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被东北糙汉娇养   作者:苏言SY   文案:   炮灰舒白景,因在主角受逃跑路上帮忙而被记恨,遭到了主角攻残忍的打击报复。   主角受发现后,以为他报仇之名,行跟主角攻苟且之实,最后美美HE,而舒白景连块墓地都没得到。   舒白景wer一声就不干了,什么意思,他是什么很见的人吗!为什么要成为别人PLAY的一环?   舒白景决定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在受上门求助前收拾东西跑路,直接去了自己的灵魂故乡——大东北!   来之前舒白景想得很美,九月末还是秋天,他有很多时间为猫冬做准备。   结果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舒白景看见银装素裹的世界,直接傻眼了。   啥意思!秋天呢?!   舒白景连一根过冬的柴火都没有,他眼泪汪汪找上邻居大哥,刚一敲开院门,就被硕大的胸肌撞了满眼。   舒白景(脸红):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刚劈完柴火的段行野,一看见他那漂亮又可怜的样儿,更热了。   东北二少段行野,来林场就是想图个清净,不料隔壁来了个闹腾的邻居。   邻居叫舒白景,漂亮白净的小男孩,皮儿薄肉嫩,碰他一下,都能把他疼得吱哇叫唤。   不仅如此,还瘦得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每每看见他在自己家吃三碗饭,段行野都怀疑他以前没吃饱过。   无奈之下,段行野只能养活起这什么都不懂的男孩。   否则,男孩连炕都不会烧,段行野怕他冻死。   ·   起初,一张大炕两条被子。   舒白景嫌自己手冷,总要段行野给暖好了才睡。   后来,舒白景热得冒汗,索性撤了多余的被子,不料反倒因争夺被子归属打了起来。   舒白景气得够呛:“你还有完没完!”   段行野哑声:“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小剧场:   舒白景:“段哥,你说你爱我,愿意给我一切,对吗?”   段行野:“嗯呢呗,哥老稀罕你了。”   舒白景:“那你能给我整个世界吗?”   段行野:“行,咋整啊?”   舒白景:0.0?   排雷:   1.高精力漂亮宝贝比格受X糙汉年上低精力爹系攻,双洁双处双初恋。   2.日常轻松温馨向,不适合攻控受控阅读。   3.部分农村习俗来自于作者家长辈,没有完美角色,阅读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请立马退出,不要骂我的主角。   4.会随时修文,仅对支持正版的读者负责,阅读盗文出现任何问题都不要来找我。   5.有种田元素,但文内剧情开始的时间秋收都结束了,所以要等到剧情进展到春天的时候再种。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美食 甜文 轻松 日常   主角:舒白景 段行野   配角:舒白景(比格.ver) 段行野(东北虎.ver)   其它:又名《我也没有口音呢》《我媳妇儿不让》   一句话简介:哥有老婆哥很快活   立意:携手共建美好家园 第1章 第一章   火车猛地晃了一下。   伴着车内亮起的昏黄灯光,蜷缩在卧铺上的男孩睫毛一抖,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在一阵窸窣声中睁开了双眼。   生巧色的瞳孔缓缓聚焦,即便睡了十几个小时,仍能从遍布在眼球上的红血丝上看出,他的疲惫并未消减半分。   白天被他拉下来的遮光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抬了上去,舒白景仰着下巴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车厢里的温度明显降低了一些,舒白景拉了一把薄被,往里面缩了缩,有点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问对面正在穿衣服的男人。   “大哥,这是到哪了?”   男人龇出白牙,乐呵呵道:“马上就到新城了,老弟你也太能睡了,从上车睡到现在,我可真佩服你。”   舒白景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颊爬上一抹羞赧的红:“有点累了。”   饶是高精力如他,连续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的情况下,也真的是很累了。   男人看了看他的小卷毛,又看看他红扑扑的小脸,穿外套的动作一顿,问道:“你长得可真秀气,你来东北,是来旅游的吗?”   舒白景半开玩笑地说:“来逃难的。”   男人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老弟你真有意思。”   舒白景也跟着笑了两声,他坐直了身体,随着车站亮如白昼的光照进瞳孔,这两天混乱的记忆也重新钻进了脑海。   两天前,正在加班的舒白景,因连续工作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梦见了一本书,翻开书页的瞬间,全文的剧情便如流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舒白景发现自己是一本恨海情天煌文里的炮灰,因在主角受逃跑路上给他递了瓶水,被主角攻记恨。   主角攻的名字跟他们公司总裁一样,还是个法外狂徒,抓回主角受后开始报复舒白景。   大好的周末,正在逛街的舒白景直接被带走,关进地下室活活饿死。   后来主角受发现了这件事,嘴上说着要给他报仇,实则是换地图跟攻搞PLAY。   两个人酱酱酿酿十几万字,最后美美结婚HE了。   舒白景wer一声惊醒,一开始他不愿意相信,也没有正常人会因为一个荒诞的梦,就认定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舒白景是策划部的,偶尔需要跟总裁一起开会。   在他的印象中,总裁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看上去跟“法外狂徒”这几个字毫不相关。   直到他在工作大群里看到秘书说:总裁夫人失踪了,在总裁抓回夫人前,让大家工作谨慎一些,以免触了总裁的霉头。   舒白景双手颤抖,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扔出去,人都失踪了居然不想着报警,而是亲自去抓,这还不是小说是什么?!   那一刻,舒白景真恨不得直接冲上顶楼给那神金攻创飞!   人都走到电梯间了,才想起他的工牌刷不了总裁专属电梯。   舒白景:……   他转头回到自己的工位,想破坏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打眼一看,他的盆栽、玩偶和吧唧一个比一个可爱,舒白景磨了磨牙齿,可恶啊,完全舍不得!   最后只好恶狠狠吃光了所有的饼干泄愤。   食物进了肚子,理智也终于回炉。   舒白景也看了不少小说,他清楚地知道主角就是一本书的核心,是不可战胜的。   虽然也有炮灰逆袭这种套路,但原文是本感情流二人转,所有剧情都围绕着他们的感情展开。   事业相关的内容,都是用“他上了一天班”这样的字眼一笔带过,所以从事业上打败主角抢走主角的气运根本是不可能的。   当然,炮灰也可以通过介入感情这种方式改变命运。   但当小三就有点太不道德了,再者,一想到要跟害死自己的人发生什么,舒白景就觉得恶心。   思来想去,舒白景觉得自己只有一条路能走。   人家兵法里都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就让主角双方绑定锁死,缠缠绵绵到天涯好了,他这个漂亮炮灰就先跑路咯!   原文说了,主角攻的势力遍布南方,就连国外也有涉猎,他只能往北走。   舒白景一边写辞职报告一边思考这个问题,打下最后一个句号时,问题也有了答案。   他要去自己的灵魂故乡——大东北!   这几年随着短视频流行,舒白景在快抖上看到了许多东北达人拍摄的视频,也看到了那片广袤土地上蕴含着的厚重热情。   而且东北人最恨人贩子,到时候他要是再因为剧情的力量,莫名其妙帮了主角受,主角攻要想抓他,他就拼命地喊,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的。   辞职十分顺利,第二天邮件就得到了允许离职的回复,公司还给了他2N的补贴。   舒白景也不客气,原文里他把命都给出去了,现在赔他这点钱算什么?   舒白景刚毕业没多久,身上的积蓄都是这些年打工攒的,算上这2N的赔偿,加起来也就三万多块钱。   出发前,舒白景打算先在网上找好落脚的地方。   东北几个主要的大城市他都看了,总觉得差点意思,直到租房软件开始给他推送农村的房子,舒白景这才眼前一亮。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他要的就是这种有院子,有大炕的房子啊!   他眼馋大炕已经好久好久了!   最后在新城下属小沟村的林场找到了一个看上去不错,后院对着一大片林子的独门独院。   一年的房租加上押金,一共才五千块。   舒白景觉得这可太便宜了,他在江州租一个单间一个月都要三千块,也没细看房子里到底什么样,直接就交了钱。   然后就是收拾东西,打包行李,准备跑路!   舒白景连觉都没睡,确定所有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大件行李都寄走后,他才给自己买了一张前往新城的车票。   思索间,火车到站,旅客们纷纷起身,拿上自己的大包小裹下车出站。   舒白景那股困劲儿被冷风一吹散去不少,他兴冲冲地跟着人群往外走,打算等会儿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去小沟村。   眼下不是过年,回东北的人没那么多,但出站口仍然十分热闹,接孩子的和拉客的站在一起,抱着胳膊抻着脖子朝站里的人群看。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县里县里”“大沟村小沟村”中,舒白景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艰难地挤了出来。   九月末的新城已经几乎与秋无关,昏暗的天空中零星挂着几点星子,偶尔闪烁那么一下,弯月藏在云后面,地面上只有路灯的光。   舒白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热情的出租车大哥,循着一阵香味钻进了火车站对面的一间小店。   小店不大,只摆了六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两个学生,书包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地上,被吃完离开的人不小心踢远。   学生正吃着,也不抬头,“哎哎!”叫唤了两声,书包就被踢回他脚边。   桌上是麻辣烫,黑底红里的碗,红褐色的汤,蔬菜都是常见的种类,小白菜菠菜茼蒿,还有豆芽和豆腐泡,混着一把粉条和玉米面条,上面撒着白芝麻,不遗余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舒白景知道,这是老式麻辣烫,不是加麻酱的那种,是最纯正的东北老式麻辣烫。   舒白景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饿了。   老板娘穿着红色的围裙,从里面走出来,利落地收拾出来一张桌子,看见舒白景站在店中间,笑着招呼道:“孩儿,你吃啥?有麻辣烫米线,炸串在冰柜里自己选。”   舒白景:“麻辣烫。”   老板娘笑道:“坐着等吧。”   说罢,老板娘又钻进后厨,几分钟后端着一碗麻辣烫走了出来。   “醋和辣椒油自己加,慢慢吃啊。”   老板娘话音未落,舒白景已经打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老板娘坐在后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视线在舒白景和旁边几个桌子上的学生之间来回转换,好半天也不敢肯定舒白景的年龄,但她确定了一件事,舒白景一定是个南方人。   单说吃相,其他人都是挑起来就吃,有那不讲究的学生,恨不得端起碗来往嘴里喝。   可舒白景不是这样,葱白的指节夹着筷子,一口一口的,上一口咽下去了,下一筷子才会夹起来。   同一筷上,也绝对不会出现两种食物,吃菜就是吃菜,吃粉条就是吃粉条,乖得很。   不仅如此,她家麻辣烫做了小二十年,最受周边的邻居和学生欢迎,汤底只有一点点微辣,要是常客,一定会再加至少一勺辣椒油。   舒白景半勺都没加,吃了两口,已经被辣得满脸通红,脖子和脸上全是汗。   哪怕是这样,舒白景也只是小声地斯哈斯哈,用纸巾一点一点擦着自己的额头和下颌,嘴巴红嘟嘟的,比那些学生招人稀罕多了,一看就是个干净孩子。   老板娘想了想,往舒白景桌上放了瓶汽水儿,眼里透着几分看亲儿子的宠溺道:“看给你辣的,快喝点水,一会儿就好了。”   舒白景闻声抬头,被辣到麻酥酥的舌头不自觉伸出来半截,大着舌头道:“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一句话哄得老板娘心花怒放,要不是后厨喊她帮忙,她还得多看一会儿这漂亮孩子。   舒白景一口气喝了半瓶汽水,发麻的舌头终于找回知觉,后知后觉的咸香充盈了唇齿。   美滋滋地咂吧咂吧嘴,深觉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麻辣烫,和他在江州吃的骨汤番茄汤都不一样。   舒白景吃饭很慢,等他吃完,店里的学生也都走光了,这会儿算是过了饭口,老板娘和她男人也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舒白景问:“多少钱?”   男人扫一眼,“14,墙上有二维码。”   老板娘却道:“不用,12就行,汽水儿姨请你喝,吃好了下回再来!”   舒白景一怔,却不是为这便宜的物价。   最后,舒白景还是付了14块钱。   他马上就要去小沟村林区了,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前是不会出来的,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走出小饭店,舒白景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名:“师傅你好,我要去小沟村。” 第2章 第二章   小沟村位于新城北部,再往北就是一大片茂密的林场,过了林场就到了边境线上。   三十多年前,这里短暂地热闹过一段时间。等树都种好了,聚集起来的人渐渐散去,如今只剩稀稀疏疏的五十来户人家。   林场周围的耕地少,迫于生计,又有二十多户离开小沟村,现在剩下的都是年过五十不好外出打工的老人。   从新城到小沟村没有高速,只有国道。   出了新城不远就是县城,过了县城,大路一直向北延伸,几乎要到尽头的时候,才零星见到一点灯光。   出租车猛地一刹,后座上昏睡的舒白景一脑门撞在了副驾驶上。   “哎哟!”   他捂着额头掀起眼帘,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嗯呢,”司机应了一声,抬起计价器,小小的机器吱嘎吱嘎打印出一张小票。   司机扯下小票递过来,“老弟,往前走不到200米就是小沟村,我进去不好出来,你就在这下吧。”   舒白景接过小票,扫码付了215的车费,有点心疼。   早知道这么贵他就不在车站吃饭了,出站的时候他听那些司机喊了,去小沟村一个人才60块。   不过那是拼客车,每辆车上都至少坐四个人,舒白景也不太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   他在江州上班的时候,就因为不喜欢挤地铁和公交,所以咬牙花三千块在公司附近租了房,每天上下班仅需步行五分钟。   下了车,舒白景拉着行李箱往村里走。   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村里人睡得都早,只有几户的门前亮着昏黄的灯。   一阵北风吹过,舒白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拢紧身上的棉服,伴随着不知道谁家的狗叫,找到了门上贴着发黄的“福”字的大铁门。   舒白景按照房东的吩咐,在围墙第二块松动的板砖下面找到了钥匙,打开生锈的锁,第一下推时,门竟然没动。   舒白景眨了眨眼睛,铆足了劲往里一推,大铁门卡拉卡拉地哀号着,掉下来一层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舒白景无端笑了一会儿,把自己脸上和头发上的灰拍掉,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左右都是菜地,通往正屋大门的路上板板正正铺着红砖。   舒白景的行李箱在上面滑行,这声音又惹得隔壁的狗狂叫,那浑厚的声音,听起来就知道是很大的那种狗。   隔壁的狗刚叫一声,整个村里活着的狗就都跟着叫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小型犬偏尖细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犬吠听上去没有多少“欢迎”的意思。   舒白景缩了缩脖子,感觉隔壁家的狗好凶,有点吓人。   他其实很喜欢狗,但小时候被野狗追过,所以冷不丁听见大狗的声音有点害怕。   舒白景深呼吸了一下,想起自己行李箱里还有牛肉干,打算明天用牛肉干去勾引一下那只狗狗,等混熟了就不怕了。   正屋的门锁钥匙被放在地垫下面,一样生了锈不怎么好开,舒白景耐着性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推开了新家的门。   迎面先看见的是一个后门,一左一右两个炉子,还有一圈柜子,左右分别有两间屋。   后门通往仓房,仓房的另一道门打开就是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一个能放柴火的大棚子,还有个储存冬菜的地下室。   舒白景没着急去看后面的情况,他知道东北的村里都要囤柴火和冬菜。   但这才刚秋天呢,距离冬天的到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准备,不着急啦。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卧室收拾出来。   虽然从上火车开始到现在他几乎一直在睡觉,但赶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能量的事,舒白景的电量已经不多了。   舒白景记得房东跟他说东屋的炕有点问题,但现在是冬天不方便修,得等开春了再来,让他先睡西屋。   舒白景站在中间眨了眨眼,哪边是东哪边是西啊?   从小到大他认路都是靠前后左右,也就是在看平面地图的时候能分得清南北。   犹豫了几分钟,舒白景打开右边的木门,把自己的行李箱推了进去。   入眼的大炕平整结识,上面还铺着红蓝格子的地板革,一看就是好的。   舒白景嘿嘿一笑,居然一次就猜对了,他可真厉害!   舒白景放好箱子,接了盆自来水,打算先把卧室里里外外擦一遍。   葱白的手指刚伸进水里,舒白景整个人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   “窝趣!怎么这么凉呀!”   舒白景撅了撅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足足三分钟后才重新鼓起勇气,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洗了他带来的小毛巾。   大炕看上去不算脏,但洁白的小毛巾刚沾上去就变得黑黢黢的,舒白景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屋里总算干净了一些。   舒白景伸了个懒腰,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薄被和四件套,铺在了大炕上。   洗漱也是用的自来水,有了刚刚简单的扫除缓冲,这会儿再用水也不觉得冷了。   但舒白景还是打算安个热水器。   现在还好说,等到了冬天,水肯定会更凉的,到时候万一感冒发烧,还得去市里或者县里看病打针,太麻烦了。   洗漱好,舒白景甩了甩自己小卷毛上的水珠,换上小狗拖鞋,换上自己新买的珊瑚绒睡衣,刚要上炕,就想起自己还没关灯。   舒白景叹了口气,只能先到门口去关了灯,而后猛地加速跑到炕边,脚丫一蹬,甩飞了小狗拖鞋,直接钻进被窝。   看来还得找人在炕边安个开关,不然每次都关了灯再上炕,总感觉身后好像有鬼在追自己,还怪吓人的。   躺了一会儿,舒白景渐渐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炕,咋这么硬啊……   硌得他背疼,屁股也疼。   而且,他怎么感觉这么冷呢……   窗外骤起的风声给了他答案,哦,原来是刮风了,那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旅途的疲惫再度席卷而来,舒白景下半张脸掩在被子下面,歪着头,呼吸逐渐绵长。   隔壁。   毛色黑亮的杜宾两只前爪搭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亮着灯的房间,水润的鼻头不住地耸动,嗅闻着小沟村第一道陌生的气味。   香香的,好像还有牛肉干的味道。   直到那盏灯熄灭了,它才从架子上跳下去,跑到门口,用嘴叼着绑在上面的绳子给自己开了门。   屋内。   宽肩窄腰的男人从浴室里走出来,下半身围着浴巾,水珠顺着胸膛滑落,在随着呼吸自然起伏的胸肌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渍。   他单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瞧见狗子进来,随手一指,正要扑过来的狗子就乖乖在门边坐下,不动了。   大型犬不断地呜呜叫着,示意主人隔壁家有动静。   “妮妮,”段行野蹙了下眉,“才刚儿我就想说了,大晚上的,你叫唤啥?”   妮妮委屈巴巴地看着段行野。   “呜汪汪——”   隔壁来人了——   段行野:“听不懂你说啥,都几点了,你看人谁家好狗这个点儿了还不睡觉?”   妮妮:“呜呜汪汪——”   隔壁来人了嘛——   “你还来劲了是不,睡觉!”   段行野顺手拿了块肉干喂给妮妮。   他蹲在妮妮身前,耐心地哄道:“明儿还得帮张哥看看他家那房子,马上要来人了,张哥不在,咱们得帮着收拾一下,要不得,那破房子咋住人啊,你说是不?”   妮妮一口吞了肉干,用力在段行野的手心里蹭了一下,而后甩着小尾巴进屋,趴在窝里不吱声了。   既然主人不听,它才不说了呢,明天让主人自己去发现好了,它管不了了!   段行野嗤笑一声,“你还跟我来脾气了是吧。”   妮妮一甩尾巴,不管不管!   短短的小尾巴甩了没一会儿,妮妮脑袋一歪,打起了呼噜。   段行野:“……”   段行野锁好了门,吹干头发后也上炕睡觉。   一夜无梦。   和格外漫长的白天相比,能好好睡觉的夜晚总是非常短暂。   熬夜的人多看两条视频的功夫,天就亮了。   舒白景被刺眼的光晃醒,顶着一头被睡乱的蓬松卷毛慢慢坐了起来,刚要打个哈欠,就见自己放在炕沿的枕头即将滑落。   舒白景一把捞回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小声吐槽:“怎么睡了一觉感觉更冷了,东北的秋天这么冷的吗?”   天气冷得舒白景不想动,但冰凉的炕也让他坐不下去,在被窝里咕蛹了半天,舒白景不情愿地起了床。   主要是因为有点饿了,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舒白景打算去村里逛逛,看看有没有超市,先买点面包什么的垫一垫。   舒白景套上棉服,单脚跳着穿上小狗拖鞋,打着哈欠晃出里屋。   他站在灶台边的水池前,给自己打气五分钟,还是没勇气拧开那个冰冷的水龙头。   “先上个厕所再洗漱好了。”   舒白景没有起夜的习惯,这会儿还真有点急。   推开大门,刺眼的强光瞬间袭来,舒白景下意识眯起眼睛时,裹着冰碴的北风猛地倒灌,顺着舒白景的衣领就钻了进去。   舒白景茫然地睁开双眼,呆愣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屋外已经快到门槛高的积雪,彻底傻眼了。   wer,啥意思啊?!   werwer,秋天呢?!   werwerwer,这不是才九月吗?!   来之前还好好的呢,也没人跟他说东北没有秋天啊?!   白气很快被北风吹散,舒白景白嫩的脸颊很快被冻得绯红,他吸了吸鼻子,猛地关上了门。   舒白景眨了眨眼,感觉事情的发展正在逐渐失控。   舒白景来之前想得很好,到了这他先好好睡两天,把家里收拾收拾,买齐用的东西。   然后再跟着村里人去早市赶集,买据说才几毛钱一斤的冬菜,把家里的地下室堆得满满的。   当初想到这的时候,舒白景差点笑出声。   末世囤货的爽感他也是体验上了,怎么不值得高兴呢?   柴火的事也好办。   舒白景看了很多视频,上面说了,有专门卖柴火的,还有卖煤的。   他还可以买一辆小拖车,去外面捡柴火。   但现在,他身边甚至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外面的雪那么大,他不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被冻死吧?   呜呜呜,补药啊!   可恶,这个雪怎么下得这么快,就不能等等他嘛!   “汪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舒白景的思绪,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开门是想去卫生间,被忽略了很久的膀胱发出报警信号。   糟糕!   快憋不住了!!   舒白景也顾不上冷不冷的事了,推开门就往外走,迎面瞧见仓房旁边的小屋,猜到那就是旱厕,踏着雪就跑了过去。   很久没人用的旱厕还算干净,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舒白景方便完,赶紧提上裤子。   他后知后觉品出一点旱厕的缺点。   虽然旱厕不是真的毫无遮挡,但也是四面漏风。舒白景刚刚只露出半截屁股,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问题倒也不是很难办,弄个室内卫生间就好,可房东会同意吗?   舒白景手头能用的钱也不多,不知道这边修个卫生间要多少钱。   舒白景走出旱厕,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赶紧弄点柴火回来,可他应该到哪去买柴火呢?   舒白景左右看了看,瞧见隔壁烟囱里冒出来的袅袅炊烟,心里有了主意。   舒白景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回去,五分钟快速洗漱,拿上手机,再度踩着自己的脚印出来。   昨晚他只顾着找自己家大门没细看,现下走到路上才发现,他隔壁家的大门又黑又亮,是整个村里最干净崭新的。   舒白景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早饭的香味。   赶在馋虫大闹五脏庙之前,舒白景上前敲响了邻居家的大门。   “你好,有人吗?”   舒白景脆生生的清亮嗓音,在清早的乡村里格外明显。   门内响起急促的狗叫,舒白景缩了缩脖子,继续敲门道:“我是刚搬来的,我想……”   舒白景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大铁门就被打开了。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舒白景的眼前出现了,一对硕大饱满的胸肌。   大概是因为刚刚正在干活,胸肌上隐隐有些汗水溢出,被日光一晃,亮晶晶的。   舒白景:比格惊了.jpg   舒白景:窝趣好大,不是,东北就拿这个考验小0吗?   舒白景的脸一路红到耳朵,眼神四处飘忽不敢落在男人的脸上,“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第3章 第三章   段行野起得早,在锅里煮上小米粥后,就出来劈柴。   其实家里的柴火早就够用了,就算一个月不劈也没事。但他喜欢看东西满满登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所以每天早上都把前一天用掉的柴量劈回来。   干了不到半小时,他已是大汗淋漓,满身燥热,这才脱了卫衣打算凉快凉快。   段行野的视线在舒白景红嫩的小脸上停留一瞬,喉结一滚,低声道:“你想嘎哈?”   低沉的嗓音本该悦耳,偏带了股大碴子味儿,因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亲切。   舒白景的视线上移许久,终于对上那双黝黑深沉的冷淡双眸,他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就降低了声音:“我想买点柴火。”   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嗓音,顺着风钻进段行野的耳朵,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   汗珠顺着段行野的额头滑落下来,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房子,转头蹙眉问道:“你昨天搬过来的?”   舒白景点点头:“对,昨天晚上刚搬过来的。”   舒白景尴尬地笑了笑,客气道:“没想到这里下雪这么早,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能麻烦您卖我一点柴火吗?”   段行野侧身让出位置,“行,进来吧。”   走进大门,舒白景就看见墙边堆放整齐的柴火,看上去就算烧到明年春天,不,是明年夏天也用不完。   柴火垛前有个木墩,旁边散落着一小堆木柴,上面插着一把锋利的斧子,把手上刻着几个汉字。   不等舒白景看清那是什么字,余光忽地瞥见一个硕大的黑影。视觉缺失的情况下,大脑会自动补足残缺的画面。   刹那间,舒白景的大脑因这一个黑影发出了危险的信号,他下意识往后退去,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时,一只大手拎着他的衣襟往前一拉,他整个人恍若一只不倒翁般晃了下,就这么站稳了。   舒白景惊魂未定,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段行野的卫衣只套了一半,正卡在手肘上,见舒白景无意识摸了下脖子,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里的皮肤竟然被衣领给磨红了。   段行野略一蹙眉,心下纳罕,他也没使多大劲啊,这新邻居皮儿这么薄呢?   段行野蹙眉厉声道:“上一边去!”   妮妮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服从指令已是本能,它夹着尾巴站到一边,等着挨训。   舒白景生巧色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段行野,这人怎么突然凶人?   他用力拽了两下,把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气呼呼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去一边就去一边,你凶什么呀!”   段行野:“?”   段行野把卫衣穿好,指着妮妮,无奈道:“我说它呢。”   舒白景顺着手指的方向一低头,跟妮妮对上视线,这才知道刚才吓到它的黑影就是这只杜宾。   妮妮跟他对视两秒,小尾巴不受控制地摇起来,歪着脑袋:“汪呜?”   舒白景眼前一黑,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席卷全身,藏在球鞋里的脚趾抓了抓。   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   段行野乐了,“你又不是我家狗,我训你干啥?”   舒白景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行了,说正事吧,”段行野问:“你打算买多少柴火啊?”   舒白景沉吟片刻,老实道:“不知道。”   段行野审视地看了看舒白景身上的珊瑚绒睡衣,还有脚上那双基础款的球鞋。   段行野眯起眼睛:“你是从南方来的?”   舒白景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段行野不答反问:“那你会生火吗?”   舒白景看过生火的视频,但没有实际操作过,他回忆了下视频里的步骤,不太确定道:“应该,也许,大概,会吧?”   段行野:“……”   段行野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到仓房拿了个草绿色的编织袋出来,将木墩旁的柴火都装进去后,又在柴火垛上拿了一些。   编织袋很快就被木柴装满,段行野的动作却没停,他在打开立在柴火垛边的编织袋,抓了一大把松果出来,又装进了给舒白景的编织袋里。   直到一点多余的缝隙都没有,段行野才停下动作。   舒白景上前要接,却被段行野一个侧身避开,“不用。”   段行野单手拎着编织袋,对舒白景道:“走吧,我帮你拿回去。”   舒白景连忙抬腿跟上。   妮妮也想跟着,但刚走到门边就被段行野看了一眼,只能舔舔嘴巴缓解尴尬,又像没事狗一样绕了回去。   二人出门右转,走几步路就到了舒白景家门口。   段行野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在心底叹了口气,偏头对舒白景道:“下次出来记得划门。”   “hua门?”舒白景好奇地看着段行野,“这是什么意思?”   段行野:“就是锁门,村里人不多,但也得锁门。”   舒白景心里暖呼呼的,他这邻居大哥人还怪好的嘞,忙不迭点头:“哦哦好。”   一路走进堂屋,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屋子,段行野皱了下眉,打从心底里觉得他这新邻居有点草率。   大冬天的,跑到全华国最冷的地方不说,还什么都不准备,难道就不怕把自己冻坏?   像个不谙世事的笨蛋,不,不对,应该去掉“像是”这两个字,新邻居看上去就是个小孩。   段行野敢肯定,这人绝对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不过,就算是大学生又怎么样呢?   段行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俗话说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人各有命,他管得了一次,还管得了一辈子吗?   段行野将木柴放在炉子边,瞧见上面放着的老旧打火机,顿了顿,把自己卫衣兜里的打火机拿出来放在灶台边。   舒白景已经打开了扫码,生巧色的眼睛乖乖地看着段行野,笑眯眯道:“谢谢大哥,这些柴火多少钱呀?”   段行野:“不要钱。”   柴火本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下雪前只卖五毛钱一斤,就算现在下了雪也贵不到哪去。   段行野拿这一袋虽说一百多斤,但他不差这点钱。   况且,他每天早上都劈柴,给舒白景这点柴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舒白景一怔,眼见段行野要走,他连忙道:“大哥你等一下!”   段行野一顿,回过身来看着他。   舒白景:“你不要钱,那我给你点东西吧。”   不等段行野拒绝,舒白景就转身进卧室,翻出压箱底的牛肉干。   几十秒后,舒白景跑了回来。   门开着,冬日初升的太阳为舒白景棕褐色的小卷毛镀上一层金光,含着笑意的瞳孔内映出段行野沉静的面容。   舒白景唇角上扬,将牛肉干递到段行野面前,真心实意道:“这个牛肉干特别好吃,给你家的小狗吃吧。”   小狗?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把有两年服役经历,因伤退役的妮妮称作小狗。   更何况是一个刚被妮妮吓到的人。   见段行野没动,舒白景有些着急地解释道:“这个牛肉干是我在一个草原博主那里买的,不是杂牌,配料表很干净的,我也特别喜……”   “你饿不饿?”段行野打断舒白景的话,“上我家吃饭吧。”   “什么?”   舒白景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明白,话题怎么从给牛肉干变到了肚子饿不饿这件事上。   段行野:“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舒白景点点头。   段行野:“你屋里什么都没有,你打算吃什么?”   舒白景抿了抿嘴,“一会儿找个超市买点吧。”   段行野轻笑一声:“村里的小卖店这个点儿还没开门呢。”   “啊?”舒白景微微瞪大了眼睛,“那,这里有早餐店吗?”   这个问题不用段行野回答,舒白景自己就有了答案。   在一个常住人口只有几十个人,且大部分住户都是老人的村里,怎么可能会有早餐店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吃不到早餐,舒白景卷翘的发丝都耷拉下来。   不开心了,他就是因为饿了才这么早爬起来的,结果居然没东西可吃,早知道他就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了。   段行野看了那柔软的发丝一眼,再度邀请道:“我做了早饭,你来吃一口吧。”   舒白景眼前一亮,“真的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段行野“嗯”了一声,“吃个饭有什么好不好的。”   段行野反手关上门,走到炉子边,低头检查着炉灶的情况。   房东走前显然清过灰,炉灶里没有明显的堵塞。   段行野抓过立在墙边的炉钩子:“我帮你把火点着,一会儿你吃完饭回来就暖和了。”   “好哎!”   舒白景凑过来蹲在段行野身边,打算观摩学习一下。   他没自己生过火,要是真让他自己来,他恐怕未必能成功。   段行野用炉钩子把里面看上去还能用的碎屑扒拉到边缘,又抓了两颗松果扔进去堆放在一起,用打火机引燃,眼看火苗窜了起来,这才慢慢往里放了几块木头。   见这几块木头垒放得十分稀疏,舒白景疑惑道:“哥,你这样放应该会很快就烧完的吧?我想让屋子里暖和一点,能不能多放一点啊?”   舒白景说话时是微微侧过身的,手肘贴着段行野的手肘轻轻擦过。   段行野看着赤红色的火苗,面不改色道:“烧火不能一下放太多,要不得火都压灭了,你吃完饭回来再往里放几块木头就行了。”   说话的功夫,段行野又往灶坑里添了两块木头。   舒白景了然地点头,笑道:“我知道了,哥,谢谢你,你人真好!”   舒白景觉得自己真是撞大运了,他以为自己要来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顺利交到朋友。   没想到才第一天就认识了这么好的邻居大哥,虽然大哥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实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呢,不愧是有热情名声在外的大东北!   舒白景有一种预感,他跟邻居大哥的关系一定会变得很好的。   舒白景道:“我叫舒白景,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我自己取的,好听吧?你呢?哥,你叫什么名字?”   “段行野,行不行的行,野人的野。”   舒白景一愣,旋即爽朗笑道:“好听!”   大概是被舒白景的笑容影响,段行野漆黑的瞳孔中也浮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段行野拿上牛肉干,起身往外走,“走吧,跟哥吃饭去。”   舒白景连忙跟上。   “我来啦!大哥慢点走,等等我呀!” 第4章 第四章   一进段行野的家门,迎面扑过来一股香香的热气,舒白景微微冻僵的手指慢慢回温。   段行野家的格局跟舒白景家差不多,都是一个堂屋,一左一右两间屋子。   唯一的不同是,段行野家左边的屋子没连着炉灶,见门关着,舒白景就没多打量。   炉子上的大锅正不遗余力冒着热气,舒白景意识到,他刚刚闻到的香味就是来自这口大锅,被短暂遗忘的饥饿又闹了起来。   段行野在外面训了妮妮几句,晚舒白景几步进屋。见舒白景站着,段行野推开左边屋子的门,又指了下卫生间的位置。   段行野:“上那洗手,然后进这屋吃饭。”   舒白景看了眼卫生间,又看了看刚打开门的房间,深觉段行野把一个房间当成餐厅这想法不错,等他回家了也要这么干。   舒白景:“好嘞,我去洗手咯!”   趁舒白景洗手的功夫,段行野揭开锅盖,先将盖帘上的馒头取出,随后把熬了一个早上,已经变得十分浓稠的小米粥盛出来。   三两下刷干净锅,又动作麻利地将半个芥菜切成丝,用酱油、醋和辣椒油拌好,与此同时,一旁的电饼铛里正煎着两个鸡蛋。   等舒白景洗好手,走进左边的屋子时,早餐已经全部摆上餐桌。   光是白乎乎胖嘟嘟的大馒头就有三个,看上去跟饭差不多的粥,装在跟舒白景的脸差不多大的碗里,还有拌好的咸菜和鸡蛋。   舒白景饭量不大,是少食多餐的类型,同事们聚餐时,他的饭量只有其他男同事的一半。   以前上班时,舒白景每天早上只喝一杯豆浆或豆奶,要是哪天特别饿,才会多买一个包子,一半玉米或者一杯粥。   餐桌上这些东西,要是舒白景一个人吃,至少要吃一天半才能吃完。   舒白景震惊道:“哥,我们早上要吃这么多吗?”   段行野正回着消息,闻言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正好看见了他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腕。   段行野:“不多。”顿了下,又补充道:“吃不完给妮妮,妮妮还能吃。”   早就吞完自己的饭,正趴在段行野脚边打瞌睡的妮妮听见这话,配合地“呜呜”了两声。   舒白景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笑道:“原来它叫妮妮啊,那妮妮今天早上有口福了。”   见舒白景坐下,段行野也放下了手机开始吃饭。   舒白景刚坐下就发现,只有自己的碗旁边放了个白净的瓷勺,而段行野是直接端起碗,用筷子喝粥的。   舒白景挑了下眉,学着段行野的样子,端起碗来,用筷子往嘴里扒粥。   小米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熬煮,米香味被发扬到极致,上面还飘着一层金黄色的米油。   吃进嘴里的瞬间,舒白景就眼前一亮。   他吸溜着咽下热粥,也顾不上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这种规矩,瞪大了眼睛惊喜道:“窝趣好好喝,居然跟我在江州买的小米粥味道不一样!”   段行野:“粥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个味儿吗?”   舒白景摇头:“不不不,真的不一样!”   他在江州买到的小米粥是能用吸管喝的,还带着甜味。而现在他碗里的小米粥,用吸管是绝对吸不上来的。   段行野笑了下,没说什么。   舒白景一口气喝了小半碗粥,又夹起馒头,咬了一口。   不同于江州超市里卖的,自带一股淡淡奶香味的馒头,段行野蒸的馒头就是纯粹的面香味,看上去硕大一个,其实咬一口就知道,那都是因太过蓬松而被营造出的假象。   舒白景连着咬了三口,馒头就下去了一小半,除了满口面香,舒白景此刻最大的感受就是:噎。   舒白景赶紧夹了一口芥菜丝,放进嘴里。舌尖接触到咸味的瞬间,味蕾被完全被打开。   芥菜丝自带的咸味有了酱油的加持变得更香,适当的陈醋酸味让咸味变得恰到好处,而后便是掺杂着淡淡芝麻香气的,辣椒油的香味,余韵悠长绵绵不绝。   简单的咸菜,极致的享受。   因口水的自然分泌,先前的噎也就消失了。   舒白景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咸菜,无师自通了一项技能。   他将剩下的馒头横着一分为二,将芥菜丝均匀地铺在馒头上,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咸菜汉堡。   舒白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不同于一般汉堡,馒头夹咸菜的滋味非常简单纯粹,也与惊艳无关,可舒白景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   正如那句广告词:根本停不下来。   舒白景也讲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普通的食材,简单地制作,居然变成了让他这么上瘾的食物。   舒白景吃美了,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段行野听着他柔软的声音,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这不纯纯是个小孩吗?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吗?   等段行野放下筷子时,舒白景也吃下了最后一口煎蛋。   舒白景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往桌上一看,惊讶地发现桌上居然就剩下半口咸菜汤了。   舒白景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吃,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吃饭吃得最多的一次。   舒白景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名列前茅。   毕业后参加工作,是同期的实习生中业务能力最强的,也是最先确定通过实习期的。   然而聪明如他,但在生活中,舒白景实在有所不足。   刚出来租房时,舒白景尝试过自己做饭。   他精心研读菜谱,严格遵守制作步骤,为了不出差错,甚至连调味料的多少都跟菜谱上一模一样。   可惜,小舒师傅忙碌了两个小时,最终成品却不尽如人意,有二字诗曰:难吃。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给自己做了几次饭,做出来的东西也慢慢有了进步,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变成了好难吃。   发现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后,舒白景就没再为难过自己。   反正学校的食堂都很便宜,虽然也不是很好吃,但比他做的还是好多了。   舒白景给自己经常吃饭的几个地方评了等级,排在第一的,一直是前公司的食堂,在这一顿饭后,段行野家以超高的分数位列榜首。   如果可以,舒白景真的想每顿都在段行野家吃。   舒白景暗自忖度,如果他交伙食费给段行野,以此要求每天在段行野家吃饭,段行野会答应吗?   如果段行野答应的话,他应该交多少伙食费呢?   一千五?   会不会少了点?   段行野见饭都吃完了却没笑,只问:“吃饱了吗?”   羞赧悄悄攀上舒白景的脸颊,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抹绯红,他嘿嘿一笑,小声道:“饱了。”   “真饱了?”段行野问,“没吃饱我给你下碗面条?”   舒白景连连摇头,“不不不,不用了哥,我真吃饱了。”   段行野盯着舒白景生巧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半分虚假后,这才起身收拾碗筷。   “饱了就行。”   舒白景见状连忙起身跟着一起收拾。   段行野却将手往旁边一挪,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摆着的沙发。   段行野:“不用你,上那坐着去。”   在东北,没有让客人收拾桌子的道理。   舒白景却不知道这个“常识”,眼下他是真有点不好意思。   段行野做饭的时候他没帮上忙不说,吃饭前,他说要给妮妮留吃的,结果也没留下。   舒白景走到沙发边,实在坐不下去,干脆到堂屋看段行野刷碗。   段行野干活十分利索,拧开水龙头,三两下就将碗盘清洗干净,丝毫没有怕冷的意思。   舒白景想起这人曾在室外赤|裸着上半身,深觉段行野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想了想,用东北话说,段行野这种情况,似乎叫“火力旺”?   舒白景不太确定。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就跟在自己旁边。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其实应该放下碗筷,陪舒白景在客厅里看看电视,唠会儿嗑,等歇够了再把人送回家。   可此时此刻,说不上是那根神经在作怪,段行野竟不太想那么做。   擦干净盘子的功夫,段行野想明白了。   他这几年一直独居,在村里接触到的也都是老一辈,突然看见舒白景这么年轻的男孩子,本能地就有一种亲切感。   舒白景就站在段行野的余光里,段行野稍微回一点头,就能将这小孩儿的身影整个装进眼睛里。   或许是意识到舒白景的稚嫩,段行野觉得,舒白景此刻跟一只刚破壳的小鸭子,或者刚睁眼的小奶狗没什么区别。   那种无所适从的目光,等着见识新世界的神情,都让段行野说不出让舒白景离开的话。   段行野觉得,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作为一个在小沟村生活了两年的人,又是舒白景的邻居,俗话说得好,远来是客,谁家好人会怠慢客人呢?   反正段行野不会。   那什么叫不怠慢客人?   就是让客人感觉到宾至如归,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舒心。   段行野想,或许舒白景就是受到了良好教育的那种,会从小帮忙做家务的,温柔的,南方男孩。   段行野想了很多,实际上,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分钟。   他将最后一个盘子收进碗架子里,起身打算招呼舒白景一起去和茶水,却在看清舒白景的瞬间微微有些愣怔。   舒白景吃饱了饭,脸颊上就泛起了健康又自然的红晕,他挂着略显腼腆的微笑,眼里满是“我有话想说,快问我要说什么”的期待神情。   段行野没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能看懂,而是顺着舒白景的期待,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舒白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是想问,我以后能每天都来你这吃饭吗?你放心,我会交伙食费的!”   段行野审视地看着舒白景,看似冷淡的目光就这么落在舒白景的脸上。   舒白景被他看得有几分局促,不自觉扣了下手指,生巧色的眼眸中透着天然的纯真与无辜。   舒白景小声问:“我真的很喜欢吃你做的饭,大哥,请让我每天都吃到你做的饭吧!” 第5章 第五章   土灶内,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舒白景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素净的脸被火光映出亮眼的橘红色。   段行野放的木柴量刚好,舒白景回来时屋里已经暖和起来。他按段行野说的,又往里添了一点木柴。   段行野答应了让他去吃饭,但却怎么都不肯收他的钱。   两方僵持中,舒白景暂落下风,只能先回家。   舒白景其实有点不开心,段行野不肯收钱,那他不就成了吃白食的?   这样的话,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段行野家吃饭啊?   不行,他一定得想办法让段行野把钱收了。   舒白景打开手机,直接点开zfb,确定了账号和姓名都对得上后,舒白景直接给段行野转了1500块。   舒白景有点得意,看来真想打钱的时候,微信转账被退回也不是阻碍。   做成了这件事,舒白景点开刚加的段行野的微信。   段行野的头像是妮妮的照片,朋友圈背景是天空,内容却寥寥无几,可以称得上是年更博主了。   上一条朋友圈是端午节那天发的,没有文案,图片里是一盆饱满的粽子。   而这条朋友圈之前,就是过年,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岁月不饶人。   舒白景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看上去十分硬汉的段行野有了这样的感慨。   舒白景回屋换了套衣服,他得出去买东西了。   考虑到外面的温度,舒白景不仅穿了秋裤,还把珊瑚绒睡裤套在了里面,最外层则是他最厚的牛仔裤,上身则依旧是昨晚穿过的卫衣配棉服。   这一套穿下来,舒白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圆滚滚的,像只熊。   但没办法,今天已经零下十几度了,不多穿点,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舒白景非常讨厌生病。   舒白景怕灶里的火熄灭,临出门前,他又往炉子里添了四五块木柴。   外面的风小了些,雪还在下,舒白景将松软的白雪踩出咯吱咯吱声,伴着一路上的狗叫,去了村里的小卖店。   小卖店此刻才刚刚开门,透明展柜后面的小炕上,坐着个穿紫色毛衣的阿婆。   阿婆戴着老花镜,正在翻阅一本中医典籍,透过她背后的小窗户,可以看见有个人正在睡觉。   阿婆见舒白景进来,收着下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的空隙里看过来。   “你要买啥?”   舒白景礼貌地笑笑:“我就随便看看。”   阿婆道:“那你看吧,我这店小,也没啥好看的。”   小卖店的确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真有一些小型的家用电器,比如巴掌大的老式电饭锅。   舒白景看了一圈,还真没找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去镇上了吗?   舒白景不好意思空着手出门,只能拿瓶饮料去结账。   阿婆扫了一眼,说:“三块。”   舒白景扫码付钱,问:“阿婆,我想去镇上买东西,要到哪里坐车啊?”   “谁要去镇上?”   舒白景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阿婆身后的小窗户里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赵今打着哈欠,看见舒白景的脸,迷离的睡意散去几分。   见自己的孙子开口,阿婆就没再搭话,低着头继续看书。   舒白景:“我想去,你知道怎么坐车吗?”   赵今上上下下打量着舒白景,舒白景被他看得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东西,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赵今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舒白景道:“正好我也要去镇上一趟,你等我几分钟,咱俩一道去吧?”   舒白景:“好啊!”   十五分钟后,舒白景和收拾干净的赵今一起站在了村口。   赵今说:“每隔俩小时有一趟上镇里的车,咱们等一会儿车就到了。”   舒白景整个人都瑟缩着,手也躲在袖子里,闻声对赵今点点头。   几分钟后,一辆晃晃悠悠的小巴车开了过来。   小巴车已经有些年头了,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汽油味。   舒白景不晕车,但对这种汽油味有点上头。   上车后,他找了个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当然没傻到要在冬天开窗透气,但坐在前面,能让他好受一些。   赵今坐在舒白景外侧,见舒白景脸色不好,蹙眉问:“你晕车啊?”   舒白景:“不是,就是,不太习惯。”   赵今看了眼他手里的可乐,说:“你喝两口饮料吧,咱们这离镇上不远,今天下雪了也没那么多人出门,我估计有一个小时就能到。”   舒白景只点点头,没动手上的饮料。   不仅他头晕的时候就吃不下东西,还因为他早上吃得实在是太多了,到现在肚子还圆鼓鼓的,实在没地方装饮料。   司机又等了几分钟,见确实没人上车后,调转方向,往镇里开去。   路上又路过了另一个村子,舒白景从路牌上看到,这个村子叫大沟村。   这站倒是有几个人上车,他们一起坐在了后排。   从这开始,车就没再中途停过。一路就这么晃悠着向前,舒白景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又是因为刹车。   舒白景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脑门撞在前排座椅上,他“哎呦”了一声,捂着被撞红的额头睁开眼睛,茫然问:“我们到了吗?”   赵今被他这样逗笑,起身拉上羽绒服的拉锁,笑道:“到了。”   说完,赵今率先下车离开。   等舒白景下车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今的身影了。   黑沟镇面积不大,算是周围三四个村子的中心,大家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会来这买。   尤其近几年,随着时代的发展,小镇虽然依旧没有多少高楼,但该有的商铺却是一个都不少,而且都分布在车站周围。   不需要指路,舒白景自己就能找到。   舒白景早就列好了购物清单,他直接选择了一家国民品牌。   先前在江州,他就用过这个牌子的东西,价格不贵,售后服务也非常到位,舒白景很喜欢。   大概是因为下雪,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套装的售货员大姐。   大姐见舒白景进门,热情地上前迎接,“您好,请问你想买点什么?”   “你好,”舒白景笑着点点头,他拿出自己的清单,“我要买电饭锅、电磁炉、烧水壶、冰箱、冰柜……”   在这么小的一个镇上,售货员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但当一份工作带上销售性质后,到底能赚到多少工资,其性质就会发生根本改变。   换作大城市,国民品牌的售货员工资不会很低,可这里是个小镇,生活在周围的人不多,对更换电器的需求也没那么大。   尤其是遇到下大雪的时候,本就不算热闹的店里更没什么人光顾。   大姐本来已经做好了今天枯坐一天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眼看大姐下巴都要合不拢了,舒白景把自己的清单递过去。   舒白景:“清单上面的东西我都要,麻烦您给我选质量好的。”   “哎哎好,这家伙的,还让我遇上个大客户!”   大姐应了一声,把清单接过来看着,脸上挂着难掩的兴奋笑意,“孩儿,你这是要结婚啊,一顿下买这么多东西?”   舒白景脸一红,“不不不,就我自己用。”   虽然他已经跟段行野说好了,以后去他家吃饭,但这些该有的东西还是要买好。   大姐工作效率很高,不多时,就带着舒白景看好了他要买的每一种电器。   正好最近品牌方有活动,不仅能打折,还能赠送礼品。大姐见舒白景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就给舒白景送了个最新款的空气炸锅。   舒白景利落地付了钱,大姐眼看提成到手,更笑得合不拢嘴。   大姐说:“孩儿,姐给你赠送个送货上门的服务,你搁这留个地址,明天我安排人把东西给你送家儿去。”   舒白景有点惊讶,虽说买家具带送货上门是很常见的,可这么多东西,居然也能免费送上门吗?   看出舒白景的疑惑,大姐解释道:“公司免费送上门是有重量要求的,你超出的部分,我让我家老头儿给你送去。”   一听是让老头儿给自己送,舒白景连连推拒:“不用了不用了,让老爷爷给我送这个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多出来的部分,我自己找个搬家公司吧?”   大姐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我说的老头儿是我爱人,你这孩子,你想哪去了?”   “啊?”舒白景瞪大了双眼,眼底的茫然尽数映在生巧色的瞳孔中,看上去更加无辜可爱。   大姐被萌得心尖都在抖,“我爱人就是开搬家公司的,这冬天也没啥活,天天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就让他跑一趟吧。”   舒白景恍然大悟,原来东北人口中的“老头儿”不一定是“老头儿”,还有可能是“爱人”。   学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舒白景也就没再拒绝,他在大姐递过来的纸单上写下地址,笑呵呵道:“谢谢大姐!明天我一整天都在家,什么时候配送都行!”   大姐将舒白景送出去,回身就给爱人打电话:“快上我这店来一趟,给你个大任务!”   舒白景还没走远,听见这话不由会心一笑。   环卫车正不遗余力地将主路上的雪清走,两旁人行路上的雪就只能靠各个店铺自行清理,不过眼下正在下雪,也没多少人肯出来干活。   洁白的雪被往来的行人踩实,因天气寒冷而表面瞬间结晶,舒白景再踩上去时,便感觉自己整个下半身都不太受控制。   他只能尽量压低重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漫天的风雪中。   白净的脸颊早在不知何时又变得红扑扑,舒白景摸了摸,后知后觉感到一点冷。   他突然想回去了,回到小沟村,那个他只睡了一晚的房子里去。   他记得,那里在有了段行野生的火之后,变得很暖和。   忽然,舒白景眼前出现了一个狗爪图案。   那是一家宠物用品店,招牌上写着大大的“主银”两个字。   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店里的主营业务:宠物用品、宠物洗澡。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真宠物用品,没有人用的东西。   舒白景噗嗤一声笑出来,感觉这最后一行字里有点故事。   他突然想到了段行野家的,那只对着他摇尾巴的杜宾。   舒白景心思一动,往宠物用品店走去。   既然他都要去段行野家吃饭了,给他家的小狗买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反正他来都来了。 第6章 第六章   舒白景推开门,伴着暖风一起吹来几声狗吠,他定睛一看,嚯,好多狗狗!   柯基、金毛、边牧、德牧和萨摩耶,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阿拉斯加,也摇着尾巴以示欢迎,每只狗狗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微笑。   金毛显然摆脱不了人来疯的本能,一看见舒白景走进来,摇着尾巴就要冲过来。   边牧见状,嗷呜一口咬住了金毛脖子上的项圈。   可惜拦住了这个,挡不住那个。   没了金毛,还有萨摩耶。   看上去比雪还要白的萨摩耶猛地冲上来,小狗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两只前爪搭在舒白景的腰上,尾巴恨不得转成螺旋桨。   “哇!你好可爱啊宝宝!”舒白景蹲下身来,亲昵地摸着萨摩耶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呀宝贝?”   “白雪公主。”   清冷的男声自身前不远处传来,舒白景这才发现店里还有个人在。   “白雪公主?”倒是个非常符合这只萨摩耶的好名字,舒白景看了一眼那只柯基,笑道:“那柯基不会叫小矮人吧?”   沈在挑眉:“你咋知道?”   舒白景:“白雪公主都有了,小矮人还会远吗?”   萨摩耶听见舒白景叫自己的名字,变得更加兴奋,粉嫩的舌头冲着舒白景的脸就招呼过来,远处的柯基也晃着自己的屁股小跑过来。   “公主!”沈在厉喝一声,制止了白雪公主的动作,小狗矜持地后退几步,让舒白景走进来。   舒白景笑道:“没事,我很喜欢小狗。”   沈在:“那也不能随便舔人,多让人笑唤。”   舒白景眨眨眼睛:“谁那么无聊笑一只小狗啊?”   沈在:“……那倒是没人。”   沈在问:“你要买点啥?”   舒白景环视一圈,发现这店看上去不大,但东西都很齐全,在售的几款猫粮狗粮也都是品控很好的大牌子,几款营养剂还是国外的牌子。   舒白景回忆了下妮妮的样子,那半人高的狗极为壮实,毛色锃亮,看上去就知道被段行野养得很好,应该不缺吃的。   舒白景道:“有什么比较结实的玩具吗?”   沈在:“我这玩具质量都挺好,大狗小狗爱玩的不一样,你说说你要给什么狗买,我给你推荐几个。”   舒白景:“杜宾,不是小狗崽崽,应该已经成年了。”   “杜宾?”沈在挑眉。   东北农村养狗的人很多,大多数养的也都是大型犬,诸如中华田园犬或者德牧之类的,养杜宾的人还真不多。   他朋友段行野家就有一只,不过段行野家那只高冷得很,他送过好几次玩具,妮妮看都不看一眼。   段行野还笑他是热脸贴狗屁股,气得他给白雪公主修毛的时候,差点给修成尼姑公主。   舒白景:“杜宾怎么了?”   沈在笑笑,拿起一个玩具递过去:“没怎么,如果是杜宾的话,我推荐你买这个,这个很结实,我家德牧和阿拉两只一起拽着玩都不坏。”   舒白景看着沈在手里的螺旋绳结长颈鹿,第一个想法是可爱,第二个想法是觉得这个玩具设计的有点奇怪。   舒白景问:“为什么叫长颈鹿,但是鹿头是麋鹿的头呢?”   沈在:“……”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除了舒白景之外,也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而且舒白景不说的时候,他没觉得这个玩具长得很奇怪,舒白景这么一说,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沈在愣神之际,舒白景接过玩具,捏着首尾两端一拉,蜷缩状态的绳结果然被拉直,他没由来地嘿嘿笑了两声,感觉还挺好玩。   舒白景:“好,就买这个!”   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就给妮妮送过去,顺便看看妮妮喜不喜欢他买的牛肉干。   舒白景利落地付了钱,转身就走,剩下沈在一个人留在原地想,为什么玩具的名字叫长颈鹿却用麋鹿做头。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行人稍微多了些,大家都裹着厚厚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道路两旁的店铺也陆续安排人出来扫雪。   舒白景没什么在雪上行走的经验,生怕自己摔倒,因而走得极慢。   眼看又一个大爷超过自己,舒白景不高兴了,他鼓鼓脸颊,也尝试着加快自己的走路速度。   然而他的球鞋并没有在冰雪上防滑的功能,舒白景刚走了两步路,就倏地脚下一滑。   “哦妈呀!”   眼看他就要原地劈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舒白景感激地看过去,对上赵今那双憋着笑的冷淡眼眸。   赵今把他扶稳,问道:“你咋在这呢?”   舒白景拍着自己的胸脯,喘匀了气,才答:“我刚买完东西,你也要回去了吗?”   说着,舒白景又多看了赵今一眼。   清俊稚嫩的男生虽然依旧是冷冷的面色,但舒白景莫名感觉他此刻不太开心。   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舒白景本能地想追问一句,但转念一想他们今天才刚认识,就忍下了。   “嗯,得等一会儿才能有车回小沟村呢,”赵今回首下巴一抬,指了个方向,“正好我上这吃个炸串。”   “炸串?”舒白景想起新城车站对面的麻辣烫小店。   舒白景其实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他以前很少吃油炸食品。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天太冷了,他竟然真的有些心动。   他顺着赵今下巴示意的方向看去,有点心动地问:“好吃吗?”   赵今:“老好吃了。”   舒白景扬起个笑:“我也想吃,我们一起去吧!”   炸串店面积也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店里不仅有炸串,还有馄饨、麻辣烫和米线。大概是因为下雪,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左边玩手机。   见他们进来,老板起身道:“来了?吃点啥?”   赵今经常光顾,直接走到装满了各类炸串的冷藏柜前,从最上方拿起一个铁托盘,道:“没事我自己选。”   舒白景看了他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个铁托盘。   冷藏柜一共五层,分为左右两个区域,左边都是素菜,右边是荤菜,种类琳琅满目,非常丰盛。   舒白景不知道哪个好吃,看见赵今拿什么他就跟着拿什么,赵今拿几个,他也拿几个,等他回过神来,托盘已经快装不下了。   金针菇菜卷,香菜菜卷,炸尖椒,炸豆排,炸茄子,炸豆角,炸实蛋,骨肉相连,鸡柳,脆骨肠,鸡排,鸡脆骨,鸡胗,鱿鱼须。   舒白景估计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赶紧收手。   最上面的鱿鱼须摇摇欲坠,舒白景压着签子,小心翼翼走到老板面前:“老板,我就吃这些,一共多少钱呀?”   老板接过来,同样压着签子走到收银台后面,几步路的功夫已经算出了价格,“52,吃辣吗?”   舒白景扫码付款,想了想,回道:“我吃微微辣。”   先前在麻辣烫店他点的就是微辣,结果还是把他辣死了,他感觉他的微辣和东北的微辣不一样,为了自己的舌头考虑,他还是要微微辣算了。   老板一听这话乐了,“啥叫微微辣,你是一点辣也不能吃吗?”   舒白景倔强道:“能吃是能吃,但是……”   老板问他:“你是南方的吧?”   舒白景点头,老板明白了,“行,那我给你整个微微辣。”   二人说话的功夫,赵今也选完了自己要吃的炸串,比舒白景足足多了三分之一,一个托盘已经装不下,他只能又拿了个托盘,把多的炸串分出来。   赵今又拿了瓶汽水儿,付了83,拉开个椅子坐下了,舒白景就坐在他对面。   老板手脚麻利,舒白景刷了会儿手机的功夫,炸串就已经上桌了。   刷满了酱汁的炸串上撒着薄薄一层辣椒粉和孜然粉,泛着诱人的光泽。   和舒白景的不同,赵今面前的炸串红了三倍不止。   舒白景震惊道:“你这是变态辣吗?”   赵今:“中辣,变态辣都是辣椒精,吃完了舌头疼。”   舒白景不太相信他的话,拿起一串金针菇菜卷送到嘴里。   裹在金针菇外面的干豆腐已经被炸得酥脆,金针菇也已经干枯蜷缩,可当牙齿刺破外层的干豆腐时,金针菇的汁水竟然瞬时充盈了口腔。   刷在表面的酱是咸甜的,配合着孜然和少量的辣椒面,完美掩盖过了油炸过后的细微油腻,伴随着咀嚼的动作,唇齿中只留下无尽的香。   金针菇虽然被油炸过,但本身的柔韧口感却被保留得很好,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   舒白景眯起眼睛,源自食物的幸福感让他不自觉地左右晃了晃身体。   一串金针菇上面只有四块,看上去很大,但到嘴巴里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舒白景迫不及待地拿起下一串香菜菜卷。   和金针菇菜卷相同的是,虽然被高温油炸过,但蔬菜本身的汁水并未流失。唯一不同的是,香菜菜卷的香菜味被完美保留。   舒白景对香菜一直是可吃可不吃的态度,但从此刻开始,他确定了,他爱吃香菜菜卷。   除了这两种,舒白景还惊讶地发现,炸尖椒串竟然是鲜甜的口感,就像他在前公司食堂吃到的青椒酿肉一样。   舒白景咬第一口的时候就在后悔,早知道这个这么好吃,他应该多拿两个的。   而炸实蛋的味道则稍微有一点奇怪,但也不是不好吃,反倒是另一种上头的感觉,那种坚实却稍有柔韧的口感,咬一口就像在吃另类的果冻。   一定要类比的话,舒白景想到了鱼腥草。鱼腥草就是一种特殊的美食,舒白景只吃过一次,后面想再吃却没机会了。   好在这家炸串应该会一直开下去,舒白景要是想吃炸实蛋,还是能吃到的。   最让舒白景满意的,还是那比他的脸还大,厚度堪比他手掌的大鸡排。一口咬下去,随着肉汁一起到来的,是纯粹的,被肉类满足的充实感。   炸制的时间也恰到好处,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无比柔嫩。   舒白景觉得自己的舌头上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无论吃到什么,第一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好好吃”!   舒白景以为自己在细嚼慢咽,但落在赵今眼中,他就跟小仓鼠似的一直没停下自己的嘴巴,咀嚼的速度也奇快无比。而且不管吃到什么,舒白景都是一副被惊艳了的表情。   赵今不由怀疑,舒白景以前,不会啥好吃的都没吃过吧?   不过跟舒白景一起吃饭的确是非常愉悦的体验,有舒白景在,赵今心头的乌云都消散不少。   赵今一边咬着鸡胗,一边对舒白景说:“以后有机会,你上我家吃饭吧,看你吃饭跟看吃播似的,太下饭了。”   舒白景见他眉眼间的阴翳彻底消散,笑弯了眼睛:“好呀。”   半小时的功夫,舒白景解决完了自己面前的所有炸串,他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嘴巴里香香的味道经久不散。   他看了看赵今手边的饮料,也起身去买了一瓶汽水儿回来。   咕嘟咕嘟喝了三大口,油炸的香气被清爽取而代之,舒白景下意识打了个满足的嗝。   他有些尴尬,但见赵今和老板谁都没看他,又想到打嗝是因为汽水儿,也就没再想着这事。   吃饱了肚子,舒白景又想到段行野。   舒白景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以前在办公室,他就经常把自己喜欢的小饼干分享给大家。   可现在他能把这么好吃的炸串分享给谁呢?   有了,舒白景眼前一亮,他可以分享给邻居大哥段行野呀!   不过段行野身上的肌肉十分紧实,吃饭的客厅里也有不少健身器材,万一不吃油炸食品怎么办呢?   舒白景沉吟片刻,没纠结太久。   不吃也没关系,这么好吃的炸串,他可以再吃一顿!   舒白景火速选了将近七十块钱的炸串,特意吩咐老板用保温袋打包。   回程路上很幸运,他们遇到了一辆全新的小巴车,上面没有奇怪的汽油味,舒白景安安心心睡了一路。   到村口时,天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纯灰色,没有一丝乌云,吹过来的寒风中夹杂着森林的气味。   刚一见风,舒白景的耳朵就红了,甚至微微有点肿。   和赵今说过再见后,他没有犹豫,拉开拉链将给段行野带的炸串放在胸前,而后裹紧棉服快步往家里走去。   村里的小路不算太平,舒白景一直打滑,为了不把炸串摔出去,他只能不断压低重心,这么几步路的工夫,他感觉自己后背上都冒出了一层汗。   身上发热,耳朵和脸却很冷。   还没到段行野家门口,舒白景就看见了那道颀长而沉默的身形。   舒白景心头一跳,没敢挥手,却大声喊道:“大哥!你是在等我吗?我回来啦!” 第7章 第七章   早在舒白景看见他之前,段行野就看见了舒白景。   很难看不见。   灰白的天地间,穿着淡黄色棉服的舒白景是唯一的亮色。   段行野想迎上去,但想到冷掉后喂了妮妮的午饭,又没动,直到舒白景抬起头看见他又叫了他一声。   妮妮也听见了舒白景的声音,嘴筒子拱开段行野的手,从他身旁伸出一只狗头,看清是舒白景后,舌头就甩了出来。   段行野把妮妮推回院子里,快步上前,宽厚的手掌一把扶在舒白景胳膊上,先是看了眼他藏在怀里的手,又垂眸扫一眼他脚上的鞋,蹙眉道:“你不冻脚吗?”   舒白景没有回答,把炸串递到段行野眼前,“我去镇上给你带了炸串,超级无敌好吃,现在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段行野一眼看见他红肿的手指,对上他满是纯真笑意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能无奈地把舒白景拉回了自己家。   进了屋,舒白景被冻到的耳朵突然开始发烫,但他此刻顾不上难受这个,他感觉段行野好像不太高兴。   虽然早上见面的时候段行野脸上也没太多表情,但带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舒白景是个敏锐的人,尤其是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上,为此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他是个体贴的孩子。   舒白景跟在段行野身后,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大哥,这个炸串真的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你尝一下,肯定不会后悔的!”   段行野在脸盆里接上热水,用脸盆换走了舒白景的炸串,淡声道:“你先洗洗手,暖和暖和。”   怕舒白景手痒,段行野没放太多热水,他自己摸着是有些凉的,但对于手已经肿成了胡萝卜的舒白景来说,这盆水却热得刚刚好。   趁这会儿工夫,段行野打开保温袋,一见里面纸质包装袋上的商标,就知道舒白景去吃了哪家。   他皱了下眉,把炸串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端进饭厅。   舒白景以为段行野只是让自己洗手,三两下洗干净后,跟在段行野身后进了里屋。   段行野只得又往舒白景手里塞了一杯热水,沉声道:“把水喝完。”   舒白景应了一声,特意吹了吹热气,才喝了一小口,这才发现段行野给他倒的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暖意就这样在四肢百骸里散开,发紧的肌肉也终于舒缓开来。   舒白景舒服地眯了眯眼,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又没怎么喝水的嘴巴,后知后觉被勾出一点干渴,舒白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见舒白景的嘴重新红润起来,段行野这才拿起面前的炸串。这家炸串他去店里吃过几次,算是老顾客。   段行野中午吃得不少,这会儿还不饿,但他吃炸串的速度却不慢。   段行野问:“你去镇上干啥了?”   舒白景:“买家用电器,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呢。”   段行野又问:“你自己去的吗?”   舒白景老实道:“小卖店的那个男生跟我一起去的,炸串也是他带我吃的,我以前其实不爱吃油炸的东西,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发现炸串居然这么好吃!”   原来是赵今那小子。   段行野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舒白景安静喝水,片刻后,猛地想起什么,从自己棉服内兜的超大口袋里,摸出那个给妮妮买的长颈鹿玩具。   “我还买了这个给妮妮,你看,它虽然叫长颈鹿,但是它的脸是麋鹿哎!”   段行野一怔,瞧见那个黄棕配色的小鹿,刚想说妮妮不爱玩玩具,就见原本趴在二人脚边的妮妮,扭着小尾巴站起身来了。   妮妮的嘴筒子垫在舒白景腿上,黑亮的小眼睛期待地看着舒白景。   舒白景没急着给小狗玩,仔细看了玩具的标签,确定不需要水洗过后,这才抓着长颈鹿的尾巴,把小鹿脑袋送进了妮妮的嘴里。   妮妮嗷呜一口咬住,旋即伏低身体试探着往后退开几步,见螺旋状的长颈鹿就这么被拉开,妮妮小小的眼中满是惊喜。   舒白景嘿嘿一笑,轻轻拉了两下长颈鹿尾巴,妮妮感受到玩闹邀请,登时加大了拉扯的力度。   一人一狗用螺旋长颈鹿玩拔河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段行野将未出口的话和炸串一起咽进肚子里,狭长的双眸中逐渐染上几分笑意。   当晚,段行野六点才做饭。   土豆丝和芹菜炒肉,简单的一荤一素两道菜,配上蒸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大米饭,舒白景嘴上说着不饿,却吃了两大碗。   段行野被他感染,原本晚上只吃半碗饭的人,今天也吃了两碗。   光盘行动再次被践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各自吃惊,谁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吃得下这么多。   舒白景还好点,上一顿是中午吃的,这会儿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撑。   段行野是真撑到了,好一会儿都不太想说话。   同样震惊的还有妮妮。   妮妮自打跟了段行野,除了固定的狗粮,还经常吃段行野做的饭。   段行野常年健身口味清淡,饭量也不算特别大,每顿饭都能剩不少给妮妮。   像妮妮这样的大型犬,饭量约等于四到六个成年人,再加上它每天都会在村里跑来跑去,运动量达标,段行野就是给它更多,对它来说也不是负担。   但今天,妮妮早上没吃到就算了,晚上居然也没吃到主人的加餐。   妮妮有点不高兴,围着餐桌转了两圈,气哄哄地用屁股对着段行野趴下了。   舒白景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狗这样,惊奇地问:“它这是怎么了?”   段行野没正面回答,只道:“馋了,一会儿给它开罐头吃。”   听见罐头,妮妮果然转了过来,下巴搭在段行野的鞋面上。   舒白景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敢再说自己少吃点,把自己的饭分给妮妮的话。因为他发现了,他根本剩不下。   段行野把碗筷收走,怕舒白景再跟过来要帮忙刷碗,他把罐头开好,将喂妮妮吃罐头的任务交给了舒白景。   段行野道:“可以说几个简单的指令,都做对了再给它吃。”   终于有事可做,舒白景高兴多了,乐呵呵地捧着罐头去喂妮妮。   妮妮一早就闻到了罐头的味道,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小狗碗边,但见拿着罐头进来的人不是自己的主人,便没往前走,反而是乖乖地趴下了。   舒白景在网上看过不少训狗的视频,指令无非是站立坐卧,前进后退转圈。   舒白景简单指挥了两下,见妮妮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赶紧把罐头放在地上。   “快吃吧快吃吧!”   妮妮上前,先用脑袋蹭了蹭舒白景的手心,然后才去享用自己的罐头。   满满一盒罐头,妮妮舔了两三下就快吃完了,这让舒白景对大型犬的食量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段行野刷完碗,两个人坐着喝了会儿茶水,眼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段行野便提出要送舒白景回去。   舒白景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添柴,屋里的火恐怕早就熄灭了,他怕屋里冷,自己还不怎么会生火,于是求段行野再帮自己生火。   段行野答应了。   其实就两三步路,从段行野家出来,风还没把舒白景吹透,他就又进了自家的房子。   炉灶里的火没灭,不过确实也不剩什么了,但堂屋内的温度却不算低。   段行野道:“不用添太多柴火,有个四五根,把灶坑门儿关上点就行。”   舒白景摇头:“这样不好吧,万一半夜冷怎么办?”   段行野耐心道:“柴火添多了晚上热,你不怕烫挺啊?”   舒白景眨眨眼睛,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不就是一点火吗?隔壁卧房里的炕那么大,就算有的地方会热,也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很热吧?   舒白景小声道:“可是昨晚真的特别冷,你就帮我多添一点吧。”   段行野直起身看着舒白景。   昨晚降温,的确算不上暖和,但怎么也不到冷的地步,小沟村各家各户也都是从今天开始才正式烧炕。   不同于其他地区,东北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往往是下雪的时候不冷,雪化的时候才冷。   按段行野的经验,以屋里现在的温度来说,添几根根柴火,足够暖和到早上了。   柴添多了,不仅夜里要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还容易上火。   但舒白景又说昨晚特别冷,或许也有这家炕好几年没烧的关系。   段行野道:“你跟我上屋里看一眼,要是炕的温度够,就按我说的来,要不得你该上火了,满嘴长大泡,吃饭都吃不香,成不?”   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人家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舒白景由衷地认为,自己是被这个理由说服的,绝对不是因为上火了吃饭不香。   舒白景的小狗拖鞋就放在门口,但他没换,因为他只有一双拖鞋,要是只有他自己穿拖鞋,而段行野还穿自己的鞋,就感觉有点奇怪。   段行野跟着舒白景走到大炕边,只见炕上铺着平整的小狗床单,床单上只有一床算不得厚的被子,还有一个枕头。   段行野蹙了下眉,掀开床单一看,并没看到猜测中的褥子,反倒是和炕革打了个照面。   饶是段行野一贯沉稳,此刻也不由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偏头问舒白景:“你昨天晚上就这么睡的?”   偏偏舒白景并不知道这么睡有什么问题,“对呀,我第一次睡大炕,感觉真的好大,就是有点硬,还有点凉。”   段行野哭笑不得,再一次感觉,舒白景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你这不纯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吗?你这么整,跟直接睡地上有啥区别啊?而且你这被也太薄了,这不得感冒吗?”[注1]   “啊?”舒白景懵了,“那我应该怎么睡啊?”   说着,舒白景掀开床单坐在了炕上,屁股刚挨到炕革的瞬间,就猛地弹了起来。   “嗷!”   舒白景捂着屁股,震惊地看着昨晚还冰凉无比的大炕。   啥意思啊?   这咋还烫屁股了呢?   段行野赶紧扶住舒白景,“咋的了?”   舒白景满脸通红,捂着自己的屁股,不可置信道:“它现在好热啊!”   昨晚凉的要命,今天又热得像是要把他的屁股烫熟,这炕咋这样啊?   舒白景欲哭无泪:“我今晚可怎么睡啊?”   “你得铺褥子,最少也得铺一层啊。”   “褥子?”舒白景反应了下,“你是说垫被吗?”   这次需要反应的人变成了段行野,他想了想,低声道:“对。”   舒白景道:“可是我以前都是直接在床垫上铺床单的……”   段行野叹了口气,看向放在窗边的行李箱,尚未舒展的眉毛皱得更紧。   “你就这么点行李?”   舒白景:“还有一些在路上呢,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送到。”   段行野想问舒白景为什么这么着急,为什么不能等行李都送到了再来,可他只是个邻居,根本没有这么问的身份。   沉默片刻,段行野道:“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罢,段行野转身就走。   舒白景也知道自己其实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可留在江州实在是太危险了。   舒白景又没见过主角受,万一他在路上随便帮了个人就帮到了主角受,那岂不是还要被报复?   舒白景非常爱惜自己的生命,一点也不想将自己放在危险的环境中。   所以即使现在有点手忙脚乱,舒白景也没觉得自己面临着什么大问题。   透过窗户,舒白景看见段行野快步离去的背影,他抿了抿唇。   或许段行野是被他气走了?   舒白景轻哼一声,那也没办法嘛。换做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慌张的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才不会因为有人跟他的看法不一样,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呢!   这么想着,舒白景的眼前再度浮现出了段行野高大的身影。   段行野怀里抱着厚厚的被褥,步伐迅速又不失沉稳,就这么坚定地穿过黑夜,走到舒白景的面前来了。   段行野将被褥放在大炕边上,看着舒白景的眼睛道:“这是我妈今年新给我做的,我没用,给你用吧。” 第8章 第八章   按正常社交的情况来说,段行野这样的行为是有些过界的。   