不是直接凭空出现在她眼前的漂亮死物。   他们七七八八的又忙碌了一个多月,把硬装给收拾的差不多。   七月底ual举办了毕业典礼,俞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进行了发言。   他入学时的画作便一鸣惊人,毕设的《Lying star》又被选入年度优秀作品展。   她问过俞凌,lying star的灵感来源于什么。   男人当时只回了她一句话:   “经历,我在伦敦所有的经历,带来的心理变化都在这幅画里。”   时宜第一眼看那幅画就感受到了浓郁的情感变化,   但是再细细品味,却怎么也梳理不清其中的变化过程。   时宜:“这里面有想着我画出来的一笔吗?”   俞凌:“当然。”   时宜:“浓墨重彩吗?”   俞凌想了一会儿,好像有些苦恼于该怎么回答。   :“嗯,或许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品味了。”   女人啊了一声,明显不满这个回答,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时宜嗔怪,试图用撒娇让俞凌缴械投降,   好看的男人低下头,额前的卷毛轻轻的蹭过时宜的发额——   俞凌眼神宠溺,可带着满满打趣意味的话却又恼的时宜想要伸手打他:   “比起我的感受,我更像看看作为唯一枕边人的你,到底能不能猜对。”   时宜:“猜对了有奖励?但是你能给什么奖励啊?”   俞凌一本正经:   “如果我说奖励是画主本人的献身,够不够重磅。”   时宜:“……不猜了,这怕是给你自己的奖励吧。”   俞凌平时温温柔柔,在一起这么久都还会经常被她大胆奔放的话语逗的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但真的真枪实弹起来,男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极其不节制,极其重欲,很多次两人的床事都是在时宜的又哭又挠里结束。   俞凌的反差经常让时宜觉得自己就是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行列。   男人纯澈的双眼亮晶晶的,被时宜气鼓鼓的话逗的笑出声,   少年的声色如同早春的薄衫,轻快又充满生机。   男人凑近,时宜的脸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吻。   时宜毫无防备,嫌弃的推开男人,   “咦惹,口水都糊我脸上了,你咋这么恶心啊。”   “现在才嫌我恶心,晚了。”   女人推开男人快步往前走,男人满眼笑意,缠着前面的女人,   时宜蜷起的手心被强行展开,俞凌的手指灵活的像鱼,与女人的手纠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古老的校园三年如一日,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两个人穿着学士服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穿过熟悉的小巷和人群,于他们而言,这是特殊的一天,年轻的男女又陪着彼此度过了对方人生中值得纪念的一天,   于他们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岁月长久久,愿望都藏在彼此相伴的美好里。 第60章 北上   俞凌参加完毕业典礼就要去首都的学校任教,东西收拾了好几个大箱子 ,托运都是不小的一笔钱。   男人惊叹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自己的东西居然也有这么多。   时宜帮他把最后一个纸箱子的封口处贴上胶带,   :“何止啊,你也不想想,这可是三年的东西,三年里所有的吃穿住行都在这里了,能不多吗?”   俞凌这次把时宜壁橱里的物件打包了大半走,其余的两个放置在了伦敦的公寓里。   大学助教有寒暑假,时宜算过,两个人每年有大概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定居在伦敦。   她找了一家在app上口碑很好的家政公司,订了半年的定期上门打扫,直到下一次,他们再回到伦敦。   时宜这次和俞凌还是一起,她准备在首都看一看场地,在那边开一家美术馆。   一来开馆是她毕业前就做好的职业规划,她就想当个自由的主理人,每天和画像,雕塑,木头待在一起比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社交要感受好得多。   二来把美术馆定位在首都,她就有顺当的理由可以应付时朗峥和张宁玉,工作原因常驻外地,他们应该怎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时宜把从龚珊那儿得来的信息整理了一番,告诉了闻淇。   女人咋舌,问她傅晏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时宜也不知道男人脑子里的构造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你。”   “我在想,我有的时候好像能理解他,但有的时候好像又不能理解他…”   “傅晏和他爸妈的相处…像上下级,不像一家人。”   “那谁不是啊…”闻淇抓了把柿子花生一颗一颗叼着吃,   “你爸妈还把你当联姻工具呢,我爸妈防我跟防賊一样,谁家有什么真正的正常爹妈。”   闻淇继续侃侃而谈,   “家世不一般,父母就不一般,孩子就更不一般。”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进化论早就告诉过他们了,可你说他们怎么就不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呢,天天净知道埋怨我们咋生的个个奇葩,有意思吗…”   时宜一口水呛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哎,不是,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你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点?”   “不好意思啦,说的太形象了,让你呛到了。”   闻淇一脸的坏笑,毫无道歉之意,   时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从女人手里接过纸巾擦掉了嘴边残留的水渍:   “但是他们家,还是有点…”   时宜这么长袖善舞的人一时之间都找不到贴切形容的词语去形容傅家那种奇怪的氛围。   “可能…他们那种体量的家庭,对于独子的要求确实异常的严苛吧…”   时宜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想不想的明白,对我而言都是麻烦事儿,你呢,来找我玩?”   对面娇小的女人却顾左右而言他,   “哎,俞凌是不是已经入职了,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跟着他住在教师公寓啊?我告诉你啊,你可小心点啊,现在的学生都可闲了,万一有人把你认出来了,给挂网上了就可麻烦了。”   时宜:“……”   闻淇把她拿出来的珍妮小熊曲奇快给吃干净了,这是她在香港转机的时候买的,家里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时宜面无表情,机械式的开口:   “来了别走,正好,我的美术馆要开工了,来了刚好帮我省个劳动力。”   闻淇痛心疾首:   “你看我这儿小胳膊小腿的,干的了体力活吗?”   时宜默默掏出手机:   “那我就只好给贺延周打个电话了,让他来把你接走。”   “唉唉唉,别别别,”闻淇飞快的挡住时宜的手机界面,   “求你,别打,这男人 ,我这次可是被他给害惨了!”   闻淇越说火气越大,时宜好像都能看到女人眼里熊熊燃烧的火苗,   时宜好奇:“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闻淇双手一摊,一副没招了的样子,   “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我又换了新的sex partner,他把人家逼的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而且…”   闻淇想想又更来气,   “他这次还闹到我爸妈那里去了,上周和我回闻家老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爷爷奶奶都在呢,非要暗戳戳的阴阳我,然后…”   “然后我就没忍住,自己暴雷了,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丢人,我爸妈当场就发话了,要我立刻去跟他把证给领了,甚至当天还怕派人押着我去的民政局…”   闻淇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你说这男人怎么心眼子这么小,这不还没结婚,婚前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答应的好好的不是吗,我就不应该给他好脸!稍微给点好脸,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时宜轻轻敲了敲桌面:   “停停停,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被逼婚成功了,逃我这儿来的,还是直接逃婚了?”   闻淇一脸心虚:   “当然是…逃婚啦~”   时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回来,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时宜拿起来一看,把电话界面反转到闻淇眼前:   “你的落跑新郎来兴师问罪了。”   闻淇:“好闺miz,我这辈子没求过你…”   闻淇死缠烂打,好话说尽,最终时宜硬着头皮对贺延周撒谎,说自己并不清楚闻淇去了哪里。   “不过你怎么逃出来的?你家里想查你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闻淇进门就给时宜的床来个个大大的熊抱,脸埋在柔软蓬松的棉被里,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都是侬侬的:   “借了路人的身份证买的票,有钱能使鬼推磨~”   时宜疑惑,   “那你随机买个地方飞不更好?你来找我,贺延周迟早会找过来,到时候你不还是要被抓回去结婚。”   说到这儿,闻淇可怜巴巴的转过头看向时宜:   “我的副卡都被冻结了。”   无论是她爸妈给的,还是贺延周给的,通通都用不成了。   时宜崩溃的扶额,   “也行,那你这个黑户现在开始就给我打黑工吧,明天开始每天八点起床,九点到馆,本小姐不养闲人哦~”   闻淇怒吼:   “我是你的包身工吗?”   时宜微笑:   “您也可以选择回到越海当新娘子~”   闻淇:“我错了,我刚瞎说的,我一定好好干活~” 第61章 姑姑   时宜的美术馆忙活了半个月连四分之一的场地都没装修完,后面收集艺术品又要一段时间去过渡,时宜比较佛系,现在她手里的作品基本都是从老师和同学那里薅过来了,   开展的数量肯定是够了,但除去学院的名头,摆在一起,风格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所以时宜决定慢慢来,先用这些画顶一顶,至少别被左邻右舍奇怪怎么占了地儿装了修还是不开馆,   也好日常打卡馆里各种情况给她爸妈发去,证明她是有好好的找事情在做的。   俞凌的入职手续办的差不多的时候,时宜和他回了一趟山城,   时宜把傅晏留给自己的那张副卡留给了闻淇花,   这张卡是去年过年傅晏给她的,她当时本想拒绝,   但男人说她现在就要开始慢慢习惯花他的钱,   不然他这个未婚夫会非常非常的没有存在感。   时宜不是什么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她推开那张黑卡,说自己真的不需要——   时家还没沦落到连一个她都养不起。   但最终男人沉默的把卡又递给了她——动作里有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宜察言观色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情节外生枝,便接过了那张卡。   “以后付款的时候记得绑定这张卡,这样每次看到动账信息,至少也能想起我这个未婚夫。”   男人说完,看着表情怔愣的时宜觉得好笑,动作轻柔的刮了刮女人都鼻头,男人留下一声嗤笑,先行离开。   闻淇知道这张卡是傅晏的时候有些为难:   “啊,这不好吧,”   傅晏给时宜的卡,能不能花她还真得掂量掂量。   “没什么不好的,他给我这张卡,不过是想间接监视我的动态罢了,买了几根胡萝卜,凑了个满减的单,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时宜把买回来的真空包装的美食捆了又捆,压进行李箱里。   “你就安心的花吧,反正他有的是钱,你别心疼。”   闻淇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表示感谢。   “哎,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花钱花的心不安理不得——”   女人叹息,时宜疑惑:   “什么心不安理不得?你在我这儿吃穿不愁的大半个月了,也没见你有啥愧疚之情啊?”   “怎么没有?”   闻淇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靠近时宜:   “花着傅公子的时候钱,却还在给你打掩护,你说我这钱怎么能拿得心安理得,简直是惭愧,惭愧,哎——”   时宜无语,伸手就要把卡拿回来:   “不要还我,不爱花别花,”   闻淇:“哎,别别别,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来真的啊?”   她来了这段时间天天陪时宜当苦力,每次从馆里出来,不是染了一身的颜料就是落了一肩头的碎屑,简直是变身装修工人,都不用cosplay的那种。   而且没了自己的卡用,她这段时间剁手都不好剁,吃喝拉撒倒没什么,但买爱马仕和驴最新款的钱她确实不敢问时宜长手要,虽然时宜肯定会吐槽她逃难都要活的体面后帮她下单,   但怎么想终归还是不太好,   所以傅晏的这张副卡对她来说就是肥肉落到了豺狼的手里:   “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的帮你把这卡给规划一番…”   时宜点头:“去吧,去三里屯好好规划吧。”   ——————   趁着学校里学生还没开学,时宜和俞凌回了一趟山城,   这次时宜是专门来见姑姑的,   和俞凌在一起这么些年,她还没见过姑姑,说起来是她的不对。   “之前我一直说要找机会见姑姑,但是真的找起来却发现平时真的没啥机会,拖到现在才来…”   身边的男人看着时宜笑了起来,看起来温柔无害:   “没事的,现在也不晚,你别老因为这个事情心里膈应。”   时宜对着男人同样回以一个灿烂的笑颜,但转过头来,时宜嘴角上扬的弧度渐平——   不能再晚了,她只有最后一年无拘无束的时间了,这一年于她和身边的男人,都是最为珍贵的倒数日。   俞艳敏听说了侄子要带女朋友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   等他们二人到家时,厨房已经飘香四溢,俞艳敏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   “姑?姑?我们回来了。”   俞凌接过时宜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靠着,俞艳敏听到了声响,连忙关了火,出来迎接两人。   自己侄子身后站了一个漂亮姑娘,盘靓条顺的,扎着个高马尾,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看起来极具精神气。   :“这是?小宜吧?”   俞凌早就把二人的合照给俞艳敏看过,   俞艳敏一看到时宜,就和照片上的那个姑娘对上了号。   :“姑姑,您好,我是时宜,是俞凌的女朋友,今天我和俞凌一起,回来看您来啦。”   时宜主动上前握住俞艳敏的双手,   落落大方,声音甜美。   时宜从长相到性格就是老一辈人喜欢的那种孩子,俞艳敏也丝毫不例外。   “哎呦,时宜啊,你好你好,我早就听小凌说过你,也一直催他把你往家里带,让你来家里玩玩,只是这小子就会给我拖啊拖啊,没想到这一拖,你们都毕业了,你才来家里。”   俞艳敏一边数落俞凌,一边拉着时宜往沙发边上走。   时宜和俞艳敏解释他俩都是在国外上学,回来一次不容易,大家每次回国的档期都排的满满当当的,不能怪他不带她。   “可别了,你就给他找理由吧,他每次回来,也就是画画,除了画画,他还对什么别的事情提的起来兴趣吗?我看是一点没有的。”   时宜看起来就是个亲近人的孩子,俞艳敏拉着女人东聊西扯,精气神足的完全不像是一个生过什么大病的人。   俞凌看时宜和姑姑聊的气氛越来越火热,心领神会的默默退出,从卧室换了一件衣服出来,接手姑姑厨房里未炒完的饭餐。   俞艳敏和时宜越聊越开心,好像围绕着俞凌,两个女人有说不完的话。   俞凌的五菜一汤全部上桌,两个人的对话才被迫打断。   饭桌上时宜不停的夸赞俞艳敏菜做的好,很合她的胃口,   俞艳敏示意俞凌多给时宜夹菜,看着两个年轻人吃,自己的筷子却没多动几下:   “好吃就多吃点,没关系,以后等你和俞凌结婚了,姑姑天天给你们做饭去。” 第62章 神佛   俞凌和时宜听到俞艳敏的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都是一顿,两人沉默的目光撞到一块儿,随后,男人露出一个宽慰的表情,桌下的另一只手覆在女人的手背上。   俞凌提前和俞艳敏打过招呼,他说时宜的家境不错,当初俞艳敏做手术的钱就是时宜给他救急的,   但是时宜的家境也有些复杂,他怕俞艳敏拉着时宜问东问西的查户口,就提前给俞艳敏做了铺垫,   “姑知道,家大业大多少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放心,姑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你们能谈这么久,这姑娘的为人,姑肯定是一万个放心的,只要你们过的幸福,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俞艳敏大度的表示让俞凌很是感激。   他和时宜走到一起很不容易,很难很难,过去艰难,未来更有未知的险阻。   他现在的愿望就是好好和时宜度好偷来的每一天。   俞艳敏把俞凌的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床上也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   时宜拿起枕头闻了闻,虽然四件套看起来都上了年头,但都算干净,枕套上有洗衣液好闻的柑橘香味。   “这床我从小学睡到现在,有些年头了,如果你睡不惯的话,出去开间房,也没什么。”   时宜拒绝了俞凌的提议,   “我哪有那么精贵,”   俞凌拿了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要递给时宜,女人扯过男人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自己依偎进他的怀抱。   “你从小就睡在这儿?就在这个房间里面长大吗?”   “对啊,我爸妈出意外之后,我搬过来和姑姑住,这个房间本来是我表哥的房间,但是姑姑和姑父离婚后,姑父带走了我表哥,这个房间就空了下来,我就住了进来。”   女人点点头,动作带动脑袋在俞凌的怀里一蹭一蹭的:   “我说呢,那个地方…”时宜伸手指了下书桌的方向,   “墙上怎么还贴的有新世纪福音战士的贴画,明显就不会是你看的。”   俞凌听到女人这样说来了兴趣,男人把女人从自己怀里给扶起来,明朗温润的眼和女人对视   “为什么不能是我看的?我看起来不像会看日漫的人吗?”   “嗯…”时宜蹙眉,认真思考后说道:   “虽然你长的很像日系的卷毛撕漫男,”   她第一次见俞凌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那种气质和18版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很像。   “但是我觉得相比于那些热血番,你更有可能去看love in Tokyo那种少女漫,或者邻居同居ldk那种?”   “所以你到底看过我说的这些没有?类似风格的也行啊。”   俞凌只是温柔的笑,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确没看过日漫,准确来说他的青春物语,根本没有什么五彩斑斓的资格,   他的书桌上常年堆积的是各种各样的五三,决定当美术生后,摆的更多的就是各类速写教材和作品展合集。   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鼓励他们多阅读阅读国内外的名著,他拿家里90版的水浒传换了同桌买的周国平写的妞妞,熬了个大夜看完之后当时他幼小的心灵天都塌了,第二天上学就立马把书还给了同桌。   不知道是不是他当时还书的表情过于悲伤,同桌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然后又给他递上来一本绿色封皮的书,说是给他的补偿,让他一定要找没人的时间里细细品尝。   当时的他秉持着对同桌的信任把书揣进了书包,   后来他才知道那本书叫挪威的森林。   看完后他就彻底绝了试图从同桌那里开辟新世界的想法,待在自己的舒适圈还是保险一些。   “啊~难怪你书架上除了教辅,名著啥的都寥寥无几,搞半天你还真是个胸无点墨的半文盲啊~”   时宜调笑,俞凌不服:   “咱们的学历水平一样,毕业院校持平,我怎么就成文盲了?”   时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俞凌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种人。   不需要大量堆积式的美感熏陶,也不需要什么量变引起质变,   全凭着灵气,俞凌就能画出让老师赞不绝口的作品。   时宜大概是在小学快要毕业之际决定了走画画这条路。   当时的家庭教师教她要先当一个内心丰盈的人,日后才能练就一双在生活中发现美的眼睛。   所以时宜当时买了很多很多的书,古今中外的,散文小说诗集…只要是她感兴趣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她给买回来了。   当然后面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言情小说这种东西时的故事就要另说了。   总之,时宜青春期虽然吃的杂七杂八,但是精神食粮的的确确是被喂了个饱。   “看的书没我多,看的漫画,听得音乐,反正一切带有文艺性质的作品看的都没我多,不就是文盲喽。”   俞凌不服,伸出手就往时宜腰腹处招呼,时宜的痒痒肉被挠,倒在床上扭来扭去,笑得花枝乱颤。   考虑到姑姑是老年人休息的早,时宜和俞凌没有闹到太晚,动静也很小。   第二天两个人决定带姑姑去邻市的寺庙看大佛古迹。   俞艳敏常年身体不好,如今痊愈,却有了一颗感恩的心,   俞凌思来想去,和时宜商量的结果就是带姑姑去烧香拜佛,才正合她的心意。   从山城到邻市,开车的路程大概也就两个小时,一天能来回,时宜起了个大早到小区里的早餐店简单的买了些包子豆浆,三个人就出发。   寺庙景区化很成功,正值暑假期间,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人也非常的多,   老年人的动作慢,再加上宫殿无论大小,只要里面供奉的有神像俞艳敏都要进去拜一拜,所以时宜和俞凌游玩的进度非常慢。   俞艳敏诚信诚信的跪在蒲团上正在念念有词的许愿,   时宜叼着从路边随手蒯的狗尾巴草,看着院里像摁年猪一样满院子跑抓孩子的家长——   “你说这么小的小孩,父母带来能干嘛?教他们求神拜佛?可他们怕是连佛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古人还说心诚则灵,可这么小的孩子,心智都没长全乎,哪里还有灵不灵这样的说法了?”   俞凌看着一个个被家长压着跪拜的哭丧脸小孩,却给出了一个和时宜完全相反的解读:   “或许,神佛有眼,他们带着孩子,也只是想让佛祖好好看看他们许愿的对象,真有实现的那一刻,别施错了人。” 第63章 多远   老年人的心有多诚时宜不知道,但是动作有多慢时宜知道,   她索性在俞艳敏求神拜佛的时候拉着俞凌在附近的殿门四处转悠,只要里面有人有店铺她都要进去凑个热闹。   凌云寺上香的人多如牛毛,丝丝缕缕的青烟飘向上空不知道有没有带走人们的恨海情天。   时宜边走边刷攻略,看到有博主说凌云寺是附近周边的寺庙里求姻缘最灵验的一个。   “哎,网上说凌云寺有个算命的老道士,算的可灵验了,好多妹子回去都说那白须老头算的很准,要不我们也去找找吧?”   时宜拍了拍身边的男人,但俞凌却少见的兴致缺缺,意外的不配合。   “不想去,这大大小小是殿门这么多,谁知道那个老道士今天又在哪儿“坐诊”呢。”   时宜几乎是哄着的语气和身边的男人说话:   “我们不刻意去寻找不就好了,要是遇到了再去排个队行不行?”   女人好说歹说,但男人就是不愿意配合。   “俞凌,你怎么回事?再和我犟嘴我真生气了。”   时宜故作不高兴的脸黑,男人越发的表情为难——   他不是不期待和时宜的未来,   他是怕,   时宜的未来没有他。   见不得光的感情让他的勇气都畏怯,   想爱就爱明明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换作他们之间就这般的艰难。   他不后悔和时宜的相遇和纠缠,但他难过于自己没有长长久久的资格。   人不能既要又要他当然知道,   但当这个人是时宜时…   他真的很难做到,很难,很难…   喜恶同因,俞凌突然理解这个词语。   在男人的一次次拒绝中时宜逐渐明白了什么。   生气的眉头逐渐舒展,女人眼里无名的怒火消去,转而变成了带着伤意的心疼。   她最见不得俞凌这副模样。   女人上前两步握住男人的手。   “好了,怕什么,我们的感情名正言顺,水到渠成,有什么不敢看的?”   时宜的眼神倔犟又坚定,她抬头直直的望向男人的眼,   女人的眼里有光和热,俞凌眼眸中落寞的底色似乎都被灼伤:   “我倒真要看看他到底会给我们算个什么东西出来,走,别怕。”   时宜重新牵上俞凌的手,拉着男人往殿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磁场相吸的暗引力,时宜没有导航没有问路更没有预约,她只是预感着走过了两个转角,便看到了人潮涌动的宫门。   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让时宜立刻意会到这里就是她想找的地方。   每一位出来的游客手上都拿的有黄色的符纸,时宜瞟了一眼,纸上有画也有字,她看不真切,但却更加吸引了她蠢蠢欲动的心。   或许是他们赶的巧,他们踏进宫殿门口时,拥挤的人群一下子散去,老道的桌前的凳子一下子空了。   时宜拍拍俞凌,两个人坐到了老道面前,年迈的老道士低着头没有看来者何人,只是一味的在他的符纸上画着时宜看不懂的公式。   边上的小童为他们递上来一张生辰表,让他们把自己的阴历生日和出生地点都写在上面。   时宜翻出手机里的老黄历,翻到自己出生的那年,对照着阳历日期写下了自己的阴历生辰。   她和俞凌像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老老实实的自己的生辰八字给写下来,态度认真到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坐在民政局的大厅里,而不是年代久远的破旧宫殿。   两人将自己写好的递给边上的小童,只见半大的小童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双飞排盘软件,原封不动的把时宜和俞凌写下的八字和出生地填了进去。   “师傅,合盘和单盘都排好了。”   柱子后面突然传来打印机运作的声音,   时宜震惊的看着小童跑到柱子后面拿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放在自家师傅的面前。   时宜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小童一副嫌弃的表情,嘲讽时宜少见多怪。   “现在中医推拿都照上CT了,我们虽然是给人算命的,但也要与时俱进,方便自己不是吗?”   时宜半笑不笑有些尴尬,   “是是是,小师傅说的对,是我孤陋寡闻了。”   小童一脸的傲娇,扬着头站到了两鬓斑白的师傅身后,   时宜暗自磨刀霍霍,哪里来的小屁孩,等出了这个殿门,她就去大门外的宗教协会投诉他满嘴诳语,不守正道。   看八字的老师傅手上还用的是毛笔,圈圈画画,半晌都不言语,看的时宜面上虽不显,但内心焦急。   “两位施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不是年少相伴,一起长大的情分吧?”   俞凌:“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才认识的。”   老道老神在在的点点头:   “那我看的不错,年柱迥异,天上地下,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时宜刚才因为和小童斗嘴而生出的怀疑态度只因老道的这一句话就消散了大半,   她和俞凌对视,彼此的神情都变得沉肃起来,   “用神六合,神煞同相,流年大运错,延至晚年…”   老道的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些时宜听不懂的话。   “凡看命之人,皆有所图,或为姻缘或为财,但为财为缘,也都各有所往,不尽相同。”   老道在符纸上写完批注,抬起头,时宜这才看清老道,慈眉善目,亦有半仙之相。   时宜不是说影视剧里那种穿个八卦服支个摊儿就开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半仙相,而是正气凌然,一看就修行到了真东西的那种仙气儿。   “天机可贵,人生苦旅亦不能全然洞穿,我只能解答二位最想知道的问题,施主请想好再问。”   “你想问什么?”   俞凌靠近身边的女人,在她的耳边轻声询问。   “当然是我俩能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啊?难道你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吗?”   “是,怎么不是?”   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持百分百的信任,灵魂的共鸣根本不需要经历荷尔蒙消退的考验。   时宜不敢问那么细,即使老道看的明白,拆穿了难堪难过的也只有他们。   她胳膊肘戳戳身边的男人,   “那你问吧,就问我们能不能一直在一起。”   一直是多长?   未来有多远?   一起是怎样?   模糊的问题,即使答案是确定的,但怎么解读,也由她来说了算。 第64章 怨情   确定好了要问的问题,   俞凌看着老道,神情真挚:   “师傅,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   俞凌问完后,老道沉默,巍然不动的姿势让时宜怀疑他到底听没听到俞凌的话。   良久的沉默已经惹的等在门口的其他人频频张望。   时宜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是她真的快要等不及开口催促老道。   “有夫妻情,没夫妻缘,也能算白头。”   老道浑沉嘶哑的声音像是魔咒,定住了坐在对面的一双男女。   “二位施主,请吧。别误了下一位施主的时间。”   小童把老道批注完的生辰符递给时宜和俞凌,伸手示意他俩离开。   “时宜,时宜?我们走吧。”   恋人轻声的呼唤唤回了时宜沉浸的思绪。   山间温凉的风拂过时宜鬓角的发丝,女人回头,巍峨的宫殿仿佛屹立在通往天国的山间,入云阶梯,如云,如愿。   时宜展开老道写了批注的字符,入眼是笔风锋利的字体——   怨情怨偶羡鸳鸯,一追一随入南国。   “会的,一定会的。”   温热有力的手覆上时宜拿着字符的手,   俞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时宜的心尖。   男人的眼神清澈,如湖水般透亮,   “他说了,我们可以白头的。时宜,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嗯。”女人露出一个诚挚的笑颜,   或许现在的他们还无法理解老道意味深长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未来。   岁月道阻且长,   对于他们来说,   能够白头已是恩赐。   两个人从老道所在的宫殿慢慢的往回走,俞艳敏刚好也从庙里出来。   时宜和俞凌和姑姑碰头,随后时宜提议午饭就到庙里的素斋去尝尝。   时宜平时就是个无肉不欢的挑食口,吃蔬菜的时候更像一个无情的吃饭机器,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   “吃素只是为了保证我的营养均衡,不会被便秘给缠上,至于你说想不想吃,那自然是一点也不想的。”   小时候张宁玉对她和时远的食谱要求异常严苛,导致时宜长大后,即使对蔬菜多有厌恶,但蔬菜也成了她每顿饭里必不可少的一项————   没有的话,她还吃不舒服的那种。   当然,这种矛盾在俞凌眼里就变成了时宜有良好的饮食习惯的象征——   其实不然。   时宜小时候看过陈浩民版本的活佛济公,当时那里面一瘦一胖两个小和尚最喜欢的就是施主为他俩布一桌全素斋。   “我是真好奇,那和尚你说天天吃素,连鸡蛋都不沾,说是荤腥,可人本身就是杂食动物啊,嘴上天天说什么人伦天理,道法自然,但实际上只吃素这件事本身就很反人类啊?”   “而且,还有啊,你如果说不吃肉是为了不杀生,那,那难道植物就不算生命吗?不能因为植物不会跑不会跳,就光欺负人家不会说话吧?”   俞凌被时宜“富有哲理”的话说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这话,要不先留着,一会儿咱们再转回去,你去问问那个主持呗?”   时宜:“开什么玩笑,你要真的感兴趣,这话我原封不动的送给你,你自己去问就行了,不必扯我。”   俞艳敏走在后面看两个小情侣斗嘴,不知不觉姨母笑就爬上了脸。   俞凌小时候,俞艳敏经常会担心他的性格问题,父母意外双亡,家境贫寒,她虽然有意关注到了孩子的这个问题,但是生活的担子压的她一直往前走,根本无暇顾及孩子的精神状态。   好的爱人如养花,   俞凌能遇到这样好的爱人,是他的福气。   时间越来越靠近中午,森林里的磅礴绿意温度上升,也带来了万里晴空。   又是一个艳阳天啊,   不知道远在天上的弟弟弟妹有没有听到她的托愿。   年轻的男女在前面有说有笑,   但愿弟弟弟妹能听到她托去的愿,让他们的俞凌能够后面的路顺顺当当,   不为生活奔波,不被爱人辜负。   素斋里的菜虽然食材都是山野里土生土长的零成本纯天然,但价格可不亲民,一个三人套餐就敢叫价两百。   时宜吐槽这寺里长的草都比外面养的要精贵。   俞凌捂住时宜的嘴防止她在服务人员上来后继续蹦出什么难听的话。   她阴阳人的功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出门在外,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素斋将原始贯彻到底,除了桌椅都是沉木做的,连点菜付款的方式都还是感人的现金结账。   俞凌起身去附近的商店换纸钞,他们这个桌子现在就只剩下了时宜和俞艳敏。   “来,姑,先喝水。”   时宜体贴的给俞艳敏见了底的水杯重新添满了水。   “没事没事,真是麻烦了,谢谢你了。”   时宜摇摇头,笑得恬静: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顺手的事情,姑你真是太客气了。”   俞艳敏笑呵呵,越看时宜越满意,两个人也随意的唠起了磕:   “小宜啊,你和俞凌是怎么在一起的?”   时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姑,说了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和俞凌能在一起,是我先主动追的他。”   俞艳敏有些惊讶:   “你主动追的他?他那个闷葫芦的性子,别说追女孩子了,平时正常的交友我都担心,怕他人生地不熟的和同学们处不好关系,你怎么还看的上他的啦?”   时宜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娇羞:   “其实,我第一次见他,也看出来了,他不是那种活泼爽朗的性格,甚至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可能还更难以和他交集…”   俞艳敏:“对啊,他从小就是那么个性格,之前他上高中的时候,有好心的领居提醒我小心青春期的男孩子早恋,   可我根本不担心的,人家男孩子多和异性说两句话,家里都紧张的不得了,可是我巴不得他能主动和人家多说点话,至少这样,他看起来还正常?”   时宜被姑姑的话逗到,笑得花枝乱颤。   “他,姑你放心,我向您保证,俞凌一定是正常的,里里外外,都是一个正常且优秀的男性。”   俞艳敏一副姑懂的表情,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表情,都有点怪怪的?”   俞凌拿了叫号单,从门外回来。   时宜:“没什么,女人间的话题,男人就不要岔了。” 第65章 告白   素斋虽然贵,但味道确实不错,食物原有的鲜甜都被简单的佐料和做法给激发出来,   清淡的蒸和炒也没有破坏掉食物原本的味道。   鲜嫩的笋丝勾了芡,点缀了小米辣的口菇,时宜最后饭毕,居然吃完了一小碗米饭。   “不容易啊,罕见的看你吃完了这么多量的米饭。”   时宜吃饭是个废柴,正常饭碗的量,她一顿能吃一半的量都算是好胃口。   时宜摸了摸吃饱的肚子,   “这素斋确实有点东西,吃素又不长胖,不吃多一点,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怎么会是白来呢?”俞艳敏颤颤巍巍的从自己的旅游包里拿出来好几块儿花花绿绿的牌子。   牌子的流苏都缠到了一块儿,俞艳敏花了一会的时间把每一块儿牌子都给摘出来。   “你看,姑姑给你们每个人都求了牌子,还有合牌,你们看…”   俞艳敏拿出其中的一块儿绿色的牌子,   “这是健康长寿牌,”   然后她枯瘦的手又拿出来一块红色的牌子,   :“这是婚姻幸福牌。”   “还有这个,这个。”   “这是多子多福,这个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俞凌满脸的无奈,   他姑到底是来求愿,还是来进货来了?   时宜和俞凌在山城陪了姑姑一周,她担心耽误了美术馆的装修进度,和男人提议自己先回去。   “不用,我陪你一块儿回,”俞凌说没几天就要开学了,他正好也要回去备备课。   虽然说助教没有上课的资格,但是对于学生们交上来的作品,他还是需要有一定的鉴赏辨别能力才能完成教学辅助的工作。   时宜在首都有一套自己的公寓,租的,离艺术园区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因为闻淇现在住在这里,所以基本都是时宜去学校找俞凌,俞凌极少来她这里,遇上了尴尬,他也避嫌。   开学之后时宜就不好在明目张胆的在校园里大摇大摆的去找俞凌,所以回来后的这几天,她都留在俞凌的公寓里,两个人每天都闹得很晚。   学生开学的最后一天,时宜恋恋不舍的提着俞凌给自己收拾好的箱子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门外的垃圾放置处干干净净,时宜惊讶于闻淇什么时候过的这么健康了,刚过晚饭饭点的时间,居然连个外卖袋子都没见着。   “闻淇?大小姐?我回来喽,还不出来快快迎接!”   沉默凝结在空气中,时宜设想中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时宜换了鞋进屋,还在疑惑:   “闻淇?闻淇?”   走进玄关,时宜被墙壁转角遮挡的视线豁然开朗,昏暗的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只照亮了一小块儿地,安静的大厅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沙发上。   锃亮的尖头皮鞋踩在她精心挑选的地毯上,   梳着三七背头的男人转头,傅晏的脸出现在时宜的眼中。   不请自来,必有灾祸。   “闻淇呢?”   “你的小窝布置的不错,很温馨,看来首都的风土人情,你已经适应的不错了。”   男人优雅起身,从容的走到时宜的面前,   “时宜,欢迎回家。”   男人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家里没有男生拖鞋,所以我只能这么进来,不过田立已经去买了,大概一会儿就都能置办好。”   女人脸色不善,语气冰冷:   “我问你闻淇呢?”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傅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只想知道闻淇现在被他搞到哪里去了。   傅晏直起身子,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让时宜的心弦紧绷:   “她被贺延周带走了。”   时宜不可思议:“贺延周是你带来的?”   “还是你是贺延周带来的?”   她猜到过贺延周和傅晏私下肯定早有联系,但没想过,这两个男人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傅晏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居然能登堂入室的进到自己的公寓里面。   “你们干了什么?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记得我是和你说过的…”   女人上前两步,眼神死死的盯着傅晏:   “你要给我留充足的一年,不打扰我的。”   对面的男人神色从容淡然,振振有词:   “我是答应过你,不会主动打扰你。但是你把我给你的副卡给了闻淇,流水异常,消息发到了我这里,你搞清楚,时宜,是你逼着我来找你,而不是我非要来找你的。”   男人低头,极具压迫性的眼神靠近时宜 ,两个人几乎是头抵着头的距离,但暧昧的界限之内,是年轻的男女都绝不承让的厮杀博弈。   傅晏:“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嘴里就一直闻淇闻淇,你有关心过我是怎么来的吗?”   “我觉得没有关心的必要。”女人的回答充满刻意,似乎就是想看看,傅晏能忍到什么程度。   男人听了女人的回答一笑,上挑的眼尾,似乎只是故作轻快:   “时宜,是我太过纵容你了,让你认不清自己,还是你太天真,把我想的是个好人?”   “贺延周对闻淇不过和我对你一样,愿意纵容,愿意陪你们玩罢了。”   男人说着突然揽过时宜的腰,稍一用力,时宜脚下踉跄,整个人背后抵在沙发上,腰的双侧被男人的大手紧紧锁住,时宜试图去扣男人的手,但怎么尝试都撼动不了腰间的那双手。   时宜有些慌乱的气急:   “傅晏,你过分了!”   “过分?到底是我俩谁更过分?你和你的姘头在外地恋爱,我在越海还要给你们打掩护?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资本吗?”   男人越说越起劲,话里话外带着发泄的意图:   “你以为闻淇和你一条战线,你们姐妹情比金坚就万事大吉了吗?”   “那你要不要看看,贺延周真要动闻家了,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窝在你这里装死吗?”   男人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时宜的脑袋扭来扭去的挣扎,也是一肚子的火:   “傅晏,你们就只剩下威胁人这一招了吗?动不动就拿公司的事情做威胁,你不觉得自己卑鄙吗?”   “我卑鄙?”傅晏危险的眯起双眼,指节泛白,覆在时宜腰上的手越发用力收紧。   “我卑鄙?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才这么肆无忌惮罢了!” 第66章 拉扯   巴掌比话语来的更快,傅晏的脸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偏向一边。   “你要是疯了,就先冷静冷静。”   红印很快浮现在男人的侧脸,女人的话里带着气,声线也有些颤抖。   时宜再次去掰男人的手,   “放开。”   这次如愿推开了男人,时宜转身就要去拿玄关的行李,完全没注意到陡然森然的气氛和男人桀骜的脸上神情阴郁。   时宜还没走两步,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又重新把她带到了男人的怀里,   傅晏大步向前,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把人禁锢在了自己的双臂间,趁着时宜被吓到还没回神,男人扶住她的后脑勺,向自己的方向压,低头,一个不容抗拒的吻,结结实实的亲在了时宜的嘴唇上。   傅晏的手劲很大,时宜上下都挣脱不掉,无论她怎么拍打,男人都纹丝不动,   湿热的吻来势汹汹,攻城略池,傅晏放在女人后脑勺的手暗自收劲,时宜下意识的紧张,反而给了男人伺机而动的机会——   时宜牙关被迫松动,傅晏趁虚而入,唇舌溜入女人的口腔,吮吸纠缠。   霸道的气息让时宜的脸瞬间被憋红,可男人依旧极尽索取,一刻的喘息也不给她。   氧气被夺取,气息在纠缠,时宜的脑子昏昏沉沉,眼冒金光,几乎要站立不住,   时宜想这么晕了也好,只不过被亲到缺氧,说出去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女人推搡的动作渐渐失了力,突然腰间的束缚离开,时宜意识到了之后立马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男人。   惯性让时宜自己身形不稳 朝后踉跄了几步。   等她快速的深呼吸缓过来后,抬眼看到的场面却又让她浑身的血液凝固——   傅晏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手机,   刚才他们接吻的画面被如数照了进去。   “你照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   时宜伸手就要夺,傅晏抬高拿手机的那只手,任由时宜乱蹦。   时宜抢夺未果,眼神愤恨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你非要逼我把俞凌带回家你才尽兴吗?”   时宜伸出手随手朝着后面一指,   “我们已经搬到这里来了,碍不到你的眼,更碍不到你的名声,傅晏,做人何必这么得寸进尺。”   ————   “我就这么不讨你喜欢,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到我吗?”   男人重新握住女人的胳膊,   俊朗帅气的脸庞,神情亦如受伤的小兽,满心满眼都在等待时宜的一个答案。   时宜身累,心更累,   “傅晏,我们本来位置就不对。”   女人扶额,脸上的表情满是无奈。   “如果你还要这么意气用事…那我也没办法,大不了就是把我和俞凌的关系公之于众,当个公开的秘密。”   时宜向后退了两步,躲开男人的手,然后靠在墙上,卸掉一身的力。   “你放心,我肯定不至于当着全世界的秀恩爱,但是我一定会让我爸妈,甚至你爸妈都知道俞凌的存在,该有的体面我还是会给你,但其他的你千万千万,不要再要求我,任何,我是说任何事,包括我之前答应过你的那些!”   女人抬头,眼里的犀利和狠厉是傅晏从未见到过的。   像是宣战,又像是最后的挣扎。   傅晏收起手机,双手插兜,靠在沙发边缘——   “那么紧张干嘛?搞得我是来逼宫一样的。”   男人语气轻松,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时宜,我们好好谈谈,毕竟以后要过一辈子的是咱俩…”   傅晏的目光沿着公寓转了一圈:   “或许是咱仨?”   说完这半句,男人自己都觉得好笑,   笑得露出半排洁白的牙齿。   “鱼死网破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啊,时宜,你不如坐过来,我们真的好好谈谈。”   靠在墙边的女人依旧持防备的姿态,眼神也是半信半疑——   刚才还像疯狗一样强吻自己的男人说变脸就变脸,   她很难相信,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好好谈谈。   脑袋里面想了一圈,女人克制的开口:   “那你把刚才的照片删了。”   傅晏姿态不变:   “我们先好好谈谈再说。”   时宜只好在男人的对面落了坐,   “说吧,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时宜双手交叉抱臂,就差在脸上写下不信任三个字。   傅晏凝视着对面的女人,思绪不明,但姿态依旧优雅:   “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爸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你以为你随便找个到外地发展的理由,就能山高皇帝远了吗?”   时宜:“你不妨把话说的清楚点。”   傅晏点头,   “好,那我就说的更清楚点,就算我爸妈不查你,我们一搞就分开这么久,你以为他们想不到,你在外面会养男人这件吗?”   傅晏情绪不明,但说话的调调却悠然自得:   “一个男人,你以为他们会在乎吗?相比于你和俞凌的暗通款曲,他们只会去观察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你?合格的丈夫?”   时宜满脸透露着疑惑,他从十八岁之后还有当合格的丈夫的可能吗?   除非娶了龚珊倒还有几分可能。   傅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傅晏:“我说的合格的丈夫,和你设想中的那个,不是一个意思,我爸妈他们只会关注我能不能协调好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平衡好我们之间以及任何一方在婚姻之外节外生枝的可能性。”   男人翘起二郎腿,继续侃侃而谈:   “完美的继承人怎么能没有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婚姻?不仅要看起来,更应该听起来,尝起来,闻起来都不错才行。”   “时宜,我需要你的配合,不仅是做给外人看的婚姻,更是做给我父母看的婚姻——”   “所以我们也应该有一段,看起来还不错的感情才对。”   时宜歪头:   “你在做梦吗?你觉得可能吗?”   “还有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因为你感情上那堆破烂事儿啊。”   傅晏:“……”   “我是说,婚姻能演,感情也一样…”   男人的眼神如鹰般锋利,看向时宜:   “能演。” 第67章 演戏   时宜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傅晏郁闷:“你能不能不要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我?”   时宜往后一靠,不知是摆烂还是闲适:   “那请你说说,怎么演,演什么?”   男人清了清嗓子:   “你这里的公寓,要有我的影子,所以我让田立去置办了一些男性的家居用品,你平时就摆着,便于他们查岗。”   “还有,”   男人轻抬下颚,一如既往的高傲:   “如果可以,你最好,还是尽量少带你那个男朋友过来,有些事情看不见就算了,要是真撞了,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   男人话说到这里,眼神又变得忽明忽暗:   “我没你那么大度,尤其是那些对我来说并不讨喜的人。”   