没有人会刚跟另一个人认识第一天,就关心人家晚上睡得好不好,会不会冷到热到?   更没有人会在认识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父母给自己做的新被褥送给另一个人用。   这并不是能用简单的“热情”两个字来解释清楚的情况。   段行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在家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否则也不会扔下家里那一大摊子事业,自己跑到农村来躲清净。   思来想去,段行野只能归结为,舒白景太可怜。   厚衣服厚鞋子都没有,火都不会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个人从山明水秀的江南跑到天寒地冻的东北。   段行野甚至怀疑,舒白景有一段时间没吃过饱饭了,否则怎么连馒头小米粥都吃得那么香。   而且舒白景也太瘦了,手腕看上去好像跟他三根手指一样粗,如果段行野想,他可以单手把舒白景拎起来。   下午舒白景回来时,段行野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在想,如果风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把舒白景吹跑?   这样的清瘦,对东北人来说不是勋章。   他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看着舒白景被冻死饿死?   所以不是他上赶着,是他没招了,是舒白景太可怜,他没办法不心疼。   舒白景奇异地看着那床被褥,心头逐渐浮上一丝复杂的感觉。   他无法断言那种感觉是什么,只能凭本能判断出,他一点也不讨厌段行野这样做。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段行野才好。   正思考着该怎么道谢时,段行野已经帮舒白景把被褥都铺好了。   段行野的母亲周英姿女士给他做的是专门铺炕的大炕被,被子也是放了足足八斤棉花的冬被,虽然拎着沉,但盖在身上却一点也不难受。   里面每一层棉花都是新的,这样的被褥不仅保温隔热性能极佳,还十分绵软舒适,不比一般的床垫差,管保舒白景不会再觉得冷和硬。   舒白景自己的薄被则被段行野三两下叠好,放在远离火墙的一边。   段行野道:“这下好了,不烫屁股了。”   舒白景人都傻了,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家里怎么会出现个田螺大哥呢?   人生和命运都被一本破书裹挟的委屈,晦暗未来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暖烘烘的热气蒸干。   舒白景瘪瘪嘴巴,眼中的酸涩和喉咙里的哽咽一起被忍住,他强牵嘴角,露出个欢快的笑来。   “大哥你人真好,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段行野:“不知道就不用说了。”   反正他做这些,也不是图舒白景一句感谢的。他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舒白景只需要接受,旁的一概不用。   舒白景:“那怎么行,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钱!”   听见舒白景这么说,段行野皱了眉。   段行野不缺钱,也不觉得金钱到底是多么有价值的东西。金钱在他这,无非就是数字。   可如果给钱能让舒白景安心一些,那他也愿意象征性收一点。   段行野:“200。”   “才200?”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段行野:“嗯,就200。”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对方在说谎的痕迹。   段行野的表情始终如一,沉默得就像村口那颗历经风霜的大树。   舒白景只得作罢,摸出手机,下意识在zfb上,给段行野转了200。   人脸识别成功的瞬间,舒白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段行野一直没提饭钱的事,肯定是还不知道自己给他转了蹭饭钱,这下不露馅了?   万一段行野要把钱给他退回来怎么办?   舒白景抬眸一看,果不其然,段行野的眸色沉了几分。   段行野没有手机瘾,他的手机可以两天充一次电。要不是舒白景当面转账,他的确还没发现舒白景已经转账的事。   钱都已经收了,这个时候再退就没有意义。   舒白景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或许也无法理解段行野的心思。可能,对舒白景来说,只有这样给了钱,他才能真正地心安。   段行野既然决定让舒白景心安,就不会再做多余的举动。   然而心情不好却也是真的,段行野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裤兜,问舒白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舒白景见他没多说钱的事,心里松了口气,沉吟片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刚吃过那么好吃的早餐,短时间内,舒白景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能比那个更好吃。   段行野又问:“那你不喜欢吃什么?”   他这么问,舒白景可就有话说了。   舒白景:“葱姜蒜胡萝卜,肥肉和任何动物的皮,韭菜、韭黄都不吃,生的香菜也不爱吃,太甜、太咸、辣的、苦的都不爱吃,冬瓜,黄瓜,南瓜,丝瓜还有……”   “停。”段行野打断舒白景,他怕舒白景再说下去,就没什么能吃的了。   段行野真没看出来,一顿能吃两碗饭的人,竟然还是个挑食的。   段行野:“我知道了,你睡觉吧。”   舒白景有点不好意思,他去人家家里蹭饭还有这么多要求,他小声道:“其实也不是都不能吃,就是……”   段行野:“不吃就是不吃,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会为了迁就你就勉强我自己,放心吧。”   舒白景点点头。   段行野:“行了,睡觉吧,我回去了。”   给舒白景家灶坑里添好柴火,段行野走了。   他走后,舒白景简单洗漱了一下,钻进被窝睡着了。   意识尚未彻底消散前,舒白景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清香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段行野送来的被褥,真的很舒服。   次日。   舒白景被活活热醒,其实后半夜他就已经热得踢了大半个被子,只留一个边角还搭在肚子上。   没想到都到了这地步,早上竟然还能被热醒。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只见昨日零下的气温,今天就已经回暖到零上了。   舒白景下地,趿拉着自己的小狗拖鞋到窗边一看。   外面旭日东升天气清朗,要不是地面还有积雪,还真看不出来昨天下过雪。   舒白景摸不准东北的天气,但对这种诡异的变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因为江州的冬天就是这样。   前一天零度,第二天零上十几度或者二十几度,对江州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舒白景不知道的是,新城这一带因为地理位置非常靠北,春秋两季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   春天和秋天下雪,对这里的人来说,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眼看今天太阳不错,舒白景便没往身上多穿衣服,照旧在旱厕解决膀胱问题,也跟昨天一样感慨真的应该修个室内的卫生间后,舒白景回到堂屋简单洗漱。   出太阳了,舒白景心情好,临出门去段行野家吃早饭前,他特意往身上喷了点香水。   喷完了,舒白景才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做。   在男同的世界里,无论1还是0,在去见另一个人之前喷香水,都是一种重视对方的表现,或许还有点暧昧。   可舒白景对段行野真的没有非分之想,他就是单纯的心情好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段行野看上去可不像男同,他也就没了这个负担。   哼着小曲儿,舒白景快步往段行野家走去。   段行野家的大门是开着的,舒白景一边喊着“大哥我来啦!”一边推门进去。   段行野今天也在劈柴,不过他没再脱掉上半身的衣服,因而额头和脖子上都溢出了一点汗,被光一晃,在一身黑衣的对比下,更加显眼。   舒白景看着他滚了两下的喉结,莫名也跟着喉咙发紧。   他没将这丝怪异挂在心上,先弯腰跟凑过来的妮妮打了招呼,然后才问段行野:“大哥,我们今天早上吃啥?”   段行野:“吃油条。”   段行野放下斧子,他本来就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不知道哪来一股香味,更是燥得他不得劲,不想这样做饭。   段行野:“你帮我喂妮妮吃个饭,我先去冲个澡。”   “哦哦,好,还给妮妮吃罐头吗?”舒白景仰着头问道。   妮妮期待地看着段行野,狗脸上挂着笑。   段行野看它一眼,冷声道:“不给。”   傻狗一点眼力见儿没有,他都快热死了,还笑呢。   妮妮合拢了嘴筒子,不笑了。   段行野高兴了。   舒白景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段行野不想让妮妮把罐头当主食吃。和妮妮一起,跟着段行野进了屋。   段行野把妮妮的狗碗洗干净,给妮妮盛了三碗狗粮,又放上鱼油、维生素和益生菌,将狗碗递给舒白景。   舒白景端着狗碗,呆愣愣地看着段行野去卧室拿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咋回事啊?   不是说让他喂妮妮吃饭吗?   段行野啥都准备好了,那他负责干啥啊?   难道他就负责在妮妮吃饭的时候,蹲在旁边看着?   这人咋这样?   舒白景严重怀疑,段行野不是跟他客套,就是把他当小孩了。   浴室门内很快响起水流声,舒白景不好意思再盯着看,端着大狗碗带妮妮到饭厅吃饭。   舒白景让妮妮简单练习几个指令后,把狗碗放在地上,笑眯眯道:“吃吧!”   妮妮呜呜呜地叫唤了几声,凑到舒白景身边,用脑袋狠狠蹭了下舒白景的手心,这才开始吃饭。   妮妮吃完一盆饭,段行野的澡也洗完了。   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设置好定时,段行野仔仔细细洗了手,这才开始做今天的早饭。   炸油条的面是早就和好的,从冰箱拿出来简单处理下就能下油锅。   昨晚问过舒白景后,段行野回家就把油条的面和出来了。   段行野将早就放在灶坑边上的木柴踢进去,因为家里的铁锅足够大,他便只倒了小半锅油。   趁油还在加热,段行野打开包在面团外面的保鲜膜,把面团拿出来,用擀面杖简单整理成长方形后,便照着二指的宽度快速切成长条。   做完这一步,段行野拿了两根筷子过来。   第一根用来蘸水,将面剂子表面的中间部分稍稍打湿,而后两条上下重叠,再用另一根干爽的筷子往下一压,油条便已经初具雏形。   这边面处理好了,那边油温也已经达到要求。   段行野将面剂子抻成长条,轻轻抓着两端,先将中间的部分沉进油锅中,炸几秒定型,才将面剂子整个放进油锅。   面剂子遇到高温迅速膨胀,此时不能离人,段行野用筷子不断翻动油条,炸至表皮金黄酥脆后,才将其拿出,放在早就备好的托盘中沥干多余的油脂。   金黄酥脆的油条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舒白景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实在是没忍住,站在饭厅门口,看着油条望眼欲穿。   段行野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沉声道:“拿碗拿筷子,马上吃饭了。”   “哎!”舒白景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去碗架子里拿碗筷。   段行野将锅里的油盛出来,这些油还很干净,炒菜炖菜都可以用,但这样的话,这些油就要吃很长时间才能吃完。   所以,段行野打算下午弄点丸子,炸过了丸子的油里面杂质会变多,就可以直接扔掉了。   段行野猜,以舒白景对炸串的喜爱程度,炸丸子他应该也是爱吃的。   豆浆是段行野一早去村里卖豆腐的大娘家里买的,只需要煮沸就能喝了。   段行野是个干净利索的人,早就习惯了一边干活一边收拾。   在等豆浆煮沸的时间里,他已经将面板冲洗干净放回原位,大铁锅也刷干净了。   他喝豆浆的时候爱放一点糖,不知道舒白景有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段行野又用小碟子单独给舒白景装了点白糖。   这样,无论舒白景加不加,加多少,都可以随他自己的心思。   几分钟后,段行野和舒白景坐在餐桌边,面前是六根饱满的油条,一人一碗豆浆。   舒白景早就饿了,但他时刻记着自己是客人,是蹭饭的,所以拿起筷子之前,他对段行野弯了弯眼睛,笑道:“我开动了!”   明媚的笑容清晰地映在段行野的眼眸中。   这就是家庭。   那一刻,段行野的脑子里,冒出来这句话。 第9章 第九章   现炸的油条表皮薄而脆,内里却绵软略带一点柔韧。多余的油脂早就被沥干,此刻入嘴只有清香。   但油条毕竟是油炸食物,再好吃,一口气吃了一整根后,嘴巴里或多或少也会有点不够清爽的感觉。   此时,热乎乎的豆浆便能发挥它的作用。   煮沸的豆浆此刻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除了纯粹的豆香味,舒白景尝不到任何其他添加剂的味道。   温润的豆香冲散了口中的油腻,舒白景高兴地眯起眼睛,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段行野借着端起碗喝豆浆的动作,掩住了上扬的唇角。   这到底是从哪来的可爱小孩,难道是上天看他老是独身一人,所以赐给他,让他们作伴的吗?   舒白景一口气喝了小半碗豆浆,忽地看见旁边的料碟中有一点绵密的白糖。   舒白景眨了眨眼,无师自通地将白糖倒进豆浆中,用调羹搅拌几下,白糖甜滋滋的味道便与豆浆完美融合在一起。   舒白景又将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浆中,不必等太久,蓬松的油条内部就已经充盈着满满的豆浆。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发出“咔嚓”声的同时,内里的豆浆迸溅在口腔内。   油条的强势被豆浆中和得恰到好处,感觉到多余的豆浆即将顺着唇瓣溢出,舒白景赶紧仰起头吸溜了一下。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未添加任何多余物质的豆浆,在他绯红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惹眼的白,又被他软嫩的舌尖一扫,舔干净了。   段行野喉结一滚,移开视线,专心吃饭。   舒白景却没感觉到危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天才,居然又无师自通了一种吃法。   完全是老吃家来的呀!   舒白景忽然发现,段行野做的饭和他本身带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很纯粹,是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他小心翼翼地猜,也不需要他刻意地讨好。   这对舒白景来说,其实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是院长妈妈在路边捡回来的小孩,小时候有好几次明明被带到了领养的家庭,却因为太过调皮又被送了回来。   而等舒白景长大到学会“懂事”这件事的年纪时,他又已经不再是适合被领养的“最佳年龄”。   他们担心他年纪大了养不熟,所以即便被他的乖巧可爱吸引,却也不愿意带他回家。   起初,舒白景也曾因此而感到难过。   小小的舒白景伏在院长妈妈的腿上,天真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他们不喜欢我,才不愿意带我回家呢?”   院长妈妈每次都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但舒白景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后来更大一些的时候,舒白景就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了。   孤儿院里,许多身患各种疑难杂症的孩子这辈子都无缘被领养。院长妈妈和其他的老师姨姨们都照顾得很辛苦,舒白景心疼她们的付出,自愿帮着她们一起照看小孩。   他就这么在孤儿院一直生活到了高中,江州当地政策发生变化,那家小小的孤儿院被取缔,孩子们被安置到了新的地方。   只有舒白景这个大的,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后还是院长妈妈,她提出收养舒白景。   舒白景拒绝了院长妈妈的领养。   因为院长妈妈也有自己的孩子,而且正处在青春期,他怕自己的到来,会让那个孩子不快乐。   幸运的是,舒白景从小成绩优异,光是学校给的奖学金每年就有不少,足够他一个人的日常开销。   后来上了大学,他一边勤工俭学,一边还完了助学贷款,生活即将步入正轨之际,却得知了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   如果说舒白景没有一点抱怨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可他也十分清楚,比起抱怨,他更应该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而在这一刻,舒白景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或许他可以把对未来的目标放得更高一些,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好。   虽然只在一起吃了两顿饭,但段行野将舒白景的饭量拿捏得刚刚好。   三根油条下肚,又喝了满满一大碗豆浆,舒白景的肚子发出“吃饱”的信号。   他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段行野认真道:“哥,简直太完美了,一想到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早餐,我就感觉自己特别幸福。”   段行野轻笑一声:“一个油条豆浆让你说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舒白景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段行野:“可是,就是很好吃呀。”   “我看你吃啥都好吃,”段行野道,“你不会根本不挑食吧?”   舒白景听了前半句刚想反驳,随之而来的后半句却让他陷入沉思。   这么一想还真是,他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可到这的短短两天时间里,就吃了两顿。   难不成,他真的不挑食?   只是因为以前自己做得太难吃,所以才连带着对食材也有了不好的印象?   想想也是,他其实连香菜和鱼腥草都不讨厌呢。   舒白景瘪瘪嘴巴,眼睛一转,小声道:“那除非哥把所有的吃的都做一遍,我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挑食。”   段行野摇了摇头,“好好好。”   “好吃大王,想想中午吃啥,一会儿我去买菜。”   家里没什么新鲜的菜了。   如果只有自己吃饭,段行野懒得折腾,用地窖里的白菜土豆糊弄一顿就成。   但舒白景在,而且还给他交了饭钱,他就不能用白菜炖土豆这种没什么诚意的菜糊弄人家。   段行野对午餐其实已经有了一点规划,但他还是想听听舒白景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舒白景想吃的东西。   段行野打开电视,给舒白景找了个综艺节目,自己则端着吃完的碗筷去清洗。   舒白景尝试跟着去帮忙,又被段行野赶了回来,只好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的节目可以算得上是国民综艺,舒白景以前一直拿来下饭,冷不丁一看到熟悉的片头,他的嘴巴里就下意识地分泌出了一点口水。   舒白景狠狠吃了一惊。   蛙趣!   刚吃完饭还不到五分钟呢,现在居然又想吃东西了?   他以后不会变成小胖墩吧?   那还怎么找老公啊qaq!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他早上已经吃过油炸的东西了,晚上必须吃得清淡一点。   舒白景换了个节目,打开手机搜索有什么符合现在情况的东北菜。   接连略过溜肉段和锅包肉后,舒白景正打算更改搜索词为东北素菜,却被一条新闻夺走了目光。   【江州机场抓马场面】   舒白景好奇地点进去一看,话题关联的第一条帖子是个已经转发量过万的视频。   视频里,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强硬地拉着一个清瘦的男孩往外走。   男孩满脸通红,不断地抗拒着男人,嘴里大喊:“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你又不跟我结婚,我凭什么跟你在一起!”   男人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临近机场大门时,似乎察觉到有人偷拍,回眸冷冷瞥来。   拍摄的手机便猛地一晃,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评论区十分热闹,有说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晋江小说的,也有猜测这两人身份的。有人说西装男是渣攻,也有人说这俩人身材和颜值都很搭配,有点好嗑的。   舒白景干笑两声,如果那个一身黑的男人不是他前公司的总裁的话,他大概也会跟网友一起吃瓜。   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因为剧情竟然发生改变了,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就因为他的离开,所以主角受没有得到帮助,就逃跑失败了?   那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就没有所谓“追妻火葬场”的桥段了?   主角受会不会也跑到北方,或者跟他一样跑到东北来?   如果会,那他会不会再次被卷进剧情中,落入悲惨的结局呢?   舒白景下颌绷紧,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脸色虽然红润,却显然是被气得,因而生巧色的眼眸中也满是复杂的情绪。   害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两种情绪此消彼长难解难分。   忽然,舒白景眼前一亮。   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他现在已经看到主角受的长相了,大不了到时候他不帮这个人的忙不就得了?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啊,他有什么好害怕和生气的呢?   舒白景是很善良,但如果善良的代价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那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好一点。   想明白这件事,舒白景轻哼一声,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唇角扬起的邪恶狡黠弧度,跟憋着坏的比格如出一辙。   段行野洗碗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段行野眯起眼睛,这是咋回事啊?他刷个碗的功夫,这小孩怎么成这样了?   余光瞥见段行野,舒白景脸上的邪恶微笑消失不见,又恢复成了天真可爱的模样。   “哥,你来啦,哎呀,我刚刚都没想到要吃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说到这,舒白景想起自家空空如也的地窖,又补充道:“正好我也买点冬菜呀,我没有经验,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段行野松了口气,心道刚刚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他就说,舒白景就是个天真烂漫单纯可爱的小孩。   都说好了要每天在他家吃饭,怎么还想着自己囤菜呢?   舒白景要自己囤菜,是不是就代表着,等那1500块钱的餐费用完,就不会再来吃饭了?   段行野下颌一瞬绷紧,浅淡地“嗯”了一声。   “好哎!”   舒白景从沙发上跳起来,乐呵呵地跑回自己家去换衣服。   段行野却坐下了,他得想个办法,让舒白景打消囤菜的念头。 第10章 第十章   天气很好,气温已经回到零上,虽然还有点风,但远不到冷的程度。   舒白景换了身纯白色的卫衣,卡其色长裤,外套则是浅蓝色的毛衣开衫,胸前还别了个毛绒小狗的胸章。   出门前,舒白景的目光在自己的几瓶香水上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喷。   院外,段行野正坐在纯黑色的大G里,后排座位上,妮妮的脑袋从窗口伸出来。   看见舒白景出来,妮妮“汪汪”叫了两声。   段行野便也将目光移过来,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段行野纯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   此刻还不到八点,仍旧在向上攀升的太阳本该公平地照耀着整个小沟村,却偏偏要多给舒白景一缕明媚,恍若某个神正给予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那缕阳光就映在舒白景微笑的嘴唇上,让舒白景本就显嫩的脸,被衬得愈发像个高中生。   段行野仅看了一眼,便快速俯身,帮舒白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旋即动作僵硬地坐了回去。   他是有正当理由的。   段行野想。   他是司机,应该目视前方,这是为了出行安全。   段行野没心思想自己为什么要移开目光,因为马上,舒白景就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似的问个不停。   舒白景系好安全带,反手伸到后方摸了一把妮妮,问段行野道:“大哥,我们去哪个市场啊?离得远不远?”   段行野:“不远,镇上的市场。”   舒白景:“是早市吗?”   他知道东北有早市,会卖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好吃的,他一直想去早市逛逛。   段行野:“不是早市,等我们到那,早市早就下行了。”   舒白景歪了歪脑袋:“不是才八点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段行野:“嗯,早市四五点就开始了。”   他们差不多九点能到镇上,那个时间,早市里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舒白景“嗯”了一声,沉默了十几秒,又问段行野:“我们每次买菜都要去镇上吗?”   段行野:“镇上菜多,想采购的话,也可以去市里。”   “那还是算了。”舒白景道,“我不是很喜欢一直坐车。”   坐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近一点的地方还好,要是去远的地方,前半个小时还能看看风景,后面的时间除了玩手机,就没其他的事可做。   舒白景前两天才坐了一趟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火车,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坐超过一个小时的车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脑海中却想到来年开春。   届时春暖花开,他们肯定要出去玩。他应该会找个其他人开车,或者,再找几个人陪舒白景玩,这样就不无聊了。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段行野眉头紧蹙一瞬。   出去玩?   这可真是挺吓人的三个字,自打青春期结束,段行野就对出去玩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出去看那些都差不多的风景,还是跟朋友们吃饭唱歌之类的,段行野都没什么兴致。   在他看来,比起去外面胡闹几个小时,远不如他在家里举一会儿哑铃来得有价值。   有了狗以后就更是这样。   他出去了,留下妮妮一只狗在家里怎么办呢?   他的朋友孤单了,还有其他人可以陪,妮妮就只有他一个。   黑沟镇的市场离客车站有一段距离,占地面积不小,市场外有条狭窄的街道。   每天凌晨三点半到早上八点,这条街道就是早市。早市下行,狭窄街道两旁的店铺才显露出真面目来。水果蔬菜、熟食零食、五金商店、衣服鞋子,应有尽有。   段行野将车停在路边,舒白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虽然还记得自己是跟段行野一起出来的,要等段行野一起走,目光却早已被那些店铺给吸引。   段行野见他这样扯了下唇角,给妮妮套上项圈,带好牵引绳,左手牵着妮妮,右手微微抬起揽了一把舒白景的胳膊。   “走吧。”   两人一狗就这么往深处的农贸市场里走去。   舒白景一路上左看右看,比鼻子不断耸动的妮妮还忙。   看见卖筋饼的,想吃,看见卖凉拌菜的,也想吃,看见糖葫芦,还是想吃。   段行野给舒白景买了个草莓的糖葫芦,舒白景提出一人一半,段行野拒绝了。   “我不爱吃太甜的。”段行野这么说。   舒白景点点头,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给段行野买了个山楂的。   “那给你吃这个,这个肯定不甜。”   段行野一怔,接过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三两口吃了个干净。   舒白景吃得也快,只比段行野慢了一点。他从兜里抽出独立包装的湿巾,分给段行野一片。   二人擦干净了手,继续往前逛。   段行野身高193,宽肩窄腰,硕大的胸肌本隐在黑亮的皮衣中,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不时显现。   段行野气质硬朗深邃,脸上又没什么表情,手边还领着条看上去就很能打的杜宾,走在路上很是拉风,恍如hei道大佬出街。   用东北话说就是“不好惹乎”,路人见了不由自主地纷纷避让。   舒白景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原本一直挂在段行野脸上的浅淡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舒白景凝思片刻,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   段行野:“咋的了?”   舒白景道:“我看大家都很怕你的样子,你笑一笑嘛。”   段行野轻嗤一声,狭长的双眸顷刻间染上几分笑意,脸上的肌肉却一直是僵硬的,“有啥好笑的啊?”   舒白景快速地眨眨眼,段行野这一笑,更不像好人了,明明在家里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舒白景不知道,不是段行野不想笑,他只是被触发了人前bking的底层代码。   这是他们老段家的传统技能,俗称:能装。   这代码还是段行野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据说那老头当年领兵打仗就靠这招,不仅把手底下的兵都治得服服帖帖,在敌人那还有个挺恐怖的名号流传至今。   后来他爸经商,靠的也是这招。   到段行野这一辈,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用这招,但早已变成习惯的东西,想改也改不掉。   农贸市场内和外面一样,卖什么的都有,舒白景看来看去,发现这里除了青菜品种少一些以外,跟江州的生鲜超市也没什么区别。   人大概就是这样,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   路上还不知道吃什么的舒白景,这会儿就想吃炒青菜。   舒白景把自己的想法跟段行野说了,段行野顺手拿起旁边摊子上的一把蒜薹,“拿蒜薹炒肉,吃不吃?”   “吃,”舒白景连忙点头,“但是这不是青菜,我想吃青菜。”   段行野把蒜薹递给老板,让他称重,等会儿一起结账。接着,他拿起蒜薹旁边的菜花,“这个,做干锅菜花,吃不吃?”   舒白景:“吃,但这个也不是青菜。”   段行野微微蹙眉:“这咋不是青菜?我拿的不都是青菜吗?你想吃什么青菜,你说吧。”   舒白景的目光在菜摊上扫荡一圈,拿起一颗油菜,对段行野道:“这样的才是青菜,你刚刚拿的那些都不算。”   段行野被他这说法逗笑了,“不都是素的吗?哪来这么些说道。”   话是这么说,段行野却利落地扯了袋子,装了满满一袋油菜,又问舒白景:“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这回舒白景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中午吃三个菜够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把油菜递给老板,“再给我拿一把芹菜,西芹,二斤香菇,香菜……”   段行野一口气说了八|九种菜,临了看见旁边有新鲜的芦笋和口蘑,也让老板拿了称重。   舒白景已经看呆了,这哪里是买菜,分明是餐厅进货。   他不由怀疑,是自己这两天吃得太多,才让段行野以为自己很能吃,所以要买这么多东西。   结账时,老板说:“最近西芹和芦笋都涨价了,一共122,给120就行。”   段行野点头,没多说什么,扫码付了120,见老板还要往里塞土豆,他这才开口。   “哎不用不用,我家里还有土豆呢。”   老板却不容拒绝,直接将袋子递过来,“这土豆可面了,炖啥都好吃,两个破土豆子没多少钱,拿着吧。”   段行野终于弯起唇角,短而快地轻笑了一声,把袋子接过来了。   “行,那我下回再来。”段行野道。   两大袋蔬菜,加起来将近三十斤,段行野拎在手上,却跟拎空包似的轻松。   舒白景往他坚实的臂膀上看去,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买好了新鲜的蔬菜,段行野带着舒白景来到了农贸市场最里面的一家商户。   和其它摆满了琳琅满目商品的摊子不同,这家的摊子上只有白菜,土豆,萝卜和大葱。   舒白景知道,这就是冬菜。   段行野问:“白菜多少钱?”   老板站起身,一口气把菜价都报了出来:“一毛,白萝卜两毛,红萝卜五毛,土豆三毛,大葱贵点,一块二。”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这两天都有点涨价了,早市和现在差不了太多,你看看你想要多少?”   舒白景还没从那两大袋菜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被这朴实无华的菜价冲击到。   听见段行野问他,舒白景沉吟片刻,不太确定道:“30斤?这样应该够了吧?”   不等段行野开口,老板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弟你跟我闹笑话呢?”   “啊?”舒白景茫然地看着老板。   段行野解释道:“一颗白菜就将近3斤,小的也有1斤多儿,你这顶天买十来颗白菜。”   舒白景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他呆呆地问:“那一般是买多少啊?”   段行野:“咋也得买个1000斤吧。”   “啊???”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要吃完整整1000斤白菜?那人还不成白菜精了?!   老板看了段行野一眼,看见跟在他旁边的妮妮,嘴唇动了动,一句“现在一般都买个三五百斤”被硬生生咽下去,没敢说出来。   舒白景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是不会买这么多白菜的,这也太多了!”他才不要把自己吃成白菜精呢!   段行野似是为难地“啧”了一声,“那也行,现在也不是那么难买菜,那买500斤?”   舒白景还是摇头,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坚定道:“50斤,不能更多了。”   段行野沉着脸点点头,对老板道:“50斤白菜,30斤土豆,再来一捆大葱,别的不要。”   老板利落地将白菜和土豆分别装进麻袋,又绑了绳子方便他们拎着。   忙活半天,上电子秤一称,老板憋着笑道:“50块钱。”   听到单价的时候舒白景就知道很便宜,听老板说总价的时候,这种感觉顿时变得更加强烈。   如果他真的能每天只吃白菜土豆,那他买的这些,不说够吃一个月,最起码半个月是肯定够了。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不会让自己付钱,把妮妮的狗绳塞进他手里,弯腰用拎着其他蔬菜的手拎起大葱,另只手拎起两个麻袋中间的绳结,就这么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在了自己手里。   舒白景付完钱立刻要过来帮忙,被段行野一侧身躲开了。   段行野道:“别伸手,埋汰。”   舒白景拎着狗绳,抿了抿嘴唇,一低头,对上妮妮带着笑的狗脸。   舒白景:……   他好像有点知道早上段行野为啥不给妮妮吃罐头了。   二人买齐了东西,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不算很短的路,段行野还拎着这么重的东西,走到车边时,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要不是看见他两只手心里明显的勒痕,舒白景都要以为他是铁打的身子。   段行野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将怕挤压的青菜拿出来,见舒白景站在一边看他,递过去,“放后座。”   舒白景乐呵呵地照做。   段行野裤袋内的手机忽地响起铃声,他接起电话。   舒白景眼睁睁看着段行野的眉毛越锁越紧,周身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凛冽骇人。   舒白景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让段行野变成这样,可段行野的手机音量不高,他什么都听不到。   很快,段行野“嗯”了一声。这显然是要说完了,舒白景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行,我马上到。”   段行野挂断电话,快步往驾驶座走。   舒白景连忙问:“发生什么了?”   段行野道:“赵今他奶摔了,在医院呢。”   太阳还在,晴朗的天空中却逐渐透出一层灰色,风变得有些凛冽。   舒白景僵硬的手指一抖,想起那个穿着紫色毛衣,坐在小炕上看书的老太太,又想起那个,原本冷着脸吃炸串,又被他的吃相逗笑的男孩。   二人一狗迅速上车,黑色的大G飞速驶向医院。 第11章 第十一章   乡镇医院规模不大,走廊空荡荡,白墙泛着冷薄的光,塑料座椅冰凉生硬。   赵今独自缩在走廊最尽头,一头短发乱糟糟地奓着,眉眼耷拉,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膝盖,显而易见的焦灼中带着几分呆滞。   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今猛地抬眼,看见来人瞬间站起身,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哥,你咋这快就来了?”   余光瞥见段行野身侧的舒白景,眼底立刻浮起几分诧异:“你咋也来了?”   “我俩刚在一块儿买菜呢,”段行野简单解释了一句就直奔正题,“你奶现在情况怎么样?”   提及奶奶,赵今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早起出门下坡的时候摔了,得亏穿着棉裤,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   段行野闻言,长眉骤然拧紧,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无奈:“早说了,把你家门前那个坡重整一下子,你爸也不听我的。”   赵今扯了扯嘴角,“我爸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带听的。”   说话间,医生已经做完基础的检查,让护士带老人去拍片子,见门口站着三个男人,猜测都是亲属,便道:“进来吧。”   赵今率先抬步往里走,段行野紧随其后。   舒白景在门口微微顿住脚步,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进去,想听听老人的具体情况。   医生语气平和地安抚道:“老太太是寸劲儿摔了一下,骨头有点错位,等会儿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裂,没有的话,我给你们开点药,带回家养两天儿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赵今的奶奶已经八十多了,这个岁数的老人,总不可能跟年轻人一样恢复得那么快那么好。   赵今悬着的心依旧没底:“不能留下啥病根儿啥的吧?”   医生:“骨头没受伤就没事儿,放心吧。”   片子的结果得下午才能出,医生让护士给老太太安排了个临时的病床休息。   或许是因为已经在医院,有医生诊治、有人照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哪怕面色依旧憔悴,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念叨浑身不适。   瞧见段行野和陌生的舒白景一同过来探望,老人反倒有些局促不安,转头对着身旁的孙子低声嗔怪:“你说说,我就摔个跟头,你整这老些人来嘎哈吧?”   赵今老实道:“段哥说了,咱家有啥事都得跟他说一声。”   老人心里满是愧疚,小声道:“这前儿你又听话了,多折腾人吧你说说。”   段行野上前攥着老太太干枯的手,沉声道:“我正好在镇上,不是特意开车来的,不折腾。”   老太太嘴唇蠕动,还要再说些客套推辞的话,段行野却没给她机会,轻巧地松了手,转身牵上舒白景的手腕,干脆利落地离开病房。   手腕忽地落入温热的掌心,舒白景心头骤然升起一丝错愕。   舒白景万万没想到,段行野说的来看一眼,就真的只是看一眼。   赵今一口一个“哥”地叫着段行野,舒白景还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   可段行野刚刚全程都分寸得当,疏离又客气,似乎只把这一对祖孙看成普通邻居。   不过,舒白景是刚来小沟村的新人,跟这一对祖孙都只能算是有一面之缘,虽然他觉得这对祖孙有些可怜,却也不能以这个近乎陌生人的身份,站在祖孙的立场上,去指责段行野。   尽管他真的认为,段行野应该再在病房多陪老人一些时间。   虽然老人嘴上一直说着“麻烦”之类的话,可舒白景能感受到,老人看到段行野后,眼神中流露出的开心和信任,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这点细碎的感慨,被他压在心底,没有外露半分。   因为以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他是没资格针对这个问题问段行野什么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某种源自灵魂本能的直觉吧。   舒白景觉得,段行野并不是这么冷淡的人。   那他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两人走到医院大厅,即将出门离开时,段行野脚步一转,径直拐向了一旁的缴费窗口。   舒白景站在原地,看着他利落付清了老人的检查费和临时病房费。   医院内灰白的光落在段行野沉静的侧脸上,平淡无奇,却格外让人捉摸不透。   舒白景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怔然毫不掩饰。   段行野把单子揣进口袋,抬眸对上舒白景复杂的目光,问道:“咋的了?”   舒白景摇头笑了笑,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不是吗?段行野是个很好的,很热情的田螺大哥。   舒白景出身孤儿院,为了保护自己,早已习惯从几个细节中迅速判断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没失误过,对段行野,是第一次。   这个失败却并不令他恼怒,舒白景慢慢扬起唇角,笑眯眯道:“没事,就是饿了,我们啥时候回家啊?”   “饿了?”段行野惊诧地挑眉,往医院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饿了就在这吃点儿,吃完再回家。等回家再做饭,该饿坏了。”   舒白景:“这周边也有好吃的吗?”   舒白景不太相信,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惦记老太太的情况,都忘记看路两边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好吃的饭店了。   段行野:“有。”   出医院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小饭店,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整面墙的菜牌,纯正的东北菜中间,夹杂着几道国民度很高的川菜。   段行野问舒白景:“想吃啥就点。”   舒白景却摇了摇头,他不熟悉这家餐厅的味道,不敢确定自己点的菜一定好吃,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选择权交给段行野。   虽然他对段行野的性格判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但他对段行野的饮食审美是保持高度认可的。   段行野也不推辞,随手脱了外套搭在臂弯上,舒白景这才发现,他在皮衣外套里面,竟然穿了件紧身的高领衫。   段行野身体比例好,高领的衣服也没能将他的脖子完全挡住,衣领上缘就在喉结下方。喉结随着段行野说话时自然滚动,几次都擦着衣领而过。   段行野常年锻炼养出来的紧实肌肉,被包裹在紧致的面料中,不仅没挡干净,反倒将每一块肌肉的纹路都清晰映出。   舒白景轻轻吸了口气,一双生巧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极为健壮的身材,眼底满是挡不住的艳羡。   段行野的肌肉真的好帅啊……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警告自己,段行野可是世上罕见的田螺大哥,他可千万不能用这种跟痴汉似的目光看着人家。万一人家发现他是同性恋,以后不愿意做饭给他吃了咋办啊?   段行野点了四道菜,服务员一边快速记下菜名,一边道:“够了哥,你俩人吃四个菜呢,再多吃不完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又道:“来两碗米饭。”   二人在窗边落座,段行野将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把舒白景面前的碗筷一一用开水烫过,又重新放回舒白景面前,还给舒白景倒了杯热水。   段行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在越界,只道:“刚才我摸你手腕子冰凉,你是不是有点冷啊?”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啊?”   自打青春期开始,舒白景就常年手脚冰凉,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还好吧,毕竟马上冬天了嘛。”   段行野那双剑眉再度蹙起,狭长的双眸中满是不赞同,甚至有一丝责怪若隐若现。   “哪有老爷们手脚冰凉的,将来咋说媳妇儿?”   舒白景意识到段行野口中的“说媳妇儿”是找女朋友的意思,忍不住呛了口空气,猛烈地咳嗽起来,素净的脸猛地涨成番茄一般的红色。   “咳咳咳!”舒白景侧过身,连连摆手道:“不不不。”   段行野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神色紧张地问:“咋的了,是不是感冒了?”   舒白景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回避着段行野的视线,声音微小却坚定地说道:“我不想找女朋友谈恋爱。”   他想找猛1谈,可惜找不到。   段行野却没听懂他的意思,眼底略带了几分促狭的调侃,“不找也行,现在这个恋爱也没啥好谈的。”   听见他这么说,舒白景没忍住问:“你不想谈恋爱吗?”   段行野:“没意思啊,谈恋爱有啥意思?过日子无非衣食住行,但这里面,可没有一件事是非得有别人才能行的。”   他今年都28了,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是早该谈对象,有着急的甚至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可他不愿意想这些事。   恋爱,结婚,孩子,这些事没有一个被他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别说谈一次恋爱,他甚至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孩。   反正家里也不催,他就乐得单身,过自己的日子。   舒白景倒没觉得谈恋爱没意思,如果能遇到一个正确的人,可以相伴携手一生,那也是很好的呀。   更何况,有了另一半,生理方面的需求,也就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舒白景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后,试着在网络上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可实际情况是,现实生活里,根本找不到几个那种身材好的猛1。他又不想出去乱玩搞什么艳遇,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学习,时间长了,那种生理上的渴望也就渐渐淡了。   现在要是让他说,他虽然还是想找猛1,但更多的是从单纯欣赏的角度出发,并不是为了跟人家发生点什么。   舒白景笑道:“哥,你的想法我不否认,但是,跟对象一起吃饭肯定比一个人吃饭更开心啊。”   舒白景说这话时,笑容里是带着几分憧憬的,就仿佛那个画面曾真的存在过一样。   段行野一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把话秃噜出去了。   “你谈过恋爱?” 第12章 第十二章   话问出口的瞬间,段行野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这么问的,哪怕是问“你前任跟你一起吃过饭?”都比现在这个问题要好得多。   想到这,段行野眉心的褶皱更深。   好吧,他承认,他新想到的这个问题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真是跟狗待的时间长了,都忘记怎么跟人说话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回收的可能。   段行野喉结一滚,索性沉默下来,目光却灼灼如烈日,定定地落在舒白景脸上,不肯错过舒白景哪怕一丝表情变化。   舒白景却不知道段行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老实道:“没有啊,但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实吧?”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说的是“跟对象吃饭比一个人吃饭开心”,便问:“你跟我吃饭高兴吗?”   舒白景点头:“当然开心啊。”   段行野:“我又不是你对象,那你看,高兴的必要条件又不是有对象。”   舒白景笑了:“那我也不是一个人吃饭啊。”   段行野就应不上了,只道:“那倒也是。”   不一会儿,段行野点的菜陆续上桌。   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尖椒干豆腐还有一道极为下饭的地三鲜。   好吃的上桌,先前的话题被自然揭过。舒白景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道酸香诱人的锅包肉上。   说起东北菜,最负盛名的绝对是这道锅包肉,单论视频,他看过的没有500也有300。   如果只口述就能做成一道菜,那舒白景做得最成功的一道菜,绝对是锅包肉。   这锅包肉看似很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光流派就有许多种,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纯正大酸甜口的和番茄酱口的。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这盘,就是大酸甜口。   这菜做法不算难,只要将薄厚均匀的里脊肉片,裹上薄薄一层淀粉糊,过油炸熟,接着用大火烧开料汁,将肉片和葱姜胡萝卜三丝下锅快炒快翻,料汁收好,菜也就能出锅了。   难就难在,炸熟的同时要保证面糊里面的肉火候恰到好处,不会硬到难嚼。   真正合格的锅包肉,内里的肉是鲜嫩的,肉汁就掩盖在大酸甜中,在你回味时,让你品到这道菜真正的内涵。   舒白景拆开一次性筷子,在服务员送上米饭时,顺手接了一把,旋即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锅包肉。   即便有心理准备,肉片入口的瞬间,舒白景还是被醋的酸气呛了下,在即将咳出声前,舒白景嗷呜一口咬下一小块肉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舒白景扶着桌沿,上半身扭过来对着外侧躬身,因为怕把嘴里的肉咳出去,嘴巴是紧紧闭着的,因而整张脸憋红到了几乎骇人的地步。   段行野被他吓到,猛地起身,一步迈过来蹲在舒白景身前,宽厚的手掌接在舒白景唇边,厉声道:“吐!”   舒白景红着脸摇头,一声声闷咳从喉管中发出,听着,只叫人觉得他快要把肺都咳出来。   段行野拧眉道:“不吐我就给你抠出来。”   舒白景红果子似的脸上一瞬空白。   他没听错吧,这人刚是在说把他嘴里的肉抠出来吗?   什么人啊!?   为什么要对别人嘴里的肉占有欲这么强!   他吃到嘴里就是他的,他才不要吐!   舒白景别过脸去,不肯看段行野了。好在刚刚咳过一阵,现在不再觉得难受。刚要把嘴里的肉快速嚼烂咽掉,再跟段行野解释刚刚的情况。   然而牙齿还没来得及沾到肉上,下颌就被粗粝的手指捏住,将要闭合的牙齿被迫张开,水润的唇发出“啵”的一声。   舒白景泛着水光的眼眸内映着段行野阴沉的脸,他一怔,只是微微张开一个小口的唇,就这么打开得更大了些。   一节手指探入温热的口腔,在触及柔软的舌尖时一顿,还不待舒白景思考这停顿的原因,便感觉那截手指把他口中的肉勾出去了。   段行野看了眼手心里那块边缘牙印清晰的肉块,将那块锅包肉扔进垃圾桶,狭长的双眸垂着,冷冷地打量着舒白景嘴巴里的情况。   段行野蹙眉:“没嚼还能呛到?”   舒白景往后仰头,段行野手上力道一松,就这么让他逃脱了。   舒白景摸着自己的脸颊肉,气鼓鼓道:“被醋味呛了一下嘛,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肉丢掉!”   段行野:“……”   段行野没理解,“都咳成那样,为什么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舒白景脸颊鼓鼓,冲着段行野的小腹就是一记无伤大雅的小拳头。   舒白景:“那都上菜了我肯定想吃啊,我都吃到嘴里了还怎么可能吐出来!”   段行野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是个会护食的。   舒白景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段行野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上却没多少羞愧,兀自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继续吃饭。   见他继续动筷,舒白景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把餐盘中剩下的锅包肉吃了。   虽说耽误了些时间,但锅包肉的口感并未被影响,那股呛人的醋气反倒消散,让这顿饭吃得更加顺利。   外酥里嫩的口感让舒白景只吃了一口就上瘾,他一口气吃了三块,嘴巴都嚼累了,但没忘记把上面的三丝挑干净。   段行野记住了。   舒白景是真的不爱吃葱姜和胡萝卜,不是因为以前没吃到好吃的。   这应该算不上挑食。   段行野的心放下,五分钟后又提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舒白景只吃地三鲜里的尖椒,对尖椒干豆腐里的却视而不见,即使不小心夹到碗里,也会小心翼翼挑出来。   段行野很想问舒白景,都是尖椒,为什么区别对待。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两个人风卷残云似的吃了半个小时,桌上的菜还剩下四分之一,主要是剩了小鸡炖蘑菇,但每个人都吃了两碗饭。   段行野让服务员把剩菜打包回去,如果晚上舒白景还不想吃,那就喂妮妮,但得把鸡骨头挑出来。   二人回到车上,妮妮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趴下睡觉,好像这样被留在车里等段行野,已经不是第一次。   舒白景稀罕地探过身去摸了摸妮妮的小耳朵。妮妮回以一个敷衍的舔舔。   舒白景嘿嘿一笑,坐回来,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   “咔哒”一声脆响,舒白景隐在齿后的软舌莫名一动。   眼前忽地浮现出段行野冷淡的眉眼,舒白景默不作声地转回去,靠着椅背目视前方。   那个角度好像……   舒白景抿了抿嘴巴,他其实不知道做那种事是什么感觉,但如果把段行野的眼神联想到那个画面中时,他就莫名心尖一抖。   舒白景的思维忍不住发散了下。   如果是段行野做这件事的时候还顶着这样一双眼……   舒白景不敢想了。   他打开手机,发布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饱暖思淫|欲”是真的。】   虽然这句话表达的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也只有这句话可以精准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态了。   段行野不知道舒白景想了这么多,只当他犯食困,甚至将车开得更慢更稳了一些,打算让舒白景好好睡一觉。   舒白景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只是不知道该跟段行野说什么。   快进小沟村时,段行野又来电话了。   是赵今。   赵今问段行野为啥把他奶奶看病的钱给了,段行野说:“你叫我一声哥,这就是哥应该做的事,你要是还钱,以后也不用叫我哥了。”   赵今张牙舞爪的声音被舒白景听得一清二楚。   看上去冷淡帅气的男孩,到了这个时候身上那股年轻气盛的味道更加明显。   赵今说:“哥,你咋还道德绑架我?”   段行野嗤笑一声:“上边拉去吧,这几个钱我要没有就完犊子了。”   为了转移话题,段行野问:“你们咋回来?”   赵今:“我带我奶去买点东西,晚上坐小巴车回去,你不用管了。”   段行野皱了下眉:“你们买完东西去找你沈哥,让他开车把你们送回来。”   末了,段行野又道:“听话。”   赵今只得答应。   见段行野挂断电话,舒白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段行野:“哥,为什么你宁愿付钱,都不愿意跟赵今的奶奶多待一会儿呢?”   段行野道:“因为跟她待久了,这老太太就该让赵今去结账儿了。别看他们家有个小卖店,其实没啥生意,挣不了几个钱,也就够生活,要是让他们在医院给钱,过年都过不好。”   舒白景感觉段行野没把事情的全部真相说出来,比如:   只是看个病而已,虽然拍了片子,但肯定也花不了几个钱的,为什么会影响到过年呢?   但舒白景不想让段行野以为自己很八卦,很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隐私,所以忍住没问。   但关于另一个问题,他就真的忍不住了。   舒白景问:“赵今看上去不大,为什么不上学啊?”   段行野转头看他一眼,有些意外道:“你对他还挺关心的。”   舒白景没多犹豫,把吃炸串前跟赵今偶遇,又发现赵今心情不好的事说了。   舒白景道:“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上学的话,以后怎么办呢?你说是他哥,总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吧?”   段行野的重点却不在赵今身上,他将车停在自家门前,侧过身来正视着舒白景。   段行野很了解赵今,那小子最好面子,在外人面前,无论心里藏着多大的事都能做到冷着一张脸,且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发现。   也就是因为跟段行野熟悉了,也真的把段行野当亲哥看,赵今才不会在段行野面前演戏。   而舒白景却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果舒白景是个三十岁的人,已经有了丰富的人生阅历,那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问题在于,舒白景才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学生是什么样,段行野再清楚不过。   正常情况下,一个学生不可能有这种眼力。   “你说你一眼就看出赵今有心事,怎么看出来的?” 第13章 第十三章   对话险些以舒白景的沉默画上句号。   在舒白景看来,他们才刚刚认识没几天,就算他觉得段行野身材好,人也很好,但实在是不到能说这种心里话的程度。   好在段行野不是真的没情商,他很快就察觉舒白景沉默的真正原因。   他喉结一滚,也不知怎的,竟然一天之内第二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个只会跟狗说话,不会跟人说话的东西。   段行野转过身来,看着前方经过简单修整的村路,低声道:“赵今家的事在小沟村不是秘密,他爹在县里惹事竟然把赵今叫过去,赵今被学校处分了,后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赵今就不念了。”   说到这,段行野叹了口气,“当时马上就是高考,我合计给他找个能收他的学校,他也不去,自己跑出去打工,因为岁数小又让人给撵回来了,就在家帮他奶看店。今年是没啥机会上学了,得等明年开春。”   段行野捏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他磨了磨后槽牙道:“这要是我亲弟我早揍一顿了。”   舒白景一直皱着眉,听见段行野这么说,不赞同道:“是你亲弟你也不能打人呀,这又不是打人能解决的问题。”   段行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再度启唇道:“我发现你真挺关心他的。”   舒白景没否认,只道:“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上学,本来就是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情。”   段行野的笑里多了几分真心:“嗯,你是好人。”   莫名收到好人卡的舒白景:……   二人下车,段行野先帮舒白景把那几十斤菜拎进去。   段行野本想放在堂屋,因为这么点东西,没几天就会吃完,实在是没有特意收进地窖的必要。   但见舒白景已经主动打开了通往地窖的门,段行野也没说什么,帮舒白景把白菜和土豆整整齐齐码放在地窖里。   看着这数量巨大的冬菜,舒白景心满意足地笑了。   虽然和那些末世文里写得不一样,但现在也不是末世呀,想吃什么都能马上买到的话,哪怕价格稍微贵一点,也还是吃新鲜的更好。   当天晚上,舒白景吃到了段行野做的炒青菜。   段行野在做之前特意查过菜谱,是按照标准的南方做法做的,没有放酱油,因而小油菜的清香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人各自吃了一碗饭,解决了中午带回来的小鸡炖蘑菇和一盘青菜。   妮妮的加餐再度泡汤,急得它绕着段行野转了好几圈。   这次不用段行野说,舒白景自己去给妮妮开了罐头。   舒白景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跟段行野说了,段行野绝对又会把他当成不能自理的小孩,把罐头给他开好,再让他喂妮妮。   舒白景才不要这样呢,连小孩都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舒白景认为,妮妮是因为他太能吃了,所以才没能吃到美味的剩饭。那么,安抚生气的小狗,当然就是他的责任啦!   喂过罐头,舒白景看着一身腱子肉的妮妮,心头微动,他跑到堂屋,眼巴巴地看着段行野。   段行野觉察到灼热的视线,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舒白景会心一笑,大大方方道:“我想带妮妮出去玩,可以吗可以吗?”   段行野回头惊诧地看了舒白景一眼。   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中午去医院探病,来回坐了这么久的车,舒白景居然不累?   段行野委实不想动。   当然,段行野的身体上也不累,累的是他的心。   他不是个高精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到农村来躲清静。   段行野犹豫两秒钟,刚想说自己陪着一起去,就听见舒白景说:“我真的很想带妮妮出去玩,我们不乱跑,就在村里玩一会儿,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这句话听上去叽里咕噜,字数很多,段行野却听出了潜台词:   我跟狗玩,不带你。   段行野:“……”   段行野甩了甩盘子上的水珠,舌尖轻扫了下后槽牙,语气轻松到好似毫不在意:“行啊,去吧。”   “好哎!!!”   舒白景兴高采烈地拿上狗绳,回屋去牵妮妮。   “走哇走哇,跟哥哥一起去玩!”   妮妮:“呜汪汪!”   好好好,狗喜欢出去玩!   一人一狗就这么走了,头都没回。   段行野到底是放心不下,追出院外,朗声道:“玩的时候加小心,有事打电话!”   舒白景带着笑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我知道啦!”   段行野看着他们的背影,依稀想起小时候有过似曾相识的画面。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角色是跟着小伙伴出去玩的那个,被他远远留在身后的,是他的妈妈。   段行野喉结一滚,上屋继续干活。   他将堂屋的地拖了一遍,上网搜了南方常吃的青菜还有什么,做完这一切,舒白景还没回来。   他想了想,给他妈发了条微信。   段:【妈,你辛苦了。】   原来等人回家是这种感觉,有点烦,有点期待,这些情绪都不受控制地出现,把段行野的心弄得乱七八糟。   花开富贵:【你惹祸了?】   段:【没】   花开富贵:【那你说这没用的干啥】   花开富贵:【吓得我还以为要去给你探监了】   段:【……】   哪有这么说亲儿子的,还怪过分的。   段行野放下手机,不理他妈了。没什么事干,索性又去劈柴。   段行野觉得,舒白景家的院子有点空,缺个整齐的柴火垛。正好他家里有点没劈的柴火,全给舒白景得了。   段行野劈柴劈得热火朝天,舒白景带妮妮玩得几乎乐不思蜀。   杜宾本来就是一种体力非常好的大型犬,瞬间的爆发力非常强,还有着极强的耐力,可以说跟人类一起玩得时候,妮妮还得收着点,不然一定会把人累坏的。   两个人绕着小沟村跑了一圈,舒白景虽然气喘吁吁,但远不到累的程度,他兴致勃勃地还要再跑。   妮妮圆溜溜的眼睛一亮,兴奋地汪汪叫了好几声。   它已经很久没遇到精力这么高的人类了!   它主人虽然体力好,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跟它跑着玩。好在它是村里的狗老大,每天跟别家大狗小狗一起玩,也能把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不过作为对人忠诚度极高,信任度也极高的曾经的工作犬,妮妮还是最喜欢跟人一起玩。   有了舒白景,它以后都不想去找外面那些狗了!   舒白景不知道妮妮小小的脑袋瓜里想了这么多,在路边捡到根光滑的木棍,就跟妮妮玩起了寻回游戏。   可惜他臂力不是很好,每次扔得都不够远。   赵今回来,撞见这一幕。   想到舒白景去看了他奶奶,特意上前打招呼。   “小舒哥,跟狗玩儿呢?”赵今道。   舒白景看他一眼,把手里的木棍塞过去,“你丢一下。”   赵今不理解,但照做。他抡圆了胳膊猛地一甩,木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旋转着飞向远处。   妮妮的眼中少了几分玩闹,多了些许认真,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木棍,浑身肌肉猛地爆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舒白景眼睁睁看着妮妮在木棍落地之前起跳,就这么无比精准地叼住了木棍。   舒白景上前迎了几步,要把木棍拿下来,妮妮却一偏头躲开了。木棍是赵今丢出来的,它得还给赵今才算完成任务。   舒白景不知道它的想法,只当它在喜新厌旧,无奈笑道:“好啊,有更好的玩伴就把我忘了!”   赵今接过木棍,还给舒白景,解释道:“妮妮以前是工作犬,这是它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工作犬?”舒白景疑惑地看了妮妮一眼。   妮妮见赵今没有再扔木棍的意思,便又凑到舒白景身边,用脑袋狠狠蹭舒白景的手心。   赵今:“嗯呢,妮妮以前是在部队服役的犬,后来在任务里受了伤,但部队的任务重,就找人收养妮妮,段哥开车去接回来的。”   舒白景闻言一怔,蹲下身跟妮妮对视一眼,抚摸妮妮额头地动作不自觉温柔了些。   舒白景:“是什么任务啊?我看妮妮现在状态很好,不像不能继续服役的样子啊。”   赵今:“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段哥说是妮妮现在分辨气味的能力下降了,是被什么化学气体给攻击到了。”   舒白景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近乎好莱坞大片的危险场面。   烟雾四起危机重重中,妮妮穿着背带,勇敢无畏地跟它的战友们一起冲向坏蛋。   战斗任务虽然成功,但妮妮却永远地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和资格。   舒白景看着妮妮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妮妮的眼圈也湿了些。   赵今继续道:“妮妮刚回来的时候身体很不好,是段哥慢慢养成这样的,段哥以前还坚持带妮妮做复健训练,我听段哥说,妮妮现在的嗅觉已经恢复到以前的七成了。”   想起段行野沉默的身影,舒白景唇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下。   舒白景真心实意道:“他挺好的。”   事实上,段行野已经不单单是“挺好”的程度了。段行野这个人好到简直不像是现实生活里会存在的。   说了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天就已经黑得差不多了。知道赵今是未成年,舒白景催促道:“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晃悠了。”   赵今“嗯”了一声,问:“那你呢?”   舒白景:“我也回家。”   赵今点点头,眼神在舒白景头上扫过,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回去别忘洗头,你脑袋上有土。”   舒白景:“啊?”   舒白景面色凝重地往家里走去,说到洗头,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因为家里没有可以洗澡的浴室,所以自从来了小沟村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好好洗过澡了,每天都是睡前简单地擦洗。   时间长了,也觉得自己身上有点脏脏的。   他今天必须好好洗个澡才行。   正巧走到段行野家院子门口,舒白景推开院门,在段行野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再次用有话说的目光看着他。   段行野看了妮妮一眼,而后问舒白景:“你要干啥?”   舒白景耳尖的绯红被夜色掩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却被轻易察觉。   段行野听见舒白景说:“我可以在你家洗澡吗?” 第14章 第十四章   段行野没有拒绝的理由。   舒白景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不会洗很久的,马上就好。”   段行野:“不着急,我给你拿点东西。”   说罢,段行野转身进屋,站在放置日用品的柜子前,停顿半晌,没给舒白景拿自己最喜欢的三合一,而是洗发露、洗面奶、沐浴露每种各拿了一瓶。   这些都是他妈送过来的,他自己为图省事,用的一直都是三合一,为此还被他妈骂过。   周英姿女士骂他:“什么省事,我看你就是懒的,完犊子玩意儿。”   段行野老实道:“能洗干净得呗,讲究那些干啥?”   周英姿拧眉:“那吃完了饭还得拉呢,懒成这样,我看你也别吃饭了。”   段行野:“那我饿了咋整。”   周英姿答不上话,气得照着他的胳膊就给了一巴掌,让段行野顶着个巴掌印回的家。   段行野是真没觉得三合一有什么不好,但到了舒白景身上,他就觉得不合适了。   段行野甚至有些懊恼,他浴室里连个浴花也没有,舒白景往身上打泡沫的时候不会累到吧?   诸多繁杂心绪被掩盖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之下,又找了两条新毛巾和一套新衣服。   段行野把东西一股脑儿塞给舒白景,低声道:“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去给你烧火,省得你回家冷。”   舒白景:“哦哦好。”   他单手抱着这一大堆东西,把自己钥匙放在段行野手心里,脆生生甜滋滋道:“谢谢哥!”   舒白景往浴室走,段行野则出了门。   舒白景回来之前,段行野已经给舒白景劈了不少木头,现下正好一起带过去。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到舒白景家时也没第一时间开始烧火,而是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觉得舒白景差不多应该洗完了,这才把炉子烧了,起身回家。   不料推开堂屋的门,却没看到舒白景的身影,反倒是浴室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段行野动作一顿,看向一旁的妮妮,“走,带你出去溜一圈。”   妮妮转身进屋,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段行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舒白景洗澡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不好。至于这个“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上来。   被妮妮拒绝之后,段行野无所适从,又去院子里劈了半个多小时的柴火,听见舒白景在屋里叫他,他才放下斧子进了屋。   室内,舒白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段行野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头上搭了条毛巾,将上半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   因为二者之间天然的体型差,舒白景穿段行野的衣服,效果跟小孩穿大人衣服没什么分别。   短袖过大的领口将舒白景的锁骨展露无疑,下垂的袖口几乎要挨着手肘,下摆垂到大腿中部,清瘦的腿立在裤管中,裸|露在外面的膝盖处因刚洗过澡,泛着自然的粉光。   舒白景一直紧紧攥着裤腰,否则那短裤随时会滑下去。   舒白景看过段行野的身材,知道他不胖,但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难道是自己太瘦了?   舒白景又叫了段行野一声,见人进来,面露难色道:“哥,你有没有小一点的裤子,这个太大了,会掉下来。”   段行野从舒白景的声音中品出一点委屈。   段行野的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道:“没有,这条就是最小的。”   舒白景:“啊?那怎么办啊?”   段行野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舒白景略微仰起头去看段行野,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   舒白景后脖子一紧。   舒白景:田螺大哥咋了?   段行野喉结滚了滚,反手关上门,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整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嗓子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灼热终于褪去些许。   段行野听见自己说:“那你脱了呗。”   舒白景:“啊?”   段行野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反正都是男的,你还怕我看你啊?”   这话说完,段行野自己都觉得奇怪,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   段行野以为舒白景真的脱了裤子,连忙转身阻止,却见舒白景只是将短袖的下摆揪起一块,跟短裤打了个结。   舒白景摘下毛巾,笑呵呵道:“我想到办法了,这样就可以啦!”   段行野视线向上,落在舒白景红润的脸颊上。心头涌现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又觉得渴了,难道是今天吃咸了?   他只得又喝了两大杯水。   舒白景没在段行野家多待,吹干了头发之后就回去了。   舒白景说会把身上的衣服洗干净再送回来,段行野想说让他留着,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用,拿回来我自己洗就行。”   要不是知道段行野的为人,舒白景简直要以为他是个变态。   舒白景极快地蹙了下眉,坚持道:“还是我洗吧。”   舒白景走后,段行野想去打扫浴室,进去之后才发现,舒白景已经打扫过,地面一点水渍都没有,干净得能当镜子用。   段行野在里面站了许久,自己简单冲了个澡,又重新打扫一遍,这才觉得舒服了。   次日,家用电器和舒白景的其他行李被一起送达。   借着这个机会,舒白景在家里搞了个大扫除,又将东西都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段行野想来帮忙,被舒白景拒绝了。   别的忙帮一下就算了,打扫房间都要段行野帮的话,这就有点超出他们现在关系的界限了。   没有专门放周边的透明展示柜,舒白景只能将自己心爱的谷子暂时放在炕柜里。   但为了让大家早点重见天日,舒白景火速在网上下单了透明展示柜。   看到银行卡扣款信息,舒白景心头一动,点进去看了眼自己的余额。   买完电器之后,他手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块,这是个有点危险的数字,如果想安安稳稳留在小沟村过日子,他就得想办法赚钱了。   有什么工作是可以既不用出去上班,又能赚到合理收入的呢?   舒白景想到快抖上那些躺平博主,深觉这是个好办法。   正好他大学学的就是相关专业,在之前的公司也跟着策划过一些营销方案,虽然都不是直接关联,但网络本来就是个一通百通的东西。   决定要做,舒白景就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他先下单了一些较为便宜好用的基础工具,又花出去四千多。   舒白景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就算做不成,这些东西卖二手也能回一点血,就当存定期了。   随后,舒白景在网上看了二十几个相关的账号。   排除那些有MCN的假躺平博主后,他忽然发现,真躺平博主的数据都不算太好,最好的一个都只有不到二十万粉丝。   这个博主没开橱窗,舒白景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他的月收入大概在两千左右。   舒白景“啧”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相关数据。   他又找了几个乡村博主,发现他们大多都是拍剧情类短视频起号,粉丝最多高达三百多万,最少的也有六七万。   这类博主的收益就参差不齐了,能接到商单的话,一条广告就能赚几千到几万,甚至十几万。   不能接到商单,但挂了橱窗的,每月大概也至少能进账五千块以上。   毕竟是还在数据收集阶段,舒白景没急着做决定,只将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打算再多观摩一段时间,顺便把他丢下了一段时间的剪辑技术重新捡起来。   舒白景知道,如果不在一开始把这些都准备好,后面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很麻烦。   晚饭后,舒白景十分自觉地提出要带妮妮出去遛弯。   妮妮已经迫不及待,小尾巴恨不能摇成螺旋桨。   段行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丢下了。   明明不到三十岁,却被迫变成空巢老人的段行野无事可做,只能再去劈柴。   转眼,十月已经过去了一半,舒白景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大差不差,但自己账号上的第一条视频该拍些什么,却始终没想到合适的创意。   脚本写了好几个,其中一个甚至都拍了几条素材,舒白景怎么看都觉得不好,直接全打成废稿。   他将这些素材标记好日期,保存在一个银色的U盘里。   作为一个预备役的博主,舒白景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素材说不定能在将来派上用场。   因为想不到要拍什么,舒白景已经好几天没什么胃口了,原本顿顿能吃三碗饭的人,现在吃完一碗就说自己饱了。   段行野变着花样给他做了几道炒菜,又在网上买了南方的新鲜绿叶菜回来,试图以此来让舒白景多吃些,均效果不佳。   这天,舒白景吃完第一碗就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蔫蔫地说:“我没什么胃口,不吃了,我去遛狗。”   妮妮闻言起身,段行野看它一眼,妮妮卧下,用屁股对着舒白景。   段行野蹙眉看着舒白景:“咋的,菜不好吃啊?”   舒白景脸上愁云依旧:“不是,就是没胃口。”   段行野吸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舒白景:“哎妈呀,我可受不了了,你这天天不吃饭,你咋的了,你有心事儿啊?”   舒白景点点头。   段行野:“有啥事你跟我说啊,你这老不吃饭能行吗?你要嫌我做的不好吃,我去给你买,但你得吃饭啊。”   舒白景奇怪地看着段行野,“这个就得我自己想呀,我说也只是说而已,又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我哪有不吃饭,我都胖啦。”   段行野起身上前,胳膊穿过舒白景腋下,单手将舒白景稳稳抱了起来。   舒白景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段行野的脖子,脸蹭的红成了番茄色。   段行野:“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你,你哪胖了?你可别跟我说你要减肥。”   段行野顿了顿,又道:“咱俩是邻居,你有事不跟我说,你还想跟谁说啊?而且你不跟我说,你咋知道我不能给你解决?” 第15章 第十五章   舒白景愣怔地看着段行野线条明晰的下颌线,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以致于不得不微微张着红润的唇,才不至于憋闷。   幸好屋里电视开着,否则段行野肯定能听见他的心跳。   舒白景推着段行野的胸膛,意外感受到了他坚实的胸肌,脸颊登时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小声道:“我知道了,你,你快把我放下来呀。”   段行野被他这么一说,也后知后觉他们之间的姿势有些不妥,耳朵连着脖子红了一片。   他赶紧将舒白景稳稳放在地上,坐回餐桌前端起碗,做出一副要继续吃饭的样子,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段行野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反正,你要是心里头有啥事你就得跟我说,你不说憋坏了咋整?”   舒白景深呼吸了好几次,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了,这才坐到段行野对面。   舒白景脸颊鼓鼓,眼含嗔怒:“哪有人是被话憋坏的。”   段行野看向舒白景,视线在他圆鼓鼓的脸颊上停留一瞬,齿根忍不住泛起难耐的酸意。   他分明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甚至今晚还吃了两碗饭,为什么此时此刻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股饥饿感。   这饥饿感似烈火燎原,将段行野五脏六腑都烧干,叽里咕噜地冒着酸唧唧的泡泡。   他越看舒白景的脸颊,越觉得像让人无法拒绝的奶味馒头。再看下去,他只怕自己会不管不顾一口咬上去。   段行野呼吸错了节拍,偏头去看妮妮的动作中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狼狈。   “那咋没有呢,那抑郁症啥的咋得的,不都是心里话说不出来得的吗?”   舒白景一愣,他算是彻底服了段行野了。   这人就是套了个冷漠寡淡的壳子,实际上嘴巴毒得很,说起话来惯会噎得人答不上。   