时宜几乎是皱着眉头听完傅晏的话:   “傅晏,你不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吗?”   “可如果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妻子的家里有丈夫的痕迹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时宜满脸都写着无语两个字,这人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还妻子还丈夫…   门口传来动静,傅晏起身去开门,田立出现在门外,他要的东西他悉数给他买回来了。   时宜跟上傅晏的脚步,站在男人的身后,看到了田立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   跟去超市赶大集了一样,怎么锅碗瓢盆啥都有。   傅晏示意田立把东西放进来,时宜开口拒绝:   “不要,不要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往我家里放。”   时宜抬手就要关门,傅晏轻抬胳膊,拦住女人——   “都是新的,又没用过,家里一点我的生活痕迹都没有,这才奇怪吧?”   男人语音刚落,田立已经麻利的把东西悉数放到了玄关处,摆放的整整齐齐。   关门声后,室内又只剩下了时宜和傅晏两个人,   傅晏先提起一个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这应该是毛巾牙刷类的东西,先去把浴室添置添置吧。”   说罢,男人熟门熟路的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时宜紧跟在男人身后,疑问一大串:   “不是,你不是第一次来吗?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房屋格局结构的?还有,我回来之前,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傅晏脚步突然停下,女人猝不及防,一个没刹住车,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傅晏受不了女人的咄咄逼人,直接坦白:   “没有偷窥,没有提前来,你回来的三个小时之前,我进来,你那小闺蜜很讲义气,要不是贺延周差点把你公寓的门给砸了,她根本不会开门放我们进来的。”   傅晏现在对贺延周带走闻淇的那个场景记忆犹新,闻淇修整有形的美甲把贺延周身上抓的血痕一道一道的,嘴上还咒骂贺延周,把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傅晏:“………”   最后贺延周像抓鸡一样一把抓住了闻淇的衣领,把人直接给抗走的。   傅晏感叹她和时宜磨起人来的样子还真是有九成九的像——   一样的无理取闹,一样的嘴上不饶人,见说教没用了就开始上手动用武力。   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   时宜最后不情不愿的配合男人把东西都给放好。   她本来想默不作声,无声抗议,让傅晏一个人唱独角戏的,   反正提议要演的是他,大不了他走了后她就一个黑袋子把东西全部打包好扔掉就好了。   但是没想到男人老奸巨猾,摆好了之后专门照着洗浴间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张宁玉和荣惠,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你妈妈和我妈妈了,你看,我这才刚发过去,就都在夸你贤惠呢。”   傅晏把微信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时宜,   荣惠夸她贴心,张宁玉更是直接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时宜恨的牙痒痒,   这男人自导自演,干嘛要把她给扯进去,   但是实在是没招,她现在骑虎难下,刚刚生起的坏点子又胎死腹中。   傅晏晃了晃手机,低头看着时宜半是打趣半是威胁:   “时宜小姐,你可千万别我一走就给扔了个干净——”   “这些都是我让田立加急去买的限量版,扔掉了想再买一模一样的,怕是又要等配货了。”   时宜:“知道了知道了,你烦死了,你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牙刷毛巾都用限量版,是不是有啥毛病。”   女人把气都撒到他刚添置的随身用品身上,   多和这男人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晦气。   时宜非常不情不愿的把家里的浴室,房间,甚至专门开辟的画室都放上了傅晏带来的东西。   “我知道你很不情愿——”   “但是做戏要做全,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   时宜看着自己的书架上被开辟出来一小块儿地方,被傅晏用来放商业类的书籍——   和花花绿绿格外不符的单调黑白灰,时宜越看越不舒服,   男人的解释并没有让女人的表情有所缓和   “做戏就算要做全,但你真的有必要把睡袍都往我的衣柜里塞一条吗?”   男人依然冷静   “你要是不想看到,随便找个柜子,平时放进去就好,眼不见不就心不烦了。”   “你现在倒是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还真说不过你了。”   傅晏把最后一本带来的书塞进柜子里,男人拍拍手,回头看着时宜:   “行了,你这么宽宏大量的性子,会隔应这种细节?我看,你不隔应,你是怕难得和你那小男友交代吧。”   说来说去,没有一句话是合她心意的,时宜眼神带着埋怨,索性不再理男人,透了毛巾去擦拭落了灰的墙角。   傅晏像个熟悉的男主人一样,把时宜的公寓里里外外都添置上了自己的东西。   男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搞完这一切后顺手拍了段连贯的视频,保存,留用。   ——————   “搞完了?搞完了现在可以离开我的公寓了吗?”   时宜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看着男人忙完一切,露出一个大功告成的笑容。   女人的脸色淡淡——   她不确定傅晏葫芦里面又卖的什么药,她不想再想这么多,现在她只想尽快把这个入侵自己领地的侵略者给赶走。 第68章 夜宿   “可能不太能如你的意了,今天晚上我要暂住在这里。”   时宜刚想发火,傅晏及时补充到:   “我妈明天早上的飞机,来给你的美术馆剪彩。”   “你…”   傅晏双手插兜,姿态闲适,显然他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这个时候才说出来罢了。   艺术行业的鄙视链比其他行业的都要严重,时宜当初有办美术馆的想法时就和荣惠提到过这个事儿,   当时荣惠说如果她的美术馆开业了需要融资或者站台,她一定会来支持。   时宜满眼的不耐烦:“你又和你妈说什么了?我的美术馆硬装才刚搞好,现在远远达不到开业的程度啊。”   “那你就真的要好好感谢下你的好闺蜜了。”   傅晏解开衬衫的袖扣,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   “她拿着你们之前选好的品类汇总单,趁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拿着我的卡把东西全给买回来了。”   男人在沙发背后踱步,神情认真的回想:   “熊谷守一晚年的蝶,美神降临的维纳斯,最新修复版的卡拉瓦乔…”   “时宜,你的眼光够高,品味够独特,我的卡可是被划走了一笔巨款。”   “如果不是这笔巨款,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偷偷摸摸的已经在首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时宜不想再理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对于闻淇的行为,她只能说一声干得好,   当初收集选画的时候她只谈艺术不谈钱,导致里面很多作品都是有市无价,难以借阅的名作。   “这些只能说是我在完全理想的设想下选出来的作品,”   时宜把价格栏输入相加,出来的好几个零看的她头大。   钱数过多,她还是要斟酌一番,删除选替,自己先凑一些,再去问时远要钱。   虽然银行卡动账招引来了两头豺狼…   但是时宜心里暗自窃喜,   没有什么是比钱更得她钟意的,   她这波是血赚。   女人想通之后便要往外走,   傅晏直起身子叫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时宜从玄关拿了手机,扭头回复男人:   “买菜啊,你晚上不吃饭吗?”   时宜的回答出乎傅晏的意料,   眼见女人又要走,男人再次出声,喊住了她,   时宜躁意四起:   “你又怎么了?”   傅晏:“没事,只是,我以为我说要住在这里,你会转头就去找俞凌。”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时宜语气淡淡的,   “去找俞凌干嘛?去找他我不才是露馅了,上赶着告诉他我家里有不速之客吗?然后你就又成功的让我俩心生间隙?”   时宜再次抬脚,开门离开:   “我才没那么傻。”   “哎,你等等,我和你一块儿去!”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赶上了前面的女人。   傅晏西装革履的,随着时宜的脚步进了小区外面的大润发。   快到饭点了,便民市场人潮涌动,瓷砖地板上还有些菜叶被踩来踩去的污渍,   傅晏一尘不染的皮鞋简直无处下脚,   质地不凡的西服包裹着两条长腿,鼻梁高挺,脸型曲线流畅的冷脸男与整个市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引的周身的顾客频频回头。   傅晏脸上的表情古怪,似乎在忍耐什么,   时宜装作没看到他眼里的嫌弃,从冰柜里拿了冻肉就往他怀里塞:   “早就和你说了,别更过来啊,这下好了吧。”   傅晏知道女人是在呛他,抿了抿唇,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来推着吧。”   傅晏从女人的手里接过购物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女人的身后,   “我以前在伦敦的时候,经常逛家附近的各种大型超市…”   时宜自顾自的说着,手上也不闲着拿了好几颗新鲜的生菜,   “几乎每天下课了都会去,去的很频繁,每天都会去看看当天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果蔬…”   “那你生活的还怪健康的?”   时宜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主要是俞凌很会过日子,我和他在一起之后,基本都没怎么点过外卖,嘴吃叼了,再吃味精味儿满满的外卖就浑身都不舒服。”   “你,经常和他一起逛超市吗?”   “嗯。”时宜点头,   “下了课没有晚课的话,我们就会在校门口等等对方,然后回家买菜做饭。”   傅晏的脚步突然停下,   时宜故意说这些给傅晏听,明显有刁难之意,但令女人感到诧异的是,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充满了迷茫:   “你们,每天逛一样的超市,走一样的路,回同一个家,不会觉得无聊吗?”   “当然不会啊。”时宜虽然不知道傅晏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她可以给他一个完否定的答案。   傅晏继续追问:   “为什么?”   时宜:“因为我们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和彼此分享,逛超市对于我们意义不止于买菜这么简单,我们可以以一种最舒适的方式交心,了解对方这一天的时光。”   “可能,和爱的人一起,重复的事情才更会让我们获得感情上的幸福感吧。”   毕竟生活里有小确幸,才是每一对情侣都会向往的终极状态吧。   时宜没在和傅晏解释,和他解释也没什么用,反正他天天被好吃好喝都伺候着,能体会到才有鬼了。   “喂,走啦,愣那儿又想什么呢?”   时宜回头看向定在原地的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冰柜侧面一动不动,像个巨大的障碍物立在那里,   冰柜这边的过道本就狭窄不算宽敞,傅晏推着个购物车堵了大半的路,已经后方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了。   时宜脸上臊的不行,把人给拖走,   “你站半道儿上发什么呆啊,你身后的大爷大妈都“交通堵塞”了!”   傅晏的眼神清明,不像在神游天外,但他也没回时宜的话,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时宜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刻意的话又刺激到他了,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而不能说,目的达到就好,   有人心情变好,就有人心情变差。   傅晏被女人当做免费劳动力,提着一大包东西往家里搬,   时宜不会处理新鲜的肉制品,所以袋子里买回来的都是炒已经处理好的半成品,回家起锅烧油加点配菜一炒就好的那种。   漫无边际的看到啥买啥的后果就是真的要做饭时女人开始犯难——   这么多菜到底该怎么搭配才是对的啊!! 第69章 夜谈   时宜待在厨房却一点声响都没露出来,傅晏在客厅坐着感到疑惑,起身走进厨房去看,就看见女人把菜全部拿了出来,摆了一灶台却无从下手。   “愣在这儿干嘛,选择困难症了?”   时宜老实的摇摇头,说实在的,她现在真的很想提议要不去外面搓一顿算了,   因为她根本没有从0到1天赋。   “你…不会做菜?”   傅晏的语气其实是不太确定的,海外留子基本就没有一个会是厨房小白的,水土不服又有学业压力,那些白人饭也就只能吃个新鲜,   如果长期吃下去,傅晏怕是人都要抑郁,更别提吃好啥的。   “没,没…”   时宜说的心虚,她刚去上学的时候确实尝试着开发了下自己的手艺,但没多久她就缠上了俞凌,往后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男人在打理——-   所以她本来就只有雏形初具的厨艺一下子就退化到中世纪去了。   就比如刚才,她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没有一个可以搭配起来,做个像模像样的菜的。   男人满腔的疑问在看到时宜迷茫又尴尬的神情时变成了好笑,   时宜居然还有这么迷迷瞪瞪的时刻,傅晏觉得非常新奇。   “别看了,你去外面坐着,我来处理吧。”   傅晏从背后把女人推出厨房,在离开厨房的前一秒,时宜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转身,手扒在厨房的门框上,   “等等,你会做饭?”   傅晏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形象在时宜这里深入人心,她刻板的认为男人会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那种。   傅晏一回来就去房间把全套的西装革履给换了下来,此时男人身上穿着米色系拼接款的家居服,版型时宜越看越熟悉…   田立刚给他带来的衣服标签都没拆,此时如数的挂在阳台上等着烘干机烘干,   时宜皱眉,   “你这衣服从哪儿来的?”   傅晏轻抬下颚,朝时宜房间的方向示意:   “从你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时宜崩溃,好好好,难怪她看起来觉得那么熟悉。   “这是我给俞凌买的你知道吗?”   时宜说的有气无力,她对这登堂入室的男人真的彻底没招了。   “哦。”   傅晏语气淡淡,没有一丝生气的意味:   “他反正又不在,我穿一穿也没关系的对吧。”   时宜突然想到那句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没事,你穿吧。”   如果她现在气急败坏的要男人把衣服脱下来怕是更合男人心意,   半裸的美男厨夫,顶级皮囊顶级情趣,时宜一届良家妇女怕是要顶不住。   这衣服就当送他了,俞凌的,她有机会了重新给他再买一件就好。   时宜不放心傅晏,主要是对他会做饭这件事保持质疑,   但男人娴熟的拿刀姿势,起锅烧油下菜翻炒一条龙,还真让时宜有些刮目相看。   “我以为傅叔叔和荣伯母那么有腔调的父母,是不会让你沾染厨房的油烟气的。”   “是人就要吃一日三餐,就会沾染上油烟气。”   傅晏的眼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   “时宜,别把我想得太神圣…也别把我想的太恶劣。”   半个小时,男人忙活出三菜一汤,菜系口味偏清淡,但是味道都不错。   时宜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虾仁,   “傅晏,其实你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坐在对面的男人抬眼看时宜,   “可惜…”时宜顿了顿,   “如果没有龚珊那些事情的话,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倒也是个居家好男人的预备役。”   对内对外都是top级别的那种,时宜想,要是真的没有那些旧闻,傅晏真是有可能当上全越海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   可惜总有人自降身价,自跌神坛。   “难得能得到你的夸赞。”   “名至所归。”   丝丝愉悦爬上眉梢,男人奔波劳碌了一天,终于在此刻才有了好心情。   吃完饭时宜和闻淇通了电话,确认闻淇的安全之后,时宜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闻淇不好意思,认为是自己的大意才招惹来了贺延周和傅晏,连带着也拖累了时宜 ,   时宜连连否决,说不是闻淇的问题,   “你没事儿就好,傅晏要查我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只是这次让他找到了由头罢了,你自己多注意多小心,贺延周那边我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你自己谨慎点。”   和闻淇挂了电话后,时宜打开房门,傅晏正站在阳台上望风,远远的江边如同一条自然勾勒出的边界线,   首都的天,这个时候的风是最舒服的。   时宜莫名的走上前,站在阳台的另外一边,   脚步声吸引了傅晏的注意力,男人扭头,视线落在时宜的身上,   “和情郎煲完电话粥了?”   时宜气结,   “他有名字,他叫俞凌,你能不能对人放尊重点。”   而且她根本不是在和俞凌联系,   但现在她并不太想和傅晏解释。   傅晏抿了口杯里的红酒,   “好啊,你和他分手,我一定见面就尊他为俞先生,俞画家,俞大师?他喜欢哪一个称呼,我就喊他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时宜把酒从男人手里夺下来,   “喝点假酒就开始发酒疯,说疯话!”   “这是红酒,我加肉桂和橙子苹果温过了,酒精都挥发的差不多了,餐桌上还有呢,你要不也去给自己倒一杯?”   男人从时宜的手里重新把酒杯拿回来,时宜回到室内,看到了餐桌上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陶瓷小锅。   这锅是她买来准备温牛奶的小奶锅,但是买回来就被闲置,放在橱柜里藏起来了。   傅晏不知道是从哪儿又给找出来的,拿来温酒。   时宜有在家里备点酒的习惯,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葡萄酒,   创作的时候遇到灵感枯竭太正常,他们同学之间都各有各的激发灵感的方法,俞凌就是从一个北美华裔的同学那里学会的喝酿酒。   没灵感的时候来上小半杯,紫红色的液体下肚,浑身的血液都活泛起来,半醉半醒的微醺感确实让时宜有好几次在抓耳挠腮的时候灵光一现,下笔如有神。   微醺的感觉平时如果不想的话倒也没什么,但是如今温好的酒香萦绕鼻间——   时宜很难拒绝给自己也来一杯。 第70章 真心   时宜重新站到阳台上时傅晏注意到她颊边微微有了红意,像是已经喝了点下肚。   男人举起手中的杯子轻轻的碰了下女人手上的高脚杯。   喝酒需要仪式感,他想他应该不用和时宜解释这个,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轻的男女站在一块儿,相立无言,都只慢慢的,品尝手里属于自己的那杯酒。   “时宜。”   男人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不似以往的冷冰冰,平添几分侬意,软软的,不知道是不是温热的葡萄酒发挥了作用。   柔软的轻喃让气氛也变得有些旖旎,   傅晏的眼里有怀念之意,他们之间,每每见面,几乎都是剑拔弩张,   时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面前卸下防备和伪装,露出这么娇憨的模样。   酒真是个好东西。   男人眼底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但时宜一眼都舍不得分给他,自然错过了这万般风情。   “你和俞凌,是怎么认识的?”   “俞凌?”时宜浑身警觉,这男人一提到俞凌就没好事儿,   但是当下的气氛悠悠,或许只是闲聊,时宜没有思考的太多,   告诉他也无妨,或许傅晏知道后,自惭形秽,消了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倒也是好的。   “我和他啊,”   女人把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我第一次见他还没有开学,他在伦敦一个很大的市集上卖糖人,就是麦芽糖温化,拿出来就能捏出各种形状的那种,下小孩子都很喜欢。”   “本来我是陪闻淇去找crush的,但她人跑了后,我又实在无聊,就漫无边际的转啊转,然后就遇见了他。”   时宜现在回想那天的场景,都觉得足够美妙浪漫,   痴笑攀上陷入回忆中的女人,   “第一眼,我就确定,我爱上了那个男人。”   “感情是一个,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人抱着培养感情的目的,但时间久了顶多也就是个相敬如宾,无论在一起多久,看到对方依旧是心如止水的感觉。”   “但是有的人,你看他第一眼,你就会强烈的觉得他就是你的命定之人,没有缘由,始料未及,就像是命运有一双无形的推手,指引着我,把我推到了他的身边。”   时宜顿了顿——   “奇妙到诡异,但这感觉确实不错。”   “所以是你先追的人家?”   傅晏突兀的开口,把时宜从思绪中打断开来,   “当然,”   “他像个闷葫芦一样,浑身冷冰冰的,走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面瘫…你指望他追人?”   时宜觉得好笑的摇摇头,   “他怕是再过二十年都不知道女孩也是要追的。”   一想到恋人,时宜的脸上会不自觉的绽放灿烂的笑颜,   身边的男人把时宜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他垂下眼帘,把落寞与不甘都藏进灌入喉头的酒里。   “那你还,真的很喜欢他。”   时宜点头,站在室外,酒有点被吹凉了,她的脑袋也开始有些晕晕乎乎的。   不能再吹了,再吹下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该头疼了。   时宜把快要见底的酒灌下,   “生理性喜欢没办法解释,研究这东西那就没完没了,真好奇的话,去翻翻谷歌学术,看国外有没有专门性的研究…”   说完,时宜拍了拍栏杆,准备离开阳台。   “时宜。”   “嗯?”   时宜扭头,巨大的冲击力从身后传来,女人猝不及防,被男人禁锢在怀里,背后是门,眼前是男人,躲无可躲。   温热的唇覆下来,傅晏打理精致的发型奔波了一天散了下来,额前的碎发此时不经意的扫过时宜脸颊的肌肤,扎的她醉意都清醒了几分。   又是强吻!   这男人今天已经强吻她两次了。   时宜脑子混沌,动作也迟钝,手试图推开男人时这吻已经将她吃抹干净。   两个人都喝了酒,口腔里都残留着果味酒精发酵的香气。   唇齿交接的感觉很奇妙,男人俊美的脸上沉醉的神情让时宜的脸红的要滴血——   美男动情在她这里和赤裸裸的勾引到底有什么区别?   道德和欲望在心里打架,可接吻的温热快感和傅晏精致的眉眼让时宜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都怪那杯酒,   不能怪她。   时宜被亲的双臂绵软,连推开男人的力道都变得像是调情。   傅晏在亲吻的间隙发出了难耐的低喘,   骨节分明的手沿着女人的腰线逐渐往上游移,紧紧相贴的距离让时宜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   不行,现在很危险,   她是有点被见色起意迷了眼,但还没有真的想背叛俞凌,   身体上的契合,内心里的挣扎,矛盾攻击下时宜水灵灵的白眼一翻,然后软在男人的怀里不省人事了。   她对傅晏并没有那么放心,但是她觉得以他的教养和高傲,应该还不至于做出睡奸这么下三滥的事情。   第二天时宜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微醺感消失,脑袋没有宿醉后那种胀痛的感觉,身上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仿佛是怕她在这七月流火的夜里着凉。   昏迷前最后一个场景她依旧记忆犹新,   时宜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身来,拉开睡衣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样的痕迹。   内衣都还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   还好还好,时宜卸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   那男人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她没想错他。   时宜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已经快要十点了。   旅游加上昨天的事情,她已经一周没去馆里看看了,   闻淇把她想要的作品都如数买了回来,说实话,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她的心就蠢蠢欲动,浑身的艺术细胞都在叫嚣着要钻进美学的世界里喝个饱。   要不是要和傅晏周旋,昨天她肯定丢了行李就飞去美术馆抱着她艺术无价的作品睡觉了。   脑子想完这些,时宜拍了拍脸,下床洗漱,简单的刷完牙洗完脸,女人开门准备看看傅晏在干啥。   “傅晏?”   房间门只打开了一半,时宜便顿住,   荣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公寓,优雅的坐在沙发上,   傅晏坐在母亲的对面,听到了声响,母子二人同时回头,   “时宜,你起来啦。” 第71章 软肋   时宜内心爆发尖锐的尖叫——   荣惠早上会来,傅晏怎么没和她说一声?   此时她还穿着小熊睡衣,披头散发,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只有她出房间前还刷了牙洗了脸,不至于连张嘴和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伯母,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   时宜面子上挂不住,朝傅晏飞了一记眼刀,   尴尬的走到荣惠跟前的时候都有点扭扭捏捏,   荣惠倒是和和气气,脸上带着笑:   “无妨无妨,我听傅晏说了,你昨天才从外地回来,这段时间忙开馆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的,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休息,你就多睡会儿,赖赖床没事儿的。”   荣惠脸上的喜色不像演的,   时宜面上附和,眼神却瞟向傅晏,问他到底又和他妈说了什么。   男人表情无辜,表示他真的什么也没说,   时宜不信,但荣惠已经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她只得被迫收回和傅晏对峙的眼神。   傅晏没想到自己吻的兴致正酣的时候时宜会昏倒。   女人身子瘫软的不像话,他用胳膊揽着她的腰,时宜才不至于顺势滚到了地上。   傅晏把人抱在怀里,近距离的观察他才注意到时宜眼下已经有了乌青——   她今天才从外地回来,舟车劳顿,肯定是累极了。   男人另一只手轻抚女人的脸颊,叹息,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她始终不肯接受他,   不肯接受他的爱。   傅晏的眼里神情凝重,随后他抱起女人,把人放到了房间。   傅晏坐在床边注视着女人熟睡的容颜,   漆黑的眸子里有汹涌直白的爱意。   虔诚的吻轻轻的落在女人的额头,   男人关门离开,   晚安,时宜。   ——————   傅晏也不知道荣惠为什么会直接找到时宜的公寓来,   “怎么,几天没见不认识你妈了?快让我进去啊?”   荣惠打扮的精致干练,脚上的高跟鞋砸在地面上声声有力,   傅晏听到门铃响了去开门,意外于门外的人会是荣惠。   他知道荣惠这几天就会来,但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来到时宜的公寓。   傅晏侧开身子让母亲先进了门,   荣惠的视线在客厅游移,傅晏跟在身后立马意识到傅隆生和荣惠可能对他和时宜一直都有暗中监视。   荣惠这次突击,幸亏在家的是他,   如果是平日里,那个男人待在这里…   傅晏后知后觉,时宜将会非常危险。   昨天他才制造了假象,荣惠今天就来查岗,   但凡晚一天,又是风暴。   “时宜呢?”   荣惠问他。   “时宜一直在四处看展,昨天才回来,我们闹的有些晚,所以…”   荣惠严肃的脸色听到傅晏的这番话后才有所缓和,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了,”   “我现在去喊她。”傅晏说罢就要去敲时宜的房门,   “唉唉唉,不用,你让她多睡会儿吧,累着人了还要把人搞醒,到最后反倒是我还要落个恶婆婆的名声。”   “算了,”荣惠坐到沙发上,   傅晏给母亲倒了一杯热好的灵芝茶,   “趁时宜没醒,我和你说点事情,我们聊聊。”   傅晏脚步停住,回到了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着。   “你和时宜…”荣惠抿了口茶,   几乎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妇人的眉头轻皱,   “这茶味道一般,以后不要再买了。”   傅晏很想反驳这茶只是随便买来喝的,时宜买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凑单用的,没想过用来招待人。   但是他解释了也没用,徒增荣惠不悦罢了,   索性也就不解释。   沉默是傅晏二十多年修行而来的最终方法。   荣惠放下杯子,   “你和时宜,现在到那一步了?”   傅晏眼都不抬,张嘴便回母亲:   “就是你看到的这一步。”   一大早就出现在她的公寓,房子里里外外都是他的痕迹,女人安睡时他能够在外面热一杯茶安静的看财经新闻,同时等她醒来。   荣惠的脸色在听到傅晏的回答和自己的观察后终于露出了些欣慰。   女人清了清嗓子:   “上次你擅作主张,根本没有和时宜说清楚,所以我和你爸爸去了时家后,并没有和时家人谈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来。”   “这次呢,我想听听,以你傅氏继承人的身份,这次你又需要我们给你多少时间,来得个成功的求婚?”   荣惠冷声冷语,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感情生活是否健康,是否顺利,   她只在乎,他什么时候能结婚,什么时候能把日子定下来,   什么时候 ,能让她和丈夫在公众面前抬得起头。   傅晏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公式化的回答母亲的话:   “大概,还需要一年。”   “还要一年?”   荣惠提高了声线,神情错愕   “傅晏,你们十八岁就订婚了你知道吗?我和你爸的头已经被压了一年又一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你还需要一年?”   傅晏有无奈,有为难,就是没有和母亲解释的想法,   “时宜的事业刚起步,你让她现在就结婚,未免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结了婚就不能忙事业了吗?以傅家儿媳的身份,她想要什么样的大作没有?她想办几次展就办几次,想在哪儿办就在哪儿办早点和你结婚,有什么不好?”   “这只是你们的想法,”傅晏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   “妈,时宜才二十一岁,她想自己先闯一闯,奔一奔,你不能一上来就压抑她的激情和梦想,让她当一个活在光环下的贤妻良母——”   “她不会情愿,就不会快乐,她不会快乐…”   傅晏的声音暗哑:   “我也就不会好受。”   男人落寞的神情尽收母亲的眼底,   荣惠的眼神复杂,但又透着几分诡异的精明,   儿子有软肋了,   有软肋了就好,   有软肋了…就会听话,就会学着去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起初她和丈夫都以为拿捏住龚珊就能威胁到儿子,   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那女人连带着她的孩子,都被傅晏打包扔出了越海——在傅晏主动提出想和时宜结婚的时候。   原来——   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人。   不过总归是有的。   有就好办。 第72章 贵客   “我知道了,一年之内,结婚证一定会摆在你们眼前。”   “一会儿时宜出来了,能不能不要在她面前谈?”   荣惠没有回答儿子的话,   能与不能都没回答,   这是她和傅隆生一贯的做法,傅晏的行动结果才能决定他们的态度。   时宜的房门被打开,荣惠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又变成时宜常常见到的那个温柔的伯母。   “时宜啊,快去换衣服,伯母中午带你出去吃,有朋友给我推荐了首都的一家百年老店,我飞机还没落地就托人排了号,这不,就等你呢。”   荣惠眼神充满慈爱的看着时宜,   女人热情的过头让时宜有些不敢受用,   她积极的迎合完荣惠的话就重新回到房间去换装,   因为荣惠的突然到来,时宜换装打扮的时间都不敢太久,   等她再次从房间里出来,女人把自己收拾的温柔又大方,   半扎披发搭上灰色的的小香风束腰裙,时宜今天走的是她最不喜欢的名媛千金风,   但是荣惠可能会喜欢——   因为这样的她看起来气质温柔又甜美,像一个豪门儿媳应该有的样子。   傅晏的衣物是田立在负责找专人搭配,   男人今天难得的没穿的西装革履,脚上踩了双高帮的黑色匡威,和上身的缎面棒球服很搭。   “你怎么今天穿的…”   荣惠走在前面,傅晏和时宜刻意放缓了步子跟在女人的身后,   傅晏挑眉,似乎在问自己的这身穿搭有什么不妥。   额…   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只是看惯了傅晏常年焊在身上的西装,习惯了傅晏少年老成的样子,   时宜差点都忘了傅晏和自己是同岁,正是青春男大的年纪。   今天穿的稍微活力洋溢点,她就有些看不习惯。   女人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掩饰尴尬,   “没什么,挺好的,挺…显年轻的。”   傅晏:“………”   这是暗戳戳说他平时穿的老吗?   ————   “哎呦,谷老师,好久不见,您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没怎么变啊,”   一行人在餐厅经理的带领下进了包间,   包间里面已经有人在,荣惠一进去就热络的和对面的人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了,傅太太,您怎么年纪上来了还越来越美了,年轻的时候便美的惊为天人,没想到岁月也没能在你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这可真是,要把我们其他人都嫉妒死啦。”   荣惠摆手,笑着说谷容丽又在打趣她   “什么美不美的,孩子们都大了,我这也是徐娘半老啦,美不动了。”   谷容丽…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时宜在后面脑子飞速转动,快速在自己的识海里检索了一番——   时宜的眼睛瞬间瞪大,看向那带着无框眼镜的女士带着震惊和诧异,   谷容丽?那不是国内大名鼎鼎的第四代画家吗?   唯美写实派最著名的画家,画技实力强到国内几乎没有能够与之打擂台的对手,   而且谷容丽为人神秘,虽然她的作品在市面上已经流传了超过三十年,但没有人知道她确切的年龄,就连百度百科上的照片,也只是她自己的一张自画像。   年纪样貌背景皆不详,唯有独树一帜的作品广为流传,热度居高不下,   时宜很难不承认,她现在的心情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激动。   能见到谷容丽的庐山真面目,   荣惠在她心里的好感度急剧飙升,连傅晏她都爱屋及乌的看顺眼不少。   “对,你看说到孩子,”   荣惠招了招手,   “傅晏,来。”   傅晏被带到谷容丽的面前,   “这是傅晏,好久不见,谷老师,你看看是不是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年轻帅气的男人礼貌的向谷容丽鞠躬问好,   言谈举止谦卑有礼,谷容丽连连夸赞,   “傅太太,以前只知道和和傅先生在事业上是出了名的厉害,没想到,这养孩子,你们都压别人半头,你看看这孩子,当年还是个小萝卜头呢,没想到,也长成这么优秀大人了。”   “哪里有,谷老师,你真是过誉了。”   “不过有个点您倒是说对了,一晃这日子过的多快啊,你看,孩子们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是啊,谁说不是啊,”   两个女人一直在寒暄,时不时还拍一拍她们聊天话题中心的傅晏,   时宜站在几人的身边,荣惠没有介绍她的意思,谷容丽也没注意到她,   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站着,时宜有些尴尬,脸上客套的笑也有些挂不住。   “妈,妈…”   最后是傅晏回头注意到了被两人晾在原地的时宜,   荣惠哎呦一声,好像恍然大悟,   “容丽啊,你看,我这一见到你就太开心,都忘了把这孩子介绍给你,时宜,你来,上前来,让谷老师也好好看看你。”   得了荣惠的话,时宜走上前去,向谷容丽微笑着示意问好,   “你自己向容老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荣惠根本没想把她介绍给谷容丽,   时宜清楚,荣惠这看似正常的表现下,藏着对自己的赤裸裸的暗示,   她即使不知道谷容丽对于她这样的艺术生是怎样神一般的存在,但也应该清楚见到从不对外公开营业的行业大家是一件多么有含金量的事情,   荣惠言笑晏晏,但又笑里藏刀,   她把介绍的权利归还给她,只是想借机告诉她,她时宜,是因为怎样的身份才有了站在这里的机会。   时宜收回心底的揣摩与度量,伸出白净的手,换上客套又礼貌的笑容:   “谷老师,久闻大名,我是傅晏的未婚妻,时宜,您叫我小宜就好。”   “你好你好,原来你就是时宜啊,你妈妈…哎,不对,现在应该还是你伯母,几年前就和我提过你呢,听说,你也是艺术生,学的什么?”   “学的油画,不知道,u以后有没有机会,能亲自拜访谷老师,向谷老师求教。”   谷容丽欣然答应,   时宜还有话想说,却被荣惠调笑着打断,   “改什么口啊,也就是他们年轻人讲究多,要我说,这订婚都订了三年多了,早就该改口了。”   谷容丽宽慰的轻拍荣惠的肩膀:   “惠姐啊,你就是太心急了,这婆婆遇上喜欢的儿媳那真是巴不得今天看的家,明天儿子就能把人娶回来,但是年轻人面子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两个人亲热的往前走,   时宜的话被卡在一半,神情有些落寞。   纤细的腰身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贴上,   傅晏把女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吃完饭,找机会,我让容老师和你单独聊两句。” 第73章 显赫   傅晏低沉的声音似安慰,   时宜抬起的眼眸有盈盈水光,带着期许,   “没关系,相信我。”   男人的手紧了紧,把人又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几分,   从荣惠的视角看过去,时宜小鸟依人的半倚在自己儿子怀里,   傅晏低头在女人的耳边呢喃细语,耐心十足,   满意的神情变成了兴致更浓的聊天话语,荣惠和谷容丽聊的更加热火朝天,   直到候在一边的经理提示她们上菜的时间到了,两个人才惊觉,今天是来吃饭的。   “瞧瞧我,见了谷老师怎么还有些得意忘形了,怪我怪我,”   荣惠示意经理可以上菜了,在一旁毕恭毕敬候的经理得了请示就默默退下,   谷容丽倒很包容的表示理解,   “荣姐姐,你这丈夫事业有成,孩子也大了,连儿媳妇都要有了,我看啊,你这不是想着专门请我吃饭的,你这啊,是来找我炫耀的吧。”   谷容丽说着朝黏在一起的年轻男女看了一眼,   “傅晏像你,长的好,儿媳妇也找的漂亮,你瞧,两个人站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对万里挑一的璧人才对。”   谷容丽巧舌如簧把荣惠说的眉眼弯弯,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不过他俩刚好看对眼了,我和他爸也是想着,他身上担子重,能早点找到个两情相悦的也是好事,免得啊…”   荣惠凑近谷容丽,压低了声音:   “免得他们年轻人,想法一天变一个,把你大人搞得头都疼了,还是早些成家 我们放心些好。”   “谁说不是呢,那不好好搞的,天天乱玩瞎玩玩出毛病的,家长真是着急死了。”   两个人说完悄悄话,荣惠才招呼时宜和傅晏落座。   谷容丽说自己要尽地主之谊,这顿饭要她来掏钱 ,荣惠说机会来之不易 ,他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她约的人,自然是她来出钱。   两个人又手拉着手,亲热的推搡起来,   “你妈妈怎么会认识谷老师的?”   时宜侧身,外人看来是在整理裙摆的褶皱,可只有傅晏听到了她小声的询问。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生意场上的朋友多,很多我也只有一面之缘,所以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时宜愣了下,随后点点头表示理解,拍拍裙摆,坐直身子。   时宜沉默的看着坐在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刚才和谷容丽虽然只是简短的搭了两句话,可激动的心情,她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平复,   她初中时的美学启蒙读物,温莎城堡就是谷容丽的作品,   唯美的画风和厚涂的风格让她忍不住每一帧都慢慢欣赏。   怎么会有人把单纯的少女刊物画成印刷在铜版纸上的艺术品,   当时的她找遍了各种渠道,甚至求到了时朗峥的面前,   但遗憾的是她终究没有见到谷容丽本人,也没有如愿以偿得到一本她本人亲签的温莎城堡。   她当年在贴吧上和初中的亲友们讨论过谷容丽这个人,   当时的她们按照作品的出版年份倒推,一致认为谷容丽现在应该也是快六十的人才对。   但是很显然,她们猜错了,坐在她对面温文尔雅的妇人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除非她真的有什么保养得当的秘诀。   时宜小声呼唤傅晏,   “哎,你知不知道,谷老师今年多大啊?”   男人认真思考了一番:   “大概,不会超过四十五?我十年前见她的时候,她的孩子才三四岁,她应该是要比我妈小上五六岁不止。”   “才四十出头?那她成名的时候,应该也就上初中的年纪?”   时宜眼睛瞪的像铜铃,难以想象,能画出温莎城堡这般作品时,谷容丽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甚至可以说是孩子。   “出名要趁早啊,艺术是最耗灵气的,这也不算很奇怪吧。”   傅晏倒是觉得没有什么,   但边上的女人暗自磋磨,   “是啊,是没什么奇怪的,你不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名了吗?”   “我?”   傅晏以为时宜说的是傅隆生和荣惠给他立的完美继承人,商业天才人设,   “是啊,十八岁的爹,放哪儿都算的上名声显赫了吧。”   傅晏:“………”   男人脸色黑的像酱缸,   时宜噎了他一句后不再搭理他。   她到不是恼傅晏那段话,   她只是厌恶男人说那句话时轻快的语气——   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偏见和傲慢。   她能理解他作为门外汉,对于谷容丽的了解甚少,   但是她不能容忍他对于自己偶像的轻视,   倘若坐在身边的人是俞凌,那现在他们也可以和对面一样聊的热火朝天才对。   他一定会和她有同频的激动和期待,   她百分百肯定。   “我又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时宜发了脾气,即使女人的表情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嘴巴像被淬了毒样的,差点没毒死他。   时宜觉得和他解释了也没什么意义,生出去的气和说出去的话一样,都收不回来,   浪费的情绪,没必要再纠结,   况且,她也不指望傅晏的理解,   于她而言即使理解了也带来不了太多的满足感,   索性戛然而止,让男人自己难受难受就好。   傅晏晃了晃女人搭在腿上的手,时宜把手抽开,躲掉男人的示好,   “时宜,我要是说错什么话了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我也很委屈啊。”   “没错,你别内耗,是我自己情绪不稳定,小肚鸡肠,我自己缓一缓,调节一下就好。”   傅晏显然不相信,还在追问:   “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点的信任吗?”   “难不成…”傅晏略加思索,   “我刚才不应该说年少成名很正常?抱歉,你和我提谷容丽,我只是单纯的发表观点罢了,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   傅晏以为时宜觉得他刚才的话是在暗讽她不够优秀,   他很想告诉她,她哪怕是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他都喜欢——   他巴不得她是个只会买买买的大小姐。   当然,他肯定不能当着时宜的面说出这些心里话,   他不想再被毒一次了。 第74章 yes   傅晏轻松的语气里带着对她的连坐,   她不打算和他解释,   毕竟纠结别人的心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很乐得成见傅晏为此而苦恼,   任意而为之。   “傅晏,谷老师问你话呢,你们小情侣腻腻歪歪的,在外面还是收敛一点为好。”   荣惠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的拉扯 ,   敷衍情绪收拾的很快,几乎在听到荣惠cue自己的同时就又换成了那副睿智冷静,谦和有礼的样子,   “抱歉,母亲。”   男人微微收颔,以表歉意,   “刚才谷老师问了什么?请原谅我没有听清。”   荣惠笑得嗔怪,   “你还好意思说没听清,我看你心思都不够分,是根本就没有听吧。”   荣惠不留情面直接戳穿了傅晏,   “好了,不说别的了,谷老师问的也正好是你和时宜呢,说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喝上你们的喜酒,让她也好沾沾喜气。”   谷容丽在一边附和荣惠:   “是啊,现在年纪大了,家里家外都没有什么喜庆事儿,所以我一听你妈妈说,你好事将近,也是高兴的很,就是不知道,傅晏啊,你们有没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这几个长辈,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女人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到:“先声明啊,你妈妈可是表态了的啊,你们小年轻的事情,她是完全不掺和,决定权全部交由你们手里的。”   “这,我一个人说的也不算,要不,问问时宜吧,婚姻大事,我应该尊重未来太太的选择才对。”   男人说完,视线挪到身边的时宜身上,   时宜感受到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   有好奇,有审视,更有虎视眈眈。   避无可避,她今天的身份,尤其是呈现在谷容面前的身份,只能是傅家的准儿媳,傅晏的未婚妻。   女人思来想去,故作娇羞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美术馆才刚开业,对于艺术而言,热爱大过天,所以,我想,等美术馆前期的工作都完成了,工作都稳定了,那么我才会把心思都放在组建小家上面…”   “谷老师,您也是画家出身,应该是可以理解我的吧?”   “嗯,说的不错 ,有追求总是好事情,不过,我之前听你伯母说过,你的美术馆应该快开业了,那说明,你和傅晏的好事也将近了,”   谷容丽说着举起了面前的高脚杯,   “时宜,恭喜你啊,事业婚姻双丰收,双喜临门。”   时宜连忙站起身来回应谷容丽的祝福,   “谢谢谷老师的祝福,实在是不敢不敢,您太客气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截止于上来的菜 ,   一顿饭时宜吃的心不在焉,她只想找机会和谷容丽再多交流几句,   剥好的虾被傅晏放进时宜的碗里,   “吃了。”   “谢了。”   时宜做样子的用筷子把碗里的虾翻了一个面,然后继续小鸡啄米味同嚼蜡。   傅晏这才观察到时宜的性子原来还有这么别扭的一面。   心愿没达到,哪怕近在咫尺,那也是吃不下饭的程度…   那只剥好的虾时宜还是没吃,傅晏赶在荣惠放下筷子结束这顿饭把时宜碗里剩下的食物如数扫光。   他不想被荣惠看到后又对时宜颇有微词。   饭后傅晏提议一行人去时宜的美术馆看看,   荣惠说自己已经约了sales要和谷容丽去逛商场,   “艺术园区离k11也不远,我查了地图,去k11和艺术园区都是一条路。”   “谷阿姨是有风雅的人,况且,时宜仰慕您已久,迫切的希望和您能在艺术美学上说上两句…”   傅晏的手搭上女人的肩,时宜立刻意会男人的意思,   “对,傅晏说了我一直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谷老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您的温莎城堡一度是我年少时期最喜欢的漫画之一 ”   时宜说着 ,人也有些激动,   “我能走上艺术这条道路,您对我的影响,绝对占有不小的因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是我学习生涯当中的引路人。”   