偏偏段行野这话算不得什么歪理,舒白景也没什么恰当的理由去拒绝。   他垂着眼眸凝思片刻,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情况说了,末了又道:“虽然流量本身就是个玄学,可要是第一条视频就走歪了,后面肯定会更难的。”   段行野闻言先是点点头以示认可,却没急着回答,反而敛眸认真思考起来。   舒白景和段行野认识这么长时间,也早就了解段行野其实不喜欢玩手机的事实。   他之所以选择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段行野强势的态度,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因为自己最近这几天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现在说出来,有个人跟他一起分担,他心里也真的感觉好受了很多。   趁着段行野想事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干的舒白景索性又给自己盛了碗饭。   段行野今天做了清炒鸡毛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道萝卜炖羊肉。   前两道菜不必多说,都是舒白景爱吃的,他吃的第二碗饭就是用西红柿炒鸡蛋拌的,现在回味起来,只恨不能再长一条舌头,这样就能尝到双倍的美味。   第三道萝卜炖羊肉,段行野用小火煨了三个小时,汤色奶白鲜亮,萝卜早已被炖得晶莹剔透,用舌尖一抿就化在口中,羊肉不仅没有膻味,细细品味还能尝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刚刚他心情不好,只喝了一碗汤,稀里糊涂就进了肚,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现在他可要好好尝尝了。   舒白景给自己又盛了碗汤,用筷子夹了些葱花香菜洒上去,稍微搅拌一下,端起来猛喝一口。   被养得肥嫩的小羊蕴含着独特的香气,其油脂间的细微腻味被清润的萝卜完美中和,二者相辅相成,又给汤里留下绵延不绝余韵悠长的鲜味。   怪不得“鲜”这个字里有“羊”呢,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容小觑呀!   舒白景被好喝得忍不住抖了一下,眼睛都眯起来了。   段行野见他这样轻笑一声,等他把一碗汤喝完,才问:“你做账号,以后要开直播打PK吗?”   舒白景:“我不想靠PK赚钱,但以后开直播跟粉丝互动还是要有的。”   段行野眼眸一弯,“那有商家找你直播带货,你带不带?”   舒白景抿了抿嘴,小声道:“如果钱很多的话我肯定不会拒绝的,毕竟一开始想做这个就是想赚钱嘛。”   舒白景是个诚实的人,他从不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欲|望,他想赚钱就是想赚钱,之所以不打PK,纯粹是因为他不太习惯PK时的氛围。   还有那些潜规则,维护大哥们的操作什么的,这些统统不是他擅长的事。   而且一个人就算精力再高,能做好的事终究有限,他不想把工作范围定得太广,以免让真正喜欢他的人失望。   段行野了然点头,“我懂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舒白景下意识问。   段行野:“去市里一趟,取点东西。”   舒白景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小沟村离市里可不近,现在去,今晚可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舒白景:“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段行野犹豫了半分钟,点头:“行。”   本来就是为了舒白景去的市里,他跟着去一趟说不定能效率更高点。   听说家里两个大人都要出去,原本趴在他们脚边睡觉的妮妮也站起来了,黑豆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舒白景自觉看出妮妮的心声,帮它问道:“妮妮也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带一个也是带,带一双也是带,段行野开的是越野又不是跑车,不会有装不下的情况,“能,我们三个一起去。”   “好哎!”舒白景高兴地欢呼起来。   两个人唏哩呼噜地把桌上饭菜解决干净,段行野收拾碗筷,对舒白景道:“你回家拿睡衣和洗漱用品,今天晚上回不来,得在市里住。”   舒白景满口答应,哼着歌小跑回家拿东西。   他挑挑拣拣,决定带上自己最喜欢的小狗睡衣,出门前犹豫一瞬,手都要碰到自己最喜欢的那瓶香水了,最终还是选择没拿。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从这些天的接触看来,段行野实在直得不像话。   前两天他们一起去镇上采购,舒白景就喷过一回。段行野闻到这股香气,不仅没夸舒白景,反倒神色怪异地问:“你换沐浴露了?”   舒白景当时并未觉出奇怪,只问:“怎么了,这个不香吗?”   段行野胡撸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纠结道:“这啥沐浴露啊,咋跟妮妮洗完澡一个味儿呢?”   舒白景登时气结。   有这事珠玉在前,舒白景生怕再得到像宠物香波的评价,既然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干脆还是别抛了。   身为一个男同,舒白景很有自觉,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段行野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就算他真的喜欢段行野,舒白景也没有把握掰弯一个直到这个地步的大糙汉。   所以,就还是顺其自然吧。   说不定他以后会遇到身材比段行野更好的男人呢?   舒白景出门时,段行野已经在门口等着,照旧是开那辆贴了哑光车膜的纯黑色大G。   舒白景习惯性坐上副驾驶,先摸了摸妮妮伸过来的小狗头,而后问段行野:“我们到市里要开多久呀?”   段行野:“两个来小时吧。”   舒白景“嗯哼”一声,自顾自在段行野的车里放自己喜欢的歌,葱白细嫩的手指在段行野的余光中晃来晃去,将那股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食欲再度勾了出来。   段行野在车里翻了一阵,找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舒白景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只伸手过去,尾音拉长道:“段哥,我也想吃——”   酥麻顺着脊柱攀升,段行野恶狠狠咬着嘴巴里的口香糖,柔韧的口感却无法满足他的唇舌。   他想咬点什么,用排除法可知,不是饭菜,不是水果,不是胡萝卜白萝卜大白菜,也不是口香糖。   那到底是什么?   段行野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团白乎乎软绵绵的物体。   他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样,他想吃奶香馒头了。   想出答案的段行野松了口气,往舒白景的手上倒了两粒口香糖。   粉红色的方形糖果散发着水蜜桃的馥郁香气,段行野注意到,舒白景左手的掌心正中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还怪好看的。   可惜那颗小痣仅在他眼前晃了一瞬,就被主人收走,不给看了。   大G行驶在夜幕下的国道上,段行野始终目视前方,任由舒白景把自己的车变成临时KTV,听他一会儿好听,一会儿难听地唱各国歌曲。   后座上的妮妮也跟着附和,不可谓不热闹。   段行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兴奋的妮妮,总觉得这狗跟舒白景玩儿多了以后,好像从稳重的杜宾基因突变成哈士奇了。   唱了一个多小时,舒白景累了,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段行野将车停在路边,不必过分倾身,只长臂一伸便将副驾驶的座位放平了一些。   舒白景睡得沉,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当然也不知道段行野盯着他泛着健康光泽的脸颊看了多久。   妮妮知道,可惜妮妮不会说话,没办法告诉舒白景。   舒白景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了新城市区。   骤然发现自己是躺着的,他还有点茫然,转头看了一会儿把嘴筒子埋在一条腿下面睡觉的妮妮,意识也终于回笼。   舒白景坐直身体,打着哈欠道:“我们快到了吗?”   “嗯,”段行野应了一声,侧眸看他一眼,“你脸上有狗毛,弄一下。”   “狗毛?”舒白景闭着眼睛,使劲儿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问段行野:“这样干净了吗?”   段行野又看他一眼,忽地轻笑一声,“是笨蛋不?”   “什么?”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行野却没回话,只单手扶着方向盘,伸手过来,拇指指腹在舒白景眼角下方轻轻一抹,旋即道:“现在没有了。”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舒白景呆呆地“哦”一声,装作要看窗外风景的样子转过头,心头暗骂:   笨蛋糙汉不知轻重,瞎动什么手呀!   难道没听说过直男麦麸天打雷劈吗?! 第16章 第十六章   车稳稳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五层建筑前。   段行野解了安全带,对仍看向窗外的舒白景道:“到了,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舒白景猛地回神,生巧色的眼眸瞬时聚焦,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匆匆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道:“要要要,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啦,我可以帮你一起搬东西呀!”   说着,舒白景还给段行野展示了下他胳膊上薄薄一层肌肉。   段行野轻笑一声:“你不动,我还以为你要在车上等我呢。”   舒白景噘嘴,嗔怒道:“什么呀,才不是呢。”   舒白景小跑着从车头绕过去跟段行野汇合。   这个时节,虽然没有下雪,但夜间的温度早已跌破零度,还有北风呼呼地吹着。   舒白景在车上睡得舒服,这会儿被冷风一吹,不由瑟缩了下。   段行野见了,微微蹙眉:“你冷啊?”   舒白景连连摇头,“不冷呀。”   他知道要跟段行野出门,身上穿的是最厚的棉服,在江州他冬天的时候也就穿这个了,之所以会打冷战,完全是因为还没适应而已。   舒白景勾唇一笑,开朗道:“一会儿就好了,就是你们这的风有点烈。”   段行野:“东北就这样,风都跟刀子似的,吹得人脸疼。”   顿了顿,他又道:“明儿个给你买个围脖去吧,你这么的肯定不行。”   虽然是0,但舒白景也不喜欢听见有人说自己不行,他脸颊一鼓,秀气的眉几乎挤成一团,气呼呼道:“我行,我怎么不行了,我行得不得了!”   “好好好,你行,你最行。”段行野连声哄着,带舒白景往楼里走。   一楼正门上方写着“行风传媒”四个大字,舒白景落在段行野身上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深意。   这家公司的名字里也有个“行”字,是巧合吗?   舒白景眨了眨眼,忽地想起段行野从未跟自己说过工作上的事情。   舒白景本以为段行野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务农汉子,可一般的乡下人恐怕不会花将近三百万买G63。   难道这公司是段行野的?   段行野在前面带路,跟舒白景之间始终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公司前台早已下班,段行野带舒白景进了电梯后,这才想起自己应该介绍一下情况,低声道:“这是我跟朋友合伙开的一家传媒公司,总部以前在东北,后来公司开大了,总部就搬沪市去了,现在这边就是个小分公司。”   舒白景了然地点头,调侃道:“段哥,没想到你还是个霸总呢?”   段行野嗤笑一声:“啥霸总,我就负责出钱,公司实际运营的事我不管。”   舒白景:“哦~那岂不是更厉害了,霸总都是给你打工的。”   段行野无奈地看着舒白景,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已经红得不像话,“你就别笑话你哥了,行不?”   舒白景小声道:“谁笑话你了呀,我这是在夸你呢,你就是很厉害呀。”   段行野:“好好好,祖宗,别说了。”   段行野从小到大都耳根子软,可以说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拿棍子抽他两下,他啥事没有;但要是跟他说两句好话,夸他两句,他就迷迷糊糊,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舒白景鲜少见到段行野这样,之前在家里,不管他做什么,段行野都是一副恬淡冷静的样子,不生气也算不上很高兴。   这还是舒白景第一次发现段行野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漂亮的眼睛一弯,恍若憋着坏招的邪恶比格。   没办法啦,i人就是要成为e人的“玩具”的。   舒白景凑到段行野身边,抓着段行野的胳膊,小声道:“段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长得特别帅气呀?”   段行野只感觉一阵馨香扑鼻而来,还不待他想清楚这股香味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听清了舒白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段行野黝黑的瞳孔瞬时放大,只眨眼的工夫,他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便已然粗重许多,略一垂眸,便将舒白景乖巧可爱的模样装进眼眸中。   才平复没多久的干渴陡然变得剧烈,他错开身子,猛地干咳起来。   “咳咳咳!”   伴随着一声声咳嗽,舒白景眼睁睁看着段行野的脸变得比番茄还要红。   舒白景得意一笑,正巧电梯到达,他先一步走出电梯,就这么功成身退。   电梯外便是两排被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的办公室,但闪烁着的各色灯光却让人可以猜到,里面的人正在直播。   眼下还不到十一点,正好是主播们活跃的时间,舒白景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玻璃还兼具隔音功能,因而虽然这些直播间都在使用中,走廊上却一点也不吵。   毕竟隔着磨砂玻璃,舒白景无法看到更多,就在他即将觉得无聊的时候,段行野终于结束了他惊天动地的咳嗽,出来了。   段行野走到舒白景身边,那张刚刚通红的脸现在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颜色,就是耳朵和脖子还带着明显的红。   舒白景惊讶地扫了一眼段行野的脖子,“你这反应,不会真的没人夸过你帅吧?”   其实有。   段行野是客观意义上的冷硬帅哥,轮廓线条硬朗,浑身上下处处都写着“性张力”三个大字。   小时候就有不少人夸他,更别提他成年后开始健身之后了。   可先前的那些人无论男女美丑,段行野都能把他们的话当成耳旁风,听过就结束,从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舒白景夸他一句,竟然让他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甚至有点不敢看舒白景的眼睛。   而在这种不敢之上,更为鲜明的感受却是:   想一直看着舒白景,想听舒白景一直说夸他的话。   明明都是人,都长着一样的生理结构,舒白景无非是长得更白,眼睛更大,鼻梁更高,嘴唇也更红嫩水润了一些。   为什么舒白景说出来的话就这么不一样呢?   段行野定定地看着舒白景,将对方眼中显而易见的狡黠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忽地发现,或许舒白景刚刚那么说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回答说以前也有人夸过自己,舒白景会高兴吗?   这是个段行野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但段行野却很清楚,他不想让舒白景以为他也会在别人面前脸红成这样。   于是,段行野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舒白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嘴巴都微微张开着,表情标准到与动画中完美角色如出一辙。   下一秒,舒白景将这份震惊收回,他认真道:“以后我会多夸你的。”   段行野看着他眼底那丝隐隐约约的笑,“嗯”了一声。   那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在另一个维度有了答案。   段行野肯定了,舒白景知道他不会在别人面前脸红后,是高兴的。   段行野在总部包括每家分公司都有自己的办公室,而且有人定期收拾,窗明几净的,一点灰都看不见。   他让舒白景在这里稍等,自己则暂时离开。   段行野嘱咐道:“屋里的东西随便看,前段时间那个红人节,快抖送了好些娃娃过来,我这应该也有,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的话拿回去放你炕上。”   “娃娃?”舒白景环视一圈,在老板椅后方的柜子上看见了一排可爱的快抖官方周边娃,他眼前一亮,惊喜道:“哇哇哇!好多豆豆宝!!!”   快抖不仅是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还很会运营自己的IP,快抖的官方角色“豆豆宝”还有动画和小说,拥有全网超五千万粉丝,绝对算得上是头部网红了。   豆豆宝官周娃一经发售,不到三分钟就直接售罄,比一些明星的带货能力还要强。   舒白景看过豆豆宝的动画,也算是豆豆宝的粉丝。   前几个月官娃开售,他发动了按摩仪大法都没抢到,在网上看了一圈二手,发现原价二百多的官娃竟然被炒到了三千多,他只好作罢。   段行野:“你喜欢这个娃娃?”   舒白景连连点头:“超级喜欢!”   段行野:“正好我这有,摆着也是吃灰,你都拿走吧。”   说罢,段行野转身离开。妮妮没跟着走,在屋里巡视一圈确定安全后,跳到沙发上趴着打哈欠。   舒白景把兜里的零食放在妮妮面前,又擦干净了手才走到那一排可爱的豆豆宝面前。   这是一整套官娃,一共10只,除了一只经典款,剩下的都有自己的特殊设定。比如最边上这只就是跟一项非遗的联动,不仅衣着不同,发型也是不一样的。   舒白景越看越喜欢,想到或许其他办公室也有这么可爱的宝贝坐在柜子上吃灰,十分心痛地亲了豆豆宝好几口。   舒白景将这10个豆豆宝统统抱在怀里,怜惜地说:“宝宝不怕,明天哥哥就带你们回家,保证每天都亲你们一百次!”   段行野推门进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他蹙了下眉,看了那几个美不美,丑不丑的娃娃一眼,将手上的纸袋放在沙发上,对舒白景道:“先把东西放下,来把这个喝了。”   舒白景闻声回头,瞧见一杯咖啡色的东西,嘀嘀咕咕道:“这么晚还喝咖啡我会睡不着的。”   “板蓝根,不是咖啡。”段行野道。   “板蓝根?苦吗?”舒白景警惕地问。   段行野笑了,“不苦,咕嘟咕嘟两口就喝完了。”   “为什么要喝药啊,我又没生病。”   舒白景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乖乖走到了段行野面前。   段行野道:“我感觉你有点要感冒,在车上就脸红,喝了这个,省得感冒。”   听他这么说,舒白景也顾不上怕苦了,两口就把板蓝根喝了个干净。   他怕自己说没感冒,段行野会问他在车上为啥脸红。   板蓝根的确不苦,但段行野冲的时候放的水有点少,舒白景一口喝完,只感觉嗓子里往外冒糖浆。   舒白景吐出一截舌尖,“好甜!”   段行野满意地看着舒白景,忍不住摸了下那生巧色的柔顺发丝,低声道:“真乖,一口就喝完了。”   舒白景轻哼一声,“你这是夸小孩呢。”   段行野轻笑:“你不就是小孩吗?” 第17章 第十七章   舒白景把纸杯往段行野手里一塞,严肃又认真地看着对方黝黑的眼眸,强调道:“我已经24岁了,不是小孩,不许你再说我是小孩!”   段行野一怔,深邃的眼眸中染上几分促狭的笑意,“但你的确比我小啊。”   舒白景蹙眉:“我比你小,我也不是小孩了呀!”   段行野点点头,声音中不知何时掺杂上几许不易察觉的宠溺:“在我心里你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无论你的年纪多大,我都是这么想的。”   段行野说得坦然,舒白景反倒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舒白景也能清楚地感知到,段行野口中的“小孩”绝对不带任何负面特质,但他心中的不甘也不是假的。   舒白景不希望段行野真的把他当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旦这样,他们之间的相处一定会越过两个正常成年人的界限。   段行野不是男同,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同啊。   舒白景抿抿嘴唇,刚想说话,就听见段行野再度开口。   段行野说:“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不会这么说你的。”   舒白景:“……”   这意思是说他们之间不是外人?   舒白景只感觉自己的脸颊骤然发起热来,难怪他同事曾说“直男轻轻一卖,留我悔恨终身”。   现在这些直男真的好没分寸!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哈哈,”舒白景干笑两声,仓皇地转移话题,“你,你去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段行野指了下纸袋,“你不是要拍视频吗?给你拿了点道具,到时候你拍视频用得上。”   舒白景定睛一看,只见橙黄色的纸袋上正印着某个奢侈品的品牌名称。   舒白景轻笑一声,看来这纸袋应该也是个道具。   转瞬,舒白景眼眸中的笑意被担忧取代,他问段行野:“虽然这公司也有你一份,但你随便拿东西给我用,算不算挪用公物啊?要不我看看都有什么道具,我自己上网买好了。”   段行野“啧”了一声,“我要是想让你上网买,那咱俩也不用来这一趟了。”   舒白景:“可是……”   “没有可是,”段行野打断舒白景的话道:“这些东西在道具间里有的是,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你拍完,我再送回来就是了。”   听见段行野这么说,舒白景总算放心一些。   舒白景是最不想占人便宜,或者欠人人情的人了。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人情债是这世界上最难还清的债。   舒白景当然清楚,被帮助了就应该给予回报,但主动给予和无数次的索取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因为帮了别人一点,就时时刻刻把自己摆在恩人的地位,以此无数次要别人为他让步。   舒白景想带走的娃娃有点多,段行野只好又去给他找了几个袋子。   正如舒白景所料,又是另一个品牌的纸袋。纯白的包装上印着黑色的品牌名,舒白景将豆豆宝小心地装在其中。   段行野道:“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你要是想来看,我再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这里面装修得还不错。”   舒白景满口答应,他一毕业就进入主角攻的公司工作,还没见过别人的公司长啥样呢,能有机会参观,他当然愿意长这个见识。   二人收拾好东西离开行风传媒。   公司有几个闲着没事干的主播助理,在运营总监那里听说,公司那个一年也见不上一面的段总竟然带人来参观。   几人无法控制人类的八卦本性,一商量,直接去调了公司监控。   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们看见舒白景凑近说了句什么,段行野便反应夸张地猛烈咳嗽,登时决定把这段视频拍下来,发在了行风传媒的千人大群里。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小时的工夫,远在沪市的行风员工都知道他们段总被人“调戏”了。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名,正坐在段行野的副驾驶上,吃着他刚给自己买的羊肉串。   路边的小摊,香味却飘出去很远。隔着半条街,舒白景就闻到了烧烤的香味。   段行野看出他的渴望,笑道:“这个季节,一般没有在外面上卖烧烤的,太冷都不爱出摊。”   舒白景:“那他这个是不好吃的吗?”   段行野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轻嗅几下,“应该好吃,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   说罢段行野便将车停在路边,下去给他买了50串。   小拇指指节那么大的肉块,一串上五块肉,四块瘦肉,一块肥肉,只卖两块钱。烤制的时候也算不上多讲究,唯一的诀窍便是时机。   一把肉串抓在手中,在炭火上直烤,表面几乎直接与火接触,瞬间的高温锁住肉汁,很快便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味,焦而不糊,只香不苦。当油脂冒出肉串表面时,抓上一把孜然,一小把辣椒粉洒上去,够香也够辣。   舒白景试图跟段行野分享,段行野摆摆手:“你自己吃吧。”   舒白景只好将所有肉串独自笑纳,一口接着一口,整辆车里都飘着羊肉串的香味。   妮妮在后座趴不住了,好几次把嘴筒子伸过来,试图通过卖萌的方式要点吃的。   舒白景无情拒绝:“小狗不能吃调料这么重的东西哦。”   妮妮:“汪汪呜呜——”   舒白景假装冷脸凶道:“不行哦,想吃也不能吃,今晚已经给你吃过羊肉了。”   晚饭的萝卜炖羊肉很清淡,舒白景趁段行野不注意给妮妮喂了好几块。   段行野挑了下眉,想说他其实知道舒白景每天都给妮妮加餐,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拆穿舒白景,只摇头轻笑一声,认真开车。   妮妮仍旧不服,“汪汪?”   舒白景脸颊鼓鼓,“我是人我当然可以吃啦,现在是我的夜宵,小狗没有夜宵,人都是有夜宵的!”   妮妮终于服了,趴回去,用屁股对着舒白景。   舒白景:“好哇,你还跟我生气!”   段行野:“别管它,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舒白景调整了一下座位,倾身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妮妮的屁股。   舒白景夹着嗓子:“这是谁家的漂亮小狗呀?哦哟,原来是我们妮妮呀!”   一开始妮妮还不理舒白景,但在舒白景坚持不懈地戳了一分钟后,妮妮的小尾巴终于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舒白景就摸了摸它的脊背,确定哄好了小狗,他才再次调整座位,坐了回来。   舒白景哄小狗的时候,段行野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他。   段行野:“我发现你对妮妮也挺好的。”   舒白景笑呵呵道:“那当然啦,我很喜欢妮妮。而且,小狗生气也要哄,不能隔夜,小狗也会伤心的。”   段行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开了五六分钟,段行野终于将车拐进一个看上去颇为高级的小区。   舒白景吃最后一串羊肉串的动作一顿,快速嚼了几下咽掉嘴里的东西,问段行野:“我们不是住酒店吗?”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这是我在这的房子,你想住酒店?”   能住家里当然比住酒店舒服,但是段行野家不是在小沟村吗?他居然在市里也有房子吗?   段行野看出舒白景的疑惑,解释道:“头几年买的,后来不爱住就进村了,你放心,屋里定期有人收拾,我哥或者我妹他们来的时候就住这。”   舒白景握着拳头挥了一下,“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虽说东北的房子便宜,但看上去这么高级的小区肯定便宜不到哪里去吧?   段行野年纪轻轻居然能用自己的钱买房,还开了那么大的公司,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的算是霸总来的。   可惜这里是小说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霸总就是主角攻。   如果可以的话,舒白景还真希望,段行野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说话间,二人一狗已经上楼。   段行野的房子是当时买来临时落脚的,所以屋内的装修是开发商赠送的统一风格,看上去跟星级酒店差不多,又因为不经常住人,所以没什么人气。   新城的供暖早已开始,屋里不仅不冷,反倒有些热。   房子共二百平,共有三间卧室两个卫生间和一个书房,客厅有个放健身器材的架子,上面一个器械都没有。   舒白景知道,那些器械现在都在小沟村。   段行野把舒白景带到主卧,“你今晚住这,我住你旁边那屋,有事你招呼我一声就行。”   舒白景抱着自己的东西,乖巧道:“好嘞,谢谢段哥。”   段行野顺手呼噜一把他的发丝,舒白景的头发有段时间没打理过,原本的小卷毛已经逐渐变直。   他发质很好,被这么染烫了一次,摸上去仍然是柔顺的。   舒白景很喜欢有人这么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院长妈妈摸他一样,温柔的力度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舒白景忍不住想,如果能摸得更重一些,段行野的掌心能真的贴到他的头上就好了,那样一定会更舒服的。   段行野没忍住多揉了两下,末了清了清嗓子,搓捻着指腹道:“得了,不早了,你睡觉吧。”   舒白景头上一空,呆愣愣道:“好,那段哥晚安。”   “嗯。”段行野应一声,关门进屋了。   舒白景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也转身进屋洗漱。   他今晚吃了好多羊肉串,身上被沾到一点烧烤味,见段行野主卫卫生间里的东西还算齐全,干脆洗了个澡。   至于衣服就没办法了。   舒白景特意看了洗衣机的型号,是不能烘干的,今晚洗了明天就没得穿,舒白景只能忍忍了。   洗了澡,吹了头发,舒白景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   少顷,他也学着段行野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没有那种舒服的感觉。   舒白景可惜地叹气,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睡着了。   次日,舒白景是被妮妮舔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搭在自己枕边的嘴筒子,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形成,就被一股燥热和眩晕给强行压下。   舒白景强撑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因为手也很热,没能摸出什么情况,想喊段行野进来,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病痛在这尤其无力的一刻变得更重,舒白景眼圈泛红,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好难受啊qaq。   段行野等了半天不见妮妮把人叫出来,干脆过来看看情况。   他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见一滴晶莹顺着舒白景的眼角滚落。   “小景你咋的了?!”   段行野心头骇然,两步迈到床边,宽厚的掌心贴上滚烫的额头。   舒白景眼泪汪汪,无声说道:“段哥,我好难受啊——” 第18章 第十八章   “简单来说,就是羊肉吃多上火了,嗓子有点发炎,家属不用急成这样,一开始看你抱着人跑进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咋的了呢。”   医生拿着化验单,对站在自己办公桌边神情紧张的男人说道。   段行野不太相信,“那他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啊?”   医生:“上火呗,嗓子哑了说话肯定没声儿啊,你要着急的话我给他开瓶水挂上,帮着退烧的。不着急的话,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两天就好了。”   段行野想到舒白景那眼泪汪汪的样儿,心尖那块肉仿佛又被人用手攥了下似的。他直接道:“开水,马上就挂,一直烧着他多难受呢。”   医生笑道:“你还挺心疼你弟弟,这么负责任的哥现在是少见了。”   段行野不以为意:“因为现在都一家一个孩子,独生子女多。”   医生利落地开好单子,抬眼看着段行野道:“出门左转就能交费,然后就有人去给你弟打针了。这几天可别大鱼大肉了,那冬天是应该吃点羊肉补补,你们这补得也太猛了。”   段行野面上难得挂上一丝羞愧,连声应着,转身出去了。   缴费过后,他直接回到了病房。   舒白景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扒拉手机,他本来想睡一会儿的,可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病情,在网上搜了搜,差点被确诊癌症,吓得他闭着眼睛酝酿了老半天都没能睡着。   见段行野进来,舒白景赶紧给他发消息,问自己的病情。   舒白景:【医生怎么说的呀,我的病应该不严重吧?】   段行野“嗯”了一声,“怪我,昨天给你买那么多羊肉串,给你吃上火了,问题不大。”   舒白景:“……”   舒白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红色,他左右看看,没找到地缝,干脆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挡了起来。   太丢人了!   他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差点就要开始准备交代自己的后事了,结果居然只是上火!   啊啊啊啊啊!   舒白景躲在被子里无声尖叫。   段行野惊奇地看着那鼓起来的一团,他没想到,舒白景的脸皮儿竟然这么薄,这就不好意思了?   护士带着药水和医疗器具进门,段行野扯了扯舒白景的被角,低声哄道:“乖,把被放下来,护士来给你打针了。”   舒白景躲在被子里摇头,但把左手乖乖伸出来,意思是就这样打。   护士还以为被子里的是个小孩,对段行野笑呵呵道:“没事,手露出来就能打。但一会儿可得让你弟弟把脑袋露出来,这么蒙着也呼吸不着新鲜空气啊。”   段行野颔首答应,“行我知道了,我弟脸皮儿薄,您可别说了。”   被子下的舒白景听见这话,忽地心头一颤,一种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的酸涩滋味在心头弥漫开来。   段行野把他当弟弟,理论上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种好事。   可是……   舒白景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告诉自己不许对直男有其他想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下,再睁眼时,眼底已经只有平静。   护士“哎哟”一声,快速打好针出去了。   听见人走了,舒白景终于把被子掀开,素净的小脸本就因为生病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又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额头上都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段行野把输液器调慢,拉过椅子坐在舒白景旁边。   “一会儿就好了,你睡一觉吧。”   舒白景点点头,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沉稳绵长,彻底睡着了。   段行野坐着看了一会儿,发觉舒白景的指尖发白,伸手一摸,登时皱眉“啧”了一声。   手咋这么凉?   段行野放轻动作,起身出去了。   舒白景这一觉睡得不算好,他梦到小时候被最后一次收养的经历。   当时他已经七岁,已经知道如何掩盖自己的调皮天性,在养父母面前装成乖巧小孩的模样。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周过去了,养父母始终对舒白景无比满意,对他跟对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就在舒白景以为自己就要有家的时候,养母却突然检查出怀了宝宝。   他们商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舒白景送回孤儿院。   后来舒白景才知道,那家夫妻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原本已经确诊了无法怀孕,却意外有了宝宝。   他们的经济条件不支持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无奈之下,只能将舒白景送回去。   甚至在最初,他们想领养的本来是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是院长妈妈百般恳求,他们才答应收养舒白景。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们把舒白景送回来时,院长妈妈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舒白景后来知晓事情全貌,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指责任何人的资格。   他能说什么呢?   那对夫妻对他也尽到了养父母的责任,经济条件不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他们也没办法。   院长妈妈希望他能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所以极力推荐,甚至是恳求他人抚养自己,这是院长妈妈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只是事与愿违,院长妈妈也不想这样的。   舒白景谁都不能怪,他只能自己快点长大,长到有能力照顾自己,就不用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但自从他来小沟村,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段行野都帮他很多,这种帮助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   而且,段行野还总是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做出那些让人心生异样的举动。   但这件事能怪段行野吗?   舒白景觉得不能。   且不说大多数东北人本就是热心肠,只说段行野,他是个很好的人,这是舒白景早就知道的事实。   段行野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弟,那个叫赵今的小孩就是比他还要早的一个。赵今奶奶住院,还是段行野给的钱呢。   所以段行野说他是弟弟,也没问题呀。   段行野就是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而已,所有的举动,所有的话,前提都是他是弟弟。   舒白景不知道,主观意志是不受客观事实影响的,他只知道自己不是很开心。   因而从梦中醒来时,又是一滴晶莹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还不等他自己拭去,就有人先他一步,用粗粝的指腹帮他抹去那一滴眼泪。   段行野问:“你咋又哭了?”   舒白景摇摇头,不肯说话。反正他现在有正经借口,他嗓子疼呢,不说话也很正常呀。   段行野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道:“你已经不发烧了,还有半个小时就打完针,然后你想去哪?我带你逛逛?”   段行野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舒白景慢慢反应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他哪也不想去,他想回小沟村了,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段行野不疑有他,只当他是生病了不舒服,所以脸色不好。眼见垫在舒白景掌心下的热水袋即将滑落,段行野无比自然地把热水袋往里推了推,又用被子盖住舒白景的手背。   舒白景一怔,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正挨着源源不断传递暖意的热源,也因如此,他的右手就相对凉了些。   舒白景出神的间隙,段行野打开了黄桃罐头,用一次性筷子夹出一块放在瓶盖上,正要递给舒白景,又迅速收回,用筷子将黄桃夹断成小块,喂到舒白景嘴边。   “我问大夫了,她说你能吃一点,但是不能吃太多。”段行野轻声道,“东北小孩有病了就吃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舒白景张嘴,大小适中的黄桃滑进口腔,清润甘甜的滋味顺着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头。   舒白景的眼圈又红了。   他抽了抽鼻子,用沙哑的声音问段行野:“你会给赵今买黄桃罐头吗?”   段行野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问题,笑得有些无奈,“他家就是开超市的,想吃不有的是了?还用得着我给他买吗?”   舒白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执拗地再次问道:“他有是他有的呀,你就说你会不会买嘛。”   段行野不解地问道:“我为啥给他买?”   舒白景:“因为他生病了呀。”   段行野嗤笑一声:“他?妈呀,那小子结实着呢,感冒两天就好,我好像都没瞅着他感过冒。”   舒白景急了,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皱眉道:“哎呀你就说你买不买,没有那么多前提,赵今现在就生病啦,你会不会给他买黄桃罐头吃呀?”   段行野想也没想,直接道:“不会啊。”   舒白景追问:“为什么啊,你不是他哥吗?”   段行野:“那也不买,他又不是小孩。”   舒白景闻言一怔,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皮笑了出来。   很轻很快的一个笑,要不是段行野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定都无法发现他笑过。   正好药水挂完,舒白景只觉浑身神清气爽,拔了针就道:“我想吃黄桃罐头,好好吃呀,我以前都没吃过呢。”   段行野把罐头递给他,帮他按了会儿手背。   段行野道:“现在不难受了?”   舒白景嘴里嚼着罐头没空说话,只点点头算作回答。   段行野也笑了一声,舒白景从那笑声中听出些许轻松愉悦的意味。   段行野是个标准的,大大方方的东北人,买罐头也要得最大瓶,舒白景抱着罐子把肚子都吃饱了,里面还剩下几块。   舒白景摸着肚子,可惜道:“吃不下了,就这样丢掉好可惜啊——”   段行野拿过罐头瓶,三两口吃了个干净,把空瓶往垃圾桶里一扔,“完事了,你是想回家,还是再逛逛?”   舒白景沉吟片刻,提议道:“我们去买点零食,然后就回村里吧?”   段行野自然满口答应,变魔术似的从上衣兜里摸出条纯白色的围巾,将舒白景头脸和脖子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段行野:“这样式儿的就不怕再发烧了,走吧。”   说着,段行野俯身给舒白景穿上鞋子,牵着人走了。   他们走后,隔壁病床的女人问她丈夫,“哎你说,这俩人儿啥关系?”   丈夫正在给她揉脚,头也不抬道:“那一看就是哥儿俩呗。”   女人一脚踹在他手心里,“你是吃你弟剩饭碗,还是给你弟穿鞋啊?下把你配眼镜儿的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省得你再让人忽悠,戴个眼镜儿还啥都看不着。”   男人:“……”   医院附近就有个大型零食店,段行野推着购物车,舒白景跟在他身后。   眼见段行野接二连三地往购物车里放牛奶饼干,老式桃酥和老式面包,舒白景终于忍不住拽了下他的袖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段行野对零食的审美怎么这么土呀!   段行野茫然道:“咋的了?”   舒白景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推车,我来挑!”   段行野:“这不都一样儿吗?”   舒白景轻哼:“我挑的零食肯定是最好吃的呀,不信就等着瞧吧!” 第19章 第十九章   零食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被分门别类摆放在货架上。   因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的客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或是补充货物,或是聚在一起讨论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舒白景走在前方,段行野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样又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放着零食。   舒白景:“这个蓝莓味和草莓味的pocky是最好吃的,还有这个果冻,夏天的时候冻一下简直比雪糕还要好吃!”   “哇,这里还有这个海苔饼干,”舒白景一口气拿了五盒,回头对段行野说:“段哥你知道吗,这个饼干是我以前的同事推荐给我的,我每次加班饿了,一包里面虽然只有五片,但是加班的时候用来填肚子刚刚好!”   段行野:“好,买,喜欢就多买点。”   舒白景却摇摇头:“五盒就够了,吃太多零食,就吃不下饭了。”   二人继续向前,舒白景直奔前方的货架而去,起手就是五包虎皮鸡爪。   段行野心下有些惊奇,他跟舒白景相处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期间几次跟舒白景采购,除了发现舒白景对糖葫芦有种特殊的执着外,还没发现舒白景对零食有这么深的研究。   他以为,舒白景这种瘦得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男孩,是不会喜欢吃这些会令人发胖的零食的。   没想到……   段行野拎起车筐里的虎皮鸡爪,好奇地问:“你爱吃鸡爪子?”   舒白景闻声回眸,顺手将手里的泡椒凤爪放下,“爱吃呀,这个可好吃了,不用费力去啃的,抿一抿,肉就到嘴巴里了,很软烂!”   段行野点点头,“一会儿回去之前去趟菜市场,买点鸡爪子,我给你做酱鸡爪吃,肯定比这个好吃。”   舒白景不相信酱鸡爪会比虎皮鸡爪好吃,但他对段行野的厨艺早已拜服,遂只点头道:“好哎!”   段行野忽见他唇角有些起皮,顺手帮他抹去,“买瓶水,你都渴了。”   舒白景一怔,“哦”了一声,转过身去,装作很忙的样子,往购物车里放了一把什么。   段行野瞧见那一把绿绿的泡椒竹笋,心下觉得好笑。   原来舒白景喜欢吃这种看上去就很辣的零食?那怎么吃饭菜的时候,吃到一点点辣就要吐舌头呢?   想到那抹水润的粉色,段行野的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别买这么多辣的,大夫不让你吃辣的,上火。”   段行野说了,舒白景才发现自己居然拿了这么多,还没开始吃,口腔里就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一些多余的口水。   这个牌子的竹笋是好吃的,但也非常辣,舒白景打开一包,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吃完。   这么多,他估计自己要吃到过年了……   本次零食采购以薯片和黄桃罐头收尾,当然,段行野一开始拿的那些也没被拿出去,因为舒白景发现,那个牛奶饼干的配料表还算干净,他打算尝尝什么味道。   结账时,舒白景想付钱,却被段行野挡开。   段行野把拧开的水瓶递给他,“没有热的,将就喝两口这个。”   舒白景就又想起他粗粝的指腹,擦着自己嘴唇过去的那一下,好容易压制住的嘴角再度弯起,被他借着转身,拉下围巾喝水的动作挡住。   段行野等待结账的间隙,居高临下地看着舒白景被包裹着的,毛茸茸圆溜溜的脑袋,再度从心底升起一股自己在带小孩的感觉。   他没忍住,摸了摸舒白景的脑袋。   在舒白景茫然回头时,又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儿,多喝点水。”   舒白景乖乖点头:“好哦。”   结了账,二人去农贸市场买菜。段行野精挑细选买了五斤鸡爪,又按医嘱,买了不少适合舒白景现在吃的清淡青菜。   回村路上,段行野的哥哥段行原打来电话。   段行野:“我接个电话,我哥的。”   舒白景不明白段行野为啥连这事都要跟自己说,只道:“你接呀,我又不偷听。”   段行野促狭一笑,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用车内蓝牙接了电话。   段行野:“喂,啥事儿?”   段行原道:“二舅妈上礼拜养了头猪你知道吗?”   段行野蹙眉,想起自己好像隐约在家族群看到过这条消息,便“嗯”了一声,“猪的事你找兽医,找我干啥?”   舒白景看了段行野一眼。   这人咋这么跟自己哥哥说话,也太不礼貌了吧?   段行原:“二舅妈怕猪冷,在猪圈里整了个电暖气,结果猪咬电线,给电死了。”   舒白景:“……”   舒白景眯起眼睛,转头看向窗外,上下两片嘴唇忙活了半天,终于勉强憋住了笑意。   这是什么神展开?   段行野:“咋的,还给猪办个葬礼呗?”   段行原:“不,二舅妈把猪做成香肠了,让我问问你要不要。”   舒白景:“?”   舒白景震惊地看着段行野,不是说当宠物养吗,居然这么轻松就接受了死亡,还要做成香肠?   不等段行野拒绝,段行原继续道:“那猪400来斤,我这好说歹说都给我分了50斤肠还有80斤肉,你不要不行。”   段行野一时语塞,转瞬想起什么,道:“猪蹄子给我吧,香肠你直接寄到我公司,让公司食堂做了给员工吃吧。”   段行原骂了句脏话,“要不说你尖呢,那你要这么说的话,香肠我就都给你得了,反正你公司人多,吃去呗。”   “……”段行野舌尖顶了下脸侧,眯起眼睛问:“你们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全给我吧?”   段行原见自己被拆穿,索性破罐子破摔,“上把二舅妈养的大鹅死了,可是我全拿走的,也该轮到你了。”   段行野:“上上回六十多只小鸡儿是我拿走的。”   段行原:“一人一回吧,我刚看二舅妈合计养鸭子呢,下把我拿走行不?”   舒白景猛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呛咳了一声,这哪是养宠,养什么死什么居然还不肯死心吗?   段行原听见这声,连忙问道:“你在哪呢,你旁边有人儿啊?”   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利落地拧开瓶盖,把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   舒白景接过水瓶,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段行野问段行原:“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段行原:“还知道藏人了,你可真出息。”   段行野看了一眼舒白景,“啧”了一声,蹙眉道:“啥藏人,你说话注意点。”   段行原:“行行行,没事我挂……”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段行野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舒白景深呼了口气,小声道:“你哥应该只是问问没有恶意的,你怎么凶他呀?”   段行野目视前方,端着一副正经人的架子道:“有没有恶意也不能说我藏人,对你多不尊重。”   舒白景:“我又没生气。”   段行野:“你不生气是你脾气好,他说话难听是他嘴上没把门儿的。”   舒白景从这话中听出些许维护,抿着的嘴唇又往上扬了扬。   段行野继续道:“我二舅妈打小就养啥死啥,我记得我小时候,她养死一盆花,还给花办葬礼呢,让我哥跟我抬的棺。后来她就养点家禽家畜啥的,死了就正好分给家里这几个人。”   舒白景嘴角抽了抽,干笑道:“这也挺好的,家里人吃到的就都是放心肉了,不用担心注水什么的。”   段行野被他话中的某个字眼取悦,轻笑一声,“是,挺好的。”   舒白景:“她以前养过狗吗?狗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段行野:“她小时候家里有条狗,后来岁数大了死了,她就再也不养狗了。”   舒白景一愣,忽然从某种程度上理解了段行野的二舅妈。她的行为看似离谱,想来应该也是渴望宠物给予人类的那份,纯粹的陪伴吧。   又因为无法接受一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宠物离去,所以转而养花,或者养鸡养猪。   只是在种种巧合之下,学会了接受离别。   舒白景回头看了眼趴在后座上睡觉的妮妮,他小声问段行野:“妮妮几岁了?”   段行野:“三岁了。”   杜宾的平均寿命在十二年左右,这么算来,妮妮还有至少九年的时间。可它以前受过伤,还中了什么化学药品的毒,那些会影响到它的寿命吗?   即便刚跟妮妮认识没多久,舒白景却忽然有点害怕那个日期的到来。   半晌,舒白景问:“它做绝育手术了吗?”   段行野:“没。”   舒白景笑着建议:“那以后有机会让它生几个宝宝,这样血脉延续下来,就能一直陪着你了呀。”   段行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妮妮,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它还小呢,再说吧。”   即便在狗的生命中,三岁已经算是成年,可段行野总难用单纯看宠物的方式看待妮妮。   在他的心里,比起说妮妮是宠物,他更愿意称它为陪伴自己一起享受孤单的家人。   是的,段行野是享受着孤单的。   所以他做出离开家庭,跑到小沟村独居的决定。在很多个时刻,他都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名为“孤独”。   但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就从舒白景突然地出现在他生命里那天起。   段行野以为自己无法适应人多的生活,却发现,跟舒白景一起吃饭,一起买菜的每一刻,都令他感到单纯地满足。   这份满足好像跟他独处时的那份重量相同,于是他开始认真地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   他身体健康,不说活到一百岁,八九十岁肯定是没问题的。   直到他动不了的那天,他都可以给舒白景做他想吃的饭。   舒白景毕竟还在生病,后半程便没忍住睡着了,等再睁眼,段行野已经把车开进了小沟村。   晚上,舒白景胃口不佳,段行野就给他煮了今天在零食店买的肉酱米线。   配着刚买回来的虎皮鸡爪,舒白景吃了三大碗,心满意足地回家去睡觉了。   次日又要降温,天气预报说马上还要下雪,段行野不放心地跟去,给舒白景烧了炕,又将他的被褥往炕头挪了挪。   舒白景美滋滋地看着段行野给他干活,他现在已经接受段行野的“弟弟学说”,深觉这种兄弟关系没什么不好。   且不说段行野是个直男,就算段行野真的是同性恋,现在的舒白景也不愿意跟他过多发展了。   因为如果真的变成情侣或者什么,舒白景反倒要担心会因为其他不知道问题导致分手。   舒白景是不认可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这件事的,不是他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而是他认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他喜欢小沟村,喜欢东北,不想因为跟段行野分手而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比起去探索一段亲密关系的未知的未来,不如就老老实实留在原地。   反正段行野会一直这样对他,只不过不能做更亲密的举动,舒白景不觉得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不能接受的问题。   况且,段行野也说了,他只会给舒白景买黄桃罐头。   作为最特殊的那个弟弟,舒白景真的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段行野把其他零食一一摆在舒白景的置物架上,打开一罐黄桃罐头,将上面的塑料盖子盖好放在一边,“晚上要是难受就吃这个,然后给我打电话。”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不许偷吃其他小儿食品,知道不?”   “小儿食品?”舒白景看了看置物架,“哦你说零食,你们这里还管零食叫小儿食品呀?”   段行野:“嗯,这不都是小孩儿吃的吗,别转移话题,我说的你听着没?”   舒白景:“听到啦听到啦,别念了师傅,再念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段行野轻笑一声,“行,那你睡觉吧,我走了。”   段行野走后,舒白景锁了门,简单洗漱一下便钻进被窝。   段行野给他填了很多柴火,被窝里暖烘烘的,舒白景原本还打算看会儿视频,却在这种温暖中很快萌生了睡意。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给手机充上电,旋即眼睛一闭,睡着了。   真正的冬天就在舒白景的沉睡中悄然降临,如利刃似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转瞬便将室外最后一丝温暖驱逐。   舒白景卧室的窗上,因室内外过大的温差而形成的水雾,在某一个瞬间凝结成水珠滑落下来,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如果舒白景此刻没睡着,他就能顺着这道狭小的缝隙看见,段行野趁着夜色进了他的小院,用厚厚的塑料布,把他院子里的柴火盖上了。   可以不盖,但盖上了,挡住风雪,木柴便能最大程度地保持干燥,烧火的时候,烟就会少一些。   段行野手脚麻利,几分钟的工夫,就把舒白景院子里的柴火都挡好,又顶着呼啸的风雪回去了。   几个小时后。   随着细微的轰隆一声,睡在段行野炕前的妮妮倏地睁开了黑亮的双眸。它没有打扰主人,站起身甩了甩毛,动作极轻地出去了。   妮妮在院子里巡查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正打算回屋,却猛地嗅到一股奇异的烟味。   它猛地看向隔壁舒白景的院子,大门锁着它出不去,便干脆退后几步,旋即绷紧了满身健壮的肌肉,两步助跑一跃上墙,直接翻墙进了舒白景家的院子。   落地的瞬间,它猝不及防踩到雪团险些滑到,却毫不在意奔向舒白景家门。   两只前爪奋力地挠门,又用牙齿叼着门把手试图拉开,可从里面锁上的门却分毫未动。   突然,妮妮听见一声细微的呻|吟。   它着急地呜呜叫着,原地转了一个圈,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个主人,又赶紧翻墙回了自己家里。   妮妮顾不上小狗不能上炕的规定,进门便直接跳到炕上,两只前爪猛地踩向段行野。   “汪汪!!”   睡梦中的段行野只感觉自己被巨石砸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妮妮着急的小眼睛。   段行野知道妮妮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   不对,小沟村不在地震带,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地震的记录。   那是什么能让妮妮急成这样?   这么想着,段行野已经快速起身套上了衣服。   没关严的缝隙吹进来一股冷风,段行野磨了下后槽牙,低骂一声:“操。”   舒白景!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让舒白景有事!   段行野大步奔出家门,同样懒得走院门,索性一步助跑,单手撑着围墙利落地翻过去。   平稳落地的第一时间,段行野就跑向舒白景家屋的门,边跑边喊:“小景!”   到了门口一拉,才发现门被从里面栓住,细小的门缝中正透出浓郁的烟味。   段行野登时眼底一片猩红,他不敢踹玻璃,生怕玻璃碎片飞出去会割伤了舒白景,便干脆后退半步。   长期健身的长腿肌肉匀称,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将一个成年人踹飞,段行野蓄力踹向大门。   轰的一声,响亮的噪音引起全村的犬吠,门向内凹出个明显的坑。   妮妮低吼着叫了两声,嘈杂的犬吠便陆续安静下来。   段行野咬紧牙根,蓄起全身的力量又踹出一脚。门栓应声弹出,落在不知屋内的何处,大门也终于打开。   浓郁的烟雾瞬间涌出,段行野和妮妮却没有一丝畏惧,直直冲了进去。   段行野不敢开灯,生怕开灯会引起更大的火灾,只用自己手表上微弱的亮光照亮前路,一把推开舒白景的卧室门。   想象中的火红色并未出现,反倒是大炕上一团厚厚的被褥中,一节白皙的胳膊伸出来,艰难地左右挥舞着。   段行野知道没起火,心就放了一半。他猜应当是大炕年久失修,所以出了些问题,连忙开灯。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段行野眯了下眼睛,却也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他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只见夯实的大炕在炕头中间的位置塌下去一个大坑,因而舒白景整个人连同被褥一起,几乎是对折着的状态陷进了这个坑里。   段行野:?   段行野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浊气,幸好不是起火或者什么更危险的事。   与此同时,舒白景终于把自己的头从层层包裹的被褥中挣扎了出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段行野:“……”   “不是,”段行野道,“你也不胖啊,咋还能给炕压塌呢?”   妮妮什么都不知道,妮妮只知道舒白景没事,欢快地摇着尾巴,“汪汪!”   舒白景刚要回应妮妮,就感觉自己的腰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楚,秀气的眉还未蹙紧之际,又因眼前过于震惊的景象而被迫舒展开来。   只见段行野一步迈上大炕,将舒白景拉出坑里,旋即单手搂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段行野环视一圈,拿还算干净的被给舒白景盖好,冷声道:“走,你这不能住了,上我家。”   舒白景:“啊?”   段行野抱着舒白景就往外走,到堂屋时,随意取了一瓢水将灶坑内的火灭了。   舒白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段行野家的大炕上,甚至就在段行野的被窝里。   舒白景挣扎了下,小声道:“要不我还是去别的地方住吧。”   段行野一把按住他精细的脚踝,拧眉问道:“除了我这,你还想去哪?” 第20章 第二十章   舒白景没想到段行野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就好像,段行野已经认定,自己就是舒白景在小沟村,乃至整个东北里,唯一的依靠似的。   又或许在段行野的心中,早已将舒白景看作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无论舒白景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段行野都是那个唯一应该站出来,承担一切的人。   舒白景撇嘴,看着段行野的眼睛道:“我家里还有另一个屋子,那个屋里也是大炕呀,我可以睡那里的。”   段行野面无表情道:“你家门被我踢坏了,现在关不上。”   舒白景:“……”   难怪他陷进大炕里的时候,听见咚咚两声,原来是他的门在惨叫。   服了,段行野这人咋这么莽。   不过,舒白景心里也知道,段行野这么做是因为担心自己。至于坏了的门,明天再看看怎么修吧。   此刻已经是半夜,他们身在乡村,除了段行野家,舒白景还真的没有更好的去处。   可一想到要跟段行野睡在一张炕上,舒白景就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哄好,让自己只把段行野看作关系很好的哥哥呢,现在就睡一起,舒白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乱想什么。   舒白景有些抗拒,问段行野:“那我去另一个屋里睡沙发嘛,好不好?”   “不好。”   段行野一瞬不瞬地看着舒白景。   他是真的不知道舒白景在犹豫什么。   在农村,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一张大炕上别说睡两个人,就是睡七八个,十来个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段行野家这个炕不说睡十个人,睡八个人肯定是绰绰有余。   难道,舒白景是在嫌弃自己?   段行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他上身还算干净,裤子却因翻过墙蹭了不少脏污。换做是他自己,看到个这么脏的人说要跟自己在一张炕上睡觉,他心里肯定也是不情愿的,更何况是秀气又讲究的舒白景呢?   段行野:“我一会儿去洗洗,不会就这样上炕睡觉的。”   舒白景闻声忽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   现在的段行野就像那个没开智的小孩,他肯定是百分百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的。   既然他不知道,那自己的担心也就没必要了。   舒白景:“很晚了,你是裤子脏了,身上又没脏,就这么睡吧。”   顿了顿,舒白景又问:“你把被褥让给我,你自己呢?”   段行野轻笑一声,“这玩意儿不有的是吗?”   说完,段行野走到立柜前,从里面又拿出一床被褥,挨着舒白景,给自己铺上了。   看着两条紧紧挨在一起的褥子,舒白景心尖一紧,旖旎的想法尚未来得及成型,就被一声细微的拉链打开的声音给打断了。   舒白景闻声看去,只见段行野站在地上,正抬起一条腿脱|裤子。   段行野黑色的长裤里面是同色系的平角内|裤,边缘克制地束在大腿上方,却衬得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愈发流畅,动作间被自然牵动的肌肉或是绷紧,或是放松,让人能轻而易举看出那其中蕴含着多大的力量。   那是很大,很大的力量。   大的舒白景以为自己在看漫画,光剑什么的……   舒白景感觉自己看的时间有点长,干脆翻身过来,头朝着炕沿往下躺,脊背才接触到褥子,先前那缕被暂且遗忘的疼痛就再度钻了出来。   舒白景脸色一白,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段行野闻声把裤子反过来搭在椅子上,迈过来,长手顺着舒白景的肩膀就探进被窝,略微发力,直接将舒白景又扶了起来。   舒白景心头一颤,眼看着巨物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要不是现在还疼着,他一定会在内心尖叫: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我有巨物恐惧症!   然而舒白景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肘是贴着什么蹭了一下的。   舒白景只是因为生病变得反应有些慢,但他又不是傻了。他知道自己蹭到了什么,藏在阴影中的面容不受控制地变得蜡黄蜡黄的。   段行野关切的话传进耳朵,“你咋的了,是不是后背疼?”   舒白景的小脸上,各种颜色轮番变换,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说自己后背的情况,还是要先说让段行野穿条裤子。   段行野等了几秒,不见舒白景答话,一时心急便直接将舒白景身上的睡衣掀了起来。   被遮挡在柔软舒适的纯棉布料下的细嫩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白炽灯下,紧致的皮肤泛着自然的光泽,有几处甚至亮白到了惹眼的地步。   段行野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舒白景是第一个。   更吸引他注意的,则是那块巴掌大的青紫淤痕。   这伤的形状并不规则,旁边还有几道划痕,隐隐翻出几块灰白色的皮,好在没出血。最严重的还是中心这块淤伤,外圈是青蓝色,中心紫到发黑,还隐隐有血点显露出来。   段行野一看位置就知道,肯定是摔进坑里的时候,磕在垒炕的砖石上了。   想起舒白景几乎整个人都掉进坑中,段行野微微退后一些,语气严肃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   舒白景一把攥住自己的衣摆和裤腰,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脱衣服。   “不不不,只有背疼,别的地方不疼的。”   段行野“啧”了一声,不知道舒白景在抗拒什么。   换做一般的情况,段行野也能理解舒白景,但现在情况特殊,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有舒白景的健康放在前面,其他的都得靠后。   段行野:“都是男的你还怕我看你啊?”   舒白景小声反驳:“不是。”   对于他这样可爱款的小0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理想型看着自己,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正在被看着,并且,这个看着自己的人,其实心里没有自己。   这滋味想想就知道肯定很难过,舒白景才不要体会呢。   段行野耐心劝道:“哥跟你发誓,哥就是帮你看看伤,你这磕得这么厉害,要是不把淤青揉开明天你肯定下不来炕。”   舒白景仍是摇头不肯,坚持道:“我身上别的地方真的都不痛,段哥,你就相信我吧。”   段行野舌尖顶腮,长眉紧蹙微微压眼,狭长的双眸中隐隐透出几分愠怒,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舒白景。   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容拒绝的威严自然地散发出来。   在段行野的人生中,从没有人像舒白景这样,不管他好说歹说都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这种无比明显的抗拒和厌恶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段行野不敢细想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哪怕从现在开始,舒白景都决定要讨厌他,他也要把舒白景身上的伤都处理了再说。   可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看到呢?   段行野想了又想,半晌,不确定地举起三根手指。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这好像是唯一能让舒白景接受他的帮助的办法。   “哥跟你发誓,”段行野认真道:“我不是同性恋,我不会对你做变态的事,哥就想给你看看身上的伤,你不能这么睡觉,要是明天严重了就不赶趟了,听话好不好?”   最后一句,段行野语气中的坚决自然地转变成了恳求。   舒白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难道应该给如此“坐怀不乱”的段行野颁发奖状吗?   舒白景唇色上的绯红尽褪,他仍不肯留情,就这么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半晌,他点点头。   “好吧。”   舒白景听见自己说。   落在段行野眼中,舒白景这行为中透露出的难过,则被理解成了“忍辱负重”。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发现舒白景的抗拒肯定不是因为厌恶。   因为舒白景如果讨厌他的话,就根本不会跟他一起吃饭,现在还坐在他的被窝里了。   所以,舒白景是害怕了。   段行野觉得自己这次没想错了,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舒白景就是在害怕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段行野分出一份心神,暗自猜测舒白景的过往。像舒白景这么可爱的小男孩,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曾经被变态骚扰过,所以才这么抗拒跟同性坦诚相见呢?   段行野越想越觉得真的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段行野咬了咬牙,别让他知道那个骚扰舒白景的变态是谁,否则他下礼拜就让那个变态过头七!   舒白景转过身,背对着段行野,抓着自己睡衣下摆缓缓掀起,将自己的睡衣脱掉后,又在被子里把睡裤也脱了下来。   段行野只能看见一截纯白色的内|裤边,他心中暗道:不愧是小景,可爱的男孩连内|裤都是这么可爱的白色。   段行野找出家里备用的药酒。   这药酒是他爷爷泡制的,对外伤有很强的功效。段行野曾被健身器材砸到,用这个药酒搓热了,按摩几次,很快就好了。   段行野上炕,盘着腿坐在舒白景身后,他捏握着舒白景身上的棉被一角,指尖竟然有几分颤抖。   舒白景最近吃得多,已经比来小沟村前胖了几斤,但他体脂率一直维持得很好,看上去仍然是清瘦的。   因此,当他微微低着头时,脊柱便分外明显。脊柱两侧的肩胛骨当真如其蝴蝶骨的别称一般,如即将翩然翻飞的蝴蝶一般。   段行野的大脑有短短几息的空白,黝黑的眼珠内只映着舒白景的蝴蝶骨,周遭的一切都被模糊成了虚影。   在这一方温暖的室内,只有美到不像话的蝴蝶骨成为了真实。   段行野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舒白景清瘦的脊背上,激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舒白景不确定地微微回头,颤声问:“段,段哥,怎么了?”   想到段行野发出来的誓言,舒白景忍不住猜测是自己的脊背摔伤得有些严重,便问:“是很重吗?可我真的不觉得很疼,如果不好处理的话,我们明天去医院吧?”   舒白景只是不好意思给段行野看,面对医生时则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想法。   段行野:“没,没怎么。”   觉察到自己竟然口吃,段行野皱了下眉,他不会也是个变态吧?   这个想法吓了段行野一跳,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舒白景的伤口上。   段行野再三告诫自己,他绝对不能做变态,也绝对不要被舒白景讨厌。   段行野将药酒倒在掌心中搓热,旋即以掌心覆上舒白景脊背上的淤伤。   源源不断的温热顺着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来,段行野控制了力道,舒白景并不觉得很疼,只觉得热热的,麻麻的。   段行野按摩得很细致,光是脊背那一处的伤口就按摩了足足二十分钟,期间还好几次补充掌心上的药酒。   舒白景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在混合了好闻药香的酒味中,慢慢红了脸颊和耳朵,呼吸也随着按摩的节奏,变换着节拍,或快或慢,一下比一下深重。   段行野发现了舒白景的异样,关切问道:“小景,你是感觉哪里不得劲儿吗?你要是不舒服,得跟哥说啊。”   舒白景晕乎乎地摇头,“没事哇,我就是,就是酒量不好,有一点点,醉了……”   段行野笑了,“好,那哥快一点,你坚持一下,一会儿再睡好不好?”   舒白景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那你可要快一点,我真的好困了,我马上,马上就要睡着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   按摩完背部,就轮到舒白景的腰。   也是现在,段行野才发现舒白景被内|裤边压住的腰间也有一块不小的青紫。   只是,这里位置太过靠下,以坐着的姿势按摩肯定是不方便的。   段行野:“小景,你趴下。”   舒白景是真的有点醉了,醉到已经忘记了害羞和抗拒,听见段行野让他趴下,便乖乖地转身趴下。   舒白景双臂交叠,垫在自己的脸下,他偏着头看段行野。   见段行野额头上竟有豆大的汗珠,抿起嘴唇笑了。   “段哥,你怎么出汗了?”舒白景天真地问。   段行野闻言转眸看他,见他眼中已有明显带着醉意的潋滟水光,心头一片柔软,温声解释道:“按摩要一直发力,跟锻炼身体一样,肯定会出汗的,没事儿,哥一会儿去洗个澡。”   舒白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已经很晚啦,我又不嫌弃你,今天就这样睡嘛。”   段行野:“……”   段行野不敢看舒白景了。   段行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燥热,拉着白色布料往下拉了一些,只让伤痕完整的露出来,多余的一点都不敢露。   可当他将搓热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手腕处贴合到的弧度仍然让他感觉很明显。   段行野在心里默念“我是好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摒除其他杂念。   可偏偏事与愿违。   当他的掌心发力时,舒白景因泛着酸麻的痛楚而低呼了一声。   “嘶,啊——”   段行野喉结一滚,彻底不敢动了。   “咋,咋了,”段行野紧张地看着舒白景,“很疼吗?”   舒白景神色莫名,两条腿并了起来,含糊道:“不,不疼呀,还,还挺舒服的。”   段行野点点头,继续按摩。他跟爷爷的一个手下学过一段时间按摩手法,得到了“可以出去开按摩店”的评价。   段行野按摩时,不仅能精准找到穴位,还能根据不同人受力的程度,调整自己的发力方式。   对于能承受大力的人,他就会用上腰力。像舒白景这种细皮嫩肉的,段行野只敢用手臂的力量。   饶是如此,舒白景也在一圈又一圈的按摩中,不断地发出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舒服的声音。   段行野的“我是好人”已经不管用了,他加快了速度,确保药酒中的药力都被吸收后,便将那道惹眼的白色拉上。   段行野目光向下,瞧见舒白景双腿并拢,自然而流畅的弧度上没有任何伤痕,不由心下好奇。   转瞬,他又自己找到了答案。   想来是舒白景摔进坑里时,双腿几乎折叠到挨着上身的地步,这才只有背和腰上有磕伤。   段行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因从未特意锻炼过,所以并没有多余的肌肉线条,纤细的美感因几乎能透出血管的白而触目惊心。   原来,原来舒白景这么软。   视线中,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在即将触碰到白皙之前,猛地顿住。   察觉到自己想做什么后,段行野暗骂自己是个变|态。小景是他的弟弟,他怎么能对弟弟这样?!   而且,他又不是同性恋!   难道劣根是融入到每一个男人的骨血里的吗?   段行野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舒白景好半天都没听到段行野的动静,掀起眼皮,困倦地问:“段哥,结束了吗?”   段行野僵硬地转过来看着舒白景,声音是刻意压制过的冷静,“你平躺着,我看看前面。”   舒白景点点头,“哦哦,好。”   说着,舒白景闭着眼睛慢悠悠地翻过身来,平躺在段行野的眼前。   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一切都毫无遮挡地展示在段行野的眼中,几乎是在这个瞬间,某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变化,伴随着呼吸,无比自然地发生了。   段行野定定地看着舒白景,   舒白景柔顺的发丝自然滑落,露出隐隐溢出些汗水的光洁额头,鼻尖,脸颊,嘴唇,每一处都是水润的红色,眼中却满是沉醉的迷茫。   段行野用了十足的力气,终于将头偏开,视线在优美的脖颈,笔直的锁骨上一扫而过,顺着自然的线条一路看过去。   粉色,白色,明显的白色,还有一双不知何故又并拢着的腿。   段行野看出舒白景的变化,他无法思考这种变化的原因,只将全部注意力再度放在了那双腿上。   怎么会有人的腿这么细,就连弧度圆润的小腿肚,都好像能被他用一只手握住。   同样吃五谷杂粮长大,为什么舒白景就长成了这副漂亮的模样?   段行野见舒白景一直并着腿,担心他是里侧有伤,嗓音沙哑道:“小景,腿打开给哥看看。”   舒白景撅起嘴来,蹙眉道:“不行,不能给哥哥看。”   段行野一怔,下意识问:“为什么?”   舒白景不肯回答,哼哼唧唧撒起娇来,“哥哥,我好困啊,哥哥什么时候让小景睡觉呀?”   段行野还是不放心,“那你告诉哥哥,腿里面疼不疼?”   舒白景:“不疼呀,小景不疼。”   段行野追问道:“真的吗?”   舒白景点点头,葱白的手指搭在段行野的手腕上,眼眸中流露出些许受伤:“哥哥不相信小景吗?”   段行野怎么可能不相信舒白景,在这种纯真的目光中,他很快败下阵来。   段行野:“我相信你。”   也有一部分私心是,他实在无法预知自己真的去看舒白景的双腿里侧时,会发生什么。   尤其是在变化已经发生的情况下。   段行野拉过被子给舒白景盖好,轻声安抚道:“小景睡吧,哥哥去洗个澡,马上来。”   舒白景真的困得不行了,酒意早就上头,他的大脑昏昏沉沉,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   段行野轻手轻脚地下炕,把药酒放回原位,快步去了浴室。   花洒喷洒出的热水均匀地流淌在段行野精壮的身上,他堪称冷静地垂眸看着自己。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冷静。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正因如此,他无法判断自己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单纯地因为太久没有纾解,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如果只是前者,那他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其他的原因,那他以前对自己的认知岂不是完全错误的?这是不是说明,段行野从未看清过自己?   那么,小景呢?   舒白景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在漫长的淋浴过程中,段行野没有得到清晰的答案。   段行野没碰,但因为太久都没能冷静下来,他只能选择用凉水。   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小人,非常恶心。   段行野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以他为中心的圈子边缘,也有一些喜欢乱来的人。   在那些人眼中,听从身体的想法远比洁身自好有价值。“相爱”或者“真爱”在他们的世界中,是违法的。   段行野无法认同他们的三观,因此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自己的核心圈层里。   可现在,他自己竟然就发生了这种情况。   他怎么能仅仅因为看到舒白景的身体,就兴奋起来呢?   他喜欢舒白景吗?   舒白景喜欢他吗?   这些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都是无法确定的情况,那么他怎么能在现在允许这种情况主宰自己?   段行野恶心这样的自己。   他洗了将近三十分钟的冷水澡,回到里屋时,带着一身的寒气。   妮妮听到他的脚步声,抬眸看他一眼,不明白主人为啥大冬天的洗冷水澡,感觉主人疯了,转头用屁股对着主人,继续睡觉。   段行野拿了吹风机,到堂屋快速吹干头发,再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段行野站在炕前,沉默半晌,把自己的褥子跟舒白景的褥子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舒白景醉得快,醒得也快。听见身旁的动静,翻了个身,嘀咕道:“段哥快睡……”   段行野喉结一滚,“嗯”了一声,脱鞋上炕。   段行野也困了,这一晚折腾太久,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或许是一两个小时后,睡梦中的段行野只感觉自己的被窝里伸进来一只冰凉的手。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瞧见手的主人舒白景正眉头紧锁。   那冰凉的温度分外鲜明,是一个在火热的大炕上,温暖的棉被窝里绝对不该出现的存在。   段行野想起舒白景说自己一贯手脚冰凉,强撑着睡意坐起来,把自己的褥子往舒白景那边挪了下。   两条褥子再度贴在一起。   妮妮看得分明,嘲讽地用鼻子呼出气来。   它主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做这种无用功的?小狗想不明白。   段行野懒得理它,抱着舒白景调整了下位置,自己躺好后,将舒白景的手攥在手心,而舒白景的脚则被他夹在两腿之间。   虽然段行野洗了个冷水澡,但他天生体热,又在炕上暖和了这么久,身上的温度还真就比舒白景高出许多。   察觉到自己彻底被温暖包裹,舒白景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几个小时后。   舒白景悠悠转醒。   这一觉,舒白景睡得非常舒服,此刻只感觉昨天昏沉的大脑也清明了许多,感冒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昨晚做了个挺离谱的梦。   舒白景梦见自己掉进海里,可海水不仅一点都不冰冷,还像温泉似的暖呼呼的。舒白景正高兴地游泳呢,就感觉有只超级大章鱼把自己紧紧地缠住了。   