荣惠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儿子放在时宜肩上的手,   “容丽啊,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倒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   “是啊,”谷容丽点头附和,   “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能得时宜这么感人的一段话。”   “那就去吧,傅晏把路线都给我们规划好了,”谷容丽看着时宜,继续说道   “时宜,带我看看,你的作品吧。”   时宜脸上瞬间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颜,莹润的眼眸充满光泽,   男人捏捏时宜的肩头,内敛的笑意直达眼底,   “走吧,时宜。”   “好,好。”女人激动不已,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喜悦当中,连男人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都忽视掉了。   闻淇被抓走后,yes的动工就停滞了一段时间,有的画卖回来了后,就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安静的摆放在那里。   “前段时间我走的急,有些画是这几天才到的,工人摆的比较乱,谷老师您多担待担待…”   时宜开了灯把一行人迎进门,yes的门通道被时宜设计了两个转弯,两侧朱红色的墙壁连带着天花板都是一个色系,人走进去只有几扇吊顶灯的光亮打在地面上——   光线时宜特地选过调过,一进通道,前后都变得昏黑不清,唯有脚下的一隅有清晰的光亮。   围墙高深,一步一脚印,待人从通道里走出来,放眼望去便是洁白色的广阔空间,   刷白的整个空间都是画作的展示台,   毫无任何背景装饰,   随便站到一幅作品之前,   从肉眼的角度看过去,每一幅都是观众眼中唯一的色彩。   时宜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刻意调整了角度,以达这样的效果。   “通道是我找了专门的室内设计师一起画的草图,转弯的次数,灯光的颜色,亮度以及走廊的长度都是我精心比划过的,”   “就是希望能找到人们从进来开始,情绪从疑惑转变成焦躁的节点,”   “精确到步数,精确到秒,当人们走出来的时候,能最大化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视觉体验。” 第75章 重复   时宜滔滔不绝,谷容丽一言不发,仿佛听得十分认真。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起,   时宜像一个给外人介绍自己孩子的母亲,充满了激情和自豪。   傅晏脚步缓了几步,刻意给时宜和谷容丽留足了空间。   “你倒是心细如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为别人着想了?”   荣惠冷不丁的发声,   “没有,只是我觉得,母亲的好意,总不应该被辜负的,谢谢您。”   傅晏回的毕恭毕敬,荣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要不是傅晏追妻路看起来实在艰难,   她怕又被甩一次脸子…   她才不屑的管这些事情,   她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要为了儿子追女人的事情而操心,   说出去都是面子上挂不住的,   所以今天这顿饭,无论结果如何,荣惠都没有太多的满意的情绪——   本身就是一件令她不悦和羞耻的事情,   只是外人看来是她娇惯尚未过门的儿媳,是她一家其乐融融,但实际只有荣惠自己知道,   言笑晏晏的背后,她到底藏着怎么样的不满意。   “很不错,时宜,我很少见到你这么有新意有品味的年轻人了,”   “现在的孩子,长辈能提高的艺术土壤足够丰厚,但却没能激发的了多少人正儿八经的创作细胞, ”   “扭曲艺术的本意,一味追求标新立异,完全忽视了艺术培养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雅俗共赏的美学设计。”   谷容丽说着一声叹息,   “虽然之前荣惠并没有和我提过你,但是时宜,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一个孩子。”   “谢谢谷老师,您的夸赞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时宜诚意满满的朝谷容丽鞠了一个躬,   “谷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留一个您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   时宜欣然,   “谢谢谷老师!”   ——————   为表感谢,时宜陪着荣惠和谷容丽逛了一下午的街,傅晏难得脸黑了一路,也当了一路的领包侠,   本来男人想要紧急呼唤田立来着,但荣惠言辞严厉的阻止了傅晏的电话——   “你们男的在外面作威作福要人伺候就算了,怎么给自己的母亲,妻子,这种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角色打打下手都那么困难?”   傅晏识趣的当着荣惠的面把手机直接按黑关机,   上挑的眉头表示他的乐意效劳,   但时宜总感觉男人的表情藏着万般无语。   时宜的感觉是对的,   傅晏对于荣惠的说辞早免疫一万次了,   只不过这次有时宜,他心情恰好也不错,   所以他乐意给母亲一个情愿的面子。   从商场出来傅晏的银行卡再遭重创,   人累就算了,最后全场消费也由他买单。   晚上分别之后,荣惠回了傅家在北京的宅子,傅晏没有明说,但荣惠知道,也巴不得他蜗居在时宜那个小公寓里。   “早些结婚,也就不用为了面子来面子去的东西待那么窄的个群居区里,自己家的别墅住的不舒服了还是怎么的。”   傅晏神色淡淡,完全没有在乎,也没有把荣惠的话给听进去,   “妈,你现在怎么变得和相亲公园里的老大爷老大妈一样了,”   三句不离催婚,若有第四句一定是阴阳怪气他的。   苗条纤细的丽人儿还站在车门边等候,傅晏虽然身姿依旧挺拔,但忍不住的原地踱步早就透露出他此时想要赶快离开的心浮气躁。   “走吧,走吧,看着我也是头疼的,”   荣惠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发动机启动,女人透过车窗正好看见了傅晏朝时宜走去的场景。   男人弯腰突然从身后凑近,把年轻靓丽的女孩吓了一跳,   傅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宜听完后舒展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块儿,回过头朝男人的胸膛捶了一拳。   傅晏也不恼,眉宇间尽是肆意和打趣,时宜挥过来的手被他捉住,握紧的拳头被他包裹在掌心里,舍不得放开。   活力美好的画面戛然而止,   转角,又是车水马龙的红绿灯下,   “少爷和时小姐的感情真好。”   “是吗?”   雍容华贵的女人心情似乎也是不错,难得的回了坐在前排的管家的话。   即使只是两个字,   但在傅家待了几乎一辈子的管家,立马从这两个字的回应里感受到了荣惠不错的情绪。   “少爷和老爷性子很像,旁日里不苟言笑,对自己的情绪管理极其严格——”   “能让他在大街上就露出那般轻快的表情的,怕是也只有时小姐了,太太和老爷的眼光独到,当初能选中时小姐,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   “你们都这么觉得?”   荣惠难得和管家主动说了句话,   “当然。”   在傅家能当半辈子的管家,察言观色都是一把好手,   荣惠笑笑,明明女人已经年过半百,但一颦一笑依旧有若有似无的勾人心魄。   “我倒是希望…”   傅晏倒不如多找几个龚珊那样的在外面养着。   傅氏需要合作伙伴,但不需要情种。   她和傅隆生也算是外面人人称道的伉俪情深几十年,   都以为他们的感情多好,好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的豪门里都被称作清流。   但实际上关起门来,宅院里的真情与假意,只有她和丈夫两个人心里知道。   她和他不过也是再也寻常不过的世家结合,   倒转三十年,当年青涩的她和如今的时宜倒算得上没什么两样,   岁月流转,   她当年人人称道的容颜尚存,但那颗本就算不上热的心脏,变得更加冰冷,   她在自己母族的角色便是娇惯的公主,但与时宜不太一样的是,   她并不是唯一,   她的哥哥和她也没有总角之宴的长大情谊,   她的婚姻没有父母把关,联姻是注定的结局,   但就和考卷一样,   总归要交上去的卷子,是满分还是不及格这些都要靠她自己去争去抢。   她在一众千金大小姐里杀到了傅隆生的面前,   以并不算非常体面,甚至不得很多婆婆喜欢的演员身份。   但她就是得到了,   这就行了。 第76章 夜出   什么情情爱爱,家产挣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全都是过眼云烟,全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当年她能得傅隆生的青睐,并不是因为她在所有的候选人里有多优秀,只是因为她看出来了,   也只有她看出来了,   傅隆生对事业的狂热,在外人夸赞的背后,是一个把婚姻都做成生意的冷血动物。   她急需一个能为她在母族兜底,能为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负责的男人,   而他不需要缠人粘人的娇妻,而是能陪他在社交场面游刃有余的交际花,   两个掉钱眼里面的人一拍即合,   相互合作,相互配合,就这么在彼此长久的冷清冷性里打下来空前浩大的商业帝国。   年轻的时候,傅隆生工作忙,出差宴请到半夜都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那时的她刚生完傅晏,也不知道是不是产后激素作祟,   她经常会在傅隆生不在家的夜里感到寂寞与孤独,   无数次,孩子睡着之后,她就像一壳没了内核的空洞,四处漏风,迷惘无措。   但好在这些年的忍耐都有了结果,   还是大结果。   她是人人都要敬上三分的傅太太,   当年需要和自己亲生姐妹雌竞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姐妹们不可仰望的存在。   所以爱情没什么意义,更没什么用处。   她和傅隆生都是冷情冷性的人,   并且坚信正是因为双方的冷情冷性,他们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傅氏才少了不少的麻烦事儿。   所以她希望傅晏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和他的父母一样的人。   当年龚珊的事情一出,傅隆生和她在意的点也不是维持多年的完美家庭居然会出这样的一个丑闻——   傅晏喜欢谁不喜欢谁,感情生活怎么样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优秀的家长不会事事都为孩子买单,因为他们觉得傅晏应该有这种风险承担以及解决的能力才对。   但是事实证明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   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去观察去看去等傅晏摸索出这样的能力——   瑕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以接受。   当年选中时宜,就是看中了时家和傅家那种相似的风气——   时朗峥对于权利和扩大事业版图的渴求不亚于傅隆生,   这样的人培养出来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年轻版本的另一个她,   所以她对时宜有天然的好感,也希望能把她培养成傅晏身边的舵,   一个在傅晏昏了头的时候可以快速提醒他的舵。   但是她忘记了,   孩子就是孩子,即使在他们规划的既定路子上长大,   即使他们的外貌和举止神态与他们再相似,   他们也不是自己的复制体,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个体。   傅晏对时宜有超乎他们预料的痴迷,   吃饭时傅晏频繁的分心,时宜从头到尾的心不在焉,她全都看在了眼底。   或许这次回去之后,她要和丈夫好好讨论讨论,   关于儿子,关于时宜,关于他们两个家庭。   他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看法,换一个处理方式才对。   爱是枷锁,   她不希望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会被困住。   ——————   电梯开了之后,时宜靠在家门口的墙上缓了缓,踩着高跟走了一天,即使自己也顺手牵羊收获满满——但双脚早就发出警报,胀痛胀痛的受不住了,   刚才在电梯里她就把鞋给脱了,她宁愿打赤脚也不愿意一步一锥心的感觉。   密码锁被按响,几下子后,防盗门开了,   时宜有些讶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家密码?”   傅晏语气平淡,   “找开锁师傅来把我的指纹输进去了而已,”   “那物业那关你怎么过的?”时宜继续问他,   傅晏:“把我俩之前的合照给他们看了,这里虽然处处我都不算满意,但物业还是值得肯定的…”   男人边说边把时宜随手扔在地上的高跟鞋捡起来,   “我一给他们看照片,他们就秒懂了,非常会来事儿。”   “你进不进去了?”   时宜无语的看着傅晏,好似要和男人进行拉锯战。   “你要不进去,那我进去了,反正夜里凉,外面会降温,你要是想在外面待着…”   时宜撞开男人的肩膀,径直走了进门,不悦之情跃然脸上,   她明天就去把锁头给换了,彻底给换了。   晚上共处一室的两个人相顾无言,时宜把平板从卧室里抱出来就窝在茶底的地毯上一直画画,   傅晏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看球赛,声音开的不小,但时宜戴上降噪耳机就跟没听见一样,   傅晏并不专心的看完一场球赛,低头一看,时宜手中的平板上描绘了一堆黑色系的线条,   看来心情是真的很差很差了。   墙上的钟摆指向凌晨,傅晏上下眼皮直打架,凌晨的新闻重播听得人昏昏欲睡,   窝在地毯上的女人依旧弯着腰,在自己的平板上涂涂画画,   傅晏揉了揉自己鼻梁两侧,   “你还不准备睡吗?”   聚精会神的女人这才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这么快,都到第二天了…”   时宜放下平板,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当身后的男人是空气,起身到卫生间去洗漱。   磨磨唧唧一套下来已经快要一点,   时宜不理他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傅晏决定等女人出来之后和她好好谈一谈,   即使让他不情不愿的认个错也行,   反正也不会掉层皮,   反正在时宜面前,   他也没什么原则,骄傲可言了。   傅晏边想边等,明明已经困的可以倒头就睡,但还是坚持着在沙发上钓鱼。   关门的声音弄醒了昏昏欲睡的人,   傅晏抬头,洗完澡的时宜如过了水的青葱般水灵灵的,但是现在这青葱穿的整整齐齐的,像是准备出门一样。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时宜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点点头,   “没错,等到现在,我只是害怕你妈妈会杀个回马枪,来查我的岗而已,”女人随手把披散的长发挽起来,   “你也早些睡吧,明天早上,我会早点回来的,不会让你难为情——”   “但是现在我要去找俞凌了。”   女人说着,眼神似有挑衅。 第77章 夜茫   她讨厌登堂入室的男人,更讨厌登堂入室的这个男人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她就是要最后恶心他一下,   时宜非常清楚的明白,   现在的她必须时不时这么恶心傅晏一下才行,   时不时给他头顶的那顶帽子添添颜色——   实际上她根本不觉得傅晏头上有什么绿帽子,   她对他没有感情,也早就和他说的一清二楚,   是他自己,仗着身份,仗着明面,多次逾矩,多次无端的指责她,仿佛她是一个什么不安分的妻子一样。   所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时不时的恶心他,告诉他,即使没有了龚珊,   他们之间也绝对不可能是两个人的事情。   “我们聊聊。”   时宜的手腕被身后的男人抓住,   “没什么好聊的,”女人把傅晏的手推开,   “傅晏,该聊的不该聊的,我都已经和你聊了很多遍了,反反复复,没有意义,你与其和我在这里周旋,不如早些接受,早些认清。”   女人沉声,表情严肃,   “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别说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就算以后我们结婚了,今晚的这个场景也会时不时发生,”   时宜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要早些适应才好啊。”   轻声细语,似良药苦口,   但傅晏不认为自己有病,   有病的,或者被迷了心智的,   明明是时宜才对。   “我知道,但我们聊聊,这么晚了,”   “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所以我才更要出去。”   时宜打断了男人的话,   “我等到现在,不是为了和你聊聊,”   “或者说,今天晚上,你又要以什么理由将我暂时留下?今晚能留下,那明晚呢?明晚留下了,那后晚呢?”   “傅晏我不可能时时都能留下,如果有一天我执意要走,而你执意要留…”   “这结局不是我们都想要的对吗?”   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明天早点回来。”   “嗯。”   门开了又关,   留给男人的是空旷的家和无边的寂寞,   傅晏冷不丁的笑出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更显瘆人,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看着喜欢的女人去找除他以外的男人。   肝脏俱裂,怒火中烧,   而他除了束手就擒居然做不出来任何阻止的举动——   时宜真的敢和他鱼死网破,   但这代价是他承受不住的。   傅晏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在时宜这里,   他感到莫大的无力。   可怜的田在半夜两点半接到了自家上司的电话,   即使是夏日,但这里是北京,凌晨的风依旧凉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田立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和肿胀的双眼推开酒吧的大门,   他的视线在第一秒就锁住坐在吧台上一个人喝闷酒的傅晏,   男人的下颚精致如刀割,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性感的薄唇,每一个地方都犹如上帝精心调整的参数,   忧郁的双眸更显几分艳丽,   田立心里妈卖批,大半夜的难道只有他睡的晕晕乎乎的像刚从盘古开天辟地醒来一样,怎么能有人熬大夜喝小酒,心情差劲的要折磨手底下的员工居然还能美到和别人不在一帧一样——   田立有的时候好像转身跳井重新投个胎算了,   每天站在傅晏身边被不经意间降维打击n次,   他感觉自己也要被气到乳腺结节了。   “少爷,”   “来了?坐。”   傅晏示意调酒师给田立也来上一杯,   田立婉拒了调酒师的推荐,就要了一杯橙汁,   什么幽暗彼岸,听了就感觉喝下去就不用出这个门了。   然后第二天他和少爷一起断片儿被抬到清晨的酒吧门口供人围观,   然后他就可以水灵灵的辞职滚蛋了。   他的职能上班的时候是下手是辅助,   但是下班了说白了 就是给傅晏擦屁股的,   绝对不能让傅晏绕过头他惹出棘手的危机公关,   所以即使田立现在看起来一副命很苦的样子,但他也必须要强制自己保持清醒。   身边来了人 傅晏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闷头喝酒,   男人的酒量不算太好,   以傅氏现在的规格,还没有什么超级厉害的合作伙伴需要少主出面陪酒赔笑才能谈成的。   酒对于傅晏来说,顶多就是人前的礼仪和意思意思,   酗酒在傅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傅晏的酒量并不好,   田立比谁都清楚。   已经灌下去两杯了,再喝下去真不行了,   “少爷,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吗?”   田立说完就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说废话,   没遇到烦心事会把他大半夜的给薅起来吗?   但是傅晏的嘴确实是需要停下来一会儿,没话找话也行,挨骂也行,反正傅晏的嘴巴是绝对不能再灌酒了。   男人如田立设想中的那样放下来酒杯,   但骨节分明的手好似依依不舍,又好似漫不经心,   围绕着杯口绕圈打转。   “你说真的——”   “一点喜欢,哪怕一点点,一瞬间…或者一点顾及也行,一点也没有吗?”   平日里锋芒内敛的年轻男人此刻眼眸清澈,眼神迷茫如孩童,   “三年了啊…”   不是三天,三个月,是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还没捂热吗…”   傅晏喃喃自语,神情落寞又可怜,   “还没听见我的心吗。”   田立在一边沉默是金,但实际上内心却在无限吐槽,   他的少爷,那是还没听见的事情吗?   他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递到人家手上了,奈何人家不收啊。   还在找自己的问题…   傅晏想在这坐一晚上cosplay思考者他是一点意见没有的,   但是他不想陪着他啊!!!   苦命打工人发出无声呐喊,   没招了,田立轻咳两声,   “少爷,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婚恋经验,嗯…”   田立认真想了想,   :“但是我觉得问题并不在你。”   傅晏扭头睨了田立一眼,   “当然,我也不是说时宜小姐有问题的意思,”   田立连忙解释,   “只是我觉得,有的时候并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沟通和交流的问题,我们能看清自己,因为我们的每一个行为在自己这里都是经过逻辑的推演和判断过的。”   “但是我们看不清别的人,更看不清别人的心。” 第78章 死局   田立想了想又欲张口,   但刚冒出一个字,他又适时的闭嘴,欲言又止。   其实他很想说何况是爱情,   爱情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   爱情是一种本能,会遇上谁是命运,会爱上谁是本性,   和缘分一样,都是不可强求的东西。   他茫然无措的少爷坐在这里借酒消愁其实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是他不敢说,   傅晏眼底的迷茫和痛苦一样清澈,   他的身份摆在这儿,所以他还是不敢当那个客观的局外人。   “您…和时宜小姐吵架了?”   傅晏摇了摇头,   “她去找另一个男人了,就在刚刚,在我的面前,我居然无措到不知道再找什么理由拦住她…”   田立很想现在扇自己一巴掌,活该他多嘴,   只是他想,如果是吵架,那顶多也是情绪化的问题,开解开解,他当个听众,听他的少爷吐露倾诉一番就没啥事情了应该——   但是眼下对傅晏是死局,对他更是天崩开局。   “她连面子都不肯给我了,连体面也不愿意再同我一起维持…”   “人非要…为了一个错误,付出一生的代价吗?”   田立越听他都越觉得苦闷,   但是他想说的话对于傅晏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所以田立选择闭嘴,要了一杯酒来堵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嘴。   “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羞愧,但是现在我的确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拒绝我的靠近,我像一只水蛭一样,硬贴在她的身上,博取她的关注度的过程中也带给了她伤害,自己也四面楚歌却还不敢让她知道…”   傅晏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平日里高傲冷清的神情变成带有颓废的美感,   像困兽之斗,   即使再绝望也永不言败。   田立两杯酒下肚困意一点没消,但燥热之意却油然而生,   傅晏持续不断的倾诉落到田立的耳朵里变成了火苗,烧的他心头那团躁意越来越旺,   “少爷,”   边上的人终于说话了,傅晏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自己喝的眼睛都有点直了。   傅晏不悦,   怎么能有人自己把自己都给喝醉了?   “其实我觉得,”   田立一巴掌拍在傅晏的肩头,一副好兄弟说知心话的样子,   “你就是对她太好了,给她惯的,你可是傅晏啊,傅氏的继承人,要什么没有什么?那,那叫个,呼风唤雨啊…”   田立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你就是人,嗝,额…,人太太太好了,啥都依着她,她都快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都选择原谅她…”   “女人啊,你不能这么惯的…”   田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傅晏的脸阴沉的像连绵的乌雨。   明天起来他是要扣他一笔绩效才行,   他看田立才是那个过的太滋润而忘乎所以的那个人。   傅晏推开自己面前没喝完的酒,找了酒吧的工作人员去送烂醉的田立回家,   “哎,别动我,我还没说完呢…”   喝醉的人力气出奇的大,几个服务员都没拉动他。   “少,少爷,我真的良心话,真心话啊,爱可不是一味的迁就,这样只会让对方蹬鼻子上脸,就您现在的情况,”   “恩威并施才是最有效的方式啊!”   傅晏让服务员快些去叫车把田立给送回去。   “他的住所是密码锁,你们确保把人送到房间了再离开。”   两个健壮的男服务员拿了钱毕恭毕敬,架着田立离开。   田立撒酒疯的样子过于不雅观,   傅晏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人打包回去。   孤独是毕生的修行,傅隆生教的没错。   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今天失态的,是他。   俞凌朦朦胧胧间仿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凝视感,   他在困意中翻了个身试图甩掉那个扰人清梦的感觉,但那凝视的人仿佛久久不动,一直愣在原地,   第六感最终打败了困意,男人睁开疲惫的眼,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自己的床边,目光炯炯,在黑夜里更显诡异,   俞凌一下子吓的睡意全无,直到眼前清明,发现这诡异的女人是时宜时依旧心有余悸的冒着虚汗,   “时宜?你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女人回之一笑,   “就是突然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那你也不能…”   虽然时宜的随心而动,自由自在他是领教过的,但这里对于他们而言还不算熟悉的地方,况且一个女人独自一人还在外面游荡…   俞凌觉得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安全。   “下次不要这样了,不好…”   时宜撅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怎么,你开始嫌弃我了?怪我不应该突然来查你的岗?”   男人把时宜抱住,手臂用力把人抱进被窝里,全然不顾女人还身着外衣,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   俞凌的表情在夜里看不真切,但身上的体温却隔着衣物都感染到时宜的身上,   俞凌:“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我去找你就行,你不要再自己跑出来了。”   时宜窝在男人温热的怀里,听着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浑身在一瞬间都松懈下来,脑袋里紧绷的那一根弦也软了下来,   她讨厌和家里的那个男人斗智斗勇,迂回来去,   傅晏的每一次逼近,每一次试探,都让她感到危机感十足,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控制不住当下的局面,   她底牌尽亮,再无可出。   除了抱紧俞凌她现在好像什么也干不了,   像是挣扎,像是自救,像是自欺欺人,像是逃避…   “俞凌。”   女人的声音喃喃的,俞凌听出来几分不对劲,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时宜的性格是不太能藏住事情的,   时朗峥可能在她小时候就看出来了,所以从她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明白她不是什么合适的继承人的人选——   拔苗助长,对她,对公司,都是一种折磨。   时宜摇了摇头,脑袋在时宜的怀里晃了晃,   “没有,就是美术馆的事情太多了,我忙的有些心累。” 第79章 逃跑   “那就快快睡吧,又忙又累会眼睛脑袋都肿肿的很不舒服,”   俞凌轻轻拍着女人的背,像哄幼儿一样哄着时宜,   背后被温柔的抚顺,时宜困意如山倒,眼皮很快就要睁不开了。   她在路上一直酝酿到底该不该和俞凌说傅晏现在就在他们的身边,如果说又该从何说起。   ——————   但共处的时刻太过温情,   时宜很难在这个时候提起会让这氛围荡然无存的人和事。   她眷念不舍,只想一睡方休。   地球南端,   某个北欧小国,   闻淇正在尝试用被单从二楼往下跳的可能性。   贺延周上辈子一定是个加勒比海盗,专门做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的勾当的那种,   她被那男人一路从时宜的公寓拐岀来,上车上飞机,每一步环环相扣到惊人的顺畅,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变相的囚禁了起来。   起初她对男人又抓又挠,从厨房拿刀拿平底锅砸门。   别墅的东南亚佣人被她的举动吓得四处躲避,最后合力把菜刀从她手里夺下来之后干脆把家里一切锋利的东西都给藏起来,   导致她这些天连个趁手的物件都找不到。   贺延周把她抓过来之后就开始不定时消失,   来去无踪,有时一天来两三回,有时三两天都不出现,   闻淇记仇又窝火,   短短几天时间把贺延周的脖颈耳后锁骨处都抓的鲜血横飞,头一侧,明晃晃的全是血印子。   她知道找她爸妈根本没用,   贺延周敢有胆子变相的软禁她,肯定少不了她父母的授权。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有可能靠的住的好姐妹现在也在水深火热之中。   何为解法,只有自救。   贺延周已经两天没有出现了,   这里他没给她留下任何通讯工具,唯一的一个座机电话也只能通给他,   也好,   省的他每天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让她能有空隙想办法逃跑。   她身上没钱,   本来被抓住的时候她偷摸顺走了时宜玄关放着的一张银行卡,时宜的密码她多试几次就能知道,   但贺延周更鸡贼的在进别墅前把她浑身上下都给搜了一遍,要不是有碍观瞻,她相信贺延周都敢在外面把她剥干净给搜一遍。   但千防万防防不住有心人,   闻淇手上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项链被贺延周给遗忘,   钻石难以鉴别,但黄金在全球可都是硬通货啊…   “拜拜了您勒,”   换到钱了她就买最近的一班机票回国,   只要能回到闻家,   那就万事大吉。   闻淇估摸着试了试被撕成条的床单是否结实,能不能承受她的体重,   “应该行的吧…”   其实女人心底也慌的一批,根本没底,   她还没好好玩够,惜命的很,   还不想为了自由把命给搭上,   毕竟这里除了出不去,   贺延周还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的,   闻淇猜对了床单的结实程度,但对自己的臂力不甚了解,   她屁股挨到地面上摔的眼冒金星快要见太奶了,悬在空中的长条还是纹丝不动,只是随风轻轻摇摆,好不惬意——   闻淇摸了摸要痛穿了的屁股暗骂几句,   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四处张望,然后趁着夜色快速离开。   女人一瘸一拐的离开,翻墙的时候差点又摔了一个屁股蹲,   “贺延周…”   闻淇爬起来恨的咬牙切齿,   她从生下来开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什么时候这么匆忙的逃过命!!   她发誓后面必要报复回来,   以她闻淇的名字发誓!!   闻淇凭着感觉沿着别墅区的路走到了外面的柏油马路上,   夜深人静,除了路灯还算明亮,到处都透露着诡异的黑漆漆。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年轻又貌美,狼狈的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公路上,极具危险性。   闻淇感觉自己至少走了快有三四公里,但这条通车的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毛,   内心和动力都在被消耗,闻淇又冷又饿,觉得自己实在不行原地返回算了。   没错,她的毅力就是这么惊人,遇到问题就逃避,遇到困难就退缩,坚决不让自己吃到一点点的苦。   闻淇脑子里的想法刚开始萌芽,路的前方就出现了一点光亮,   女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越来越亮的光线和汽车的轰鸣声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有车过来了。   “help!help!”   时宜走到路中间疯狂的摇摆自己的双臂,   远水近渴,现在的她犹如在荒漠中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了一片有水源的绿洲,希望之火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她的家她的床,她的自由和美男…   闻淇的心脏砰砰直跳,随着汽车越来越近,她并不嫌弃越来越近的远光灯刺的眼疼,反而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   :“Hello, can I help you, uh?”   车子在她身前还没有停稳,闻淇就走上前直拍对方的车窗,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具体是说什么语言,但是她觉得说英语绝对错不了,   毕竟总不能说中文吧——她也就只会这两门语言了。   车窗迟迟不开,闻淇疑惑,以为是车主没有听见她拍门的声音,   但是既然都选择了停下,就说明是看到了她的求救,   闻淇:“How do you do, sir? Miss?”   女人心里非常急切,一直不开窗的车主让她更显得心焦。   闻淇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的时候,车窗却突兀的被摇下来,   闻淇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准备示好,   车窗摇下,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闻淇眼前,男人的脸色黑的像碳,   车上的男人居然是贺延周。   闻淇在看清楚男人脸的那一刻转头就向反方向跑去,   “回来!”   贺延周下了车,   闻淇的脚上有伤,胳膊上也被剐蹭的破了皮,没跑上几步就被贺延周给赶上,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闻淇一瞬间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男人从后面扛起来放在肩头。   “贺延周!!!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第80章 规矩   两个人那天晚上真的就是单纯的盖着被子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俞凌尚未醒来,时宜已经踏着清晨的雾色往公寓走,   时间早到周边的领居都还没到起床的时候,   时宜的动作很轻,   蹑手蹑脚的打开自家的密码锁,   一入门灵敏的嗅觉就先意识一步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还是在人体里经过了时间发酵的那种,   闻起来非常的不适。   锁弹的声音也吸引了沙发上的男人,   “呦,你回来了。”   傅晏转头,眼神飘忽聚不了焦,难得的出声调侃她。   怕是也就喝的神志不清了才会这样,   “和你的情郎约会的怎么样?昨晚对你而言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吗?”   时宜脱鞋放包,不打算理这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喂,你怎么不理我。”   她径直往房间走,脑子里想的全是一会儿该怎么应对很有可能前来的荣惠。   醉酒的傅晏,她该如何给荣惠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时宜,”   女人还差两三步就能握上房间的门把手,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后带去,   “你发什么酒疯?”   时宜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整个人都被压在了沙发上。   “你清醒点行不行,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简直是一条疯狗,丧家之犬。   时宜的手在男人压下来的那一刻就扬了起来,   傅晏的唇刚碰上身下女人的肌肤,几乎是同一时刻,敲门声响起,   时宜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傅晏的动作也被打断,女人趁男人晃神的片刻推开他,   时宜很着急,即使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多有凌乱,会惹的荣惠皱眉不满。   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宁愿遭受这几分白眼。   面前的门被打开,荣惠抬眼看见的就是头发凌乱衣襟敞开,几颗扣子被扯的有些歪歪扭扭的时宜。   她下意识的朝室内望去,傅晏似乎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整个人眼眸都红的不正常。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难不成还在闹?”   荣惠语气不悦的进了室内,   傅晏走上前来那东倒西歪的几步路看的荣惠更是怒火中烧。   傅晏:“妈…”   “别别,”傅晏朝前了几步,荣惠就后退了几步。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顺便清醒清醒,等你这一身酒味散去了,再来和我谈别的。”   傅晏脚步顿住,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但还是乖乖的转头回了房间。   “伯母,您喝茶。”   时宜泡好茶端到了荣惠的面前,   “您请。”   端庄典雅的女人只是看了眼时宜端上来的茶,点了点头,抬起茶杯,用杯盖刮了刮杯沿。   “你们昨晚上回来发生了什么?傅晏怎么喝成那样了?”   时宜放在身侧的手绞紧了,   “我,他…”   时宜嗫嚅不语,结合两个人刚才衣衫不整的样子,   荣惠光是猜一猜都觉得脑袋疼。   “你们即使年轻,但是和别的同龄人还是不一样的,这次是只有我来了,要是下次带了什么客人,你们这个样子,我又能怎么和别人解释?”   解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衣服穿好了又没把持住呗,   多好多合理的解释。   时宜在心里嘀咕,但面子上却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顺着荣惠的话沉声应和。   “以后尽量不要让傅晏喝的像今天那么多了,即使实在没办法,你也要及时给他解酒,拖一晚上,等他自我消化,等以后你们真的接手处理公司里面的事情了,就知道酒有多耽误事儿了。”   时宜点头,   “伯母说得对,我记下了,以后我会看着他的。”   人如果能有幻肢,那么时宜的中指现在一定要戳到荣惠的脸上去。   傅晏自己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关她什么事儿?   她是傅晏的贴身保姆还是总裁小秘?   如果要求这么多,那她建议把龚珊搞回来,她相信那个女人一定会是个完美的贤妻良母。   “今天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时宜和荣惠的对话才刚结束,浑身还冒着浴后雾气的男人从房间里出来。   “嗯,眼神比刚才清醒多了。”   “您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荣惠:“你爸爸一大早就和我联系,说让你尽量早点回越海,你是不是手里还有好几个项目,现在的进度快走完了?”   “嗯。”傅晏如实回答,   “我会尽早回去的,”   荣惠:“大概需要多久。”   傅晏:“三四天。”   “不行,太久了。”   傅隆生开口亲自催人,那就是要立刻马上必须要上手,   傅晏面无表情,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和荣惠对视的眼神瞟向了沙发另外一边的女人,   荣惠得了意,眼神缓和,终是默许。   “票我会直接和小田联系,让他直接购买,不要耽误了大事,你向来在这上面是不需要我和你爸操心的。”   傅晏:“好。”   荣惠没有再多做逗留,时宜象征性的留她在这儿吃饭,女人也以有事为由,拒绝的很干脆。   直到荣惠离开,时宜泡好的那杯茶也没有被动上一口。   “你妈妈还真是难伺候。”   时宜把茶直接倒进马桶,一个按键,全数冲走。   “不过也算是带来了好消息。”   时宜话峰一转,语气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你该回去了,傅少爷,你们家大业大,现在已经是离不得人的时刻了。”   男人对时宜的话仿佛置若罔闻,   “接下来的三天,你哪里也不许去,人身自由由我全权决定,”   “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待满一年,”   傅晏望向女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容妥协的压迫感。   “如果我说不呢?”   时宜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毫不怯场的对视回去。   “那我可以回去了就和我父母说你工作太过于认真,身子骨弱,需要调养。”   “我妈的做派…”   傅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们催生催的有多急切你应该是领教过的吧?”   时宜举手投降,自愧不如。   “但是我也有要求。”   男人挑了挑眉,示意时宜继续说下去。   “如果再对我动手动脚,那我也不介意继续去过偷偷摸摸的日子。”   时宜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又强硬,   “想在这里呆下去,傅晏,你就要守我这里的规矩。”   这男人短短的几天里逾矩次数让她心悸,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她觉得很有必要和傅晏事先说明一下。 第81章 容人   时宜以为怎么地男人都会和她讨价还价一番,毕竟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于男人而言就是一块儿天天在眼前晃悠的五花肉,   肥的流油,香的他眼冒绿光。   “这个没有问题,成交。”   时宜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但同时还伴随着几分不解。   “我对未来的新婚夜保持充分的尊重…”   “以及期待。”   “但是其余的,你不能再对我有旁的要求。”   时宜觉得在这男人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憋了一万句话可以用来怼他。   但是想了想又算了,   怼他又有什么用,   除了嘴快活了毫无别的意义。   能上个安全保险,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   时宜昨晚上没睡好,送走荣惠之后,她匆忙洗漱一番便回房间睡起回笼觉,   再次醒来是被傅晏的手拨弄醒的,   男人站在她的床边,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肉,扰人清梦。   “该吃饭了,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时宜拍开恼人的手,揉揉睡胀的脑袋坐起身子,   外面的阳光刺亮明黄,像是已经午后。   “你饿了可以自己先吃饭,没必要等我。”   “那怎么行。”   傅晏双手插兜转身侧着坐在时宜的床边,   歪头看依旧朦朦胧胧的女人,   “三天,你就给了我三天时间,我自然要好好的利用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不是吗?”   男人俊逸的脸配上低沉的声线,这番柔情的话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瞬间沉溺——除了时宜。   “我看你是要去精神科看看了。”   傅晏很有眼力劲儿,在女人再次发怒前离开了房间,并且贴心的关好了门。   时宜换了套衣服出来,傅晏已经穿好大衣站在玄关处等她了。   “出门?”   “冰箱里面的菜已经不足以应付一顿了,而且今天天气难得的好,我想出门转转。”   时宜没有拒绝,直接往卫衣上面套了件宽大的棉服就准备出发。   傅晏难得的见她这么不修边幅一次,里面是宽松的卫衣,外面是更宽松的美式长棉服,   头发随意的盘了两下就用发圈绑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沿着发际线一根根落下来,就连鞋子也是一脚蹬的勃肯,   整一个休闲的不能再休闲,   里里外外都没有透露出一丝打扮的意味。   清汤寡水,   要不是那张脸还能撑的住,这套穿搭简直可以用灾难二字来形容。   “你想去外面的商场吃,还是我让田立现在找个酒店订个包间。”   时宜挠了挠脑袋,   “随便吃吃得了,别老像个没手没脚的残疾一样,什么事情都找田立。”   傅晏抿唇,默默的拿了玄关上的车钥匙。   导航到了商场最多的一家商圈,   他们出来的晚,到了商场的车库都快要两点了,吃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时宜百无聊赖的走走停停,手上拿了一堆菜单,最后选了家装修看起来最新的进去。   是家东北菜,里面的装修跟套了花棉袄大棉裤一样,花花绿绿的,看的傅晏下意识撇眉。   “你选好了?真要在这里吃吗?”   傅晏表示怀疑,   但时宜表示肯定。   时宜眼神无波无澜:“不要用那种质疑中又带有嫌弃的眼神看我,我现在只想多吃点碳水,没有什么菜比铁锅炖大鹅更合我现在的心意。”   于是他们两个人点了最大份的大鹅,还加了两份锅贴和一份锅包肉。   锅气满满,香气扑鼻,时宜在服务员揭开锅盖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下了筷子。   油润的鹅肉,浸满汤汁的锅贴,焦酥的锅包肉…   时间真的是有点晚了,他俩都有点饿过头了,吃饭的时候都低着头忙着进食,一个字都没和对方说过。   时宜跟前的骨碟已经堆的不能再堆了,放下筷子,鼓囊囊的肚子和满嘴残留的肉香都示意着这顿饭她已经吃到了尾声。   傅晏:“你还需要再点一些吗?”   时宜摆了摆手,不用,真的不用了,她今天这顿已经吃的像放纵餐了。   傅晏在手机上点点划划,服务员不多久就送上来了两杯温热的山楂汁,   山楂果肉被打碎,汁水喝起来很浓郁,酸甜的自然果味在嘴里爆开。   “傅晏,”   “嗯?”   吃饱喝足后心情的确会变好,   时宜也有闲心思和傅晏好好聊聊。   “其实你可以更轻松,或者我们的婚姻本身就应该是件轻松事儿的。”   傅晏现在面对时宜,已经练就了一番敏锐的反射弧。   她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只要她的一句话,他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比如现在,   他几秒就推断出时宜肯定又想着怎么诡辩,让他对她收手。   傅晏明镜般的心里揣着答案,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清冷模样。   时宜见对面的人没有噤声,便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就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不好吗?”   傅晏:“不好。”   时宜:“有什么不好的?甚至,我向你保证,除了俞凌,不会再有其他人,你需要忍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只有一个人 ,你难道这也忍不了吗?”   傅晏一口老血差点没堵在喉头,或者心血已经由喉头喷涌而出,融进了山楂汁里 看不出分别罢了。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时宜我爱你,爱情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当然知道。”   时宜一脸的我懂你,   “但是我不爱你啊,你不需要容忍我,你只需要容忍俞凌就好了。”   “唉唉唉,傅晏。”   男人被气的起身径直离开,时宜想要追上去,却发现男人气到连账都没结。   等她结完吃饭的钱离开餐馆,男人已经走远。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时宜快步小跑,赶上前面的男人。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时宜扯了扯男人的袖子,被甩开,力度不重,但是怒意满满。   时宜无奈,只能扯着傅晏的袖子,小跑的跟上他的节奏,她怕自己的手一松,男人就会瞬间消失,   别的倒也没啥,但是今天是他开车出来的,这里离家里还有点远,   她不想打的堵个把小时才能回家。 第82章 共影   “这个你要不要?”   杂货店的小姑娘拎着购物篮亦步亦趋的跟在年轻男女的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男人穿着风衣,从头发丝到脚跟都透露着矜贵二字,就是那张帅气的脸庞,表情阴郁的恨不得写上生人勿近几个字。   那个小姐姐倒是穿的随意,像个清纯的大学生一样,但是脸一转过来,她就明白为什么女人能和男人站在一块儿了。   即使不修边幅,也看得出女人长的有多好看。   时宜:“这个啫喱水,你要不要先拿着?”   身边的男人不回话,时宜探头看了眼他,   此时的傅晏还沉浸在时宜刚才的话里,这女人平时到底都学了些什么,结交了些什么人,怎么说的出来那样的话的…   他又不是什么旁的男人,   他是傅晏 ,他可是傅晏啊!!   她怎么能像看待小猫小狗一样,把他和那个男小三归为一类人?   傅晏很想弹弹她的脑袋瓜让她清醒一点,但是转头,他想都能想到时宜肯定会是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然后冷静自持:“你真把自己当什么猫猫狗狗了吗?然后给自己再按一个赛级名犬的名号吗?”   傅晏自顾自的生着闷气,时宜拍了拍他,追问无果,索性直接不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把东西扔进了购物篮里面。   三天而已,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出言隔应他了。   时宜转了一大圈把自己想买的东西都拿上了,傅晏跟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却在要结账的时候默默的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   看着拎着一大包东西往外走的男人,时宜撇了撇嘴,   这男人,让他嘴上服个软真是会要他的命。   一路无言对于时宜这种话唠星人来说是相当不习惯的一件事情,   从杂货店出来后时宜又钻进了二楼的几家珠宝店,等再次出来的时候,傅晏的手上又多拎了几个珠宝品牌的袋子。   外人看来,并排走的两个人就是松弛感满满的一对小情侣,女人负责购物男人负责买,   虽然两个人半天都搭不上一句话,但男人手上满满当当的货就是爆金币的最好象征,哪怕气氛有些诡异,都能在珠光宝气的加持下变成松弛感。   上车前时宜心情大好,刚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就跟拆礼物一样,把包装好的手镯项链一个个拆开试戴。   包装盒在她的脚边摆了一地,   时宜晃了晃不灵不灵的粉色钻石,   朝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笑的真心,   “谢啦。”   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   “不谢,如果你能听话一点,能得到的会更多。”   时宜轻哼,嘴里的调调是傅晏没听过的歌曲,   后半句话就当她没听见好了。   傅晏把车开回家后,时宜美滋滋的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回房间,等她出客厅时男人不在,应该也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宜给闻淇发了消息,闻淇已经连着快有好几天没有回过她的消息了,找机会她要问问傅晏,知不知道贺延周和闻淇到底怎么回事。   傅晏换了身衣服出房间时女人已经在窝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找了个影片看了起来,   时宜听到声响回头看了眼傅晏,随后挪了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地毯,示意他过去。   一般没什么事情时,时宜就喜欢找个片子看看,边吃边看,看到不喜欢了就换,吃的也是一样,甜的吃多了就换咸的,咸的吃多了就再换成甜的。   傅晏:“你在看什么?”   “最近刚上的网剧,沙尘暴。”   “沙尘暴?那个悬疑剧?”   时宜点点头,   “我一般很少看连续剧,但是这个剧难得的合我口味,所以我特意下了个VIP,能超前点播。”   傅晏记得这是一部背景在西北边陲小镇的剧,按道理,他认为灰突突的底调不会是时宜的偏好所在。   “讲的什么?”   时宜抓了一把鱿鱼丝放在嘴里慢慢嚼,说话也慢吞吞的,含糊不清。   “就是锅炉房里烧出来一具碳尸,然后过了几年又烧出来一具碳尸,最后一群人查案子,一群人躲案子,最后凶手水落石出的故事。”   傅晏点了点头,对于时宜的总结了解了个大概,   “但是听起来不像是能够吸引你的点。”   时宜眼睛亮晶晶,用没抓鱿鱼丝的那一只手伸出去握了握傅晏的手,   “没想到你还怪懂我的。”   “我这个脑存量,根本就不是看悬疑片的料,太深奥了,实在提不起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其中两个主角的爱恨纠葛。”   能提起时宜观影兴趣的一定是抓马抓马再抓马的狗血剧情。   “讲讲?”时宜的兴趣正浓,傅晏也被他她的描述勾起了几分兴致。   “要素太多了,你自己看吧,其实没那么难懂,看一半你应该就能看出来。给你…”   时宜顺手拿了一袋白桃干递给傅晏,   “谢谢,但是我不吃这些。”   傅晏把白桃干放回茶几上面,手从堆起来的零食边缘游离了一番,然后拿起装了摩卡的骨瓷壶,给自己倒上了半杯。   天气转凉,但又没有冷到开通地暖的时候,   时宜把家里都铺上了品质上乘的厚地毯,关窗拉窗帘,再喝上一杯温热的液体,外面带进来的凉意,立马消散开来。   电视剧里患病的幼儿去世,身为护士的母亲压抑着泛红的眼眶,终是软下腿来,覆在孩子的身体上发出恸哭。   正直青壮的舅舅同样瘫倒在地上伤心的不能自已,   而孩子的姥爷苦闷的表情里却隐藏着一丝带着庆幸的摆脱。   赶来的警官手里还带着给孩子的礼物,却看到了一场古怪的丧子之痛。   “王良就是多多的亲生父亲?”   时宜点点头,   “没错,名为姐弟,实为夫妻,是不是超级刺激的大反转?”   “所以…”傅晏英挺的眉眼上挑,   “锅炉房里面的第二具尸体,应该是王良和刘盈盈所为,即使不是主谋,但也应该有共犯之嫌,”   傅晏的分析惹来了时宜的疯狂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不过我比你看的剧情多 ,剧情全,我是从姐弟俩不对的气氛的感受出来的,没你分析的那么全面,纯纯第六感罢了。” 第83章 心软   傅晏:“怎么感受出来的?即使是第六感也不可能是凭空出现。”   “嗯…”   时宜在脑海里面快速梳理了一下剧情线,   “大概是王良移植不匹配的时候就猜出来了,不过之前隐隐约约总觉得王良和刘盈盈肯定有事情,但是看到骨髓移植那块儿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他是养子,却比大福那个亲舅舅还着急,没配上应该很正常才对,不应该急成他那个样子。”   “但是刘盈盈看起来好像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甚至对他,不像是对一个一起从小长大的人那么自然。”   电视剧看到尾声会自动跳到片尾,傅晏和时宜说这番话的时候电视已经自动更新到了下一集,   片头播放的正好是刘盈盈产子的画面。   开始播放的正片让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交谈,   一集将近一个小时,看完这集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剧里的警察要按照剧情的逻辑寻找证据,抽丝剥茧,但是剧外的观众早就从不同角色的微动作和微表情里面看出真相。   最后一杯摩卡被时宜捧在手心里,即使剧情的走向早就被她拼碎片一样拼了个七七八八,但当自己的猜想真的被证实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存着巨大的空撼。   “还是开始的不对啊——一步错步步错,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般境地。”   傅晏没有接时宜的话,他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时宜摩挲着杯壁,暖棕色的液体有些凉了,时宜的心也像点点针扎一样的难受,   “刘盈盈又怀孕了,王良肯定会帮她顶罪,刘三成被杀了,大福也被他俩借刀杀人了,好好的一个家啊,怎么就支离破碎了。”   时宜惋惜,国产剧这么敢拍的,这几年还真是没有。   “王良为她做了这么多,不知道结局真正审判的时候,再次面对王良,她又会想些什么。”   “能想些什么?对谁都善良的孤儿唯独面对刘盈盈的时候昏了头脑,刘盈盈的亲人爱人都被他给毁了,这辈子都被他给毁了。”   “多多没了就是王良的报应,但还是可怜了盈盈,明明是对王良的报应,却也连带着痛了她作为母亲的心。”   “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也不会有爱吗?”   傅晏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时宜的思绪,   “我觉得不会,付出是外人对于爱的衡量,但不是处于爱情漩涡中间的两个人的联系纽带…”   “自己选择的才叫爱,自己想要的才叫情。”   傅晏:“那别人非要给的呢?”   时宜抬抬下巴示意电视大屏,   “那就是王良咯。最好的例子。”   “我去洗个杯子。”   时宜站起身去了厨房,错过了男人抬眼看她的眼神,   一如剧里的那个王良,挣扎的情绪里充满了晦暗的疯魔。   ——————   “唉,我还有个事情想要问你来着,”   时宜洗完杯子又重新端来了一壶茶,   傅晏:“你说。”   “闻淇…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我现在都联系不上她了。”   傅晏摇头表示贺延周的私事,他也并不是很清楚,   “咦惹,你现在跟我说你和他不熟?”   傅晏:“算不上熟不熟,我和他的交际也仅限于你和你的好友,再无其他。”   时宜无奈,   “那算我求你帮一个忙,让我能重新联系上闻淇好吗?我的确挺担心她的。”   这个忙傅晏可以帮,   等这一壶茶见了底时,女人精神了不少,沙尘暴的真相也即将来临。   时宜把茶几上吃完的包装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走吧,去买菜回来准备晚饭吧?”   傅晏也起了身,   两个人穿了外套就往屋外走,   下午吃了一堆零食,晚上时宜没什么胃口,去超市买了点囤货,回家后和傅晏煮了碗卧了鸡蛋的清汤挂面吃了就洗了碗。   另外一边,荣惠趁着夜色落地越海,丈夫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外候着她的归来,   妇人上车的时候,傅隆生坐在车内正看着都市晚报,   “这次去看到你儿子了?”   荣惠上了车,前排的司机就识相的把间隔板给升了起来,   “你儿子心软的性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荣惠说这句话时的嫌弃之情简直要溢了出来。   傅隆生放下报纸,眼神落向妻子,   荣惠继续喋喋不休:“时宜和那男孩在首都都要过上日子了,他居然还舍不得逼她一把,你们傅家有情种的基因吗!我看没有吧,怎么到他这里就基因突变了?”   傅隆生不像妻子那般焦急,看起来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   荣惠觉得是因为丈夫没有亲眼看到儿子和时宜相处的状态,   上一次的暴怒在她这里依旧心有余悸,   二十多年的枕边人,荣惠比任何人都清楚,最不能接受傅晏沉迷于某一个女人,为个女人伤神的,绝对是丈夫。   “心软就逼他一把,他要还是个男人,我就不相信能一直忍下去。”   夜色昏暗,流畅的车型沉默的驶向市区。   时宜窝在床边画画,她的美术馆里名为时宜的元素还是有点少,这几天她想着要赶赶工,先把数量给凑上去。   今天的灵感迸发期是接近凌晨的午夜,外面的踱步声间断不停,   傅晏似乎也在处理公务,到了这个点还在外面的客厅里走来走去。   时宜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和还在打电话的男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视线相错,傅晏依旧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   时宜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骨瓷壶。   “对,那个项目审批尽快从财务走一遍流程,正常损耗也要尽快做出来给财务部门,让他们把会计凭证给弄出来,我回来终审完就让综合部准备董事会,时间很挤,没有拖沓的余地…”   时宜把煮好的茅根甘蔗水分成了两杯,   一杯放在了男人的跟前,然后拿上自己的那一杯,准备回房间。   “时宜。”   女人回头,   “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嗯,好。”   傅晏挂掉电话,示意她自己已经忙完。   时宜转身坐回沙发,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你不是和你妈说了,在这边待三天吗?” 第84章 公主   “时而忙时而不忙,没有固定时间,下面的人都等着你的指令,躲不掉的。”   时宜点点头表示理解。   傅晏:“这么晚你还不睡?”   女人摸摸后脑勺,   “还行,习惯了,画画吃感觉,来的也没有规律。”   她记得时远刚开始入职的时候和傅晏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早出晚归是基本操作,她上高中的时候住校,即使是周末,也只能在睡前和时远打个照面。   说句实话,有的时候看到她哥忙的马不停蹄废寝忘食的样子,她会突然生出自己以后牺牲什么都是应该的觉悟——   毕竟怎么牺牲也不及她哥为时家付出的十分之一多。   时宜放在茶几上的那杯茅根水尚有余温,   傅晏拿起来摸了摸,没有再放回去。   “上学的时候,你有谈过恋爱吗?”   “嗯?”   又是问的莫名其妙,   时宜心想是不是人一到夜里就容易情绪发酵。   时宜想说没有,但是转念一想,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就又会让这男人胡思乱想些什么,所以她干脆的点了点头,将否定变成了肯定。   傅晏:“谈过几段?”   时宜:“两段。”   傅晏:“什么时候谈的?”   时宜:“初中一段,高中一段。”   男人继续冷静的问:“都是怎么谈上的?”   时宜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一段他追的我,一段我追的他,一段因为他要转学结束了,一段谈着谈着觉得无聊我提了分,都是十几岁时的小打小闹,没什么好再提的了。”   傅晏没再继续往下问,时宜转身回了卧室,没再和傅晏继续对话。   三天过的很快,时宜把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画画上,傅晏如约在三天后离开,时宜被半强迫的拉到机场为他送行。   首都的机场什么时候人都很多,男人坐在公务车里看文件,外面熙熙攘攘,时宜不耐烦的看了好几次的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登机,这人居然还不紧不慢的完全没有下车的举动。   时宜无聊到在车里默数123,男人五分钟后终于有了下车的举动,   傅晏下了车回头看坐在车上假笑着向他拜拜的女人,   “时宜,”   男人看着她,向女人伸出了手,示意她下车。   时宜带着疑惑,迟疑的将手伸了过去。   傅晏一把握住女人的手,将其严丝合缝的包裹在自己的手里。   时宜被他带进自己的怀里,男人低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时宜的嘴角。   这吻不带一丝情欲,轻到时宜连推开都显过分。   “我先回去等你。”   傅晏放开怀里的女人,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还带着几分期许。   时宜怔愣在原地,待她缓过神来,高大的男人已经拖着行李箱进去安检。   何必等她呢?   他想要的,她无论怎么样也是给不了他的。   绝对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对她抱有期待的眼神她也看了一遍又一遍。   决绝的话说的多到她都忍不下心再说几句。   时宜只能期望于傅晏能早点明白,   维持现状,对他们都好。   ——————   傅晏走后时宜迎来了一个灵感爆发期,   她在一周之内完成了三幅油画的创作,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俞凌的灵感支持。   她在前两天联系上了闻淇,不知道是不是傅晏和贺延周通了气儿,闻淇和她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她不要太担心,贺延周再怎么和她闹,也不会伤了她。   时宜的yes开业,谷容丽很意外的来帮她站了台,也正是因为谷容丽的原因,yes从刚开业的时候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你瞧,这个帖子。”   美术馆的合伙人把手机递给时宜看,   “时大美女,你又被偷拍了哦~现在红薯上最火的美女主理人应该就是你了吧。”   时宜随意的翻了翻点赞刚刚破万的帖子。   抓拍的照片是她正在搬画框,侧边的麻花辫松散,有几绺碎发跑了出来,贴着发际线。   快步的动作让她的侧颜模糊,只留下了一个五官的轮廓。   时宜把手机还给了劳拉,   “我真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了,这种模糊的连人的五官都看不清的照片,怎么都能获得这么多的流量?”   劳拉摇摇头,   “这是不是…就是他们经常发的氛围感?”   “氛围感?”时宜挑眉,看向友人,   “你懂吗?”   劳拉摆头,“我也不懂,”   “那不就行了。”   时宜弯下身子继续拆着手里的快递纸箱,   这两天的人流量意外的多,她在出口区规划出来的一小块儿休息区根本不够用,所以时宜连夜加急又定制了几把桌椅。   劳拉是她在园区认识的同僚,三十出头,在首都深耕十余年,经办过好几个叫的上名号的艺术展,在圈内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策展人。   时宜能和劳拉半事半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时宜在劳拉端着咖啡脚踩十二厘米的Jimmy choo 依旧雷厉风行的模样里看到了两个字——效率。   这两个字在他们搞艺术的人身上太难得了。   感觉大过天,催稿的编辑在截稿日住在画家家门口的事情都常有发生。   时宜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定会需要一个劳拉这样帮自己擦屁股的人————   她浪费掉的时间,劳拉一定会手脚麻利的帮她给弥补回来。   “亲爱的劳拉小姐,请不要再从小红薯上欣赏本人的美貌了,还有,快点来帮我拆下快递。”   时宜拖着几个大快递箱摆在了劳拉的眼前,   劳拉:“知道啦,时宜大小姐。”   时宜给对方递了一把剪刀过去,劳拉蹲下身子帮着把货物拿出来,嘴上依旧念念叨叨的和时宜聊天,   “不过,我说,你家里人这么民主的吗?我之前合作过的大小姐们,要不就是偷摸的背着家里人学艺术,抛头露面是万万不敢的,要不,就是已经联姻了,夫家有公关需求,所以会把她们推出来当门面,”   时宜看了眼劳拉,   “所以呢,你是觉得,我家里人非常开明?还是觉得…”   时宜把最后一个纸箱子一脚蹬开,   “我是个落难公主,豪门弃子?” 第85章 来电   “我可没这么说,”劳拉拍拍手上的灰,   “我只是想,你看啊,连谷容丽老师都能来给你站台,时小姐,背景不容小觑,家里对你够支持的哈。”   对于劳拉的话,时宜一笑而过,   傅家恩威并施,真不知道这是她应得的好处还是隐形的胁迫。   中午的时候俞凌给时宜送饭,这几天时宜要赶工把桌椅重新整顿一番,午饭都是在美术馆的休息室里解决的,   劳拉看俞凌提着饭盒来了,挥一挥衣袖就要离开,   “时小姐,你的午饭有人来送了,我也要回去给牛马胃喂点草料了。”   和俞凌打了个照面,劳拉脱掉手套便离开。   “哇哦,今天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时宜伸出手臂环抱住俞凌的腰,男人下意识的亲吻女人的额头,把饭盒放在了桌边,   “这两天看你有点上火,没敢做太辣的,炖了小肉丸汤,喝了暖暖身子。”   “喝肉丸汤有什么用?你看我的手,冰凉冰凉的,都快要冻僵了~”   时宜伸出手摆在俞凌的眼前,男人双手把女人的小手握住,   “这不还有我吗?”   男人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平时无异,以至于时宜的手被他放在胸前,一直往下滑去时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隔着衣物,热量不减,   时宜的脸瞬间红温   “俞凌你干什么啊!!”   俞凌:“给你暖暖。”   时宜看着男人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狡黠,手像触及了什么炸弹一样逃脱男人的掌,抽了出来。   女人咆哮,“哪有你这种暖法?”   男人面不改色,   “可我身上就这个地方热度最高了,”   虽然是看到时宜之后才变高的。   “啊啊啊啊!俞凌!”   两个人胡闹了一通才吃上饭,保温盒里的汤已经半温半凉了,等时宜和俞凌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劳拉打了一个照面。   “你们这是——”劳拉一脸疑惑,   今天外面这么冷,两个人怎么吃个午饭能吃的脸通红。   尤其是时宜,脸颊粉嫩的跟打了腮红一样,粉扑扑的。   “要不室内的暖气温度调低一点?”   劳拉说着就要去找通风管的开关,   “唉唉唉,不用不用——”   俞凌和时宜一起出声阻止了劳拉的动作,   异口同声,女人一脸的疑惑,   “你们俩…今儿个是怎么了?”   时宜和俞凌对视一番,   眼底尽是羞涩,更多的是尴尬,   “没事,没事,我去通通风就好。”   俞凌下午没课,就留在美术馆帮着她俩整理东西,   快要四点的时候,俞凌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时宜看着男人接通了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的眉宇瞬间紧皱,   时宜不喜欢俞凌漂亮的眉眼带有困扰的神思,   影响美观,更影响她的心情。   俞凌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一切有碍观瞻的表情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张完美的脸上,当然,因她而造成的除外。   “好,张教授,麻烦你们了,我现在不在学校里,马上就回去,好,好,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怎么了?学校里临时有事情?”   俞凌刚挂电话,转身,时宜站在他的背后,正向他走来。   “嗯,有点突发的事情,我可能要现在赶回去一趟。”   俞凌刚才的神情严肃,时宜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没关系,有事情你就回去吧,工作重要。”   俞凌到了学校直奔艺术学院的行政楼,坐电梯到五楼,左拐的第二间教室,俞凌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低着头红着眼眶的倔强少女和坐在办公椅子上神情严肃的老教授。   穿着北面,脚踩Vans的少年留着一头美式前刺的发型,张扬又乖张,站在少女的对面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仿佛这里压抑的氛围和他毫无关系。   “俞老师…”   少女看到了俞凌,张口喊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男人的目光瞟了眼瘦削的少女,随即快步上前,   “张教授。”   老教授看到了俞凌到来,神色变得和蔼许多,   “小俞,你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张教授,刚才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外面,往回赶需要时间,让您久等了。”   张教授:“没有的事情,今天本来你就没课,我看你中午提个保温桶出去,应该是去找女朋友去了吧?打扰你们了?”   俞凌客套的笑笑,   “董佳佳和叶杨…?”   俞凌不忘正事,提起还在边上罚站的两个人,   话题的中心变成两个学生,张教授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啊,哦对,许老师,这件事是在你的课堂上发生的,就由你,给小俞说下吧。”   许老师:“好,其实,就是佳佳和叶杨在课上的时候有点摩擦,动静有点大,已经影响到我上课的秩序了,所以我就让他俩先出了教室,到张教授这里来,有什么矛盾或者有什么问题,让他们俩在老师们的面前,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许老师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董佳佳,   少女声线颤抖,带着委屈,   “是叶杨,上课的时候非要坐我身边,说要晚上请我吃饭,我晚上还有兼职,就拒绝了他,但是他不依不饶,后面还上了手,所以,所以我就打了他一巴掌…他,就生气了。”   董佳佳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知道自己扇巴掌的举动不对。   “叶杨!你怎么能对女孩子上手,你们年轻人,追求彼此是很正常的,但是谁告诉你追女孩子就能够朝对方动手动脚的?”   叶杨坦然,   “张老师,我没干什么!我说完话她就要起身换位置,当时课都已经上了好长时间,我就下意识的拉了下她的胳膊,没成想她会反手给我了一巴掌,你说,这我能不气吗?”   “我,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干嘛碰我,俞老师,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才会那样的…你相信我。”   叶杨嗤笑一声,   “董佳佳,你打我时候那股狠劲呢?现在怎么搞得你这么委屈?你看看我的左脸,上课的时候打的,现在都是红的呢,这我怎么和你算?”   董佳佳眼看就要哭出来,   俞凌开口,   “好了,叶杨道歉,以后男女生交往要有分寸,本来就是小事,解决完,你们就都可以走了。” 第86章 同命   “我不接受他的道歉,”   “我才不要道歉。”   董佳佳和叶杨异口同声。   站在一起的少男少女各有各的倔犟。   “道歉!”   “必须接受。”   俞凌的视线从叶杨的身上挪到董佳佳脸上,眼神中是不容置否的严厉。   “再沉默就都给我停课,回去好好反省。许老师的这门课,这学期也都别想及格了。”   张教授发话,叶杨才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走的时候似乎还有气,摔门的声音刻意弄得很大。   男生走后,董佳佳挂在眼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俞老师,我真的就是太害怕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要破坏许老师的课堂的,许老师,我向你道歉…”   许老师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女性,看到董佳佳哭的梨花带雨,瞬间就心软了下来,   “好了,董佳佳同学,老师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你平日里学习努力,为人谦虚,这些老师们都是知道的,叶杨那孩子人虽然张扬了点,但到底也不是那种坏孩子,你平复平复心情,不要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了。”   俞凌和两位老师简短的沟通一番后便带着董佳佳出了办公室。   “俞老师,实在是抱歉,真是麻烦你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女孩子越说头越低,亦步亦趋的跟在俞凌的身后。   董佳佳是俞凌带的班里少有的几个困难补助生之一,从一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山村一路考上来,在人均家庭条件都算不错的美术学院算一股清流——清贫的清。   “你要是真的知道的话,就不要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老师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学校,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能帮你解决问题的。”   俞凌的声线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毕竟于他而言,学校只是一个上班的地方,他实在是喜欢不来下班的时候还要被临时召回来解决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俞凌说完就要走,完全没有在女生的身上做过多的停留。   董佳佳站在大厅一楼,想要迈出去的脚步终是留在了原地,   即使是初冬,厚重的衣物也难掩男人高大的好身形,   “不要妄自菲薄,学好本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她被遁地的自卑所裹挟,为下个学期的学费所发愁时,是俞凌二话不说批了她的困难补助,还主动为她申请了学杂费的减免。   彼时的她已经从教务处下载了退学申请书,她非常努力的在适应,非常努力的在忽视,   可巨大的鸿沟于她而言如天堑般难以适应,或者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学个会计或者读个师范,   梦想不该在山里发芽,天赋在这里也不值一提。   强大的落差,现实的窘迫,让她递上了那张退学申请表。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现在再回去,你甘心吗?”   男人没有看那张纸上的任何一个字,轻飘飘的纸被他随手放到了一边。   她低着头,甘不甘心写在红肿的眼眶里。   男人没有多问她什么,只是让她回去多想几天,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问她和同学与舍友相处的情况怎么样。   舍友人都不错,性格也都好,但她敏感的心经常会将舍友的大方好意曲解成嫉妒与炫耀。   那天回去过后,政教处的老师就给她来了电话,让她以后不要胡思乱想,安心读书,好好毕业,学费的事情,有人已经帮她处理好了,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回报社会,不辜负帮助她的人的好心。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也很好,接连下了四五天雨的首都突然放晴,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绿的像油画一样,仿佛也知晓她雀跃的心。   她手上还拎着从食堂打包的盒饭,还拿着来不及挂掉电话,像疯了一样往行政楼跑去。   幸运的是她的莽撞让她在大门口遇见了正在朝外走的俞凌。   “俞老师!谢谢你。”   气喘吁吁的女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这段话,然后朝着俞凌鞠了一躬。   男人点点头,叫她好好学习,   没再说什么,便离开。   直到后来,董佳佳在同学们的口中才知道,   俞老师也是出身于某个偏远的地区,并且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国外顶级的艺术院校留学回来,然后到这里任教。   俞凌在他们面前经常以一副淡漠的态度待人,   对待学生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但有任何大大小小琐事找他,他都能很有效率的帮大家解决,所以即使同学们对他都不甚了解,但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   “俞老师…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唉,俞老师和我们都走的不近,他的好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不过,好像有吧——”   对床的女生转了转笔,   “之前听班上的男生们说过,在教师公寓那边遇见过俞老师和一个女的,那女的长的还挺漂亮的,应该就是女朋友吧。”   “快快快,快帮我选选,这几条裙子,哪一条最好看,”   舍友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七嘴八舌的帮她选裙子。   原本还算安静的寝室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董佳佳戴上耳机,默默的退出聊天,掩下外人微不可察的情绪。   ——————   时宜和劳拉准备关门闭馆的时候俞凌又重新出现在她俩眼前,   “嗯?这么快,忙完了?”   男人点点头,走上前温柔的揽住她的腰,   “想来陪你吃晚饭,”   时宜笑得俏皮,   “我还以为你今晚上要留在学校呢,都夸下海口,要请劳拉吃晚饭呢。”   “那…”   俞凌的表情有些为难,   时宜看着男人纠结的眼神,噗嗤笑出声来,   “但是劳拉姐拒绝了,她晚上有局,有赚大钱的机会,她立马就把我给拒绝了。所以…”   时宜回抱住男人,整个人都窝在男人的怀里,   “今天晚上,又是我和你两个人哦。”   她和俞凌相拥着离开园区,   俞凌导航到了附近一家新开的馆子,时宜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的要去吃,却忙的一直没去成。 第87章 归来   最近全国各地开始流行起来云贵川的菜系,从起名到装修摆盘,都整的像omakase一样。   时宜吃完后的评价就是菌子开大会,不功不过,偶尔可以尝试尝试,但是她大概率短期之内是不会再吃第二回了。   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冻,时宜和俞凌吃完饭后准备在商场里逛逛就回家。   商场的珠宝门店都在同一层楼,时宜看中了一套情侣对戒,挑到了合适的尺寸就付款拿下。   “我想过完年后,做个展,正儿八经的那种。”   “想把yes的名声打出去?”   时宜摇头,   “不是,我想回越海办,给我爸妈看,给那些熟人看。”   “为什么?”   俞凌不是很理解时宜的想法,在他看来,越海远不如首都来的自由,单纯的从办展的环境氛围来看,首都也要比越海高一级才对。   时宜裹了裹袄子,   “就是办给熟人看的,花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又不是真的不学无术,总归还是认真学习了好几年的,所以我的想法是一半一半的。”   男人不理解,“什么叫一半一半的?”   时宜:“就是时家和傅家都有这个需求,需要我有一个光鲜亮丽,听起来看起来都很高大上,附庸风雅的名号,   而且对于我自己,也确实想要好好的,办一场完全属于自己的,由着自己的审美蓝图去策划的一场艺术盛宴,所以我说…”   俞凌:“一半一半?你需要的,他们也需要,所以这是你要回越海的原因?”   男人帮时宜说出了下半句话,   “没错。”时宜点点头,   “俞凌,你来帮我好不好。我需要你。”   无论是俞凌自己的那些作品,还是俞凌自身对于美学的天赋,时宜都不想放过,   他本身就是她一眼看中的艺术缪斯,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她的首展,   他不可缺席。   “好不好嘛。”   时宜歪头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自打在首尔和傅晏遇见后,时宜刻意的避免在俞凌的面前提及可能让他联想到傅晏的一切名词。   她希望和俞凌能再回到那段单纯的伦敦午后,   即使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想自欺欺人一回。   在今天之前,时宜已经自己多次想过这个事情,   反反复复的去斟酌,去揣度。   她到底要不要把俞凌带回越海,让他参与到美术展里来。   几番挣扎,时宜还是认定,她无法割舍掉他,他是她这条路上的灵魂碎片,如果没有俞凌,她总会觉得自己的展,即使办的再用心,再完美,再顺利,   最终的呈现也只会是断臂维纳斯,美则美矣,遗憾犹在。   她没有几次叛逆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时间了。   她需要他,或许是冥冥之中,她还是希望能带他到她熟悉的一切中去,   即使危险重重。   “你想让我去吗?”俞凌没有正面回答时宜的话,   女人的眼神中带着期许,兴奋的点点头,   男人回以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你若是想,我便听你的。”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你最爱我对不对!”   时宜走近几步,走到男人的怀里,俞凌敞开的大衣包裹住纤细的女人,   “对对,你高兴就好,”   她的笑颜就是他无限包容的缘由和底线。   ——————   傅晏刚落了地,公司的相关工作员工就已经呆在机场等候多时,   男人连行李都没往回放就往公司赶,等连轴开完三个会议,天光已经从大亮变成灯火通明,   回到办公室后傅晏疲意跃然在脸上,助理询他是要直接回家还是再要待一会儿,男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让助理先去买份饭上来。   助理示意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没了旁人,男人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朝后倒去,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眼底的干涩和肿胀稍微有所缓解,傅晏重新睁开眼睛,站起身子,走到落地窗前。   五十四楼的高度,楼下的车水马龙一览无余,高架桥上的车辆络绎不绝,路灯的暖黄色照亮了每个人回家的路。   安静的无人的夜晚,傅晏又想到时宜,   不知道她现在又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叫俞凌的男人去了,   没了他,她应该又变成那副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那个样子了吧?   今晚会不会又熬夜创作,沙尘暴他们只看了八集,后面的四集,她会不会让那个男人坐在他之前坐过的地方陪她看完?   男人越想心里越不爽,   他不希望时宜会让俞凌陪着看沙尘暴,这部剧只有他才能和她同频,只有他才能和她共感。   那个故事只有他才能和她一起知道…   “傅总,饭买回来了。”   “好。”   傅晏收回翻涌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叫保洁上来收拾,没事了你就先回去吧。”   “好,谢谢傅总。”   傅晏打开饭盒还没吃几筷子,手机铃声响起,   “还在忙?”   “没有。”   “那就赶紧回家。”   “好。”   傅晏随便扒拉了几口刚打开的饭,随即连盒带饭扔进了垃圾桶,关灯走人。   傅晏回家之时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角落里一个等待许久的佣人走上前来,拿走了傅晏递上来的衣物,   傅晏:“他们呢?”   中年妇女微微低着头,“老爷在楼上的书房等着您。”   佣人的话里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只是机械化的在回答一个早有模版的问题。   傅晏上楼,透过书房的光亮,看到了还没睡的傅隆生,   “父亲,”   “嗯,回来了。”   傅隆生穿着睡衣,手上拿着一本书,傅晏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亚当斯密的国富论。   “一直忙到现在?”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去北京见到时宜了?”   “嗯。”傅晏劳累至极,从墙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傅隆生的对面。   看着眼下乌青,精神萎靡的儿子,傅隆生翻书的手顿了顿,   “和时宜谈的怎么样?”   傅晏:“还可以,相处的不错。”   “嗯…”   傅晏觉得傅隆生还有话没问完,但是他回完后傅隆生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去了。   傅晏累了一天无暇揣度父亲的心思,得了准许就回了房间休息。 第88章 撞见   “怎么样,和儿子聊过了么?”   荣惠听到房间门的声响,坐了起来,打开了灯。   见丈夫摇了摇头,荣惠有些担心,   “是怎么了?他不愿意?还是你们俩又聊的不是很愉快?”   傅隆生又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看他眉宇间全都是困意,今天估计是累极了,所以就没忍心和他聊这些,年关将近,公司的事情多,   我想退居二线,你儿子现在分身乏术,暂时不和他聊别的事情,让他把精力放在公司上面吧。”   “行吧,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我也插不上话,我的意见你们也不会听。”   傅隆生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入睡,但妻子话里的怨意他很难听不出来,   “你这又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妻子,儿子的母亲,你有什么话直说,我又什么时候是那种纣王做派?”   傅晏回来,荣惠这个晚上本来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现在干脆坐起来和丈夫对话。   “你说你那个方法有用吗?我想…我回来之后又想了想,反正时宜在首都,除了逢年过节应该也不会回来,傅晏这一年应该也挺忙的,要不,缓缓,过两年再说这个事儿?”   “这怎么行?”   傅隆生严词拒绝了妻子的提议,   “难道是我们没有给他们两个时间吗?这都四年了,结果呢?我们以为他们会按部就班,但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被你儿子送走,时宜却反而被外面的男人给缠住?”   傅隆生一脸的忧愁,   “再拖下去,我看,干脆就不用结婚了,这婚约名存实亡,只有解除的余地了,人家女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儿子会肯干吗?”   中年男人说的坚决,   “依我看,不能再拖了,现在不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以后的问题,后患无穷!”   “不说了不说了,睡吧。”   生物钟让傅晏在很早的时候就醒来,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男人伸个懒腰,翻身起床。   荣惠下楼的时候遇上了晨跑回来的傅晏,妇人惊奇于儿子居然起的那么早,   “你爸说你昨天累到了,怎么今天起的还这样早?”   “生物钟,没办法,到点自然就醒了。”   傅晏和荣惠按着惯例打了个招呼,随后上楼洗澡换衣,然后下楼陪母亲一起吃早餐。   “快过年了,最近是要比较忙,这段时间能回家吃饭就尽量回家吃饭,妈妈给你做点好的,加强营养,别把我儿子身体给累坏了。”   母子二人聊天的间隙,傅隆生从楼上下来,   傅晏:“爸。”   傅隆生手势示意傅晏继续吃饭,   “昨晚上休息好了?”   傅晏:“休息好了,谢爸的关心。”   “去北京了这几天,和时宜都做了些什么?聊了些什么?”   “逛了逛首都城,陪妈见了谷阿姨一回,时宜的美术馆即将开业了,这段时间她比较忙,得空的时候,我们就会在家里面看看电影,偶尔出去吃顿饭什么的。”   傅隆生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饭毕,佣人们很有眼力的将餐盘收拾下去,   傅晏准备起身上楼却被傅隆生给拦住,   “你几点钟要去公司?”   傅晏:“八点半,田立会把地库的车给开出来。”   傅隆生:“那你一会儿再上楼,到客厅去,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荣惠默默的往花园的方向走去,客厅的空间里只留下了傅隆生和傅晏父子两个人。   “时宜那个男同学,见过没有。”   傅晏被傅隆生的话吓了一跳,眼里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爸…”   傅隆生摆摆手,语气老练又坦然,   “用不着这副表情,这么长时间了,总有瞒不住的时候,你们以为自己瞒的有多好?你那边的两个,被你搞到别处去了,你以为我们都一无所知吗?”   傅隆生从佣人的手里接过茶杯,   “我和你妈妈讨论这件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你是喜欢那姑娘的,既然已经订婚好几年了,玩也应该玩够了,收收心,无论家里还是外面,都应该是你们肩负起责任的时候了。”   傅隆生说完这句话喘了口气,站起身,经过傅晏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要是真的想不明白,想不好,就让爸妈来吧。”   话音刚落,傅隆生便上楼,留下傅晏一人坐在客厅,外面的鸟鸣声渐起,年轻男人泄了口气,眉宇间又添几分哀愁。   ——————   时宜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和俞凌计划在放寒假的前一天订当天晚上的机票回越海。   这天她专门带着衣物到教师公寓等着俞凌下课,她提前把俞凌的行李给收拾好,点好晚饭,拿到外卖后,时宜就安安静静的呆在男人的床上刷手机。   手机扣了半个小时时宜便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看时间,俞凌大概也就二十来分钟就要下课了,   时宜思索着干脆去接他下课好了,俞凌的课表给时宜发过一份,   时宜还没到学校的教室看过,等她摸索到教学楼时,遥遥的已经听到了下课铃声。   学生蜂拥而出,她干脆站在路口,等待着俞凌的出现。   “下课。”   俞凌的话随着铃声一同落下,   时宜在公寓里面等他,铃声一响,他收拾好公文包就要往教室外面走。   “俞老师!”   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男人回头的片刻,看到了穿着一身白的女生背着帆布包 从拥挤的人潮中向他小跑而来。   “怎么了?”   董佳佳暗自搓了搓冒汗的手心,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呈到俞凌的面前,   “妈妈——我的妈妈,”   女孩子有些紧张,说话措辞的顺序有些乱,   “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资助我上学,这个,是我妈妈亲手晒的茶叶,我们那里的山多水也好…所以茶叶很出名,这包是我自己家里在清明前后去采的茶,希望,您能收下。”   女孩的话语有些快,似乎是这一番话,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已经演绎过好多遍一样。   俞凌刚要开口回绝,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复,   “俞凌!” 第89章 落地   董佳佳和俞凌同时回头,时宜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走来,越走越近。   那是个漂亮的很突出的女人,身上的羊绒风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三庭五眼也很精致,   女人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了俞凌的身边,董佳佳看清了女人的眼眸,更看到了其眉眼间别样的风情,   那是就算是第一眼也足以让她感到惊艳的,不知为何,董佳佳自卑感油然而生,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   “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冷,不是要你在公寓里等我吗?”   俞凌看到是时宜,淡漠的眉宇间有了几丝弧度,   “嗯,干等着也挺无聊,索性就出来接你。”   董佳佳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一对璧人,俞凌很自然的将女人的手捧在一块儿,放进自己的兜里。   还有男人眼里那种温情,是她在他看向别人的眼神里,从未见到过的。   时宜:“这位是?”   “是我的一个学生,董佳佳。”   俞凌的目光顺着时宜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女孩子的身上,他刚准备向女孩介绍时宜时,董佳佳却突然开口,   “师母好,非常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晚上还有事情,所以叫住了俞老师,耽误了你们的时间,食堂一会儿人就多了起来,我要先去抢饭了,再见。”   “哎,”   时宜本想出声叫住女孩儿,客套的问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但女孩子好像很急切,低着头絮絮叨叨的快速说完这些话,立马就离开,   时宜的话还没问出口,董佳佳的人影便不见了。   “你们班上这孩子…性格好像有点内向啊。”   时宜看向俞凌,俞凌怂了怂肩,   “可能,看到你觉得自相形秽,不好意思和你搭话吧。”   “咦,你这是什么话?”时宜嫌弃的看着俞凌,   “哪有这么说自己学生的?人家一看就是个小姑娘,俞老师,你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点?”   “难听?可我只是说的实话而已,而且我也没有当着学生的面去说,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时宜轻轻的切了一声,挽着俞凌的胳膊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   时宜:“你这手里拎的什么?”   俞凌:“这个?