章鱼的所有触角都伸展开来,分成几组,死死地包裹在他的四肢上。   但舒白景却没觉得难受。他记得很清楚,梦中的自己甚至是感觉到了舒服的,他好像很喜欢那只章鱼的拥抱。   被章鱼紧紧缠住后,舒白景失去了游泳的力量,却自有章鱼带着他到处游玩参观。那章鱼就像是变成了他的衣服,或者什么能跟他共生的生物似的。   他们在温暖的海洋里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段时间,他甚至还去章鱼家里参观了呢。   章鱼的家里有个很暖和的床,舒白景躺在上面,差点不想离开,直到他睡够了时间,终于醒来。   舒白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被段行野抱回家,被检查身体,被用药酒按摩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过。   舒白景内心无声尖叫,他自闭地转过身,却猛地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个空铺位!   舒白景猛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忽地发现那不就是他昨晚睡的位置吗?!炕头,靠着火墙,是段行野说那里暖和,把他放在炕上前,特意挪过去的!   舒白景真的要吓傻了,他僵硬地转过头,见段行野还紧紧闭着双眼,似乎还在睡觉,赶紧手脚并用,快速从这温暖的被窝钻了出去,回到他的铺位里。   舒白景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他却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生怕自己会弄出太大的声音,吵醒了正在睡觉的段行野。   舒白景目不转睛地看着段行野,见段行野几乎是平躺在炕上,枕头上只有自己躺过的痕迹,不由暗暗唾弃自己。   他睡着睡着钻人家被窝里就算了,怎么还把枕头抢了,段行野这样睡肯定很不舒服,难怪他一直在皱眉呢。   舒白景小小内疚了下。   很快,这种内疚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舒白景难耐地并了下腿,转过身背对着段行野。   大早上的,就是容易发生这种情况,舒白景也很无奈。   如果是在自己家,他也不介意自己弄一下,但这是在段行野家,甚至在昨晚之前,他睡的被窝一直是段行野睡的。   舒白景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别人的床上搞这个,他只能闭上眼睛,等它自己冷静下去。   舒白景不知道,他转过身的瞬间,段行野也睁开了眼睛。   段行野不动声色地也翻了个身,背对着舒白景。   其实在舒白景醒的第一时间,段行野就醒了。他本想说话的,可舒白景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乱动了好一阵。   不知为何,段行野总觉得自己如果开口说话,一定会吓到舒白景,便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几个小时前洗的冷水澡已经失效,但现在在他眼前晃的,已经不是那双腿,而是舒白景被他暖手后,因为太舒服,干脆钻过来抱着他睡的样子。   像个小八爪鱼似的,手脚都缠在他身上,嘴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段行野认真地听了一阵,一句话都没听清。   他试图把舒白景推开。   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觉得两个成年人抱在一起睡觉是正常的。   可舒白景实在抱得很紧,他又怕把舒白景弄醒。   以舒白景那个脸皮儿薄的程度,要是醒了发现这事,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反正被抱着也不难受,段行野索性就这么睡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被抱着睡觉的后果是,让昨晚的冷水澡变成无效的冷水澡。   火炕本就容易让人上火,段行野身体里的燥热在大炕的加持下,很快复燃,成了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   段行野知道,他非解决不可了。   可舒白景就躺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就这么解决,肯定会被发现的。   段行野自认自己还没脸皮厚到被发现也无所谓的地步。   那该怎么办?   去卫生间?   如果舒白景也要去卫生间怎么办?   所以他得等舒白景去了卫生间之后再说。按照舒白景这段时间的习惯来说,他吃早饭之前是要带妮妮去村里溜一圈的。   虽然只有半个小时,不太够用,但聊胜于无。   段行野咬紧了后槽牙,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再等一会儿,等舒白景出去了就好了。   另一边,舒白景发现自己有点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今天早上的感觉分外强烈。那种感觉催促着他,让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绝对不能这么堵着。   他悄悄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按照段行野一般的习惯,这个时间他早就醒了,而且连早饭都做好了。   昨晚出了意外,今天多睡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再怎么多睡,应该也不会睡太久的。   所以等段行野起床去做饭的时候,他就可以去卫生间解决了。   他知道段行野做早饭的速度很快,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舒白景知道自己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所以他只要等到段行野开始做饭就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躺着,竭尽全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其实都在等对方先起身。   约莫二十分钟后,舒白景先沉不住气了。   早知道段行野要这么久都不醒,他就应该直接去卫生间的。甚至如果一开始他直接去了卫生间,现在他都已经结束啦!   舒白景气鼓鼓地转过身来,见段行野背对着自己没动,抿了抿嘴唇,直接起床下地。   他的小狗拖鞋还在自己家,只能穿段行野像船一样的无敌大拖鞋。   脚刚伸进去,隔壁铺位的段行野就转过头来。   迫于位置特殊,段行野一睁眼就看见了。   舒白景连忙侧身,“我我我我,我不是,我没有,你闭眼睛啊啊啊啊!!!”   舒白景人都傻了,仓皇地在被窝里翻找着自己的睡衣。他昨天脱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乱丢啊,怎么就不见了!   忽地,一只大手将他那被踢到炕里面的小狗睡衣递了过来。   “早上都这样。”段行野道。   这句话他可以毫无芥蒂地对舒白景说,但无法用来安慰自己。   在他的心中,舒白景早上这样真的是因为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情况,而他自己则是因为他是个变|态。   殊不知,他的安慰落在舒白景的耳朵中,不仅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让舒白景更不好意思。   舒白景当然知道男性早上这样很正常,可他问心有愧啊呜呜呜。   他一开始的确是正常的,可后面等段行野先起床的时候就变得不正常了呜呜呜。   因为他想起了昨晚段行野说的一句话,以及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小景,腿打开,给哥看看。”   段行野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微冷着脸的,眉心微微蹙着,眼眸中满是冷淡的深邃,看不见任何一点情绪的波澜,恍若深海,丢一块石子进去,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有着满身健硕的肌肉,强到两脚就能踹开锁紧了的铁门,按摩时却能考虑到他的情况,将力度放轻到极致。   也正是因为那轻轻的力道,舒白景将段行野掌心里每一个明显的厚茧都感受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贴在他腰上的时候。   那种玄妙的感觉让舒白景回忆起来就觉得十分干渴。   张力简直拉满了,完全就是长在舒白景XP上的男人呀呜呜呜。   舒白景慌乱地套上衣服,而后怯生生地看向段行野。   在看清段行野深邃眼眸的瞬间,舒白景就感觉自己好像又精神了一点,此刻再慌乱地移开视线或者跑走就太明显,太不自然了。   为了自证清白,舒白景语无伦次地找着话题道:“对对,正常的,很多人都会这样啦,其实也没什么的,啊对了,段哥你早上会这样吗?”   话说完的瞬间舒白景就后悔了,他捏住自己的嘴巴,自闭地转过身背对着段行野。   好半天,闷闷地说:“我是坏人,段哥,你笑我吧。”   那一刻,说不上是哪一种混蛋冲动占据了段行野的心。   段行野只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如果他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是完全不会这么做,不会这么说的。   可在舒白景转身的那个瞬间中,已经尝过被舒白景注视滋味的人,就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劣根终于在拉锯战中占据上风。   “为什么笑你?”段行野道:“我也会这样。”   “什么?”舒白景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段行野居然不要笑他,为什么?   舒白景茫然地转过身,呆愣愣地看着段行野。   只见段行野下颌骤然绷紧,旋即掀开被子。   “你看,我现在就是这样。”段行野哑声道。   舒白景震惊地看着那团过分明显的黑色,理智忽地抽离,他忍不住想,或许就在小韩夸张的漫画中,段行野的光剑也绝对名列前茅了。   舒白景是个同性恋,纯0,他无法抗拒长在自己XP上的男人的身体对自己的吸引。   段行野看见舒白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段行野忽然问。   舒白景心头一惊,猛地抬头。   坏了,被发现了!   舒白景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不,我没有,我只是,我没见过。”   段行野扯起唇角。   放屁的理智,放屁的兄弟。段行野要是现在还看不明白,他也白活这么多年。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眼睛:“那你想看吗?”   这话仿佛在说,如果舒白景回答想看,段行野就会给他看一样。   舒白景仍然不敢确定,他是很馋,但是有些事,还是得确定好才行。   “你真的给我看吗?”舒白景上前一步,“段哥,你,你是同性恋吗?”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这一句话瞬间让段行野清醒过来。   一贯沉默冷静的人,一向情绪淡到几乎无法被他人察觉的黝黑双眸中,却透出显而易见的茫然来。   他的确对舒白景有这种难以遏制的冲动,可这种冲动是性取向改变的象征吗?   那么,他的确就此变成一个同性恋了吗?   客观来说,舒白景是那种,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看见他,就会说他是漂亮又可爱的男孩子的类型。   早在第一次抱舒白景时,段行野就感受到了,舒白景并未刻意锻炼过肌肉,四肢均是线条流畅,纤细修长。   如果给舒白景穿上女装,哪怕不戴假发,不化妆,恐怕都会有一大堆人把他看成女孩子。   这种美是客观存在,且无法在主观上被摒弃,被选择为“不可参考对象”的。   段行野扪心自问,他究竟是因为舒白景的纤细漂亮才有感觉,还是因为对舒白景有了感情,才有的这种感觉呢?   如果不是后者,那么,段行野会认为自己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   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一旦他跟舒白景开启恋爱关系后,他又因为某个可能会出现的女性产生相同的感觉,那他不就是在欺骗舒白景吗?   段行野当然知道爱情关系中的忠诚是依靠道德底线维护的,可他现在实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有道德的好人。   他自认自己一直是将舒白景看做弟弟的,对着弟弟有这种想法和反应,那不就是畜生吗?   舒白景只是笑了笑,他看着段行野的眼睛说:“所以,你现在不是同性恋,对吗?”   段行野仓皇而羞愧地微微垂眸,“不知道。”   这个问题最好的验证办法是找个片子,让段行野看看自己在看到两个男性活动的时候,能否产生直白的生理冲动。   但舒白景不想给段行野找。   他还记得段行野发出邀请时的语气,那种由低沉嗓音散发出的蛊惑,让舒白景差点就掉进了情|欲构筑的深渊。   舒白景忽地发现,当段行野被冲动主导的时候,这人身上沉稳靠谱的气质就会被更令人难以忘却的坏所取代。   舒白景只庆幸,自己还没馋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   而且,舒白景完全理解段行野现在的茫然。   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肉|体凡胎,当一件几乎能改变自己人生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恐怕很少有能迅速理清情况的人。   无论是段行野的性|取向,还是当初他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以前,舒白景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而是喜欢跟自己有着一样身体构造的男性的时候。   舒白景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有一种义务的。   无论是作为更早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前辈的身份,还是被段行野特别优待的弟弟。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思考着如何在不过分主动的情况下,帮助段行野确定自己的性向。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背负“掰弯某个人”这种巨大的责任。   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舒白景不想听到任何人对他说“我就是因为你才弯的”这种话,这并不是一种甜蜜的调情,而是毫不留情的指责。   段行野见他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知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没能让舒白景满意和开心。   硬都硬了,还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这发言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伴随着舒白景沉默愈久,段行野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就这样坐在炕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希望从舒白景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测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因此,被段行野忽略了太久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疼,段行野的眉心跟着一跳一跳,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放置的玩具,还是舒白景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放弃的那种,绝对不被舒白景喜欢的玩具。   舒白景为什么要这样,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段行野想不明白。   段行野觉得,哪怕妮妮,在舒白景心中的地位都早已超过了自己。   这种对比让段行野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怎么能连妮妮都比不过呢?   转瞬,他又觉得舒白景这么做是对的。   因为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却对舒白景有了这种冲动,他是个变|态。   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变|态?   可是,即便有种种不被接受的前提,段行野却自私的全部不想考虑。   他贪婪的想要舒白景接受全部的自己,无论他是个什么可怖的恶人,无论他的身体叫嚣着多么汹涌的妄念,他都希望舒白景能接受,甚至是继续依赖着这样的自己。   段行野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明明舒白景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稍微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可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变得越来越远。   “小景。”   “嗯?”舒白景抬眸看向对面。   却见不过几分钟没说话,段行野的脸就黑得像铁锅底,眼底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变得猩红一片,精壮健硕的胸肌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下颌紧绷,好似正酝酿着一场浩劫的活火山。   舒白景茫然问道:“你,你咋了?”   段行野磨了磨后槽牙,往舒白景身前凑了凑。   被强行拉近的距离让段行野找回了呼吸,他低声道:“虽然现在不知道,但是我想变成同性恋。”   “哈?”舒白景离谱地看着段行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生巧色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   舒白景败下阵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舒白景嘴唇蠕动,好半天,只道:“那你加油吧。”   段行野却当真觉得自己受到了鼓励,“我会尽快变成同性恋的。”   舒白景:……   事件的走向无限趋近于离奇,舒白景只得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小说里的世界,既然大家都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想法和做法奇怪一点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说出自己心中想法,并得到了鼓励的段行野暂且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舒白景。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情况还是挺明显的。   经常憋着对身体也不好,段行野不想让舒白景生病,便道:“你在这,我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然后我们再吃饭吧。”   提起这个,舒白景的脸再度红了起来。   说实在的,舒白景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换做一般的情况,被放置这么久,早冷静了。   可在段行野的卧室里解决,这未免有点太超过了吧……   舒白景瓮声瓮气道:“我去卫生间吧。”   段行野已经起身,他扶着舒白景的肩膀让他坐下,不容拒绝道:“不,我去卫生间。”   舒白景还要说什么,段行野就道:“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都在屋里。你想跟我对着来?”   舒白景闻言瞪大双眼,“不不不,那还是算了!”   段行野促狭一笑,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走了。   隔着一个偌大的堂屋,两个人面对着自己的身体,本该顺畅的动作却障碍横生。   舒白景不得章法,先前有用的套路全部失效,他只得再度钻进被窝,借用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帮助自己。   柔软的棉被鼓起一个弧形,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那道弧形忽然颤抖起来。   甜腻的声音顺着门缝飘扬出去,被站在卫生间里的人听了个正着。   段行野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准备去开冷水的手收回,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那白到不像话的人伸出了手,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上泛着粉嫩的光泽。   只叫人看着,便能想象出其中的芬芳,就连婴孩恐怕也难以抗拒那种极其纯粹的魅力,更遑论段行野这个本就心虚的人。   这时候,他是没能力思考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障碍,消失了。   许久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了花洒。   段行野洗了个热水澡,他有意拖延着时间,他本该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些什么,可从始至终,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舒白景,他什么也没想。   舒白景清理干净自己的铺位,他不好去翻段行野的衣柜,便只将被褥叠好,而后把换下来的床单和被罩塞进洗衣机里。   舒白景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行野,索性找到在院子里玩木棍的妮妮,带着妮妮出去溜圈。   段行野出来时,舒白景已经走了。   他心里一紧,刚要追出去找人,就见挂在门边的狗绳也不见了。   段行野松了口气,换好衣服,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餐比平时晚了几个小时,段行野怕舒白景饿,一边在锅里煮上小米粥和洗干净的鸡蛋,转身将他昨晚提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水饺拿了出来。   煮着吃和小米粥不搭配,段行野起锅烧油,准备做煎饺。   饺子是猪肉玉米馅,舒白景之前提过一嘴自己喜欢这个,段行野就特意买了水果玉米回来。   包好了也没告诉舒白景。   段行野从未想过用这些事在舒白景面前表现自己。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这一刻,段行野趁着水饺在平底锅里煎制的时间,忍不住想,如果他用这个跟舒白景邀功,那他在舒白景心里的分量会开始变重吗?   好像可以。   舒白景一直是个很热爱美食的人,任何想获得舒白景好感的人只需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就能达到目标。   段行野打定主意,因而在煎饺时格外注意火候,在煎饺底部变得金黄之际精准关火。   他捏了一点芝麻洒在上面,并未立刻出锅,而是盖上锅盖,用锅里的余温烹了一会儿芝麻,以确保芝麻最大程度的散发出香味。   半个小时后,早餐上桌,舒白景也回来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早上的事。   段行野一如往昔道:“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说罢,直接叫着妮妮,去给妮妮准备早饭。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舒白景心里那点别扭烟消云散,直到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舒白景猛地想起这里曾在早上被段行野使用过。   舒白景不受控制地想,段行野自己解决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想起段行野掌心中的厚茧,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自己解决起来应当很快,至少要比他熟练很多。   舒白景不知道,如果没有他那一声,段行野是准备直接洗冷水澡的。   舒白景甩了甩脑袋,想把混乱的想法全部甩出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道:“不许想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段哥只是说想变成同性恋,又没说变成同性恋以后会跟你谈恋爱,不许想不许想!”   再三告诫自己过后,舒白景顶着被拍红了的脸颊坐回桌边。   段行野奇怪地看他一眼,蹙眉问:“你进屋的时候脸也这么红吗?”   舒白景含糊道:“屋里很热嘛,一会儿就好啦。”   段行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掀开为了保温盖在碗盘上的盖子,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哇!煎饺哎!好丰盛啊!”舒白景脸上挂上真心的笑容,“段哥你太厉害了,你还会做煎饺,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煎饺了?这是什么馅的?”   与此同时,段行野心里的声音告诉他:   说吧,现在就说你为了满足舒白景的胃口都做了什么。   不仅要说,还要说得夸张一些,否则拿什么感动舒白景呢?   段行野喉结一滚,嘴唇蠕动。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等他给自己回答。   “厉害什么,一个煎饺而已。”段行野道,“猪肉玉米馅,尝尝好吃吗?”   段行野说不出预想中的话。   他选择放弃,不是因为不想让舒白景感动,而是因为其实,他打从心底里认为,给舒白景做饭,真的不算什么。   一口吃的而已。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段行野一个人会做饭,也不是只有段行野一个人做饭好吃。   他再怎么想让舒白景更加重视他,也不能用这些生活里的小事去做文章。   段行野认为,这是一种挟恩图报。   舒白景不知道段行野想了这么多,听见段行野说是猪肉玉米馅,他眼前一亮,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只,放在唇边,慢慢地吹散上面的热气。   自从有了锅包肉那件事之后,舒白景就学乖了,就算心里再急,也不会菜一上桌就把东西塞进嘴巴里。   他是真的怕段行野再把手指塞进他嘴里,再来一次,他真的不要活了。   段行野调配馅料很有一手,新鲜的猪肉和甜而不腻的水果玉米,几乎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搭配之一,再配上他力道足够的搅拌,肉汁和玉米的汁水完美融合被紧紧锁住,只在烹饪开始后,才随着高温逐渐填充进饺子内部。   舒白景回来的时间不早不晚,煎饺已经不那么热了,底部仍然是酥脆的。   咬一口上去,咔嚓一声,被牙齿刺破的煎饺迸发出的香甜汁水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玉米的甜香混着肉的鲜,每一口都鲜得舒白景恨不得把舌头也吞进去。   舒白景忍不住想,如果把这个馅料捏成肉饼,直接煲汤来喝,应该也很好喝。   吃光了馅料之后,舒白景才开始吃煎饺的皮。表皮经过汤汁浸润,不仅有着柔韧的口感,还有淡淡的肉香和芝麻的香气。   舒白景一口气吃了四个,然后喝上一口浓稠得当的小米粥,清香冲淡了嘴里的油水感,齿颊间便能有余韵悠长的回味。   段行野一共煎了20个饺子,他跟舒白景每人吃了10个,搭配的小米粥,水煮蛋和芥菜丝咸菜也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妮妮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加餐,早就不过多期待,吃完了自己的饭,就趴在舒白景脚边打盹。   喝下最后一口小米粥,舒白景满足的打了个嗝,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呆呆道:“啊,好饱,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一顿只能吃四个饺子的。”   段行野瞥他一眼,顺手收着桌上的东西,笑道:“我妹6岁的时候一顿四个饺子,你一个大人跟小孩一样,那能对吗?”   舒白景:“但我真的吃不下嘛。”   段行野:“不好吃的东西吃那么多干什么,饿不死得呗,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舒白景拍拍自己的肚子,“已经吃很多了,现在每天吃好吃的,我感觉我都胖了。”   段行野就道:“不胖,你个头也不矮,咋也得一百四,一百五才算正常体重。”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他:“段哥你是认真的吗?”   舒白景只有青春期的时候体重到过一百二十斤,后面随着个子抽条,吃进去的食物营养都给了身高,体重也就常年稳定在一百斤左右了。   舒白景其实不算很高,但因为四肢修长所以显得很高,一般人看见他都会觉得他有一米八,但其实他只有一米七六。   舒白景很羡慕长得高的人,如果能给他回到小时候的机会,他绝对不把院长妈妈给他的牛奶让给别的小朋友了,他要自己长高才行。   舒白景追问道:“段哥,你真的觉得我很高吗?”   段行野又看他一眼,违心道:“嗯,挺高的。”   舒白景就嘿嘿一笑,盘算着说道:“一会儿我得找找体重秤了,算算那个BMI,要是数值还可以的话,就再增重一点也行。”   随着东北正式进入冬天,今天出门去遛狗的舒白景明显感觉到外面的寒风开始刺骨。   在这种环境下,源自基因的本能会让人开始补充热量,尽可能多的囤积脂肪,用来应对气温能达到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更低的冬天。   段行野:“还用称吗,我眼睛就看出来了,听哥的,明儿个哥给你炖肉吃,你再好好补补。”   段行野二舅妈给的猪蹄今天就能送到,晚一点他收拾一下,明天就给舒白景做了。   闲谈间,碗盘已经被段行野刷洗干净。   他回里屋披了件外套,对舒白景道:“我要上你家看看那个炕和门,你跟我去吗?”   舒白景刚吃饱饭,正想运动运动,闻言立刻起身道:“我去!”   段行野就找出自己的羽绒服给舒白景套上,他没有围巾,但有厚手套和帽子,也都给舒白景装备上了。   转瞬,舒白景就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宝宝,变成了黑黑嫩嫩的宝宝,只有露在外面的脸是白色的。   段行野拿上自己的工具箱,又拿了几块可能会用到的木板,舒白景提出帮忙,被段行野侧身躲开。   段行野:“一会儿我要啥你就给我拿啥,就算你帮忙了,行不?”   原本舒白景被拒绝了还有点不开心,听见段行野这么说,立刻就被哄好了。   二人拿着东西浩浩荡荡出门,右拐进了舒白景家的院子。   正对院门的家门正敞开着,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被雪覆盖,靠近堂屋中间的位置则只有湿漉漉的水渍。   大门自中心向内凹进去一个大坑,里面的门栓也不知所踪。   舒白景眨了眨眼,“这样应该修不好,只能换一个门了吧?”   段行野:“确实得换。”   这门被他踹到没办法修复的地步了,买材料复原门的钱,都足够再买一个新门了。   虽然现在又开始下雪,从市里买门,今天之内未必能送过来,但村里别人家应该能找到可用的材料。   段行野想了想,没说后面的事,只道:“先进去看看炕。”   昨晚虽然后面开了灯,但段行野的注意力都在舒白景身上,对大炕的情况并没有过多观察。   舒白景点头说了声好,跟着段行野进了屋。   进门之后,他习惯性的要脱掉身上的外套,却被段行野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脱,冷。”段行野道。   右拐进了里屋,段行野一眼就看见了炕头中间位置的坑。炕革七零八落,抹炕面的黄泥也碎成了一块一块,坑中还有段行野给舒白景拿来的褥子。   段行野把褥子抽出来放在地上,俯身看了看坑里面的情况。   多年未清的灰已经几乎将炕内走烟的通道堵住,构成通道的砖石也有几块出现了裂缝,再里面的情况就因为太黑而看不见了。   段行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蹙眉道:“你这炕得重新垒了,这么修上,要不了几天还得坏。”   舒白景小脸一白,“啊?那我也不会垒炕啊,这可怎么办啊?”   段行野想起舒白景住进来之前,张哥给他发的消息,“你住进来之前,房东跟你说这屋里炕有问题了吗?”   舒白景点点头,“说了。”   话说到这,舒白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小声补充道:“他说东屋的炕不好了,让我住西屋。”   段行野:“那你还住东屋?”   舒白景欲哭无泪:“那当时我不知道嘛,而且以前它看上去也没问题呀,我也不知道它会塌嘛。”   段行野叹了口气,以前他就知道张哥这房子很老了,但他没想到炕居然会塌。不过不管怎么样,当时他就应该仔细帮舒白景检查一下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还害舒白景受了伤,他也有责任。   不过……   段行野心思一动。   这好像是个机会,是个比说自己做饭辛苦更好的机会。   段行野决定,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段行野道:“这个炕冬天不能垒,得等到夏天。现在下大雪,就算买了新门也得等一阵才能运到呢。”   不等舒白景给出反应,段行野就自顾自继续道:“你以后就住我家吧,我那地方大,也比你这屋暖和,行不?”   顿了顿,段行野加上最后一个砝码。   “正好,你跟我一块儿住,也能帮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变成同性恋。”   舒白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怔然地看着段行野。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段行野这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舒白景抿了抿微微干涩的嘴唇,小声问道:“你为啥让我看啊,万一我不是同性恋呢?”   段行野定定地看着他,“小景,你真的不是同性恋吗?”   舒白景心虚地移开目光,学着段行野的样子道:“我不知道呀。”   段行野倏地一笑,“那更好了,你跟我住,看看你能不能变成同性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舒白景完全不知道好在哪,他感觉段行野好像有点疯了。   舒白景:“段哥,你没事儿吧?”   舒白景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在驯服舌头发出儿化音这件事上还不算熟练,他尚不知道儿化音的精髓是连读和吞音。   所以他口中的“事儿”二字之间并未连接起来,“事”是“shi”,“儿”是“er”,听上去便格外可爱。   段行野被逗得不行了,顺手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我没事儿啊。”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发音有误,他只知道段行野莫名其妙笑了出来,他皱着眉奇怪地看着段行野。   “你在笑什么啊?”   段行野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可如果真的说出了理由,难免会让舒白景以后都不敢说儿化音,他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段行野清了清嗓子,将笑意生生憋了回去,“没事儿,就是心情挺好的。”   段行野环视一圈,找到安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推到里屋地中间,对舒白景道:“收拾两件你的厚衣服拿过去吧,别的就不用拿了,反正离得近,随时回来拿就行。”   事已至此,舒白景也不想再抗拒什么。   他觉得,他和段行野现在应该算是处在暧昧阶段了。   虽说这个阶段就同居有点太早了,但以段行野在感情上兼具迟钝和敏锐的情况来看,现在同居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段行野的生活习惯。   舒白景是个很认真的人,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在曾经对爱情很向往的时候,早就已经总结出了自己需要对方具备的条件。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们现在没同居,在相爱之后才开始同居,看上去流程好像正确,可一旦那个时候再因为生活习惯不同,无法互相融合和理解,再爆发出争吵的话,就会太伤害彼此的感情了。   所以比起让问题在那个阶段爆发,舒白景觉得,现在就发现可能会存在的问题就挺好的。   至少他现在不是非段行野不可,如果发现难以共同生活,还能及早抽身离开。   至于离开之后去哪,舒白景暂时还没想到。不过舒白景肯定,如果有他需要离开的那一天,他一定不会像来到东北时那样,因为太过慌张,出那么多本可以被避免的问题了。   舒白景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递给段行野,段行野动作自然地抽出衣架,将柔软芬芳的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   叠到后面,段行野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舒白景发现,段行野眉心之间的“川”字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舒白景把段行野之前给自己买的白色围巾放进行李箱,噘着嘴吐槽:“你咋又生气,你是生气大王吗?老是皱眉,人会变丑的。”   段行野听见他这么说,眉心登时舒展开来,“好,哥知道了。”呼了口气,继续道:“你的衣服都太薄了,在屋里穿还行,出去肯定会很冷的。”   舒白景不以为意,“已经是很厚的衣服了,不是跟你给我的差不多吗?”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眼睛:“你这衣服不抗风,你瞅瞅现在外面风多大,给你吹坏了咋整?”   舒白景撇嘴,“人又不是小花小草,哪能被吹一下就坏了,你不要老是这样讲,好像我很弱。”   段行野一怔,明白舒白景话中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嘛,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其实在冬天的时候我很抗冻的,真的!”说着,舒白景还握了握拳头,挥了一下。   段行野嘴角无可抑制地上扬,想再摸摸舒白景的脑袋,转念想到舒白景好像不喜欢被视作弱势的,需要被保护的一方,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舒白景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立刻就猜到段行野是想摸自己的脑袋,藏在帽子下的发丝都做好了准备,可那只手又落下去了。   舒白景抿了下嘴唇,心中暗道段行野小气,被他凶一下就不肯摸人家脑袋了。   段行野沉吟片刻,低声道:“你还说你不怕冷呢,在炕上躺半宿,手脚还凉得跟冰块儿似的,哪有这样的?你等明后天雪停了,哥带你上市里买两套好衣服,你在东北穿这么少肯定不行。”   舒白景脸颊鼓鼓,“知道了,小气的段哥。”   莫名被扣了个小气帽子的段行野:“啥玩意儿,我咋小气了?”   舒白景却不肯说了,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周边。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欣赏的,既然他现在要去段行野家住,那就得都带走才行。   舒白景有专门装周边的痛包,可惜不算大,只能装下一部分,剩下的就暂时收进纸袋中,一会儿直接拎着走。   还有那些拍视频会用到的道具,也都被舒白景找了个袋子,单独装在一起。   舒白景的东西不算多,两个人一起干活,不一会儿就都装好了。   临出门前,舒白景看到自己放在堂屋里的冰箱,可惜道:“我这冰箱还没用上呢,白买了。”   段行野回眸看了一眼,“没事儿,一会儿我来给它搬我那儿去,到时候给你买的零食啥的,你就装这冰箱里。”   舒白景立马被哄好,至于其他的家用电器,只好暂时先放在这,如果以后真的没机会用上,就卖二手吧。   出门后,段行野找了点东西,把舒白景家的门给堵住,以防止雪飘进屋子里。   回到段行野家,舒白景第一时间就把厚厚的外套脱了下来,故作夸张道:“好热呀好热呀,热死了!”   段行野被他这样可爱到,笑着摇了摇头,把东西都放进东屋。   瞧见舒白景那一袋周边,段行野问:“这些你想摆出来吗?”   舒白景点点头。   东屋里没有多余的位置放柜子,段行野便琢磨在大炕周围的墙上打一套架子,这样舒白景就能把这些小东西都摆在墙上。   段行野拿起几个吧唧看了看,发现背面都是铁质的,心里有了想法。   段行野先前拿出来的工具在这里派上用场,他还专门找了几块更大更平整的板子,手工钻孔做成了洞洞板,在背面安装磁铁条,这样吧唧就能整整齐齐地被吸在上面。   段行野干活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的工夫,就已经做完了四块大小不一的洞洞板,尽数安在墙上。   至于其他不方便放在洞洞板上的周边,段行野则专门做了个可以挂在墙上的柜子,这样一来,立牌,色纸,娃娃也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期间舒白景一直在旁边,段行野知道他想看自己,就故意把工具箱放在他面前,时不时让他递给自己工具。   舒白景偶尔拿错,段行野也不着急和生气,只耐心地告诉舒白景正确的应该是什么。   几个小时后,段行野以黑白灰为主导颜色的卧室已经焕然一新,可爱的周边装点其中,不仅没有突兀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这屋里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   舒白景满意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更新了朋友圈之后,立刻就收到许多前同事的点赞。   段行野也给舒白景点赞了,妮妮头像在一众班味很重的头像里分外明显。   舒白景看了看给自己点赞的人,心头奇怪的感觉在看到一个众所周知的卷王的头像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舒白景扫到时间,发现此刻才不到下午四点,还没到前公司下班的时间,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摸鱼呢?   点进卷王的朋友圈,舒白景了然地“啊”了一声。   原来,前公司今天竟然放假了。这非年非节的,怎么会突然放假呢?   犹豫再三,舒白景给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前同事陈宇燃发了条消息。   舒白景:【敲敲门,陈老师在吗?】   陈宇燃秒回了消息。   陈宇燃:【爱卿何事?】   舒白景:【我看到卷王的朋友圈,你们今天竟然放假了?】   陈宇燃直接发了条语音:“是的,秘书室的消息,说小登今天心情好,让全公司分批次调休,今天单数组,明天双数组。”   舒白景没听,直接点了语音转文字,看清内容的瞬间,疑惑地“哎”了一声?   陈宇燃口中的小登就是这本小说世界的主角攻,也就是舒白景前公司的老板。   因为他是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的公司,平时又比较严肃冷漠,对业绩要求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父亲在员工口中是老登,他是小登。   舒白景快速打字,问道:【他为什么心情好呀?】   陈宇燃:“好像是因为他男朋友的事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舒白景回了个表情包。   陈宇燃却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继续道:“你现在是在东北哪里啊,我看见新闻说东北下大雪了,你那里下雪了吗?”   舒白景:【下了呀,已经冬天了嘛】   陈宇燃又问:“那你以后还回江州吗?”   舒白景也懒得打字,发语音道:“应该会吧,过几年没事的话就回去看看。”   陈宇燃:“几年?为啥要那么久啊,你不在都没人跟我一起吃饭了,唉,你不在的日子真的无聊死了。”   舒白景自己也发了语音,就没再把陈宇燃的话转文字,而是直接点开语音。   舒白景和陈宇燃一直是饭搭子和上班搭子,当初知道舒白景辞职,陈宇燃还难受了好几天。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虽然前公司业务要求高,但制度也十分完善,在现在这个就业环境里,还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好公司了。   舒白景的几次策划都得到了嘉奖,长此以往,升职肯定不是难事。   但赚再多的钱,事业上拿到再高的成就,没命享受也都没啥用。   舒白景:“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嘛,要不然我也不想辞职的。”   陈宇燃:“组长前天还说呢,你不在,我们组被二组比下去好多。”   舒白景安慰他道:“没事呀,等有机会你来东北玩,或者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嘛。”   陈宇燃:“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哦宝。”   两个人亲亲热热聊了许久,舒白景知道了自己走后,他负责的项目被他人接手,最后又转回了陈宇燃手里。   陈宇燃汇报那天,还看见总裁的男朋友了,说是来公司给总裁送饭的。两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到下班的时间就一起离开。   舒白景干笑两声,这种经典情节果然不可或缺。   舒白景跟陈宇燃聊天期间,段行野进出里屋好几次,尤其是在听见陈宇燃说什么想舒白景,又叫舒白景宝宝之后。   段行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脚上就跟长钉子似的,一下也站不住,找了各种理由去里屋。   然而无论他做什么,舒白景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手机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段行野:……   又来了,这种变成不喜欢的玩具,被放置在一边的感觉。   想到听到的工作话题,段行野又安慰自己,或许那个跟舒白景聊天的人一点都不特殊,舒白景之所以会跟他聊这么久,只是因为舒白景是个很喜欢通过工作来实现自己价值的人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现在给舒白景找点事做,他应该就不会跟那个人联系了。   段行野正思考的时候,院外忽地传来车子鸣笛的声音。   段行野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估摸着应该是来给他送猪蹄的。   他将洗到一半的青菜扔进水池里,抬腿就往外走。   人都快到门口了,又脚下一转,再次进了里屋。   舒白景已经跟陈宇燃聊完,放下了手机,正在给他喜欢的豆豆宝换衣服。   段行野松了口气,对舒白景道:“给我送东西的车到了,你跟我一起去拿东西吗?”   舒白景眼前一亮,把卡在豆豆宝屁股上的裤子一把拉上去,笑眯眯道:“好呀好呀!”   段行野又把自己的黑外套套在舒白景身上,两个人肩并肩往外走去。   院外,一辆不怎么低调的悍马停在段行野家门口。   随着狂野剽悍的越野车映入眼帘,舒白景生巧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咽了咽口水,瞟了一眼段行野。   不是说来送东西的吗?他还以为是快递小哥的电动车或者小货车之类的,怎么来了个这么酷的悍马?   驾驶座上的中年人下了车,见了段行野笑着叫了声:“小野。”   段行野“嗯”了一声,也点头笑了笑,问:“路上雪大吗?”   “挺大,明天有大暴雪,一会儿给你送完东西我就得回去了。”   中年人绕过车头,走到他们面前,看见舒白景时,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惊讶,旋即又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把舒白景打量了个遍。   段行野主动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舒白景,南方来的,在我这住着呢。”   又对舒白景道:“我家里人,叫李叔就行。”   舒白景弯起唇角甜甜一笑,礼貌颔首道:“李叔晚上好。”   李叔笑着收回目光,打开后座车门,将后座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不仅有猪蹄,还有几只溜达鸡,各种蔬菜,几种普通市场难以买到的水果。   李叔道:“鸡是你爷爷养的,知道我要来,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以往收到长辈因关心送来的东西,段行野一贯是沉默以对,只点点头,或者直接说让人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今天,段行野却破天荒地多寒暄了一句。   “我爷爷怎么样了?”   李叔一怔,看了段行野一眼,笑道:“还那样呗,挺硬朗的。哎对了,你今天腌酸菜了吗?”   段行野点头:“有。”   李叔:“你爷爷说就你腌酸菜好吃,让我带回去两棵。”   段行野:“进来吧,喝点水,我给你装酸菜。”   李叔本想说自己在车上等着就行,看到安静站在一边的舒白景,点头应下了。   有外人在场,段行野没大包大揽地拿着所有的东西,把拎着不勒手的青菜分给了舒白景。   进了屋,段行野给李叔倒了杯热水。舒白景有些局促,借着放东西的机会,一直留在堂屋。   这个大叔虽然不姓段,但看上去跟段行野关系很好,段行野也很尊敬对方,应该是家里的外姓长辈之类的。   舒白景不知道该怎么招待长辈,谨慎起见,他问了问段行野的意见。   舒白景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小声问:“我要跟他聊点什么吗?”   段行野一笑,“不用,你想干啥就干啥。”   一看来的人是李叔,段行野就知道,绝对是他哥段行原跟家里人说什么没用的废话了。他家人大概以为他在小沟村金屋藏娇,所以派了李叔来打探情况的。   段行野让李叔进屋,主要是为了让李叔看清楚,他跟舒白景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最起码现在是什么都没有。   段行野也不想让自己家里人误会舒白景,以为他是那种会随意跟人同居的,不正经的男孩。   虽然段行野这么说,舒白景却不能真的这么做,主要是这样太不礼貌了:“他喜欢什么水果呀,我给他洗一点。”   段行野看了看拿过来的几袋水果,“你给他洗点车厘子吧。”   趁着段行野去捞酸菜的工夫,舒白景洗了一整盘车厘子端着进了西屋。   西屋里。   虽然人到中年,李叔却并未发福,也没养成什么懒散的毛病,坐在沙发上时,双腿自然张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眼神也没有随意打量。   听见脚步声,李叔自然地抬眸看过来,对舒白景露出个亲和的笑。   舒白景将车厘子放在李叔面前,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李叔吃水果呀。”   李叔点点头,没动水果,而是看着舒白景,如闲话家常般道:“我叫你小舒可以吗?”   舒白景点头,“您随意,叫什么都一样的。”   李叔:“小舒是哪里人?”   舒白景:“我是江州人。”   “江州可是个好地方,这儿可比江州冷多了吧?”   “还好呀,我觉得都差不多,只不过江州不会下这么大的雪。”舒白景笑道。   李叔点点头,“你看着可真小,是刚大学毕业吗?”   舒白景摇头,“我已经工作了。”   李叔:“东北的小孩都跑到江州去上班,你怎么反着来,跑到东北来了。”   舒白景:“我一直都很喜欢东北,现在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正说着话,段行野已经利落地捞了十来棵腌好的酸菜。李叔见状没再多说什么,拎着酸菜走了。   出门前,对舒白景说:“有机会叫小野带你到他爷爷家里去玩,他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舒白景笑着应下,和段行野一起送李叔出去。   目送悍马融进风雪,段行野忽然道:“他是我爷爷最后一个警卫员,我爷爷退下来之后他也跟着退下来了,一直跟着我爷爷,其实他已经快60了,但看着比我爸还年轻。”   一听“警卫员”三个字,舒白景就知道段行野的爷爷大有来头,对段行野也产生了新的好奇。   同样是有不小的背景,本文的主角攻选择继承家业成为霸总二代,段行野却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选择来到这么个小村子猫着。   难道,段行野就没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事业上的目标吗?   二人回到屋内,段行野把猪蹄泡进水中,对舒白景道:“明天我给你布置个场地,然后给你拍第一条视频吧,反正下雪也出不去,在家里找点事做,怎么样?”   “你给我拍?”舒白景不太相信地看着段行野。   在他的了解中,段行野作为一家公司的幕后投资人,应该是一个跟甩手掌柜差不多的角色,每天坐在家里等着收钱的那种。   可现在听上去,段行野好像对相关的业务很熟练的样子。   段行野颔首:“对,我给你拍,怎么拍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吃完饭给你看脚本。”   “你还会写脚本?”舒白景更震惊了。   听出舒白景真的不相信自己,段行野没生气,只勾着唇角笑了笑,自信道:“等着瞧好吧,哥保证给你安排得明白儿的。”   段行野端起钢盆,将污水倒进下水道。   舒白景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舔了下嘴唇。他见这双手做过许多事,砍柴,开车,做饭,做木工,生活技能完全点满。   刚刚在得知李叔的身份后,舒白景又觉得,段行野说不定只有生活技能点满,在另一些事情上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期待,段行野会给自己拍出什么样的视频了。   舒白景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段行野给他拍的视频不好看,自己也不能嫌弃对方。   毕竟,能跟段行野一起做点什么,好像就是一件已经让他感到足够愉悦的事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段行野做的酱猪蹄需要提前泡上一整晚,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去除猪蹄中的血腥味。   舒白景得知今晚吃不上猪蹄稍微有点失望,于是很难过地只啃了八个虎皮鸡爪,剩下四个给了段行野。   段行野不太爱吃零食,但见舒白景吃得这么香,就也想尝尝虎皮鸡爪到底什么味。   尝了一个之后,段行野已经猜到做法,剩下三个就被他又收进零食柜,留给舒白景下次想吃的时候再吃。   风雪呼啸的夜晚,舒白景洗了个暖乎乎的热水澡,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又香又热的气息。   段行野刚给舒白景套了新的被罩,见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故意没说吹风机在哪,就等着舒白景问自己。   可惜舒白景下午跟段行野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早就看到了吹风机的位置。   舒白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新番,嘿嘿嘿笑着的同时,葱白的手指插|进柔软的发丝,随意地来回拨弄着。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屏幕里,丝毫没发现举着吹风机的手越来越歪,几乎已经没有在吹头发了。   段行野坐在炕沿上看了一会儿,在舒白景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起身上前,自然地从舒白景手里接过吹风机。   “你看,我给你吹。”   舒白景闻声仰起头看着段行野,生巧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笑意的余韵,眉梢和眼尾都微微上扬着,似乎只是在判断段行野能不能给自己吹好头发。   段行野道:“看吧。”   舒白景就又把目光移回屏幕里。   吹风机调低了一个档位,堪称柔和的风吹拂在舒白景的发丝上。   发丝是一个不应该有感觉的位置,可从段行野接手吹风机的第一秒开始,舒白景就感觉自己的发丝因为被拢在宽厚的手掌中,所以产生了一种无可抗拒的舒服。   段行野给自己吹头发的时候只求快,把水吹干就算完事,也不会管什么发型不发型的事,总之不滴水了就行。   可正如他不好意思给舒白景用三合一沐浴露,吹头发的时候,段行野也忍不住希望自己是个合格的托尼。   这样舒白景就能被吹成舒服又好看的样子。   段行野脑中思考现在去学理发的可能性,手上动作未停。   比舒白景粗了一倍的手指穿插在发丝中,粗粝的指腹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蹭到头皮,那时的触感便不再是似有如无的,可仅有一瞬的真实反倒让人更加不满。   舒白景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可惜,直到他的头发被吹干,段行野的手都没再真的碰到他的头。   段行野没什么手法,只是吹干而已,但有舒白景精致的脸在那,别说只是头发乱了一点,就是他一根头发都没有,他也是最好看的那个。   段行野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声音沙哑道:“我去洗澡,你别在地下坐太长时间,进被窝吧。”   舒白景装作忙着看番的样子,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说着,舒白景终于认真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却见画面上出现了个全新的角色。   舒白景脑袋一歪,哎?这是谁来着?   段行野进浴室,舒白景进被窝。   舒白景趴在炕上,把新番的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截。   这一次他没再走神,认认真真地看到后面,发现刚刚没被他认出的那个角色,其实是主角的搭档。   这是部搞笑的异世界美食冒险番,主角是现代霓虹的社畜,在公司连续加班猝死后穿进异世界。   因为对异世界什么都不熟悉,所以闹出了很多笑话。主角加入冒险小队成为厨师,用异世界的食材烹饪出许多现代美食,俘获了小队的胃,他们誓死追随主角,直到主角捡到了个晕倒在森林中的男人。   舒白景基达狂动,他一眼就看出主角跟这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格外不同。   但他不想在无cp的剧情里嗑男同,于是在第一集播放完毕后,在网上四处搜了搜。   发现在原著中这俩人最后结婚,是官配CP之后,舒白景放心了。   其实,他觉得这个黑发的男人有一点点像段行野。因为他们是相同的类型,身材健壮,不善言辞,但动手能力很强。   唯一的不同是,剧情中的男人不会做饭,而段行野做得一手好菜。   莫名其妙地对比一番之后,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还是比这个角色要更帅一些。   可惜新番刚刚开播,这边只更新了一集。舒白景刚觉得有些可惜时,就见有网友说外网上已经播到第四集。   舒白景熟练地使用魔法工具,在手机屏幕上方冒出小钥匙的瞬间,他即将触碰到搜索条框的手却顿了顿。   这部新番因为制作精良,画风出色,所以热度很高,已经冲上了软件内的热搜第一。   那现在二创应该也有了吧?   舒白景沉吟片刻,搜索了几个关键词,果不其然见词条内已经有不少老师做了香香的新饭。   标题上写着中文的,大多是段子,或者画稿的草图。   标题上写着霓虹字的,就都是成品了。舒白景的霓虹文水平不足以支撑他看同人文,便只能看看图片解馋。   手指下滑,高速的网络让图片很快被加载了出来。   与此同时,洗完澡的段行野下身围着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走进里屋。   他一贯不爱好好擦身上的水,因而浴巾的边缘已经被濡湿了一块,但仍源源不断地有水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滑落,直到被浴巾吸收消失不见。   随着段行野走路的动作,浴巾相交的地方被掀开一些。   舒白景只看到了阴影,但人的想象力是伟大的,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东西沉睡着的样子。   段行野不是故意这么穿,只是他给舒白景吹头发时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去洗澡的时候忘记拿衣服。   段行野只能这样回来拿衣服。   舒白景瞳孔猛地放大,慌乱地低下头,却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更过分的内容。   黑发主角将金发主角堵在墙边,花洒流出的水喷洒在黑发主角的背上,更为显眼的却是由金发主角无意识挠出来的划痕。   金发的腿挂在黑发的腰上,下颌高高仰着,似乎是一副承受着极大痛苦的样子,却有一丝涎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黑发足够健壮,几乎将金发整个圈在怀里,所以金发的身体究竟如何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   而视线再往下,舒白景看到,黑发的腰间也挂着一条要掉不掉的浴巾。   舒白景闭了闭眼,快速退出这个页面。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个想法:   这肯定是吃不下的……   段行野再回里屋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也吹干了。   舒白景没再在外网上晃荡,平躺在被窝里cos尸体。   段行野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会儿,关灯。   舒白景睁开眼睛,昏暗的环境中,他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靠近自己。   舒白景心里一紧。   一阵窸窣声过后,黑影躺进隔壁被窝里,找到舒服的位置便没再动了。   室内安静下来之后,室外的风雪声就钻进了舒白景的耳朵里。   舒白景听得出来,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大。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时,声音其实非常可怕,好像一把藏在风里的刀,正气势汹汹地要去捅死谁。   但奇怪的是,下雪的夜晚会比平时更亮一些。   不知哪来的光照在厚厚的雪上,又被雪折射进室内,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或天花板上投射出一块亮斑。   舒白景看着那块亮斑,藏在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老老实实扣在自己的肚子上。   屋里真的很暖和,舒白景很肯定,今晚被北风捅死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他缓缓阖上双眸时,低沉的声音盖过风雪,强势地挤了过来。   “手冷?”段行野问,“哥给你捂捂手啊,要吗?”   说出口的是疑问句,但段行野的执行力一向很强,因此不用等舒白景回答,段行野就自顾自将舒白景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直到这时,舒白景才不得不承认,段行野的身上真的很暖和。   他比段行野早进被窝那么久,手的温度竟然比不上段行野一半热。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小声地问段行野:“那我的脚也很凉怎么办呀?”   段行野支起腿,“把脚拿过来。”   舒白景往段行野那边挪了挪,而后翻身侧躺面对着段行野,将两只脚都伸进了段行野的被窝里。   段行野从善如流地用双腿的温度给舒白景暖脚,他把自己的被子拉开一些,盖在舒白景露在外面的手上。   “睡吧,一会儿就不冷了。”   翌日。   舒白景醒的时候,隔壁铺位已经没人,院子里传来扫雪的声音。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见自己是老老实实在自己的被窝里醒来,心里还是莫名地松了口气。   段行野的被褥已经叠好,舒白景就学着段行野的样子也叠上。想起昨天段行野把所有被褥叠放在一起,舒白景就把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压在段行野的上面。   其实昨天段行野还用一块蓝布把被褥盖上了,舒白景觉得那块布实在是不好看,所以没盖,直接下炕去洗漱。   舒白景刷着牙拉开大门,见段行野已经扫干净了通往大门路上的雪,正穿着卫衣劈柴。   大概是干活有点热,卫衣袖子被段行野撸上去卡在手肘的位置,因而当他挥动锋利的斧子时,舒白景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臂肌肉因发力而绷紧形成的弧度。   舒白景挑了挑眉,含糊地叫了声:“段哥!”   段行野摘下耳机抬眸看过来,狭长的双眸褪去沉默的冷寒,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醒了?”   舒白景点头,“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段行野:“吃疙瘩汤。”   天气冷的时候,最适合吃这种暖乎乎的东西。   段行野快速地把木柴收拾好,在墙边垒放整齐后进屋洗手做饭。   段行野起床后就准备好了要放在里面的配菜。小青菜掰成小段,鸡蛋液也已经打好,西红柿却放在菜板上没切。   他怕自己切东西的声音会吵醒舒白景。   段行野动作迅速地将西红柿切成小丁,放在碗里备用。   疙瘩汤的做法并不复杂,取适量面粉备用,而后起锅烧油,用调料爆香后加入西红柿丁炒出沙。   现在的西红柿风味不是很足,段行野就往锅里少加了一点番茄酱,再加入清水,如此第一步就算做完。   等锅里的汤烧开的时候,再去接上一杯清水,少量多次地加入面粉中,用筷子把面粉搅拌成大小适中的面疙瘩。   农村的大锅火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足够锅里的水烧开,直接将面疙瘩均匀地下进锅里。   小小的面疙瘩熟得非常快,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段行野见状迅速将小青菜倒进锅里。   小青菜变软后,淋上鸡蛋液,再撒上葱花香菜和虾米,点两滴香油,加入少量味精和盐,就可以出锅了。   疙瘩汤的做法有很多,用西红柿和鸡蛋做的,会格外酸甜爽口有开胃的效果。   但段行野没做太多,只给自己和舒白景一人二大碗的量。下午他要把猪蹄和鸡爪做了,舒白景如果从早上开始就吃太多的话,晚上恐怕会胃疼不消化。   一碗疙瘩汤喝完,舒白景意犹未尽,试图再喝,段行野却道:“今天只能吃这么多,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留着肚子给晚上吧。”   一句话,让舒白景成功放下对疙瘩汤的执念,转而期待起晚上的美食。   饭后,段行野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就带着舒白景到了他这儿的后院。   后院还有个小屋,段行野已经早起来这里烧了炕,还给屋里收拾了一下,因此屋里十分干净暖和。   段行野道:“以后就在这儿给你拍视频,怎么样?”   “在这里拍?”舒白景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地方倒是够大,毕竟舒白景只有自己需要出镜,又是竖屏拍摄,场地再大,能露出来的也就那么一块地方。   只要好好布置一下,应该还真没什么问题。   舒白景:“那我们现在要把这里布置一下嘛?”   段行野笑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准备等会儿拍视频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啊对了,”段行野突然拿出手机,把自己写好的脚本文件发给舒白景,“早上写的,你看看,先按这个来。”   舒白景一愣,“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段行野:“早上啊。”   舒白景:“你早上几点起床啊?”   段行野:“五点就醒了。”   舒白景:……   什么老年人作息。   舒白景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段行野竟然比他早起了足足三个小时,也难怪能做这么多事。   舒白景干笑两声,“挺好的,这样健康嘛。”   段行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自己其实也不想起这么早。   可舒白景睡相实在不算很好,睡到一半就钻他被窝里,把他当抱枕抱着不撒手,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段行野只是睡着了,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把舒白景抱回自己的被窝,可不一会儿,舒白景就又翻了回来。   段行野没招了,只能起床。   好在他离开之后,舒白景似乎知道没有更好的热源,便只在自己的被窝里乖乖睡觉了。   段行野很快就搬了不少东西进来,舒白景暂时帮不上忙,就退到窗边。   后院的围墙比前院的围墙矮一些,舒白景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竟然能看见隔壁自己家的后院。   再往远处看,就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看不出绿色,只能看见被白雪覆盖着的黑色和几许含糊不清的黑色。   舒白景忽然问:“林子里的雪是不是很厚?”   段行野已经开始布置,闻声也看了一眼,回眸时瞧见舒白景眼底浓厚的情绪,不由皱了下眉。   段行野不太喜欢舒白景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肩上扛着非常重的担子,累到极致后,已经无法再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有无边的麻木。   段行野也不知道舒白景为什么会这样,但理智告诉他,现在问舒白景为什么,舒白景不会回答。   段行野喉结一滚,低声道:“靠近村子这边的不算厚,再往深了走就厚了,那边的树也不是后来种的,里面的地不平乎,有深的地方,雪能埋一个人。”   “你想去看看吗?”段行野问。   舒白景摇头,“不想。”   那是他给自己定的逃跑路线呢,除非需要逃跑,他才不会去那里晃悠。   而且树林那么广袤,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野兽,舒白景不想进去做它们的美食。   舒白景甩了甩脑袋,转身看着段行野道:“我跟你一起布置吧,两个人一起干活快一点。”   段行野答应了。   有过之前协作的经验,这次也十分顺利,不到四十分钟,这间小屋就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合格的拍摄间。   原本放在墙角的柜子被挪到门边,里面放上舒白景准备和段行野从公司拿回来的拍摄道具,稍大一些的道具则被放在柜子旁边。   墙面已经粉刷了有一段时间,表面浮着一层灰,不好清理。   段行野索性去自己的工具间找了卷纯白色的墙纸,跟舒白景一起把屋里的墙都贴上了。   这屋的炕不算太大,段行野索性给舒白景布置了个秘密基地。他学着网上视频里的样子,用家里多余的被子、抱枕,还有夏天没能用上的蚊帐,布置了个看上去有点梦幻的小窝。   舒白景看着被那个刚好可以窝进去的位置,笑道:“像个小狗窝。”   段行野一愣,没好意思说那个视频的标题就是“人类狗窝”。   总觉得说出来,就像他把舒白景看成是自己的小狗,还是那种超出尺度规则的小狗。   段行野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告诉舒白景,如果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他会每天早上给这屋烧好炕,不用担心会冷。   末了,段行野补充道:“但是晚上必须回家睡觉。”   舒白景点头答应,“你想一个人待会儿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是我们共用的。”   段行野毫无芥蒂地点头,“也行。”   很奇怪,段行野现在有点想不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做什么。   好像每天除了劈柴和锻炼身体,他一直都是跟舒白景在一起的。   他已经想不起来没有舒白景的时候,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了,那些记忆统统被打包丢进了脑海中的角落吃灰,大概以后也再也不会拿出来。   可舒白景既然愿意跟他分享,段行野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想了想,段行野忽然说:“过两天买个投影仪吧,就放在这,你可以躺在窝里看电影。”   舒白景:“客厅有个那么大的电视呢,我们可以在客厅看电影呀。”   段行野:“如果是投影仪的话,你下次就不用拿手机上的小屏幕看动画片了。”   “动画片”,又是个传统的,有些老土的称呼。以现在圈子里严格的规则来说,这三个字是不能称呼那些作品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段行野这么称呼,说不定会把段行野投厕。   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白景决定为段行野保守这个秘密。   准备工作就绪,段行野问舒白景:“这次需要拍四个造型,你应该会化妆吧?不用太复杂,网感重一点就行。”   昨天去舒白景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段行野看见了不少瓶瓶罐罐。在他的理解中,哪怕是一支小小的唇膏,也是要被算在化妆品的范畴里的。   舒白景还真会,以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舒白景出过几次cos,但他不拍正片,也不发给别人看,就在家里自娱自乐。   有时候甚至连cos服也不穿,就只化上全妆,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推。   那时的镜子就不只是镜子,而是一种能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也是一座沟通的桥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舒白景好像看到了自推就站在他面前。   他当时推的角色是个典型的勇者,无所畏惧的类型。这恰恰是那段时间里,舒白景偶尔会欠缺的特质。   这样看一会儿,舒白景就会觉得自己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有勇气面对后面的生活了。   后来他的助学贷款还完,就没再这么干过。那个时候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没钱真的会成为一个人自卑的原因。   见舒白景这么长时间没回话,段行野还以为他不会化妆,便道:“不会也行,我找人给你p一个。”   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给视频p全妆吗?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段行野竟然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就说出来了,可恶啊,果然是当老板的无法共情打工人吗呜呜呜!   舒白景连忙道:“我会我会,我去化妆,都要什么妆你跟我说一下。”   不等段行野回答,小屋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在前面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我,要不是妮妮带我来,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赵今顶着满身寒霜走进来,拍了拍帽子上的雪,见他俩都在这,眼底闪过茫然。   段哥和小舒哥怎么每天都在一起啊?   段行野问他:“你咋来了?”   赵今这才想起正事,“啊,我奶后天过生日,正好是70整数生日,她想叫你们都来家里吃饭。”   舒白景指着自己鼻子:“我也去?”   赵今点头,“嗯呢呗。”   舒白景下意识看了段行野一眼,“那我们是不是得准备礼物啊?老人过寿送什么好啊?”   赵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奶啥也不要,你们要是送东西她该揍我了,啥也别买,而且这大雪还得下呢,出去一趟多费劲啊,啥也别买啊!”   说罢赵今扭身就走了,生怕段行野他们跟出去送,直接把门都关上了。   舒白景还是不太敢相信,“我跟赵今的奶奶又没见过几次,她怎么会邀请我呢?”   段行野终于忍不住了,他揉了下舒白景的头,很重的一下。   “还能因为啥,稀罕你呗。”段行野说。   “稀罕?”舒白景重复了一遍。   段行野以为他不明白,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喜欢。”   “我稀罕你,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无心说出的甜言蜜语熏红了舒白景的耳朵。   偏偏段行野没有自觉,仍在滔滔不绝。   “东北人就稀罕你这么好看这么听话的小孩儿。”段行野道,“当然,你要是再胖一点,管保会更多人稀罕你。”   舒白景心尖的颤抖戛然而止,他一脑门撞上段行野的臂膀,羞愤道:“我才不要变胖呢!”   段行野却被他撞得一怔,胸腔里的东西跳得飞快。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为了顺利拍摄,舒白景把留在自己家里的,剩下的所有衣服都拿了过来。   好吧,是段行野去拿的。   段行野说外面风大,不让舒白景出门。   舒白景眼看院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确实有一点点害怕,就没跟去。   段行野动作迅速,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妮妮也用嘴叼着小推车上绑着的绳子拉回来一个。   舒白景嘴上说着拒绝变胖,但当他试穿自己去年买的衣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现了一件事。   这裤腰好像有点紧……   去年还松松垮垮,得加一条腰带才合身的裤子,现在就正正好好卡在舒白景的腰上。   舒白景定睛一看,只见布料浅浅勒在肉上,形成一个仔细看之下非常明显的,向内凹的弧度。   舒白景:“啊!”   段行野正趁这会儿工夫处理猪蹄和鸡爪,听见舒白景的叫声,放下手里的蹄子就进了屋。   段行野:“咋的了?”   舒白景欲哭无泪:“我胖了。”   段行野眯起眼睛,径直上前,一只手臂自舒白景的腋下穿过,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段行野垫了垫怀里的分量,给出结论:“也就比你刚来的时候胖了二斤,还是太轻了。”   等舒白景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又被放回地面上。   舒白景感觉自己的腿软绵绵的,离谱地看着段行野。   舒白景:“我一个大男人被你一只手说抱起来就抱起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段行野想了想,抱歉道:“那我下次两只手一起抱?”   “……”舒白景眯起眼睛,“我说的是这回事吗?”   段行野摇头轻笑,“那你就吃胖点,胖了我就抱不起来了。”   舒白景沉默片刻,为了自己的面子,咬牙问道:“那在你这里,我这个身高多少斤算胖?”   段行野并不正面回答,只道:“我一只手能拎起来二百斤差不多。”   舒白景攥紧了拳头,下巴收着,皱眉看向段行野,却因面颊细嫩粉红而看不出多少生气,只叫人觉得像看到了邪恶比格表情包,还怪可爱的。   他这个身高要真有二百斤,那就已经不是胖瘦的问题了,那是会影响到身体健康,有可能会出现血糖血脂和血压方面的问题了!   舒白景抱着胳膊问段行野,“你不会真想把我喂到200斤吧?”   段行野:“那不至于。”   舒白景松了口气。   “一百五六就差不多了。”   舒白景发现自己这一口气松早了。   舒白景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BMI计算器,输入自己的身高,在体重一栏停顿片刻,直接输入80,得出超重的结论。   第二次输入75,得到正常结论。   看到那绿色的对钩,舒白景原本紧蹙的眉毛忽地舒展开来。   75千克就是150斤,原来他这个身高,体重150斤也不算超重吗?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只要体重超过120斤就会完蛋,就会变得很胖很丑,会被很多人嫌弃的?   舒白景想不到具体的时间节点,也想不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己产生了这种想法。   得益于193的身高,段行野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也正好将舒白景手机上的内容看了个一清二楚。   段行野不是第一次发现舒白景有体重焦虑,但见舒白景平时吃饭没有特意克制自己,也就从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在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明确且坚定地告诉舒白景,自己觉得他现在很瘦,甚至几乎是瘦到不健康的地步了。   也就是现在年轻,才不至于出现什么大问题。   可将来呢?   段行野一想到将来舒白景可能因为太瘦,出现各种各样的身体问题,就觉得心里头不得劲。   他倒不是觉得照顾舒白景麻烦,就是不太能接受看见舒白景病歪歪的样子。   先前舒白景上火发烧,好悬没把段行野吓着。   他到现在还记得舒白景眼泪汪汪,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   段行野问舒白景:“你觉得我胖吗?”   舒白景当即摇头,“不胖啊。”   段行野四肢修长,身材精壮,胸肌腹肌背肌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几乎每一块肌肉都非常发达,但又不是过度锻炼后的那种只剩下肌肉的,毫无美感的类型。   舒白景虽然没去过gay吧,但他敢肯定,段行野这样的人进去了,一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那个。   想到这里是小说世界,舒白景就又联想起一句话:壮得能一拳打死牛。   一拳还是太夸张了,但如果是段行野的话,三拳?五拳?总之也是能用拳头对付大型兽类的那种糙汉。   段行野:“我前段时间量的,93公斤。”   “多少?”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段行野。   他是真的没想到,段行野居然有186斤,完全看不出来啊。   段行野:“因为我体脂率维持得很好,同样是180多斤,我会比体脂率高的人看上去瘦一些,所以你也不用担心,等你再胖一些,我会带着你一起锻炼的,保证让你健康又好看。”   段行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舒白景只听到段行野说要给自己当免费的健身教练,再加上刚刚计算BMI时的冲击,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有些太瘦了。   舒白景满口答应,段行野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去堂屋继续收拾猪蹄和鸡爪。   舒白景则按照拍摄脚本上备注的要求,继续搭配着合适的衣服。   待五套衣服全部搭配完毕,舒白景仔仔细细洗了个脸,开始试妆。   快抖上各类变装视频层出不穷,曾有人用一条变装视频收获千万点赞,一夜之间成为百万级别的大网红,时至今日这仍然是起号的经典方式之一。   段行野给他策划的就是一条变装视频,不过并不是单一的造型,而是依据不同元素给人的印象而衍生出来的变装视频合集。   换句话说,就是物品拟人化。   脚本上,段行野一共写了四种物品,具有东北特色的同时,也有普遍认知度。段行野还找了几个适配的BGM,舒白景一一听过,都是快抖上正流行的。   就连视频发布时的文案和需要携带的TAG,段行野也都一一列举出来。   说实话,舒白景第一反应是惊讶。   因为他跟段行野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几乎没怎么见段行野用过手机。更能吸引段行野注意力的,永远是当下存在的,或者说是生活里的事物。   再加上段行野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早词汇,什么动画片,小儿食品之类的,舒白景还以为他是个从来不上网冲浪的老年人。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敬佩。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会投资开传媒公司,还把公司做得这么大呢?   在小屋时,段行野跟他说不用化得太好,不会化也没关系,但在脚本中,段行野却对每个妆容都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浅显,但也是很直接的想法,让人一看就懂。   总结起来,共用的关键词只有一个“可爱”,剩下的则根据每种物品的颜色不同,而在色系上给了简单的要求。   舒白景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在上班的时候,老板能给出这么明确的要求,那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这边舒白景正在紧锣密鼓地化妆,另一边段行野也已经把猪蹄和鸡爪做完了前期处理。   每一个指甲都被去掉,猪蹄上没被清理干净的毛也被仔细清除,不算很复杂的工作,但因为鸡爪的数量太多,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   食材都已经提前用清水泡过,确保里面没有多余的血水,段行野最后用清水洗了一遍,放在大盆里备用。   酱猪蹄和鸡爪的做法不难,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因为两种食材需要的时间是不同的,而什么时候加入第二种,就成了关键。   段行野快速备料,姜切片,葱切段,又抓了一把花椒和大料。   准备好了这些,段行野在大锅里添入足量清水,把猪蹄和鸡爪倒进去,加入准备好的配料,又倒了足量的料酒进去。   焯水完成后,段行野把食材捞出清洗干净备用,旋即刷锅添油,放入冰糖,快速炒化使其变成诱人的焦糖色,最后加入葱姜爆香,下入猪蹄翻炒均匀至猪蹄表面上色,就可以添水了。   只酱猪蹄的时候,水没过猪蹄表面即可,但今天还有鸡爪,段行野就多添了一些。   随后加入生抽老抽蚝油黄豆酱,八角桂皮香叶大料和白芷,又倒进去两瓶啤酒增添风味。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等猪蹄软烂程度到六七成的时候,再下入鸡爪,二者就能一起出锅。   “完事了!”   段行野刚把锅铲清洗干净,就听见清亮的男声从自己身后传来。   此时已是下午,今天手上事多,午饭都没吃,段行野正忖度着该给舒白景做点什么好吃的,让他垫垫肚子。   此刻,段行野的脑海中尚未有成型的食物画面,他回过身来看向舒白景。   登时,一只白白嫩嫩喷香四溢的奶香馒头就出现在了段行野的脑海里。   现在只是试妆,舒白景身上就还是早上那件白色的内搭,袖口被挽至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还有几道棕褐色的细线,不知道是眉笔还是眼线笔画出来的。   舒白景越走越近,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庞也就越来越清晰。   段行野看得出每一处变化,眉毛修过,变得更加整齐,眼皮上除了适当的眼影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也甘愿给舒白景的眼睛做陪衬。   卧蚕也变得亮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镜头吃妆,所以舒白景把这里化得更加明显。   本就高挺的鼻梁不知道抹了什么,看上去更高了,鼻头却是圆润精致,泛着自然的粉色,可爱得很。脸颊自然粉嫩,像掐一把就会爆汁的水蜜桃。   嘴巴就更可爱了,段行野看上面莹润丰满,只想到水光粼粼这个不合时宜的成语,脑海中有一瞬闪过一个问题:如果是被亲得嘴唇红肿,满是水渍,应该会比现在更好看吧?   舒白景见他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不由有些担心,难道是自己化错妆了?   舒白景:“这样不对的话,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改一改。”   段行野喉结一滚,嗓音沙哑道:“不用,好看。”   舒白景觉得恐怕没有那么好看,否则段行野怎么会只说了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呢?   转瞬又想到段行野贫瘠的语言,他决定再给段行野一个机会。   舒白景仰起头,对着段行野眨了眨眼睛,嗓音甜如蜜糖般问道:“真的吗?哪里最好看呀?”   段行野就再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舒白景看了一遍,想找出一个最好看的地方,用来回答舒白景的问题。   可无论看了几遍,看多久,段行野都选不出来。   眼睛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那鼻子呢?这里好看吗?   鼻子也好看,很可爱的好看。   嘴巴呢?嘴巴就不好看了吗?   不,嘴巴好看,很好看,好看到,让段行野越看越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恍若饿了几百年都没吃饭,已经迫不及待要吞吃什么,尝些什么。   舒白景觉察到段行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他审视地看着段行野的眼睛。   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猜到段行野的想法,却忽然见他眼眸内深色的瞳孔正在微微扩张。   那是兴奋的信号。   舒白景猛地感到自脊背处升腾起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连带着头皮都跟着发麻。   舒白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险,因为现在段行野的眼睛和当时段行野问他要不要看时,是一样的。   这种危险让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跟段行野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但从体重上来说,段行野再重一点,几乎就跟两个舒白景差不多了。   在这种体型差的前提下,如果段行野想做什么,舒白景真的能反抗吗?   好像不能。   舒白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敏锐的某一根神经告诉他,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自己一定会受伤的。   因为段行野还不是男同,他什么都不懂,说不定会只知道塞进去然后不管不顾。   舒白景不是不能接受激烈一点的,但要是以受伤为前提的话,那还是大可不必。   这种时刻应该是兼具野性与美感的,是情感与冲动同时达到极致的时刻,二者缺一不可。   舒白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段哥?”   段行野眼睛一眨,先前那股危险就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那个冷淡的老实糙汉。   段行野说:“我选不出来。”   舒白景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已经知道了。”   舒白景无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心道幸好还没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不过仅仅只是化了个妆,就已经开始兴奋的话,好像的确是比具体的回答更能让人明白的答案。   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无论是让舒白景接受,还是让段行野学会。   舒白景一点也不急,他素惯了,不觉得这样很痛苦。   舒白景道:“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把视频拍了吧?”   段行野应声,“好。”   小屋内。   灯光已经布置到位,舒白景已经换上了第一套衣服,这一套就是普通的长衣长裤,黑白配。   舒白景暴力卸了脸上的妆,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又把头发抓乱了一些,用来营造前后的反差感。   其实最好的做法是,在拍摄变装前的时候化一个丑妆,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刺激到视觉感官,营造出最大限度的反差感。   不过段行野觉得没必要。   他不觉得舒白景需要丑化自己,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舒白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萌很可爱,只不过变装后会变得更加漂亮一些。   说白了,段行野知道,以舒白景的建模,其实不需要太多花哨的操作。   当然,段行野不会说这么多话,他只是在舒白景问到这个问题时回答:“不用。”   舒白景相信段行野的能力,他说不用就是不用。   二人根据分镜简单讨论了一下动作,舒白景多少也算有cos经验,所以在肢体表现力上可圈可点,又做过策划,在网感能力方面不比段行野差。   在他的想法下,拍摄方案从舒白景自己拿着物品变装修改为由段行野拿着物品,在镜头前闪过,最后通过剪辑达成变装效果。   正式开始拍摄已经又是半个小时后,舒白景站在镜头后面,段行野拿起第一个物品,黄桃罐头。   ……   四套妆造拍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中途段行野回厨房,把鸡爪加了进去,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出锅了。   舒白景的最后一套妆造是冻梨,这套造型的重点是眼妆,所以这个妆的眼妆也是所有造型中最复杂,也最漂亮的一个。   舒白景正在检查手机里拍到的画面,段行野收拾好了其他道具,就站在墙边等。   看似冷淡的眼眸中,装着舒白景认真检查视频的样子,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拍摄时,挂在舒白景脸上的笑容。   确定素材都没问题后,舒白景展颜一笑,“今晚我就把视频剪辑出来,明天再发布好了。”   段行野点头,“好。”   完成一项艰巨的工作,舒白景摸了摸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生巧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段行野,撒娇道:“好饿呀,我们晚上吃什么?”   段行野:“酱猪蹄鸡爪,再炒个菜。”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多吃点。”   舒白景:“我肯定会吃得超级多!”   说着,舒白景就往外走,段行野却忽然拽住了舒白景的手腕往回一拉。   重心瞬间偏移,即将摔倒之际,段行野抱着舒白景把人抱着抵在了墙上。   段行野把头埋在舒白景肩上,轻轻嗅闻着他身上浅淡却好闻的香气。   舒白景茫然无措地攥住了段行野的衣领,怕自己掉下去,只得将腿挂在段行野的腰上。   当段行野深吸气时,舒白景下意识往后躲去,后脑径直撞在段行野的掌心,脊背紧紧贴着温热的墙壁,身前和段行野之间的缝隙无限趋近于无。   舒白景舔了下嘴唇,轻声问:“段哥,你,你怎么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段行野道,“没咋的,就是有点累挺了。”   段行野今天可谓是超长待机,早上五点多起床,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整整13个小时一直在做事,虽然身体上还有很多精力,但精神上已经开始觉得疲惫。   尤其是在看到舒白景检查视频的时候。   段行野很想什么都不做了,现在,立刻,马上抱着舒白景回屋睡觉。   “小景,”段行野说话时,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舒白景的颈间。“明天再剪视频吧,一会儿吃完饭,咱们早点睡觉吧。”   “可是,”舒白景小声道,“我们今天还没遛狗呢。”   段行野:“……”   舒白景也听出段行野声音里的疲倦,他思考半晌,建议着问道:“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直接睡,我带妮妮去跑一跑就回来。”   舒白景说:“累了就休息嘛,没关系的,我相信你明天就有精力跟我一起遛狗了。”   舒白景语气关切中透着温柔的安抚,但鉴于他们当下的姿势,段行野觉得,舒白景这话有点像在床上安慰不行的男友。   段行野箍在舒白景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他倏地嗤笑一声。   段行野已经受够了,他不想再在舒白景和妮妮出去玩的时候被留在家里,显得他很没用。   段行野:“没事儿,走吧,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遛狗。”   舒白景眨眨眼睛,“哎?累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嘛,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段行野却道:“天黑了不安全,走吧,回去吃饭。”   似乎是为了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不累,回前屋的路上,段行野并未把舒白景放下来。   舒白景就这么挂在段行野身上,直到被放在沙发上。   舒白景眯起眼睛,不知道段行野在坚持什么,他是真的觉得累了就应该休息。   直到他打开电视,随意找了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频道停下,正打算用这声音当BGM,自己把素材视频整理一下时,就听见屏幕里的主角双方说出了他好像听过的话。   “我,我不是故意秒的,我真的是状态不好,不是不行。”   “我知道啊,没关系的,你累了嘛,没事的,我相信你下次可以的,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不怪你的。”   舒白景抬眸一看,只见男主角屈辱地关了灯。   舒白景大脑一瞬空白。   他刚刚跟段行野都说了什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这会儿已经将近七点,这个时间对于晚饭来说已经偏晚,酱猪蹄和鸡爪已经在最后的大火收汁阶段,考虑到这个菜口味偏重,段行野便打算做两道清淡的炒菜跟它搭配。   正炒菜时,满脸通红的舒白景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段行野的身边一言不发,只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段行野往哪边走,他就跟着往哪边去。   跟段行野之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而在舒白景的脚边,是做跟屁虫小狗的妮妮。   舒白景挪一步,妮妮就跟着挪一步。舒白景挪回去,妮妮也挪回去。   段行野沉默半晌,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跟屁虫接龙大赛?   段行野:“怎么不进屋看会儿电视?”   舒白景摇头不语,潋滟的生巧色双眸中满是欲言又止。   段行野试图猜舒白景想说什么,“饿了?炒菜很快,十分钟内就能吃饭。”   舒白景又摇头。   段行野将青菜下锅,大火翻炒,颠勺下料动作流畅恍若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大厨,火光短暂地闪烁而过,引起舒白景的惊呼。   直到段行野把饭做完,舒白景都没说令他欲言又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舒白景是真不好意思,他总不能跟段行野说:“很抱歉刚刚那样说,我其实没有怀疑你床上能力的意思,我相信你在床上真的很厉害。”   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难道他还真能现在让段行野给他证明一下?   好在,晚饭上桌后,舒白景的注意力就都被那整整一大盆酱猪蹄和鸡爪吸引,暂时没心思想其他的了。   经历过大火收汁的猪蹄和鸡爪表面散发着油亮的光泽,经历过长时间的炖煮,每一块肉的表皮都颤颤悠悠,看上去入口即化。   酒香完美融合在肉香中,还没开始吃呢,舒白景就感觉自己的嘴巴里分泌出了大量口水。   段行野直接夹了个猪蹄放在舒白景的碗里,“尝尝这个,保证好吃。”   舒白景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捏着猪蹄顶端露出来的骨头,刚上嘴咬一口,一整块连皮带着里面的筋就滑进了他的嘴巴。   猪蹄本身没有肥肉,除了皮就是筋,还有少量的瘦肉,经过段行野细致地处理,一点腥味都没有的同时,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人类对肉食的渴望。   只要是能吃肉的人,就没办法拒绝这个酱猪蹄。它的香味客观而纯粹,肉皮入口即化,肉筋软烂,几乎不需要怎么嚼,食物便能通过狭窄的喉管滑下去。   鸡爪的味道就更惊艳了,先前听段行野说他做的鸡爪会比虎皮鸡爪更好吃,舒白景还不相信,现在尝到了才知道,段行野说的是真的!   段行野做的鸡爪,酒香和料香都更明显,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鸡骨头都酥了,只要轻轻一咬,就能流出香喷喷的骨髓。   鸡爪上的筋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舒白景一口接着一口,时不时停下来哈出口中多余的热气。   小狗似的吐出舌头,还要用手扇一扇,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即将滴落在猪蹄上时,被段行野眼疾手快地用指腹抹去。   段行野已经不需要再问好不好吃的话,不好吃的话,舒白景不会吃得这么香,他只道:“慢点吃,还有很多。”   舒白景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细嚼慢咽,他认为自己是等一口吃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吃得第二口。   殊不知在段行野眼中,他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这一顿饭,舒白景吃了一个猪蹄十个鸡爪,没吃米饭,为了减少一些嘴里的油腻感,倒是吃了不少炒青菜。   段行野本想说不吃碳水不健康,但见舒白景已经饱到开始扶着肚子,便没再多说什么。   炒菜都被吃光,剩下的猪蹄和鸡爪被段行野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下顿可以继续吃。   饭后,二人带着妮妮在小沟村跑了一圈。   妮妮很喜欢玩雪。   舒白景给它堆了个大大的雪堆,妮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头扎进去,跟游泳似的弄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玩高兴了就凑上来舔舒白景的脸。   舒白景被它舔得整个人躺在地上,幸好有段行野及时出手拯救,否则他也要被妮妮埋进雪里。   玩了四十分钟,段行野和舒白景并肩而行,妮妮走在他们中间。   一家人就这样踩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回家去了。   到家的第一时间舒白景就钻进浴室去洗澡,今天他要加个班,把视频剪出来,顺便定好明天发布的时间。   段行野没劝他,只给他洗了盘车厘子,又切了粉菠萝,方便他工作无聊的时候可以吃。   舒白景的剪辑技术是自学的,在上大学时就接过一些客单,虽然这段时间已经加紧练习过一些,但整体速度上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巅峰时期。   眼见时间已经快十点,舒白景抱着电脑道:“我去客厅剪视频,段哥你睡吧。”   段行野:“不用,你就在这弄吧,这屋比那屋暖和。”   虽然两个屋里都铺了地热,但这屋烧了炕,还有一面火墙,那屋可没有。   舒白景:“那你睡觉……”   段行野随意地一摆手,拿上东西去洗澡:“没事儿,我困了在哪都能睡,开灯也能睡着。”   这话当真不假。   舒白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二点前弄完这个视频,一转头却见炕上的段行野早就已经睡着了。   舒白景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   加班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又吃完了一整盘水果,只能再刷一次牙。   舒白景香喷喷地回到被窝,摸到炕边的开关,关了灯。   正闭着眼睛调整睡姿时,一只精壮的胳膊突然伸过来,不容拒绝地将舒白景揽进温热的怀抱中。   “冰凉……”   段行野迷迷糊糊地叨咕了一声,旋即用自己的大手把舒白景的手包裹起来,脚也夹进腿间。   动作熟稔到好像他这么做已经有至少十年,舒白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段行野牢牢禁锢在燥热的怀中。   热意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根本不给舒白景一点思考的机会,在他的惊讶和反抗涌现之前,段行野用下颌蹭了蹭舒白景的脑袋,仍是闭着眼睛道:   “睡吧,一会儿就暖和了。”   话音刚落,这人便已呼吸绵长,再度陷入沉睡。   舒白景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的下巴从被子里露出来,想说自己今天不冷,不用抱得这么紧。   段行野的胳膊却收得更紧,让舒白景紧紧地贴着他,动弹不得。   还低声斥了句:“听话,别动。”   舒白景:“……”   舒白景也不挣扎了,脑袋往后一靠,躺在段行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   舒白景睁眼时,段行野正在外面干活。   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段行野早起跟村里的人一起把村道清理出来,现在刚回来没多久,正在清理院子里的雪。   别人家是只将雪都堆在一起便作罢,段行野知道妮妮喜欢雪堆,所以不仅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雪人,还弄了从小到大共四个雪堆。   妮妮兴奋地一直在摇尾巴,却没汪汪叫。   因为段行野特意说过,舒白景没起床前,小狗不能叫唤。   妮妮很听话,也很喜欢主人下达各种指令,每次完成指令,它的嘴筒子都会抬得很高,像个为自己的听话骄傲的小孩。   这时,段行野就会蹲下身来,摸一摸妮妮的脑袋。如果妮妮身上不脏的话,还会亲一亲妮妮的脑袋。   “好妮妮。”低沉的嗓音略微夹起来一点,“乖狗狗,等会儿奖励你吃好吃的。”   舒白景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舒白景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大大的,深深地呼吸了下新鲜的空气,打从心底里露出个笑容。   生活还真是美好!   舒白景睁开双眼,笑着问段行野:“今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呀?”   他昨晚吃得有点多,今天早上反倒饿得很。   段行野也笑着看过来,“吃水煎包。”   中午的时候,舒白景拉着段行野再次检查了视频,文案和TAG。   视频内,发丝凌乱的舒白景穿着白衣长裤,随着音乐的节奏简单地左右摆腰,两只手在身前交叠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的大手,拿着黄桃罐头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这里做了慢镜头和放大效果,当罐头被放大到遮挡住全部画面时,舒白景忽然从罐头里跳出来,站在罐头瓶上,成为被下一个放大的对象。   因为是黄桃塑,舒白景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了小揪揪,用黄桃夹子夹住,眸中戴了黄色的美瞳,俏皮地一眨眼,竟有几分混血感。   后续的三套造型也是用相同方式,最后画面一分为四,四个舒白景同时偏头露出微笑。   舒白景的剪辑稍显生涩,但完美的脸足以掩盖住一切缺点。   段行野发誓,没有人不会被这张脸吸引。   十二点半,舒白景把视频发了出去。   发出去之前,舒白景心里百般紧张,视频发出去后反倒放松了一些,无论有没有热度,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尝试。   舒白景把手机留在里屋炕上,跟段行野一起清扫了后院的雪。   在段行野和妮妮的帮助下,舒白景不熟练地堆了三个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只趴在两个雪人中间的狗狗雪人。   舒白景刚拍下一张照片,小狗雪人的嘴筒子就被妮妮嗷呜一口咬掉了。   舒白景气得大叫:“妮妮!”   妮妮甩着小尾巴满脸无辜。   舒白景冲上去跟妮妮闹成一团,段行野无奈地把一人一狗分开,反倒成了舒白景和妮妮恶作剧的对象。   舒白景坐在段行野身上,把雪团塞进段行野的衣领里,兴奋到连眉毛都飘着。   “冲鸭妮妮!我们打败大坏蛋!”   妮妮:“嗷呜呜呜汪汪汪!!!”   段行野怕舒白景摔倒,只顾着护着舒白景,最后落了个满身都是雪的下场。   晚饭后。   段行野来了电话,他接起来,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段行野“嗯”了一声便挂断。   然后,段行野微微笑着对舒白景说:“小景,不看看你的视频数据吗?”   舒白景当然想看,只是他毕竟是第一次发,在不能确定视频能否受到网友喜欢的情况下,舒白景生怕会看到让自己失落的场面。   所以一整天,他都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现在段行野这么一提醒,舒白景也觉得确实应该看看。   点开快抖APP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消息处99+的红色数字。   舒白景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暂停。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眨了好几下,确定不是自己幻视后,转而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界面。   率先入眼的便是自己网名“景小景”下面那显眼的86万粉丝。   他刷新了一下,这个数字又变成93万,可见还会继续上涨。   第一条视频的点赞量已经达到五百多万,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在夸舒白景长得好看,说他是建模怪。   有个IP未知的网友评论收获了很多点赞,已经被顶到了前排。   【那个举东西的手……这么可爱的脸,手居然这么有张力吗?】   舒白景抿抿嘴唇,回复道:【不是我的手啦,是我盆友的0v0】   又回复了几个看上去比较有意思的评论,舒白景放下手机,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突然脸上一湿,他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这明明是好事,他怎么会哭?   好像,好像是因为这份成功来得让他感到惶恐吧。   舒白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能否与这将近百万的粉丝相称,如果他以后拍不出好看的视频,大家是不是就会对他失望,不会再喜欢他了?   而在另一个维度上,舒白景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他现在帮助主角受逃跑,主角攻也没办法随意地对待他了。   他已经是一个有着百万粉丝量的博主,他失踪了,粉丝肯定会知道的。   一直以来,舒白景难受的点都不仅仅是剧情里的自己没有得到好下场,而是他明明做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好报。   舒白景觉得,写出这本书的作者正在传达一个非常不正确的价值观,即爱情大于一切。   因为主角攻爱着主角受,所以他出于扭曲心理做出的事情就可以被原谅。   因为主角受和主角攻必然会在一起,所以即便舒白景是出于做好事的心理帮了主角受,但他的行为却导致主角双方分开多年,所以他就是阻碍了他们在一起的恶人,所以他没有得到好下场也是应该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舒白景想起去办身份证的那天,他的姓氏是随了院长妈妈的,名字是他看了好几天的诗词书选出来的。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   意思是:晴朗的天空,耀眼的阳光照耀着神州大地。   舒白景喜欢晴天,他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沐浴在这样的风景中,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舒白景不想跟主角攻受对着干,他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竭尽全力坚守自己的原则。   他只是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炮灰也不是可以随便被杀死的,他做了好事,就要得到好报。   这的确是主角的世界,可谁能说炮灰不是自己的主角?   舒白景这一生,没有一刻不在为自己的人生付出努力,他不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   舒白景抹掉那滴晶莹,眼尾却仍是红的,以至于段行野端着水果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   段行野心里一紧,蹲在舒白景身前,蹙眉问:“你咋的了?有人骂你了?”   不应该啊。   自从视频发布后他一直让人盯着评论区呢,偶尔出现的不好的评论都被压了下去。按现在收到的评论量来说,舒白景几乎不可能看到。   难道说是有人给舒白景发私信喷他?   这就有点难办。   段行野不知道舒白景的密码,没办法让人维护后台。   他绷紧下颌,舌尖顶着脸侧,眼底戾气横生,在抬眼看着舒白景时,这些不好的情绪又被死死压制。   段行野哄道:“把你手机打开给哥看看?”   舒白景摇了摇头,“没有啦,没有人凶我,我现在有了九十多万粉丝呢,我是太感动了。”   听见他这么说,段行野松了口气。   但网络上历来是什么人都有,也不排除有那种神经病,莫名其妙看不惯别人所以出口成脏,又或者是单纯地把大博主当成发泄口,尽情在对话框内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舒白景既然选择走这条路,就不可能完全避免这种情况。   段行野不是很甘心,他就是想再为舒白景做点什么。   舒白景的世界是单纯的,不应该被那些污言秽语侵袭。   头一次,段行野觉得自己最近这几年确实过得太放松了,对很多事都没有绝对的掌控,以至于现在走到这种境地。   段行野笑着摸了摸舒白景的脑袋,把切好的水果递给舒白景,里面是处理好的芭乐和释迦。   段行野道:“吃点水果,我去打个电话。”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走到院外,他一直背对着窗户,舒白景虽然好奇,却没有偷听的癖好,因而也无法判断段行野到底是给谁打电话,又说了什么。   段行野的效率一向很高,说了五六分钟,事情都沟通得差不多了,便回到屋内。   段行野找到正坐在炕上吃水果看手机的舒白景,坐在他身边,轻声道:“明天中午上赵今家吃饭,他奶奶过生日。”   舒白景一怔,将嘴里的芭乐咽下去,“这么快?可是我们真的要空手去吗?”   段行野:“送礼他们收着也不安心,这事交给我办吧。”   他这么说,舒白景也只能听话。   晚上,段行野洗漱的时候,舒白景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个小包。   小包里是他之前换的现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段行野会把他那份礼一起准备了,可舒白景觉得自己跟段行野之间,还不是那种可以不计较金钱的关系。   换句话说,段行野可以不要,但舒白景不能不给。   现金不多,舒白景抽出一千块,放在了段行野的外套里。   之所以不当面给,也是知道段行野大概率不会收。   他不想跟段行野推拉这个,这个钱他非给不可,只能这么办。   次日。   段行野做了六道菜,找来赵今一起端着去了老赵家。   赵奶奶明令说不让送礼,但到哪也没有在人家生日当天空手去做客的道理,段行野便做了六道菜。   老赵家如今只有祖孙两个人住,赵奶奶要过生日,靠赵今做饭是不现实的,这半大小子能煮个方便面已经算不错了。   为了不让老人累到,段行野便一早起来做了这六道菜。   段行野算好了时间,他们进屋时,赵奶奶正好把自己做的第二道菜盛出来。   他们一共四个人吃饭,有八道菜足够。   赵奶奶看见他们手里的菜,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了不让你拿东西,你还拿。”   段行野笑道:“我做都做了,咱们就吃了吧,要不得多浪费啊?”   事已至此,赵奶奶只能接受。可舒白景看着老人的神情,分明是很开心的。   赵今从自家超市拿了一瓶白酒两瓶啤酒,还有一大瓶可乐。   众人刚在桌边落座,大门便被人推开,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开了进来。   赵勇先搂着他的女朋友,二人亲亲热热地走进屋来,瞧见这么多人,面上一怔。   “哟呵,来且了?挺热闹啊。”   常年酗酒养出的酒糟鼻皱了皱,忽地一拍脑门儿,看似懊恼似的说:“哎呀,瞅我这个记性,我都忘了,妈你今天过生日是不是?”   赵奶奶眼中的笑容散去,不冷不热道:“你回来干啥?”   赵勇先:“咋的,这是我家,我是户主,还不让我回来啊?”   他女友闻言推了他一把,“咋跟你妈说话呢?”   穿着人造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上前来,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进赵奶奶手里,“大姨,我让勇先带我来看看你。”   赵奶奶把钱还回去,看着赵勇先,“咋的,你俩啥意思?”   赵勇先一脚踹在赵今身下的椅子上,赵今回头恨恨地看着他。   赵勇先骂道:“滚犊子,你爹回来不知道给你爹坐下?”   赵今起身让开,沉默地坐到炕上,半晌又对段行野说:“段哥,要不你们先回去?”   段行野没动,赵奶奶也道:“回什么回,该走的也不是他们俩。”   听见这话,正要夹菜吃的赵勇先猛地摔了筷子,“妈你啥意思,你意思该走的人是我呗?”   赵奶奶:“我不乐意搭理你,你也少来我跟前儿晃悠,趁我没发火儿,赶紧给我滚犊子。”   赵勇先还要开口,中年女人就瞪他一眼,女人干笑两声,对赵奶奶说:“大姨,我怀孕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商量结婚的事儿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赵今听见这话噌地站起来,指着赵勇先还没说出话来,就被舒白景一把拉住了。   舒白景小声道:“赵今,你坐下。”   赵今还是个孩子,尽管他马上就要成年了,可这些事仍然不是赵今应该去处理的。   赵今看着舒白景,舒白景轻轻摇了下头,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冷哼一声坐下了。   赵奶奶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讽刺地看着赵勇先:“哎妈呀,你还有那功能呢?”   赵勇先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妈,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赵奶奶不接话茬,反问赵勇先:“你回来,就是来跟我要钱的呗?”   赵勇先笑了,“妈这可是好事儿,我找大师算了,月梅肚子里的是状元转世,那肯定是个儿子,将来能做大官的命。”   赵勇先继续道:“大师给我算了,下个月有好日子,结婚正好。办婚礼得用个三五万的吧,就按五万算吧,还得给月梅五万块钱彩礼呢,这钱,妈你得给我拿啊。”   赵奶奶“呸”了一声:“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还嫌自己造的孽不够多啊?赵今你一天都没管过,现在还想生孩子,啥孩子有你这么个爹也过不上好日子!”   赵奶奶一摆手,冷声道:“我一分钱没有,你的事我也不管,跟我没关系。”   赵勇先脸色一变,看见赵今正冷眼看着自己,所有无法跟自己母亲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伸长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赵今脸上。   “赵今你**是不是瞎?你爹要结婚,你**就知道在这儿坐着?”赵勇先指着那个叫月梅的女人,厉声道:“还不赶紧叫妈!”   赵奶奶尖叫着骂道:“赵勇先!你敢动我孙子,我跟你拼命!”   赵今冷白的脸上登时肿出巴掌印的形状,他死死地瞪着赵勇先:“我只有一个妈,她不是我妈。”   赵勇先咒骂一声,刚要掀桌子,手臂就被人死死攥住。   段行野冷淡地看着他,“赵叔,我在这呢,你还想动手吗?”   舒白景看出在解决这件事前,这顿饭是吃不上了。他叫上赵今,跟自己一起把一桌的菜端到了堂屋,桌子也收起来立在一边。   等舒白景和赵今把酒菜都端走,段行野才松开了钳制住赵勇先的手。   赵勇先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尤其里面还有个马上要成为他老婆的女人,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如被浇了一桶热油,余光瞥到赵今回来的身影。   赵勇先没胆子对赵奶奶下手,因为他知道但凡他敢落下一个巴掌,段行野都饶不了他。   可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在往前数二十年的人生中,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是赵勇先所有怒火的宣泄口,那个女人跑了,赵今就是他唯一的出气包。   就算段行野要管,他也不怕。   赵勇先猛地回身就要踹向。   那一瞬间,舒白景完全是下意识地拽着赵今就往后退。   “小心!!”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因为舒白景和赵今身后是一整个开阔的堂屋,二人互相拉着往后退两步,就彻底退出了赵勇先的攻击范围。   赵勇先还想再追,却被段行野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段行野长年锻炼的结果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检验,面对一个体重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成年人,段行野仅用一只手,便将对方直接拎起到双脚离地的地步。   月梅惊声尖叫起来。   赵勇先被骂了就更不服气,死死攥着段行野的胳膊,挣扎着尝试踹他,短腿扑腾起来的瞬间,被段行野往旁边一甩,狠狠摔在了地上。   全过程不到两分钟,段行野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赵勇先倒在墙角,张着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眼前一阵阵冒着金星,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   月梅是彻底被吓到了,她下意识扶着自己的肚子,转头看向稳坐在炕上的赵奶奶,却见赵奶奶从始至终都没看自己的儿子一眼,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段行野看向站在门外的舒白景,见他只是脸色白了一些,身上没有大碍,招了招手。   舒白景呼出一口浊气,拉着赵今进屋。   段行野将舒白景拉到自己身后,对赵勇先道:“赵叔,你要是回来给老人过生日的,咱们就坐下来好好吃饭,你要是回来找事的,就现在走吧。”   段行野到底不姓赵,他能这么说已经是越界。   舒白景看得出来,他对赵家的事很上心。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处在段行野的位置上,又跟段行野一样有这么强悍的力量,他也会这么说的。   赵奶奶冷哼一声,“我也不用他给我过寿,赵勇先,你要是还记得自己姓啥,就现在给我滚犊子。”   赵勇先挣扎着坐起来,看见月梅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咬了咬牙,看着赵今道:“我可以走,但是赵今必须跟我一起走。”   赵奶奶瞪着他:“你让赵今跟你去干啥?”   赵勇先呸地吐了口唾沫,后脖子上的疼痛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可他的事情已经急到必须处理不可的结果,要是今天拿不到钱,回去他就得被卸一条腿。   赵勇先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赵今,那目光根本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给他赚到无数金银的工具。   赵勇先道:“赵今都十八了也该上班了,妈你不给我拿钱没事,让赵今跟我去两个月,挣够了结婚的钱我就让他回来。”   赵今一口回绝道:“我不去!”   舒白景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打结了,他怎么越听越糊涂,这个赵勇先到底想干嘛?   他的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了那个叫月梅的女人身上。   觉察到有人看着自己,月梅竟然猛地一抖,低下了头。   舒白景:?   赵勇先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满是烟渍的黑黄牙齿,“赵今你不想挣钱吗?你那事我到现在都没跟你奶奶说呢,你是想让你奶奶知道你在外面干啥了吗?”   赵今闻言浑身猛地绷紧,他紧紧攥着拳头,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父亲。   赵勇先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却几次都再度摔倒。   段行野用了点技巧,他现在浑身使不上劲儿,要不是为了开车没喝酒,现在非得尿裤子不可。   赵勇先终于不再尝试了,他靠着墙,阴沉的目光落在赵今脸上,余光忽地瞥到在段行野身后露出半张脸的舒白景,嗤笑一声。   “我说你怎么不动弹呢赵今,”赵勇先道,“原来你换人了啊?”   段行野瞳孔一缩,转头看向赵今。   赵今死死咬着嘴唇,已经隐隐有鲜红从嘴角溢出。   少年挺直的脊背正微微颤抖着,好似承担了极大的痛苦似的,黑色碎发下的眼眸也泛起猩红。   “我……”赵今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舒白景心头一抖,一把攥住了赵今的手腕。   “你不许去!”舒白景蹙眉道。   舒白景不知道赵今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赵今到底被什么威胁到了,可他知道,赵今还是个应该上学的学生呢。   赵勇先跟那个月梅之间显然有猫腻,这个奉子成婚大概另有隐情,如果现在让赵今跟他们走,就是把这个孩子推进狼窝里。   就算赵勇先真的有所谓的工作给赵今,可赵今一旦真的高中就开始上班,那他以后几十年的人生要怎么办?   现在就业环境本就不好,让他一个高中的小孩流落到社会上,不就是让他去吃一辈子的苦吗?   如果赵今没邀请舒白景吃炸串,如果赵今没在那么多次舒白景遛狗时跟他一起,如果赵奶奶没邀请舒白景来过生日,那舒白景可以不管。   可现在赵今不仅仅是段行野的弟弟,在舒白景的心里,也早就把这个倔强的小孩看成了自己的弟弟。   舒白景把赵今拽到自己身边,蹙眉道:“我说你不许去,不许跟他走,你听到没!”   赵今的身高已经超过舒白景,此刻却如被哥哥训斥的弟弟一般,低下头颅,抿着干涩的嘴唇,好半天说:“我迟早要上班的。”   舒白景:“你可以为了自己上班,但你不能为了这个男人上班啊,他要结婚要生孩子,他应该自己拿钱,为什么跟你要?你是他的儿子,他不给你钱还要跟你要钱,哪有这种道理啊?”   舒白景这一通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就差直接说他觉得赵勇先不配当爹,不配做人了。   赵勇先显然又火了,要说什么,被段行野瞥一眼,瞬间哑火。   舒白景转过身来,没管地上的赵勇先,而是看着坐在炕沿上的月梅,蹙眉问:“这位……”   月梅保养得当,舒白景有些摸不准她的年纪。   舒白景忖度半晌,轻声道:“这位小姨,你跟赵今的爸爸真的是情侣吗?”   舒白景觉得不像。   如果真是情侣,怎么可能不关心对方呢?   赵勇先一开始那一脚即便没碰到舒白景,可舒白景还是看出了段行野眼里的担心。   但赵勇先人都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月梅也没说上去扶一把,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月梅嘴唇动了动。   段行野沉声:“说实话。”   月梅就又是一哆嗦,几番思索下,终于说出了真相。   月梅的确怀孕了,肚子里也的确是赵勇先的孩子。但她有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就是赵勇先混的那个地方的老大。   月梅说:“他说给他十万块钱,这事就算了,要不得就要我和勇先一人一条腿。”   舒白景再次为这小说世界的法治感到迷糊。   所以这个世界的法律制定出来,是只有他这个炮灰要遵守吗?   舒白景嘴唇几番蠕动,实在忍不住,干笑着问:“为啥不报警啊?”   月梅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舒白景,“报警让警察来抓谁?”   段行野“啧”了一声,“你好好说话。”   月梅转过头去,“勇先说他家里有钱让我回来,我俩就说要结婚,没想到你们不给他拿钱,还把他打成这样……”   舒白景又问:“那他说要把赵今带走,给赵今安排工作,是啥工作啊?”   月梅支支吾吾起来,“不知道,就是打手之类的吧……”   段行野眯起眼睛。   舒白景叹了口气,问段行野:“现在该怎么办啊?”   段行野喉结一滚,低声道:“这俩人现在涉嫌搞heishehui,捆了,一会儿我让人带走吧。”   法不容情,更何况是从没对这个家庭负责过的赵勇先。   赵今心里毫无芥蒂地把赵勇先捆了扔进仓房。   月梅表示愿意配合,赵奶奶也怜惜她正在怀孕,给她盛了饭,让她在西屋休息。   好好的生日被闹成这样,老太太也没心思吃饭,抱着赵今爷爷的牌位就昏睡过去。   几人便把菜又端回段行野家,在段行野家吃饭。   酒是没心思再喝了,舒白景唏哩呼噜填饱肚子,便用一双气呼呼的眼睛瞪着赵今。   赵今筷子上的鸡肉差点被他瞪掉,求助似的看向段行野。   段行野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跟舒白景说:“先让他吃完饭再问吧。”   舒白景抱着胳膊轻哼一声,“吃呀,我又没不让他吃饭,多吃点,吃得饱了以后去做打手呀!”   段行野无声哂笑,看着赵今:“还不赶紧跟你小景哥道歉。”   赵今哭丧着一张脸,羞愧道:“小景哥,我错了。”   不知道为啥,明明是能一只手把赵勇先拎起来的段行野更可怕,但见了舒白景冷脸的样子,赵今才真的感到心里一惊。   就像……   就像妈妈生气,而爸爸也不会成为救兵的那种感觉。   赵今甩了甩头,把这种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饭后,段行野正要收拾桌子,舒白景拦了一下,“等会儿,说完再一起收拾吧。”   段行野一怔,从舒白景命令似的语气中听出一种亲昵,他哎了一声,坐在舒白景身边。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均是冷着脸看着赵今。   舒白景抱起来的胳膊到现在还没放下,生巧色的冷眸中满是愠怒。   舒白景问赵今:“你也不是脑筋不清楚的小孩,为什么会突然被你爸威胁到,你奶奶不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赵今嘴唇动了动,修剪干净的指甲又被他生生抠破了一块。   “就是,我认识了一个人。”   在心里打了不知道多少遍腹稿之后,赵今终于开了口。   两年前,赵今认识了一个独自搬家到县城里的男孩——卫京煊。   卫京煊身世堪怜,简单总结就是赌博的爸,病死的妈,负债的家庭,破碎的他。   赵今很快就跟卫京煊建立了友谊,成了很好的朋友,二人无话不说,还约定以后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可追债的经常上门,为了应付债主,卫京煊不得不逃课出去打工,学校里的学杂费也一直交不齐。   如果他学习成绩好,学校当然愿意为他免除这些费用。可无论是他还是赵今,都只是中下游的学生。   舒白景知道这是一本小说,但身处在这个世界中的他们,却认为自己所处的就是真实。   他们不是没努力过,可那些知识就像被大脑刻意规律,前一天还记得清楚,第二天就忘得差不多了。   迫于无奈,卫京煊只得从高中退学,转而进了职高。二人因此大吵一架,赵今以为他放弃了他们的梦想,卫京煊却说他以后再考专升本,能跟赵今上同一所大学。   可职高的学习氛围怎么可能比得过正经高中,赵今不甘心卫京煊真的落后,就经常给他补课,也因此见到了那些来卫京煊家里要债的人。   其中就包括,赵今的爸爸,赵勇先。   当时赵勇先还没混蛋到那个地步,知道卫京煊是儿子的朋友后,也会尽可能帮着卫京煊。   但生活就像是最难通关的游戏,每一道关卡的难度都被拉满,制作者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看你通过,而是要你低头,要你认输。   前几个月。   赵勇先因为维护卫京煊被老板追着打,情急之下竟给自己儿子打了求救电话。   赵勇先语焉不详,赵今以为受伤的是卫京煊,一时心急冲到现场。   赵今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到了以后发现卫京煊没在那,其实我是松了口气的。”   舒白景冷哼一声,“我发现你法律意识真挺淡薄,报警啊,你一个小孩儿去了能干嘛?”   赵今扯了下唇角,“下次不会这样了。”   当时赵今为了救赵勇先受了点伤,不是很严重,但看上去却很狼狈。   卫京煊见了便以为赵今是为自己才被打成这样。   两个半大的孩子,在朦胧的月色下接吻,被来找儿子的赵勇先看了个一清二楚。   赵勇先无法接受,他的怒骂声也骂醒了卫京煊。   那之后,卫京煊从职高退学,在镇上一家修车行做学徒,用赚到的钱还债。   赵勇先在县里待不下去,威胁赵今一通,让赵今偷拿了赵奶奶三千多块钱,从此也没了联系。   赵今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再加上打架被学校发现,就干脆也出去打工。   赵今的想法单纯天真到泛着傻气,在他看来,如果阻止卫京煊奔向更好前程的阻碍是钱,那他就去赚钱,只要他们有了足够的钱,他们就能一起去更好的未来。   “小景哥,我跟你一起去镇上那天,其实就是去找卫京煊的。”赵今的嗓音异常干涩,“可是他不肯收我的钱,他不让我去找他了。”   舒白景只感觉一阵窒息,他一时无法分辨到底是两个小孩之间的青春疼痛爱情故事更让他难过,还是两个被生活抛弃的人的故事更让他难过。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如果,如果你只是怕你爸爸把你跟卫京煊亲嘴的事告诉你奶奶,那……”   “不是的!”   舒白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今急急忙忙打断了。   赵今说:“我不怕我奶奶知道这件事,我是怕我爸去找卫京煊。”   赵今低着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血肉模糊的指甲,声音轻到好像会被风吹散。   “如果我爸跟他说了,卫京煊会跟他走的。”   舒白景蹙眉:“他自己都自顾不暇,还会为了你跟赵勇先走吗?”   赵今:“会的,他会的。”   舒白景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或许是他长大了吧,他总是会更爱自己一些。他无法想象赵今说的,那种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都抛弃掉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模样。   问赵今这些,本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小孩,可听完了这个故事,舒白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还得去镇上一趟,找到那个叫卫京煊的小孩。   舒白景闭了闭眼睛,“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段哥,你还有吗?”   段行野问赵今:“你奶奶的三千块钱你还了吗?”   赵今红着脸点头:“我还了。”   段行野又问:“你知道那个小孩欠了多少钱吗?”   赵今:“好像是还有三百八十多万吧。”   段行野突然笑了,“你就是现在去卖命,也赚不来这三百多万,你知道吗?”   赵今的脸唰地白得不像话,他怔然地看着段行野。   段行野却没有给他留情面的意思,继续道:“很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卫京煊不让你跟他分担,说明他是个有脑子的,但你没有。”   赵今还要说什么,段行野却道:“回去吧,看看你奶奶,她睡不了多久的,等她醒了给他做点饭。”   赵今垂着头起身,僵硬着身体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着舒白景和段行野,眼眶红红地问:“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们吗?”   段行野蹙眉:“别问这没有用的话,你先回去,一会儿来人我还得去呢。”   得了以后不会不联系的承诺,赵今飘荡的心神总算落地,神游似的走了。   舒白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问段行野:“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段行野摇了摇头,“别想了,交给我吧。”   舒白景却不同意,“我已经把赵今当弟弟了,我怎么会不管呢?”   段行野就笑着问:“那你想怎么管?”   舒白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还得想一想。”   按理说,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舒白景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他真的能什么都不管,任由这两个小孩掉进深渊吗?   舒白景在心里骂了几句自己烂好心,转瞬又哄自己道:   赵今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小孩,以后他一定会报答我的,就当投资了吧。   下午,段行野叫来的人到了,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把赵勇先和月梅用铐子押上后座,跟段行野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舒白景才知道段行野所谓的朋友,原来是他爷爷战友的孙子。   当天晚上,舒白景做了个梦。   梦里又出现了那本书。   上次他只注意到了与自己相关的内容,这次却看到了更多。   比如赵今。   按照原著剧情发展,赵今会在今天被赵勇先带走,随后在一次边境上的恶性事件中流落海外,成为某个国际heibang里的成员,一步一步爬成组织的二把手。   二把手赵今引来组织内其他人的嫉妒,他们设计暗害赵今,主角受在机缘巧合下救了赵今。   从此以后,赵今就成为了成为主角受的附庸,对主角受言听计从。为了保护主角受,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已经是家常便饭。   主角受被抓回国后,尝试再度出逃时,就是赵今帮的忙。   赵今的下场当然跟舒白景一样,被主角攻埋在了自家后院里。   另一个被舒白景注意到的名字则是段行野。   这段剧情在非常后期。   主角攻受已经结婚,受提出想出去玩,二人在某座雪山上偶遇段行野。   主角攻问:“还记得我前段时间经常加班吗?”   主角受点头。   主角攻说:“就是因为他,段行野。这个人像疯狗一样追着我咬,可惜他放弃这个市场太久。”   主角受问:“他破产了吗?”   主角攻:“当然,跟我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他爷爷想保他,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用。”   “我想要的,都会变成我的。”   第二天,主角攻受收到山上有死人的消息,嫌弃这里没意思,转而去了热带继续旅行。   舒白景睁开双眼时浑身冰凉。   身后,段行野仍在闭着眼睛沉睡,呼吸平稳到好像那段故事永远不会发生。   舒白景慢慢呼出一口气,眼底一片湿润。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间很难过。   如果说,原本他只是想远离主角攻和受的话,现在,他是真的想尝试一下报复他们了。   这两个人,顶着主角的名字,净做一些反派才会做的事。   他们不是主角,是吸光了别人气运,还在小人得志的反派。   舒白景吸了吸鼻子,正打算收拾心情,继续睡觉时,段行野却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段行野的声音带着困倦,语气却有些着急,“小景?你咋的了,哪块儿不得劲啊?”   人的委屈都是这样,没被发现的时候,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一旦有人发现,便如决堤的洪水,非发泄出来不可。   舒白景猛地扑进段行野怀里,哭得声泪俱下,“呜呜呜呜,我就是,就是难过。”   段行野瞬间清醒,打开屋里的灯,抱着舒白景坐起来,一下一下拍抚着舒白景的脊背。   半晌,嗓音异常干涩道:“你,你是因为赵今有喜欢的人,所以才难过吗?”   段行野自嘲一笑,他早该想到的,赵今那小孩长得好看,跟舒白景站在一起也搭配,不像自己,长得吓人。   舒白景喜欢赵今,好像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舒白景挂着鼻涕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个笨蛋糙汉在想什么诡异的事情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舒白景完全无法理解段行野的脑回路。   在舒白景看来,段行野有一点点像那种被主角攻吸走了全部气运的人。   或许段行野本不是这样咸鱼的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所谓“世界意志”的结果。   舒白景在这里心疼他,段行野却在那乱想,以为他喜欢赵今那个小屁孩。   舒白景扪心自问,他对赵今的所有关注,多多少少有段行野的因素在里面。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赵今这小孩挺让人心疼的。   但这种心疼与任何暧昧的情愫都无关。   舒白景只是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赵今跟自己有点像。   一样的没有父母呵护,独自一人野蛮生长。   不过赵今比他幸运,赵今有很在乎他的奶奶,还有段行野这个哥。   而且,一定要说的话。   段行野在原著中为了给赵今报仇,跟主角攻正面起了不少冲突。   要真说到吃醋这件事上,舒白景觉得,好像更应该吃醋的人是自己才对。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舒白景就在内心狠狠唾弃自己一秒钟。   他和段行野之间的事,怎么能拿赵今一个孩子在中间闹来闹去?   舒白景吸了吸鼻子,拽了下段行野的手腕,认真道:“你不可以这么想哦,赵今还是个小孩呢,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有什么想法,那不是禽兽吗?”   这话落在段行野的耳朵中没有多少安慰的效果,反倒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段行野的心上。   换个角度来说,段行野一开始也是把舒白景当小孩看的。   但后来也是他对这个小孩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所以是禽兽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段行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哥跟你道歉。”   段行野的头低着,眼皮微垂,挡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舒白景却觉得这人好像淋了一场大雨,浑身都湿透了,以至于透出显而易见的狼狈来。   舒白景:……   这个人到底又想到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他刚刚也没说什么吧?   不过被段行野这么一搅和,舒白景心头的愁绪确实消散了不少。   他开始认真思考起该如何应对主角攻受。   既然他们能抢走别人身上的气运,就说明他们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意志”的代表,他们不需要绑定系统之类的金手指,只要他们想,一切就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发展。   舒白景问:“赵勇先他们,应该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吧?”   说起正事,段行野也暂时把自己的个人情绪放在了一边。   “距离宣判肯定还远着呢,毕竟他只是下面一个小卡拉米,顺藤摸瓜把他们背后的人解决了,才能永绝后患。”   舒白景看过扫黑除恶电视剧,知道这种势力往往盘根错节,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保护伞之类的,处理起来肯定非常麻烦。   但人既然是段行野的朋友带走的,舒白景相信这些事情都会解决的,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他们是足够的时间的。   主角受没有顺利脱逃,主角攻也自然少了扩张势力范围的理由。   那么至少在这片土地上,法律应该还不是儿戏。   舒白景:“那赵今的事你到底预备怎么办?还有卫京煊身上那三百多万的债。”   舒白景皱了下眉,“怎么会欠这么多呢?”   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半晌低声道:“我已经找人去查这笔债务的来源了,如果来源不合法,不还也没事。”   事情调查清楚需要时间,舒白景知道自己现在焦虑也没什么用,索性往段行野的枕头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快睡觉吧。”   段行野一怔。   舒白景却好似没看见他眼中的怔然,继续道:“再不睡的话,我怕你等下怀疑我喜欢卫京煊了。”   段行野:……   见他不说话,舒白景掀开微阖的眼皮,震惊道:“我还没见过那个小孩呢。”   段行野连忙否认:“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觉得,舒白景这样,挺好看的。   用这种眼神信任的,依赖的眼神看着他,是副很听话很乖巧的样子。但段行野知道,舒白景偶尔会很调皮,皮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段行野关了灯,在舒白景身边躺下。   习惯性将舒白景整个人抱进怀中,下颌低着舒白景的头顶,很快睡着了。   ·   那天晚上睡着后,舒白景又做了个梦。   这一次他在梦中找到了卫京煊的名字。   主角受出逃后,某个合作商为了跟主角攻顺利合作,找到了长相跟主角受有一点相似的卫京煊。   合作商以给卫京煊介绍工作,帮他还钱为由骗走了卫京煊,给他下药后,送到了主角攻的床上。   关键时刻,主角攻发现了卫京煊不是主角受,震怒之下直接掐死了卫京煊,埋在他家后院。   原文中说: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看到一个跟他相似的人,不会迷恋,只会生气。   卫京煊直到被下药迷晕之前都在想,等他还上了钱就能去找赵今了。】   梦到这件事后,舒白景愈发觉得自己有修正这个世界的责任。   而在报仇开始之前,对于舒白景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自己的事业搞起来。   只有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才能面对被世界偏心的强敌。   舒白景又发了两条变装视频,数据都非常可观,粉丝已经涨到了500万。   有一些服装和化妆品品牌找他合作,开出了六位数的价格。   又过了两天,段行野收到了有关卫京煊身上债务的调查结果。   总共380万的债务中,有270万是卫京煊的父亲在非法赌场中欠下,这部分债务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但剩下的110万,是卫京煊父亲公司在几个供货商那里欠的,非还不可。原本的数字还要更高一点,但卫京煊家的公司破产后,法拍了一些资产,还上了一部分。   后来卫京煊的父亲暴毙,卫家只剩下卫京煊一个人,债务也就自然地落在了卫京煊身上。   段行野道:“这钱不还,他们肯定没法儿好好上学。”   舒白景看他一眼,听出段行野是想直接帮着把这个钱还了的意思。   如果舒白景现在手里有这个钱,他也会这么做的。   因为越早让他们这些炮灰的生活回到正轨,主角攻受就越难把他们当作血包。   但这一百多万毕竟不是小数目,段行野居然也愿意拿出来?   舒白景觉得自己以前对段行野的认知好像有些局限,而现在,这种局限正在一点点被破除。   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是好事吗?   舒白景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舒白景道:“你这样直接把钱给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收的。”   段行野长眉一蹙,“欠我的,总比欠法院的强吧?我又不会催他们。”   舒白景还是摇头。   对于那两个半大孩子来说,这可不单单是欠谁钱的问题。   负债本身就足够令人惶恐,再加上人情债的话,对内心的煎熬就会变成双倍,甚至是十倍。   在确定自己身上的欠款还清之前,舒白景就一直是这种心态。   当初孤儿院被取缔的时候,舒白景因为年龄最大,是记在院长妈妈名下被带走的。   可舒白景知道,院长妈妈也有自己的孩子。   他不愿意让那个青春期的小孩认为自己是来抢妈妈的,索性跟院长妈妈商量,请求院长妈妈帮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并且执拗地给院长妈妈打了欠条。   那两年的房租,对当时的舒白景来说是天价,即便院长妈妈说过很多次,让他先顾好自己的生活,但舒白景还是拼了命地找兼职,在大二的时候把钱还清了。   作为一个淋过雨的人,舒白景想给这两个小孩打一把伞。   想到这里,舒白景问段行野:“段哥,你说,我让他们两个来做我的助手,帮我拍视频,在我这赚钱,他们会同意吗?”   段行野蹙眉:“你想让他们在你这赚钱还我?”   舒白景点头。   段行野:“那跟左兜进右兜有什么区别?”   舒白景脸颊一红,这话说得好像他们赚到的钱已经是共同财产一样。   舒白景推了段行野一把,“谁跟你左兜右兜啊?”   段行野就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了。   舒白景:“不过这事,说到底还得问问这两个小孩的意见才行。”   舒白景这话是有道理的,任何大人都不能自说自话安排孩子的人生。   或许卫京煊和赵今觉得段行野直接帮他们还了钱很好,也不想来舒白景这里工作,又或许他们根本不愿意段行野帮他们还钱。   这些事都得等见到了卫京煊以后才能有答案。   段行野去做饭,联系赵今的事就交给舒白景。   舒白景给赵今发了消息,让他去找卫京煊,把他带到小沟村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找他商量。   赵今有些犹豫。   赵今:【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舒白景:【你就说是跟他欠款有关的大事,他身上的欠款有猫腻,你段哥已经查到了,具体的等他来再说。】   赵今回了个OK的小表情。   次日上午。   赵今把卫京煊带到了段行野家。   舒白景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段行野坐在他旁边,给他剥耙耙柑。   见两个半大孩子一前一后进来,舒白景一怔,“我还以为你们得下午才到呢。”   毕竟从小沟村到镇上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中间还得等车。   赵今摸了摸后脑勺,“我看你说跟那些钱有关,我昨天就去镇上了,今天坐最早一班车回来的。”   卫京煊局促地抠着手指道:“段哥,小景哥,上午好,我是卫京煊。”   舒白景把段行野剥给自己的橘子递过去,笑着招呼道:“快坐吧,坐着说话。”   段行野看他一眼,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赵今把橘子一分为二,一半直接自己三两口吃了,另一半递给卫京煊。   卫京煊拿在手里,跟着赵今坐在从餐桌那里拉过来的板凳上,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吃橘子。   舒白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卫京煊。   这小孩跟赵今一样也是个不知道冷热的,大冬天还穿着露脚踝的裤子,头发也染得乱七八糟,看脸却有几分乖巧。   原文说,卫京煊的侧脸跟主角受很像。   舒白景就多看了几眼,和曾经在热搜视频中看到的人影进行对比。   不得不承认,卫京煊的确跟主角受有几分相似。   但这种相似只在某几个特定的角度,只要认真去看就会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不过,一定要说像的话。   舒白景觉得,自己的外貌跟主角受也有一点点像,尤其是眉眼。   在原文中,主角攻之所以对他痛下杀手,或许不只是因为他“帮助”了主角受,也是因为他跟主角受有点像。   正思索间,舒白景的手里被重新塞进来一个完整的橘子。   段行野的声音不冷不热:“吃橘子。”   舒白景一愣,“哦哦好。”掰开一瓣送进嘴里,登时被甜得弯了眼睛,“呜!好好吃哦!”   段行野狭长的双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吃就多吃点。”   段行野把调查到的债务情况和自己先帮他们还钱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在你们小景哥这里上班,赚到钱了再还我。”   卫京煊的眼圈在听到债务有一部分不用还时就红了,听到段行野说最后一句话,又生生把泪意忍下。   卫京煊按住了情绪激动的赵今,看着舒白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小景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舒白景嘿嘿一笑,“你就当我想给自己积德吧,我这里事情多起来肯定也需要人帮忙的,你们也不用多想,我不会给你们太高的工资,等到开学的时候,你们就统统回学校去上学。”   赵今跟段行野和舒白景的接触更多一些,他知道这两个哥哥都是真心为他们好。   赵今的心思不像卫京煊那么沉,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路,正要答应之时,卫京煊又攥住了他的手腕。   赵今侧眸看他,“京煊,你……”   卫京煊站起身,郑重道:“请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我想好好想一想再回答这个问题。”   舒白景点点头。   卫京煊婉拒了舒白景留他们吃饭的邀请,跟赵今一起回老赵家去了。   自从赵勇先被抓走,赵奶奶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赵今也不放心离开太久。   两个小孩走后,段行野挽袖子准备做午饭。收拾桌上的果皮之际,他轻声道:“我发现你对这两个小孩真挺上心的。”   舒白景耳朵一竖,渣渣眼睛,无辜地看着段行野。   “你又觉得我喜欢这两个小孩里的其中一个了?”舒白景问。   段行野摇头。   自从舒白景上次那么说过后,段行野就没再这么想过。   他只是觉得,自己刚见到舒白景的时候,舒白景是个边界感非常强的人,对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界限看得很重。   但现在,对于赵今和卫京煊,舒白景的热心早已超出了他以前习惯的行为模式。   段行野只是在好奇促使这种改变产生的原因,不知怎么的,段行野忽然想到舒白景问他林子里的雪厚不厚那天。   这是个很没有道理和逻辑的联想,段行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没多说什么,做饭去了。   午饭是土豆炖脊骨,脊骨和耙耙柑都是李叔送来的。   自从上次下大雪之前来过一次,李叔来他这儿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明明离得很远,可也不知道这老头儿哪来的毅力,每次都开几个小时的车过来。   有时放下东西就走,有时会跟舒白景说几句话,但每次都不忘邀请舒白景到段行野爷爷家里去玩。   舒白景这段日子正是涨粉的关键时期,是真腾不出时间,只能含泪拒绝。   李叔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下次照样邀请,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段行野却知道这都是他爷爷的意思。   他家里的人大概觉得他和舒白景之间真有什么,话虽是对着舒白景说的,但其实也是说给段行野听的。   昨天李叔来送脊骨时说:“你爷爷想让你过几天去给他腌一缸酸菜。”   段行野听出来了,老爷子已经有点生气了,舒白景可以不去,但他非去不可。   昨晚趁舒白景洗澡的时候,段行野给他哥打电话问了下家里的情况。   段行原憋着笑说:“爷爷看你们这么长时间都不愿意来,以为你在那玩弄小男孩的感情呢,你这把回来可小心点吧。”   段行野:“……”   段行原笑得他心烦,直接挂断电话。   段行野看着旁边空空荡荡的铺位,忽然有了种悲凉的感觉。   啥玩弄小男孩的感情啊?   谁家玩弄感情是像他这样的,起早贪黑地伺候人,晚上明明都已经睡一被窝了,却还是欲盖弥彰地铺两个被窝。   早上互相顶着的事都发生过几次,照旧是各自解决。   这事想多了,段行野就觉得自己有点难受。   然而这难受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他自己。   他想彻底变成同性恋,这个心情前所未有的迫切。   每当他想认真跟舒白景聊这些的时候,他就会突然觉得自己没资格跟舒白景谈这个,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非孤独终老不可,是绝对不可能跟任何人建立感情的。   愣神之际,也就这么错过了谈话的机会。   这想法出现得毫无缘由,最初他跟舒白景接触的时候没有出现,到现在临门一脚了,冒出来扰乱他的心绪。   段行野隐约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他中学时期第一次出现。   那天他的朋友邀请他出去打篮球,天气不冷不热,篮球场就在家附近,他们昨天还说好了打完篮球一起去吃冰激凌。   可段行野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拒绝了朋友的邀请,回屋里看书去了。   后来开创公司也是。   段行野前一天做了半宿企划书,次日开会时却改变主意,只做幕后出资的人。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阻挡他,让他在人生的几个关键路口,都放弃了跟人并肩,而是踽踽独行。   他就这么一路从东北最繁华的城市,走到了这寂寂无名的小乡村。   回首再看,段行野第一次感觉到有些诡异。   如果没有舒白景在他身边,段行野还真的以为自己喜欢清静,喜欢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是个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在想出答案之前,他并不准备对舒白景表明心迹。   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一旦让两个人的人生彻底并行,他们就应该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而舒白景的人生注定喧闹,段行野如果没办法解决心理的障碍,他怎么好意思耽误舒白景的时间?   舒白景不知道段行野想了这么多,他脑子里仍然在想吃早饭时段行野说的话。   “我要回家一趟,给我爷爷腌酸菜。”   腌酸菜可是个新鲜的事,舒白景有点想跟着一起去拍个vlog,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前面几次更新都是短视频,舒白景想尝试一下更新长视频,跟粉丝建立更深厚的沟通桥梁,以此来增加粉丝的黏度。   他已经接了一个化妆品的广告,产品已经试用了几天,功效确实不错。   但目前还没想到好的打广方式,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灵感。   而且舒白景明显感觉段行野这段时间情绪低落,可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他们之间也从未发生争吵,舒白景也不知道段行野为什么不开心。   或许这次出行,舒白景还能趁机问问段行野到底怎么了。   人在进入新环境的时候,心理防线会更容易突破一些。   也正是因此,舒白景才能跟段行野这么快熟悉起来。   睡前,舒白景问段行野:“你明天就回爷爷家吗?”   段行野“嗯”了一声,照旧把舒白景的被子拍得蓬松柔软,尽管这被子只有在后半夜,舒白景热到离开他的被窝后才能派上用场,但段行野仍旧每晚都认真地给舒白景铺床。   舒白景擦拭着自己柔软的发丝,坐在炕沿上问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段行野手上动作一顿。   他想说,在自己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之前,舒白景还是先不要见他的家人比较好。   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又没了能出口的理由。   段行野拒绝不了舒白景的任何一个要求。   段行野问:“去了就要住几天,你确定要去吗?”   舒白景:“你爷爷家有地方给我住吗?”   段行野:“有。”   爷爷家比他家要好得多,房间也更多一些。   舒白景笑道:“那肯定要去呀,我还没见过腌酸菜呢,我可以帮你一起腌!”   想到那个画面,段行野也笑了下,他点点头,下炕去拿出个包来,给舒白景收拾行李。   舒白景的行李很好收拾,剩下的拍摄道具明天再装就行,段行野洗漱过后上炕,抱着舒白景睡觉。   夜幕四合,北风似乎比昨晚小了些,静谧的村落中,灯一家接着一家暗下去。时间已经很晚,大家都睡了。   这大概就是在农村的好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变得作息健康起来。   以往,段行野都是率先睡着的那个。   今晚,舒白景却感觉段行野睡得不太安稳。正当舒白景想转过身来,看看段行野的情况时,揽在他腰间的大手骤然收紧。   黑暗中,舒白景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腰,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   那种陌生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明显,伴随着身后粗重的呼吸,舒白景只感觉脖子一疼。   舒白景眼圈内登时泛起泪花。   段行野好坏啊,居然咬他……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段行野咬的力度不算大,却也绝对不是能轻易挣脱开的,舒白景尝试挣扎了一下,反倒惹得段行野抱得更紧之后,便不敢动了。   锋利的犬齿抵在白皙的皮肉上,舌尖似有若无地舔舐而过,濡湿的触感在干燥的环境中分外鲜明。   舒白景的脖子不算敏感,但被人这样叼着吮吸,还是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难耐地弓着身子,双腿几乎要蜷缩到身前来,好容易隔开一点距离,那只横亘在他腰间的手一使力,舒白景就再度狠狠地撞了回去。   正中靶心。   舒白景听见段行野闷哼了一声。   倏地,那只手顺着睡衣下摆探进去,粗粝的掌心贴在舒白景正颤抖着的小腹上,如同孩童把玩心爱的毛绒玩具似的,反反复复揉按起来。   温热的掌心带着某种魔法,本就不淡定的舒白景这下是彻底精神了,他一把按住段行野的手。   “段,段行野!”   带着哭腔的男声钻进耳朵,紧闭双眼的段行野猛地睁开双眼,觉察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后,立刻松开了环抱着舒白景的手。   没人开灯,清润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将舒白景脖子上那块红痕照得分明。   舒白景捂着自己的脖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看着段行野,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满眼的嗔怒。   “你,你怎么能突然咬我呀,好疼啊!”说着,舒白景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便顺着眼眶滚落出来。   段行野心神一震,低声道:“我的错。”   他凑上前去,正要检查舒白景脖子上的伤。   段行野身体前倾之际,舒白景“啊”了一声。   二人同时停下,定定地看着对方。   舒白景:“……”   段行野:“……”   二人尴尬对视,昏暗的环境下,每一寸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更重,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那么快,总之,耳边一点也不安静。   脖子上的疼痛忽然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反倒是被吮吸和舔舐过的脖子开始发麻。   舒白景难耐地蹭了下枕头,平躺着看段行野。   段行野的上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舒白景只能看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有青筋暴起的脖子。   舒白景好像知道段行野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粉嫩的舌尖在段行野眼前一闪而过。   “你是,做梦了吗?”   段行野:“嗯。”   舒白景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段行野正看着自己,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将舒白景的脸颊都染得发烫起来。   舒白景不敢看着段行野了,他垂着眼睛,小声问:“你梦到什么了?”   舒白景的声音很轻,轻到就跟段行野梦里的一样。   然而眼下的场景又跟梦中有所不同。   梦里的舒白景坚决要走,他说自己不能再在段行野身上浪费时间,所以要去找身材更好,更会照顾人,更擅长做南方菜的猛1。   段行野百般挽留,舒白景充耳不闻。   就在段行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梦里的舒白景用很伤心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到现在都对我in不起来,你根本不是同性恋。”   说完,舒白景拉上行李箱就要走。   舒白景在后面把人抱住,一遍一遍地重复,“我能in,我真能in,我真是同性恋,我已经变成同性恋了,不信你看。”   然后画面转瞬就变成了他们一起躺在炕上。   然而唯美的事件并未发生,因为无论段行野怎么努力,他的身体都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反应。   段行野简直快急死了,情急之下,才一口咬住了舒白景。   被舒白景叫醒的那个瞬间,段行野其实有点庆幸。   因为他发现梦外的自己显然比梦里的那个有用。   这就证明,在现实里,舒白景并不能用那个理由离开他。   可他现在真的是同性恋了吗?   思绪回到现在。   段行野不太想跟舒白景讨论这个不太愉快的梦,他在舒白景身边躺下,沉默了好半天才总结好自己想说的话。   段行野问舒白景:“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同性恋?”   “什么?”舒白景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最近一段时间段行野简直越来越奇怪,动不动就说这种他都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段行野没察觉到舒白景离谱的心情,继续道:“我想快点变成同性恋。”   舒白景笑了声,“为什么呢?你知道变成同性恋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舒白景沉吟片刻,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变成同性恋的话,不能领证结婚,也不能生自己的孩子,老了以后没有孩子照顾你,只能去住养老院了。”   段行野蹙眉:“为什么要住养老院?”   舒白景:“因为没有孩子啊。”   段行野:“但是我有钱啊,雇个佣人不就可以了?”   舒白景默了下,只能说:“好吧,这也可以的。”   段行野又道:“有小孩的人老了也未必有小孩照顾,小孩也要过自己的人生。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小孩,也从来没觉得我应该有小孩。”   他这么说,舒白景就有点震惊了。一般情况下,直男好像都挺喜欢孩子的。   