董佳佳给的茶叶,”   “哇哦,俞老师,人品不错嘛,怎么才当上老师几天,就有学生给你送礼了?嗯,实话实说,是不是你自己暗示人家送礼来着?”   时宜的话明显是在逗他,但俞凌的表情依旧看起来很无奈,   “一点自家采的茶而已,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明天就还给人家姑娘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时宜立刻否决了俞凌的话,略微伸手,从男人的手上把茶叶给拿了过去,   时宜打开茶叶包,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是用了心的了,光闻闻味道都能感觉到的,算啦,俞老师,这份礼物,我替你收下啦,没想到啊,你还挺受欢迎的吗。”   其实时宜早就想到了,俞凌又年轻皮囊又好专业能力又强,要是她是他的学生肯定也会私下里格外关注下这么个帅气的青年老师。   两个人回了公寓,时宜买的饭一直放在微波炉里温着,两个人吃了饭,把家里的垃圾收拾收拾,拖着行李就离开了公寓。   趁着夜色,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落地了越海。   时宜没敢住之前时家给她在越海置办的房产,选择租了一个按季结算的民宿。   她和俞凌只是会短暂的落脚,并不会在越海长待。   “我在网上看了好久,这家的评价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这家的隐私和安保都做的很不错。”非常适合他俩。   后半句话时宜没敢说出口。   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民宿的房子空间并不是很大,只有一室一厅。   等到第二天一早,俞凌从迷茫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身边是时宜温热的呼吸,   男人拿了手机按开屏幕,   还不到六点,   他从来没有醒的这么早过,   或许是初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有点认床,晚上的睡眠质量也不是很高。   时宜还趴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   俞凌尝试继续睡一个回笼觉未果,索性小心翼翼的拉开时宜,起床去到外面的客房。   一月初旬,越海的温度正是最冷的时候,南方没有暖气供应装置,俞凌觉得室内清晨的体感温度还不如在北方来的高。把毛衣套头,男人走向厨房,给自己萃了一杯拿铁。   时宜是被咖啡的味道给香醒的,   鼻息间全然都是咖啡的香气,唤醒了时宜肚子里的饿虫,同时也唤醒了时宜。   “醒了?”   女人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俞凌做好的早餐。   黄油融化在吐司里,咖啡的香气四溢,   时宜吃完饭要回去一趟,俞凌点点头,   “那我就先去找之前联系过的策划工作室,和他们那边先去碰个头。”   分工完毕,两个人吃完饭就一起出发。   时宜回去的时候时远还不在家,原馨反倒是意外的待在家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和你哥哥打声招呼,好让他去机场去接你。”   时宜:“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没必要天天麻烦你们,我这次回来确实也是有事情想要找你们帮忙,不过,我没想到我哥没见着,却见到嫂子你了。”   原馨手头只要有学校审批通过的项目,就会带队往云南那边跑,   敬业的原老师帮助学生们实地考察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课题,得了一个又一个的奖,也苦了时远一次又一次,明明他都已经够忙了,怎么还是回家会变成望妻石。   时宜和原馨聊起这个话题就觉得好笑,   “馨姐,你可是不知道,我哥之前在我面前可是雷厉风行,睥睨一切的人设,你可真是厉害,能让他那样的人都被逼得忍不住在我的面前抱怨。”   原馨皱眉,   “你听他夸大其词,哪里的事情,真要算下来,肯定是我等他的次数要比他等我的次数多的多的多!”   时远和原馨结婚后依旧住在靠近学校的这个公寓里面,只不过他们把隔壁的那一户也买了下来,打通了两个房子。 第90章 光源   “我想过年的时候办个展,我这次回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事情,学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你们看看我的学习成果了。”   “哦呦,这么厉害啊。”原馨故作高深,   “大艺术家的作品,我们都是外行人,可不一定能看的明白哦。”   “才不会呢,”时宜连连否决,   “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一定可以看懂我的!”   原馨看着时宜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好笑,   她从认识时宜到现在,一直把时宜当小孩子看,   即使听时远说过两嘴时宜的感情问题,她也从来不会在时宜的面前提及这些事情。   情非得已的感受她也算经历过,她只想去懂她愿意去共情的,至于那些旁的,让时家和傅家去想吧。   “所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嘻嘻。”   说到正事儿上时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希望你和哥哥到时候帮我宣传宣传,拉拉人头哦。”   艺术展这种东西,本身的内容质量是一方面,请来的宾客咖位如何,影响力如何,更是一个关键的要素。   时宜想要一场成功的开场,那就少不得时家人的助力。   至于傅家…   只要时远知道了,应该就不成问题,   到时候她只需要一张请帖奉上去,傅家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毕竟她是傅家名义上尚未过门的儿媳妇,面子里子,她的事情做漂亮了,他们也才会更有面。   “什么时候?还需要家里帮你干什么吗?”   “时间还没确定好,但是定好了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时宜回来还没有和父母见过面,该说的事情和原馨传达到了,没有多坐,她便匆匆离开,往时家赶。   “一回来就这个样子,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张宁玉拍了一把时宜的屁股,女人整个人懒洋洋的侧躺在沙发上,悠闲着吃着洗好的草莓,   ”哎呦,”   时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好不容易回趟家里,我在自己的家里,还要端着多累啊。”   张宁玉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有话要说,   “平日里不到逢年过节,请你都请不回来,这次居然能主动回家,我看我这个女儿,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中年男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母女俩对话间,   时宜:“爸?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时郎铮从楼上下来,时宜立马坐起身子,   “有想法是好事情,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上心的,是和傅晏的婚事。”   “我知道了…”时宜嘀嘀咕咕,   “爸你说的对,这个展…我的确是想好好办的,就是——”   “就是什么?”时郎铮看了女儿一眼,   “缺资金缺人,直接回家和我们说就行,你是我们的女儿,你荣耀了,我们自然也是有面子的,但是我说的话,时宜,你已经不小了,能明白吗?”   时宜直视父亲的眼,片刻,郑重的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好在态度诚恳,   时宜再次从时家出来的时候心情愉悦,   她的后顾之忧都没有了,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放开手,大胆的将她的梦游仙境落在空白的艺术空间里。   她和俞凌窝在不足六十平方的民宿公寓里面,除了吃饭和睡觉,清醒的时间里面,基本都是在抱着画板创作,   没日没夜的盯着电脑观摩作品,汲取灵感的时间太长,俞凌的眼睛得了干眼症,时宜一天要帮他滴好几次的眼药水,   过年的时候时宜除了年夜饭是在自己家吃的,其余的时间也都是窝在租借的展厅里面监工。   年关的时候大家都很忙碌,   时远忙傅晏忙,张宁玉吐槽没想到她那个最悠哉悠哉的小女儿也忙的脚不沾地,害的她今年过了结婚以来最独孤的一次年。   傅晏只听荣惠说了一嘴时宜要回来办艺术展,他问了一次时宜,需要他帮忙的话就说,   女人嘴上答应,但是后面没有再联系过他。   所以当去时家拜年的时候看到颧骨突出,精神萎靡毫无精气神的时宜时,傅晏的确被吓了一跳。   “过年好,”   “过年好。”   时宜打招呼都有气无力,   男人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从震惊到担忧,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   傅晏惊叹于女人糟糕的社畜味满满的状态,   时宜嫉妒于男人工作强度大却依然神采奕奕的精气神——   傅晏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贴身的衣物勾勒出男人精壮的肌肉纹理,打理成大背头的发型配上立体深邃的五官,   时宜气不打一处来,同样是忙忙碌碌,怎么他还是能保持一副人样,她却被造的不成样子。   嫉妒使人面目可憎,开饭前的闲谈时间,傅晏和她搭话的时候她都兴致缺缺,甚至算不上太礼貌。   “过完年还要去首都吗?”   “去啊,怎么不去,我的美术馆还没回本呢,怎么也要把门票给卖回本才行吧?”   又在说气话,yes里面的大家真迹都是数一数二的天价,就算开一百年开成4A级景区怕是都难以回本。   罢了,傅晏转念一想,难得过年,好日子不能再火药味满满,   能看见时宜,他就很高兴了。   当晚时宜没有留在家里住宿,   她的那个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   这是她和俞凌单独过的第一个年,   这里是越海,   她目前人生最重要的人都聚集在了同一片天空。   如此即好,她万分感恩。   时宜的美术展在农历二月的第一天正式开幕,   近百份作品,五百平米的艺术空间以及时傅两家的威望,   前来观赏“宜式世界”的人络绎不绝,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都有,   阵仗空前的浩大,出乎时宜的预料,第一天连轴转的接待让时宜累的脚腕红肿,蹬着十二厘米的华伦天奴走动了一天,   五点半关展时,女人累的瘫倒在懒人沙发上,心里想的是要是俞凌能来帮她就好了。   可惜,她也就只能想一想了,俞凌只能站在幕后欣赏属于他们两个的共同的成功。   她明白,他理解,   他只能是粘在黑暗里的光源。 第91章 败露   时宜本来预计的宜式世界只开三天,但因为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在网络的发酵下,宜式世界名声大噪,来了很多观众都并非是圈子里面的人。   赞美和认同的力量让时宜很难对来来往往的游客们说不。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时宜?”   夜深人静,只剩下保洁在打扫临场卫生时,俞凌才会站到时宜的身边,   用身体当做她的依靠,暂缓她一日的曲意逢迎。   “对,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男人和女人对视,眼底有共同的欣喜。   “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我很抱歉。”   “不要觉得抱歉。”时宜伸出手指,点在男人的唇上。   “我更愧疚,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努力,但站在这里接受赞美的,却只有我一个。”   身份身份,   俞凌跟着她,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爱是常觉亏欠,   时宜如今深刻的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   两个人十指交缠,俞凌用力的捏了捏女人的手。   “你的世界里有我本就是奇迹,时宜…”   男人漂亮的眼里有如星空璀璨,   “你就是我的世界。”   ——————   展会的持续时长出乎了时宜的预料,   俞凌和学校那边多请了几天的事假。   时远去看时宜的时候提议最好找出一天,给展会开一个答谢宴,就请内部相熟的圈子里面的人来就行,杜绝掉旁的游客,也算是社交礼仪的一种方式,   二来,人少,时宜能有更多的时间露露脸,说说话。   “以后怎么地都是要在圈子里面混的,也改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让你在众人面前露露面了。”   时远的话时宜觉得不无道理,   所以她把日子定在了闭展的那一日。   因为来的都是圈子里面的人,   时宜格外加了一些香槟点心类的招待。   “宜式世界是因为各位的支持才有了意外的成就,我时宜今天站在这里,面对的都是彼此相熟的亲朋好友,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以及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们。当然…”   “在这里我要特地感谢我的哥哥时远,我的未婚夫傅晏以及为宜式世界努力的所有人。最后,祝大家玩的开心,共享视觉的盛宴,艺术的天堂。”   穿着香槟色高定晚礼服的女人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得明媚而大方。   如此和谐的画面,主宾尽欢。   觥筹交错间,掌声四起,傅晏看向台上女人的眼神充满骄傲,充满爱意。   巨大的倒塌声突兀的出现在这个关键的落幕时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制造出噪音的地方看去,   灯光打向角落,时宜的瞳孔瞬间紧缩,   摆放整理的香槟塔倒塌,玻璃和金黄色的液体混杂在地面上狼藉一片。   俞凌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手上的动作似阻止,却明显的来不及,   时宜和俞凌的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的眼里都是意外的慌张。   董佳佳穿着侍应生的着装,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俞凌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包括傅家,时家,   时宜突然遍体恶寒,她急忙的寻找另外一个人,   目光回转,她看到台下那个刚才被她感谢过的男人眼神阴郁,不怒自威,黑色的眼眸中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那个男人是谁啊?长的还挺帅的?”   “谁家的公子,怎么没见过?”   “这也太尴尬了吧,怎么这么失礼,把水吧推倒了…-”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一字一句 ,时宜都觉得刺耳。   她和傅晏的目光对视,仿佛两条僵硬的死鱼,   时宜的嘴巴张了又合,   无论如何,她好像都解释不清。   倒塌的水吧被手脚麻利的保洁很快就清理干净,   小小的插曲被时远很快的给圆了过去,待他从宾客里走了一遭,把场面给稳住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时宜的身影。   今日来了不少重要的人物,时远要打招呼的人太多,要照顾到的地方也太多,   一个上前来打招呼的商业伙伴打断了时远的疑惑,   时远:“李董,好久不见,上次见您,还是令媛的婚礼上吧?”   时宜被原馨拉下台站在一边,时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台,帮她掌控局面。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她的眼神在焦急的寻找,却瞥见了被几个黑衣壮汉压走的俞凌。   男人在挣扎,但却很快的消失在了角落。   “俞凌!”   时宜当下已经顾不得旁的,爱人的消失引起了她心底最深的慌乱。   她如影随形,追随那片衣衫而去,   穿着不方便的高脚杯裙,女人磕磕跘跘的游走在大厅的边缘,   她顺着第六感上楼,一层一层的寻找,频次越来越高的呼唤彰显着她现下的慌乱与心悸。   不知道已经找遍了第几层楼,时宜裸露的背已经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依旧没能寻到俞凌的影子。   寻找未果,时宜转身决定去找时远帮忙,却在抬眼间,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傅晏——   男人沉默的抽着烟,眼神落向窗外,神色平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时宜憋着一股慌乱的气,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节奏都是乱的——   “你把俞凌带到哪儿去了?”   男人回头看她,   眼神像冒着恶气的豺狼,可手上却依然稳稳的夹着那根烟,慢条斯理的抽着。   一言不发的态度惹的时宜更加难耐,   “我问你,你把俞凌带哪儿去了?”   女人上手拍掉了男人的烟,   傅晏看着落在地毯上火星尚存的烟,睨向时宜的眼晦暗不明,   时宜突然被一股狠力攥住了手腕,她几乎是被人拖着走,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   男人的力道之大让她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傅晏的动作太快,快到当她刚意识到挣脱不掉的极有可能是她的未来时,就被毫不怜惜的甩进了某个陌生的房间。   “傅晏,俞凌呢?我问你俞凌呢?”   手腕的剧痛,被漠视的态度,爱人的消失…   时宜气红了眼,也急红了眼,卷发凌乱,形象全无,像只撕咬的兔子,直视男人的眼里全是敌意。   傅晏哼笑,让人心生惧意。   “你现在,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第92章 绝境   男人话音刚落,巴掌带着风,扇过他的侧脸,   傅晏顶了顶被扇的那侧脸,看着仿佛变了个人样的时宜。   “把俞凌,还给我。”   他与她对视,没在时宜的眼中   看到任何后知后觉的惧意,   有的,全然都是敌意和恨意。   为了那个男人。   有意思,   傅晏气极反笑。   “把人带到越海,带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是你们的行为艺术?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才是真爱?我傅晏,就是你们的绊脚石?”   男人越说 ,靠的越近,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两个人唇与唇的距离变得微乎其微。   时宜目光坚定毫不退缩,说出来的话却绝情的让傅晏心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我本来就爱他,看不上你啊。”   女人的话里带着笑,笑声轻浅,讽刺至极。   傅晏如坠寒潭,   我是天真烂漫小女孩,要找真爱的。   ——初见的话似诅咒,她嫌他脏,所以不肯正眼看他。   他的努力,他的纵容,他的痛苦与纠结,在这一刻……,   他从入场就是输。   他的爱就是笑话。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断,也从来没想过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根本不需要丈夫,我只需要一个永动的提款机,”   “如果你想听点想听的,好听的,我都可以讲给你听,可你偏不该找我要唯一,你不是,你也不配…你还想继续听实话…”   时宜被男人掐住脖颈,未完的话被男人的吻堵在喉头。   “傅晏!你要是敢碰我!你放开我!”   时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往傅晏的侧脸上抓出好几道血痕,   反正已经嫌他脏了,   无论他做任何事情都挽回不了,拯救不了。   女人身上的馨香让傅晏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早该占有她,他理应占有她,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   她的爱情有多坚贞?   傅晏心底生出种变态的想法,时宜痛苦挣扎的神色让他心理上溢出几乎畸形的快感——   当成为背叛者时,   “时宜,你会怎么面对你的“爱”?”   “傅晏!!我会恨你,我真的会恨你!”   回应女人的是撕碎的衣裙,解开的皮带,掉落的衬衫。   时宜无数次后悔,在傅晏面前唯一的一次情绪失控,让她葬送掉的是她小心翼翼呵护了多年的幸福。   刻意的挑逗,不休的侵占,粘腻的汗水从十指相扣间滋生。   傅晏的动作癫狂而急切,一场情事,天黑到天明,   时宜身心俱痛,身心俱恨。   云雨暂歇,女人像是从被水里捞起来一样,被男人捞进怀里渡气。   傅晏抱着人去了浴室,不多久,水声停止,怀里沉睡的女人被他抱回大床,脸上犹有泪痕。   傅晏靠在床边看了许久,最终轻轻的在女人身边躺下,把人纳入怀里。   时宜身上的余温和熟悉的味道也难以让他震荡的心平静下来,明明怀里抱着的就是归宿,可他就是觉得犹如抱着一捧随时会散去的沙…   满足之后心里的空荡感让他难以承受。   他们回不到过去,   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93章 交待   时宜不见了,   傅晏也不见了,   而且那个叫俞凌的男人也不见了。三个人同时消失,时远隐约觉得事情非常不对劲,傅隆生好似也察觉了什么一样,   时远让长辈们先行回家,后面找人的事情他回来就好。   “算了,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就算回去了也是休息不好的,我陪你一块儿找找吧。”   傅隆生说了这样的话,时郎铮自然也要留下。   两家人找了一个晚上,最终才找上酒店楼上的房间,   开门的男人赤着上身,满目暧昧的红痕,门口被傅晏堵了个严严实实,可时远还是从缝隙里看到躺在房内的女人是时宜。   “你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时远一拳打上傅晏的脸,傅晏被打的偏过了头,   荣惠被吓了一跳,尖叫着让人拦住时远。   可傅晏没想着还手,时远没想着收力,   几个人根本拉不住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   “好了,你妹妹还在里面呢!”   时郎铮吼完自己的儿子,傅晏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又青又肿的挂了彩。   时远气的胸膛起起伏伏,喘着粗气。   原馨把他往后面拉,男人一把甩开了妻子纤细的胳膊,   “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和你没完。”   时远直直的指向傅晏,完全没有退后的意思,   “交待?”   傅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口腔里面被打出了血,嘴里一股子的血腥味。   “我和我未过门的妻子睡在一张床上,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男欢女爱,我和时宜,合理,合法。”   男人最后四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时宜沉睡不醒,傅晏倔强的站在所有人的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房间。   “时远,我们先回避,   原馨靠近丈夫,凑到男人的耳边压低了声线,   “你还想让时宜再有多难堪?”   “时宜醒了,立刻带回时家。”   时郎铮的表情严肃,撂下这句话,带走了所有时家人。   傅隆生看了眼自家儿子,   “疼吗?”   傅晏避开荣惠抚摸自己脸上伤口的手,   傅晏:“你们…”   傅隆生:“等时宜醒了,记得去时家赔罪。”   傅隆生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没管傅晏的伤势,也回避里面的时宜,   男人目送自己的父母离开,痛感犹存,傅晏忍着呲牙的疼痛,回首的目光落在床上,室内再次归于平静。   时宜沉睡不醒,做了一个灰色的梦,梦里的雾很浓很黑,她怎么跑都跑不出阴霾。   她脑子乱成浆糊,却突然想到自己好似是为了救人而来,   救俞凌!   时宜突然惊醒,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   时宜还在恍惚,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傅晏。   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毫不留情,残酷的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再次重演。   “你…”时宜刚想说话,发出的字音却嘶哑的不成样子。   “还难受吗?难受就别说话了。”   男人温柔的抚摸女人的额头,   女人光洁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傅晏:“做噩梦了?”   时宜避开男人的手,缩了缩身子,   她何止是做噩梦,   浑身粘腻的汗液,骨头缝都是酸疼酸疼的,腰椎如遭重击,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放肆的性事,恶心之余,也生恐惧。   她很想躲,但现下的身体情况让她很难躲开傅晏。   傅晏对女人满目的怨恨避而不见,不顾时宜的拒绝将人抱起来再次洗漱。   “乖,等从时家回来了,再好好休息。”   男人摸着女人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压,试图在女人的鬓角落下一个吻,   时宜躲开,虚弱的身子强撑着推开男人的怀抱,   “那是我自己的家,跟你没有关系。”   “嗯,傅家也会是你的家。”   傅晏强行扶着女人往外走,   时宜身上哪哪都疼,但为了不被傅晏抱着,她忍着身上的异样,慢慢的往外面挪。   “傅晏。”   “嗯?”   男人贴心的低下头,期待着女人和自己呢喃细语。   时宜:“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   “那你可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亲眼看着报应降临在我头上。”   男人弯腰橫抱起女人,一双长腿结实有力,敞亮的大步往外走。   当着大厅里所有人的面,毫不遮掩。   任谁看都只能夸句,   真是对感情好的不得了的未婚夫妻。   ——————   傅晏一路抱着女人,到了时家后把女人放在原馨身边的沙发上。   “你们不论要说什么,都请速度快一点,时宜现在很虚弱,还需要休息。”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人带到了,你们傅家人就赶紧走吧,我们不送。”   “时远!”   时郎铮不悦于时远的无礼,   傅晏的父母也全都在场,   时郎铮:“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我看你是越发没有家教了。”   观摩完时氏父子的对话,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年轻男人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沙发前,直对几位长辈,   “今早让长辈们看到,全都是我的错误,是我年轻气盛又情难自禁,所以才会失了控,累着了时宜。”   傅晏说到一半看了时宜一眼,   时宜不想和他对视,侧过头,往原馨的身旁贴的更近。   “但我和时宜毕竟多年的感情,婚事又迟迟没有着落,希望各位长辈…还有时远哥能够理解我的行为,给我和时宜足够的空间。”   傅晏说罢,朝着长辈们鞠了一躬,然后继续保持着笔直的跪姿,等候两家长辈的发话。   “如此不知节制,伤了未婚妻,的确是你的错,你真要道歉,就下去了,好好的给你的未婚妻道歉。”   “郎铮,是我对孩子的教育出了问题,时宜这样,我和他妈妈也很心疼…”   “这样吧。”   “就由我做主,将傅晏手上现在傅氏的股份赠予时宜2%,等时宜好了,就让他们两个孩子立马去着手变更,就当是我们的赔罪了。”   傅隆生说着这话,仿佛早有这般打算一样,但话中的内容,却着实惊了众人一跳。   傅晏现在手上的股权也不过百分之八,而且还是作为顺位第一继承人得来的。   傅隆生大手一挥,一场闹剧就让时宜得了2%的股份,饶是傅晏,都诧异了一瞬间。 第94章 囚她   时宜听到2%时眼睛一亮,一直别过去不愿意面对的脸也摆正,直直的看着傅隆生。   “傅晏,你可愿意?”   傅隆生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傅晏的身上,   包括时宜。   女人的眼神似是若非,恨意中带着诡异的光亮。   “我愿意 。”   傅晏不假思索,回答的干脆利落。   “若是给了时宜,我是百分百愿意的。”   傅隆生继续说道,“凡事都有代价,这次,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这礼 ,你都要赔。”   男人为这件事情结了语。   那是傅氏2%的股份,   时宜知道,哪怕是荣惠,嫁给傅隆生这么多年,自己所出的儿子成了继承人,也都没有得到傅氏一分钱的股份。   时宜之前听时远说过,荣惠若是能在傅太太的位置上坐到老,那等傅晏完全上位后,她或许能象征性的得个百分之一的股份,算是傅家对她,对她娘家的认可。   比起荣惠平日里给她的珠宝首饰,这2%的股份如天价,是荣惠给她的东西再多,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万贯家财,饶是时宜,也很难很难不心动。   非常难。   时郎铮对傅隆生的这个决定满意的不行,时远想再多说两句,被父亲呵斥了回去。   原馨扶着时宜上了楼,   “时宜!”   傅晏叫住了转身离开的时宜,   男人的眼神平静,话也温润,   “你在家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去做股权变更。”   女人的身子停顿,但终是没有回头。   时宜:“嫂子,我们走吧。”   原馨:“好,我们走。”   “你别害怕,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这是时家,那混蛋再放肆也不敢乱来。”   时宜疲惫的很,强撑着回了原馨一个淡淡的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馨贴心的帮她把房间门给带上,   室内归于平静,时宜闭上的眼眸不动声色的睁开来,   股权,她要。   俞凌,她也要。   ——————   傅晏按照约定整整两天没有来打扰她。   这天傅家的车开进时家的别院,协议早就找法务拟好,傅晏只需要在赠予协议上签字就行。   从公证处走完流程出来后,男人说天色不早,下一次出来,再去做工商变更登记。   “你把俞凌弄到哪里去了?”   男人开车的动作一顿,   “他那学生明显倾慕于他,千里迢迢,卧底在你的展馆里,真是不容易。”   “不过,换句话说…”   傅晏回想起那个旖旎的夜晚,   他倒是应该感谢那小姑娘才对。   “我问你俞凌在哪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你要是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时宜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傅晏觉得这女人的心简直硬的像颗石头。   “才刚刚得到亿万市值的股票…这才多久,就要卸磨杀驴了?”   时宜不回答傅晏的话,   “我是在问你俞凌呢。”   车内的男女各不退让,沉默间火药味浓重至极。   红灯变绿,催促的喇叭声四起,   男人锐利的眼从女人身上挪开,   低调奢靡的车一骑绝尘,开往路的前方。   车子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别墅前,   时宜和傅晏别着气,戴上墨镜侧着脑袋一点也没往窗外看。   “下车。”   男人打开车门,时宜才意识到对方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地方。   “这是哪儿?”   傅晏自动忽略掉时宜的话,拽着女人的胳膊下了车。   时宜被半推半就的拉进别墅,   落地窗前是碧蓝的海浪,最近的几栋建筑遥遥的看去仿佛屹立在海岸线上。   “这里的别墅是独岛独栋,你放心,不会遇见外人的。”   时宜这才惊觉男人是想软禁自己。   女人下意识的往门外跑,   没跑上几步就被男人从背后拦腰抱起,重新抱回沙发上。   “这里的安保系统只有我的指纹可以开启,我不会断了你的通讯,也不会妨碍时远原馨他们来看你。”   “但是你出不去。”   男人弯腰,靠近女人,吐字清晰的说出这几个字。   “想知道你那情夫怎么样了?”   傅晏双手插兜,重新站直,   “那就先学会,如何听话。”   海浪打上岩礁,阳光被海面折射,落在男人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   时宜伸手就往男人的脸上招呼,   傅晏眼疾手快的握住女人的手腕,时宜却换了另一只手,毫不收劲的巴掌依旧落到了男人俊逸的脸上。   “你大可以联系所有人,但是我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出不去。”   “疯子,疯子!!!”   眼看傅晏转身要走,时宜情绪失控的大吼。   “别在我面前,再让我看到你为了别的男人发疯。”   男人声音暗哑,压着澎湃的妒意。   “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那男人的名字…我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为了我的女人。”   傅晏说完这番话便转身离开,   留下时宜一人在原地颤着声线怒吼   “谁是你的女人?谁要当你的金丝雀?你的女人,你的儿子早就被你这冷心冷肺的东西打包给抛弃了。”   “我不会坐以待毙的,不会的,不会的!”   门锁落上的下一秒,时宜气到双臂发抖,疯狂打砸室内的物品。   等到女人力竭的瘫软在原地时,角落里才出来几个沉默的佣人,安静的打扫着狼狈的客厅。   时宜先给时远打去了电话,无人接听后她又打给了原馨。   “你哥昨天晚上就被爸派去五涯监工了,那里还属于待开发区,信号也不好,你联系不上他也正常。”   “你和傅晏怎么样?爸说他想给你赔罪,带着你出去散散心,顺便也让你俩独处一段时间——”   原惠还在那边说着,时宜顿时无力感丛生。   “怎么了,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没,没有。”时宜整理好情绪,   “我哥要去多久,嫂子你知道吗?”   “这个…”原馨突然压低了声线,   “那天晚上你哥莽撞打了傅晏,爸气头上,所以才会刚过完年就把他派出去监工,那边条件困苦…我怕,没有大半个月,爸是不会让他回来的。” 第94章 威逼   “好,等他回来了,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原馨:“这没问题,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了打电话。”   “好。”   时宜把手机扔到一边,   时郎铮什么都知道,但为了利益,选择了沉默,   时远也被刻意调走,   傅晏是算准了她现在,求人无门,才会如此大胆的软禁她。   傅晏忙完工作风尘仆仆的往独岛别墅赶,   指纹锁刚响起,大门还没来得及打开,一个盘子就从门缝里飞了出来。   男人躲避的瞬间,时宜试图趁机从门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跑不出去的?”   傅晏像拎小鸡一样把时宜重新拎回屋内,语气间充满了无奈。   时宜:“那你以为自己能关我关到什么时候?”   傅晏:“晚饭吃了么?没吃的话陪我一起吃。”   傅晏招呼了佣人,不过片刻,四道热气腾腾的菜盘子被端上来桌。   傅晏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饭,   吃着吃着,面前的菜被女人全部推到了地上。   “我哥顶多离开一段时间,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你以为关着我,能有什么结果?”   时宜幽怨的眼神看着傅晏,有种不肯罢休的执拗。   男人放下手中尚未吃完的饭碗,   整个人靠后,打量了女人一番,   “不想吃,那就干点别的。”   话语刚落,傅晏拦腰抱起女人就往楼上的房间走。   “傅晏!你除了会强迫我还会干什么?”   男人压上女人挣扎的身体,   潮湿带着热气的吻落在脸侧,时宜的挣扎越来越厉害,傅晏呼吸渐重,眼尾也开始发红。   女人的不配合让他的吻很难落到温热的肌肤之上,   时宜感觉男人放开了自己,她警惕的盯着男人,   只见他拿出手机,摆弄一番,屏幕翻转,俞凌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视频里的俞凌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黑衣大汉压制不住他,便一拳打向男人的腹部,   俞凌的痛呼声起,时宜目瞪欲裂,男人却关掉了视频,把手机甩向一边。   时宜欲爬过去捡起手机,却又被男人重新覆上。   “你怎么能打他,你怎么能找人打他!!”   时宜用力拍打,似乎想把刚才看到的俞凌的痛全部转移到傅晏的身上。   作乱的手被男人一把握住,钉在了床头——   “你若再反抗忤逆,信不信,我手下的那些人,能直接把他打成残废?”   男人靠近时宜的耳边,如恶魔低语,   “你若真的心疼他,就尽好你该尽的义务。”   热情的吻精准的落在唇边,   时宜不再反抗,不多时,二楼紧闭的房门里就低吟声与粗喘声交叠四起。   令人脸红心跳。   这楼一上,二人就没有再下来过,   佣人们把一直温着的饭菜放回冰箱,夜深人静,别墅归于一片黑暗,所有人都已经休息。   时宜的房间内,浴室里还漏出来几分光亮。   女人靠在马桶边上,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总会时不时的泛起恶心——   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只剩酸水。   时宜撑着身子,双腿打颤,   镜子里的女体只将将套了件衬衫,盖住曲线饱满的春光。   从锁骨绵延至深的暧昧痕迹更添时宜内心的不适。   床上的男人餍足后沉沉的睡去,   时宜愤恨滋生,不知道俞凌现在怎么样,伤了没…   ………好不好。   ——————   后面几天男人经常早出晚归,很多次时宜盼着他应该不会来的时候,大门的密码锁就会响起,然后男人的身影出现。   “你什么时候打算带我去见俞凌。”   彼时的二人刚完成一场情事,男人坐在床边,精壮的肌肉纹理上全是湿汗,性感至极。   时宜躺向一边背对着男人,喘着气,酣畅淋漓,尚未缓过劲儿来。   傅晏:“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和我提他,太坏心情了吗?”   “嫌坏心情就别对我再做这样的事情,明天我哥会来接我,今晚你到别的房间去休息吧。”   时宜挥开男人抚摸自己额角发丝的手,从床上撑起身子,去了浴室。   时宜一晚上都没睡着,几乎是睁眼到天明,   时远第二天一早就按响了独岛别墅的门铃,时宜被哥哥拥着离开,   傅晏站在二楼看着走的匆忙的二人,没有阻拦,   他肯定时宜一定察觉的到站在二楼的自己,   但女人依旧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一个回头都没有,决绝的离开。   时远不想妹妹难堪,一路上只是沉默的开车,时宜靠在车窗上看着回家的路失了神 。   “哥,你帮我找找他,知道在哪就行,我不牵扯到你。”   时宜下车的时候对时远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你不在家的时候,傅家那边又来了人,他妈妈催着你们结婚…爸妈替你们定了日子…我和你哥哥,都没拦住。”   “时宜,你别怪你哥哥…”   原馨轻声细语,本想着时宜会大吵大闹一场。   可女人被傅晏带出去了一趟仿佛变了一个性子,   安静的听完原惠的话后一言不发,   低垂的眉眼看不清任何情绪。   许久,女人终于开口,   “他们定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竟然定的这样的急。   他们这个体量的人家,谁家的儿女结婚,不是要提前个大半年去准备。   “一个月?”   时宜在心底暗自痴笑,   傅晏居然急成这样。   “我知道了。”   “时宜…”   原来多活泼俏皮的一个姑娘,原馨不忍心看着时宜这般死气沉沉,仿佛被命运吸干了灵气的样子。   “你若觉得不妥,我们去和时远说说,让他们把婚期往后延延。”   “不用了。”   时宜接受了原馨的好意,但是没有接受原馨的意见,   “反正总是要嫁给他的,好多年前就是要给傅家当儿媳妇的…”   “早一点晚一点,反正都是躲不掉的,倒不如随了他们的意,免得再惹出什么事情。”   时宜的乖巧懂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傅晏父亲已经在我面前提这个事情提了快一年了,每次见面,不论是私下的宴会还是工作上,总会和我提你…”   “婚姻是你这辈子总是要完成的课题,时宜,别怪爸爸。”   时郎铮坐在女儿的身边,手上的高尔夫球杆递给了旁边的球童。   时宜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眸回转,复而掩下,   “爸,我不怪你。” 第95章 婚礼   “你为了家族的兴衰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哥哥也牺牲,妈妈也牺牲,所有人都在牺牲,所以我不能,也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你们的供养。”   “你精挑细选,为我选了傅晏,选了傅家,选了靠我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攀不上的人家…”   时宜说着把泡好的茶递到了时郎铮的眼前,   “我只会感激你,怎么会恨你呢。”   “你若是真能这么想就好了。”   时郎铮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会让爸爸担心,是爸爸的乖乖仔…”   时郎铮沉了沉声,继续说道,   “傅家现在诚意再好,我也记着那小子之前干过的混账事。所以时宜,你若真有喜欢的,瞒着点,傅晏那关过了就行,爸的话,一直都作数。”   ——————   闻淇:“你爸真这么说的?你也真的不闹了?可俞凌还下落未明,在傅晏手上呢,你也不找不担心了?”   “担心啊,怎么会不担心…我每天都在问傅晏…可问得出来什么,他又怎么会告诉我。”   她和傅晏的婚期已定,在圈内已经是人尽皆知。   时宜需要伴娘,贺延周这才不情不愿的把人给放出来。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了棒打鸳鸯的过程,你那个未来的老公,平时看的克制又冷静,没想到发起疯来,和那个姓贺的疯狗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时宜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尽显讽意,   “他连绑架囚禁打人这些事都做的成一条龙,贺延周可比他心慈手软多了,他要是和贺延周一模一样——”   时宜把虚虚放在脖子上的项链重新放回首饰盒里,   “我就好办多了。”   “首饰选好了吗?”   男人推门进来,两个正在聊天的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先出去了。”   傅晏往这边走的同时闻淇就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了,   她压低声音在时宜耳边做了告别,然后擦着傅晏离开。   “选了这么久还没选好吗?”   傅晏看了眼化妆台上堆成小山的项链,又看了眼时宜依旧空空如也的脖子。   “你戴什么都好看,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听造型师的吧。”   “那怎么行?”   “我可是结婚,当新娘子的人啊。”   时宜漫不经心的随手拿起眼前的一条项链,   “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难不成…还能有第二次机会?”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干什么。”   傅晏的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弯下腰,两张颜值极高的脸一起出现在镜子里。   今天他们在试婚礼的礼服,   两个人都穿的一身的白。   郎才女貌,傅晏看了心情大好,   男人的目光落向化妆台,片刻之后,一条镶嵌着红色碧玺的项链被男人拿起来。   “这条怎么样?”   时宜淡淡的抬眼,   “挺好看的。”   傅晏:“我也觉得好看,红的发紫,衬的你皮肤又亮又白。”   “就戴这条行吗?”   时宜:“行啊,怎么不行。”   傅晏抿了抿唇,   “时宜,我只是希望能让你高兴一点。”   女人听了这话嗤笑,   “那你能告诉我俞凌现在的下落吗?”   男人的唇轻啄女人的脖颈,手也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好好准备,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   ——————   “真的没问题吗——”   张宁玉有些担忧的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房间里的女儿。   时宜已经在五个人的帮助下穿上了精心定制的vera wang,   外面的宾客已经来了不少,时远夫妇都在婚宴厅的门口进行接待。   “时宜这段时间的性子未免太——安静了一点,”   不吵不闹,不惹不争,实在是变化的太大。   张宁玉担心女儿的性格大变,也隐隐约约在担心一会儿的婚礼。   “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对劲的很,从昨晚上开始就慌慌的,搅的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你看你看,”时郎铮忍不住埋怨妻子,   “孩子要出嫁了,离开我们去到另外一个家,女儿还没怎么,你倒是替她焦虑上了。”   “可是我这,我这…”   张宁玉本来还想说上几句,却被丈夫打断,   “好了,下面来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作为新娘的父亲,迟迟不露面也是有失礼的,你好好陪陪女儿吧,”   说完,男人下楼,走向人群之中。   “哎呦,时老兄,真是要恭喜你了啊,当上我们越海最年轻有为的后生的岳丈了,孩子们年纪轻轻就结了婚,你可是给女儿择了个好夫婿啊…”   “哪有的话,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我哪有那本事,都是恰好他们互相喜欢罢了。”   因为这段姻亲,时郎铮在圈子里混的更加的如鱼得水,   这次的婚礼,之前费了老劲才能见上一面的商业伙伴都慕名而来,为的不是他时郎铮本人,而是傅晏老丈人的身份。   时郎铮明白,所以面子工程做的很足,任谁看了都只会说一句傅晏的岳父是一个和颜悦色没有架子的老商人。   “恭喜你了,兄弟,不容易啊,可算和弟妹修成正果了。”   傅晏在厅前进行招待,荣家派来的的不知道何时赶到的,   傅晏循声而去,就看到荣威站在他姨妈的身后,抱着一束写了百年好合的花篮。   花篮被人抱下,姨妈被荣惠带走,   傅晏身边又只剩下几个玩的比较好的兄弟。   “恭喜。”   “谢谢。”   白桦给荣威递了酒,埋怨起对方,   “你怎么来的这样迟,我们可都是一大早就爬起来陪新郎官了,你这个舅老表,可是做的不地道了啊。”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你。”   荣威朝着白桦挥了挥手,一脸的嫌弃,   傅晏要他找个在圈子里没怎么露过面的女人看出时宜和她那小闺密,   说什么自己的婚礼能不能顺利完成就靠他了。   任务艰巨,他简直是绞尽脑汁才重新联系上之前几个有过露水情缘的小网红。   傅晏这人,他知道,   要是真敢找了什么不入流的人进了婚礼现场,闹了啥幺蛾子,怕是下去就要和他秋后算账。   所以他只好找个既有体面工作,却又肯帮他干这档子腌臜人的事儿的女人。 第96章 出笼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新郎服,红色的胸花刺目又夺人眼球。   “哎,我说,”荣威一脸不怀好意的痞笑,平日里的穿戴张扬的像个花蝴蝶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   笑起来竟有种斯文败类的邪气,惹的周身经过的小妹妹一个个脸红的不行。   “你做了什么,弟妹居然妥协了,我可是知道那么一点点…你是怎么棒打鸳鸯的?”   荣威握拳碰了碰傅晏的肩膀,   “你瞧瞧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大喜的日子,你提外人干嘛。”   谷维打开荣威的手,目光落在傅晏的身上,   荣威向来是个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就是,什么鸳鸯?鸳鸯不就在你面前吗?”白桦把话题接到自己这边,   四个人都笑了笑,气氛慢慢的又缓和了起来。   时宜坐在梳妆台前发呆,楼下的交谈声渐渐小了,司仪的声音已经穿到了她的耳边。   闻淇被叫下去帮忙,傅晏和张宁玉中间上来看过她一回。   时宜呆坐在镜前,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今日格外美丽,造型师给她选择了缎面的婚纱和公主盘发。   面若桃花,眉如远黛。   花面交相映,   时宜都没见过自己这么美的时候。   难怪再强势的女性,看到闪着钻石的璀璨的婚纱时都会生出结婚的心思。   太美,真的太美了。   迷惑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走进这坟墓。   紧闭的房门被敲了敲,   很轻很轻,轻到时宜似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她知道不是。   门开,门外的人穿着酒店服务员的衣服。   女人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时宜从未坐过开的这般快的车,   夜色中奔涌,她没吃什么东西的胃几乎是在翻江倒海。   司机放下她后便飞快的离开 。   