段行野说自己不喜欢孩子,会不会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直男,只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男人,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呢?   转瞬,舒白景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离谱。   段行野又不是傻子,现在的小孩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搞对象了,更别说青春期躲在房间里看片子了。   一个人到底对异性的x|器|官感兴趣,还是对同性的x|器|官感兴趣,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问段行野:“你,难道没看过那种小电影吗?”   段行野默了下,照实说道:“没看过。”   他知道舒白景说的是什么,也确实没看过。   段行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爷爷便因故退休,从此他跟哥哥就都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   他爷爷把他们当士兵教育,上学上课,放学回来还要军事化管理自己的身体,一套训练下来,他跟他哥洗澡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还哪有心思想别的?   在生理冲动最旺盛的时候,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冲淡了那种烦躁,往后也就真清心寡欲了。   他哥还好一点,遇到他嫂子,两个人闪婚,一直过得很好。   他就不行了,往村里一钻,夏天种园子,秋天掰苞米,冬天劈柴,每天都有事做,对这事真不怎么热衷,所以也从没想过要找这种电影来看。   舒白景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正在给小孩上生理卫生课的老师,可他没考教资,自然是没什么东西能教。   他从自己的枕头那边摸出手机,骤然亮起的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舒白景挂上梯子,熟练地找到视频。   在点开之前,舒白景问段行野:“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是吗?”   段行野已经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两个正在接吻的男人,他眯起眼睛,视线转而落在舒白景红润的嘴唇上。   “你要跟我一起看这个?”   舒白景点头,“这是最快的验证方式了,如果你不是同性恋就会觉得恶心,如果你是的话……”   舒白景没把话说完,未尽之意段行野却已经懂了。   段行野严肃道:“好,那我们一起看吧。”   顾忌着段行野没经验,舒白景没找尺度特别大的,画面一开始只是两个男生靠在沙发上接吻而已。   如果不是他们接吻的方式特别黏腻,这几乎可以算作是非常纯爱的一部片子了。   舒白景听到,段行野的呼吸声粗重了一些。不知道段行野怎么想,反正舒白景是肯定了,段行野绝对不是纯粹的直男,至少也是个双性恋。   因为没有一个直男在看到两个同性接吻的时候,会有这种反应。   吻着吻着,其中一个逐渐下滑。   段行野问:“他要做什么?”   舒白景的视线已经没落在屏幕上了,到底是跟另一个人一起看,舒白景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自在的。   听见段行野问,舒白景就往屏幕里看了一眼,随口道:“可能要脱|衣|服了吧,然后亲这个人的xiong什么的。”   被舒白景说中,屏幕里的人果然这样做了。   段行野问:“你看过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段行野有点不高兴,他发现自己不是很情愿舒白景看别人的身体。   这个想法其实多少有点离谱,尤其是对段行野这个东北人来说。   他也是去过大澡堂的人。   澡堂子里,十几二十个花洒下站着的,可都是不穿衣服的人。   笑话,谁会在洗澡的时候穿衣服,那不是傻蛋吗?   屏幕里,躺在沙发上的人开始发出一些声音了。   舒白景的忍耐也终于到了临界值,想拉动进度条直接给段行野看重点。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到这里都能接受,那段行野就的确如他所愿变成男同了。   可他葱白的手指刚从被窝里拿出来,另一只大手就直接覆盖上来,直接将舒白景的手机锁屏丢到一边。   段行野攥着舒白景的手,上半身微微支起来,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过来。   舒白景看见段行野的喉结正在快速滚动,仿佛忍着什么冲动似的。   “不看了。”段行野说。   舒白景忽地想到看片子会发生的另一件事。   一旦他们被激起生|理|反|应,那该怎么办呢?   还是一个去卫生间,一个在被窝里解决吗?   舒白景:“啊,好,不看就不看了,那……”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段行野给打断。   “你教我吧。”段行野道。   “哈?”舒白景瞪大了双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你让我教你什么啊?”   舒白景是真的有点崩溃了。   他不知道段行野这人咋回事,明明以前看着很稳重,现在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舒白景生巧色的瞳孔被镀上了一层霜。   段行野想到被冷冻过的巧克力。   和一般的巧克力不同,被冷冻过后,巧克力就被赋予了第二层生命,入口的滋味变得更加丰富香醇。   段行野用舌尖顶了下腮,没来由地泛起食欲。   他迫切地想吃点什么,目光向下落在舒白景微张的唇瓣上,脑海中浮现出视频里那两个人接吻的样子。   彼此吮吻舔舐,似乎也是一种吃的方式。   所以……   段行野没忘了征求舒白景的意见。   他是个有脑子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段行野的声音染上缱绻,布满厚茧的指腹抵着舒白景的唇瓣轻轻摩挲。   “你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做对吧?”   舒白景的呼吸也乱了,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越来越干,下意识伸出舌尖想舔舔嘴唇,却不小心舔到了段行野的手指。   段行野瞳孔骤缩又迅速放大,缓缓倾身,靠近舒白景的嘴唇。   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完全交融。   新鲜的空气被迫减少,舒白景的大脑开始一阵阵发晕。   “教我吧,小景,我想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做。”段行野道。   舒白景的手抵在段行野的肩膀上,却没用多少力道,分不清是要将人推开,还是单纯地欲拒还迎。   舒白景感觉自己快被段行野折磨疯了,这个男人自说自话地靠近,用这一身精壮的肌肉勾|引,把舒白景迷的晕头转向。   舒白景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理智了,现在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教段行野。   如果现在不教好,将来弄痛了自己可怎么办呢?   舒白景感觉自己缓缓地点了点头。   段行野轻笑一声,用鼻尖蹭着舒白景的,声音里满是挡不住的愉悦,“首先,应该要接吻,对吗?”   不等舒白景回答,他的呼吸就被身上这个男人给攫住了。   二人嘴唇相贴,起初仅仅是单纯地摩擦,一下一下,像两只互相安慰的兽。   然而这种纯情的氛围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就被段行野探进舒白景口腔的舌尖给彻底破坏。   段行野的舔舐毫无章法,偏偏又贪心得很,要将舒白景尝遍,舒白景被他吻得不断向后躲去,头下的枕头都被蹭得掉在了地上。   在舒白景的后脑即将磕到炕沿上时,段行野宽厚的手掌垫在了下面。   这却不能使舒白景放心,因为这只手不仅仅是为了托着舒白景的,他还将舒白景搂向自己。   舒白景退无可退,被吻得双眼失神,涎|液顺着唇角滑落,染湿了段行野的手。   趁着呼吸的间隙,舒白景看见,段行野把他手指上那些属于自己的口水,给舔吃干净了。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不是一点点大,他忍不住往段行野那里靠去,急急地要再去亲嘴,却错误估计了角度,嘴唇贴在了段行野的下巴上。   不过这种时候,亲哪里都不能说是错。   舒白景顺势向下,起了点坏心思似的,在段行野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感受着喉结在自己的舌尖上滚动,舒白景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干脆坐在段行野的腿上。   到了这一刻,舒白景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矜持的。   眼前的这个人,这具身体,他从很早就想这样做。   段行野一下一下吻着舒白景的耳尖,心底所有的繁杂在这一刻都平静下来,那些让他感到惶恐的思想也都离开了他的大脑,段行野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与这种平静并行的,却是一种无法被轻易平息的疯狂。   段行野问舒白景,“想我亲这里吗?”   随着他的话,段行野的手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精准地按住了。   段行野没忍住,动了动手指。   舒白景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瑟缩着,说话时的尾音却在上扬,“不用,不用跟视频里一模一样的。”   段行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真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舒白景把头靠在段行野肩上,轻声道:“这种事情,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做比较好。”   “我的想法?”   段行野咀嚼着这几个字,倏地笑了一声。   他抱着舒白景,让舒白景平躺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舒白景。   舒白景被吻到泛着水光的唇,以及那双潋滟的眼眸,被段行野分毫不差地装进眼中。   然而在这样的角度下,舒白景是无法看清段行野的表情的。   舒白景下意识觉得有点害怕,伸开双臂试图要抱,却被段行野抓住手腕,束在了自己头顶。   舒白景一早知道段行野要比自己高壮许多,但对于只存在于漫画中的,一只手抓住对方两只手腕舒白景是一直不敢相信的。   直到这一刻。   舒白景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段行野一点点低下头来。   段行野说:“那就请小景老师好好体会一下,我到底想做什么。”   ……   恶劣。   凌晨三点,这两个字出现在舒白景的脑海中。   他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段行野的时间真的太久,久到舒白景差点以为自己的手要断了。   到最后舒白景已经完全失去收拢掌心的能力,只任凭段行野抵着自己。   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格外长的时间。   一扭头见到段行野正在舔唇角,想到他吃了什么,舒白景夹了下腿,又默默收回了那两个字。   舒白景平复了一下心绪,一开口,嗓音是意料之外的沙哑。   “我们睡觉吧?”   段行野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扔到一边,拿起舒白景被窝中的枕头放好。   “睡吧,明天去爷爷家,得开四个多小时的车呢。”   段行野这边的被窝已经没办法睡,他索性直接推到一边,跟舒白景一起睡在炕头。   意识即将消散前,舒白景忽地想起什么,他强撑着给了段行野一拳。   不重的一下,引得段行野笑了一声。   段行野问:“怎么了?”   舒白景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不肯说话。   舒白景其实是在跟自己生气,他气自己是笨蛋,怎么就相信段行野的话,相信有男人会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做。   看刚刚段行野的表现,他即便没做过,却有很正常的本能。   在本能的驱使下,这种事哪有错的可能?   段行野亲了下舒白景的耳朵,抱着他沉沉睡去。   翌日。   段行野正在做早饭,舒白景洗漱过后给妮妮盛狗粮,却忽地想起妮妮昨晚跟赵今和卫京煊去玩了没在家。   难怪昨晚段行野敢做这种事。   以后再弄的时候,要是妮妮在,还得先把妮妮叫到另一个屋里呢。   要不然被小狗看着,那多不像话啊。   舒白景的脸红了红,感觉自己和段行野像来兴致就把小孩哄出去玩的家长。   唔,这样是不是有点坏啊。   吃过早饭,赵今和卫京煊来了。   妮妮跟在两个小孩身边,一看见舒白景,就甩着小尾巴凑上来撒娇。   卫京煊道:“小景哥,我想好了。”   段行野:“进屋说话吧。”   四人在西屋落座,段行野把剩下的耙耙柑都端过来,怕小孩不好意思吃,直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又单独拿了一个,剥好了递给舒白景。   一晚不见,妮妮一点也不想自己的主人段行野,只顾着对舒白景撒娇。   舒白景给妮妮开了个罐罐,擦干净手后接过段行野递过来的橘子,问卫京煊:“你刚刚说你想好了,想好什么了?”   卫京煊:“昨天说的还钱还有工作的事。”   卫京煊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段行野和舒白景。   那是一张欠条,白纸黑字,签了名字盖了手印,写好了日期,已经具有法律效应。   卫京煊不知道钱是段行野一个人出,所以上面写着段行野和舒白景两个名字,还按照银行利率写清了利息。   舒白景和段行野对视一眼。   舒白景想说什么,段行野却直接把欠条收下了。   舒白景一怔,顾及着两个小孩还在,便暂且揭过这茬。   舒白景打开招聘软件,找到助理工作,而后把手机递给他们。   舒白景道:“外面给助理一般是最低6000的工资,你们两个都没有学历,一开始也什么都不懂,所以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你们5500,你们先学习一下,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底薪6000,如果你们做得好,还有奖金,你们同意吗?”   赵今和卫京煊对视一眼,听到这个数字就已经足够他们动心。   卫京煊在修车行一个月底薪才2600,赵今出去打工那段时间,一个月最多到手也就4000块,现在舒白景说要给他们五六千的工资,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满口答应。   舒白景的话却还没说完,既然卫京煊这小孩把欠条都写了,他也必须正式一些。   舒白景道:“开始上班以后,每周休息一天,法定节假日全休但有可能要调休,上班时间比较宽松,我叫你们,你们再来就行。等到来年开春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学校去,必须上学,都听明白了吗?”   舒白景给出的条件并不算很好,没有保证双休,也没保证法定节假日能都按时休息,但对于赵今和卫京煊来说,这仍然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   事实上,舒白景当然可以给更好更宽松的条件,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孩并不想这样。   那最好的做法就是,以这种成年人的沟通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让这两个孩子回去上学是舒白景的底线,他不会改变这个条件。   段行野道:“同意的话我就收着欠条,不同意我就撕了。”   赵今和卫京煊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卫京煊上前一步直接要跪,吓得舒白景赶紧把人扶起来。   舒白景大惊失色:“你这是干嘛呀!”   卫京煊强忍泪水,哽咽着道:“小景哥,段哥,你们真的是大好人,我作牛作马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舒白景:“……”   “你还是多看两本书吧。”   卫京煊一脸茫然,赵今也没听出哪里不对。   段行野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我和你小景哥要出门几天,回来你们再开始上班吧。”   舒白景想起什么,问卫京煊:“你住哪啊?”   赵今道:“住我家啊。”   舒白景默了下,干笑道:“行,挺好的。”   倒是段行野,听见他们这么说,挑了下眉,嘱咐道:“注意点,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你俩心里得有数。”   赵今没听懂一脸茫然,卫京煊却懂了,脸一路红到脖子,点了点头。   交代完事情,段行野拎着东西和舒白景带着妮妮一起出发。   路上有雪,段行野便没开大G,转而开了辆路虎。   二人上车离去,赵今和卫京煊还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他们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赵今:“一会儿咱们回镇上,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回来,你那个破屋子也不要租了,什么破房子,一点都不暖和。”   卫京煊一脸沉重,半晌拽了下赵今的袖子。   赵今回眸看他,“咋的了?”   “哎,你说,小景哥脖子上那个,是牙印儿吗?”   赵今:“啊?”   卫京煊:“他就这么带着牙印儿走,不怕被人看见啊?”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有牙印。   如果昨晚段行野松开他之后,两个人就各自睡觉,那舒白景是绝对不会忘记自己被咬了一口的。   但现在,有更亲密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段行野曾咬他一口的事就没被舒白景放在心上了。   舒白景此刻正兴奋着呢,因为这次出门,可以算得上是他跟段行野第一次,一起出远门了。   还是去拜访段行野的爷爷。   舒白景觉得这很有意义。   他拿着DV,记录着自己看到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很好,太阳只在早上露头了一会儿,现在已经被厚厚的乌云彻底掩盖,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种浓重的灰色。   车内开着空调,不仅不冷,甚至还有点热。   但外面却逐渐起了狂风。那风吹得树枝狂舞似要弯折,又将地上的雪吹起来,霎时间,天地间便下起了一场风创造的雪。   这个时间,国道上的车不多,道路两旁都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黑土地,偶尔能看见几个鼓起来的坟包,墓碑前面用石头压着红绿相间的花圈。   这一点鲜艳就是这片土地在冬天里唯一的亮色了。   舒白景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人会说,东北的冬天真的能冻死人。   不仅因为零下二十几度的极端气温,也因为当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这样的天地间时,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希望无关,心头的热血也很快就会被风吹凉,没了希望,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同时又有点高兴。   因为他穿了件明黄色的棉袄。   是前些天他们一起去市里买的,在一众稳重的黑白灰中,舒白景一眼相中了这件。   当时只觉得它亮眼,现在舒白景觉得这才是适合东北冬天的颜色,看着就精神。   段行野提过一嘴,说他爷爷现在也住在乡下村里。   舒白景相信,自己穿这个,段行野的爷爷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舒白景看了一会儿风景就不想看了,关了DV,转过身来,开始骚扰正在开车的段行野。   舒白景戳了戳段行野的手腕,“段哥,我们几点到啊?”   段行野垂眸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舒白景,下意识露出个笑来,声音里带着些安抚:“最快也得下午一点了,现在路上有冰,一会儿上高速也不安全,不能开太快。不下雪的时候就能快点,三个多小时吧。”   舒白景瘪了瘪嘴巴,现在才九点多呢,岂不是还要将近五个小时才能到?   那他岂不是都没什么事做?   舒白景又戳了戳段行野,故意拉着长声喊他:“段哥——”   段行野侧眸看过来,眼中没有任何不耐烦,“怎么了?”   舒白景:“我们今天就要开始腌酸菜吗?”   段行野摇头,“得后天,我爷爷说让我去腌酸菜就说明这老头儿啥都没准备,家里能有白菜就不错了。”   舒白景:“那腌酸菜很麻烦吗?”   段行野:“也不麻烦,一会儿就好了。怎么,不想帮我?”   舒白景轻哼一声,“我可没这么说。”   段行野:“也不用你帮,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等到时候看看情况,我带你去滑冰。”   “滑冰?”   听见有东西能玩,舒白景立马来了兴致,拉着段行野东问西问,一直聊到上了高速,舒白景才撑不住,放平座椅睡了过去。   舒白景睡着后,车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应该习惯这种氛围的段行野却忽然有些不适。   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   段行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享受孤单的人,现在却无法忍受因为没人跟他讲话而产生的安静,这就跟一个人对空气过敏一样。   如果把自己的人生比作一段正在运行的代码的话,那现在就是这段代码的底层逻辑突然出了差错。   段行野认真地想了想,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错误”,甚至隐隐期待着因为这个所谓的“错误”而发生的改变。   跟舒白景有关的事情,总会让段行野感到愉悦。   大概是白天睡觉就容易做梦的缘故,舒白景睡着睡着,不知怎么的,也做了个梦。   这是个过分清晰的梦,清晰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舒白景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借着做梦的机会,回到过去,把这些重新经历了一遍。   梦里他回到了高中。   清瘦的男孩站在院长办公室外,听着里面面红耳赤的争吵与恳求。   院长妈妈说:“当初我们说好这笔钱不急着还的,我们已经签了合同,现在怎么能突然反悔呢?”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跷着二郎腿,面不改色道:“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了,我们有权力随时追回这笔借款,你自己没看清楚就签,现在在这里大呼小叫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挡着你的眼睛,不让你去看的吗?”   院长妈妈声音恳切:“这笔钱我是带着孩子们看病的,我有那么多的孩子还生着病,我们现在真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无情打断。   “拿不出钱,就带着这群臭小鬼滚出这个地方,我给你们最后一周的时间,一周后要是你们还不搬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这,男人似乎还不解气,恶狠狠“呸”了一声,这才起身离开。   出门时看见门边的舒白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这么大的孩子还留在这里养,难怪开个孤儿院都能倒闭!”   男人大摇大摆地离开,舒白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再转身时,就看见院长妈妈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洁白的裤子上有个明晃晃的脚印,显然是刚刚被人踹了一脚。   舒白景扔下书包就追了出去,他顺手提走了走廊尽头没来得及洗刷的尿桶,绕小路超过男人后直接上桥,居高临下地,将一整桶尿倒了下去。   听着男人的怒骂,舒白景直接转身离开。   院长妈妈的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大部分都身患重病不能自理,完全没有被收养的可能,想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给这些孩子找到合适的去处,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因此一周后,男人看着孤儿院里正在吃饭的孩子们,直接掏出文书,宣布这里要被取缔强拆。   伴随着男人的狂笑,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震耳的雷声响过,骤雨忽至。   当时舒白景只顾着安慰怀里哭闹的小孩,完全没顾得上去看别的,但这一次,他越过男人,清楚地看见了停在孤儿院门口的车。   车身上印着“创维集团”的logo。   那是主角攻的公司。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那个男人跟身边的人说:“你别说,小少爷出这招还真有用,这块地就这么拿下了。”   他旁边的人道:“这可是小少爷看上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抢到手?”   舒白景猛地睁开双眼,驾驶座上,段行野依旧在开车。   舒白景没有惊动他,摸出手机,在地图软件上搜索了当年孤儿院的地址。   而今那里矗立着的,是创维集团于数年前竣工的新大楼,也是舒白景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地方。   舒白景忽地笑了出来,他笑自己是个笨蛋,给仇人打工一年,临走时竟然还对这份工作依依不舍。   也笑自己只因这公司在曾经孤儿院的位置,就脑门一热跑去面试,还那么热情认真地工作,给仇人赚了许多钱。   更笑原文剧情神经,写出这种剧情的作者更是神经病,让主角攻对他追着杀。   弄倒闭了他的孤儿院还不够,还要把他杀掉才甘心。   与此同时,舒白景想起了被段行野收起来的那张欠条。   他现在对“欠债”这两个字有点敏感,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段行野的态度很明显,卫京煊和赵今把钱还给他,还是给舒白景,对段行野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意思呢?   联想到之前段行野的“左兜右兜”言论,舒白景觉得,或许这是段行野在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这个想法才刚刚成型就被舒白景摒弃,这简直太自恋太超过了,段行野还什么话都没对他说呢,他可不能自己就贸然地这么认为。   如果这是一笔小钱,又或者,他们已经开始恋爱,舒白景都不至于这样。   舒白景会把这些钱当作段行野暂时存放在自己这里的,找一张没用的银行卡,直接存在里面,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想了十来分钟,舒白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抿了抿嘴唇,决定索性直接问问段行野的看法。   或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段行野只是懒得折腾呢?   段行野的爷爷可是有警卫员的,又开了那么大的公司,对他来说,或许这一百多万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段行野不是主角攻,他不会像主角攻和他的家人那样,对不相干的人赶尽杀绝。   舒白景戳了戳段行野的手腕,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颤抖,“段哥。”   段行野立马听出舒白景状态不对,侧眸看他一眼,又强迫自己重新盯着前方的路面。   “怎么了?做噩梦了?”   舒白景摇了摇头,想起段行野看不到,又道:“没有,我只是有件事想问你。”   “啥事啊?有事你直接说就行,哥都能给你解决。”   似乎知道东北口音有能让人放松的魔力,段行野说这句话的时候,满嘴大碴子味毫不掩饰,甚至变得更夸张。   舒白景紧绷的神经就这么被哄得放松了下来,他收着下巴腼腆地笑了笑,“就是那张欠条,等回来的时候,让卫京煊重写一张吧,把我的名字删掉。”   段行野眉毛一挑,“你咋突然说起这个?”   舒白景沉吟片刻,省略跟主角攻公司相关的部分,只说孤儿院因为借款,签合同的时候没看清条款,导致整个孤儿院违反条约,被迫取缔。   段行野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就说,舒白景怎么一毫一厘都要算得这么清楚,每次收了他什么好处,就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什么。   想起他在外套兜里摸到的那一千块钱,段行野眉心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段行野:“首先这完全是两码事,我没提出异议,不仅是因为我觉得这点钱没什么好计较的,也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是在你那赚钱还我,他们会同意吗?”   舒白景一怔,定定地看着段行野棱角分明的侧脸,胸腔内的物什跳得越来越快。   这还真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没想到,段行野竟然真的这么细心。   段行野继续道:“如果你觉得不放心,大不了如果他们把钱给你,你再给我就是了,我们之间也可以签个合同,但这是陌生人之间的做法,你真的要跟我这样吗?”   段行野转头看了舒白景一眼。   很轻的一眼,段行野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舒白景却在这一眼中品出了一点点段行野的委屈。   舒白景脸颊红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段行野,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好半天,才轻声道:“我要是想跟你做陌生人,那我就不会只给你转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我要是把你当陌生人,昨天晚上就不会亲你了。”   说着,段行野伸手过来,捏握住了舒白景的手。   段行野:“我到底是什么心思,你真不知道吗?”   舒白景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段行野追问道:“你真不知道?”   舒白景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他不知道段行野这是哪来的习惯,怎么还带追着人杀的,甩手的动作大了些,声音里却没有烦躁恼怒,只有害羞的娇嗔。   “知道,哎呀你快放开我,我还没睡醒呢,你快专心开车吧!”   段行野转过头看了眼舒白景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颊,笑着把手松开了。   段行野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心里有事了直接问我,知道了吗?”   段行野一直都知道舒白景是个心思很重的小孩,只是没想到他的心思居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段行野认为这其实是自己的原因,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舒白景才会到现在还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以后有必要格外注意一些细节,有的事该解释就当场解释,以免舒白景再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说出要跟他拉开距离的话。   段行野的脑子里就没有因为被误会而生出任何不悦,面对舒白景,他的耐心总是被放大到极限,这固然也有私人原因,但本质上,还是因为段行野一直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在段行野看来,事情发生了,那就去解决事情。只有把事情解决了,因为事件而衍生出的情绪才能被解决。   否则两个人只因为情绪上头就互相指责,那岂不是没完没了,成怨侣了吗?   怨侣。   段行野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   不知道他和舒白景,能不能算得上是“侣”,毕竟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应该能算了吧?   ·   下午一点整。   段行野的路虎开进段爷爷家的院子。   车刚停稳,舒白景就睁开了眼睛,他把座椅弄上来,往外一看,只见停在他们这辆车旁边的,正是先前李叔开过的悍马,悍马的另一边则停了辆劳斯莱斯。   段行野招呼舒白景下车,车门刚一打开,李剑平和段正国正好从外面进来。   段正国看上去精神很好,腰杆挺得也很直,虽然拄着拐杖,却并没给人他年纪很大的感觉。   他的眉眼间自带一股威严,这让舒白景的心紧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自己这算是来拜访段行野的亲人,有点紧张。   段行野看他一眼,对舒白景招了招手,等舒白景走到自己身边,才对爷爷道:“爷爷,我回来了。正好带小景过来玩两天。”   段正国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段行野自知理亏,看了李剑平一眼。   李剑平就眼里含笑,上前扶着段正国的胳膊道:“孩子回来就行了,您昨儿个不还念叨吗?”   段正国:“谁念叨他,我念叨的是我大孙子。”   李剑平:“小野都长大了,确实也是大孙子了。”   李剑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偷换概念,段正国睨他一眼,终究是心软了,没再说什么重话。   段正国的目光在舒白景脸上扫了一圈,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对这个乖巧的孩子生出了好感,慢悠悠道:“你哥他们都在你二舅妈家呢,去给他们叫回来吧,今天都在我这吃饭。”   李剑平道:“上午你哥来的时候说你今天来,都没吃饭等着你呢,快去吧。”   东北就是这样,做长辈的面上生气,但该做的一点也不会少做。   段行野应了一声,拉着舒白景一起去隔壁二舅妈家找人。   就两步路的距离,段行野就没给妮妮牵绳,任由这小狗率先跑出去。   段正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忽地,他眯起眼睛,偏头问李剑平:“你看那小孩儿的脖子,那是个啥?”   李剑平定睛一看,嘴唇嚅动,清了清嗓子,低头小声道:“是个牙印儿。”   “哼!”段正国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戳在水泥地上,“行为不端,白教他那么多年!”   李剑平连忙道:“您别生气啊,这俩男孩儿又不能领证,说不定人俩已经定下了呢?”   段正国:“你是他死忠粉啊,就知道给他洗白。”   李剑平:“您看您,上网学这两个词儿全用我身上了。”   另一边。   舒白景和段行野并肩走在村路上。   这里的雪也早就清过,都堆在路边,露出平坦的柏油马路。要不是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看上去真跟市里没什么区别。   硬说的话,舒白景还觉得村里更舒服点,最起码空气是新鲜的。   舒白景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段行野笑了声,“别吸了,吸啥啊,大冬天的,全是霾。”   “……”   舒白景一脑门撞在段行野肩膀上,“这里都是晴天,哪来的雾霾!”   段行野愉悦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二舅妈家离段正国家不远,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妮妮已经冲进院子里,跟二舅妈养的鸭子面面相觑。   屋内,坐在一起唠嗑的人瞧见有人进来,纷纷走出来迎客。   段行原搂着妻子林静晚,身后跟着他们的母亲周英姿,还有二舅妈许侠云。   大概是李剑平跟他们都说过的关系,众人看见舒白景站在段行野身边,都没多问什么,只是友好地打量。   周英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哎哟呵,这不大忙人吗?妈呀,有生之年我还能看着你,真没白瞎我生这个儿子。”   母亲光明正大地打趣,段行野不能还口,只能低头听着。   段行原在一旁憋笑憋到肩膀狂抖,被林静晚一胳膊肘杵老实了。   舒白景上前,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道:“你们好,我是段哥的朋友,我叫舒白景,跟段哥过来玩几天,打扰你们啦。”   东北人一生都爱大大方方。   再加上舒白景长得好看,几人脸上也都堆出笑意,对他口中的“朋友”也就没多想,只当是南方小孩儿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说实话。   段行野为舒白景一一介绍,末了补充道:“爷爷让我叫你们上家里吃饭。”   一家人早习惯了他这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应声着,锁了门就跟着往外走。   林静晚觉得自己跟舒白景算同阵营,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说:“听说你是江州人,我在江州上的大学。”   舒白景:“你是哪个大学啊?”   “江大的。”   舒白景眼前一亮,“我也是哎,你是哪届的啊?”   林静晚说了,舒白景这才知道她是比自己大两届的学姐,但林静晚是学金融的,跟他不在同一个校区。   两人说着话,就自然落在后方。   段行野原本走在前面,见状直接停下等舒白景。   林静晚见了轻笑一声,心中感慨小年轻儿感情就是好,快走两步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去了,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转头却见段行野就站在自己身边,“哎?段哥,你不是在前面吗?”   段行野笑道:“我不跟你走,我怕等会儿进屋,你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虽说有前有后,但路就这么大,众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远,段行野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放低音量,因而前面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英姿惊讶地回眸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舒白景奇怪地看着段行野,“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   “不会吗?”   “当然不会了。”   “那就行。”   段行野脸上重新挂起微笑,牵着舒白景的手腕,“走吧,回家吃饭。” 第30章 第三十章   段正国家的整体结构跟段行野在小沟村的房子差不多,都是左中右结构。   唯一不同的是,段正国家左右两边,以南北划分各有两间卧室,其中左边的南屋就是段行野和段行原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段行原早回来几个小时,便拉着妻子把行李放在了这间屋子,周英姿住在二舅妈家,右边的北屋是李叔住的地方,剩下的卧室就只有左边的北屋。   段行野把自己跟舒白景的行李放进左边的北屋,想也不想就提前把被褥铺好了。   见舒白景不解地看着自己,段行野道:“北屋不朝阳,屋里阴冷,提前捂被省得晚上暖和不过来。”   舒白景看了看泛着冷色调的房间,把自己的拍摄工具放在桌上,心道这屋好像确实稍微冷一点。   但毕竟是冬天,灶坑内的火不熄,火墙始终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意,也冷不到哪里去。   “还好吧,”舒白景看着段行野道:“而且,就算冷一点也没关系吧,不是还有你吗?”   段行野整理被角的手一顿,藏在发丝下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爷爷家的房子隔音不算很好,晚上不能弄。”   舒白景眯起眼睛,回手拍了一下段行野健硕的臂膀,气呼呼道:“你想哪去了!”   舒白景一时心急,没特意控制力道,手心拍在段行野的胳膊上时发出“啪”的一声,听上去十分清脆。   舒白景的手心瞬间红了一片,段行野却连一点疼都没感觉到。   段行野觉得自己就跟被小狗崽崽用乳牙咬了一下一样,只有酥酥麻麻的痒,让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段行野抓起舒白景的手吹了吹,狭长的双眸中盛着笑意,“疼吗?”   舒白景也不疼,但不是完全不疼,只能说就跟拍了一块石头一样,虽然疼但是可以忍受。   而且被段行野跟哄小孩似的这么一吹,舒白景连那点细微的疼都感受不到了,他只觉得自己手心很热。   舒白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撇嘴道:“谁让你的肌肉那么硬的?你给我软一点,我打你的时候不就不疼了?”   段行野故意逗他,倾身过来,几乎是贴着舒白景的耳朵小声道:“这个软硬我怎么控制啊?”   舒白景最受不了段行野这样小声跟他说话,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舒白景的耳朵上。   段行野眼睁睁看着那白皙的耳朵动了动,旋即缓缓染上一抹绯红,满意地勾起唇角。   舒白景试图给他一个肘击,却被段行野一把抓住了手臂。   段行野道:“还敢打我呢,不怕一会儿胳膊疼啊?”   叩叩——   敲门声响起,舒白景和段行野一起看向门口。   就见段行原憋着笑站在门边,不知道来了多久,视线在舒白景和段行野之间绕了好几圈,才慢悠悠道:“菜好了,去吃饭吧。”   说完,段行原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就噗哧一声笑出来,被屋里的两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下好了,不仅是耳朵,舒白景的脸也红得够呛。   他一脑门把身边这个烦人的段行野顶开,心里却怪自己是个笨蛋。   他在段行野家待久了,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又一直都在一起,所以随手关门的习惯早被他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刚刚进门时,段行野手里拎着他们两个人的行李走在前面,舒白景自己拎着工具包跟着他,所以关门这件事,理论上说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   退一万步说,段行野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段行野居然都没听到他亲哥的脚步声,简直是罪大恶极!   舒白景越想越气,用脑袋顶着段行野的后背,直接把人顶出卧室。   段行野无奈地笑着,被舒白景顶着往前走。   舒白景恍然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像个小孩,却无法克制幼稚一下的冲动,两个人就这么顶着,走到了右边的南屋。   这里也是段正国的卧室,饭桌就放在这屋。   二人克制了下,收敛神色,由段行野掀开门帘,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屋内,饭桌上摆着整整12道菜,海陆空齐全,荤素搭配,可谓是丰盛至极。还摆着整整齐齐四瓶白酒。   段行野一挑眉,知道其中一瓶是给自己的。   周英姿晚来一步,进门时险些撞在段行野的后背上,气得她给了儿子一巴掌。   “挺老大个个儿,往门口杵着当门神啊?瞅啥呢?上桌!”周英姿越过儿子,牵着舒白景的手腕,把舒白景安排坐在了段正国身边。   今天家里人多,相当于是一次小团圆,对于长幼尊卑,东北自有一套秩序。   一般情况下,都是家里最小的跟家里最大的长辈一起坐。以前,段行原没结婚的时候,是他跟段行野一左一右坐在段正国两边。   但他结婚了,在饭桌上的座位便只能往后排,是一边是二舅妈许侠云,一边是妻子林静晚。   李剑平挨着许侠云,跟段正国中间隔了个座位,被周英姿坐下。   段行野只能坐在舒白景另一边,不用长辈说话,起身给几个长辈倒酒,轮到段行原时,段行原也站了起来。   段正国看了段行原一眼,段行原讪笑一声,又坐下了。   段行野心中叹气,举起酒杯,认真道:“爷爷,我回来了,前段时间一直有事,我保证,以后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段正国轻飘飘道:“哎哟呵,你这话我没听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吧?”   舒白景心中一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桌上其他人,但见其他人都是一副似笑非笑却暗含思念的表情,就知道是因为段行野离群索居,引得家人伤心了。   他按捺下让段行野少喝酒的冲动,心中知道,今天这顿酒,段行野是逃不过了。   段行野自知理亏,一口气连喝三杯,面不改色地说:“这次我保证是真的。”   段正国叹了口气,轻声道:“坐下吧。”   段正国看了眼舒白景,见他把手边的饮料推给段行野,又道:“小野,你一年回家的次数我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句话都不带说你的,但是爷爷都八十了。”   段行野喉结滚了滚,几度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行原笑着缓和气氛:“爷爷,你再板着脸,菜都凉了。”   李剑平也道:“就是啊,一大早张罗这一大桌子菜,有什么都吃完再说吧。”   段正国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言尽于此,一筷子夹了个大鸡腿放在舒白景碗里,发话道:“吃饭吧。”   舒白景心下感动,也知道段正国对自己好是因为段行野。   有人动了第一筷子,席间的氛围也就逐渐热络起来。   段正国问了问周英姿自己儿子去哪出差,得到答案后又蹙眉道:“挺老大个岁数,一天天不着家,这也太不顾家庭了,一会儿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周英姿道:“这回是跟zhengfu有合作走不开,下把我俩一起回来看你,正好小意在国外上学也该回来了。”   一听说是跟zhengfu合作,段正国的脸色缓和了些,让周英姿多注意身体,又问了问段行原公司的经营状况,末了嘱咐林静晚早日备孕。   段正国说:“我这俩孙子都不着家,就等着抱重孙子了。”   林静晚笑而不语,段行原道:“爷爷,我俩才刚结婚多久啊,我俩还没过够呢,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许侠云也道:“就是,生个孩子可费死劲了,哎妈呀,那都要人半条命啊。”   段正国:“那还能不生吗?”   周英姿道:“哎呀,现在也不是那年月,爱生不生吧。”   段正国说不上话,只得把目光又转移到段行野身上。   “小野啊……”   舒白景默默猜测,老爷子刚刚已经催了生孩子,现在应该催婚了吧?   他用余光打量着段行野,想知道他会说什么来应对老爷子的催婚。饭桌上长辈这么多,应该不会再口出狂言说什么变不变成男同的话了吧?那多尴尬啊?   然而老爷子却话锋一转,只问:“你那个公司,开成啥样了?”   舒白景惊讶地连嘴巴里的肉都忘了嚼,竟然不催婚?   段行野的家人不会是知道他跟段行野正在接触了吧?   舒白景快速地眨了眨眼,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虽然李叔去了段行野家很多次,但当时他跟段行野之间还没有很亲密,看上去顶多像很好的哥们儿。   舒白景迅速哄好自己,继续嚼着嘴巴里的锅包肉。   周英姿见了不免笑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椒盐鸽子。   舒白景嘴里有东西不方便说话,便只对她笑了笑。   段行野:“挺好的。”   舒白景在桌下轻轻踢了下段行野的鞋子。   在舒白景看来,能拥有这么多很好的家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人在有自己追求的时候,难免无法顾全家人,舒白景也不想为此指责段行野什么。   但现在难得回家,老爷子又没催婚,只是问公司的经营情况,他还说得这么少,显得很敷衍,不想跟老人讲话。   长此以往,老人肯定会伤心的。   收到舒白景的提示,段行野重新组织语言,“最近合并了一家娱乐公司,签约了几个知名度高的艺人,准备吃娱乐圈的饭了。”   段正国眉梢一挑,显然是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孙子能跟他说这么多话。   他没忍住又看了眼舒白景,见舒白景正在跟鸽子腿作斗争,心头憋闷的那口气忽然消散了。   段行原问段行野:“娱乐圈?现在不都说影视寒冬什么的吗?你可加小心,别干赔太多啊。”   段行野道:“影视这块的确不行,但从综艺入手收益挺可观,去年我投了个综艺,六个月给我赚了这个数。”   段行野伸出手比了个五。   周英姿一见也来了兴趣,“真能挣这么多,你别哄你妈啊。”   几人针对公司业务聊起来,段正国一辈子除了行军打仗,就只懂得经营家庭,这话题他掺和不上,索性一边吃饭,一边跟舒白景聊天。   段正国给舒白景讲自己打仗的风光历史,又说起当年行军意外吃到了当地的一种食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惜在战争结束后就再也没吃过。   提到吃的,舒白景来了兴趣,一会儿问里面的食材都有什么,一会儿又问味道是怎么样的。   这顿饭从下午一点半一直吃到了五点半,林静晚和许侠云早早出去躲清静,带着妮妮出去遛弯。   桌上的饭菜早不剩什么了,前四瓶白酒也被喝光,段行原又拿了四瓶出来。   见这几个人的酒还没喝完,周英姿为了糊弄他们,拍了三根黄瓜,用咸盐味精简单拌了拌,放在桌中间。   舒白景也吃了一块。   他早吃饱了,却还是在尝到黄瓜的清爽时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他吃了好多肉,这一口黄瓜的效果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段行野见状,直接端过盘子,要给舒白景拨到碗里一些,被周英姿阻止了。   周英姿:“你们吃吧,让小景跟我出去溜达溜达,坐得我腰疼。”   舒白景也坐不住了,闻声立马起身跟着周英姿出去了。   段行野把人叫住,“等一会儿。”   段行野回屋拿出给舒白景准备的围巾,将舒白景的头脸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冷,别走太远,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家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们啥时候见过段行野这样,新鲜得跟在动物园看猴似的。   舒白景脸立马红了,幸好有围巾挡着才没被看见。   周英姿一把拉过舒白景,“哎妈呀,我还能吃了他咋的,用不着你管,我们娘俩一会儿就回来了。”   冬天,天黑得早。   舒白景跟着周英姿出门时,天已经变成了藏蓝色。夜幕下的乡村格外安静,昏黄的路灯下,偶尔跑过一个穿着棉袄手拿辣条的小孩。   一老一小走出去许久,周英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小景,谢谢你。”   舒白景一怔,“阿姨,你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我也没做什么啊。”   周英姿道:“要不是因为你,小野这孩子是不会回来的。”   舒白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安慰地搂着周英姿的肩膀。   周英姿道:“我们都说小野这孩子亲缘弱,他不爱回家,也不爱跟家里人说话,要不是我们主动联系,他能一年也不打一个电话。”   “可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是很好很孝顺的孩子,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越来越沉默,也不跟朋友们出去玩了。”   “我以为是我把他给爷爷带的责任,他爷爷以为是自己对他太严格的问题,小原又以为是自己没跟多沟通的事。”   周英姿笑了笑,“这次要不是他李叔看见你的事,他为了帮你解释肯定也不会回来。说实话,这次我们也没抱希望他会回来,我东西都买好了,就等着过两天去看他呢。”   舒白景从他的话中抓到了关键,“你说段哥是后来突然这样的?”   周英姿点头,“是啊,当时正赶上他上高中,都以为他是青春期叛逆,谁也没多想,没想到。”   舒白景心神一动,感觉这事有点奇怪,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呢?   如果这是一本穿书文,舒白景会认为,段行野是被人魂穿了。   但这不是,这本书的主角也不是他和段行野。   转瞬,舒白景又想通了。   或许是段行野本身的存在也足够耀眼,他有着完美的家庭,雄厚的背景,商业嗅觉敏锐,行事又干脆利索。   这放在任何一本小说里,都是能媲美主角的配置。   但这本文的主角又不是他,或许是为了保证世界正常运行,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那个主角意志也好,世界意志也罢,他们为了确保主角的地位,就这么残忍地改变了段行野的人生。   舒白景心神震荡,这一刻他相信,自己当初选择来小沟村,一定是冥冥中的命中注定。   “你说他要是想去更好的地方,想去大地方也就算了,跑到那么个破地方,一开始那房子连火墙都漏风,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我能不心疼他吗?他去那,他不就是想死在那吗?!”   说这话,周英姿的眼中便有泪水滚落下来。   舒白景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不断地安慰道:“都会好的,现在不就好起来了吗,以后会更好的。”   周英姿破涕为笑,紧紧攥着舒白景的手,“是啊,现在有你了,往后就好了,你会带着他经常回家的,是不是?”   舒白景郑重地点头,“会,我答应您。”   说实话,舒白景很喜欢段家的氛围。   段正国或许是个传统的老人,但他对晚辈的慈爱也是真实的。   还有周英姿,段行原,李剑平,这些人每一个都在用心关爱着段行野。   如果说段行野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那他们的爱就是竭力去抓风筝的手。   作为一个似乎已经抓住了风筝的人,舒白景想,或许他是有义务帮着风筝回到那只手上的。   周英姿和舒白景走了许久,直到周英姿眼睛不再红得那么明显,二人才往家里走去。   到家时,段家的这几个爷们也散场了。   段行原和段行野已经把桌子都收拾干净,连碗筷也都洗刷了。   段正国年轻的时候号称千杯不醉,今晚顶多喝了半斤酒,头就有些晕乎,已经睡下。   李剑平也差不多,早早睡了。   舒白景进屋时,看见段行原正抱着妻子撒娇,说喝多了脑袋疼。   林静晚看着温柔,却一巴掌把人推开,似乎是很生气地说:“该,让你喝!”   段行原没皮没脸地又凑上去。   舒白景好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严了。   这也算是对段行原下午突然敲门的小小回敬。   屋里的人听见关门声俱是一顿,林静晚红着脸说:“你看你,一点都不讲究,让人家笑话了吧。”   段行原:“……”   行,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舒白景一边解着围巾,一边走进里屋,瞧见段行野坐在炕边,垂头看着地面,不由一怔。   段行野今天喝了很多,最少有二斤白酒,52度的纯粮酒固然香醇,酒劲儿也不容小觑,不到喝醉的程度,但有一点头晕也是真的。   段行野没有耍酒疯的习惯,他回屋发现舒白景不在,就一直坐在这等他回来。   他的眼神看着有些直,也有些呆。   舒白景还从没见过段行野这个样子,他悄悄走到段行野面前,正要出声吓他一跳,就被段行野一把搂住了腰。   段行野把整张脸埋进舒白景怀里,说话时的语速比往常慢了不少,“你去哪了,为什么才回来?”   酒气扑面而来,舒白景往后仰了仰头,“我跟阿姨出去散步了呀,你这是喝了多少,你好臭啊。”   段行野用脸蹭着舒白景,“太久了,你出去了整整一个小时零五十二分钟,为什么要这么久?”   虽然这件事确实应该跟段行野讨论清楚,但舒白景不想在段行野醉的时候说这些,他摸索着找到段行野的脸,强行把他推开。   “你这么臭,快去洗澡,不然今晚不许跟我在一张炕上睡觉。”   段行野被迫仰起头,视线落在舒白景正在说话的嘴巴上,忽地将一根手指伸了进去。   舒白景:“唔!”   段行野的另一只手揽着舒白景的脖子,刹那间天旋地转,舒白景眼前的风景瞬时变幻,脊背低着温热的炕,眼前则是段行野幽深的眼眸。   段行野捏着他的舌头挑出来,慢条斯理地说:“你很不乖啊,小景,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么久?我不喜欢你离开我这么久,外面就有那么好玩?”   舒白景心脏狂跳,下意识曲起腿,却被段行野强行分开。   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想咬段行野,又被指腹抵住齿尖摩挲。   段行野笑道:“想咬我?不怕牙齿疼吗,小景?我问你,你要是咬我把自己咬疼了怎么办?”   舒白景被他这浑话弄得面红耳赤,但不可否认的是,被段行野这么对待,他的心里没有半点生气,只有害羞,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段行野冷着脸,看上去很凶,很想教训舒白景的样子。   舒白景不受控制地想,段行野到底要怎么教训他呢?   正思索间,在他唇齿上作乱的手指被抽出,舒白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难受地“嗯”了一声。   “你,你起来,你好重啊……”   段行野俯身嗅闻着舒白景身上的香气,“你说我臭,但是你身上好香啊,香得我想……”   下一秒,舒白景猛地瞪大双眼。   温热的舌头顺着舒白景的脸颊滑到颈间,濡湿的温度中带着浓厚的醇香。   舒白景分明滴酒未沾,却好像也有些醉了。   “想舔,让我舔舔,好不好?”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舒白景的手落在段行野的胳膊上,即便隔着几层衣物,他却好似明确地感受到了段行野皮肤传递出来的温热,以及在那紧密肌肉下的,奔涌不息的热血。   舒白景的指尖抖了抖,双眼微微眯着,水光潋滟之下满是迷离,这样的目光又引得段行野去吻他的眼睛。   舒白景吸了口气,下颌抬起,那是个等着段行野亲他嘴巴的姿势。   段行野却好像没看懂他什么意思似的,手肘撑在舒白景脸侧,好整以暇道:“小景,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想舔你,可以吗?”   舒白景倏地睁开双眸,急促的心跳使得他双颊愈发红嫩,好似春日挂在枝头的鲜嫩水蜜桃,不需要掐,只消摸一摸,便能迸溅出鲜甜的汁水来。   舒白景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毛线球,他捋不出清晰的思路,更加无法说出段行野想要的答案。   这到底要他怎么说啊?   说想,那是不是显得他很迫不及待,好像他很渴望段行野如此对待自己似的。   说不想……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伸出舌尖来,在不得安抚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他承认,他不想拒绝段行野。   舒白景迟迟不给答案,段行野也不着急,支起身子,将身上碍事的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肌肉。   块垒分明的腹肌,健硕饱满的胸肌在舒白景眼前晃来晃去,他却一点都尝不到,这种细密的折磨让舒白景快哭出来了。   他埋怨地看着段行野,责怪他欺负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他说出来?   难道段行野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吗?   还是,段行野之所以这样,就是为了听他说出这种让人害羞的话?   不,应该不是。段行野才刚踏进男同的世界,应该还没学会这种花招吧……?   “还没想到答案吗?”段行野用手指卷着舒白景的发丝,声音中满是诱导,“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是吗?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舒白景:……   喝喝,果然,男人学坏是不用教的。   舒白景打定主意不要跟段行野讲话,段行野也不急,将舔舐改成亲吻,一寸一寸细密地落在舒白景的皮肤上。   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要问舒白景:“真的不要我舔吗?”   舒白景揽着段行野的后脑,试图用将他按向自己的方式,堵住段行野那张,总是说出让他生气的话的嘴巴。   却不知此举正中段行野的下怀。   段行野用嘴唇测量舒白景皮肤的温度,偶尔“意外”用舌尖触碰到皮肤,还要停下来认真道歉,说:“抱歉小景,你没让我舔你,我却不小心舔到了你。”   舒白景终于受不了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破罐子破摔地说:“舔嘛,舔嘛,给你舔呀,我又没说不给你舔,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你……”   舒白景未尽的话猛地被堵在口中。   他曲起腿,试图夹住段行野的头,却被段行野粗粝的大手握住。   段行野说:“不是你说的,同意我舔吗?我现在要开始舔了。”   段行野的预告不是玩笑。   三个小时后,舒白景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发肿的眼睛看着段行野。   直到这个时候,舒白景才敢肯定,段行野是真的没喝多。   众所周知,男人喝多之后是没有那方面能力的,但段行野在弄他的时候却没受到半点阻碍。   舒白景现在是真的懂什么叫:男人三分醉,演你到流泪了。   他刚刚真的没忍住哭了出来。   舒白景手心疼得过分,腿也因为被舔舐含咬太多次而痕迹斑斑,他浑身上下都是段行野的罪证,本人却没有一点力气声讨段行野。   舒白景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一个芒果,那现在绝对已经变成潦草的芒果核了。   好在,下午就铺好的被窝里十分温暖,要不是身上不太清爽,舒白景都想直接睡觉了。   段行野哄道:“你在这先躺一会儿,哥去给你整点水,给你擦擦你再睡,先别睡,知道吗?”   舒白景点点头,等段行野出去了,才一把拉过被子蒙在头顶,闭着眼睛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毕竟是在段行野的爷爷家,舒白景实在不好意思发出太多声音,刚刚可把他憋坏了,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   直到脸颊发酸,舒白景才又把头露出来。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快抖刷着短视频,一方面是缓解情绪,另一方面也是看看最近的流行方向,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热点。   另一边。   段行野跟他哥段行原在卫生间撞了个正着。   段行原也在接水。   哥俩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段行野端着一大盆热水回屋的时候,舒白景正在看自己的评论区。他隐约看到什么“好像”之类的文字,但段行野叫他起来擦洗,他只能先把手机放下。   舒白景坐起身来,伸手要去拿搭在段行野肩膀上的毛巾,却被段行野侧身躲了一下。   段行野用下巴指了指没铺被褥的位置,“坐这边儿来,我给你擦。”   舒白景的确累了,想着舔都被舔得差不多了,擦一擦也没害羞的必要,便乖乖坐着,任由段行野帮他擦洗了全身。   段行野解释道:“我爷爷有起夜的习惯,要是被他撞见,我怕你害羞,今天先这样,等明天爷爷出去遛弯的时候,你再好好洗个澡。”   舒白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知道东北的冬天最好不要洗太多澡了。   因为天气非常干燥,农村家家烧炕,市里又有供暖,如果每天都洗澡的话,皮肤反倒会无法适应,变得过分干燥,还会掉皮,就算用身体乳也无济于事。   所以冬天的时候,最好的洗澡频率就是隔一天或者两天洗一次。   舒白景昨晚洗过,今天确实还不急着洗,只要把段行野弄在他身上的东西擦洗干净就行了。   整个擦洗的过程,舒白景只需要听段行野的话抬抬手或者把腿伸直,其余的都由段行野代劳。   期间,段行野还换了一次水,跟给舒白景洗了个澡也差不多。   擦洗过后,段行野甚至去他哥那要了瓶身体乳,给舒白景身上擦香香后,才抱着他塞进被窝。   段行野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低声道:“先睡吧,我把水倒了马上回来。”   段行野倒了水,将身体乳给他哥送回去后,没第一时间回屋,反倒是悄没声去了院子里。   段行野站在门廊下,看着天边那轮散发着冷光的月亮。   夜间的寒风更加刺骨,段行野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像个忠诚的卫兵一样站在门口。   心头复杂的情绪在喝酒时达到顶峰,又在抱住舒白景的瞬间安静下来,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风雪中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木屋。   木屋里烧着温暖的篝火,有热乎乎的食物,还有厚厚的毯子。让他可以放下一切,安心休息。   这种安全感是小沟村那个房子给不了的,也正是因为有这种安全感,段行野突然开始思考起前段时间,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有答案的一件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变得孤僻呢?   身后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披着段行野外套的舒白景。   舒白景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在这站着呀?”   段行野皱着眉把他搂进怀里,替他拉上外套的拉链,“你咋出来了,多冷啊。”   舒白景:“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   段行野说出去倒水很快就回来,舒白景就一直没睡实,等着段行野呢。   不料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舒白景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出来找人,却见段行野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门口。   舒白景摸了下段行野的手,小声道:“你还说冷呢,手都冰成这样也不知道回来。”   段行野的万千心绪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没事儿,我不怕冷,我就是出来看看月亮。”   舒白景闻言仰头看向天空。   得益于身处农村,少了高楼大厦的灯光,微弱的星光多了起来,和高悬空中的月亮遥相呼应。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舒白景还有心情跟段行野附庸风雅一番,但现在,他困得眼皮打架,实在没什么赏月的心情。   况且,舒白景看得出来,段行野不是真的在看月亮。   他是心里装着事情呢,而且,这件事对段行野来说是很难以启齿的。   舒白景没有觉得段行野这样不好,他知道,段行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他愿意做这个能安慰他的人。   舒白景把头靠在段行野肩上,轻声问:“段哥,你心情不好吗?”   段行野:“没有,我心情挺好的。”   看到许久没见的家人,还有舒白景陪着他,段行野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如此抗拒这样的生活。   舒白景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很好啊,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开心吗?”   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为了过去或者未来而苛责现在的自己,无异于自讨苦吃,跟买了套房子,背上三四十年的房贷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很多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贸然买房,却不知道不要苛求自己。   舒白景觉得这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   无论是为了一个房子背几十年房贷,还是因为过去做错的某件事自我责怪,又或是为了未来能过上某种日子,而在现在过分吃苦。   舒白景当然不是觉得人不要具备长远的目光,就应该每天得过且过地摆烂,他只是觉得,当下这一刻的感受也不应该被忽视。   好半天,段行野似乎是被他说动,抱着舒白景转身回屋。   “走吧,回去睡觉。”   舒白景环着段行野的脖子,打着哈欠说:“好哦,我也困了。”   南屋内。   林静晚小声问:“他俩回去了?”   段行原:“嗯呢,听动静是回去了。”   林静晚笑了笑,“还一起看月亮呢,好浪漫啊。”   段行原:“你要是想看,咱俩现在出去看啊?”   林静晚连忙道:“那还是算了,外面怪冷的。”顿了顿,她又问:“你说,咱老弟和这个小景以后会结婚吗?”   段行原说:“会的。”   他了解段家的男人,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有例外。   北屋内。   二人上炕,段行野习惯地把舒白景搂进怀里。舒白景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微微吸了口凉气。   段行野立马松开手,“等我暖和一会儿啊?”   舒白景却摇了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了。   “我帮你暖和起来吧。”   翌日。   老爷子和李剑平起得最早,做了早饭吃过后就出去遛弯,剩下的温在锅里,等着四个小的起来再吃。   段行野听着俩人出了门,把舒白景叫了起来,让他去洗澡。   舒白景困得闹觉,闭着眼睛打死不睁,段行野只能抱着他去冲洗了一下。   重新回到炕上,舒白景又睡了四十分钟,疲惫的身体才得到彻底的修复。   为了等舒白景,段行野醒了也没出屋,随手列了个单子,打算等会儿去买菜。   见舒白景睁了眼,段行野把在被窝里暖着的衣服拿出来,不顾舒白景去拿衣服的手,随手拿起秋裤就要给舒白景套上。   舒白景至今不太习惯穿秋裤,挣扎着就要往被窝里缩。   想到先前偷偷不穿秋裤被段行野念了好久,舒白景眼珠一转,找了个借口道:“我自己穿,我都这么大了,还要你给我穿衣服好奇怪!”   段行野动作一顿,看着舒白景,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才道:“今天要出去一趟,你得多穿点,要不然会冷的。”   舒白景满口答应,心里却一点都没相信。   每次出门都开车,车上也很暖和,哪一次也没有把他冷到,舒白景才不信的。   等段行野出去了,舒白景才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出来,套上衣服裤子,又把段行野找出来的秋裤和厚袜子都塞进包里。   怕段行野发现,舒白景特意将卷边的裤腿放下,将自己漂亮但单薄的小白袜子挡得死死的。   餐桌边,同样起晚的段行原和林静晚也在吃饭。   李剑平做的早餐十分简单,杂粮粥、馒头和咸菜。   段行野和段行原吃这样的早餐都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表情也没什么异常。   林静晚是个早餐困难户,打小就不爱吃早餐,见了这简简单单的食物,更加没什么食欲,盛了碗杂粮粥,吃得心不在焉。   抬眸瞧见丈夫和小叔子面不改色,林静晚心中叹气,想到舒白景或许会跟自己一样,正打算找他说说话,就见舒白景左手馒头夹咸菜,右手端着粥碗,溜边喝着杂粮粥。   林静晚:……   食欲这么好的吗?   李剑平蒸的不是纯白面馒头,里面掺了一点荞麦面,吃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尤其是夹着咸菜。   大小也比段行野蒸的要大,李剑平蒸的一个馒头,差不多是段行野蒸的两倍大。   舒白景吃得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一个大馒头,舒白景对段行野道:“等回了家,我们也这样蒸吧,这个馒头真好吃!”   说是“我们”,但段行野压根没有让舒白景动手的可能。   段行野道:“好,回去给你蒸。”   林静晚真心实意道:“小景,难怪你气色这么好,我要是能有你这么好的食欲就好了。”   舒白景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前也不爱吃饭,但是段哥做饭很好吃,我就很爱吃。而且,不吃饱饭,一会儿也没有力气出去玩呀。”   林静晚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看着段行原,意思不言而喻。   段行原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和弟弟不同,段行原在做饭这件事上是完全不擅长,小时候煮面条跟段行野一起吃,结果里面的蘑菇没熟,土豆又发了芽,两个人吃完差点拉到脱水。   段行原小心翼翼道:“媳妇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是不是,那我这么会挣钱,不会做饭应该也,没啥吧?”   林静晚:^^   舒白景看了段行野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   桌上又没长辈,现在聊聊天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呀。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舒白景也感受到了,段行野心里是想跟家人亲近的。可他已经太久没这样做过,面对面说话时,难免有些障碍。   觉察到舒白景鼓励的目光,段行野道:“嫂子,一会儿我把方法发给我哥,让他给你们家保姆看一眼。”顿了顿,段行野开了个玩笑,“保姆做的还安全,我哥做的再给你吃进医院里就不好了。”   林静晚也知道这哥俩小时候双双拉肚子的事,闻言笑了出来,对段行野道:“有没有别的好吃一点的馒头啊,白面的和荞麦的我都不爱吃。”   段行野道:“有啊,枣馒头,还有南瓜或者地瓜馒头,都好吃。”   舒白景瞪大了眼睛,“枣馒头?那是什么?”   段行野:“红枣的,是甜的。”   舒白景来了兴趣,“我也想吃这个,很甜吗?还是只有一点点甜?”   段行野:“一点点,想吃很甜的可以包糖三角,红糖的,这个也好吃。”   舒白景光是听着就食指大动,想到自己刚刚已经吃了一个超大馒头,还喝了一二大碗的粥,不由摸着肚子感慨:“我的肚子是黑洞吗,好像能装下所有吃的。”   一句话成功逗笑了桌上所有人。   饭后。   段行原和林静晚去了附近的山上玩,段行野则准备带舒白景去买菜。   车已经开出院门,舒白景习放下座椅,准备躺一会儿。   段行野却一脚踩在刹车上,道:“等一会儿。”   舒白景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段行野又看了一眼舒白景的腿,轻笑一声,“等着,我马上回来。”   舒白景不明所以,看着段行野大步流星的背影,心中猜测他回去拿什么,低头看见自己的腿,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段行野拿着厚袜子和羊绒护膝回来了。   舒白景无语了,不是,他都把裤腿放下来了,段行野是怎么看出来的?   段行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抱着舒白景转了个方向,让舒白景正面对着车门外,旋即蹲在他身前,帮舒白景脱了鞋。   瞧见纯白色的袜子,段行野笑了声,“就这么喜欢惹我生气是吧?”   舒白景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哪有,我是真的觉得不冷嘛。”   段行野拿的护膝又厚又长,套在舒白景的腿上,正好包裹住舒白景泛粉的膝盖,连带着一半大腿和一半小腿也都好好地保护起来。   段行野道:“这两天都是大北风,你光腿儿到时候老了就得得风湿,你想天天疼得睡不着觉吗?”   舒白景撇嘴:“人哪有那么脆弱,你太大惊小怪了好吧。”   段行野:“我不想你得风湿,你就忍忍我的大惊小怪吧。”   说着,段行野又脱了舒白景的小白袜子随手揣进兜里,给他套上了厚袜子,穿好鞋。   段行野神色淡淡道:“再让我发现你大冬天不穿秋裤不穿厚袜子,我让你三天下不来炕你信不信?”   舒白景错愕地看着段行野。   不是,这老爷们进化得这么快吗?   前几天还急得问他怎么才能变成同性恋,现在就能随随便便拿这种事威胁他了?   段行野在舒白景脸上亲了一口,抱着把他转回去,关上车门,自己上车后,一脚油门开走了。   不远处的树后,段正国和李剑平走出来。   段正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李剑平:“你刚才看见啥了?”   李剑平道:“看见小野给小景穿袜子。”   段正国眯起眼睛,“你上他们家的时候,他俩也这样?”   李剑平回忆了一下,道:“那没有,那时候就是喂喂水果啥的。”   段正国咂吧咂吧嘴,盘算着说道:“你给他爸去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虽然说两个男的没有彩礼不彩礼的,但该给的咱还是得给。让他麻利儿回来,一块儿商量商量怎么给这个钱。”   李剑平有点错愕,“老总,这是不是快了点啊?小景家啥情况咱还不知道呢。”   段正国看着他:“咋,小景是卧底还是间谍啊?”   李剑平:“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看您,净说这话。”   段正国:“都不是你有啥好怕的,小野都上心成这样,这俩人肯定分不开了。”   说这话,段正国自顾自往前走去。   嘴里还嘀咕着,“这婚礼应该咋办呢?万一小景他家嫌弃农村家庭咋整啊,是不是在市里买套房子好一点……”   李剑平:……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只是来做客,结果段家人连婚礼都开始张罗上了。   他正躺在副驾驶上,挂着梯子看他先前看到的新番。   其实他已经在内网追到了最新集,但弹幕里都说跟外网上有差别,他就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随着进度条向前,金发主角和黑发男被大雨困在了一个山洞里。二人靠在一起烤火,聊着这次的行程,说着说着就亲了起来。   热切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眼睁睁看着金发的衣服被脱下后,舒白景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我去!   这什么走向!   不是做饭番吗?   原来是这个饭吗?!   舒白景脸热得够呛,偏偏段行野还要点火。   “你在车上看这个,是想跟我在车里弄的意思?”段行野踩下刹车,看着舒白景,“你可以直说,我会答应你的。”   舒白景:???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好在,段行野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示意舒白景看看前面。   只见路中间停着一辆三轮车,司机正将意外掉落的包裹重新装进车里。   原来段行野是因为这个才停车的。   舒白景松了口气,旋即反手拍了段行野的胳膊一下,皱着眉摆出老师的姿态道:“以后不许胡说八道,什么车不车上的,你这都是在哪里学来的?”   舒白景这也不是胡来的,几天之前,段行野可亲口说过,请小景教教他这话,因此,舒白景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段行野在男同道路上的半个老师。   吧?   段行野笑了声,“这还用教吗?”   舒白景:……   确实不用。   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一旦开荤那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思想上变得冲动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   舒白景抿抿嘴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段行野这个进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段行野就这么平地惊雷对他说这种话。   难道,难道他昨天晚上还不够满足吗?   前面,司机已经将货物抬上三轮车,不好意思地对越野车里的二人歉意地笑笑,上车后立马让出位置,让越野开过去。   路过三轮车时,舒白景往外看了一眼,见三轮车斗里装的是一些纸板,不由“咦”了一声。   段行野问:“咋的了?”   舒白景却是摇摇头,他已经猜到了。   这个大叔装这么多纸板,应该是要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破烂。   舒白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卖过一阵破烂,一大袋东西只能卖个两三块,换几个馒头当早餐。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但这种工作的辛苦也是显而易见的。   舒白景   这次出门妮妮没跟着来。   准确地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妮妮就被周英姿抱走了,跟周英姿一起住在二舅妈家,到今天早上都没回来。   没了妮妮在车上跟舒白景玩,又不好意思再看新番,舒白景没一会儿就困得打起了哈欠,脑袋一点一点。   段行野心中叹气,放慢车速,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被热风一吹,舒白景的眼睛彻底睁不开了,向后倒在座椅上睡着了。   确定舒白景睡着了之后,段行野往公司打了个电话,谈了谈收购新公司的事。   自从上次在舒白景的评论区发现恶评后,段行野就发现自己现如今的能力还有许多不足。   一家传媒公司的幕后老板,最大股东,听上去很有派头,可实际上他拥有的权力并不大。   他想给舒白景的未来保驾护航,就不能再什么都不管,做一条只知道在村里干活的咸鱼。   以往,他一旦生出想认真工作的想法,就会很快放弃。但这次没有,因此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他这次要收购的公司跟快抖有些关系。   中间的牵线人就是快抖出身,一旦收购成功,不仅能扩大公司规模,还能跟快抖建立深度合作。   段行野怕打扰到舒白景,声音压得极低,跟下面人商定几个细节后,就挂断了电话。   收购才刚刚开始,价格上就要拉扯好几轮,现在还轮不到段行野出面。   约莫半个小时后,段行野把车停在农贸市场外,叫醒了还在睡觉的舒白景。   车里不冷,但段行野怕舒白景冷,所以把空调开得很高,舒白景睡出了一脑门的汗。   段行野道:“消消汗再下去,现在下车,回去你就得脑袋疼。”   舒白景打着哈欠点头,他其实已经睡饱了,但段行野开车实在是很稳当,他控制不住。   段行野关了空调,二人在车上坐了十来分钟,等舒白景身上的汗消下去之后,才下车去农贸市场里买东西。   段正国家里不缺蔬菜水果,段行野便只在市场外面给舒白景买了只糖葫芦,随后直奔卖白菜的菜摊。   这个时候的白菜要比前段时间买的大不少,一颗就有将近十斤。   段行野一口气要了五百斤,跟老板一起,用小推车把白菜运到了车上。   舒白景一直在旁边拍摄素材,为了确保素材干净,方便剪辑,他一直按捺着心中的好奇,只等一会儿回程的时候再问。   有老板帮忙,白菜很快被搬到车上。   五百斤,听上去夸张,但只有四十多颗,整整齐齐码放在后备厢里。   快出农贸市场时,段行野看见旁边有家在卖冻豆腐,又买了十袋。   眼下,白菜和冻豆腐垒放在一起,舒白景觉得自己好像要去少林寺送货,不由轻笑了声。   给老板结了账,二人上车走人。   要是换作平时来逛市场,舒白景肯定想买很多东西,但今天或许是早上吃得很饱的缘故,舒白景连手上的糖葫芦都没吃完,对其他食物也只是看看就罢,没有一点想买的意思。   见舒白景实在吃不完,段行野自然地把那半串草莓糖葫芦接过来,吃了个干净。   吃完,段行野道:“这草莓不甜,等回去的,我带你去摘草莓。”   舒白景还从来没摘过草莓,他只吃过草莓。   在江州,草莓是一种很贵的水果,随便买一点都要四五十块钱,还是只有草莓尖尖是红色的那种,口感酸甜为主,很少能吃到纯甜的。   舒白景上大学的时候几乎从没买过,实在馋得不行了,就在外卖软件上买一份九块九特价的。拿到手里小小一盒,几口就吃完了。   是后来上了班,经济上富足之后,舒白景才敢多买。   他一直以为草莓就是上面红下面白,口感也是酸甜类型的,直到前段时间吃了段行野买回来的草莓。   一颗草莓就跟他半个手掌差不多大,不仅从头到尾都是红色的,还超级甜。   虽然这个行程被安排在后面,但舒白景已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舒白景道:“正好到时候还可以再拍一个vlog。”   对舒白景来说,更新变装视频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舒白景总会担心自己的变装不丝滑,会被粉丝看腻。   也会担心自己变装后的妆造不够新颖。   为了满足粉丝的新鲜感,舒白景又下单了许多新的化妆品和衣服。   但也因为这个,舒白景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合走变装博主的路线。偶尔拍一拍还行,拍太多他真的会脑袋打结。   这归根结底是因为,在舒白景眼里,他并不好看。   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帅哥,颜值远远没有达到能让人一眼惊艳的水平。   他才刚升级成百万博主,身上的流量还不稳定,如果下次更新的视频不是粉丝们喜欢的,说不定一夜脱粉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舒白景觉得,拓宽自己更新的视频类型是很有必要的。   除了vlog,舒白景还想尝试拍其他类型的视频,多尝试一些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至于这中间产生的流量波动,和连带着会发生的数据焦虑,舒白景认为这都是正常的,不会因此就过于苛责自己。   到家后,段行野和舒白景一起把白菜都立在房檐下边晾上了。   段行野说:“晒干一点,这样腌酸菜的时候会更容易发酵。”   白菜要晾两到三天才能开始后面的工作。   为了防止白菜在晚上被冻坏,每到晚上,段行野就会把白菜搬到堂屋,等次日天亮了才又拿出去。   好在这两天都没下雪,太阳也很大,两天过后,白菜表面已经变干,段行野拎起一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下结论道:“可以开始腌了。”   段行野和段行原两兄弟齐上阵,一个刷缸,一个将白菜外面的叶子都摘掉,根部也要去掉一些。   舒白景拿着镜头,按一开始设计的机位进行录制。他的镜头始终对准段行野的手,段行原那边则由林静晚代劳。   段正国今天也没出去遛弯,李剑平给他搬了张藤椅,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实则是想多看看自己的孙子。   哥俩效率都很高,段行原把能装进去一个人的大缸刷干净时,段行野也将所有的白菜处理完毕。   接下来的事段行原就帮不上忙了,他把缸搬进屋里后,就站在一边看着段行野发挥。   段行野先往大缸里倒了些白酒,而后铺上一层白菜就撒上一层大粒盐,直到四十多棵白菜都装进缸里,段行野才拿出家里一直用来压缸的石头压在了白菜上。   盖上盖子,段行野拍了拍手,“完事儿了。”   舒白景眨眨眼睛,愣愣地看着段行野:“不用放卤水什么的吗?这就完了?”   段行野:“嗯,过两天往里添水就行。”   舒白景:“你刚刚撒的那个是盐吧?放这么多不会咸吗?”   段行野:“不会,这个不咸的。”   舒白景还是不信,段行野就用指尖蘸了一粒大粒盐递到舒白景唇边,“尝尝?”   舒白景半信半疑,出于对段行野的信任,伸出舌尖将那颗盐粒舔进口中。   下一秒,舒白景五官皱在一起,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化完的盐粒吐了出去,“呸呸呸,好咸啊,你骗我!”   段行野哈哈大笑,揉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   就算是精盐,这么直接吃到嘴巴里也肯定是咸的。   段行野没想到舒白景竟然这么相信自己,他心情很好,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扔给他哥。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带小景出去玩一会儿。”   说完也不管段行原是什么表情,拉着舒白景上车就走了。   段行原拿着围裙跟段正国吐槽:“爷爷,你也不管管你孙子,你看看都野成什么样了,活没干完就往外跑?”   段正国哼笑一声:“哎,你们俩的事儿少搭搁我,我可不管,谁让你跑得慢了?”   车开出去老远,舒白景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DV。   段行野带着舒白景去了附近的一条河上,夏天的时候两边河岸有很多人钓鱼,冬天河面冻得结实,就没人来钓鱼了,来的都是滑冰或者坐狗拉雪橇的。   看摊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身边趴着十来只大型犬,还有四只正拉着一个小孩在不远处跑着玩。   大爷认识段行野,见他过来露出个笑容来,招手道:“你小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段行野点点头,叫了声王大爷,对舒白景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跟我哥他们滑雪或者坐雪橇。”   舒白景闻言也对老头点了点头,叫了声“王大爷好”。   段行野问:“今年河面结实吗?”   段行野最后一次来时,河面刚刚上冻还不结实,出于安全考虑,段行野只能离开。   没想到这一走竟然就是这么多年。   王大爷已经起身,往几只狗身上套着绳索,“结实,那咋不结实呢?”   段行野笑了,“那你这咋没人呢?”   王大爷道:“都上学呢呗,出去的也不回来了,都忙,就没人来了。”   舒白景心头一抖,问道:“那您怎么一直在这啊?”   王大爷仰头看了看太阳,乐呵着道:“万一有人来想玩呢?你看你们俩这不来了吗?我要是不来,你俩今天还能玩上了吗?”   说话间,双人雪橇已经套好,段行野拉着舒白景坐在后面,领头的狗却没动,直到王大爷发出命令,十只狗才同时发力跑了出去。   迎面吹来的风中夹着一点细碎的冰碴,舒白景一时睁不开眼,回头躲避的时候,看见河边的老人已经坐下了,摸着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段行野说:“狗都是他养的,他摆这个也不挣钱,就为了跟小孩唠唠嗑,他家里人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和这些狗,也算是相依为命吧。”   末了,他又道:“以前这很热闹。”   舒白景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好像憋了一口气,无论他怎么深呼吸,这口气都没能缓解过来。   段行野道:“要不是今天跟你来,我也不知道,这里竟然没人了。”   舒白景拉着他的手握紧,轻声道:“以后我们经常回来,这里就有人了。”   段行野一怔,“是,以后我们经常回来。”   雪橇在冰面上滑行,前面的大狗拉着他们两个人跑得也不费力,反倒越跑越来劲。   舒白景也逐渐从这种活动中品到一点意趣,张开双臂拥抱着迎面吹来的风。   方才的憋闷一扫而空,舒白景呼吸着凛冽的空气,鼻腔都被冻得发疼,却在这种寒冷中体会到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反正周围没什么人,舒白景大声喊了出来,带着发泄意味的一声,引得段行野频频侧目。   段行野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舒白景有心事,这心事难以开口,所以舒白景从不肯对他说,但在某些时候,无法抑制的情绪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比如现在。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看着他脸上似是开朗的笑容,却由衷觉得舒白景累了。   在舒白景耳朵即将被冻僵之际,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舒白景回眸,就见段行野一点一点凑到了自己面前。   舒白景的心尖抖了抖,他忍不住猜想,段行野会跟他说什么。   段行野亲了下舒白景的脑门儿,没问舒白景的心事是什么,只笑着说道:“别张嘴,吃一肚子风,回去你就得拉肚子,到时候屁股疼咋整。”   舒白景:……   舒白景冷着脸把头转回去了。   他错了,他就不该指望段行野这样的人有什么浪漫基因。   见舒白景冷脸,段行野反倒笑得更开心。   至于舒白景的心事,段行野不想问,如果舒白景愿意倾诉,他也愿意做合格的倾听者。   但舒白景不想开口的时候,段行野也不会逼他。   现实世界的容错率是很高的,偶尔逃避一下不会造成任何难以弥补的后果。   二人坐着狗拉雪橇在冰面上跑了一小圈,又玩了一会儿滑冰。   舒白景以前连旱冰都没滑过,穿上冰刀鞋站都站不稳。他不敢滑,也不想让段行野扶着自己。   有了上午吃盐的事,他现在不是很相信段行野,怕段行野弄摔了自己。   段行野再三保证,舒白景才跟他滑了一圈。   冬天的天黑得早,段行野也惦记着舒白景穿得少的事,二人便回去了。   舒白景第一次拍vlog没经验,拍下来的素材加起来有好几个小时,他裁裁剪剪最后留下最精华的十分钟,发在了个人账号上。   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就零零星星收到不少粉丝的评论,舒白景没敢直接看,把手机关上了。   两天后,大缸里的白菜出了些水,段行野见状便往缸里添上水,直到水面没过白菜停下。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到腌好的酸菜了。   腌完酸菜,段行野没提回去的事,舒白景知道他想跟家里人再多待几天,便也没问。   反正他们都算得上是自由职业,在哪里都不影响工作。   舒白景又陆陆续续拍了一些家里日常生活的素材,但剪成什么视频还没想好。   次日,有人给段正国送来了一些刚杀完猪的猪肉,和一些自家灌的血肠。   段正国念叨着想吃杀猪菜,段行野满口答应,拉着亲妈跟自己一起在厨房忙活。   段行原和林静晚已经因为工作原因回去了,舒白景怕段行野和周英姿忙不过来,便打算去给他们帮忙。   舒白景虽然不会做饭,但他多少也是拿过几次菜刀的,帮着打打下手应该不成问题。   周英姿切了两棵酸菜,段行野正在处理猪肉,见舒白景出来,段行野切了块刚烀好的瘦肉,蘸了蒜酱喂给舒白景。   烀猪肉里没添加太多调料,吃起来只有肉的香甜本味,配上咸淡适中的蒜酱,又多了一点点蒜香味。   舒白景被香得眯起了眼睛,又吃了两三块。   周英姿见状,挑出酸菜心喂给舒白景,笑着道:“这么吃更好吃。”   酸菜心酸爽脆嫩,完美消解了猪肉自带的腻,舒白景帮忙不成,反被投喂了一嘴,差点吃饱,只得赶紧回屋歇着去了。   他刚坐定,手机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打来电话的人是赵今。   想到自己刚让他帮忙去镇上拿了快递,舒白景还以为是快递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舒白景问。   赵今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景哥,有人在你评论区闹事,说你抄袭一个叫满小满的博主!”   舒白景闻言却没着急,他知道自己没有抄袭,只当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没问题了。   舒白景道:“你慢点说,说清楚。”   赵今深呼吸了一下,把事情说了。   原来当时舒白景和段行野离开后,赵今和卫京煊觉得拿这么多工资很心虚,便自告奋勇帮着舒白景监控起了评论区的风向。   两天前,舒白景的评论区下就有这个满小满的粉丝在闹事,说舒白景抄袭。   因为舒白景的网名是景小景,他们认为舒白景抄袭了他们喜欢的博主,要求舒白景改名。   但相似的网名多了去了,闹事的人也就零星几个,很快就被舒白景的粉丝压了下去。   还有路人吐槽满小满的粉丝都是脑残粉,到处惹事,碰瓷了好几个博主。   满小满的理智粉还出来道歉,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满小满。   这事原本已经到此为止,不料满小满的粉丝群里突然有人说舒白景是靠着模仿满小满才火起来的。   满小满比舒白景还早开始发布视频,到现在才不过八十多万粉丝,二人最初都是靠变装视频起家,后面也的确发了同一个变装方式的视频,满小满的大粉坚称舒白景蹭热度。   因为满小满更新了一条腌泡菜的vlog,没多久后,舒白景也更新了一条腌酸菜的vlog。   这下满小满的粉丝彻底爆炸了,组织大军进攻舒白景的评论区,要求舒白景给他们一个说法。   赵今道:“我刚刚看到,满小满的账号发了个动态,说这些事在网上在所难免,让他的粉丝不要去打扰别人。他的粉丝以为他受委屈了,现在在你这边嗷嗷骂人,跟疯了似的,小景哥,再不回应的话我怕出事啊。”   舒白景:“行,我知道了。”   舒白景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个满小满就是来蹭他热度的还倒打一耙说是他蹭热度。   这也怪他,他每次更新视频后都不敢当天就看评论区,错过了最佳的公关时间,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舒白景磨着后槽牙,这个满小满是把他当成软柿子了吗?   哼,他这就让满小满看看,他舒白景也不是好惹的!   舒白景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开着手机录屏,点开了满小满的账号界面。   看清满小满相貌的瞬间,舒白景立刻关了录屏,刚理出来的维权思路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主角受?   舒白景点开置顶的视频看了一眼,手机从掌心滑落在炕上,发出咔嗒一声。   确实是主角受没错。   舒白景这才想起,主角受的名字叫顾满满。   但在原著中,顾满满没有事业,他大学毕业后就跟主角攻同居,从来没上过班,现在怎么会来做网红啊?   难道顾满满也跟他一样缺钱吗?   那主角攻是干什么吃的?   舒白景脑子里的想法有些乱,即便他已经帮助赵今和卫京煊脱离了原著的故事线,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有正面对抗主角受的能力。   想到主角攻的残忍本色,想到原著自己被活活饿死的结局,舒白景就连灵魂都在害怕。   他抱着自己,在大炕深处缩成一团。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勇敢起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怎么办啊?   如果他现在维权,一定会被疯批主角攻以为是在欺负顾满满,他会疯狂地报复自己,让自己的名声在网络世界里彻底臭掉,说不定还会从江州追到东北,把自己杀掉!   舒白景不想死。   之所以最终定下网红这条路,也是因为他记得在原著里,顾满满对网红很是不屑一顾。   舒白景没想到,故事线居然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觉醒的蝴蝶效应?   “小景!”   段行野打着电话冲进房间,见舒白景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当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一会儿再说。”   旋即丢掉手机,一步迈上大炕,将舒白景搂进了怀里。   “别怕别怕,段哥在呢。”   感受到段行野的拥抱,舒白景的委屈终于溢出唇缝,他“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段行野这次没忘记关门。   他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舒白景。   “没事没事,小景不哭,有什么事哥都给你解决。”   段行野用指腹擦去舒白景眼角的晶莹,又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落下一个个亲吻。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的妈妈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干活,怕周英姿听见,哭得很是克制,只偶尔发出几声“呜呜”,更多的只是眼泪顺着眼眶往外涌。   豆大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段行野的手上,也滴在段行野的心上。   他眉头紧蹙,忍不住道:“哎妈呀,别哭了宝贝儿,你哭成这样哥心都要碎了,别哭了行不行?”   舒白景点点头,尝试着用深呼吸的方式平复自己,一张嘴却还是只有哽咽。   “我……呜呜呜,我,我忍,忍不住……”   段行野没招了,只能像哄小孩似的,把舒白景横过来,左右摇晃着。   舒白景被他晃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觉察到怀里的抽噎声逐渐停下,段行野大手在舒白景屁股上捏了一把,“还说你不是小孩。”   他这招可纯粹是哄小孩的招,一般孩子过了6岁就不会再用的那种。   舒白景被他说得脸红,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这么抱着的时候就感觉格外有安全感,很快就不想哭了。   不仅不想哭,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舒白景感觉,段行野快把自己哄成胚胎了。   这是对的吗?   段行野道:“你评论区的事我知道了,证据我这边也都已经收集完毕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一会儿我给你发个线上合同,你签一下,这件事就交给我这边的律师处理。”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甚至还不到24个小时,舒白景知道也才半个多小时,他没想到段行野竟然已经做完了这么多。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舒白景沉思片刻,对段行野摇了摇头。   段行野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脸色沉下来,心头憋着一股难受,却没对舒白景说重话,只道:“那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说好你的诉求,费用不用担心。”   舒白景一听这话就知道段行野误会了,他连忙道:“段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白景从段行野怀里爬起来坐在一边,几度深呼吸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段行野道:“舆论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公司的危机公关也不是吃干饭的,预案他们一会儿就能发给我。”   话说到这,舒白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从他发第一条视频开始,段行野就让公司的人一直帮着他盯着评论区。所以段行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固定证据,甚至连律师都联系好。   如果这是一般的纷争,舒白景相信以段行野的能力肯定能完美解决。   但现在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而是这本小说里的主角。   是个人就知道,主角光环是不可打败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同样是被扔进炼丹炉,炮灰会被炼化成金丹,孙悟空就能得到火眼金睛的能力。一样是掉下悬崖,主角能得到绝世神功,配角就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些事,应该怎么跟段行野说呢?   他说了,段行野会相信吗?   万一段行野觉得是他疯了该怎么办呢?   舒白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段行野看在眼里,段行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段行野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但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段行野转过头看着舒白景,他拉着舒白景的手,放在手心里不断摩挲。   跟他同居之后,舒白景被稍微养胖了一些,手上也总算有了点肉,摸着不再像直接摸骨头。   但仍然很柔软。   舒白景这个人就跟他的手一样,看上去是柔软的,却很有韧性,偶尔又很认死理,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松口。   于是你就知道了,先前的柔软只是表象。   段行野承认,他最初是被舒白景身上的柔软吸引到的。   可真的只有柔软吗?   也不尽然。   段行野道:“小景,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让你害怕,让你不敢做你想做的事,你就跟哥说。”   说到这,段行野开了个玩笑。   “你也知道我家啥背景了,要是事太大我解决不了,哥就给你摇人儿呗。”   段行野道:“我有哥,也有我爸还有我爷爷,实不相瞒,我爷爷朋友挺多的。”   说到这,段行野笑了下,“给哥一个机会,让哥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行吗?”   舒白景说不上这一刻他到底是什么感受,有感动,有开心,也有一股真实的勇气。   舒白景本就不是会害怕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畏首畏尾停滞不前,不如抛下一切顾虑放手一搏。   小学课本上有句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如果只有舒白景这一个有心人不够,那他还有段行野,还有赵今和卫京煊,甚至还有段行野这一大家子人。   舒白景反握住段行野的手,轻声道:“好,那我们就一起试试看。”   比起什么都不做直接认输,做过但承认失败的结果好像会更好。   就算会失败又怎么样呢?   最坏的结果已经在原著里发生过了。   彼时他们分散在天南海北,各自死去,魂埋地下。   现在,他们已经聚在一起。   古人发誓的时候经常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其实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舒白景无法不用悲观的视角看待这件事,他苦中作乐一般道:“希望这个世界还有理可讲。”   段行野不知道舒白景这些感慨是从哪来的,单听这些话,段行野差点以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但他也知道舒白景不是个会胡说八道的人。   舒白景这么说,肯定有舒白景的道理。   他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紧紧地攥着舒白景的手,身体力行地告诉舒白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   舒白景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这些确实是发生了。”   他的语速略显急促,大概是怕段行野不相信,所以从头到尾把经历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从他梦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开始,到他在原著中看到的段行野的结局,包括赵今和卫京煊,乃至他以前住的孤儿院的“取缔”事件,一字不落,全都说了。   末了,舒白景笑了笑,“一开始我只觉得只要我跑出来就好了,没想到那两个人还能追着杀过来。”   “所以你跟他们用法律手段是不一定管用的,他们的势力很大,法律也不会惩罚这个世界的主角。在他们的叙事角度里,做错了事情的人是我们。”   “是我们阻碍了他们幸福的人生,所以会被惩罚的人,也只有我们。”   段行野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就面色凝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甚至在想,是不是舒白景人生里的苦难和压力太多,所以他得了焦虑症什么的。   但越听,段行野越明白,舒白景说的是真的。   因为,被主角影响到的人不是舒白景一个。   且不论赵今和卫京煊这两个小孩,单说段行野自己,他与一片坦途的人生背道而驰,远离家庭和朋友,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主角攻的地位吗?   在这本小说的世界里,位高权重的人只能有一个,段行野完全相信,被视作主角攻这个位置威胁的人不只有自己,被影响到的人也不是只有自己。   舒白景道:“或许过得不好,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凸显主角的优秀和成功。”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百块,天下大同,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特别突出。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都有一百块,而主角手里有一万块,那他的存在就会变得特别耀眼。   幸福也好,什么都好,都是在这种对比中被凸显出来的。   这就是对照组的作用。   如果只是这种对比其实还好,舒白景早知道人各有命。   这个世界上,有他这样身体健康的孩子要无父无母被抛弃在孤儿院,自然就有即便生病也被父母视若掌上明珠的孩子。   这本书恶意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要用这种对比的方式来凸显主角的优秀和幸福,还要无视配角的人生目标,让他们成为主角的附庸或者幸福路上的所谓阻碍。   只有解决了他们,主角才能达成最终幸福的结局。   段行野却不认可这个观点,他问舒白景:“幸福就是幸福,如果能一直幸福,谁乐意吃苦啊?他俩怎么都行,非得拉别人干啥呢?拉着也就算了,还得都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个想法和舒白景不谋而合,他看着段行野,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生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他彻底跟自己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直到这一刻,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能无条件信任自己,能毫无保留地分享秘密,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受。   昨天的舒白景还不敢想这些,他以为这些秘密要被自己带进棺材里,今天他就有了段行野。   眼睛一眨,热泪又要溢出眼眶,段行野用指腹去擦,舒白景乖顺地眯起一只眼睛,任由段行野随意地触碰自己。   段行野呼出一口浊气,“这事儿交给我,我非让那两个瘪犊子也尝尝被直接埋花园里是什么滋味。”   舒白景心中骇然,连忙抓住段行野的胳膊,“不行啊,咱可不能违法啊,要不然咱们不跟他们没区别了吗?”   段行野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放心,哥心里有数。”   说罢,段行野起身出去了。   舒白景的讲述毕竟是从原著的角度出发,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原著的故事线,如果想报复回去,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舒白景问:“你,你是要现在就告诉你的家里人吗?”   段行野笑了,“不是,我做饭去,摇人也不能上来就摇啊。”   舒白景点点头,放心了。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相信这些是因为自己,但没理由段行野的家人也是这样。   堂屋。   周英姿已经将酸菜下锅,见段行野出来,拉着儿子往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咋的了,刚才我听见咵嚓一声,跟小景生气了?”   周英姿道:“你可不行随便跟人家发火,有啥事说就完了呗。”   段行野无奈地看着母亲:“妈,在你眼里你儿子就是那只会跟对象发火的人呗?”   周英姿冷笑:“你最好不是,我告诉你,老段家和老周家论八辈儿都没有这种老爷们儿,你要敢这样,我一巴掌给你扇那屋去。”   段行野哭笑不得,“真没有,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儿?”周英姿挑眉,“啥事啊?你有事你跟妈说,妈给你解决。我是你妈,就算你不回家在外边一个人瞎混,我也不能不管你啊。”   “哎妈呀,我啥时候瞎混了?”段行野受不了了,拉着周英姿往灶台边走,“做饭吧,快,一会儿爷爷都饿了。”   周英姿拿起菜刀,刚要拍黄瓜,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着儿子,“你刚才说小景是你对象,人家答应跟你好了?”   提起这个,段行野脸色一变,他往后躲了下亲妈手里的菜刀。   确实还没有。   他还没跟舒白景正式表白呢,但这事这不板上钉钉了吗?除了他,舒白景难道还有别的人选?   段行野猛地想起那个管舒白景叫“宝宝”的男的,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有了一点裂痕。   一看儿子一脸忧郁,周英姿笑容里竟然有了几分得意,“我说的吗,前两天还说是朋友呢,这就成对象了?你要有你哥和你爸那两下子还好了呢。”   周英姿啪啪两下拍好了黄瓜,一边将黄瓜切成小段,一边道:“我告诉你,小景是个好孩子,你爷爷可稀罕他了,这两天给你爸打了好几个电话,就说要张罗给你俩办婚礼呢,婚礼之前你要是拿不下小景,你以后就真不用回家了。”   周英姿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不是真的希望儿子不回家。她只是知道,如果没有舒白景,以后这个儿子也想不起来回家。   她心里没有生出“儿子是给别人养的”这种愁绪,她只是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团圆。   周英姿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之后,她能不能把舒白景看成自己的儿媳妇,但在她心里,舒白景已经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只不过世事无常,前二十年他们没能共同生活。这次的初见也不是相遇,是重逢。   段行野离开的时间里,今天晚饭的主厨已经变更为周英姿,段行野暂时插不上手,只能回屋去捡回手机,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   至于对象不对象的问题,段行野只能强迫自己暂时别考虑这些,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如果不把这本书的事解决,舒白景心里一直不安,就算在一起了也过不好日子。   段行野不想让舒白景每天都不开心,他希望舒白景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跟自己在一起。   还有那个叫舒白景“宝宝”的人,段行野也得探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捡回了手机段行野才发现,屏幕已经裂成了蜘蛛网。   段行野:……   他当时看见舒白景在哭一时着急,直接把手机甩出去了,没想到给摔成这样。   这会儿也来不及买新的,好在还能将就用。   舒白景正坐在炕上努力回忆原著,试图想起一些有用的信息帮助段行野,见段行野站在地中间,不由有些紧张,“怎么了?”   是思考过后发现对抗主角代价太大,所以决定不做了吗?   段行野一笑:“没事,我打个电话。”   说着,段行野拿着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舒白景这才发现段行野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这样。   段行野道:“能用,明天再买新的就行。”   舒白景点点头,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别出去打电话了,就在我旁边打吧。”   要是段行野跟朋友聊到什么需要他帮助的,他就在旁边也方便点。   舒白景刚跟段行野敞开心扉,这会儿其实不太想跟他分开。   以前段行野每次打电话都会避开他,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不太想这样了。   在舒白景看来,他跟段行野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虽然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也应该做到彼此之间毫无保留。   他可是连最大的秘密都分享出去了呢。   段行野闻言一怔,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不太想让舒白景知道自己跟朋友在一起时的样子。   因为那完全是另一个段行野。   他怕舒白景会不喜欢。   然而,段行野不会拒绝舒白景的任何要求,他没多说什么,坐在舒白景旁边,对舒白景道:“我是要给邵峪打电话,他就是跟我一起开公司的人。”   舒白景点点头。   电话拨出去后很快就被接起来。   怕舒白景听不清,段行野直接开了扩音,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   段行野道:“邵峪,我这边还有小景在。”   邵峪闻言打了个招呼,“小景,我是邵峪,你叫我邵哥就行。”   舒白景乖巧道:“邵哥。”   段行野皱了下眉,“你就叫他名字吧。”   邵峪又没给舒白景什么好处,凭啥让舒白景叫哥。   邵峪嗤笑一声,“不是哥们儿,你这醋也吃啊?”   舒白景奇异地看向段行野,他老早就感觉到段行野是个很能吃飞醋的人,没想到还有人跟他一样这么有慧眼。   段行野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维权的事先不着急,你找人查查那个满小满,看看他跟创维集团有没有关系。”   邵峪应了一声,半晌道:“创维,我怎么有点耳熟。”   “是江州的一家公司,”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继续道:“在南方那边很有声誉,你听过也正常。”   邵峪:“不是,我是好像最近听到过,你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邵峪的声音再次出现,听上去比之前要兴奋一些。   “你看,哥们儿找到了吧,”邵峪拍了两张照片发过来,“你看看,这个创维最近也有在传媒行业扩张的意图,蒋让那边说,创维也在接触明鑫。”   见舒白景面露茫然,段行野解释道:“明鑫是我打算收购的一家公司,蒋让是中间牵线的。”   舒白景了然地点头,脑海中,有一条线逐渐变得明朗清晰。   “啊,我知道了,”舒白景点着头,“所以,是创维那边发现跟行风竞争,又发现我的账号背后就是行风,所以才从顾满满这边找事针对我?”   段行野颔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理清了思路,邵峪那边却听糊涂了,“什么顾满满,那个叫满小满的博主?”   段行野:“对,就是他。”   邵峪还是没懂,“那为啥只针对小景一个人呢?”   在邵峪看来,如果创维真想给行风使绊子,比起找一个没跟他们签合同的舒白景的麻烦,不如去找他们公司里那些已签约的艺人的麻烦。   毕竟后者可以直接影响到行风的收益,而舒白景,得益于他这个好哥们儿,行风给舒白景干活是完全免费的。   舒白景赚了钱不用跟行风分,行风却要花钱给舒白景推流。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情分,邵峪对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见。   他是人情大于一切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活在“礼尚往来”的世界里。   邵峪自认自己是个俗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甚至可以说,他不能算是好人。   在他看来,一个人有能力,却不用这种能力改善自己爱的人的生活,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这个世界上真的不想有人走后门吗?   或许有,但邵峪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邵峪只是在想,创维越过其他艺人直接找上舒白景,是否说明创维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呢?   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这在舒白景眼里却不是不可解释的。   因为他们身为炮灰却没有按照既定剧情做事,所以这是这个世界给他们的惩罚。   舒白景道:“账号的事好说,你们的事不被影响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舒白景忽地想起什么,他看向段行野。   舒白景一把抓住了段行野的手腕,“段哥,你说,满小满知不知道他老公用他的账号做了这些呢?”   段行野:“网上现在闹这么大,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舒白景笑了,“那你说,他知不知道他老公这么做是为了创维的利益呢?”   段行野意识到舒白景想做什么,颔首无奈一笑,“你这人啊,还真是一点也不乖。”   舒白景撇嘴,“谁跟你说我很乖了?”   舒白景是独自一人肆意生长起来的野草,乖?看对谁而已。   另一边,邵峪跟听谜语似的听着他们讲话,末了这俩人又开始调情,简直快无语死了。   恶狠狠挂断电话前,邵峪道:“有空出来吃饭!”   舒白景这才发现刚刚邵峪一直在听,不由脸颊一红。   段行野将他搂到身边,捏着舒白景的耳垂道:“坏一点儿也没事儿,哥给你兜底。”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想好了要怎么做,后面的事就不着急了。   因为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周英姿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正叫他们出去吃饭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舒白景今天情绪有过剧烈的波动,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一听说能吃饭了,立马下地拉着段行野的手就往外走。   饭桌照旧摆在段正国的屋里,今天的晚饭很简单,两荤两素。杀猪菜分量很足,装在一个跟一般炒菜锅差不多大的盆里,放在餐桌正中间。   还有两道清口的凉菜和一道蒜薹炒肉。   舒白景来东北也有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蒜薹炒肉是为了留着吃第二顿的。   想到明天早上可以用这个盖饭吃,舒白景已经提前开始感到幸福。   相较于他们刚回来时,餐桌上少了三个人,但吃饭时的氛围却比一开始要热闹不少。   李剑平引导着段行野跟段正国聊天,周英姿时不时跟着说几句话。   至于舒白景,他只顾着埋头苦吃,有福气的吃相让其他几个人看着就高兴,自然不会拉着他说太多话。   杀猪菜里面的菜码很是丰盛,除了烀肉和酸菜,还有冻豆腐和血肠。   自家灌的血肠口感嫩滑,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滋味丰富,粉条Q弹,本就很香的肉经过炖煮,肉香更甚,即便是肥肉也因为与酸菜的酸味中和得恰到好处,不仅不腻,还入口即化。   舒白景学着段行野的样子,用烀肉蘸着用蒜末和酱油调制的蒜酱,总算懂得为什么有的人说“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蒜香和肉香的碰撞完全是传世艺术级别的美味,舒白景甚至做不到细嚼慢咽,肉片到了嘴里,只嚼了四五下便被咽进喉咙。   直到感觉自己已经五分饱之后,舒白景才放慢了吃饭的节奏。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狼吞虎咽,舒白景的脸颊挂上一抹羞赧的红晕。   坏了,段行野的家人不会以为他很没礼貌,对他观感变坏吧。   舒白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慢点吃了。   可是周英姿做的杀猪菜真的很好吃,舒白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嘛qaq。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饭这么狼吞虎咽呢,他以前就算吃得快,也不会这样的。   然而预想中的玩笑或指责并未出现,反倒是段行野给他盛的酸菜汤被先推到了面前。   段行野道:“喝点汤,这个汤也好喝。”   杀猪菜的汤色泽鲜亮嫩黄,散发着多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入口率先被品尝的滋味就是酸,然而却一酸上瘾,越喝越香。   汤碗下面有一点酸菜,舒白景夹起来吃掉,登时眼前一亮。   嚯!   原来杀猪菜里的酸菜才是极品!   嗨呀,难怪段家人比起里面的其他食材,吃得更多的是酸菜呢。   舒白景暗忖自己在品尝美食这件事上的功力还有欠缺,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吃好吃的,精进自己品味美食的能力。   一大锅杀猪菜被吃了个七七八八,舒白景摸着自己吃了三碗大米饭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灵动的双眸因摄入大量碳水而略显呆滞。   这副模样把段家人萌得不行。   段正国当即决定:“明儿个买个蹄髈,给小景烀肘子炖酸菜。”   比起五花肉,杀猪菜的正宗搭配其实是肥瘦得当的肘子。   段行野一口答应。   今天他因为有事耽搁没能做饭,虽然舒白景吃得不错,但段行野私心里还是更想舒白景多吃自己做的饭。   段行野一点也不觉得这种跟亲妈吃醋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直接道:“明天我做饭,正好让我妈歇歇。”   周英姿白他一眼,没拆穿他。   饭后,舒白景试图帮段行野收拾餐桌,反被段行野赶去跟段正国一起喝茶聊天。   段行野不觉得这些活很多,也不喜欢舒白景做这些,在他心里,他恨不得舒白景什么都不做。   段正国老神在在地靠在摇椅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新闻,不动声色地把摆在桌上的蜂蜜蛋糕推到舒白景那边。   舒白景没什么跟老人相处的经验,但长了一张乖巧可爱的脸,没有一个老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段正国当然也很喜欢,他让舒白景吃蛋糕。   舒白景有点苦恼,他已经吃得很饱了,但这个蜂蜜蛋糕看上去也好好吃的样子。   舒白景能感觉到自己最近长胖了一些,况且已经吃饱饭,最好不要吃太多零食。   可这毕竟是爷爷给的蛋糕哎。   爷爷也是好心,要是被拒绝的话,爷爷会难过的吧?   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舒白景拿起一块蛋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生巧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妈妈呀,这个蛋糕好好吃!   不同于外面店里卖的那些,这种老式的蜂蜜蛋糕在口感上更接近蛋糕坯,但吃起来却一点也不单调,反倒是有一种纯粹的细密香甜。   段正国见状声问他:“小野是不是不给你吃饱饭?”   舒白景一怔,连忙咽下嘴里甜甜的蛋糕,“没有呀,段哥每天都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段正国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太瘦了,多吃点好。”   舒白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吃得已经很多了。”   “多?”段正国轻笑一声,“那你是没见过小野跟他哥上学的时候,那才叫吃得多。”   说到这,段正国停顿了一下。   舒白景从善如流地做出惊讶的样子,追问道:“真的吗?他们能吃多少啊?”   段正国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一人半锅饭不说,还得吃一大桌子菜,饭后不提水果,一人还得再吃五六个小蛋糕,没有蛋糕就吃包子,包子也至少一人吃四个,要是赶上哪天包了肉馅的包子,那就没数了,七八个,十来个都是正常的。”   在听完段正国这段话之前,舒白景的震惊只是出于礼貌,是单纯地给老人提供情绪价值。   但当他听清段正国的话开始,舒白景的震惊就完全是真心的了。   半锅饭?   要是舒白景没估计错误的话,那就是一人至少五碗饭啊。   就这样吃完,然后还能吃那么多其他的东西?   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饭量吗?   难怪段行野和段行原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呢。   舒白景发誓,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要多多吃饭,长得又高又壮!   舒白景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他们吃这么多,不会积食吗?”   “积食?”段正国哼笑一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只听他们说过没吃饱,积食还真是一次都没听说过。”   舒白景:“佩服佩服,能吃是福嘛。”   舒白景话音刚落,刷完碗的段行野便进来了,见舒白景手上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顺手拿起来吃了。   段行野道:“走吧,出去遛遛弯。”   段正国缓缓起身。   “去吧去吧,我也要睡觉了。”   段行野看他爷爷一眼,随意道:“晚上不许看手机,好几回我都听见你晚上看短剧了,谁家好老头这个点还不睡觉?”   段正国自知理亏,转身去洗漱了。   舒白景弯了弯唇角,小声跟段行野道:“你怎么这么凶,连爷爷也凶。”   段行野笑着将他搂过来,“他就是仗着自己眼睛好,等到时候眼睛看出毛病就难受了。”   说着话,二人走出门去。   夜间的乡村无比静默,大概是吃饱了饭,又或许是因为段行野站在风口,帮舒白景挡住了吹来的凛冽北风。   舒白景一点也没觉得冷,反倒手心出了一层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冷白月光下,段行野和舒白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不需要说什么话,似有若无触碰的手指已将未尽之意尽数诉说。   回家时,段正国和李剑平都已经入睡,二人轻手利脚地洗漱过后也钻进了被窝。   简单地相拥而眠胜过一切。   翌日。   前一天没人动的蒜薹炒肉果然再度被端上餐桌,舒白景用它拌饭,又吃了两碗饭。   饭后,二人回到卧室,准备做一点正事。   先前,舒白景断定顾满满不知道主角攻利用他的账号和粉丝做这些事的真正目的。   舒白景道:“说不定主角攻跟他说的是,先惹事的人是我,这年头找几个人在评论区反串一下也不是难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舒白景直接点开了满小满的主页,看了看满小满的评论区。   果然,热评全是串子。   【这个变装明明是景小景的原创,翻拍还不艾特原主是要干啥啊大哥?[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   【建模不行的人只能靠cx蹭热度啦,懂得都懂】   【连网名都抄,主播你的马在天上飞】   【这个满小满啥来头,之前刷到还以为跟小景是同一个人,原来不是吗?】   【不管了,快抖把我判给景小景了,满小满景血馒头好吃吗[笑脸][笑脸][笑脸]】   再往下看,最新的评论则转了风向。   【woc,看发布时间竟然是满小满先发布的哎,所以是景小景的粉丝故意闹事?】   【之前我说满小满没抄袭,你们说我妈在天上飞】   【允许阿姨降落】   【所以之前评论区的神经病什么时候给满小满道歉啊,我满宝莫名被“大主播”碰瓷,根本是无妄之灾好吧】   【景小景道歉退网!】   【景小景道歉退网!】   【不会是剧本在这里炒作吧?】   最后这条评论一秒消失,怎么也找不到了。   段行野扒拉两下屏幕,断言道:“这些人都不是你的粉丝,也不是路人。”   虽然快抖这种推流平台里,评论区出现新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正常路人一般只会看热闹,根本不会说出引导倾向这么重的言论。   舒白景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满小满的大粉会那么义愤填膺。   因为在他们看来,真的是舒白景这边先闹事的,所以他们迅速攻占了舒白景的评论区。   而做了这一切的主角攻,则美美隐身了。   舒白景点点头,如果换作一天之前,他看到这些还会生气,现在却只觉得兴奋了。   敌人自己把把柄送上门,跟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什么区别?   主角攻想隐身,那也得看他舒白景答不答应。   舒白景迅速将这些评论截屏,找了个不经常用的邮箱号,总结起来全部发给了满小满。   配文只有一句话。   【你老公找人在你评论区当串子,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公司最新的收购案?】   做完这一切,舒白景关上屏幕拍了拍手,扬着下巴道:“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顾满满就行了。”   段行野不太放心,在他看来,小说中的角色多少都掺点恋爱脑。   “万一这个顾满满觉得这些都没关系怎么办?我一会儿找几个营销号,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吧?”   主角攻能找串子在评论区闹,他们当然可以把事情闹得更大,扩大基本盘,让更多理智的真路人加入到这件事的讨论中。   舒白景略一思索,答应了。   “可以的,这也是给满小满施压。满小满是个自诩真善美的人,他一定接受不了被人利用去伤害别人,肯定会跟主角攻大闹一场,主角攻为了展示自己道歉的诚意,说不定会退出跟你的竞争,很完美!”   舒白景拍了拍手,高兴地噘着嘴。   “我可真是个天才!”   段行野看着他沾沾自喜的小样,稀罕得不行,搂过来在舒白景的额头上亲了两下。   “你这小孩,咋说高兴就这么高兴,说不高兴就哭得鼻子都红了。”   舒白景:“干嘛,嫌弃我?”   “说啥呢,谁嫌弃你,你哥都不会嫌弃你。”   段行野给邵峪打了个电话,几个小时后,数个营销号下场。   营销号的作用当然不是讲理,甚至也不需要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需要在整件事中,找到最具噱头的部分,从这里开始做文章,再在评论区引导一下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即可。   营销号用的文案也大差不差,以“家人们我吃到雷霆大瓜了”或者“果然商战文写得还是太保守了”,“所以呢,没权没势的人就活该被欺负吗?”这样炸裂的文字开头,吸引住观众的视线后,再说一些主角攻为了自己利用另一半欺负别人巴拉巴拉。   评论区看完,喊着“这么刺激”,“果然相信商战朴实无华的我是个傻子”之类的话就涌进了满小满和舒白景的主页。   眼看事件走上自己期待的结果,舒白景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敛了起来。   一方面,舒白景因为自己能够报仇而感到开心,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把这两个主角对他做的事还回去而已。   但另一方面,舒白景又真实地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舒白景立刻想到了一句尼采的名言: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注1]   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一句:   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注2]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固然很爽,但利用网络的传播性和普罗大众对八卦的猎奇心理,在本就不纯粹的网络世界里,掀起又一场风暴,真的是好事吗?   很快,舒白景就给了自己否定的结论。   舒白景不后悔这样回敬主角攻受,但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   思索再三,舒白景决定给儿童慈善基金会捐一点钱。   先前接的广告,品牌方给了他5万的定金,舒白景想也没想就捐了3万出去。   无论如何,舒白景只希望自己问心无愧。   江州。   顾满满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电影,手边是厨师专门给他做的低脂低糖的零食。   换作以前,顾满满早吃得一干二净,今天却没什么胃口,连最喜欢的电影也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沈昱修跟他说的话。   “满满,老公发现网上有人在碰瓷欺负你,但是你别担心,老公会解决好一切的,你乖乖在家待着,哪也不要去,好吗?”   顾满满嘴上答应,却在沈昱修出门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   在顾满满看来,这些事都是粉丝之间的无脑吵架而已,根本不值得在意。   至于那个叫景小景的博主,顾满满承认景小景长得也还算看得过去,但比起被娇养滋润过的自己,还是差一些的。   顾满满的身体每天都有专门的人上门保养,沈昱修也说,他的身体越来越白嫩了。   而且一看景小景简单的视频布景就知道,这人是穷鬼一个,不知道住在哪个穷乡僻壤。   不像顾满满,他住在江州最大的平层公寓,随便一条手链都价值几万块,拍视频的设备也价值几十万。   虽然顾满满只是沈昱修的秘密情人,但他迟早会跟沈昱修结婚成为豪门一员的。   在顾满满看来,他的粉丝完全是多管闲事。   虽然景小景的粉丝比自己多那么一点点,但只要自己再多搞几次抽奖,粉丝量很快就会上来的。   区区一个景小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吧。   唯一让顾满满介意的,是景小景每次视频里露出来的那只手。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景小景一定是想跟这个人炒CP。   顾满满其实也想跟沈昱修炒CP,这样沈昱修的未婚妻就会知难而退了,可沈昱修一直顾忌着自己的豪门大少身份,每次顾满满拍视频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   无奈之下,顾满满只能在晚上多努力一点,第二天再带着沈昱修留下的痕迹拍视频。   顾满满想得很好,等有人发现他身上的吻痕,他再似是而非地说一些“是男朋友弄出来的,都怪男朋友太用力了”之类的话。   等好奇他男友身份的人多起来时,顾满满再假装不经意地暴露一下沈昱修的身份,引导网友嗑他跟沈昱修的豪门CP。   没想到比评论嗑糖先来的,是跟景小景之间的纷争。   顾满满挺不高兴的,觉得景小景打断了他的计划。   上次逃跑失败后,顾满满一直试图用逼婚的方式让沈昱修跟未婚妻断了联系,然而沈昱修却一直用生意做借口。   沈昱修隔三岔五就去跟那个未婚妻约会,偶尔还会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甚至会在跟他做的时候,叫出未婚妻的名字。   顾满满还刷到过狗仔拍的沈昱修和未婚妻的照片,下面都说豪门真情侣就是好嗑。   顾满满都快醋死了,他怎么能比不过那个未婚妻?   他从小被身边的人呵护着长大,根本吃不了一点上班的苦,要不是为了让沈昱修高看他一眼,他也不想拍什么视频。   他必须得紧紧抓住沈昱修才行,万一沈昱修真的跟那个未婚妻结婚,他可就只能做小三了!   虽然做沈昱修的小三也不会缺钱花,但谁不想真的嫁进豪门呢?   顾满满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这些事,直到电影放完都没抬眼多看一眼。   要不是片尾曲响起,顾满满都不知道电影结束了。   他随手把厨师做给自己的零食喂给小狗,起身到书房,打算再好好审判一下景小景的视频。   现在也只有这么做能让他开心点了。   顾满满打开电脑,还没点开快抖就看见下方闪烁着邮箱的图标。   顾满满哼笑一声。   他早就把自己的邮箱放上去了,就等着有品牌方上门给他送钱呢,没想到一直没人给他发工作邀请。   顾满满气死了,等他跟沈昱修结婚后,就让这群没品的品牌方统统倒闭!   顾满满点开邮箱,他倒要看看,是哪家品牌方这么有品,没想到,入眼的不是工作offer,而是一句话。   【你老公找人在你评论区当串子,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公司最新的收购案?】   几十秒后,顾满满一把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到地上,又气不过狠狠踩了两脚键盘。   这个沈昱修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信任他,其实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一想到沈昱修利用了自己,顾满满一颗心就跟被放在火上灼烧一样疼。   他立马给沈昱修打去电话,也不管对面在做什么,直接骂道:“沈昱修你个大混蛋,我要跟你分手!”   顾满满的声音顺着听筒传遍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昱修面色铁青,捂着听筒示意所有人出去。   公关部总监面露难色,“沈总,舆论……”   沈昱修冷冷地看着他,公关部总监当即噤声,跟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沈昱修重新把电话放在耳边,蹙眉问顾满满:“你又在闹什么?”   顾满满冷笑:“你在网上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沈昱修,你利用我的时候,想到我会发现了吗?”   沈昱修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周身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气势,“你想怎么样?”   顾满满大喊:“我要跟你分手!”   沈昱修反手挂断电话,叹着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被沈昱修挂断电话的顾满满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下一秒就把手机丢了出去,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顾满满仍然觉得不够解气,反手又把书桌上的显示屏扔到地上,狠狠踩碎。   顾满满根本不在乎景小景到底有没有受委屈,他在乎的,只是沈昱修竟敢利用他。   要是这件事没被人发现也就算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他的名声已经毁了!   沈昱修必须跟他道歉,要是不拿几百万来哄他,他是肯定不会原谅沈昱修的!   会议室内,秘书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沈总,那网上的舆论我们还处理吗?”   沈昱修:“冷处理。”   他太惯着顾满满了,一个秘密情人而已,他还没说结束呢,居然敢跟他说分手。   是时候给顾满满一点教训了,现在不管,以后顾满满迟早爬到他头上来。   与此同时,段正国家院子内。   段行野蹲在舒白景身前,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起身后扶着舒白景的腿,挪到屋檐下方。   “现在能够到吗?”   舒白景拿下不小心飞到房檐上的毽子,兴奋道:“拿到了!”   段行野顺口道:“真棒。”   舒白景嘿嘿一笑,生巧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发生在江州的一切,舒白景都不知道,他正忙着跟段行野踢毽子。   昨天他还在为小时候的段行野和段行原会不会积食的问题担心,今天真的积食的人就轮到他自己。   舒白景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积食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胃有一点点胀而已。   发现这件事的人是段行野。   起因是段行野给舒白景喂切好的哈密瓜,按照舒白景正常的量,段行野切了满满一盘。   一开始舒白景还吃得很开心,一口一块,嚼得顺畅。   很快就越吃越慢,盘子里的哈密瓜刚下了一小半,舒白景就捂着肚子说:“不吃了,吃不下了。”   段行野挑眉,给舒白景煮了杯大麦茶过来。   舒白景并不知道大麦茶有助消化的功效,只觉得这个茶有一股可可的香味,喝了一杯又一杯。   段行野眼睁睁见着他把一壶茶喝光,却连一次卫生间都没去,他叹了口气,“小景,你积食了。”   想想也是,舒白景昨晚吃了三碗饭,今天早上又吃了两碗,他可从没吃这么多过。   而且自从来爷爷家这边之后,舒白景的运动量直线下降,往常每天带着妮妮在村子里跑两圈,这两天妮妮用不着他遛,他又不熟悉这边,便很少出门了。   每天最大的运动就是饭后跟着段行野散一会儿步。   这么下来,怎么可能不积食呢?   段行野拉着舒白景到院子里运动,二人热身过后,段行野用爷爷家的器材尝试教舒白景做一些简单的运动。   舒白景一开始还因为是段行野扶着他的手教有些心猿意马,后来就无聊得站不住了。   他翻出器材箱角落里的毽子,邀请段行野跟他踢毽子。   正巧周英姿带着妮妮回来,小狗一见花花绿绿的东西在二人之间翻飞,当即兴奋起来,冲上来用脑袋一顶,毽子就飞到房顶上去了。   好在东北的平房都不算高,舒白景坐在段行野身上,一伸手就把毽子拿下来了。   段行野俯身将舒白景放下来,抬眸见周英姿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示意舒白景先跟妮妮玩一会儿后,跟着周英姿走到了院外。   周英姿开门见山道:“你爸要回来了。”   段行野一挑眉,“回就回呗,这事有啥好背着小景说的?”   周英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你爷爷让你爸回来的,你爷爷以为你跟小景的事已经成了,让你爸回来商量办婚礼的事呢。”   段行野眯起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英姿道:“你爸刚给我打电话,问小景的改口费给多少合适呢,你打算啥时候跟小景把话挑明啊?”   段行野是彻底服了。   “我爷爷咋这样,之前还以为我跟小景乱来,现在就开始张罗婚礼了。”   段行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婚礼当天的场景。   他跟舒白景穿着西装,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走过红毯,最后在所有人面前宣誓此生互相陪伴,永不分离。   不得不承认,段行野动心了。   然而段行野心知肚明,对于现在的他跟舒白景来说,办婚礼还太早了,他们甚至没确定彼此是对方的男朋友呢。   在不确定彻底摆脱主角攻受那两个癫公之前,段行野知道舒白景恐怕都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也很难以完全放松的身心去面对新的人生阶段。   段行野不想逼舒白景,他只想陪着舒白景。   在段行野心里,婚礼和宣誓固然美好,但远比不上他跟舒白景好好生活在一起重要。   段行野道:“一会儿我跟我爸打个电话吧。”   周英姿也是这个意思,其实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跟段正国和段长征说过了。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段行野自己的事,也自然只能交给段行野自己去解决。   段正国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余下的这些时间,他选择全部交给家庭。   面对飞速发展的时代,段正国当然有很多无法适应的地方。   他也早就已经改变了“先成家,后立业”的人生观点,却无法改变人只有找个伴,才能更好地生活这个观点。   段行野还小的时候,他们的奶奶就因病逝世,这一直是段正国心里难以忘记的伤痛。   每到夜晚,他脑子里都被夫人年轻时的笑脸充斥,午夜梦回全是夫人当年寄给他的一封又一封信。   段正国深知好的感情一旦错过相伴的时间,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所以他才如此期盼段行野跟舒白景能早点定下来。   当然,这多少也是因为在段正国的心里,段行野固然优秀,但到底生活得太糙,有点配不上舒白景。   也不知道上天捂住了舒白景的哪只眼睛,让舒白景这么乖的小孩看上了自己的孙子。   所以他希望段行野能用婚姻来将舒白景绑在身边,省得以后舒白景离开了,他这傻孙子再追悔莫及。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要为了另一个人,必须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道理。即便是亲人,也不能用情感去绑架自己的孩子。   周英姿道:“别怪你爷爷着急,他年纪大了。”   段行野怎么可能怪段正国,他只怪自己前几年太摆烂,没能第一时间就扩张自己的公司规模,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百分百的底气。   趁着舒白景还在跟妮妮玩毽子,段行野去给段长征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中年男性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野?”段长征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段长征几乎是下意识就以为段行野是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的帮忙,他问:“咋的了,有事跟爸说。”   段行野倏地笑了。   整个段家,最经常跟段行野联系的是段行原,其次是远在国外读书的妹妹段行意,至于父母和爷爷,一年到头说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想起自己前几个月给周英姿发消息,周英姿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惹祸了?】显然也是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段行野叹了口气,心怀愧疚道:“没事,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我跟小景之间的问题。”   听到儿子说没事,段长征放了心。   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段长征已经听周英姿说了个大概,也知道是家里的老头一个人着急,他沉吟片刻道:“别想太多,家里不是要给你压力,你们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面对如此支持自己的父母,段行野知道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道:“以后我和小景会经常回家的。”   段长征一愣,连忙道:“好好好,以后爸爸也少出差。”   又关心了段长征几句,段行野便挂断电话。   回到院子里时,舒白景已经没再玩毽子了,正搂着妮妮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等他。   见段行野进来,舒白景眼前一亮,噘着嘴道:“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段行野:“没事,跟我爸打了个电话。”   舒白景奇怪地看了段行野一眼,感觉段行野好像有些心事,但见段行野没有直接跟自己说的意思,只好不问。   大多数时候,段行野在面对它的时候,边界感和分寸感都掌握得很好。   以前的舒白景其实很喜欢这样,因为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不过现在,舒白景改变看法了。   他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跟段行野说了,他希望,段行野跟自己也能毫无保留。   所以舒白景不问,不是真的不好奇,而是在等段行野跟他开口。   然而,直到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小沟村的时候,段行野都没再提过这个话头。   舒白景不太开心,他不知道段行野这样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跟他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还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事没必要跟舒白景交代。   正好周英姿也要回城里,便跟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   周英姿下车时,舒白景还在睡觉。   段行野本想叫醒舒白景,却被周英姿拦下了。   周英姿道:“孩子困了就睡,往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段行野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亲自把母亲送到司机车上后回到车上,往小沟村的方向开去。   舒白景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开进了小沟村。   昨晚,舒白景就一直在等段行野跟他开口,结果段行野什么都没说。   舒白景就不想跟他一被窝睡觉,自己单独一被窝,说是要看动漫。段行野不疑有他,任由舒白景去了。   舒白景见状更是气得不行,缩在自己被窝里扒拉着手机,什么都没看进去,直到天都蒙蒙亮时才闭上眼睛。   觉察到舒白景的呼吸变了节拍,段行野侧眸看他一眼,声音里含着笑意道:“醒了?饿不饿?一会儿我做点好吃的给你吃啊。”   舒白景回头一看,后座上只有妮妮,已经没了周英姿的身影,撇撇嘴,扭头看着窗外道:“不饿,不想吃。”   段行野闻声一怔。   他还从没在舒白景嘴里听见过什么“不饿,不想吃”这种话,这是第一次。   段行野立马意识到舒白景这是心情不好,但实在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些茫然地问:“你咋的了,为啥不高兴啊?”   正好车停在家门口,舒白景自顾自下车开门进屋,把段行野甩在了后头。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背影,眉心狠狠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被舒白景丢在原地。   段行野耐着性子把车开进车库,又从车库那边的小门回到室内。   一推门,段行野就见舒白景清瘦的身影就站在门边,正眼巴巴地看着门外。段行野心尖一抖,上前将舒白景拥入怀中。   段行野从背后抱着舒白景,手老老实实地环在舒白景胸前,下巴垫在舒白景肩膀上。   突然被人抱住,舒白景吓了一跳,觉察到是段行野后,舒白景意思意思挣扎了两下。   “哎呀,谁允许你抱我的!”   段行野偏过头来亲了下舒白景的耳垂,小声道:“哥哪做得不好跟哥说,哥给你道歉,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舒白景又哼了一声,嘴巴紧紧地闭起来,一个字都不肯说。   任凭段行野怎么哄,舒白景都一句话不说。   段行野叹了口气,“小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连让我改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说着,段行野松开了抱着舒白景的胳膊。   身上的重量消失的瞬间,舒白景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转身看着段行野,段行野没刻意躬身,上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舒白景看不清。   舒白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声道:“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去找赵今。”   说罢,舒白景转身开门就走。   段行野看着他的背影,整个都被无力的疲惫笼罩,许久过后,他叹了口气,对缩在角落里的妮妮道:“快跟上你小爸,他肯定没去找赵今,别让他走丢了。”   妮妮站起身甩了甩脑袋,小跑着出去了。   它也是真搞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吵架呢?   追上舒白景的时候,妮妮才发现,还真让它爹说对了,舒白景的确没去赵今家里。   舒白景的心里有点乱,其实刚刚在段行野哄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开口了,不知道是哪股脾气作怪,他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沉默。   舒白景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他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呢?   舒白景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里,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吃饭,饭香味随风飘来,舒白景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人在饿的时候,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先前的自省很快被舒白景抛在脑后,委屈则愈发汹涌。   此刻,舒白景虽然走在路面上,整个人却仿佛掉进深海中,浮沉间,浑身上下都被海水浸透,刺骨的寒意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舒白景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真的好难过,他觉得段行野根本就不喜欢他。   否则为什么妈妈下车的时候,都不叫醒他?   又为什么会有了心事却不跟他说呢?   脑子里的思绪混乱繁杂,舒白景的身影也越走越远,眼看着他就要钻进林子了,妮妮冲上去,一口叼住了舒白景的衣角。   妮妮:“呜汪汪!”   舒白景一怔,回头一看是妮妮,所有的委屈当即倾泻而出,他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妮妮,无声掉了几滴金豆豆。   “呜呜呜妮妮,还是你好。”   妮妮用脑袋蹭了蹭舒白景。   又是一阵北风吹过,舒白景感觉自己的脸凉得有点发疼。   天也已经黑了,周围除了雪就是树,舒白景心里有点害怕,“妮妮,咱们还是回家吧,这咋有点吓人啊。”   妮妮又汪汪叫了两声,舒白景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些鼓励,牵着妮妮往村里走去。   哭过之后,舒白景后知后觉感觉自己有点丢人。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情绪上头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而且,段行野都没追出来,难道段行野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舒白景没意识到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带着恃宠而骄的底气的。但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段行野对他好,一旦段行野对他不够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很不开心。   舒白景知道,这或许就是动心的代价。   想到从前,段行野哪怕是给他铺个被子,他都觉得过分,舒白景就突然生出一种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的感慨。   真的很久远,久远到仿佛是上辈子,久远到,舒白景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   舒白景还记得自己在跟段行野生气,他不想回段行野家,但自家的门到现在还没修,因此他打算真的去赵今家一趟。   先前那个品牌方的广告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拍,脚本都给品牌方审核过了,品牌方非常满意。   他们也不介意舒白景正处在一场风波中,希望舒白景尽快拍摄并发布视频。   舒白景也知道,他们这是想吃这波热度的流量,毕竟是要卖东西,流量越大,对他们来说越好。   舒白景也很理解。   走到段行野家附近时,舒白景正打算绕路,因为他现在还没准备好见段行野呢。   不料段行野家的大门却被人打开了,舒白景下意识停在原地。   段行野一面穿着外套,一面往外走,见舒白景就站在不远处,也是一愣。   下一秒,段行野快步上前,将舒白景拥入怀中。   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感到温暖和舒适的同时,舒白景的眼圈也有点红了,他没再挣扎,乖乖任由段行野抱着。   舒白景听见段行野松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在紧张自己,舒白景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段行野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段行野沉默着,将舒白景拉回家里,如他们第一天认识那样,给舒白景倒了一盆温水,让舒白景洗手。   等舒白景的手不冷了,段行野又重新倒了一盆水,把舒白景冰凉的脚洗到温热后,这才把人塞进早就铺好的被窝里。   舒白景发现段行野只铺了一床被褥,心里稍微有点高兴,但又不肯表现出来。   生气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有没有骨气的问题。   舒白景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人,因此,即使看见段行野出来找他时就不生气了,却也不肯表现出来分毫。   段行野端着水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张炕桌进来摆在舒白景的褥子边,又陆陆续续往桌上摆上几道菜。   舒白景离开的时间不长,按理说段行野根本来不及做太多好吃的,但他搬出了高压锅。   桌上的猪蹄和鸡爪都是高压锅压过的,软烂程度比不上先前纯炖出来的,却也不会差到哪里。   除了这些,段行野还炒了四道舒白景喜欢吃的青菜,旁边还有炸出来的鸡腿和薯条,甚至还有小酥肉。   段行野给舒白景盛了饭,摆好筷子,可乐也倒好了,就在饭碗旁边。   忙活完这一套,段行野终于在炕沿上坐下了。   段行野垂着头,嗓音干涩,轻声慢语道:“小景,我做了你喜欢吃的,你能原谅我吗?”   舒白景看着一桌的饭菜,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你不去找我,就是做了这些吃的?”   段行野点头,“我想着你肚子饿了,吃点好吃的说不定会好一点,不管怎么生气,都不能不吃饭。”   舒白景:……   在段行野里,还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段行野见他不理自己,高大的身躯越缩越小。   “以后生气,你打我也行,把我赶出去也行,不要再自己跑出去了。”   舒白景:“这是你家,我还能把你赶出去吗?”   段行野目光灼灼,直视着舒白景生巧色的眼眸:“能,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就走。”   “你走去哪啊?”   段行野想了想,说:“就去院子里,等你气消了我再进屋。”   舒白景:“那我要是一直生气呢?”   段行野:“那我就一直等。”   “你不怕冻死我还怕你被冻死呢,”舒白景无奈一笑,坐起身来,看着段行野,“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段行野又把头低下去了,“真的不知道。”   到这一刻,舒白景才发现,跟段行野因为这样的事生闷气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段行野这个人根本就没这个脑子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人当初吃那么多饭都吃到哪里去了,怎么情商这么感人的?   舒白景呼出一口浊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天,就是踢毽子那天,你跟你爸爸打完电话之后就心事重重的,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即使委屈已经过去,再说到这里,舒白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哽咽。   “你是,是不相信我能跟你一起分担吗?”   不顾段行野惊讶的脸色,舒白景继续道:“还有今天,你妈妈下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我也想送送阿姨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后不会见面,所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段行野越听越茫然,他挠了挠头,喉结滚动数次,却只说出来一个字。   “啊?”   舒白景蹙眉:“啊什么啊,你说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段行野想了想,起身去把舒白景的包拿了过来。   段行野道:“你打开侧面的拉链看看。”   舒白景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依言打开后,一眼就看见了装在里面的红票票,目测至少两万块。   还有一张银行卡。   段行野道:“现金是给你的见面礼,银行卡没有密码,里面是五百个,我爸给你的。”   顿了顿,段行野又道:“那天,我跟我爸打电话是因为,我爷爷在,筹备我们的婚礼。”   这下震惊的人轮到舒白景。   舒白景:“啊?”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舒白景这才知道自己气得毫无缘由,心头刚升起一点对段行野的歉意,就听见段行野继续道:“下回你再生气的时候,如果你还往外跑,我能拦着你不让你出去吗?”   舒白景默默转身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又忍不住似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种事你其实可以不用问我的。”舒白景道。   问了要他怎么回答?   舒白景当然觉得段行野可以拦着他了。   舒白景其实很少生气,但每次生气的时候就会因为情绪上头,从而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这次跑出去,再比如连房子都没实际看过就跑来小沟村。   所以有个人能在这个时候拦住自己,防止自己做出一些过于冲动的事情其实是好事。   而且,在跑出去的时候,舒白景也是真的期待段行野会追上来把自己带回去的。   可如果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就这么说出来,岂不是显得他今天生气生得很不认真?   段行野:“当时我想追出去的,但我又想,万一你不想看见我咋整?”   舒白景沉吟片刻,轻声道:“我是觉得有问题立马就解决比较好,生隔夜气会伤感情。”   段行野当即保证:“以后我肯定不惹你生气了,就算生气也不会隔夜。”   舒白景笑了笑,虽然知道段行野这个人肯定能说到做到,但也没真的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跟段行野来自两种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经历的事情也不一样,自然而然养成了两种性格。   两种性格之间的碰撞是无可避免的,因而生气也好,吵架也好,自然也都是会发生且正常的。   舒白景觉得,无论怎么吵架,只要不触及彼此的底线,那就可以称得上是在磨合。   总有一天,他们会磨合到彼此完全了解的程度。   到那个时候,就算彼此对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也能找出一个合适的折中的办法。   舒白景在这里满脑子慢慢发展顺其自然的时候,段行野的脑海里则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段行野觉得,人就应该学会吃一堑长一智,这种难受的滋味品尝过一次就已经足够。   不管这件事他到底有没有错,当舒白景双眼通红地站在他面前时,那这件事就是他错了。   而且,他跟舒白景之间的事也从来不需要普世意义上的是非对错,他心甘情愿为舒白景低头。   段行野是打从心底里心疼舒白景的,以前是单纯觉得这小孩吃不着好吃的,瘦得不像话,快把自己养死了。   听舒白景说了原文剧情,了解到舒白景其实没有父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之后,这种心疼就延伸到了方方面面。   尽管舒白景现在有一百多万粉丝,段行野也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爱舒白景的人。   如果连他都不能完全把舒白景放在心上,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心疼舒白景呢?   段行野在心中暗暗发誓,他要把舒白景好好地,再养一次。   他要让舒白景有肆无忌惮做任何事的勇气和权力,也要让舒白景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再也不离开他。   无论因为什么,只能看着舒白景背影的事,段行野不想再多发生哪怕一次。   翌日。   