她被放在四周都是树木的森林公路上,   放眼望去,她看到了森林里露出了一个木屋的尖尖。   时宜提起累赘的裙子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去,越离的近,越发的激动,   她在离木屋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和胡子都长长了许多,人也瘦了不少。   相顾无言,但只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这是她的俞凌。   时宜快速的跑过去,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不是忍耐到这一步,她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再见到他。   “你瘦了,”   而且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手腕和脸上都有伤。   时宜满眼的心疼被俞凌看在眼里,   他被傅晏幽禁的这段日子全靠着对时宜的念想吊着。   “别伤心,至少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对,在一起。”   时宜摸着男人覆在自己脸上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嘀咕着这句话。   “在一起,在一起…”   时宜从来没干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如果在几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逃婚,那她一定会生气的把那人告上法庭。   诽谤,这简直是诽谤。   她这么理智又稳重的人,傅晏娶她那是她完成家族使命的成功表现,   她怎么可能会逃婚?   但现实却是,   在雾气蒙蒙的郊外森林,她和真正的恋人在末路狂奔。   不计后果,不想未来,当下想要出逃的决心已经占据了她整颗心。   被踩进泥里的婚纱有多狼狈——   她都全然不顾。   加满油的车早已停靠在路边,时宜和俞凌上了车,因为碍事被撕碎的婚纱下摆随着车子的启动被随意的扔在了原地。   时宜开启了她的逃亡。   华灯初上,原本应该热闹一片的宴会厅空无一人,精美绝伦的灯饰照亮了整个宴会,却更显其无人的落寞。   男人站在二楼沉默着抽烟,   点点火星冒出一缕缕烟雾,缭绕间看不清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田立从后面走上前来,   片刻后,男人将烟碾在了崭新的烟灰缸里。   :“走吧。”   话音刚落,男人没有片刻犹豫的转身,利落的步伐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决绝。   不起眼的半旧SUV驰骋在公路上,畅通无阻的到达了飞机场。   时宜下了车拿着围巾将自己的头包住,选择了排队人数最少的那个队伍排队买票。   当半个小时后就起飞伦敦的票出票成功时,时宜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俞凌拿了票拉着她的手就往安检的通道走。   二十五,二十,十五,十…   显示牌上的字眼变成绿色的正在检票。   俞凌握紧了时宜的手,声线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时宜,我们回家。”   “对,我们回家。”   伦敦有她的爱,有她的俞凌,那里才是她的家。   时宜眼看着离登机口越来越近,突然却上来了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时宜下意识往队伍中间缩了缩,侧身背对着人,姿势是一眼放去绝对找不到的那种。   不到一分钟的交谈,   几个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时宜和俞凌的方向。   “很抱歉女士,您需要和我们走一趟。”   ——————   时宜被人带到傅晏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表现的异常安静。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但又不对,   傅晏自认为算了解她,虽然不多。   如果她算到如今被他抓回来的可能性,那她绝对不会敢逃跑的。   男人盯住被按到她面前的女人,   微微欠身。   想到了还会这般…   那或许只有一种可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人在某个特定的瞬间或许会迸发出无穷的勇气,   不理智的,冲动的,完完全全莫名其妙的勇气。   而那个给她这般勇气的那个人——   傅晏光是想想便妒火中烧。   “谁家的婚礼会在晚上办…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奇怪吗?”   傅晏气定神闲的蹲下身子,与目空无神的女人对视。   “你想要什么你拿去,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能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时宜说着说着看向男人,   “难不成你真要把我的心刨开,把他给割了去吗?”   时宜的话还没有说完,傅晏掐住女人的双颊,“你别以为拿话激我,能的什么好。” 第97章 分离   “我做什么都不对,对你再好再纵容,你都视如草芥。”   时宜在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狠戾,更看到了狠戾背后无尽的哀苦。   所爱催人苦,新愁旧苦叠加在一起,   傅晏放开她,重新站直了身子,睥睨着她和俞凌。   她和俞凌被数名壮汉强硬的分开来。   “傅晏,你要是个男人,就放了她,冲我一个人来,这事儿和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趁你的人不注意逃跑出来的!”   傅晏第一次正眼看俞凌,这个在首尔的南山塔上被自己三言两语就说的破防离开的男人。   他不明白,除了那张有点姿色的脸,时宜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他碾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弱到他争都懒得和他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他放在以往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人,   拐走了时宜,   甚至能让时宜干出如此不顾颜面的事情。   他恨,他妒,他不甘心。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傅晏冷冰冰的说完这句话,   便把时宜从地上扶起来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时宜挣扎未果,看到被压制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的爱人更加怒火中烧,   怒火转变成对男人的怒吼,   “傅晏,是我要逃的,是我要带他离开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我的,你要出气要干什么都冲我来,你放了他,我跟你走,绝对不逃了。”   傅晏听着女人目的性极强的表忠心只觉得想笑,   那男人被他关在傅氏废弃工厂的厂房里,那处杂草横生,久无人气。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荒凉的扔个石头都砸不到人的地方,人居然能跑了。   那女学生被他放了后就不见了踪影,   时宜一开始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恨不得生啖他血肉,后面居然安静到乖巧。   那时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可他愿意相信她,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也乖乖配合的试婚,没有不耐烦过一次。   哪里有人会在晚上办婚宴呢?   又哪里有一个新娘子在即将登场前身边空无一人?   许多次,当所有人都离开时,傅晏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外,看到的都是对着墙壁发呆放空的女人。   傅晏很想知道,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穿着他为她选择的婚纱时,她的心里又再想着谁呢?   他给了她爱,给了她限度,给了她机会…   可她一次又一次回馈他的却是背叛背叛还是背叛。   “多么感人的画面啊…我都觉得郎情妾意…”   “打。”   字眼没有温度,可俞凌痛苦的闷哼以及傅晏手下拳拳到肉的声音几乎让时宜崩溃。   “傅晏,傅晏,你非要我恨你恨到没有回头路了才甘心吗!”   男人无动于衷 ,俞凌的痛还在持续,   “时宜,别求他,最好打死我,打死我,换你自由…”   俞凌断断续续的话直愣愣的戳向时宜的心,   女人气急攻心,这个时候,已经全然不顾什么理智冷静,   她只想救俞凌,   脑海里面全是,只有这一个想法。   “婚你都敢逃…”   傅晏的声音低沉,   “还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你的?”   “你不相信我,但你总该相信我对俞凌的爱吧?”   女人的话里依旧带着颤抖的急切,傅晏握住时宜的脸,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眼眸清明,诚挚,   赤裸裸的话犹如在他心间割血,   她还是这么懂如何让他痛彻心扉。   傅晏气极反笑,   若是常人看了他这笑,一定会觉得公子眉梢冷峻,连笑都这般的蛊惑人心。   “这句话,我信。”   “朝死里打,把他的手废了。”   傅晏薄情的嘴说出来的话让时宜如坠寒潭。   “傅晏,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保镖们已经开始重点朝着俞凌的右手攻击。   俞凌撕心裂肺的呻吟让时宜软的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借着男人的力,靠在他身上才免于滑落。   “别,不,不求,他。”   俞凌断断续续的说着,眼神看向时宜,带着祈求,   “我想,想你自由,时宜,有你,有,有,这几年,我值了。别栽这畜牲手上,不值,不值!啊——”   俞凌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时宜的泪当即便滚了下来,   她跪在傅晏的身边,抱着男人的大腿,一遍又一遍的求饶,   她已经理不清记不得当时的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只记得那都是些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发生过的卑微。   “他是个画家啊,手就是他的命啊——”   时宜靠在傅晏的腿上,几尽绝望,泪水仿佛没了尽头。   傅晏并不想要俞凌的命,但想要摧毁他和时宜唯一的灵魂桥梁。   俞凌是被抬出去的,   昏迷的男人右手已经血肉模糊,在空中随着身体的移动晃来晃去,   骨头断了,只有皮肉还在连着。   时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昏倒在傅晏的怀里。   男人抱紧女人,快步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一晚,罪恶与错位都在滋生。   “婚礼的错完全错在我家,越北的工程量大,一期不完,时远不允许调回越海,直到婚礼结束之前,时宜不得离开越海。”   所有参与过这场逃亡的人都被分开,时宜自打醒来之后连哥哥的一面都没见过。   原馨舍不得丈夫一个人在偏远的山区吃苦,和时远一同踏上了去工程的路上。   “你又瘦了。”   傅晏伸手想摸摸时宜的脸,却被女人避开。   时远走后的第二天,民政局的人登门,她和傅晏成了法律意义上的真正夫妻。   红色的结婚证,刚打印出来的证书摸在手里尚有余温,就被傅晏都拿了去。   她又被囚禁在独岛的别墅里,   日日夜夜,重复着第一次进来时的故事情节。   “胃口不好吗?还是只是不想见到我?”   傅晏把带着露水的蝴蝶兰插进桌上的花瓶里,然后放在时宜的面前。   她很爱美,希望美能让她的心情愉悦一点。   “时宜,现在我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吃住在一起,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男人蹲下,大手握上女人的手,   “你这般的折磨自己折磨我,毫无意义。” 第98章 献忠   “为什么不能放手?”   “为什么要放手?”   傅晏:“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俩的缘分,在四年前就已经定下,即使没有爱,走到这一步了,没有不可抗力的理由,我想,我应该也是不会放开你的。”   男人的手攀上女人的肩膀,俯下身子来,靠近时宜的耳边,   “况且,我爱你,所以更不可能放弃能与你牢牢锁在一起的纽带。”   “你以为俞凌对你有多忠贞?”   男人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那个女学生,有和他一样贫穷的出生,更有让男人看了就很难不动容的三分娇弱。”   “他资助了人家大学的学费,人家被男同学骚扰的时候,也是俞凌站出来帮她去处理的…”   傅晏的视线落在时宜的脸上,   “这些,他应该都没告诉过你吧?”   傅晏收回了视线,继续说道:   “那女生能追到越海来,都追到你办的展会上来了——可见啊,对俞凌也是执念深的。”   “你说他俩这样,算不算的上是双向奔赴呢?”   “傅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搞笑,多狼狈。”   面无表情的女人听完男人的话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明明和往日里一样的灿烂,但男人却怎么也无法被感染。   :“他再烂,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也是洁白无瑕的雪莲一朵,我高山仰止,主动去追寻,才得到这抹纯。”   “你?而你?”   “让整个家族都沦为谈资,沦为笑柄,毁了一个女人正常的一生,毁了一个孩子正常的家庭…”   “你才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你不觉得你在这拿感情上的事情诋毁他——,是件非常搞笑的事情吗?”   “你现在还能被人称一声傅少,是因为他们人人都畏惧你的天赋,人人都肖想着傅氏的财富…”   时宜咄咄逼人——   “他们只字不提那两个活生生的人,将那两个人间蒸发的人视若无睹,不过是哄你讨好你的献殷勤罢了,你真以为,是你浪子回头,变成佳话了吗?”   男人的脸色铁青   :“我之前犯了错,我认,我也愿意弥补,可你也用不着一遍又一遍的在我面前提,在我面前刺激我。”   时宜:   “我才说了几句?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被气成什么样了?”   傅晏:“这些话你不是第一次说,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如果多说几次能让你解气的话,我可以纵容着…”   “时宜,你能和我别一个月,别一年——难不成你还能和我别一辈子吗?”   傅晏见多了结婚前要死要活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可一旦家里狠了心给他们扔出去过几天苦日子,   百分百都会默默的回来,再也闹不起来。   他完全也可以那样对待时宜,但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时宜吃一点点物质上的苦,   她的心已经够苦了,即便不是因为他。   傅晏觉得做丈夫,做到他这个份上,已经够好,够仁至义尽了。   :“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要不你告诉我,我怎么做 ,才可以让你满意,让你心甘情愿的,当我傅晏的妻子?”   女人的唇色苍白,连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气无力,轻飘飘的。   “放了俞凌。”   傅晏:“不可能。”   “以后不要碰我。”   “不行。”   “——…”   时宜:“你看,你一直是这个样子,看似是给了我机会和选择,可没有一件事,是你同意的,还说什么爱我,你为我做了什么,为我做过什么,你自己想的起来吗?”   女人背过身去,决定不再理会男人。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除了生命,”   “如果我没了,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爱你爱到我这般,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像我护着你一样为你遮风挡雨。”   “时至今日…”   “你应该也早已看清你那虚伪的父亲,”   “早已看清你其实孤立无援…”   傅晏从后面环抱住女人,   “时宜,你不应该质疑我对你的心,除了让你离开我,任何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女人空洞的眼被泪水盈满,挂在眼眶上欲掉不掉,摇摇欲坠。   盈润的眼遮住了女人眼神里不正常的疯魔。   她和俞凌不该如此,   一直供养着她的时家,   只想为家族兴旺而努力的父亲,   因为她数次顶撞长辈的哥哥…   她原本珍惜的一切都给毁了,   她希望保持的平衡,保护的人,   安逸的生活,无话不谈的好友,以及最触手可及的自由…   没了,没了,   全都没了。   身后男人的体温都令她作呕,   凭什么,他凭什么,   就是因为口口声声说爱她,所以就能轻而易举的掌控她的一切,   他走进这扇门,她的苦痛便开始,   他走出这扇门,依旧是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被人人敬仰的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明明先违反约定的人是他,可到头来,得到一切的人却也是他。   恨意涌出,万般翻涌。   时宜机械的张口,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傅晏惊喜于时宜还愿意和他说话,   “除了离开你,其他的一切,你都愿意,为我做?”   “当然。”   傅晏回答的很快。   “那你去让他们消失。”   “谁?”   “龚珊,还有你们那个儿子。”   时宜转头直视男人的眼,   毫不退缩,一眨不眨,   “怎么,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到吗?”   “你想和我在一起,可你在外头有人有子,将来要是我们有了孩子,你怎么保证傅氏的所有,该属于他的不被人分割?”   时宜的语气冷静,   “我不要你的保证,你也是圈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几十年的光阴,变数多之又多,你别和我说什么爱更重要这样的话,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时宜斩钉截铁,   “我只相信这个。”   男人回望着女人,好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时宜笑得讽刺,   “怎么,做不到?”   “我只是在为孩子争取他应有的果实不被外面的杂种窃取罢了,既让你这么为难?”   女人把手从男人的掌心中抽离,   “做不到,那就别再说爱我这话了。” 第99章 重回   “你说的是真的吗?”   傅晏把时宜抽离的手重新按在了掌心。   时宜:“什么?”   “我说,时宜,你说的是真的吗?”   男人的神情严肃而认真,   “如果龚珊和那孩子消失,能让你安心,能让你自愿的和我好好过日子,”   “那我就可以做得到,为了你。”   傅晏的语气不像有假,   时宜的心有震荡,   她本意只为试探与报复,   或许内心里,她就认定了男人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时宜强作镇定。   “对啊,只要你能做到,为了我做到…那我就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傅太太,绝对不会再质疑你那颗真心是否会瞬息万变。”   “好,好…”男人若有所思的念叨着,   “我明白了,”   “等我。”   ——————   时宜根本不相信男人的话,她一门心思的只想找到让男人和她同样痛苦的方式。   明明一开始她想好了一切的,   怎么就会落到现在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时宜现在经常会回想起自己和俞凌出逃被抓住的那天,   自己狼狈的跪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的狼狈越发的在脑海里清晰。   相比于在那一刻更让她感到焦急的是俞凌的受难——   现如今的她,更加不堪的是自己哀求祈祷,自尊被男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恨意如藤蔓般滋长,   一点点缠住她的心,缩的她喘不过气来,扎的她一滴一滴的在流血。   他毁了她对美好的一切幻想,   那她也要毁了他,   把他钉在一个永生都摆脱不掉的耻辱柱上。   之后的几天里时宜没见过男人,   但闻淇和劳拉却来了几趟。   她和傅晏领证的事情被全越海的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   劳拉即使不想知晓,现在也应该知晓了她的身份。   :“yes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在,美术馆肯定能够正常运营的。”   “馆里的画…我都有很好的保存,那是你的心血,我都懂。”   时宜对劳拉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随后看着劳拉离开。   yes里不止有她,确实需要好好保护。   闻淇来的是一个午后,   时宜的精神头自打搬进来后就一直不太好,   闻淇说她下午两点左右就来了,家里的仆人说时宜还在休息,她就没打扰,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四点多。   “你这样睡下去也不行啊,精神都会越睡越萎靡,人也会越睡越懒的——”   闻淇担忧,   “我回去了就和傅晏说,一直这么关着你这么行,他把事情都已经做的这么绝了,难不成还能怕你跑了不成?”   事到如今,她跑与不跑,都没有了任何意义,她跑,也没有人再等着她了。   闻淇为了逗时宜开心,聊东聊西,聊了许多东西,   从贺延周又惹她生气了,到外面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八卦。   说来说去,时宜实在提不起兴趣,只能强撑着笑笑。   两个人从外人看来,好似聊了一大堆,聊了好像很长很长的时间,   闻淇打量了一下客厅的四周,然后动了动身子,靠近时宜,   “俞凌的事情,我们都在想办法,时远哥走之前,让原姐转告我,他让你别急,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倒下——”   “时宜,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一定,也不能放弃。”   闻淇的眼神坚定,最后那句话,声音虽小,但铿锵有力。   她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   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山海变成透着橘色落日的高楼大厦,   时隔不到一年,龚珊又窥见这熟悉的地方,回到这熟悉的城市。   忐忑的心让她抱紧了身边的孩子,   轿车稳稳的在车流中穿梭,   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坐在她的腿上,趴在车窗上问来问去,   “妈妈,这楼好高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   “是吗,小澍数的清这楼有几层吗?”   “数的清,妈妈你听着我数——”   “一,二,三…”   孩子稚嫩的声音充满天真,   车流涌动,轿车进入隧道,高楼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小澍喜欢这里吗?”龚珊爱怜的亲了亲孩子的脑袋,   “喜欢-小澍想进刚才那个高楼里看看。”   “好啊,等爸爸见完我们了,妈妈就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   听到爸爸二字,孩子的q表情明显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   可对着妈妈的,他还是乖乖的答应。   龚珊没有迟钝于孩子的变化,   傅晏对于她的孩子来说,和一个陌生人无异,甚至还是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幼儿的记忆力差,或许近一年的时间,就足以让他模糊掉父亲的样子。   当傅晏派人来接她回越海,带着小澍时,她很难不承认,她的心是忐忑中带着几分雀跃的。   即使当时被男人强硬的赶出越海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龚珊知道自己不够争气,即使那男人这般对她和她的孩子,   可她还是对那男人心存幻想,期望得到一点点的关注。   她知道就在前不久,傅晏终于和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结了婚。   一路上她想来想去,   傅晏为何会突然把她和孩子接回来。   也猜测过,或许,是那个看起来善良又大方的女人和傅晏达成了某种协议,   傅晏不用再碍于面子,把她和孩子流放。   龚珊自然不敢肖想,她与时宜在傅晏心里的位置孰轻孰重,   毕竟男人对时宜的偏爱已经到了有目共睹的程度。   但她还是有所期颐,   即使男人对她毫不留情,简直算得上是残忍——   但龚珊还是痴迷,   认为自己和傅晏总归是有些旧情的,   比如她和他的儿子,   又比如他和她的故事始于他刚开始风华正茂的十八岁。   不是都说最初的总是有些特别的意义吗?   所以——   如果一点点,一点点都没有,   那她的孩子是如何被允许生下来的?   龚珊亲亲孩子的额头,仿佛抱紧了她的救命稻草。   这次,即使是为了孩子,   她也要抓住这次未知的机会。   龚珊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她只是想为孩子搏一个未来。   搏一个,重回越海的机会。 第100章 一线   司机将他们母子二人放在一栋别墅外面,   别墅很漂亮,看起来像一个花园城堡,周围的海与天让别墅看起来更像是童话里公主生活的高塔。   “田秘书…”   轿车开走,龚珊疑惑间,田立从别墅里面出来了。   龚珊看到了熟人,迷茫间露出了一个笑,   “田秘书,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也帅了不少。”   龚珊热情是和对方打招呼,   田立只是嗯了一声回应,   “进来吧。”   龚珊疑惑,田立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严肃?   严肃到——她觉得有些诡异。   她本想再多问两句,但田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自觉没讨着好的龚珊适时的闭上了嘴巴,牵着孩子的手走进别墅。   她在田立的引导下走进客厅,见到了背对着她的男人。   一段时间不见,男人看起来变了许多,身上的气质有种人夫的沉稳。   之前的傅晏毕竟年轻,虽然性格也是处变不惊的那种,但是不易察觉的微表情里还是能看出几分骄躁的端倪。   现如今的男人,扫过来的眼神都是冷的,看她像在看一团死物。   那眼神让龚珊又惧又爱,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少爷,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田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眼神担忧的看了看站在沙发边上的母子,   “去叫太太下来。”   傅晏没有再给田立说话的机会,田立明显还想再说上几句,可对傅晏性子的了解,让他几次想要开的口,都变成了堵在嗓子眼的欲言又止。   田立上了楼,偌大的客厅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龚珊的手心发了汗,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让小澍喊一声爸爸。   傅晏的视线在田立上楼就背了过去,明显是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龚珊的心里在打鼓,到底该不该冒险开这个口,   女人几番在脑海里挣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准备拍一拍儿子时,楼上却又传来了动静。   田立:“太太,小心些楼梯,”   田立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龚珊知道下来的人是谁。   时宜穿着帝政裙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女人下楼梯的同时微微打了个哈欠,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金色的碎光打在时宜睡的蓬松的长发上,更显其娇憨。   荡起的素色裙摆,葱白的手指,樱桃般润丽的唇——   这是即便过了许多许多年以后,龚澍依旧记得的画面。   在他的记忆里面,时宜一直是那个漂亮又慵懒的大小姐。   :“时小姐…”   龚珊的问候让时宜清醒了大半,女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你们怎么来了?”   时宜不解,疑惑的神情看向了傅晏。   傅晏走向女人,   在离她三四步的距离时停下脚步,   “我把他们带来了,来完成对你的承诺。”   时宜还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说了些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傅晏把龚珊母子带过来时,男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不及母亲腰身高的孩子。   “这孩子没了,我们之间的阻碍就全无了。”   龚珊几乎来不及消化傅晏嘴里的话,但本能已经让她把孩子护在了身后,   田立不知何时已经朝着傅晏的方向跪下,   “傅总,傅总,不能啊!这是您的儿子啊!”   田立不自然的表情,傅晏如死神般的冷脸,以及现在时宜半醒半迷的脸——   龚珊好像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女人因为震惊而瞪大了自己的圆眼,她不敢相信傅晏竟然想要除掉他们母子,   甚至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里,只有田立是为她求情为她焦急的,   但龚珊现在才回过神,也许是直到现在她才会相信的——   田立这般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傅晏而已,   他忠心耿耿,不想他前途光明的少爷落下个天道不容的罪孽。   “你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时宜一直以为自从被囚禁在这里以来,她已经快疯的有些七七八八了,   但是如今男人认真的神情让她明白,   对面的他,好像比她要更严重。   “你要折磨便折磨我,大不了我们互相折磨到死…”   时宜走的近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向傅晏说道,   “你何必扯无辜的人进来?”   “无辜?”傅晏看向时宜的瞳孔如黑夜般深邃,   “没了他,你就再没了和我闹的理由,既然你已经开了口,我很难不除掉他…”   这诱惑对他太大,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他。   “他是你儿子!”   时宜沉声制止,   她明白,现在和傅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因为男人已然魔怔,根本意识不到父杀子到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电光石火间,时宜还在想该如何劝解这男人,   傅晏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的对着被龚珊抱在怀里的幼儿。   “傅晏,我求你了,他还是个孩子,我们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我们消失,我们消失…”   龚珊不断的祈求声吵的时宜脑瓜子嗡嗡响,   田立时不时的劝解更像是添乱。   “少爷,不行啊,您不能当这罪人…”   他的小傅总有大好的前途,有无限的可能,他不想看到他折戟在这种人这种事儿上面。   “傅晏!”   男人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时宜几乎是扑向男人的手,   枪响,龚珊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母子二人蜷缩的像个鹌鹑,   田立伸着脖子,还有半句话未来得及开口,   时宜被枪响声吓住,背后瞬间冒出一身的冷汗。   傅晏怎么会有枪,什么时候学会的用枪,此刻她都来不及在意。   男人的手被她撞偏,原该正中母子的子弹在沙发后面的墙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印记。   失之毫厘——   时宜拯救了两条人命。   女人看向身边的男人,   傅晏的眼神极尽冷漠,扭头与她对视的眼神似乎在寻求她的满意。   直到前一分钟,她还坚定的认为,男人不过是为了讨她的欢心而做的戏。   但射出去的子弹不会骗人——   时宜大口的喘息,感觉自己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眼前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马赛克时宜只想弯下腰休息一下,然后就不省人事。 第101章 有孕   云朵上的旋转木马是粉色独角兽的样式,棕色的小熊玩偶被做成了风铃,被风轻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时宜感觉自己周身都是暖呼呼的,像置身在一片柔软的棉花糖里。   她被玩偶吸引,想要走近点一探究竟,可就快要拨开最后一片云雾时,时宜的脚下突然失重,从云端跌落。   失重感让时宜从恐惧中瞬间惊醒。   静谧的房间里只听得到仪器的滴滴声,时宜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脖子上的肌肉动一下都是酸痛酸痛的。   她扭头看见了坐在椅子上低头小寐的傅晏,   男人闭着眼睛似乎困意泛滥到强制关机,连下巴都是一片冒了青的胡茬。   时宜张了张嘴,扯到了嘴角,破了皮。   血腥味儿瞬间溢入口腔。   床上的动静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傅晏猛然睁开了眼,看到了试图从床坐起身来的时宜。   “你醒了?”   男人连忙起身制止了时宜的动作,   傅晏:“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才行,别着急起身,还是再躺一躺吧。”   时宜的脑袋被重新放置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女人现在的脑子很乱,简直可以说是乱的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龚珊和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你——算了,”时宜斟酌再三依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问,问什么?   说什么都显得她掉价。   “你现在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傅晏的手轻抚时宜的脑袋,极尽呵护,动作充斥着小心翼翼。   时宜有些疑惑男人眉宇间涌动的异样的温柔,   她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男人的手,病房的门却在此时被打开。   “哎呦,你可算是醒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吓死了啦…”   张宁玉提着保温桶进来,显然是来送饭的,   “妈…”傅晏见来了长辈,恭敬的起身,   “那,你们先聊,我先去外面吃口饭,味道大,就不熏着她了…”   张宁玉把饭桶递给男人,喜笑颜开的衬合:“你有心了。”   傅晏嘴角的笑意残留,拿着饭桶出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时宜和张宁玉母女二人,   时宜注视着房间门一开一合,男人离开,她浑身的紧绷终是放松了下来。   “独岛别墅没出命案吧。”   时宜躺在哪儿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张宁玉吓个半死,   “哎呦,我的祖宗嗷,你嘴巴积点德吧,张口闭口都血淋淋的,你现在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要学会避谶了!”   “你说什么?”女人的脸上惊恐涌现,   “你这什么表情,我说,恭喜你,我的女儿,你要当妈妈啦。”   张宁玉拍了拍时宜的手,脸上也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你说你身子两个月都没来事儿了,你自己怎么都没发现呢,这次要不是你晕倒后傅晏把你送医院来,难不成要等肚子大了,你才能发现吗?”   张宁玉的语气责怪,但话里话外的尾调还是喜上眉梢。   傅晏和时宜的感情不稳定,他们都知道,   傅晏摘瓜强扭,时宜不情不愿,   两个人的婚姻是难上加难才搞好的。   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就好了,   任他们年轻人怎么闹腾,   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他们就不会跟着天天惶恐不安了。   时郎铮得知时宜怀孕时高兴的一晚上没合眼,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晚上,说要给孩子现在就筹谋出一套培养计划。   “女儿啊,你看姑爷刚才出去的时候,怕你不高兴,即便自己当时都激动傻了也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开心。”   张宁玉坐在时宜的床头,弯腰小声和女儿窃窃私语,   “你睡了两天,谁说来替他搭把手换个班他都不让,就要亲自守着你才放心。”   “现在几个男的能做到这样的?如今你又有了孩子,最大的依仗来了,小性子就别再像以前那样想耍就耍了,听妈的话哈。”   “妈告诉你,你是妈的女儿,我当时怀你的时候心情怎么样,喜欢干什么,喜欢吃什么,妈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妈保证,把你照顾的舒舒服服的,一定要你孕期幸幸福福 快快乐乐的,生一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可爱的宝宝出来…”   张宁玉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当中,根本没注意到沉默的女儿脸色苍白,背对着她闭上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新生儿的到来绝对不会是她的解脱。   就像当时订婚时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会保护她一样。   她已经不会期望于任何事情会改变他们。   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百分百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这孩子来的最不是时候,   也非她所愿。   但她又切切实实的需要这个孩子——   她的使命因她的到来才能得了个圆满。   她厌恶,但她更害怕。   她害怕自己逐渐变形的身材,害怕自己逐渐和傅晏生出无法割舍的羁绊,   更害怕自己会将对这一切的厌恶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   她害怕每每看到这个孩子想到的都是背叛和憎恨。   那是她无能为力的恶果——   眼角划下一行清泪,时宜知道,那种种害怕,均源于两个字——母亲。   傅晏在门口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正好,他很想推时宜出来晒晒太阳——   据说带着暖意的太阳能够为孕期的母亲补足她缺失的钙。   时宜会怀孕是他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当时女人在他眼前倒下时的心有余悸还历历在目。   抱着人去医院的路上,他心里有一万个懊悔,不该这么极端的逼时宜,逼她给自己一个肯定一个承诺。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种种行为,时宜的情绪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里无异于走钢丝,时时刻刻都有崩溃的可能——   但他太想要一个答案,太想要一个——   没有第三人出现的他与她。   医生面前高兴到脑袋宕机的是他,被众人调侃着恭喜的是他。   但喜悦过后如何告诉时宜这个消息成了他的难题,   紧闭的房门就在眼前,他急切,却没有推开的勇气。   他很想抽烟,很想。 第102章 淡然   但是这里是医院,但凡他有摸烟的动作,路过的护士都会严厉的制止他。   无措的心情外显为无规律的来回踱步,不知道过去了有多久,可能根本没有过去多久,张宁玉递给他的保温桶他根本就没开过,即使他现在确实有些饿但也确实无暇做什么进食的动作。   张宁玉推开时宜的病房门,被正对着门站立的傅晏吓了一跳。   “哎呦,你没去吃饭啊,站在这里干嘛?”   “妈…”   男人的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年轻男人无措而焦急的神情被张宁玉尽收眼底。   张宁玉瞬间了然。   “没什么事儿,瞧你吓得——”   妇人拍了拍傅晏的胳膊,   “想和时宜聊聊就聊聊吧,进去吧,我先走了。”   “这饭吃不成了的。”   张宁玉离开之时顺手拿走了被傅晏放在一旁的保温桶。   “饭我一会儿再安排,直接送进病房里面,你和时宜一块吃儿了好了。”   妇人摆摆手,把两个人的午饭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傅晏恭敬的目送张宁玉离开,随着妇人走远,男人踌躇了一番,几不可察的忐忑隐入眼底,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时宜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侧着脑袋,看着窗外带着绿意的树荫斑驳。   女人恬静的容颜让他不忍心开口叨扰,   但傅晏那颗心还是蠢蠢欲动——他想要在时宜的世界里也有一份存在感。   “感觉还好吗?”   男人三两步走上前去,随手拿了椅子,坐在病床前。   时宜扭头看着男人,只是看着他,神情淡漠的不言语。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仿佛一切都在无声中,但又像什么都没说。   “你,如果想怪我,便怪我吧。”   但是别牵扯到肚子里的孩子。   连日以来的博弈让傅晏在时宜的面前充满威压,甚至充满了刺。   难得数月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心甘情愿的低下了头。   时宜看的明了,男人眼底的愧意和卸力的肩膀都是在向她认错。   但是随即另外一个想法涌入到她的脑海中来——   不过又是逼她就范的一场戏罢了,   时宜累极了,或许是连日以来的忧心重重和厌恶,她的身体早就难以支撑任何工于心计的复杂斗争。   她心里想傅晏完全不需要再惺惺作态于此——因为即使没有这些迷惑,她也做不出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无心也无力。   在她被男人囚禁在独岛别墅的第一天开始,时宜就意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无法避免,无法逃脱,   甚至无能为力。   她对有孕这件事情的接受程度之高,接受时间之快,让时宜自己都觉得恐怖——   不知为何,她望向天花板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怎么就,怎么可以…   这么无波无澜,这么快的,就背叛自己的意识,背叛自己的爱情,然后接受本该厌恶的男人的血脉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生长…   她恨自己为啥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也恨自己——   悲哀的无能,连恨意都消磨——   更恨自己——   某一天会忘记爱的模样。   “多久了?”   “什么?”   时宜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依旧平坦,她也依旧瘦弱,   可难以想象,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会跳动的心芽了。   傅晏身子前倾,他激动于时宜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孩子,   但他不敢去握时宜纤细的手,   “医生,医生说,已经七周了。”   时宜:“七周…”   女人的微微蜷了起来,   那就是刚被关进独岛别墅没多久。   来的太快,来的太早,   她猝不及防——   但时宜也知道,她的人生下一个节点,   也势必要借助这个孩子,来打破现有的僵局。   时宜:“医生怎么说的?她现在健康吗?我晕倒,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医生说你是受了大刺激,所以才会突然晕倒的——这怪我,都怪我。”   男人激动的抚上女人的手,握紧。   傅晏:“时宜,相信我,我发誓再也不会有旁的任何来打扰你,你和孩子,就是我未来的一切,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伤害你们。”   男人的语气急切,面对的仿佛是自己失而复得有来之不易的珍宝。   时宜神情平淡,眼前情感流露真挚的男人在她眼里如同一团死肉,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打动她。   女人的手依旧不自觉的在小腹处来回抚摸。   时宜漂亮的眼里只有出神,没有一丝将为人母的喜悦,却流露出丝丝缕缕诡异的算计。   傅晏当天的午饭是和时宜一起在病房里吃的。   男人细心的给女人喂完最后一口粥,又服侍女人睡下。   等时宜闭上眼呼吸平稳有规律后,傅晏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开,   男人驱车到公司楼下,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在朝他贺喜,   时宜有孕,不过三天的时间早就传的全城皆知。   傅晏猜都不用猜,其中少不了他那个好老丈人的手笔,这几天时氏的股票涨了不少的点,时宜这胎还没生下来,就已经有数万人为此受益,   傅晏关上手机,他有意纵容,这份礼,他代肚子里的孩子,先送给外公。   ——————   “恭喜你啊,兄弟。”   三天没来公司,傅晏办公桌上需要签署的文件已经堆了小半个山出来,   待男人处理干净办公桌上的文件,正想休息休息劳累过度的双眼时,白桦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如果没有正经事,我现在并不是很欢迎你。”   傅晏躺在办公椅上背对着白桦开口。   “啊?不合适吧,我可是专门来给你贺喜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好兄弟?”   白桦径直坐到了待客用的沙发上,背对着他的男人并没回复他的话,俨然一副送客的态度。   白桦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充满惋惜之情,   “哎呦,可惜啊,你看起来并不是很待见我吗-如果这个样子的话,那我,己只好换个人恭喜,去找时宜喽——”   白桦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往外走。   “站住。”   傅晏终还是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第103章 闹事   “怎么了?你看你那敌意满满的眼神,我开玩笑的,我怎么敢去找时宜,我才不去撞枪口呢——”   “但是兄弟,这声恭喜,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白桦贱兮兮的坐到桌上,弯腰拍了拍傅晏的肩头,   “我是不是应该说——嗯,恭喜你第二次当爸爸了?”   白桦的手在意料之內被立马拍掉,   “你如果不会说话,那就闭嘴。”   傅晏铁青的脸色让白桦觉得好笑,男人气定神闲的继续开口,   “什么时候时宜出院了,我再到家里去,备份厚礼,好好庆祝。”   “荣威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那个姓俞的 ,已经转移走了,别的要是有疑问,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傅晏抬眼看着白桦,   “所以你还有别的事吗?”   白桦嗤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我就知道,行了,传话传到了,我这人也没啥用处了,就先走——”   白桦的话音未落,办公室外却传来了异常的吵闹声,   “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但是这层不是你能上来的,请你立马出去。保卫科的人来了没?快把她拉下去!”   “我要见傅晏!我要见你们傅总!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们,我姐姐给他生了儿子的!”   龚彤的语气嚣张,张扬的眼试图在阻拦自己的工作人员的脸上看到几分忌惮和好奇,   但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五个西装革履的男女脸色如常,看她的眼神淡漠如一,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丝毫没有让他们死水般的神情有所松动。   龚彤一个个看去,每一个围着自己的人,无论什么样,即使没有言语,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斥着带着鄙夷的冷感。   女人气急败坏,胡闹的动作更加剧烈,   “到底怎么了?”   “小白总?”   白桦的出现吸引了其中一个员工的注意,秘书毕恭毕敬的礼貌问好,   随后,安静下来的众人看到了白桦身后的傅晏。   “就,就是你!”   龚彤看到了两个容貌卓绝的男人,她在看到两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清楚的认出,后面那个气质更显神秘矜贵的,就是姐姐嘴里的那个傅晏,小澍的亲生父亲。   “你!傅晏,你就是傅晏!”   龚彤压抑着心里被男人容貌挑起的激动,走上前去,伸手就要碰到男人的衣袖。   可站在前面的这个男人突然伸出小臂毫不收力的打回了自己的手——   “说话就好好说话,你社交礼仪的习惯这么差劲吗?”   白桦眉头神情不悦,又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   刚才她闹事儿时候放出的话他大致听了个七七八八,傅晏外面那个女人带来的麻烦,   他现在总算是有些明白,为啥世家都讨厌王子和灰姑娘的剧情,   简直是蠢得像坨甩不掉的屎,要多掉价有多掉价,   要多恶心,也有多恶心。   他让了让身子,空出半个位置,让傅晏和这女人有交流的空间。   “你…”龚彤知道眼前的人,或者这一层里所有的人,都是她平日里接触不到,更惹不起的。   “傅晏,你把我姐姐弄到哪里去了?我姐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我现在只想来问问你,你把我姐姐,还有小澍,都藏到哪里去了?”   龚彤觉得自己越说越有勇气,   她今天是来质问的,是打着正义的名义,来救姐姐的,   没错,龚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龚彤,你没有做错什么,姐姐和小外甥消失不见了数日,她作为唯一的妹妹,就应该来质问这群看不起他们的富二代公子哥。   龚珊语序混乱仿佛被吓得神志不清,短短的三十几秒的通话,胡言乱语,说有人要杀小澍,傅晏要他们母子消失…   时隔将近五年,   她才从姐姐的胡言乱语中,猜出小澍父亲的身份——   傅氏的独子,傅晏。   小澍出生前半年,傅晏订婚,   姐姐和小澍突然从越海搬回老家,   紧接着,傅晏就结了婚。   姐姐离开小镇不到几日,傅晏的新婚妻子有孕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巧合抽丝剥茧,她震惊之余甚至有了几分埋怨——   这么难得的优秀男人,她姐姐居然没能抓住,孩子都生了,居然还被厌弃到被逼回老家——   要是早点告诉她,姐姐绝对不会落个这么个地步,这一手好棋啊,怎么就被姐姐打了这么个稀巴烂。   傅晏平静的眼神透着几不可察的狠戾,但龚彤依旧被吓的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你,你把我姐姐,告诉我。”   龚彤鼓起勇气说了最后的一句话。   她在试探对面男人的底线和态度,   她以为,男人不管怎么地,也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但事实上,她的话说出去不到十秒钟,男人和刚才阻拦自己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在干练利落的秘书的拥护下快步离开,   “傅晏,你不能走!”   龚彤的动作被一直围着她的工作人员所阻拦,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离开,不急不躁,目空一切。   傅晏乘着电梯离开,   她也像没了主心骨一样开始慌乱。   “把她扔出去,要是她自己走,你们就盯着她,要是她还是不走,那就直接报警吧。”   白桦说完,看了龚彤一眼,便也离开。   她就像一个垃圾袋子,根本不被他们这群人放在眼里。   龚彤还想再闹几场,至少也想着,能被围观的人拍了视频发上网,发酵发酵。   管他黑的红的,只要能和傅氏捆绑上,她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财富。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都依仗着傅氏生存,她的胡闹,分掉的,是和傅氏息息相关的每一个人的利益。   “龚小姐,我提醒你一句,没有能移交给警方的证据,我代表傅氏法务部,有权保留对你追责的权利。”   龚彤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傅氏大厦。   穿着制服的职场精英毫不留情,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便扭头就走。   龚彤腿软到几乎站不住,拖着身子倒在喷泉池子的边缘。   百米高楼仿佛向她倾斜而来,   随时要吞没她。 第104章 作闹   时宜住了一周的院 ,出院那天越海难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梅雨季节快要到来。   傅晏一大早便准备好了添置的衣物,确保女人身上没有一块儿肌肤会被风吹到后,男人提前出了院区的门,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护住了身边的妻子。   “公司那边实在是离不得人,不过晚上吃饭前,我一定会回家。”   傅晏蹲在时宜的面前,表情略带歉意,   “工作要紧,你去吧。”   时宜善解人意的温声细语让傅晏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傅晏:“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时宜的额前落下一个亲吻,候在门口多时的田立看到了老板出来,上前几步将人纳入到伞底。   “先生真是个大忙人,可为着太太,几乎是天天都在两头奔波,先生对太太的感情,真是天地可鉴的好啊。”   时宜回到别墅发现家里的佣人全部都换成了陌生的新面孔——   刚才站在她身后说出这番话的女佣瞧起来三十上下,眼里俨然都是对傅晏好丈夫身份的认同。   时宜嘴角扯了个无所谓的笑,   谁能想到那个对谁都冷的疏离的男人有一天会演上好好先生的戏码。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时宜裹紧了肩上的毯子,   时宜:“阿桃,我有些困了,扶我*上楼睡会儿吧。”   ——————   时宜孕早期的症状就是嗜睡,那天她一觉睡到傅晏回家,   男人的指间带着外面的潮意,惊醒了昏睡中的她。   时宜迷迷糊糊的起身,困意消退,饿意来袭,   “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现在去吃饭吧——”   时宜揉了揉还有些迷瞪的眼,坐起身来,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嘴上答应了她的话,   但眼底却流露出几分担忧。   第二天早上傅家的家庭医生便被请了过来,   “我有些担心,她睡的时间太长,也过于频繁,这样,即使是孕妇,是不是也太过于不正常了一些?”   原本应该出现在办公室里面的男人站在别墅的主卧门口,   家里的佣人和他说时宜从他离开没多久就开始睡,一直睡到晚饭的时间才醒来,   晚上入睡之时,他以为时宜至少应该会精神一点——毕竟下午睡了那么长的时间,   可现实是躺在他身边的女人睡眠质量好极了,甚至比他这个从事了一天脑力劳动的人睡的还要香。   妻子睡的时间太长,傅晏带着这样的担忧难以入眠。   第二日身边的女人还没睡醒之时,傅晏便约了家庭医生上门。   时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遍简单的检查。   助理收起便携式医药箱,医生走在前面出了主卧的门,   “少爷不必过于担心,很多孕妇在怀孕初期就是容易出现嗜睡的症状,太太这段时间应该心情起伏波动比较大,激动之症频发,且太太年轻,身体纤细,孕子本就会分掉母体的营养…”   “我一会儿回去了便出一份定制菜谱,让厨房依照着食谱为太太好好补补亏空,不到月余,我想,太太的情况便会有所好转。”   傅晏认真的听着医生的交代,送走了人之后,又和田立请了假,   “今日我就不去公司了,”傅晏看了眼毕恭毕敬正在点头的男人————   ………   傅晏:“你今天也干脆别去了,随我一道,去盯着食谱。”   田立:“????”   上司想转型家庭煮夫,感情他这打工的也要去考米其林证书吗?   他觉得实在是荒谬,加钱,必须加钱,涨薪,必须涨薪——   算了,倒也不必,   傅晏给他开的工资惊人的高,高到哪怕叫他去杀人放火,他都没有一口回绝的理由。   “你今天…没去公司?”   时宜看了眼放在自己桌前飘着几颗葱花的清水鸡汤,又看了看坐在自己侧边还穿着围裙的男人——   傅晏那有型的身材穿着围裙配上他平日里高傲疏离的脸实在是过于割裂。   “你尝尝,这个味道会不会喝了觉得反胃?”   男人一脸期待,把半碗鸡汤往时宜的跟前又推了推,   时宜带着打量,带着怀疑,尝了一小口面前的鸡汤——   香而不油,清而不寡,好喝,很好入口。   时宜:“挺好的,没有反胃,谢谢你用心了。”   傅晏:“说什么谢不谢的,”男人招呼后面的佣人把剩下的大半锅鸡汤全部端上来,   “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的孩子,时宜,这些都是,我为了你和孩子应该做的。”   “你太瘦了,”   男人的手覆上时宜的,   他之前只觉得时宜身材好,穿晚礼服时勾勒出来的线条很曼妙,   但是今天和医生攀谈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时宜作为一个孕妇,瘦的有些不合格了。   时宜不动神色的把手从男人的掌心抽出来,鸡汤确实不错,但男人掌心的温度比鸡汤让她反胃的可能性更大。   时宜首先发现的怀孕的好处之一,是可以肆无忌惮发泄的情绪,特别是针对傅晏而来的。   或许是孕激素的作用,她没办法想之前那样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伤心不悦难过生气此类的负面情绪。   她借着不适的由头数次避开傅晏伸出来的手,凑过来的吻。   甚至在长辈们的面前也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有次傅晏带着她去医院孕检出来,去了傅家老宅和傅晏父母一同用膳。   期间荣惠只是依照惯例说了句她现在是双身子要多吃点补补,   时宜便觉得对方在阴阳自己碗里的饭太少了。   她当即红了眼眶,起身去了卫生间,傅晏随后赶来,看到的便是她通红的眼,那顿饭连一半都没吃到,她和傅晏就驱车离开。   一直到她已经小腹隆起,合身的长裙已经能勾勒出她腹部隆起的弧度时,荣惠才被傅晏允许,来看望看望她。   傅晏紧张她紧张的要命,围着她的小性子,也多次得罪父母长辈,   时宜被他惯的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不像话,但傅晏对外界的一切声音充耳不闻,只紧着她。 第105章 孕期   “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他让我专门来嘱咐夫人一声,太太现在心情才给养好起来,夫人也是过来人,说话的时候,让一让太太…”   阿桃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直接被容惠杀来的一个眼神噤了声,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教。”   妇人把手上的birkin扔给佣人,进了别墅。   阳光正好,时宜在室外的内花园里欣赏着开的正好的花团锦簇。   “今年这格桑花开的格外的好——红的发紫,实在是艳。”   “家里要有喜事,这花也知晓,这格桑开的好,我看,是在说太太肚子里的小主人也会平平安安的降生呢。”   “希望借你的吉言了。”   时宜笑着,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把白色的水壶还给专门请来的花匠。   “时宜。”   女人回头,看见了微微倚在门框上的荣惠。   时宜:“妈,你过来了。”   荣惠:“嗯,来看看你,现在怎么样,能吃好睡好了吗?”   今天的时宜穿着素紫色的修身长裙,外面搭了一件波西米亚风的薄款开衫。   一头的黑发随意的挽在了脑后,有几绺发丝调皮的垂在脸颊一侧。   荣惠的脸色随着时宜的转身好了不少,妇人的眼神黏在时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这是她们傅家的下一代,是傅晏的孩子——   “挺好的,去孕检,医生说宝宝发育的也很棒。”   时宜说着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和孩子同频心跳,共享一体,没人比她更知晓她的成长。   “你好,孩子就好。”   荣惠走到了时宜的面前,   “我今天一大早亲自去海鲜市场买来了现捞上来的活海参,傅晏说你现在格外喜欢吃,我便去专门买了些新鲜的,晚点让厨房做给你吃。”   时宜微叩头,以表感谢,   “谢谢妈。”   荣惠摆摆手,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搞这么客气干嘛。”   婆媳俩个人的话还没能多说上两句,傅晏便从外面赶了回来,   “妈,时宜。”   傅晏说话时的语气不慌不忙,但胸前起伏的呼吸频率却出卖了他,   荣惠在心里嘀咕,嘴上也忍不住抱怨,   “你瞧瞧你的样子,我还能害你媳妇不成?”   傅晏走到时宜的身后,手也抚上妻子的肩头,   “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带了好东西过来,中午要不就让厨房处理好了端上来?”   男人直接忽略母亲的埋怨,选择换个话题聊,   儿子一回来眼神就黏在时宜的身上,   荣惠想也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却被自己儿子搞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傅晏:“今天早上动了吗?”   时宜:“嗯,快睡醒的那一会,给我动醒了。”   傅晏:“上午干了什么?外面的花园里花开的挺漂亮的。”   时宜点头,“嗯,找张师傅学了一点简单的修剪枝丫,格桑花长的挺好的,我给浇了点水。”   傅晏还要继续问,荣惠打断男人接下来欲说的话,   “行了行了,你们俩的话,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你让你妈也说上几句吧。”   荣惠问了几个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问题,时宜把医生的话如实的和荣惠吐露,毫不遮掩,   荣惠得了胎儿发育良好的结论后,笑眯眯的离开儿子的家,   傅晏本就没有留母亲在家里吃饭的意向,荣惠要离开,他也不挽留,   时宜客套了两句,荣惠或许是看出两个人没有真心留她的意思,又或者是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所以留也没留住,赶在饭点前离开。   大门一开一合,荣惠离开,客厅只剩下了时宜和傅晏两个人。   时宜:“你不用去公司了吗?”   傅晏看了眼抬头望向他的妻子,   “已经回来了,陪你吃完午饭再去吧。”   时宜并不是很想让他陪,   面上的表情不显。   吃了饭时宜叫厨房洗了一碗红艳的草莓抱着吃,边吃边看电视上的综艺。   草莓长的很大,放在掌心里能有小鸡蛋那么大,   “我才吃了两个…”   怀里的草莓碗被拿走,时宜撅着嘴一脸委屈。   傅晏:“不可以,你手上这个吃完就是第三个了。”   男人的语气温柔,但手上把碗递给佣人的动作是那么决绝,   “医生说了水果升糖快,你刚吃完饭,不能再吃太多这个,况且,一会儿你就会犯困,吃积食了就不好了。”   时宜气鼓鼓但又不得不听男人的话,毕竟他说的也不错,吃积食的感受她可是的的确确真真切切的感受过的。   当初她又困又撑,想要睡觉但胃又撑得难受,一晚上只顾着靠在男人的肩头嚎哭,搞得全家人上上下下的都没睡好。   那几天傅晏天天带着乌青的黑眼圈上班,终于好不容易时宜的积食好了,能安安静静的睡上整觉了,男人却被磨的瘦了好几斤。   时宜珍惜的一点点吃完自己手上的最后一颗草莓,人也差不多要到了午睡的时间。   时宜做了一个属于午后的梦,梦里她拿着画笔穿着牛仔背带裤在伦敦的街头写生,   画到一半,她把笔咬在嘴里,直起腰来把披着的头发绑成一个马尾,   一抬眼,俞凌不知道何时站在她的画板前,笑的温和,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吃饭,他做了辣子鸡丁。   时宜的眼眶发热,她好想告诉他,她好想他,   梦醒,时宜安静的睁开眼,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伦敦的新公寓或许依旧整洁,可它的主人们迟迟未归。   思念都无声,想念都无声,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俞凌了。   ——————   晚秋时节,越海终于有了点凉意,时宜的开衫换成了毛衫,   裙子里面也需要穿上打底的裤子。   她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走在路上是有人给她让路的程度。   闻淇:“哇哦,这是有几个月了?”   女人好奇又喜爱的眼神落在时宜的肚子上,   “六个多月了。”   时宜的长发剪成了齐肩的短发,肚子大了身子笨重,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她干脆把头发剪短,省着每次洗头都麻烦。 第106章 在即   “日子过的真快啊…”   闻淇不禁感叹,   “一晃你都快要生了。”   “时宜,大半年了,你过得好吗?”   时宜肚子大了之后傅晏对她的严加看管有了松动,   闻淇和贺延周成婚之后,傅晏不再刻意安排眼线盯着两个人的谈话。   “好啊,怎么不好。”女人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这段时间长的可快了,害得我吃的也越来越多,一天恨不得要吃上五顿饭…”   时宜说着,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母性,   闻淇的嘴角嗫嚅,有些话她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有些人她想谈,却又不敢谈。   时宜现在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等待孩子降生的柔性。   外面的微风渐渐的带了几分的凉意,蔚蓝的天空也在红叶的衬托下看的人些许忧郁。   谁曾想呢?   当初的他们朝气蓬勃,在异国他乡肆意的挥洒她们彩色的青春,许下了诸多已经不可能的诺言,   落地窗的反光,让闻淇看清了如今的自己,   她和时宜都梳着蓬松却又精致的发髻,眉眼的死寂,越来越像她们的母亲。   时宜孕八月的时候已经有些行动不便,犯懒的她被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每天都要运动。   傅晏干脆把办公室搬到家里面,每天都守着她运动吃饭。   某个温度舒适没有刺热阳光的下午,傅晏拉着女人到岛上的后山花园散步。   小小的阶梯对于一个正常女性而言也是可以两步做三步的轻快,但是时宜气喘吁吁,还没走几步路就闹起了脾气。   “我这么瘦,怎么可能有什么妊娠高血糖的风险?”   时宜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给傅晏看,   时宜:“我看那医生简直就是一个庸医!他找不出毛病了,就非安个这啊哪啊的风险在我脑袋上,回去就把他开了开了!”   时宜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上面走,男人无奈,轻声细语的和她解释   “医生说了,就是因为你太瘦了,才要多运动运动,生产的时候才能少受点罪,”   傅晏很注意时宜的餐补,食谱都是根据不同的孕周量身定做的,   奈何时宜就是怎么吃都吃不胖,月份大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球上插了四根棍,孩子对于营养的吸收越来越快,   时宜却越来越瘦弱。   “好了,如果你真的累的实在不想动的话,那我们就先休息休息?”   傅晏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亭,   傅晏:“我们到那里去休息一会儿?坐坐?”   此时处于半山腰,时宜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先听从傅晏的建议,到亭子里去休息一会儿。   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晏怕大理石的连廊太凉,让时宜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树林里时有穿堂风过,   时宜安静的感受了一会儿风的温柔,树的味道,   然后冷不丁的开口,   “现在我可以问问你,俞凌的下落吗?”   男人环着时宜的手一紧,   时宜肚子被勒的一疼,胎儿不满的踢了踢她的肚皮。   几个月来,时宜都不敢在他的面前说出这个人名字,   她如今是在试探,也是在真心的,像他“投诚”。   她早就没了孤注一掷的资本。   傅晏:“还活着,和你一样,好好的活着。”   “那就行。”   时宜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问的只是一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过客。   女人的思绪飘远,她不会忘记那天闻淇趁着佣人给她们添茶的间隙给她带来的消息——   俞凌在港口,在傅晏所有手下的眼前,   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跳了海,至今未能找到。   闻淇:“他的心真狠,傅晏居然想把他卖到东南亚去做毒人!”   到时候即使他们能找到他,怕是看见的,也只是一个早就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时宜,你一定要冷静,跳海是他唯一逃出生天的可能,不管是否生死未卜,你相信我,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回来!”   “我不动气,我不动气…”   女人大口大口的喘气,试图用更多的新鲜空气来抑制住内心的惶恐与怒气。   她终于再次听到了他的消息,可这消息却是那样的残酷,   她甚至——   连为他哭泣的权利都没了。   闻淇坐在她的身边一直在用手帮她顺气:   “时宜,他肯定也是知道了风声,才以这么决绝的方式逃离傅晏的手下——”   闻淇一直不太看的起俞凌,一直觉得那男人不过是碰巧入了时宜的眼,被她选中玩一场恋爱游戏的棋子罢了。   可当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忍不住震惊,   那男人既然拥有这般跨越生与死的勇气。   闻淇:“时宜,你没看错人。”   俞凌有为时宜豁出一切的勇气,   那她便值得。   时宜赶在佣人再次敲门前擦干了眼角没有落下来的泪水,   阿桃进来的时候,只觉得两个女人似乎坐的更近了一些,   不过闺蜜吗,姿态亲昵了一些倒也无妨。   “你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好好的生下来,稳住傅晏,缠住傅晏,用和谐温柔的家庭迷惑他,让他再也没了查下去的欲望——”   “这样,我们才好伸展手脚,早点找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闻淇的话在耳边重复,   “时宜,你比我更清楚的才对,所以现在,你一定要更清醒起来,好吗?”   好友的话说的不错,   傅晏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她和孩子,   那她就要变成两股缠绕的结实的藤蔓,缠住傅晏的所有注意力,缠住他傅家所有的家产与利益,更顺便缠住他那颗——她根本就不想要的心。   “傅晏,傅晏?”   身边的男人也在走神,时宜的眼神却越发的清明,   时宜:“我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男人点点头,   “好,听你的,再走半个小时怎么样?”   时宜:“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山亭。   时宜快要生前的那几天,张宁玉和荣惠暂时搬到了独岛别墅里面来,   傅晏这次的拒绝没有奏效,   两位母亲以过来人的身份和经验直接宣布了傅晏的反对无效。   时宜在一个半夜突然破水,   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摸了一手的水,   身下的异样让她瞬间清醒,   她的羊水破了。 第107章 新生   “妈,妈,快来啊!”   虽然傅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在真的遇到要生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出门去敲响两位母亲的门。   黑暗中的别墅很快变得灯火通明,时宜很快被众人转移到了早就联系好的私立医院。   虽然是半夜,但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早就严阵以待,站在一边,安静的等待时宜的到来。   宫缩来的很慢,一阵一阵的,医生看了后说只开了一指,还不到要生产的时候。   女人被安排在医院住下,随时等候着即将发动的生产。   宫缩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医生给她上了镇痛棒,   其间傅晏征询了几次时宜的意愿,   “如果疼得受不了了,我们干脆就刨。”   彼时的时宜刚上了镇痛棒,额间还留着因为宫缩的剧痛而留下的虚汗。   时宜:“不,医生说指标不错,我还是想先自己顺顺。”   既然都走到生子这一遭——   时宜脑袋乱乎乎的,   那便痛个到底。   傅晏守着女人一夜未眠,   时宜虽然偶尔会被剧烈的宫缩给痛醒,但是总算是能睡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张宁玉带着准备好的待产包重新返回医院时,时宜疼的忍不住呻吟出声。   傅晏按了铃,   医生只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就断定时宜马上就要生了。   时宜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被推进了产房,滔天的痛意集中在她的腹部,   她几乎被痛到绝望,想着这代价未免被她想象中的要重的太多太多,   助产士捏痛她的虎口,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呼吸,使劲!跟着我的话来,力气要使在有用的地方!”   护士的话拉扯着时宜的半个意识,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有的只是对死亡的恐惧和不能功亏一篑的执着。   命啊,情啊爱啊,这一刻全然被她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亿万的身家,如今都托生在了她的肚子里。   婴儿响亮的啼哭不仅是她自己的新生,也带来声嘶力竭母亲的新生。   医生:“六斤二两,是个女孩,傅太太,恭喜你和傅先生。”   在空中挥舞着小手小脚的孩子被护士熟练的包裹在粉嫩的包被里,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时宜昏昏欲睡,只想好好休息,   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被众人一拥而上,   傅晏的眼底似有泪光,激动的感谢着她。   傅晏:“时宜,谢谢你,我们有孩子了,终于,我们有孩子了——”   时宜不愿多想他喜极而泣的背后是为了谁,   她现在只想睡觉,好好睡一觉,   十月怀胎,她身为时家小姐,傅家儿媳的使命终于圆满结束——   她名为时宜的征途,却才刚刚开始。   小孩子长的粉雕玉琢,   时宜清醒过来后,房间里就一直有人来来往往,   张宁玉和荣惠借着照顾她的缘由根本不往套房外面走,   时郎铮和傅隆生被医院的规章制度下了死命令——为了时宜的产后恢复修养,每天来探视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宝宝生下来的第二天就睁开了黑黝黝的小眼睛,好奇的到处瞄。   时宜只觉得她长的肉乎乎粉嘟嘟的,却怎么也看不到她和傅晏的影子。   荣惠却很高兴,嘴里一直说着宝宝和傅晏刚生下来的时候长的很像。   时宜不合时宜的想,龚珊的那个孩子出生时,荣惠会不会也是这么在傅晏跟前这么说的——   思及此,女人看了眼守在婴儿床前的男人,   明明不是初为人父,却又要装成一副方方面面都是新手爸爸的样子——   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晏被这笑声吸引,抬起头,时宜却正好低下头去,   但他还是精准的捕捉到时宜眼里的那一丝讽刺。   他敏感的,好像知道时宜在笑些什么,   但是好在日子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过,   他有了孩子,她在他身边,   他便什么都可以忍着,装着。   “时宜,你看看。”傅晏在护士的指导下把软乎乎的宝宝抱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时宜,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时宜能闻到孩子身上奶香奶香的气味。   不过出生几天的宝宝似乎是同时感受到了爸爸妈妈的气味,趔起嘴巴笑得惹人疼爱。   “宝贝,爸爸妈妈一定会让你无忧无虑的长大的——”   傅晏就这么一直看着孩子,看到自己的眼眶发红,男人抬眼看向时宜,   女人脸上的笑意在和男人对视时尬住,随后她动作轻柔的抱走了孩子,低头不再和男人对视。   ———————   傅葭葭满月的时候赶上过年,时宜抱着长开了一点的孩子,用一个笑容换来了傅隆生和荣惠赠予的傅氏百分之一的股份,   时郎铮也送来了同等的时氏股份。   时远和傅晏也以地产和信托的方式给了孩子贺礼,   时宜没他们的豪气与大方,只是把自己的那一屋子珠宝都上了保险,以后的受益人,就只有她的女儿。   “妈妈先帮你保管着,帮你戴着试试,以后等你长大了,就都是你的哈~”   上千万的祖母绿被时宜拿着晃来晃去抖孩子,小小的肉团子对妈妈手里布灵布灵的东西好奇极了,伸展着小手小脚,想要塞进嘴巴里尝尝味道。   闻淇笑时宜还真是生了一个金宝贝,一出生就拥有了百亿的身家,   只不过金疙瘩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百亿宝贝的含金量,最喜欢的东西是妈妈投喂的母乳,   有了奶其他的便什么都不稀罕了。   傅葭葭出生后就变成了妈妈的小模特,每天打扮的像花园里的小蜜蜂,让傅晏每天下班回家了都忍不住蛰上一口。   等到了百天那日,长大一点的傅葭葭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对外社交,   傅晏大办特办,能邀请来的人全部都邀请来了,只为了炫耀他怀里还在吃手流口水的那个小宝贝。   荣威想要凑上前看看孩子,却被傅晏一把推开,   “一股子酒味,别熏着我女儿了。”   荣威冤枉,   “我的爷,为了接近这个宝贝疙瘩,我已经戒酒一周了好不好!”   傅晏视而不见,抱着孩子就往回走。 第108章 礼物   时宜用在产后修复上的钱如流水,哗啦啦的钱变成她现在与少女无二的窈窕身形上。   她只在宴会开场的前半个小时礼貌性的站在前厅帮忙招待了下前来祝贺的客人,   她还处于修养期,六厘米的高跟鞋不一会儿便站的她脚酸,   傅葭葭被傅晏抱走后她便回了楼上的房间休息。   “你这链子挺特别的,之前怎么没看你戴过?”   闻淇随后敲门进来,注意到了时宜脖子上的项链,   时宜摩挲着项链上的图案,朝闻淇的方向摆了摆,   “你看得出来这是个什么吗?”   闻淇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   “嗯,是个什么动物吧?但是又像某种植物?绽放的姿态…是朵花吗?”   时宜笑笑,把项链重新放置到锁骨中间,   “是接吻鱼。”   闻淇恍然大悟,   “哦,你这一说我就联想到了,不过这鳞片,和绽放的花瓣也太像了吧…你不说我还真联想不到——”   时宜低下头喃喃自语,   “你都看不出来——那便应该都看不出来吧。”   闻淇:“你可是学艺术的高雅人士,我们这些外行,看不出来不是很正常,行了,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傅葭葭困了饿了傅晏肯定要把她给送上来,到时候你就又没得休息了。”   闻淇开门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来时宜一个人,   女人靠在贵妃塌上小息,本以为这一觉只能休息上半个小时,但是等时宜再次醒来时,居然已经睡的很饱,   傅葭葭的影子没见到,反倒是闻淇安静的坐在侧边的沙发上看着一本杂志,   “你睡醒啦?快来快来,快随我到这边来。”   时宜迷迷糊糊的被闻淇拉着走出房间,   “等等,”时宜还有些疑惑,   “他们没有把葭葭抱上来吗?”   闻淇叹了一口气,“哎呦,下面的发言阶段早就结束了,他们都去后厅用餐,吃的主宾尽欢了,见你还在睡,伯母就又把葭葭抱到隔壁的婴儿房休息了,现在估计睡的正香呢——”   “快来快来,我可是早就给你安排了任务了。”   闻淇拉着好友走到了边上另外一个房间,一打开房间门,四四方方的空间里面居然没有一扇窗户。   闻淇:“这里是酒店二楼的仓库——”   “当当当当!”   女人大手一挥,朝着前面的方向张开双臂,   “快看看,这堆成山山海海的礼物,都是外面的客人送给葭葭的礼物。”   时宜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   红色金色的礼盒,大大小小,被整整齐齐的堆叠在一起,码的有一面墙那般高。   “我说真的,”闻淇一屁股坐到边上的沙发里面,   “这礼物,虽然是我盯着的,来来回回的运上了好几回的,但是难免,就算被那群手脚不干净的服务员摸上一个两个的,我也不知道啊。”   闻淇视线回移,看到还处于怔愣状态的时宜有点崩溃,   “行啦,我的大小姐,你多大的钱没见过啊,你的女会收到这么多东西你就不应该感到惊讶好吗?好了,”   闻淇先把其中一推车的礼物给推到时宜的眼前来,   “我们开始盘点盘点这些“货物”吧?”   时宜卸力般的朝后倒去,靠在沙发上,   这么多东西,她要点到什么时候去?   闻淇:“嗯,l家今年夏季新款的宝宝套装,还有龙凤家的幼儿黄金平安锁——”   时宜觉得自己已经数到有些心累,女人望了一眼沙发上才整理出来的小盒子,更觉得崩溃,   “闻淇,我们才一样数了七八样出来吗?可我怎么感觉,我已经要数了有大半天了呢?”   闻淇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得崩溃起来,   “但是你要不要看看,一二三四——我们目前数过的东西里面,已经分类出了七八种了好不好…”   时宜敲了敲发痛的脑壳,   “天呐,他们送这些东西来干什么?葭葭是会缺这些东西的孩子吗?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东西,那送我点金银珠宝也是好的,这这这…”   时宜的手随便一指边上还没有数清的礼物盒,   “我感觉我都不用数了,就凭外面的礼盒包装,我就能知道,里面撞款的衣服不下十件,难不成让葭葭把衣服穿成一次性日抛吗?”   闻淇摸着下巴分析着时宜吐槽般的话,   “嗯,要是按她爸爸的财力,和她今天收到的这些东西看的话,倒也是个可行之法…”   时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说的话重点是在这儿上面吗?   礼物数了不到三分之一,两个女人都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哎呦,随便抽几个出来,看看有没有送的新鲜点的玩意的吧,这群奢侈品店里的sale也真是,送礼都推荐一样一样的,货源重复的这么多,难不成看不出来是送给同一个小宝宝的吗?”   时宜语气抱怨,闻淇也没有力气再继续数下去了,   主要是无聊,太无聊了,数不上两三件就有重复的。   “那,那最后再随便抽五件啊?”闻淇提议,   “最后再抽上五件,不管有没有特别的礼物,其他的,就让你家里的佣人来,直接拉到仓库里好了。”   时宜点头同意了闻淇的说法。   闻淇:“你先来。”   两个女人按照顺序轮流各抽出了三个重复的礼物,   闻淇觉得实在是无聊,决定自己手上的第四发抽完后就再也不抽了。   只是女人随手一伸,拿出来的居然是一个长条的礼盒,   没有品牌logo的礼盒,闻淇好奇的打开,   “哎,你看看,这谁家人送的,哪有人给小孩子送钻石项链的?”   闻淇边吐槽边把项链摘出来,递给了时宜,   时宜接过项链,链子是最常规的红线编织的,中间的吊坠小小的一个,像是不到三克拉数雕刻出来的。   晃动的钻石晃了时宜的眼,待她眯起眼睛辨认出那吊坠的形状时,女人的瞳孔突然收缩,面容表情变得急促而不安。   那是个和她脖子上的吊坠,方向相反的接吻鱼。   时宜立马把项链握紧在手里,   是他吗?   会是他吗? 第110章 生机   “时宜,时宜?”   “你怎么了?”   闻淇感知到了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好像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拍了拍女人的后背,   时宜眼里的泪如同珍珠般悬在眼眶里欲掉不掉,   女人的眼神逐渐清明,   “没事没事,闻淇,你帮我把傅家的佣人叫上来,把这些东西收拾走吧。”   时宜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视线难以聚焦,跌跌撞撞的身形似乎想要寻找某个不可能的人。   时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出现,一把拦住了妹妹的去路,   时宜被兄长带着,出了大厅,又坐上了车,   时远一路上一言不发,时宜知道,她能看到那条项链,身边的哥哥必然是唯一的知情人。   时远一脚油门把人带回了时家老宅,时郎铮和张宁玉前脚才回来休息,现在两个人都坐在老宅的大厅里。   时宜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在踏入玄关的前一秒拉住了哥哥的衣袖,   “哥…”   时宜的声线颤抖而嘶哑,   听的让人心碎,   时宜:“告诉我,告诉我——…”   眼角的泪已经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先行滑落,   “告诉我,俞凌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对不对?”   时远的神情复杂,再三犹豫间,男人认命般的闭上眼,沉默的点了点头。   时宜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哥,哥…”   女人几乎泣不成声,压抑的呜咽全然被哥哥的大掌给吞没。   时远把妹妹抱紧在怀中,   “别哭,时宜别哭!”   男人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外人突然的闯入。   “你现在不能露馅,听到没有?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你奔走,为俞凌奔走,你不能让我们所有爱你的人前功都尽弃,听到没有?”   时远的话语中充斥着反反复复的强调,甚至带上了几分的严厉。   时宜狠狠地点头,握住   哥哥覆在自己半张脸上的手掌,压抑着,放声大哭起来。   她被不爱的人强迫,   被家族荣辱所牺牲,   为了亿万的家财去孕育不爱的生命…   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再次回到能与她产生灵魂共鸣的爱人身边——   她不在乎他的家世,也不在乎他混的是人是鬼,更无所谓他现在身处世界何地——   她的心之所向,她的选择,便是她爱的归宿。   万般枷锁只能暂时束缚住她的肉体,   而她的灵魂,永远轻盈,永远自由,时刻等待着飞出的那一刻。   时远:“多的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你知道以时家的能力在傅晏的眼皮子底下藏一个人必须谨慎再谨慎…”   男人看着哭红了眼的妹妹顿生心疼,   他把时宜揽入怀中,眼里充满愧疚,   “时宜,哥哥很抱歉…”   如果他一开始就替她拒绝这场联姻,如果他再少几分贪图的野心…   如果他一开始就强硬的把她和傅晏分离开来…   天知道他重新看到时宜眼里认命的神情时有多么的崩溃。   神采奕奕的那个时宜去哪里了?   他的妹妹怎么会露出那般死寂的神情?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后悔了一次…   时远:“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保证,我保证,哥哥祝你,未来的日子,心想事成。”   ————————   时远:“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时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哥,谢谢你,我,我替俞凌,也谢谢你。”   时宜明白,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时远不分白天黑夜,见缝插针的周旋,俞凌是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的。   时远摸了摸妹妹的头,院内的汽车鸣笛声响起,   兄妹二人同时朝着窗外看去,   时远:“去吧,他的车来了,时宜,你身上流着和哥一样的血,向来沉稳。”   时宜回之时远宽慰的笑容,   然后转身,朝着她的战场走去。   时远站在后方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   利落沉稳的脚步,仿佛当年盎然的那个她又回来了。   傅晏听人说时宜被时远带走,把傅葭葭哄睡着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来了时家。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   时宜刚系上安全带,身边男人的质问声就传来,   时宜手上的动作停顿,   “怎么,我回一趟娘家,也需要你准许了才行吗?”   傅晏听出了妻子言语间的不悦,   “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时宜:“我妈抱葭葭的时候把胳膊的肌肉给拉伤了,我和我哥一起把她给送回来。”   时宜没有给傅晏解释的余地,   傅晏几番再欲张口,可最后还是作罢,只得一句轻声细语的是我错怪你了结束了话题。   汽车驶出的尾气甚嚣尘上,车内的一对夫妻却一路无言,   离心离情,   怨偶天成。   傅晏发现时宜好像最近很喜欢收集同一个款式的饰品,   早期时宜在伦敦读大学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喜欢收集,有整整一面墙那么多的东西。   比如此时此刻,傅晏刚结束一场为期一周的峰会,推开家门时,就看见时宜铺上了野餐垫,带着傅葭葭在花园里感受新鲜空气。   “这个吊坠上的图案,好像反复在家里出现过…是你最新喜欢的什么艺术主题吗?”   摇晃的镭射光吊坠随着时宜的手在空中晃啊晃,   惹的肉乎乎的小宝宝双手直往前撑,   嘴上也咿咿呀呀的着急的奶声奶气。   傅晏接过时宜手里的吊坠,也接过逗弄女儿的亲子趣事。   他一周不在家,傅葭葭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爸爸,然后皱起来的小眉头才舒展开了,允许他和妈妈一样逗着她。   时宜大字开摆,躺在野餐垫上,和葭葭额头碰着额头,   “一个新锐艺术家,现在还不怎么火,只是有点小范围出圈而已,我挺喜欢的,就先买点收藏着,万一后面火了,那我也算是赚了。”   时宜打开手机页面对着傅晏,   傅晏接过妻子手上的手机,   随便划了划那个东南亚艺术家的主页,   ins已经开通了七八年,好像最近的一波创作才小有流量,最火的一条点赞也不过两万多,   时宜的眼光向来毒辣,   他不懂艺术,但相信时宜。 第111章 首都   “下下周这个画家要来京开展,我收到了邀请函,让劳拉和我一块去。”   时宜及时的补上一句,   “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可以随同一起去。”   傅晏摇了摇头,   “不必,我们之间,如今无需这么小心翼翼,”   男人把女儿抱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着,   “我刚回来了,帮你换个手,在家里带葭葭吧。”   傅晏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   “葭葭,妈妈要出去玩不带你哦,爸爸一个人带你,你可不要哭哭哦~”   男人捉起女儿的小拳头,做成一个哭哭的姿势,   时宜笑笑,摸摸女儿的小手,然后把肉乎乎的小爪子贴着自己的脸,   小宝贝喜欢妈妈白白净净的脸,摸起来紧致Q弹还香香的,   爸爸的脸虽然看起来也是白白的,但是像块儿硬梆梆的豆腐,摸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时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点,   “葭葭已经半岁了,你和爸妈说好的股份呢,什么时候去公证?”   当初傅葭葭百天,不知道是老两口的真心还是傅晏有意为之的推波助澜,   傅隆生公开说要给孙女傅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继承,   未成年之前,这笔股份由时宜代持。   时宜很喜欢自己的孩子,至少在亲自养育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爱意,   或许是对于未来未知的愧疚,又或者是身体底层设计的出厂设置——   她对于女儿的笑容很难拒绝,哭和笑都能牵动她的心房。   “葭葭,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怪妈妈。”   孩子并听不明白妈妈的话,只知道看到妈妈的脸就很开心,咯咯声的笑。   时宜自己清楚,对于孩子,她总是亏欠,所以她要为葭葭,从现在开始,争取能争取的一切。   谁的话她也不信,谁的话她也不听——   只有落到她和她的孩子头上的权利和金钱才是真的。   年轻的男人叹了口气,罕见的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疲惫,   “时宜——”   “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葭葭的,你不愿意有第二个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请你相信,没有人能从葭葭手里窃取傅氏的一分一毫。”   傅晏这话说的真诚,   孩子还太小,过多的股份会让下面的员工心存有疑,   一个幼儿出生便能拥有整个傅氏能排到前五的股份…   作为现任的掌舵者,哪怕是他的孩子,他也觉得多有不妥。   时宜早就在时远那里预判了傅晏的话,   女人复而开口,   “你是总经理,要对公司的经营信誉负责,这点我是理解的,但是老爷子金口玉言,即使是玩笑话,我也是会当真的…”   “要不这样吧,”女人抬眼看向丈夫,   “这股份以爸的名义送给葭葭,她成年前的代持人,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样,这股份变相的还是在你的监管之下,就算我有动葭葭股份的心思,也逃不过你的允许…”   “这钱还是姓傅,肥水流不到外人的田里——”   时宜循序渐进,话里话外的语气也变得软和起来,   “傅晏,你应该知道我担心什么,再多的解释我是听不进去的,你让让我好不好?”   妻子这话就差放到明面上来说了,傅晏抿唇,片刻之后,败下阵来,时宜一旦服服软,他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   时宜从公证机关出来后看到了等在车外多时的劳拉,   行李已经放在了车里,   葭葭被送到傅家让爷爷奶奶带着。   时宜:“两小时后的飞机,我就不和你一条路了,”   傅晏点了点头,轻轻的抱了抱自己的妻子,   “一路平安,晚上记得和我们视频。”   时宜:“嗯,五点前你记得去把葭葭接回来,她已经开始认床了,我怕她哭起来爸妈哄不好。”   傅晏:“好。”   男人双手插兜,目送着妻子和友人离去,   “太太这次去的首都,傅总,您不…”   田立的话只说了一半。   男人的目光直视着汽车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子的影子。   “不必了,既是夫妻,就要相互信任。”   傅晏不觉得自己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当年他对于时宜的手段算得上是狠绝,时宜能在他身边老老实实的待上这几年…   就算是佛祖的心,也要一点点重新捂热。   人不能逼得太紧,   况且她本就是自由的鸟儿。   ————————   时宜和劳拉坐在机场的VIP招待室里吃了一顿自助午餐,   餐厅的辣肉钢丝面很不错,劳拉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给予了肯定。   “这次和我一起,你家傅少爷肯放你出来,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时宜听着劳拉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有什么好意外的,都快两年了,我几乎是被他变相囚禁了两年,有哪个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女性肯在家里乖乖的待上两年?”   女人切下一小块儿牛排,往自己的嘴里喂。   时宜被牛排的口感惊艳到,   “越海的航空餐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不错嘛,看来那些网红打卡还是能带来些好处的。”   时宜边吃边赞誉,快要吃完的时候,劳拉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她,   “这是我在网上收集的,琼芝这次艺术展首次展出的未公开作品,一会儿上飞机了你先看看,把想要和人家谈,带回yes展览的画出来,后面方便我们经中间人介绍和琼芝谈的时候,有备无患。”   时宜有些小意外的接过劳拉手里的画册,   “不错嘛,劳拉,还是那么的专业,我就知道,跟你签长期劳动合同果然是没错的!”   时宜说这句话的时候两眼放光,无意识的小动作尽显俏皮,仿佛回到了小女儿时期。   看着时宜欣然的笑,劳拉也忍不住被这笑意感染,   “大小姐,虽然你很有魅力,但是我是看中了yes的潜力,才决定从首都搬来越海的好吗?你不要搞错啦~”   时宜对劳拉的后半句话充耳不闻,身形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以一个别扭却舒服的姿势坐着。   已经有空姐来暖心的提醒他们可以登机,   首都,好久不见。 第112章 再战   时宜下了飞机,劳拉提前联系好的人早就在机场等候。   “傅太太你好,我们是琼芝女士这次中国展出的中方负责人,很高兴能接待您,我们倍感荣幸至极…”   时宜礼貌性的和对方握手,   “我还年轻,你太太太太的叫我,反倒感觉把我叫老了,你叫我时小姐就好。”   时宜的话搞得对面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劳拉及时的出来打了个圆场,   “哎,是的是的,咱们傅太太年轻又貌美,老是太太太太的叫,未免把人给叫老了不是?”   一场尴尬被劳拉及时的化解掉。   劳拉:“晚上你回之前的公寓吗?”   时宜“不了,”   那个地方早就被傅晏给卖掉了,他在用尽一切办法,为了把俞凌的痕迹从她的生命中抹掉。   时宜这次下榻的地方是傅家在首都的宅邸,上一次她和傅晏还没有成婚,荣惠突击检查就住的这里。   傅家安排接待的员工把时宜带到复式的洋房外,   整个小区被设计的像一个香榭丽舍的花园。   首都的天气,居然还有精心保养的绿意盎然的红顶屋子…   傅家人对自己还真是不错。   小区的随行人员放下时宜便离开,屋内早就等候多时的佣人们出来手脚俐落的迎接她。   傅家对于佣人的要求和培训都是比较严格的,   时宜幻视屋内,两层楼配备的三个佣人都是看起来踏实肯干不多话的面相。   时宜:“平时如果没人来,你们住哪里呢?”   佣人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回答时宜的话,   “小区配备的有员工宿舍,如果太太们不来,我们把室内的卫生和环境打扫好后就可以下班,如果您到来,洋房里也有专门配备的佣人房,我们就留在这里休息,以便随时等候着夫人们的需要。”   时宜了然,   “明白了。”   她没有多说,佣人们自觉的退出客厅,远离她的视线。   首都的夏天没有越海那般的灼热,但也没有海边带着湿润的风。   时宜独自站在洋房的大阳台上,看着在手机提示里空气质量不佳的首都里强行开辟出来的一片城市绿洲。   她干涸的心也会被这宜居的绿洲所滋润,然后重现,生机勃勃的彼岸。   ————————   琼芝的深海爱情主题展租用的展馆离曾经的yes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时宜换了一件贴合主题的蒂芙尼蓝背心裙,耳环也戴上了同色系的接吻鱼系列。   琼芝的创作形式摆脱了以往对于艺术品严格的分门别类,将创作彻底融入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室内,天圆地方,都被打造成了海水的深蓝,一进门仿佛进入了一个海底世界。   不太一样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深海那种吞噬一切的恐惧感,而是处处都因为琼芝的创作,透露出一股蓝色的浪漫。   时宜看着那个三十出头的东南亚籍女性享受并感谢着每一个人对她的夸赞与欣赏。   劳拉:“之前只在视频和动图里面看到过别人的实拍,没想到近距离亲眼观看了,才发现琼芝的作品质感也是格外的好…”   女人深耕行业数十载,早已练就了毒辣刁钻的眼光,   “时宜,这单合作要是能谈下来,把作品带回yes,估计,咱们又能领先一波越海的潮流先锋了。”   时宜挑眉,   高山流水遇知音,工作上的黄金搭档,本就无需多言。   劳拉事业心强,是个效率至上的达人,和时宜刚说完没过多停留慢慢欣赏,便去找对接人洽谈合作事宜了。   时宜一个人落了单,独自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油画前,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出有几分的欣赏。   她的专业是油画,   可是她已经快有两年没有拿起过画笔了。   那股心气儿没了,她也就画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女人的视线下挪,   落在了画作的名字上,   《爱神》。   两条鱼,尾巴如花瓣般绽放,灵动的姿态仿佛爱神低语的化身,柔和的光影交织,缠绵的双鱼悱恻…情感的深邃与神秘在生命力的蓬勃中延续。爱神眷顾,真爱的意象跳动在活的希望里。   时宜知道自己的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偶尔会想,比如此时此刻,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站在这里解读关于她爱情的告白,算不算的上一种无声的反抗。   今天是展览对外开放的最后一天,稀稀散散的游客散去,劳拉遥遥的向她招手,身边站了一群工作人员。   琼芝的队伍要开始清场,除了他们接下来谈好的作品,其他的,都要赶在凌晨的飞机前,离开国内的这片土地。   琼芝对着自己带来的团队人员说着本国的语言,大概七八个人,从后场一个个出来,合作协力把一件件作品先清到后台,   陌生的人们从时宜的身边一个个擦肩而过,   时宜稍微侧身,等待着他们的工作完毕,   那副《爱神》是全场最重最大的一幅画,挪动的时候从其中一个搬运人员的手里滑落,一角磕地,掷地有声,时宜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那么一瞬间,   虽然发型肤色和穿搭完全看起来就是一个高点的东南亚人,   但就凭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只凭那双眼睛,   时宜的眼睛便瞬间红了起来。   劳拉:“哎?怎么了?是不是搬东西有灰尘,进眼睛了?”   时宜用手弯腰遮挡,劳拉以为女人的眼睛进了异物,红的整个眼睛都充满了红血丝。   时宜摆摆手,   “没事,没事,眼泪流出来就好了。”   劳拉疑惑,眼泪流出来是没错,怎么时宜的鼻音也这般重了。   再抬头,爱神已经藏于幕后,那双眼睛也消失。   她会找到他的,   她会再次遇见他的。   此刻,他们相逢,便已是意外之喜,   她和她的俞凌,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靠近对方。   劳拉没有注意到女人眼里燃起的点点希望,沉浸在阐述自己的合作方案里,   “我会完成我的使命…”   劳拉:“嗯?什么?”   时宜:“然后找到爱神。”   这是场无论花多长时间,哪怕要她搭上一辈子都值得的奔赴之旅。   她依旧是时宜,永远是时宜,   迷茫和绝望都只是暂时的,   她的财富流入血液,她的选择自由坚定。   她有自己的方式,   给予试图左右她人生的人,最致命的一课。   0226正文完结,时宜的战斗将延续至两代人,时宜的结局将是千帆历尽,心想事成。 第113章 番外1 菁菁   “你知道吗,她爸爸是傅晏,她舅舅是时氏的时远。”   女生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风铃,刻意压低的声线也藏不住话语中的艳羡。   另一个女生皱眉,   “你直接说她妈妈是时宜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说时远不才更显的她命好?”   女生不敢苟同,“切,那只是你的想法罢了,要我选,我一定会说时宜,越海的美学风向标,要是我妈审美有那么顶级,我早就做成ins千万大网红了。”   “那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她爸爸是傅晏,她妈妈是时宜,她舅舅是时远…哦对,再加一条,她姐姐是傅葭葭,够不够让人羡慕了你说啊啊啊。”   十几岁的女孩子心思单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前桌本来还在安静的写物理题的女生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拖动了桌脚的位置,滋啦声才引起了女孩们的注意。   傅菁菁站起身来自然的往教室外面走去,少女穿着同质化的棉质蓝白短袖,下身也是同色系的深蓝色运动裤。   可飞扬的马尾和洁白的书包都无法掩盖住少女不同于同龄人的贵气,   落日晕染下的操场很漂亮,对面的篮球场有一群青春热血的男高中生在打篮球,   傅菁菁沿着装着路灯的石板路往校园外面走去,   她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菁菁!这里。”   傅菁菁看到了来人,露出了整个下午最会心的一笑,   “来啦!”   “你说她不应该上那种贵的让人瞠目结舌的贵族学校吗?”   “我怎么知道?难不成看上了我们这里全省最厉害的师资?师范附属每年都是能和首都的那几所名校一较高下的呢。”   刚才的两个女生晃晃悠悠的也从教室出来,   嘴里讨论的还是刚才离开的那个女生。   “可是…”其中一个女生疑惑,   “她那种家庭,有必要让她天天早七晚七的受苦吗?我要是生来什么都有——我肯定不努力了。”   “切,要是人家有追求呢?你这想的太俗了,我不能赞同…”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着,也离开了学校。   傅菁菁安静的靠在车窗上,机械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夏日的越海天黑的很晚,   即使早就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可柏油马路依旧在夕阳的照耀下金色一片。   “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身边的人和自己说话,   傅菁菁扭头看了眼姐姐,声音依旧懒懒的,   “我好像,有点后悔转学了。”   “哦?”   妆容精致的女人故作惊讶,但说出来的话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怎么了?新的学校习惯吗?和你预期中的,不一样吗?难不成师大附中的学习氛围还不够浓吗?”   “当然不是,附中出了那么多状元,怎么可能。”   傅菁菁立马反驳了姐姐的话,   她当时和爸爸妈妈争论,强烈要求从国际学校转到公立高中,   用的理由就是她想要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活,   当时身边的同学虽然也有六边形战士,但国际学校的整体氛围轻松又浮躁,   每个人的路都被铺好,试卷上的数字都显得惺惺作态。   “我只想要一个平凡的,能让我心无旁骛的去写试卷的日子。”   当时的她斗志昂扬,踏进班级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高傲感,   不是家世上的,而是对她成绩的自豪。   和妈妈一起一年去过十几个国家,参加过无数艺术展会并在各类青少年赛事上大大小小获得不少成就的她,   在数理化上的成绩也依旧亮眼,至少转入附中之前她一度是这么认为的。   但转学之后的第一次月考,   当她依依然的站在成绩排名表前准备继续迎接她挂在最顶处的名字时——   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她一溜看下去,居然连中等都没挂住。   傅菁菁根本保持不了冷静,   一股气憋回家,到了家里当着爸爸妈妈的面甩了书包就嚎啕大哭了一场。   爸爸心疼的不行轻声细语的安慰她,   “不行我们再转回来吗,又没有人会怪你。”   外面的人都很怕爸爸,但爸爸从来没有吵过她和姐姐,   就连黑脸都没有过。   反倒是妈妈,阴阳怪气她,   “早就说了你和人家天天刻苦学习养成好习惯的孩子比不了,别人理综卷子都做完一张了你们都还没起床,这苦你吃的了吗?”   傅菁菁倔强的回嘴,   “吃的了的,我怎么吃不了?”   “哦哟,我的宝贝女儿什么时候这么有志气了?”   漂亮的妇人听了女儿的话忍俊不禁,   时宜:“那一周六天迟到四天的是谁啊?难不成是外婆冤枉你啦?”   前段时间傅晏和时宜都忙,夫妻二人当空中飞人没有一个在家里落脚的,   傅菁菁没人照顾,便回到了时家老宅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那,那…那是外婆心疼我,想让我多睡一会儿——偷偷的把我的闹铃关掉了…”   傅菁菁越说声音越小,明显的理不直气不壮。   时宜看着女儿撅撅嘴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也不想揭穿她。   “好啦,爸爸妈妈相信你的,你的数理化成绩那么好,爸爸妈妈都是看在眼里的,要不然怎么会同意你转学呢?”   “只不过,菁菁,”   时宜走上前,帮女儿把鬓角的发丝挽到耳后,   “既然要做,咱们就好好做,压力大了哭一哭没关系,师大的那群孩子,个个都被家里腌入味儿了,清流的骨子里最瞧不起你爸爸这种和钱打交道的…”   “你可是我时宜的女儿,”   时宜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 ,   “我可是越海dream diva的女儿!妈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傅菁菁抢过妈妈的话,整个人又肉眼可见的变得信心满满,然后上了楼。   傅晏:“你说她怎么这么像你?”   两个人目视着女儿一碰一跳的上楼,   男人的手轻轻的揽过妻子的肩膀,   时宜没有扭头,   “我生的,肯定像我。葭葭不也和你很像?”   傅晏:“但是葭葭也是你生的啊。”   时宜沉默的没有接过丈夫的话,   “菁菁和你简直太像了,你说她怎么会对建筑学感兴趣?”   时宜:“可能——”   女人的话头留了半晌,   “天生的。” 第114章 番外2 葭葭   女人回到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时已经很晚了,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因为黑夜的到来而停止他的川流不息,   傅葭葭脱下高跟鞋,把自己整个人都甩到了沙发里面,   太累了,她现在简直是一动都不想动,不知道爸爸和爷爷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的。   当完美的太子女简直是崩溃plus版…   黑暗的室内随着一声开关的轻响暴露于光下,一片明亮。   傅葭葭警觉的从沙发里抬起头来,   但看到来人的时候女人又重新松懈下来,窝回柔软的沙发里,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照顾你?”   时宜把手里端着的空篮子放在了地板上,   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件要洗的脏衣物,她这个好妈妈这次算是当不上了。   “嗯…哎,你开开心心的便好,管这么多干嘛啦…”   傅葭葭的声音侬侬的,   言语里多有无奈,   她的妈妈才不会是什么贤妻良母的类型,   即使她相信她的确很爱很爱她,   但是好妈妈的唯一标准又不只有帮自己洗衣做饭打理家务——   时宜闪闪发光的本身就已经让她在成长的道路上赚足了面子。   “妈妈,你晚上还回家里吗?”   “当然不了,你看看钟,这都多晚了,我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时宜把自己的一次性护肤用品从小包里拿出来,   “听你这语气,好像是不欢迎妈妈,难不成是觉得妈妈打扰了你的私人空间了?”   傅葭葭连连摇头,   “当然没有 我巴不得妈妈天天来呢。”   时宜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家里挺干净的,我本来想帮你收拾一下,结果一件脏衣服都没找到,你打小领地意识就强,一个人住了后连个钟点工都不愿意请,我还担心你根本照顾不好你自己呢。”   “这不照顾的挺好的吗…”傅葭葭赖在妈妈怀里撒娇,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畅谈,   她这个夏天回越海以后,爸爸就开始带着她着手公司的事情了,   她已经挺久没有和妈妈一起畅谈的夜聊机会了。   不过妈妈总归是妈妈,   她今天早上只是给时宜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好想她,晚上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时宜的身影。   傅葭葭诉说着初入职场的烦恼,   爸爸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是她在家里从未见过的强硬,   她对爸爸的仰望之情俞浓,便俞感觉到更大的压力。   她怕,自己没办法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怕自己根本做不到像爸爸那般,一个人能撑起那么大一个企业…   “你这才上了几天班,才又从学校出来几天?你爸当年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啊?不也是你爷爷带着手把手的教,慢慢来吗?”   时宜宽慰女儿,可傅葭葭依旧闷闷不乐,   “慢慢来?妈妈你还真是想的好,现在市场行情变化这么快,新秀一波接一波的,大厦将倾于瞬间啊…”   时宜:“啧,你这孩子,你爸还没老的要退休呢,你怎么年纪轻轻的,想的却这么老成?”   傅葭葭很想说,要不让菁菁也往企业管理的方向发展发展,以后她们姐妹二人共挑一担,好过她一人单打独斗。   但是当时的时宜是怎么回复她的?   她难得的见到时宜那么严厉的神态,   “不行,绝对不行,你妹妹有她的人生,况且她的性子,也不适合到企业里入职。”   说不上来,时宜当时决绝的态度让傅葭葭觉得有些伤心,   她和菁菁只差了三岁,   成长的道路上,时宜也没有偏袒过她或者菁菁,   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友爱的家庭里,   但是时宜当时的话属实吓到她了。   她也清楚,菁菁的性子天生纯良,根本不适合从商,   但是时宜的态度带着少见的溺爱——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确实让她有小小的难以释怀。   “哎,我不是听你爸爸说,给你安排了一个能力特别强的助理吗?对方还是傅氏早年的公益项目资助出来的,履历相当优秀呢。”   “啊,你说他啊,是啊是啊,是挺优秀是…”   “哎呀妈妈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实地考察呢,睡了睡了。”   傅葭葭翻了个身背对着时宜睡下,   “好吧好吧,明天早上妈妈给你做早饭,晚安宝贝。”   时宜给女儿盖好被子,悄咪咪的离开房间。   室内重新归于黑暗,   傅葭葭的眼睛睁开,摸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傅氏集团傅葭:明早不用来我家,我妈在家。   另外一边几乎是秒回,   但也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好的。   林逸森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愣神了许久,   随后把自己手机上的闹钟调晚一个半小时。   ————————   第二天傅葭葭出门的时候时宜的房间门依旧紧闭,别说早餐了,连人都还没醒过来。   林逸森的车早半个小时就已经候在外面,   男人看着漂亮的女人风风火火的从单元楼岀来,脸上还带着浓郁的起床气,   “您吃早饭了吗?需要再吃点吗?”   “不用了,直接去公司。”   傅葭葭火大的胃都在灼烧,   还在电梯里就接到综合部的电话,说是之前合作的材料商出现了价格倒挂,和第三方服务的厂家一大早就打电话在扯皮,   傅葭葭找人一查发现居然是去年年底的账款还没和人理清楚,   现在找不到责任方的服务商直接堵到了办公区来。   听完下面人汇报后面傅葭葭眼皮一跳一跳的,   一大早就一堆糟心事儿,乱麻一样的要气的她乳腺结节。   随工程部的总监跑了一趟工地回来,又急忙把下属汇总好的资料递给林逸森让他去解决扯皮的服务商。   等一切都尘埃落地,傅葭葭在林逸森递上来的后补合同上签上字后卸力般的躺在了办公桌上——   累,好累,   气,好气,   时宜昨晚的突然袭击打乱了她对于自己私生活的安排。   林逸森重新上楼时在电梯口碰上了陆陆续续犹豫不决要下楼吃午饭的员工们。   “林助理,小傅总还没出来呢——”   林逸森看了眼傅葭葭办公室的方向,让开放办公区的员工都先去吃饭。   得了赦令的员工们欢欢喜喜的离开,   斯文干练的男人用文件抵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锁头顺势而开,   意料之中的没有锁门。   女人抬头,和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眼神对上,   “进来,把门反锁。” 第115章 番外3 助手   男人顺应她的话把门反锁。   然后走到傅葭葭的办公桌前,低头,眼神平静无波澜,   林逸森:“您现在是想先休息,还是想先用餐呢?”   亚麻棕色的卷发如墨般铺开在办公桌上的女人抬头,   傅葭葭和眼神清明,体态端正就连衬衫的扣子都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对视上,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不可察,   眼角也变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现在想吃点别的。”   ——————   熨烫平整,带着木制香调的白衬衫被粉杏色的口红蹭到了领子,   衬衫在傅葭葭白皙的葱葱玉指下被揪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褶皱,   亚麻棕的卷发铺在林逸森的胳膊上,随着他腰腹的力量发尾微颤,   傅葭葭整个人埋在男人的肩头,时不时发出承受不住的呻吟,   汗水与喘息在两个人的鼻息之间交换,   林逸森手上微微用力,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傅葭葭一只手给按回办公椅,   “不用,就在这做。”   断断续续的话说罢,傅葭葭把散乱的头发扒拉向一边,低头与男人接吻。   吃完午饭的员工们又陆陆续续的回到工位,短暂的聊天后,众人都安静于昏暗的室内,享受着午休时间,   轻微的关门声惊醒了少数的几个员工,   林逸森从办公室出来,安静的走向电梯间,   员工一号:“刚才那是林助理?”   “林助理中午还在汇报工作?这也太辛苦了吧。”   员工二号:“小傅总的助理,那是谁都能干的吗?”   员工一号:“佩服,不过林助理怎么,比刚才看起来要…性感不少?”   员工二号:“好了好了,小孩子快睡觉吧。”   小声蛐蛐消失,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傅葭葭卸力又泄火,下午面对员工时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办事效率UPUP就连随行的综合部经理都感受到了傅葭葭的转变,   “小傅总下午精气神比上午好多了,林助理,你知道董事长家里有啥喜事发生吗?”   女经理一本正经的询问让林逸森有些措手不及,   男人不自然的扶了下眼镜框,   但语气还是官里官气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女经理了然的点点头,视线之外,男人的耳根逐渐泛红。   ——————   坐在回程的车上,司机问她还需不需要回一趟公司,   傅葭葭:“不用了,直接开回老宅吧。”   司机得了回话就不再多问,   傅葭葭拿着手机点开聊天框给聊天列表里灰白头像的那个男人发消息,   傅氏集团傅葭:晚上十点到我家等我。   傅氏集团ethan:收到。   傅葭葭看到男人的回复觉得又气又好笑,   明明知道自己叫他夜会会发生什么,却依旧公事公办的发个收到,   好像外人看来毫不逾矩的上下级对话就能遮掩他们的不清白一样。   她初见林逸森的时候就蠢蠢欲动,想要吃掉他。   那男人是爸爸层层把关帮她培养的得力助手,   二十五岁,名校毕业,履历优秀,但他一条条亮眼的成绩背后都有着傅氏的身影。   傅葭葭很想感谢爸爸,这男人的能力不仅很合她胃口,就连这男人也相当的合她胃口。   她的初恋发生在异国云端,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家的传统,听爸爸讲,他和妈妈的爱情也是在国外培养出来的。   培养?   这个似乎用的不太对,爱情应该就在一瞬间发生的,怎么能是培养出来的?   反正她的初恋发生在出国不久,一个来自北方的男孩,高大帅气,活泼俊朗,   她喜欢他的脸和性格,确实也度过了一段美妙的初恋时光,   但也仅仅是一段,   男人越发的粘人,已经严重影响她学习的规划,   哪怕往日看起来和谐无比的性生活也无法抵消这一切。   她就这么冷暴力对方直到回国,地缘的距离才让她彻底斩断了这条早就死了的爱情。   然后她就碰上了林逸森,   一个非常,懂进退,知尺度,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非常合她心意。   她不在意他的过去,甚至在把人拖上床前都没有背调过林逸森是否正处于一段需要守贞的关系里,   但她相信应该没有,   不然以那男人正直的做派,她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得手。   ——————   她和傅菁菁是前后脚进的门,   傅菁菁的白色书包还甩在沙发上,人却已经跑到花园里去抱着妈妈亲昵了。   “菁菁。”   绑着高马尾的少女回过头看见姐姐,立马放开了妈妈,进屋抱住了姐姐。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傅葭葭宠溺的看着撒娇的妹妹,   “真的吗?可公司离你上学的老城区步行十五分钟都不要呢,你怎么一次都没来看过姐姐呢?”   “啊…这个,额…”少女明显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能说吗,其实是她觉得自己和傅氏的那栋大楼水土不服,小时候爸爸抱着她一进那扇门没多久她就开始哭闹,   当时众人都以为她是生病了,吓得爸爸把她往医院带,   结果一出那扇门,她就乖巧的靠在爸爸肩头睡着了。   后来长大点了,她也去过几次傅氏,   但就是呆不住,怎么呆怎么不舒服。   可能她就不适合那个地方,索性后面她也就不去了。   今天是难得的家庭聚会,傅隆生和荣惠也会过来,   傅菁菁听到了外面的铃声去开门,却发现时远和原馨也来了。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家里好热闹啊!”   原馨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这不是听说你难得一周回一次家,大家都来看看你吗,小宝贝。”   “时宸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等着他给我补习物理呢,”   “快了快了,暑假他就回来了。”   菁菁抱着舅妈的胳膊,又重新回到了花园里找时宜。   傅葭葭站在推拉门前,看着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什么说的眉飞色舞,   “你爸爸还没回来吗?”   葭葭回头,时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舅舅!” 第116章 番外4 家教   傅晏归家后饭也好的差不多了,菁菁是个小黏人精,先是黏着妈妈和舅妈,等爸爸回来后又黏着爸爸,   吃饭之余必然少不了对晚辈们的关心,   时远问葭葭在公司里干的还顺利吗,葭葭如实回答,很充实,但也很累,她人生的前二十几年就没有这么累的时候过,   “没关系,你爸爸和舅舅都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况且,你爸爸这么有手腕有能力,对你,我相信也会倾其所有的,来支持你。”   时远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两个人默契的将视线都放在了傅葭葭的身上。   长辈们充满着期许的眼神让傅葭葭堵在嘴边的牢骚尽然都咽了下去。   “菁菁,学习还跟的上吗?”傅晏的话题挪到了傅菁菁身上,傅葭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在公司和爸爸抬头不见低头见,傅晏在家里和公司里完全两幅面孔着实吓到了她,   她现在觉得自己和爸爸还是距离产生美比较好。   “好一点了,但也只是心态上好一点罢了,我还是跟的很吃力…”   原本眉飞色舞的少女在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不由得又变得失落起来。   傅葭葭拍了拍坐在自己边上的妹妹,她想说实在不行再转学转回来好了,   但是她上次提议的时候菁菁是怎么回答她的?   傅菁菁:“那怎么行,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这匹小马,断然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呦吼,还有点骨气,   不愧是她们老傅家的人。   时宜:“菁菁,不行的话,妈妈给你找个家教好不好。”   时宜的话刚落下,时远就接上话,   “行,这个好,你妈妈说的这个主意好,菁菁,你只是物理有些跟不上,那让你妈妈给你找个厉害点的家教,一对一的好好给你,趁着暑假的时间恶补一下,”   “菁菁,妈妈和舅舅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傅晏看着小女儿,想要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少女的眉头紧锁,但很快有舒展开来,   “可以啊,但是我听班上的那些同学说,他们的家教都是师大专门培养出来的,针对性教辅能力更强,基本都是人家老早就预订好了的…”   她怕,并不是有钱就能使鬼推磨了…   傅葭葭听到一半就知道自家妹妹在担心什么了,   “哎呦,你这揉捏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了?你可是傅菁菁,傅家的小小姐,除了天上的星星和太阳,什么东西爸爸妈妈不能帮你搞定?”   原馨被傅葭葭大言不惭的话给逗笑,   “葭葭,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应该是 ,哪怕是星星,你爸爸也是舍得给你买的!”   原馨的话惹得众人都发笑,   “我们可是都知道,你一岁生日的时候,你爸爸可是专门买了一颗行星的,就用你的小名命名的。”   傅葭葭现在一听到自己小时候的成长轨迹就会觉得尴尬,可偏偏家里的长辈们又都爱聊,爱说,   年轻的女人故意咳嗽了几声,把话题又重新吸引回了傅菁菁的身上。   一顿饭吃完,菁菁缠着她,晚上要和她一起睡,   傅葭葭推开恨不得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妹妹,   “你昨天不还提醒我,要我早上七点就去给你排队,抢Judy的周边嘛?我不回公寓,怎么起大早去帮你抢周边?”   “啊?我不嘛,那我和你一起回你的公寓住。”   “这样啊,”   傅葭葭看着妹妹撒娇又无赖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你一周没见到妈妈了,你不是也想妈妈了吗?”   姐姐的话让傅菁菁左右为难,   眼看妹妹又要撒泼,傅葭葭及时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姐姐我真还有事,不行你问爸爸,是不是我最近真的忙,乖哈,明天你去上晚自习前,姐姐一定把全套Judy带给你。”   傅葭葭说罢拿起包转身就离开了傅家的大门。   “啊,姐姐又骗我,又丢下我~”   傅菁菁哀怨的回过身看着父母。   “好了好了,你今晚和妈妈睡,好吗?”   傅菁菁看着朝自己招手的妈妈,没有动,眼神又转向了爸爸,   傅晏欣然点了点头,   “去吧,今晚上妈妈属于你。”   傅菁菁这才欢欢喜喜的进入妈妈的怀抱。   时宜对于孩子的事情非常的上心,   第二天傅菁菁回学校之前,几个候选的家教简历就被铺开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菁菁,来。过来挑一挑,妈妈托人给你选的家教,都已经选出来了。”   菁菁看来看去,只觉得每个人简历都优秀的能晃了她的眼,   小姑娘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又求助的看向妈妈,   “妈妈,要不你来帮我选吧。”   时宜把几张简历都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嗯,我觉得,这个翟子修,不错,你觉得呢?” 第117章 番外5 真相是真   傅葭葭回到公寓之时,林逸森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中间,身上的衬衫带着洗衣液干燥的香气,女人走上前,自然而然的站定在他分开的腿间,然后看到他额前黑发上带着的湿气。   林逸森把自己洗干净来的,   不错,很有服务意识,她挺满意。   傅葭葭再次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林逸森被她抓挠到了肩颈处的肌肤,印子红了一大块儿,还隐约冒出了血丝。   另外一边,傅菁菁在和妈妈敲定家教的那一个周六见到了传闻中的翟子修。   她走进玄关,刚准备像往常一样把书包随意的甩向客厅时,余光瞟见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坐的沙发上居然突兀的坐着一个姿态笔直的男人。   傅菁菁及时收手,才避免了一场书包打人的灾难。   那男人转过身,看着傅菁菁,傅菁菁也同时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青稚俊秀的容貌却浑身透露着一股死气,   没错,是死气,如深黑的湖水,傅菁菁只是看着,便觉得浑身发凉。   翟子修望向她的眼如同磁石,傅菁菁有一瞬间有那么想逃,   她的第六感在告诉她,自己和这个男人磁场相克,   但那双死寂的眼却将她钉在了原地。   她好想请求妈妈的帮助,但对方的眼神看起来正常又礼貌,她的话不用说出口,就知道一定是站不住脚的。   “菁菁你好,我是翟子修,你的物理家教老师。”   翟子修先行向她介绍自己,温和的语气让傅菁菁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缓和了不少,   时宜在边上催促着傅菁菁回礼,   傅菁菁定了定心神,试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你好。”   傅菁菁在很多很多年后才想明白当年的这个场景。   甚至那时她想,她知晓的怕是也只是他们透露给她的而已。   妈妈的失踪,翟子修日夜不停的守护,   待她从低谷走出,她和翟子修的关系也已经板上钉钉,男人不知何时,从她的家教变成了姐姐的心腹,跻身进入傅氏的权利机关。   当时的她只想到了她和翟子修的关系或许是翟子修进入傅氏的筹码,   但却从来没想到,或者不敢想,   在她十八岁的那年,时宜就已经精心谋划,把翟子修送到了她的身边,   为她母亲角色的退场,做足了准备。   她有想过去找姐姐,   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歇斯底里,   傅葭葭越发复杂的眼神外是心痛与莫名的恨,   她的姐姐为什么要恨她?   “菁菁,稀里糊涂的活着没什么不好的,妈妈没有抛弃我们,更没有不爱你,相反,她很爱很爱你,从你出生起,到现如今,她没有一步是不爱你的…”   “你该知足,当好妹妹,当好妻子,当好傅菁菁,就行了。”   傅葭葭说完这些话便找来了翟子修,   傅菁菁在丈夫的搀扶下离开了傅氏。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女人靠在车窗边上喃喃自语,   “我才十八岁,妈妈就离开了,傅葭葭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说妈妈是爱我的?”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菁菁,没有人,比你的痛苦,你的挣扎要少。”   “你刚生完,不要胡思乱想,我答应你,等到合适的时机,会告诉你,会全部告诉你的,好吗?”   翟子修心疼刚生完孩子的妻子,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目送着家里的下人护着傅菁菁进了家门,   男人没有立刻发动汽车掉头,   他卸力的往后一靠,   眼里全然都是挣扎。   他也失去过妈妈,   两次。   一次在四岁,一次是现在。   这是傅葭葭给他的选择,   要么陪在菁菁身边,当好翟子修,   要么,她会给他应得的那一部分,   滚回去,滚到和傅氏一点边都不沾的地方,重新当他的龚澍。 第118章 番外6 身酬   等不到白天等黑夜,飞机平稳的划过湾峡,空姐静悄悄的走在铺了静音毯的通道里,幽黄的灯刚刚好调的如同黄豆般大的光束,   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而祥和,适合入一场甜美的梦。   女人半只手臂撑着脑袋,眉间的不安若隐若现。   时宜这一觉睡的不太好,   偶尔颠簸的气流在她的感官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牵扯着她脑海里数年的记忆,让她心焦力瘁。   她梦见了yes,自己曾经放在馆里展览的画一幅幅划过她的脑海,尤其是那些在伦敦时创作的画,如同那阴雨连绵的地方,逐渐也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她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的,   这才过了几年…   她还这样的年轻。   幸而,回忆远去,人却未曾离开,如影随形,如丝丝飘渺的青烟,足以让她藏在心角的一隅。   “妈妈!”   时宜走出VIP通道,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道路抱着孩子的男人。   傅晏单手抱着傅葭葭,另一只手随意的插兜。   扎着小啾啾的漂亮宝贝兴奋的挥舞着自己的肉肉手,小腿也弹的厉害,试图从爸爸身上蹬下去。   “不要乱动,你乖一点等妈妈好吗。”   傅晏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腋下。   时宜走到离父女俩还有四五步的时候拍了拍手,   傅晏把傅葭葭放到地上,傅葭葭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便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时宜:“葭葭宝贝,妈妈亲亲。”   傅晏出来前给傅葭葭换了件蓝色的蓬蓬裙,搭了条灰色的连体袜,像只小蝴蝶。   傅葭葭热情的给时宜的脸颊左右都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吻,   傅晏凑上前来,时宜的眼神和男人刚对上,男人的吻便也亲亲的落在了嘴角。   时宜垂下眉眼,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欢迎的吻。   “葭葭,到爸爸这儿来,妈妈抱不动的。”   傅晏拍拍手,说着就要从时宜怀里把女儿抱走。   时宜:“没事,抱得了,等我抱不动了自然给你。”   时宜颠了颠怀里的宝宝,贴着女儿的脸走出航站楼。   小孩子精神的快,困的也快,车子还没到他们下榻的酒店楼下,傅葭葭就已经在妈妈的怀里睡的香甜了。   傅晏动作轻柔的把西装外套披在女儿身上,   “昨天闹得要见你,兴奋的很,我哄了半天都没睡着,等你等到现在,肯定是困急眼了。”   时宜宠溺的低头,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   “你一个人带她,看样子,带的也不错。”   这次他们全家出动,是因为荣威结婚,他娶了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英国女子,家世平凡,嫁给荣威前,是这家百年皇家酒店的行政主管。   荣威的婚事,无论女方是干什么的,对于荣家来说都是喜事,他们不愿再为他的花边新闻擦屁股,   干脆以一种嫁女儿的心思把荣威“泼”出去,   有人能来接他这个烂摊子就行,是谁都行。   时宜侧过身子,借着车里的灯光看着傅晏,   他们结婚三年有余,傅晏身上最后一股少年气在今年悄无声息的消失,   越发立体的骨相和宽阔的臂膀让他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因为带葭葭,男人周身的气质带着满满的人夫禁欲感。   傅隆生今年年初彻底退休,带着荣惠全世界的游山玩水,   傅晏彻底蜕变成了一家之主。   时宜收回睨视的眼,   “明天下午,你要开会的话,我带葭葭,去找妈,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什么的,但是上午,我要去见见janaya,毕业之后难得相聚,这次我们一家都到英国来了,实在是不能推脱了。”   janaya一年前结了婚,从订婚到结婚,都给时宜发了邀请函,   时宜当时被傅晏盯在眼皮子底下,不愿惹是生非,多次拒绝,只托人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这次,傅晏带着孩子先行,对方专门上门邀请,   再不去,说什么都说不过去。   傅晏点点头,   “要不专门空出一天来,你们好好说说话。”   时宜:“不用。平时都有在交流,这次见见面,看看对方的近况就好,她现在在伦敦开了家艺术馆,我比较感兴趣的点在这儿,看看就行,荣威结婚指不定要随时找我去帮忙,后面得空了再说吧。”   时宜已经这么说了,傅晏也不再建议。   车子平稳的停在酒店门口,傅晏先行下车把傅葭葭抱进酒店,   夜里傅葭葭和育儿保姆睡在隔壁的房间,   傅晏和时宜得空有了场尽兴的夫妻情事。   事毕男人把时宜整个人环抱在怀里。   时宜的长发汗湿,黏在后脖处,   傅晏黏黏糊糊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   “时宜,现在…真好。”   时宜:“嗯,睡吧。”   第二天夫妻俩醒来时傅葭葭已经隔着被子坐在爸爸腹部拍手手。   有孩子之后他们对于事后隐私做的很好,   傅葭葭看到的是和她穿着同款亲子睡衣的爸爸妈妈。   “不要让她看电视,玩一会儿她闹了就带她出门转转。”   时宜交代完傅晏,拎着给janaya的礼物出了门。   傅家的司机在时宜进了janaya的家门后便去找地方停车等候。   janaya开门看到了时宜,笑得和上学时一样肆意热情,   “yi,好久不见!”   “janaya!”   时宜关了门,给了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janaya:“我知道,我知道的,你肯定有好多话想和我说对不对?但是别急,你看!”   女人的视线游移,二楼的转弯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一如糖人摊上的那个场景。 第119章 番外7 无思   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时宜感觉自己由内而外,似有一股欲言又止,要从嘴里倾泻而出。   不对,应该是从眼睛,从嘴巴,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奔涌而出。   那些背着画板,穿着同款风衣,牵着手走过的带着潮意的路口,   那些灰蒙蒙的窗边,一枝从花店带回来的黛粉,   那些被紧握着的,挥动画笔的手,两颗越靠越近的心脏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了色彩。   那才是她,那才应该是她时宜,触手可及的幸福。   不该只是回忆,不该只出现在梦中,   不该让她只能沉默的流泪的,   如今变成鲜活的人,站在了她眼前。   太多的话要讲,太多的泪要流,她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人为什么不能一键传送意念?   她不想把这重聚的时光浪费在诉说那些不愿提及的回忆上,   但,   但她又真的好想好想告诉俞凌。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   太多太多的话瞬间堵满了时宜的嗓子眼,   她就这么盯着他,一眼也不愿意放过。   她是被janaya推着往前走的,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向俞凌。   “去啊,yi,难道你并不想他吗?天啊,我都快哭出来了,你们俩怎么还能这么安静的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janaya搞不明白东方人所谓的含蓄,于是把两个人推向了二楼空出来的客房。   “我可是在你丈夫的眼皮子底下冒得这个险,yi,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属于你们。”   说完这段话,janaya彻底消失在两个人的眼前。   此刻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相处于彼此的一呼一吸之间,   俞凌一把将女人搂紧,双臂环绕的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女人揉入骨子里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宜被抱得有些痛,但她还是回环住俞凌,   她愧疚,她拖欠,如果不是她,他不需要这样躲躲藏藏,   但她也确实,无法放手,即使两个人活的如地狱般,她也舍不得放手。   眼泪汹涌而出,烫到了俞凌的心上。   时宜:“你,你瘦了,也黑了。”   时宜看着变了样,也变糙了的俞凌更加想哭。   躲躲藏藏的日子即使有人护着肯定也不会过的太好,   女人抚摸着男人的侧脸,越看越心疼。   “没事,看到你,这一切都值得。”   俞凌的手覆盖在女人白嫩的手背上,   这些年,时宜被金尊玉贵的娇养,由内而外都透着贵气,   傅家把时宜养的不错,这是俞凌唯一满意的点。   “再让我好好看看你,别动,就让我看看。”   时宜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神炽热,生怕错过了他的每一寸容颜。   瘦了些,黑了些,但男人的眼神依旧纯澈,是她一眼就喜欢上的那个熟悉的感觉。   这些年她和他全凭匆匆的几次擦肩而过感知到对方,   她想到在雨夜狂奔,跪在哥哥面前苦苦哀求时远的自己,   她五脏俱裂,只为了求至亲救救自己的爱人。   “他在傅晏的手底下一定是活不成的…哥我求求你,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你难办,但是我只能求你…救他,救救俞凌,”   “我一定不会再提离婚,老老实实的待在傅晏身边,不再想着逃跑。”   时宜打动了自己的哥嫂,换来了俞凌暗藏的生机。   还好,还好,看着眼前的他,这一切都值得了。   还好,他们爱的是那样的早,即使暌违几年,他们也依然年轻,不会被漫长的岁月磋磨了爱意。   吻与爱自然而然就会发生,时宜享受和俞凌肌肤相亲,共覆云雨的每一刻,   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一如熟悉自己的身体。   一切发生的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仿佛他们就是天生的嵌合体,如今只是归了位罢了。   俞凌:“janaya家里有逃生的地道,我不能从前门走。”   帮女人绑好腰上的带子,俞凌慢慢的说出这一段话。   时宜:“嗯,未来,我们要好好谢谢她。”   俞凌点头,“当然。”   匆匆一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时宜提着包,和janaya出了门,前往她的美术馆。   车停在不远处的司机看到了自家太太从友人的家里出来,两个人亲昵的自然,太太连笑都端庄。   大户人家的太太,即使年轻,举手抬足间也依然优雅翩翩。   两个人越走越近,上了车,他手脚麻利的启动了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到了地方,司机下车为二人开门,   太太的后脑处有一绺发丝跑了出来,司机觉得有点突兀,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时下的刻意款式。   又是要等待的时间,司机熟练的将车开到停车场,继续等待。   他不会知道,时宜也在等,等每一次见缝插针的机会,等每一次指尖相拥,等,彻底离开的那一天。 第120章 番外8 尾声   时宜晚上直接去了荣威的婚宴,她到的时候傅晏已经带着傅葭葭坐在男方家人的一边,   傅葭葭被荣惠抱在怀里,一直不撒手,小姑娘的嘴巴也甜,叽叽喳喳的不停的说话,逗的爷爷奶奶啥好东西都想搬到她的眼前。   荣威的婚礼是典型的西式婚礼,没有仪式结束后吃晚宴的习俗,所以容家专门在隔壁的厅包了好几桌酒席,坐等婚礼结束后,再把国内的亲朋好友挪到那边吃喝。   “和janaya聊的还愉快吗?”   傅晏趁早神父举行新人的誓言仪式时凑近妻子的耳边低声呢喃。   时宜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周遭的气质在生完葭葭后变得薄而轻,薄的让傅晏恍惚自己是否真的抓住了她。   灯光全部集中在被祝福的那对新人身上,   傅晏在黑暗中居然看到了妻子的眼睛又明又亮,水灵灵的眸如新生的芽,认真的神情,让人感觉仿佛她才是那个陷入誓言,期待爱情的新娘。   他很久,很久没见到这么亮丽鲜艳的时宜了。   笑容不自觉的攀上男人的脸,傅晏看妻子的眼神,炽热程度,一如荣威看着自己的新娘。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夫妻俩人心照不宜,都默默的下了定论。   ——————   时宜回去不久就查出了怀孕。   起初傅晏很担心,他知晓时宜不愿再承受生产之苦,他亦是。   但新生儿的到来总是令人喜悦的,   时宜一开始孕反很严重,傅晏无微不至的照顾,人也跟着瘦了几斤。   某天他处理完工作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躺在花园的摇椅上休息的时宜。   女人的手轻轻的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感知到了来人,她微抬眼皮,然后看到了蹲在自己身边的丈夫。   女人慢慢的挪了挪身子,身姿依旧纤细,   时宜:“生吧,我想,生下来。”   傅晏:“当然都听你的。”   傅晏很高兴,高兴时宜愿意再次孕育孩子。   傅菁菁出生那天来的又急又快,完全等不到预产期那天,等傅晏出差回来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落了地,在时宜的怀里安睡。   傅菁菁和她姐姐的性格大相径庭,   张宁玉说这孩子打生下来就乖的不得了,喝奶睡觉都不让大人操心,连请来的月嫂都说这孩子是她带过最顺心的孩子,吃饱了睡好了对谁都咧开嘴的笑,   又当妈妈了,这次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迷茫不甘,更没有旁的其他复杂情绪,   时宜满眼都是这孩子,   抱着,亲着,爱着,   傅晏经常会坐在母女俩的身边,怀里抱着玩累了,熟睡的葭葭,   时宜经常看着怀里的幼儿,看着看着眼神便有了别的意味,   那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傅晏很久很久之前在她身上也看到过。   记忆和异国都是那样对遥远,   年轻的爱恨嗔痴也仿佛从未发生过,但又好像从未走远,让他隐隐约约的总是没有安全感————   但过去总归是不重要了,   她们都在他的身边,这就足够。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