舒白景叫来赵今和卫京煊,宣布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个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两个小孩都很激动,围着舒白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问自己要做什么,一会儿又给舒白景看他们观测到的,网上舆论的动向。   舒白景感觉自己被两只小麻雀包围,却不觉得被吵到,反而由衷觉得家里变得很热闹,他很开心。   往常家里只有他跟段行野两个人,现在多了两个弟弟在一起,舒白景莫名有种,他们四个也算是一家人的感觉。   或许他天生亲缘浅淡,没能在父母身边长大,但没关系,他给自己找到了很好的家人。   舒白景翻看着手机里的评论,自从段行野找了营销号下场后,舆论的风向就彻底翻转。   而顾满满那边似乎完全没有处理此事的意愿,任由网上的言论肆意发酵。   顾满满的粉丝无法接受这样的冷处理,纷纷取关顾满满。反正这个世界上的网红多得是,长得好看的又不止顾满满一个人,他们看舒白景就不错。   其中能被称为大粉的那部分,还真情实感地发布了一些脱粉小作文,刷到的人一边为帖主不值,一边痛批顾满满。   这些评论又被人转发到其他渠道,顾满满的路人基本盘有了崩塌的倾向。   而舒白景这边不仅没人脱粉,反倒陆陆续续涨了不少,目前已经有一百三十万粉丝。   而舒白景的腌酸菜Vlog也成功突破五百万赞,评论区还冒出来不少酸菜厂家,表示期待跟舒白景合作。   他的粉丝们嗷嗷待哺,纷纷来评论区关心他的近况,期待他早日发布新的Vlog。   舒白景的确已经想好了下期Vlog的主题,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给品牌方的视频拍出来。   舒白景把脚本发给赵今和卫京煊,顺便下达了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一会儿我给你们一瓶护肤品,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擦这个护肤品,用完告诉我感受。”   其实舒白景自己已经试用了一段时间,发觉的确符合品牌宣传的功效,但为了增加视频的可信度,这才又增加了赵今和卫京煊这两个样本。   而且这两个小孩都青春年少,皮肤状态本来就很好,相信有他们跟自己一起展示,更能刺激受众消费。   赵今拿着那瓶化妆品问舒白景:“一天擦几遍啊?”   卫京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笨不,没看着写着的吗,洗完脸之后擦,你一天洗几回脸就擦几回呗。”   赵今笑了,“那我一天洗八百回还得擦八百回啊?”   卫京煊:^^   卫京煊:“洗八百回,你也不怕给自己洗秃噜皮了。”   舒白景被卫京煊这毫不留情的吐槽逗得哈哈大笑。   段行野正在准备今天的午餐,听见舒白景夸张的笑声,忍不住往屋里看了一眼。   切肉的手一顿。   段行野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芭乐,切了两盘。   段行野端着两盘水果进屋,将其中一盘分给赵今和卫京煊后,顺势在舒白景身边坐下,将他跟这两个小孩隔开。   段行野用果叉取了块粉嫩诱人的芭乐递到舒白景唇边,轻声道:“张嘴。”   舒白景正在工作,双手都放在键盘上腾不开,闻声毫无芥蒂地“啊呜”一口咬掉一半。   家里的芭乐跟脆嫩的梨子差不多,但又有一种一般梨子都没有的香味,是舒白景最近最喜欢的水果,已经超过了耙耙柑。   舒白景很快忙完手头的事情,伸手要把果叉从段行野手里拿过来,段行野却躲了下。   舒白景一愣,“你干嘛?”   段行野又叉一块芭乐递过来,“不用你动手,我喂你,张嘴。”   舒白景看了一眼低着头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两个小孩,脸颊缓缓升上一抹红晕,小声道:“我自己能吃。”   段行野挑眉:“你怕他们两个笑话你?”   舒白景脸颊鼓鼓,看着段行野不说话。   段行野转头问赵今:“你会笑话你小景哥吗?”   平淡的语气配上一张冷脸,赵今整个人毛骨悚然,连忙摇头,“不笑话不笑话,笑话谁也不会笑话小景哥。”   段行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卫京煊:“你呢?”   卫京煊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也不笑话。”   段行野回头看向舒白景,眼底的冷淡瞬间被柔和的笑意取代,“你看,没人笑话你。”   舒白景已经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话给弄晕了,只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泛着酥麻,晕乎乎道:“连吃东西都要人喂,我自己会笑话我自己的。”   段行野没想到他还有话等着自己,本该在商场大杀四方的脑子被用来忽悠舒白景,眼睛一眨,就已经计上心头。   段行野问:“那为什么刚刚能喂?”   舒白景两手一摊,理所当然道:“刚刚我腾不出来手呀。”   段行野把果叉放下,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舒白景,“那给你玩手机,这样我就能喂你了。”   舒白景把手机扔回到段行野腿上,“不行,你这是耍赖!”   段行野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摸着舒白景的脑袋,轻声道:“小景小景,你能不再笑话自己了吗?因为我很想喂你。”   段行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轻缓温柔,抚摸着舒白景的动作也是一样。   舒白景这人天生的吃软不吃硬,被段行野这么一哄,胸腔内的物什跳得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他的头上升起一圈烟雾,耳朵也烫得快要烧着了。   舒白景捂着脸一脑门撞在段行野健硕的胸肌上。   好一会儿,才认命似的说道:“好吧好吧,你可以喂我了。”   段行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他的心愿。   舒白景觉得自己不能做个不近人情的人,他跟段行野一起生活,怎么能连这么小的愿望都不满足段行野呢?   赵今和卫京煊已经彻底傻了。   不仅是没见过段行野这样,更是因为舒白景居然真的被这样哄住了。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泄愤似的拿着芭乐互相喂给对方。   然而从没这么做过的人完全无法把握喂食的精髓,两个人不是戳到对方牙齿,就是差点被咬到手指。   反观段行野和舒白景。   段行野从很早之前累积起的喂食经验充分发挥了作用,虽然舒白景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而选择把头靠在段行野肩上,面对着墙。   但段行野早已掌握舒白景吃东西的速度,一块接着一块,不会太快,但也不会让舒白景的嘴巴闲下来。   就这么被喂着吃完了一整盘水果,段行野又顺势抽纸巾帮舒白景擦了下嘴,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去。   段行野走后,舒白景仍然没有直接面对赵今和卫京煊的勇气。   真不是他脸皮儿薄,实在是段行野这样,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舒白景假装忙碌地翻看了十来分钟手机,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抬了头。   赵今和卫京煊也分吃完了一整盘水果,正老老实实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跟等着老师发号施令的小朋友一样。   舒白景:……   舒白景视线游移,小声道:“这个,你们别说出去啊。”   赵今:“不会不会,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卫京煊好心安慰道:“一般情侣都这样,小景哥不用太介意的。”   卫京煊修车的时候还见过更黏糊的情侣呢,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听见卫京煊说的“情侣”这两个字,舒白景一愣。   按理说,以他和段行野现在的相处模式,说是情侣也不过分。   但无论是他还是段行野,都没对对方明确表达过想要在一起的意愿。   舒白景抿抿嘴唇,长长呼了一口气,问道:“刚刚我说到哪了?”   赵今:“让我和卫京煊擦脸。”   舒白景:“对,你们擦个三四天就行,然后我们就赶紧把这个视频拍了,脚本你们看一下,这次需要你们出镜,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码。”   赵今和卫京煊对此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小景哥你决定就行,视频效果怎么好就怎么来。”   舒白景真心地笑了笑,“好。”   中午,段行野做了西红柿炖牛腩,辣椒炒肉,还有两道炒青菜。   段行野让赵今先盛出来一些给他奶奶送回去,“以后你来上班跟你奶说一声,中午不用做饭。”   赵今满心感激地应声,小跑着把午餐给奶奶送回去了。   等赵今回来,四人才在桌边坐下吃饭。   段行野给舒白景盛了半碗饭和一大勺西红柿炖牛腩,用勺子拌开,每一粒米饭上都包裹着汤汁,酸甜的滋味中蕴藏着牛腩的醇香,吃一口,就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段行野炖牛肉很有一套,肥肉的部分不腻,瘦肉的位置也一点都不柴,舒白景吃在嘴里,只感觉每一根肉丝上都包裹着西红柿的酸甜。   毕竟是偏甜口的菜,吃到嘴巴里略带腻感的时候,就赶紧吃一口辣椒炒肉。   丝丝缕缕的辣味将腻味完美压制,而切得薄厚均匀的肉片不仅能吃到料香,甚至还有锅气。   四个男人吃饭也没什么好聊的,一时间,整个屋里只有几个人唏哩呼噜吃饭的声音。   赵今和卫京煊的饭量都不小,跟段行野一样,每人三碗饭。   舒白景则只吃了两碗。   其实舒白景还能吃,但自从上次积食过后,段行野就不再允许舒白景吃得太多,每顿两碗,可以多吃菜,米饭却只有这些。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是为了自己好,最后放下碗的动作却仍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依依不舍。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眼神惨兮兮的,恳求道:“我真的不能再吃一点吗?就一点点。”   段行野毫不留情地起身,把桌上的剩菜端走。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把舒白景捧到天上去,满足舒白景的所有要求,但在健康面前,段行野不会低头。   舒白景依依不舍地看着段行野的背影,泄愤似的胡乱摸了一把坐在自己旁边的妮妮。   妮妮还以为舒白景是想跟自己玩,扑过来就把舒白景舔得满脸口水。   舒白景只能一边生气一边跟妮妮玩起来,但很快就把这点不起眼的小情绪给忘了。   三天后,舒白景拉着赵今和卫京煊拍摄了给品牌方的广告。   一样是用Vlog的方式,段行野辅助拍摄,全程只出镜了一双手。   舒白景从没想过让段行野跟自己一起出镜。   现在,夹在他跟段行野之间的特殊情况已经很多了,舒白景不想再多加码。他希望,自己跟段行野之间的进展能更纯粹一些。   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每一天都开心就好了。   当晚,舒白景就把视频剪好发给了品牌方,在等品牌方回复的时候,舒白景点进了快抖APP。   刚打开,就被推送了一条满小满单人录制的最新视频。   视频里,顾满满坐在沙发上,身后是纯白的墙面,不再是豪华的公寓。   顾满满穿着纯白的衬衫,眼尾和鼻尖都泛红,明显是哭过,正处在情绪中。   顾满满先是鞠了一躬,随后才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满小满,关于前段时间网上的舆论,我有以下几点想说。”   “首先,我要跟被牵扯进来的博主景小景道歉,对不起。只因为你跟我另一半的竞争对象有关联,我的另一半为了商业竞争,采取了这样不光彩的方法。”   “很抱歉我没能及时发现他做的这一切,虽然我全程被蒙在鼓里,但我是被他利用来伤害你的媒介,所以我真心实意地跟你道歉。”   说着,顾满满再度起身鞠躬。   坐下后,他继续开口道:“第二,我要跟我的粉丝道歉。对不起。前些天我寻求真相时,跟我的另一半大吵一架,我无法接受被利用的事实,但又无法联系到景小景,事件无法被妥善处理,多方压力之下我的焦虑症发作,最严重时甚至无法开口讲话,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声回应。”   “我知道,我这么做伤害到了相信我的粉丝,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这一份迟来的声明希望能让你们原谅我。”   “从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们,希望你们能回来。”   说到这,顾满满已然泣不成声,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眼底也多了一抹坚韧之色。   “我已经跟我的另一半分手,以后会专注事业,产出更多有趣的视频,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   说完,顾满满再度起身三鞠躬。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屏幕暗下来,映出舒白景满脸的不可置信。   分手?   主角攻受竟然分手了?   以主角攻的性格,他竟然不仅允许分手,还同意这个视频被发出来。   舒白景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舒白景戳了戳躺在自己旁边的段行野,“哎呀快别睡了,快看满小满发的视频!”   此时已经是凌晨将近两点,段行野一开始试图等舒白景回来再一起睡,但他白天起得太早,等到十二点就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被舒白景这么一戳,段行野立马睁开眼睛,“嗯?咋的了?”   段行野坐起身来,见舒白景已经进了被窝,下地去给舒白景倒了一杯水来放在炕边的桌上。   再度钻进被窝,段行野道:“好了,睡觉吧。”   舒白景叹了口气,他也真是服了段行野了。   早睡早起,每天健身,按时做饭按时吃饭,健康得根本就不像个年轻人。   而且,段行野最近开始每天早上都喂舒白景喝一杯温水,说是这样对身体好。   舒白景越来越觉得这生活实在是太老龄化了,他想要一点新鲜的,一点刺激的,可这话又不敢跟段行野说。   他怕段行野误会他的意思。   想到这,舒白景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段行野,“你看这个。”   段行野眯着眼睛把手机接过来,默默看完后嗤笑了声。   “不用管他,”段行野笑得漫不经心,微垂的眼皮却未将他眼底的戏谑挡住,“狗急跳墙而已,跟我俩整这出,我看他是想太多了。”   舒白景似懂非懂地看着段行野,“我知道他这么说是想扭转舆论,但你为什么说他们狗急跳墙了?”   段行野问舒白景:“你觉得,他们之前一直不回应是因为什么?”   舒白景:“冷处理,等舆论过去。”   段行野:“对,互联网是没记忆的,尤其是这种不是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只要他冷处理到底,风波迟早会过去,但他偏偏现在回应了,就说明他们不想让这件事这么结束。”   段行野坐起身来,左右转头发出“咔咔”响声,眼底竟有几分兴奋。   段行野道:“收购的事我这边聊得差不多了,创维感觉自己没机会但又不想放弃这块肥肉,我们之前的处理方式让他们发觉,你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又闹出这么一轮。”   舒白景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段行野冷淡道:“他们给脸不要,那就玩到底。”   舒白景看着这样的段行野,不由心尖猛地一抖。他发现,段行野一改平时老实糙汉的样子,露出这副似笑非笑,好像能把人玩死的表情时,气质也是截然不同的。   舒白景想起他们都非常兴奋的那个早上,那时的段行野也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感觉。   舒白景脑海中疯狂鸣叫的警铃被视作兴奋的信号,他勾唇一笑,他想要的刺激,这不就来了吗?   舒白景扑过去,抓着段行野的手,兴奋地问:“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   段行野的目光却顺着舒白景的头顶,掠过他清瘦的脊背,直奔着翘起来的腰臀去了。   段行野好吃好喝养了许多时日,舒白景的身上总算多了些肉。这点肉也很出息,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圆润的弧度跟饱满的水蜜桃无异,似乎是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溅出甜汁,抖出好看的弧度。   段行野喉结一滚,掌心莫名升起一股痒意。   想拍一点什么,也想捏一点什么。   段行野垂眸看着面颊红润的舒白景,视线在他饱满水润的嘴唇上停留片刻,挑眉问舒白景:“想知道?”   舒白景忙不迭点头。   段行野:“转过来,我告诉你。”   转?   怎么转?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   段行野却露出个笑来,他已经彻底醒了,一时半会儿很难睡着,不如把时间交给有意义的事情。   “乖,转过来。”段行野的指腹贴着舒白景的耳垂揉捏,   “想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这真的是个非常羞耻的姿势。   舒白景转到一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顺势往旁边被窝里一钻,只露出一双氤氲的眼眸,眨啊眨地看着段行野。   生巧色的圆润眼眸中满是狡黠,舒白景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他煞有其事道:“你想我不想,我困了,我要睡觉咯!”   说着,舒白景当真闭上了眼睛。   段行野一愣,偏头愉悦地低笑一声。   他真是,非常喜欢舒白景露出这副表情时的样子。   纵使身体上没有被满足,但段行野的心里却实打实生出一股满足感。   段行野有意逗舒白景,将大手探进舒白景的被窝,摸到舒白景细嫩的手拉了出来。   段行野挑眉问他:“别的不行,那你的手能不能借我用用?”   自打他们有这方面的接触后,大概是出于某种共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的意思。   舒白景的困难,被段行野亲自上嘴解决。   段行野要用的地方就多一些,腿和手都有,舒白景虽不用出什么力气,但每次都要被磨蹭许久,以至于次日掌心或腿肉总是红得骇人,还阵阵发麻。   舒白景明天还有要用到手的地方,坚决不肯借给段行野用。   笑话,要是让他那一百多万粉丝看见他手心红成那个样子,这跟直接搞露出有什么区别?   舒白景还不至于连这点羞耻心都没有。   和顾满满能明目张胆顶着吻痕拍摄不同,舒白景是个极其容易害羞的人,有关隐私方面的事情,他是半点也不好意思展露在人前的。   舒白景一点也不希望有人过分讨论自己的私生活。   即便知道人都有八卦的本能,有关私密的事情往往更能引起大众的关注,舒白景也一点都不想靠这种事火起来。   如果拍别的视频赚不到钱,那就说明他没本事挣这个钱,舒白景或许会有不甘心,但在调理过心情之后,也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也因此,在已经靠其他类型内容赚到钱的情况下,舒白景就更不愿意做这些事了。   舒白景动了动,尝试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段行野却在察觉到他意图的瞬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段行野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舒白景的嘴唇,“不想用手,是想用这里吗?”   段行野眯起眼睛,似乎已经想到那将是怎样的一种美妙体验,喉结滚动间狭长的双眸眯起。   “能装得下吗?”   话是疑问句,但舒白景却从中听出几分段行野肯定他装不下的意思。   舒白景下意识想反驳说能,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这么说岂不是同意给段行野用嘴?   对于正常的情侣来说,度过这种时间的时候,无论过程到底如何,只要彼此是愉悦的就都是合理的。   舒白景也深知自己本性多少带点馋,否则也不会被段行野的身材勾|引到。他当然不介意这么做,但现在不行。   最起码现在,舒白景不想。   发觉舒白景在走神,段行野“啧”了一声,拉了下舒白景的手。   “我还在这呢,你想什么呢?”   段行野不仅身高比舒白景高,手掌也比舒白景的要更大更宽厚。   当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人站在舒白景身边时,舒白景会有无尽的安心感。而当他站在自己的对面,舒白景就气得只想咬人了。   舒白景按着段行野的胳膊,扑过去嗷呜一口咬在上面。   舒白景用的力度不大不小,是刚好能留下齿痕的程度。   尖锐的犬齿抵着皮肉,将主人的不悦顺着皮肤传递到四肢百骸,然而似有若无触碰到那块皮肤的舌尖,却也将另一种冲动彻底点燃。   段行野知道这痕迹很快就会消掉,他往后抽了抽手,舒白景果然不悦地咬得更紧。   酥麻中突兀升起一丝细微的疼痛,段行野不以为意,继续往后抽着自己的手,似乎要将违背舒白景的意志延续到底。   舒白景便再多施加了一点力气,他抬眼看着段行野,预想中,段行野吃痛蹙眉的表情却未出现。   段行野只是低头看着他,眼底有着浅淡的笑意,不知为何,舒白景在这抹笑容里品到一丝鼓励。   不待他想清楚这鼓励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见段行野轻声问他:“小狗牙痒了吗?”   舒白景闻言差点被气死,齿关闭合的力度也逐渐增强。   舒白景就这么看着段行野,心底隐秘的恶趣味驱使着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他想看到段行野吃痛,也想知道,段行野到底什么时候会觉得痛。   然而直到舒白景下颌发酸,段行野的表情都始终没变过,从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舒白景终于确定了,段行野是喜欢自己咬他的。他努力了半天,反倒如了段行野的意。   舒白景“哼”了一声,觉得没意思,不想咬了,起身要缩回被窝之际,却被段行野捧住了下颌。   舒白景顺着这股力道直起身子,将要形成跪姿时,被段行野一把揽进怀里,整个人都靠在了段行野身上。   段行野颔首,吻在舒白景红润的嘴唇上。   段行野不会也不懂接吻的技巧,但他将亲吻舒白景视作一种品尝舒白景的方式,因而动作纵使毫无章法,却因他本身的欲|念深重,而自有一股野蛮和掠夺的滋味。   舒白景的舌尖被吸得发麻反酸,甚至开始觉得疼痛,求生本能迫使他往后退去,却因被揽着精细的腰肢而动弹不得。   覆盖着脊背的衣物在动作间被掀起一点,舒白景细窄白皙的腰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弯起的弧度似于此时方才升起的新月。   莹白在指腹划过后变得绯红,新月转瞬变成血月。   如果有人能得见此刻风光,不知会否感慨一句:   今晚的月色真美。   段行野完全没有饶过舒白景的意思,仍是不断地吮吻着,锋利的犬齿研磨着,好似要将舒白景整个吞吃进去。   段行野的手揽着舒白景的脖子,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舒白景的耳垂。   舒白景的耳垂看上去小,摸在手里却圆润又厚实。在东北人的观念中,耳垂大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   段行野希望舒白景的耳垂再大一些,他不断地搓捏着,指腹或是打圈捻按,或是纯粹地抚弄,直到舒白景的耳垂经不住这样的对待变得红肿,也不愿意收手。   好似这样,就能让舒白景福泽绵长,永远开心。   绵长的亲吻中,舒白景的意识逐渐迷离。   当段行野终于放开他时,一道银丝顺着二人相接的唇瓣上被拉起,又断裂在半空中。   舒白景整个人都向后仰着,眼尾泛红,一滴晶莹顺着眼眶溢出,流进发丝间消失不见。被吻得太过的舌尖伸出来一点,小狗似的喘着粗气。   段行野便将舒白景的舌尖挑起来,两根手指并拢着,压在舒白景的舌面上,感慨一般说道:“太小了,怎么装得进去呢?”   舒白景已经无法判断段行野在说什么,舌头被人掌握的滋味也算不上好受,他想躲,可整个人已经被圈在段行野怀中。   无处可逃的状况下,舒白景发出近乎哭声的呻|吟,他用水润的眼睛看着上方的段行野,试图请他看在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情况下,怜惜自己,放了自己的舌头。   段行野看懂了他的目光,他喉结一滚,情事本色里隐藏着的劣根不断挤压着理智的生存空间,转瞬便已牢牢占据高地,挥舞着胜利的旗帜。   段行野将手指往下送。   舒白景的嘴巴就这样被两根手指塞满,他能感觉到段行野在做什么,试图用舌头将这恼人的手指推出去,却在动作中反倒成了舔舐。   舒白景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感觉到段行野在他耳边呢喃着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想做某些事的话。   末了,段行野还补充:“好想。”   下流。   虽然下流,舒白景却也生出了几乎相同的想法。   但是不行。   那是他跟段行野之间的最后一点余地,是必须坚守和保留的禁地。   在一切解决之前,那道大门都会紧紧地关着,绝对不允许擅自闯入。   他含|着段行野的手指咬了一口,很用力的一下,舒白景几乎是尝到了一点铁锈味的。   段行野却愉悦地笑了出来,他用额头蹭着舒白景的,无比满意地感慨道:“对,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你对一切都有决断的资格,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   尽管舒白景还不是彻底清醒和理智的状态,但也从段行野的话中判断出了段行野的意思。   舒白景又是一口咬在段行野的肩膀,旋即松口,他伸出一根手指抵着段行野的肩膀将人推开。   方才还怎么都不肯退步的人,在此刻却被舒白景几乎没用力气的手指推开了。   舒白景觉得,被钓了这么长时间,不惩罚一下段行野,实在对不起自己。   舒白景骄矜地扬着下巴,命令式地对段行野说:“我要用你的嘴巴。”   舒白景的语气嚣张而狂妄,是天生本该这样。   段行野颔首一笑,“又奖励我。”   舒白景闻言当即恼羞成怒,抬起一脚不知踹在何处,段行野闷|哼一声。   舒白景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脚心之下的触感。   黏腻的,湿热的。   舒白景:o.O?   什么意思,秒男?   舒白景哼了一声,“以后你不会也都这样吧?”   段行野苦笑了一下。   他太渴求,也太需要舒白景,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然而他的阈值却没能在这样煎熬的过程中被提高,反倒仅是这么一点细微的接触,这种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就让他彻底松懈了防御。   “会让你满意的。”   舒白景正要再问,眼前的人影一晃,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明明做这种事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做,可偏偏段行野有意刺|激舒白景的羞耻心,他偏要舒白景看着自己的腿。   段行野要舒白景知道,他怎么做的时候,舒白景会绷直脚尖,又怎么做的时候,会微微颤|抖。   ……   翌日。   舒白景神清气爽地起床带妮妮出去遛弯,段行野留在家里做饭。   段行野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被舒白景拒绝了。   舒白景说:“你昨天一点都不听话,我才不要跟你一起遛狗。”   段行野自讨苦吃但也甘之如饴。   吃过早饭,赵今和卫京煊来上班时,舒白景也收到了品牌方的反馈,他们非常满意舒白景拍的视频,希望他尽快发布。   往常发布视频时,舒白景会选工作日的中午,或者休息日的晚上。但这一次,舒白景也知道品牌方等了很久,没再拖延时间,立刻就把视频发了出去。   评论区也挂上了专门的口令和链接。   当晚,视频就突破了百万点赞。   评论区里,粉丝一边恭喜舒白景接到商务合作,一边询问赵今和卫京煊的身份。舒白景回复解释说是弟弟。   粉丝们十分惊喜,又问赵今和卫京煊有没有账号。   这一条舒白景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问过两个小孩,得到他们并不想开设自己账号的答案后,才回复了粉丝。   得知这两个帅气的小哥哥不想开账号后,粉丝们便开始撺掇着舒白景,让舒白景多跟他们合拍。   粉丝们说,看三张好看的脸在一起对他们的眼睛很好。   这条评论舒白景没放在心上,每期视频拍摄的主题不同,合适赵今和卫京煊出镜的,舒白景也会问过他们的意愿再考虑一起拍摄。   但在舒白景心里,赵今和卫京煊迟早是要回学校去上课的,过早接触到网络上的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一周后,品牌方那边给了舒白景反馈。   舒白景的这条视频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让他们本月的销售额大幅提升,他们公司的领导层对这一次的合作非常满意。   对接跟舒白景说:“我们公司下个季度要出新品,希望到时候还能跟您合作。”   舒白景笑道:“我也希望。”   二人客套一番结束对话,尾款也被结算过来。   舒白景的个人账户里转瞬多了15万。   这是一开始商量好的价格,舒白景看着这些自己凭努力转来的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同时,舒白景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商业价值。或许下一次接合作的时候,他可以适当提升一些价格,他知道自己值得。   但具体定价是多少,舒白景目前还没想好。   他也不想发那么多广告,这样其实很容易伤害到粉丝的感情,以舒白景目前的体量来说,广告的数量最多不要超过一个月两条。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在粉丝体量涨到500万之前,舒白景都决定要严格遵守这个规矩。   那些没被舒白景放在心上的评论,都在行风公司给段行野的反馈报告中出现了。   段行野眯起眼睛。   明明每次视频他都有协助,这群人怎么不期待他跟舒白景拍视频呢?   什么意思?   挑衅他是吧?   段行野深觉再这么发展下去,那些网友迟早要嗑舒白景跟别人的CP,这实在是不妙。   尽管他们都知道舒白景不可能跟这两个崽子有什么,但段行野就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管在什么地方,舒白景的一切,都只能跟他段行野绑定在一起。   段行野深觉自己有必要扭转一下评论区的风气。   或许应该跟舒白景商量一下,让他答应下一次同意自己跟他合拍。   不等段行野想出应该怎么做时,邵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段行野猜到是跟收购相关的事,他找到正在跟赵今他们商量下一次拍摄计划的舒白景,晃了晃手机,笑道:“邵峪的电话,你来跟我一起听吗?”   舒白景闻声抬眸,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我一定要听的必要吗?”   段行野在舒白景平淡的语气中品出一点嚣张,笑道:“公司的事,你真不想听?”   听他这么一说,舒白景立刻想起段行野公司还跟主角攻受有关系呢。   舒白景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对赵今和卫京煊道:“我出去一下,你们也休息一会儿吧。”   俩小孩乖乖地点头。   舒白景起身离开,跟着段行野前往东屋。   段行野反手关上门后,接通了电话。   手机那头当即传来邵峪的吐槽:“你咋不等下辈子再接电话呢?”   舒白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邵峪听见不由一怔,“你旁边有人啊?”   段行野无奈道:“少说废话,说正经事。”   邵峪笑骂:“得得得,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邵峪道:“收购的事已经拿下了,其实能签合同我不奇怪,主要是创维那边,原本一直咬得很紧,但昨天晚上他们突然放弃了,听说是他们公司总裁不想要这个项目了。”   段行野当即道:“不可能。”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项目能带来多大的收益,甚至对公司长期发展都十分有利。   创维作为一家在南方盘踞多年的龙头企业,没理由在争抢到这个程度的时候突然放弃。   邵峪:“我合计,要么是有更好的项目,要么就是真像你当时跟我说的一样,有私人原因。”   段行野:“短期内没有比收购这家公司更好的选择了,除非他们想再开一家分公司,直接进,但是这样前期需要投入的太多了,对于创维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根本不合算。”   邵峪:“那难道,真是因为那个什么满,创维就不要这么大一块肥肉了?”   邵峪笑了声,“我咋这么不信有人能把到嘴边的鸭子放飞呢?”   舒白景道:“或许一般人不会,但他们两个会的。”   因为他们是小说的主角攻受,在他们之间,爱情是大过一切的。   钱可以再赚,没了爱人就会后悔一辈子。   这是小说的铁律,没有网文能逃脱这个规则。   段行野道:“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松懈,先把合同签了。”   邵峪:“那还用你说?我已经约了签约时间,下午就签合同。”   二人又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段行野本以为舒白景会开心,转头一看,却见舒白景的面色仍然有些凝重。   段行野问:“你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舒白景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舒白景已经没办法用单纯看商业竞争的方式,去看段行野跟沈昱修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舒白景心里,他跟顾满满,段行野跟沈昱修,两组都是炮灰和主角之间的对冲。   舒白景赢了顾满满,段行野赢了沈昱修,事件的发展也并非过分顺利,按理说舒白景应该放心,可他还是觉得沈昱修放弃的时机很奇怪。   从顾满满先前的反扑看来,沈昱修其实是没有放弃竞争的意思的。   难道是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舒白景不知道的事?   原文剧情早就偏离到南天门上去了,舒白景也没办法从原著中判断出顾满满和沈昱修的感情发展到了什么时期。   思索间,舒白景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顾满满在机场被沈昱修抓回去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顾满满提到,沈昱修是有未婚妻的。   问段行野:“你知道创维集团要跟谁联姻吗?”   段行野一向不关注这些八卦,但他有个朋友对这些如数家珍。   段行野道:“等我两分钟,我给你问一下。”   说着,段行野在列表中找到一个朋友,询问起了情况。   聊过几句后,段行野“啊”了一声,他把手机递给舒白景。   比起聊天内容,舒白景更先注意到的是对面的头像。   是一家门店的照片。   舒白景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家店,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段行野道:“是跟万禾集团的千金,万明澜。”   舒白景颔首,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位千金,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昨天中午。   那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被大手握着的就是万明澜,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配文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我愿意】   舒白景迷惑地眯起眼睛。   他把手机递给段行野,“不对啊,这个剧情发生的时间不对了。”   段行野握着舒白景略带颤抖的手,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哪里不对?在你的印象里,这个剧情应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舒白景:“是在我辞职之前啊,因为顾满满发现沈昱修有未婚,甚至已经求婚成功了,他接受不了才逃走的。”   “怎么会是昨天呢?”   “不应该是昨天啊。”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舒白景眉头紧锁,一口气憋闷在心口不上不下,他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着,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额头和手心都溢出细密的汗珠,四肢却因感觉不到温度而变得冰冷僵硬。   剧情发生改变是必然的,但他们有能力应对改变后的剧情吗?   他该怎么做?   舒白景不想害怕,脑海中的某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为了应对主角攻受,他跟段行野都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至少这一次,主角攻受在欺负他们的时候,绝对不会再像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在这个阶段,不对等的实力也是现实。   舒白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地回忆着原文剧情,想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段行野把手机放在一边,在舒白景即将因过度呼吸而呼吸性碱中毒之前,将舒白景抱起来搂在自己怀里,颔首轻轻亲吻着舒白景的额头,眉眼和脸颊。   段行野:“乖,放慢呼吸的节奏,和我一起。”   在段行野细密的亲吻下,舒白景波动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他跟随着段行野的节奏呼吸,一阵阵发胀的大脑终于摆脱了那种恼人的眩晕。   段行野并没觉得舒白景这样是胆小的表现,因为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都会产生害怕的情绪。   段行野也知道,一味安慰是治标不治本,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得找到根源对症下药。   段行野引导着舒白景,低声道:“小景,我们再来梳理一次那本小说的情节,好吗?”   舒白景不解:“剧情我上次就跟你讲过了呀,你没记住吗?”   段行野不答反问:“你觉得剧情发生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舒白景:“因为我们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情做事?”   段行野挑了下眉,选择先给予舒白景肯定,“是这样,但我们可以尝试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这件事。”   段行野思索着说道:“如果将这些剧情理解为导致某个结果的原因的话,那么剧情的改变就是这个原因发生了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结果还会发生吗?”   舒白景恍然大悟,当即明白了段行野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选择了辞职,没办法在顾满满逃跑的时候予以帮助,所以顾满满被沈昱修抓住,这样他们之间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就不会发生了?”   段行野点头,奖励一般在舒白景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小景真聪明。”   舒白景道:“这段追妻火葬场是这本小说的核心,如果没有这段剧情,沈昱修就意识不到顾满满对他有多重要,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也就无法达到原文中定下的Happy Ending结局。”   段行野道:“小景,你知道的,我一直认为这本小说的两个主角是恋爱脑,不仅是沈昱修,还有顾满满。”   舒白景脑海中灵光乍现,他看着段行野幽深的眼眸,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为了达成原本的结局,顾满满还会再度逃跑。而为了让他合理逃跑,所以跟未婚妻订婚的剧情就会再度出现一次?”   段行野颔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愧是我家小景,一点就通,江大的高才生就是厉害。”   舒白景害羞地移开视线,现在想想刚刚自己还害怕得不成样子,哪里就有段行野说得这么厉害了。   舒白景觉得,段行野对自己的滤镜太厚。   段行野道:“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原文中的订婚剧情,是不是没有公开?”   舒白景蹙眉思索了一下,很快找到答案。   还真是段行野说的这样。   原文中,沈万两家约定联姻后,两家人聚会商定联姻细节时,被顾满满发现。   当时顾满满是听秘书说沈昱修在外吃饭,打算去给沈昱修一个惊喜,不料却在门外听到了订婚的事。   顾满满一气之下跟沈昱修大吵一架,没几天就找到机会连夜跑路。   沈昱修在顾满满走后才意识到顾满满对自己有多重要,追悔莫及的他立刻放弃了联姻,从此踏上漫漫追妻路。   反正在当时的情况下,两家联姻的消息并未公开,虽然有些风言风语,但沈昱修强势否认后,这些言论也很快被清理干净了。   沈昱修的父亲一开始并不认可他的选择,因为对于沈家来说,跟万家联姻是必行之举。   沈昱修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也为了给顾满满铺路,他一边派人找顾满满的下落,一边将创维做大做强,也因此找到了身在国外的顾满满。   在沈昱修的强烈攻势下,顾满满很快沦陷,但这一次他发誓不做娇妻,而是在沈昱修的帮助下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沈昱修为了帮助顾满满,直接给他的公司送了很多订单,顾满满的公司很快就颇具规模,顾满满也摇身一变成了江州新贵。   就在沈昱修打算跟顾满满求婚的时候,顾满满发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舒白景去世的事实。   顾满满嘴上说着要为舒白景报仇,又因无法面对沈昱修而决定跑路,这一次他找了赵今帮忙。   沈昱修当场抓住了赵今和顾满满,强势将顾满满锁在家里,日夜厮混许多天后,顾满满意识到自己无法逃离,而且也并非真的不爱沈昱修,就这样跟沈昱修在一起了。   段行野:“所以,这段追妻剧情是一定要存在的,在你没办法帮助顾满满逃走的情况下,就需要给顾满满一个更大的助力,让他不得不跑。”   舒白景:“现在联姻被公开,就是这个助力。”   万明澜的这条动态,一方面是将此事公开,另一方面也是在明确地警告顾满满。   顾满满是小康家庭出身,当然无法抵抗一个豪门家族的倾轧,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真的有胆子做小三,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家人。   对于顾满满来说,舒白景和赵今因为是“陌生人”,是不重要的人,所以他们的生命并不重要。   但顾满满的家人可不是。   舒白景震惊地看着段行野,这个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这些的?   觉察到舒白景的眼神,段行野解释道:“因为对沈昱修来说,公开跟万家的联姻是一个非常有利的砝码。”   沈昱修父亲的判断非常正确,这个收购案之所以能磨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创维和行风给出的条件相差无几。   创维固然是本地龙头企业,但行风一方面有在行业内深耕的条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段行野的很多信息都无法被轻易查到。   能被查到的人往往没什么可怕的,而查不到,才说明其背景足够深厚。   沈昱修敢动舒白景,无非是因为舒白景的账号已经是他能触碰到的极限。   能判断出舒白景对行风,或者说对段行野的重要程度,这也是沈昱修身为主角的敏锐度,这是他的优势。   段行野从不吝啬对对手的夸奖,但能夸奖,也是因为他自认自己比沈昱修要强。   创维是目前的规模,是因为沈家人的能力就在这个位置,否则也没必要考虑联姻了。   而段行野把行风做到这个程度,是因为以前的他只想做到这个程度。   段行野道:“在沈昱修的眼里,公开跟万家联姻的事,可以帮他拿下这个项目。但这件事也恰好成为顾满满逃跑的契机,当顾满满逃跑的事发生,沈昱修也立刻回到了剧情线上,要开始他的追妻了。”   舒白景听着段行野的分析,不由笑道:“你干脆去写小说好了,好精彩的分析。”   段行野摇头,“那你可高估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之所以猜到沈昱修的想法,主要是因为这就是所谓生意人的思维。”   舒白景点点头,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他问段行野:“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制?”   段行野眼前一亮。   舒白景的想法竟然跟他不谋而合,看来舒白景就是那种危难关头虽然着急,却也能很快理清思路找到最优解的人。   段行野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问舒白景:“那你觉得,我们怎么做比较好?”   他希望舒白景说出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而当他按照舒白景的计划去行事,并想尽一切方法让计划成功后,舒白景就能获得莫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段行野给舒白景的底气。   比起沈昱修那种直接把结果送上门的形式,段行野更喜欢这么做。   毕竟坐享其成和亲力亲为最后获得的满足感不是一个量级。   尤其是在舒白景如此重视顾满满和沈昱修的情况下,亲自手刃敌人肯定会更开心的。   几个呼吸间,舒白景脑海中原本混沌的思路就被彻底理顺。   舒白景是名副其实的高才生,虽然毕业于文科专业,但他的思路就是他最趁手的利器。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追妻火葬场的机制,但又不给沈昱修一个人把公司做大的机会。”说到这,舒白景没忍住笑了声,“先帮沈昱修把顾满满找到,然后再制造一点机会再让顾满满跑,利用这个机会让沈昱修放弃一些东西。”   “不需要太多次,一两次就足够了,次数多了我怕他警惕起来。这些事本来就是此消彼长不进则退,不需要强迫自己短时间就立刻比他强,只要让他变弱,我们当然就比他厉害咯。”   段行野一怔,他没想到舒白景的计划竟然已经能称得上具体和完善,原本他以为舒白景只有一个方向,甚至做好了引导舒白景将这个方向落实成计划的准备。   那些已经打好了腹稿的话术一句也没用上。   段行野却笑得更开心了,他发现舒白景远比他所想象得还要厉害。   舒白景从小生活在孤儿院,他比更多人更早地看到了人性的本质,但善良的本色让他从不利用自己的这项技能,甚至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还拥有这项技能。   段行野可以肯定,如果舒白景想经商,他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商人。   沉思片刻,舒白景再度开口道:“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段行野同他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万明澜。”   选择万明澜当然是因为在情感上,万明澜是最能刺激到顾满满的人,最起码在目前这个阶段,没有比万明澜更好的人选了。   而且,如果不想立刻被沈昱修察觉到背后的人是段行野和舒白景,他们也自然不能过早地暴露在这个计划中。   沈昱修放弃的那些东西,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接手。   由万明澜和她背后的万家来,再好不过。   但单方面的决定没有意义,并且他们现在也无法肯定,万明澜对沈昱修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还需要有人去跟万明澜谈。   邵峪作为行风的执行总裁肯定不能出面,如果他跟万明澜见面的事被沈昱修知道,那以沈昱修对顾满满现在的情感,他说不定会直接放弃顾满满,从而专心事业。   要真是这样的话,整个计划就弄巧成拙了。   舒白景问段行野:“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段行野:“还真有一个。”   舒白景:“你不会要说是你嫂子吧?”   林静晚在江州上大学,跟那边的人肯定更熟悉一些。而林静晚本身的家世背景也不差,跟万明澜搭上线也很容易。   但如果让林静晚出手,通过她丈夫是段行原,再顺藤摸瓜找到段行野也很容易。   舒白景道:“还是不要让嫂子去比较好,对她来说这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沈昱修是个没有法律和道德观念的疯子,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段行野道:“当然不用嫂子出马,让沈在去。”   “沈在?”   段行野“嗯”了一声,把手机打开递给舒白景,“就是这个刚跟咱们说万明澜的事的人。”   舒白景看了一眼,指着对面的头像道:“这个图片我好像见过。”   段行野闻言抬眸扫了一圈,指着那个被妮妮留在窝里的螺旋长颈鹿道:“他在镇上开了家卖宠物用品的店,你这个长颈鹿就是在他家买的。”   舒白景:o.O?   真就这么巧啊?   原来他随便逛的一家店的老板竟然就是段行野的朋友?   想到那家规模不大的小店,舒白景不太信任地看着段行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但是一家宠物用品店的老板,你要让人家怎么跟万氏的千金搭上话呢?”   段行野促狭一笑,轻声道:“他是家里的私生子,但从小被他哥带大的,他不想跟他哥抢家产,正好听说我在这边,就来这。”   说到这,段行野又道:“他没我厉害,在村里待不住,就在镇上开了个店。”   舒白景眯起眼睛,“你刚刚是在彰显自己的优势吗?”   段行野耸肩,“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我是个很厉害的人。”   舒白景呼出一口浊气,凑上前去,在段行野的脸颊上亲了下。   “早就知道了。”   舒白景亲了一下就要跑,却被段行野一把揽着腰又拉了回来。   “亲了就想跑?”段行野挑眉看着他,末了在舒白景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够,不仅知道,我要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段行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必须牢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这样你才能再也不害怕。”   舒白景心尖一抖,缓缓抬手搂住了段行野的肩膀,视线游移着羞赧道:“知道了,段行野超级厉害。”   二人静默相拥。   舒白景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并且也由衷地相信,这样的时光以后还有很多很多。   段行野的呼吸却逐渐粗重起来。   舒白景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从段行野怀里挣扎出来,“赵今他们还在呢,你不许胡来。”   段行野叹了口气。   自从把舒白景逗狠了之后,一连好几天舒白景都不肯再跟他亲亲抱抱。   段行野原本以为今天能借机找回节奏,没想到舒白景却还记着这件事。   无奈之下,段行野只能言归正传,“沈在家虽然不在江州,但在江州也算说得上话,否则不可能外面出了什么事他都知道。”   舒白景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沈哥要是不想去呢?人家千里迢迢躲来这里,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想回去的吧?”   舒白景不清楚沈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能从段行野的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一些。   舒白景觉得,如果沈在不想给他家里人他会争家产的错觉,那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沈在都不会回去。   就像舒白景不想在彻底摆脱顾满满和沈昱修之前离开东北,这二者之间起因不同,但他跟沈在的想法肯定是差不多的。   段行野没解释太多,他只问舒白景:“如果他真的想躲开,那何必外面什么事都去打听一下呢?”   段行野:“你会忍不住打听前公司的情况,因为你担心沈昱修和顾满满还会伤害你。沈在忍不住打听,是因为他也放不下他哥。”   舒白景顺着段行野的话一想,感觉有几分道理。   毕竟是亲手带大自己的哥哥,那应该是沈在最在乎的家人了。   “那明天我们去一趟镇上吧。”说着,舒白景看了眼窗外,“赵今和卫京煊这个月还没休假呢,让他们也休息一天。”   段行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给沈在发消息约了明天见面。   当天晚上,舒白景接到了陈宇燃打来的电话。   彼时,段行野正挤在舒白景身边,试图给自己谋点福利。   听见手机响起,定力也没那么足的舒白景赶紧道:“我去接电话!”   段行野不满道:“谁好人大半夜打电话,不接行不行?”   舒白景义正言辞:“不行!万一是急事呢?”   段行野只得把人松开。   舒白景赶紧爬到旁边的被窝找到自己的手机,电话接通的瞬间,陈宇燃颇为幽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个负心宝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段行野就坐在舒白景旁边,将陈宇燃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闻言嗤笑了声,不咸不淡地看着舒白景。   舒白景被他一瞟,莫名有几分心虚,微微转过身,半背对着段行野,对陈宇燃道:“陈老师冷静!”   陈宇燃哼了一声,“冷静不了!我已经订了机票飞东北,你必须补偿我!”   舒白景:“啊?你要来?什么时候啊?”   陈宇燃嘿嘿一笑:“明天,我还有一周的年假呢,今年不休明年不能休了。”   明天?   舒白景有些为难,明天他还要跟段行野一起去找沈在呢。   可陈宇燃算得上是他在江州最好的朋友了。   舒白景一时有些为难。   陈宇燃并未察觉这一切,他满怀憧憬地说道:“我没去过东北,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带我好好玩玩,还有得吃点好吃的,最近都没吃到什么好吃的饭,我感觉我都要枯萎了。”   说着,陈宇燃还假装抽泣了两声。   舒白景一贯吃软不吃硬,当即满口答应道:“好啊,那我去接你。”   陈宇燃:“呜呜我宝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宝宝!木啊木啊爱你!你也不用急,我明天下午才到呢。”   舒白景:“好,你别忘了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二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了电话。   舒白景扣着手机,打算好好跟段行野说说,一转身却见段行野颇为幽怨地看着自己。   舒白景一哽,将嘴巴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早知道段行野是个无敌醋王,一见段行野这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吃醋了。   舒白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段行野的胳膊,试探着说道:“段哥?”   段行野笑了下,模仿着陈宇燃的声调说道:“宝宝~”   舒白景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段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这些嘛。”   段行野不接他的话茬,只问:“新城没机场,你去接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难道就舍得扔下我和妮妮吗?”   “我肯定接到他就立马回来呀,”舒白景摸了摸鼻尖,“你不要说得我跟负心汉一样,我哪有扔下你跟妮妮嘛。”   段行野:“你都要自己去见别人了,还没扔下我呢。”   舒白景委实没有哄人的经验,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挪到段行野旁边,抱着段行野的胳膊晃了晃。   “段哥……”   段行野的心底早已一片柔软,面上却不显分毫,“怪不得是能叫你宝宝的人,他一出现,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舒白景蹙眉,嗷呜咬了一口段行野的胳膊,“胡说!我什么时候被他勾走魂了。”   红晕悄然攀上舒白景的脸颊,他低着头,声如蚊蚋:“明明是被你勾走的。”   段行野听得清楚,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但事实就是你要一个人去见别人了。”   舒白景彻底没招了,他自暴自弃道:“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大不了我都听你的嘛。”   至此,段行野终于愉悦地低笑了声。   “这可是你说的。”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上下扫了一眼,便已决定今天从哪里开始吃。   舒白景这时才意识到段行野是在借题发挥,而自己已经上当。   可此时此刻再说反悔是不可能的。   段行野将他的脚握在手中,指尖拂过莹润的脚趾,低声道:“就惩罚你这双要离开我的脚好了。”   舒白景感觉自己的两只脚被并拢起来,他震惊地瞪大双眼,试图把脚抽回来。   “不不不,这个不行!”   段行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舒白景,深邃的眼神让舒白景一怔,这一瞬的停顿被段行野抓住。   “小景乖,不是喜欢踹吗?今天换个方式,让你踩个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段行野说是让舒白景踩个高兴,其实做主要工作的人还是他自己,舒白景并未出什么力,只是出了一双脚而已。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握着舒白景的脚踝,粗粝的指腹摩挲不过区区数次,便在上面印下清晰的红痕。   段行野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舒白景的皮肤真的非常脆弱。   这种脆弱与奇异的美丽是直接相关的,段行野无法不被这种美丽吸引。   一种分不清是痒还是痛的感觉,自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来,叫舒白景胸中横生憋闷,一口气呵出来,反倒成了古怪的呻|吟。   舒白景听见段行野愉悦地低笑,登时恼羞成怒进退两难。现在他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只好下定决心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   反正,不能让段行野太得意就对了!   段行野将他的赌气视作默许,更加肆无忌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虚幻的概念,舒白景躺在炕上,能被感知到的只有段行野灼热的呼吸和落在他身上的力道。   舒白景如一只熟透的水蜜桃,可段行野却不肯用常规的方式品尝。   浮沉中的某几个瞬间,舒白景觉得自己应该把“老吃家”这个称号让给段行野。   明明他是比段行野更先发现自己取向的人,可在这些特定的事件上,他能想到的花招却比段行野少了许多许多。   再给舒白景一个脑子,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这样品尝。   难道他真的是个笨蛋?   不,舒白景绝不肯承认这件事。   一定是因为段行野太变|态了,所以才把一点都不单纯的他凸显成了笨蛋而已。   本就灼热干燥的室内变得愈发火热,舒白景被磨得委实受不住后,终于忍不住使了些力道狠狠踩下去。   “你还有完没完?!”   舒白景恼羞成怒的话落在段行野耳中,被理解成了一种深切的不满,段行野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好像这一刻才发现舒白景的情况似的。   段行野挂上虚心求教的面孔,如同在课间找到办公室去问题目的好学生一般,用非常诚恳的态度,说出完全大逆不道的话来。   “小景老师不喜欢我这么做?”段行野低下头,用指尖点了一下,诚恳道:“是我错了,忘记照顾小景老师的感受了。”   段行野的指尖向上,一路掠过无数领地,最终停在舒白景紧紧抿着的唇边。   “小景老师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这个人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都把他给忘了,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来问自己?   舒白景睁开双眸,眼波流转间,娇嗔恼怒颜色尽显。   “你说呢!”   段行野无辜摇头,“学生不知道啊。”   舒白景:……   好啊,还跟他玩上cosplay了。   这哪是正经学生啊,哪个正经学生学生敢这么大胆对老师做这种事?就不怕背上处分,或者进少管所吗?   转瞬舒白景又想起在网文界高危的“师尊”职业,登时心头怒火更甚,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当老师的被欺负呗!   好坏,段行野真的好坏啊。   坏得明目张胆,叫舒白景心尖都跟着发颤。   这股怒火顺着他的血液流淌在身体里,将他最后一丝理智都完全烘干。   舒白景“哼”了一声,抬着下巴,虽是躺着的姿态,目光却堪称睥睨地看着段行野。   “这点事还用我教?好学生会猜不到老师在想什么吗?”   段行野笑了,“原来老师希望我猜,那我就来猜一猜。”   段行野俯身,将轻柔的吻落在舒白景的额头上。   “老师希望我这么做吗?”   舒白景偏过头去,不肯看段行野。   “不对,再猜。”   段行野依言,顺势向下含|着舒白景的耳垂。   然而预想中的吮吸并未出现,段行野只是含了一下便转为舔舐,如同大型野兽为爱侣舔舐毛发一般,一下接着一下。   颇具耐心的动作反倒引起舒白景的不满。   舒白景低着段行野的下巴将人推开,怒道:“你要是真的不知道,以后也不许你跟我亲近了!”   段行野十分惶恐,“怎么恐吓学生啊,吓坏我怎么办?”   舒白景往下看了一眼,脸颊鼓鼓道:“吓坏?你个没脸没皮的还会被吓坏?”   段行野:“会啊,怎么不会呢。”   舒白景:“吓坏了正好,省得你老是想这些没用的腌臜事。”   段行野倒吸了一口气,“啧”了声,淡淡道:“老师好狠的心,学生不让你开心,就要没收学生的工具。”   舒白景:“我是老师,当然是我说了算了。”   段行野嗤笑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舒白景眼前一闪而过。   “那老师该最先没收的是这双手,还是我的嘴呢?”   舒白景转眸过来,一字一句道:“当然是全部了。”   舒白景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反正留着你也不好好用,那还留着干嘛?”   段行野只得低头,“那在被没收前,让学生好好用一次吧。”   下一秒,舒白景瞳孔猛地放大,生巧色的瞳仁倒映着天花板上正亮着的灯具。   白光在这双逐渐染上红晕的眼中变得昏黄,其余能被看见的一切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直到眼角滑过一抹湿润,舒白景才意识到,是眼中莹润出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舒白景不想承认自己在这种事上总是过分爱哭,想将眼角处的泪痕擦干,抬起的手却被段行野握住,放在了他的头上。   段行野沉声道:“老师不是觉得不够吗?那就该这么做。”   段行野扶着舒白景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脑上,将自己的头缓缓按了下去。   舒白景倒吸了一口凉气,微张的口唇内,水润的舌尖伸出来一点,挂在舌尖上的晶莹将下唇染成更加惹眼的绯红。   段行野这么做,并非出自某种特殊的趣味,事实上,他心中更为汹涌的远不是如此任由舒白景摆布自己,而是完全相反的,想将舒白景吃透。   但在这种欲|念之上,优先级更高一层的想法是,他希望舒白景明白,在段行野面前,舒白景的每一个感受都需要得到最正确的对待。   舒白景想做的事情,段行野会帮他做到。   舒白景想要的东西,段行野会双手捧着奉上。   段行野没有受|虐的癖|好,但他想做舒白景的奴|隶。   只有舒白景感到彻底的开心,段行野才能体会到自己的价值。   他希望舒白景无时无刻都需要自己,想让舒白景变成最耀眼的,但离开他就一刻也活不下去的高悬明月。   他不介意被任何人欣赏到舒白景的美好,但同时他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他与舒白景之间是无法被切割的共生关系。   如果舒白景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还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那段行野不会责怪舒白景,他只会认为自己非常没用。   段行野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也从没产生过哪怕一丝自己应该照顾别人的想法。   而现在,这样的想法早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盘桓在他的心中,成为他做一切事情的前提。   他知道这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在点滴细节中去改变舒白景的观念。   直到舒白景变得趾高气扬,配得感高到超出正常的阈值,变成骄纵乃至蛮横的宝贝,到那个时候,亲手将舒白景变成这样的段行野,就自然成了唯一能留在舒白景身边的人。   舒白景不知道段行野心中有着这样一个计划,他只是发现,段行野嘴上说着要惩罚他,但在具体的行动中,总是最先考虑自己的感受。   舒白景觉得段行野几乎是以“奉献”的心态在经营这段关系,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真的要他在口头上感谢什么,舒白景也做不到。   这不仅是疏远的表现,还有可能会伤害到段行野的心。   舒白景决定,以后要对段行野再好一点才行。   不,不是以后。   就从现在开始。   舒白景主动将一双白嫩的脚送进段行野手里,分明心底想的是主动帮忙,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   “我允许你用这个了,”舒白景羞赧地移开视线,“但是只能用一下,你必须快一点才行,太慢的话我就……”   段行野问他:“你就怎么样?”   舒白景哼了一声,“我就咬你。”   段行野感慨,“小景老师真的是个好人,好喜欢奖励学生。”   用近乎颐指气使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   究竟该说舒白景天赋异禀,还是他段行野太没定力和底线?   段行野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喜欢舒白景这样。   ·   翌日。   舒白景考虑到自己和陈宇燃可能会玩上几天,便在小群里发消息说接下来放一周的假。   赵今还没起床,先回消息的人是卫京煊。   卫京煊:【放假?】   卫京煊:【不是说每个月只有两天假期吗?放一周是不是太久了?】   舒白景一愣,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说道:“我想休息几天了呀,当初说每个月休息两天就是随便说的,现在让你们休息,你们就好好休息嘛,反正这两天都没什么事呀。”   卫京煊还是觉得不好,“要不小景哥你休息,我和赵今还是找点事做吧。”   舒白景还是第一次看见不想放假的打工人,这要是将来到了职场上还不得被无良公司欺负死?   不行,坚决不能这样。   打工人就应该团结一致,必须站在统一战线上对抗吸血鬼资本家,才能让行业生态进入正循环。   否则到处是996甚至007,底层人民岂不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舒白景道:“让你们休息就休息,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两个偷偷加班,我就把你们开除!”   考虑到这两个小孩可能手里没什么钱,而没钱的情况下很难好好享受假期,舒白景大手一挥,给卫京煊和赵今一人转了三千块。   舒白景道:“这是预支给你们的工资,你们这几天可以四处去玩玩。”   说到这,舒白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追发了一条语音。   “不许乱花钱,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两个乱花钱,以后就不给你们发工资了。”   舒白景语气严厉,恍若真的做了赵今和卫京煊的哥哥。   “你们别忘了去市里买一套教科书回来,还有练习册卷子什么的,一会儿我把单子发给你们,下个月开始,你们要为上学准备了。”   卫京煊感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一连发了好几个猫猫头流泪的表情包。   卫京煊:“谢谢小景哥,你人真好,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呀?”   舒白景:“还有你段哥,他也很好的,你们也要记住他。”   舒白景再有心也改变不了这笔欠款是段行野还的事实,他希望这两个小孩也能记住段行野。   段行野听见这话,一挑眉,没当着舒白景的面说什么,反手却给卫京煊和赵今俩人发了条一样的消息。   【不用记我,一切都是你们小景哥做的。】   按照原文剧情分析,卫京煊和赵今以后也会大有可为。   段行野不需要他们为自己做什么,但希望他们能始终把舒白景摆在恩人的地位。   发完消息,段行野把东西收拾好,对舒白景道:“走吧,我送你。”   舒白景听了只以为段行野是要送自己去镇上坐车,毕竟段行野和沈在还有约呢。   舒白景道:“一会儿你见到沈哥跟他说一下,等他办完了事我请他吃饭。”   一顿饭不代表什么,更无法表达舒白景心里的感谢,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该保持的礼貌。   段行野带舒白景上了停在车库角落里的劳斯莱斯,问舒白景:“你为什么叫他沈哥?”   舒白景眨眨眼睛,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问题。   “因为礼貌啊,”舒白景道:“他应该比我大吧?”   “其实比我小也没关系,叫人一声哥显得比较尊敬。”   段行野嗤笑了一声,“那你叫我段哥也是为了尊敬我?”   舒白景已经将座椅调整到舒服的角度,闻言随口道:“那不是的,只是叫你段哥比较顺口。”   末了,舒白景在心里默默补充:   如果要表示尊敬的话,我会叫你田螺大哥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段行野的面说出来,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刚刚段行野绝对是在吃醋!   二人上路后,舒白景打开一包零食吃着,随口问段行野:“你今天怎么开这个车啊?”   冬天的东北路面结冰是很正常的,有些地方处理不当,开车走在上面就会打滑。就算不打滑,国道的路况也远没有市里或者高速上的路况好。   段行野开劳斯莱斯也不怕刮到哪里,这么贵的豪车要是刮花了,肯定需要花一大笔钱来修复。   虽然段行野很能赚钱,但平时也要减少不必要的开支,这样才能聚财。   段行野:“没什么,就是想开这个了。”   换作平时他可能还会开大G,但今天,必须得开这个。   劳斯莱斯算是普罗大众认知度最高的豪车之一,开这辆车,有助于他在“情敌”面前彰显身份。   尽管理智上已经知道舒白景不会跟陈宇燃有什么,但这是因为他相信舒白景的人品,知道舒白景做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对于那个陈宇燃。   段行野心中冷笑。   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宝宝的人能是什么好鸟?   舒白景心地善良,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那个陈宇燃蓄意勾引,舒白景万一因为见他太伤心,所以心软了怎么办?   段行野决定从根源上掐断这种可能,就从开豪车开始。   他得让陈宇燃知道,虽然他住在村里,但其实他非常厉害,而且非常能赚钱,还能把舒白景照顾得舒舒服服。   相信陈宇燃在知道这一切后一定会自惭形秽,不敢贸然做出一些冒犯舒白景的事情。   因为以为自己要去镇上单独坐车,舒白景今天没睡觉,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舒白景已经查好怎么坐车了。   镇上就有直通市里的大巴车,他可以先坐大巴车到新城,然后从新城坐高铁去省城。   省城的高铁站和机场之间有直通的地铁,他坐地铁去非常方便。   就是这么一趟下来,时间比较长,可能得在省城留宿一晚。   舒白景还没跟段行野说自己要留宿的事情,他打算到了镇上的车站再说。   这样就算段行野心有不满,他都已经到车站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大不了,回来再好好补偿段行野就是了。   舒白景昨晚就看见了,段行野网购了一堆漂亮的东西。   舒白景对这些东西不能说不喜欢,但也不能说喜欢。   而且这件事也不能段行野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这样岂不是显得舒白景很没想法?   所以,舒白景原本是不打算直接穿给段行野看的。   但如果段行野今天非常生气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假装为难地穿这个衣服去哄段行野。   段行野一看他这么为难还愿意哄自己,一定会立马就原谅他。   舒白景为自己精妙绝伦的计划点了个赞,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然而劳斯莱斯驶上镇里的马路后,却直接路过车站,奔着沈在的小店去了。   舒白景以为段行野在生气,想着反正沈在的店离车站也不远,而且今天没下雪,他可以自己走着过去,便没说什么。   到达沈在的店门外,舒白景刚要接安全带,却被段行野一把按住了手。   “你要去哪?”   舒白景茫然道:“我去车站坐车啊,你忘啦,今天我还要去接陈宇燃呢。”   段行野:“没忘,一起去。”   段行野话音刚落,打着哈欠的沈在钻进了后排车座。   “不是我说,就算有事要说,你这一大清早的就来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我还没睡醒呢。”   毫不留情地吐槽完段行野,沈在才看见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是舒白景。   沈在眼前一亮,“哎是你啊,原来你当时买那个玩具真的是给妮妮的。”   舒白景对他礼貌地笑笑,“对是我,沈哥早上好啊。”   “早上哪里好,早上困死我了。”沈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行了,我眼睛睁不开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我得再眯一觉。”   说罢,沈在直接倒在后排座椅上沉沉睡去。   而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段行野发动车子,往高速口的方向开去。   段行野道:“有我在,哪能让你自己坐车,我们一起去接你的朋友。”   舒白景下意识觉得不妥,倒不是不想让段行野见陈宇燃,而是后面还有个沈在呢。   考虑到沈在正睡着,舒白景压低声音道:“你跟沈在不好好找个地方谈事,跟着我开车去接人,你也不怕人家不高兴?”   段行野挑眉:“谁不高兴,你朋友会不高兴吗?”   舒白景:“那倒不会。”   陈宇燃是个很热情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人来疯,人越多他越高兴。   段行野又瞟了一眼后座上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沈在,“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看他像不高兴的样子吗?”   舒白景回眸看了一眼。   只见沈在将后座上的抱枕当枕头,睡得几乎要打呼噜。   舒白景:……   好吧,确实不是不高兴的样子。   舒白景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啊?”   段行野:“等他睡醒了就说。”   既然段行野已经有计划,舒白景便不再多问。   从镇上开车到省城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既然已经上路,那就安心待着吧。   舒白景轻飘飘地看了段行野一眼,暗暗打算,等段行野买的东西到了,绝对不会答应他穿那些东西的。   舒白景觉得自己用这招哄人的计划非常完美,虽然这次没用上,但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的机会呢。   所以,他要好好保留这个计划,等以后能用到的时候再说。   段行野不知道自己此举带来了多大的损失,他甚至非常得意,觉得自己做得很棒。   车开上高速没多久后,舒白景便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堵在了省城的快速路上。   省城今天下了场雨夹雪,又刮着大风,路况不算太好的情况下,明明不是高峰期,却到处都很堵车。   沈在早就已经醒了,正跟段行野谈事。   舒白景刚睡醒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也没听清两人说什么,揉着眼睛问了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机场啊?”   段行野道:“还得一会儿,据说前面出了车祸,你朋友几点的飞机?”   舒白景:“下午三点落地。”   段行野:“那不着急,能不能准点落地还不知道呢。”   说完,段行野又回沈在刚才的话。   “其实你没必要担心,你们家的事去年就已经定下了,你现在回去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沈在“啧”了一声,“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会见到我哥。当时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还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这次他要是找到我,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大概是最近听多了小说的剧情,不仅是舒白景,段行野听见这话也觉得有点怪异。   出于人类八卦的本能,舒白景眼睛悄悄放大,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段行野余光瞟到舒白景的动作,便问:“你这么怕见面干嘛,咋的,你俩之前还有别的不能说的事啊?”   此话一出,沈在脸色变了又变。   “那倒是,也没有。”   沈在这么说,前排的两个人顿时兴趣更甚。毕竟谁都听得出来,沈在嘴里的“没有”那就是“有”的意思。   不仅“有”,还是大大的“有”。   段行野眯起眼睛,“你别告诉我你跟你哥其实是一对苦命鸳鸯,等你回去之后会被他抓走关进小黑屋,来一段强制爱吧?”   沈在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吓人的东西呢!我跟我哥就是好兄弟好吧!”   舒白景举起手小声问:“是亲兄弟吗?”   沈在:“那也不是,我是私生子,跟我哥同父异母。”   舒白景撇嘴小声道:“骨科也很火的。”   沈在气结,谁来帮他把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带走! 第40章 第四十章   舒白景提到“骨科”只是调侃而已,他心里并没有真的觉得沈在跟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之间有什么暧昧。   不过他也确实是非常好奇他们之间的事情。   先前他听段行野提过一嘴,说沈在是哥哥带大的。   哪怕不是豪门家庭,面对一个父亲出轨生出的孩子,一般人都恐怕很难接受。而沈在的哥哥不仅接受了,还亲自把沈在带大。   难道他就真的不怕沈在狼子野心,以后跟他抢夺家产吗?   又或者是,沈在的哥哥非常自信,认为在自己的教导下,沈在绝对生不出抢夺家产的心思。甚至是,认为就算沈在想抢也抢不过自己?   后座上,沈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哥的事。   “我哥是很温柔的人,当时我妈去世,我爸那个人根本就不想管我,是我哥看我可怜才把我带回来的。”   说到这,沈在颔首笑了下,眼神中竟有几分眷恋。   “我哥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垃圾堆上找吃的呢,要不是他管我,现在我指不定还在哪个垃圾堆里待着,也有可能根本都活不到这个岁数。”   沈在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我哥太好了,他对我毫无保留,什么都教给我,搞得我爷爷认为我也蛮有能力的,那我肯定不能跟我哥抢啊,没办法,我就只能跑了。”   舒白景看了段行野一眼,小声道:“或许跟哥哥好好说一下,能更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呢?好好的弟弟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他肯定也很伤心吧?”   沈在又叹了口气,“说肯定是没办法说的,因为我哥好像也有想把家产给我的意思。”   舒白景:o.O?   他听到了什么?   他没听错吧?   这些有钱人都是怎么回事,面对万贯家财居然真的清心寡欲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不爱钱?   舒白景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他感觉沈在在凡尔赛,因为真的在穷苦困境中生活过的人,是很难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的。   就像,只有有钱人才能说得出“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爱”这种话。   段行野道:“你们哥俩可真有意思,有钱不要,那你们想要啥啊?”   沈在:“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不想要钱啊,问题在于,这个钱我感觉它不属于我,我拿着会很心虚,以后连觉都睡不好,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啊?”   听沈在这么说,舒白景又觉得沈在的想法和做法是对的。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拿在手里,也会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会每天都担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会不会随时失去。   与其每天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舒白景认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太想当然了,在心里悄悄对沈在说了声抱歉。   段行野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就更没必要害怕了。”   沈在抬眸,看着后视镜倒映出来的,段行野那双狭长浅淡的眼眸。   沈在:“怎么说?”   段行野:“不管你哥到底有什么想法,我认为,他都不愿意看到你不开心。这次回去好好说说,反正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也不会太生气的。”   沈在心底微动,转眸看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天空偶有亮光闪过。   “但愿吧。”沈在道。   当一件事被逃避了太久,即便心里已经有了正确的解决办法,却还是因为胆怯而停滞不前。   因为逃避本身就是会让人丧失勇气的一件事。   车在路上慢慢挪着,下午两点半才终于到达机场。   因为天气原因,陈宇燃的飞机果然还在天上盘旋,据说要再等一会儿才能降落。   天气不好,机场里的行人面上也都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焦躁之色。   有人在担心自己的行程被耽误,也有人在担心不能及时接到想接的人。   好在云开雾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舒白景靠在段行野肩膀上眯了会儿眼睛的工夫,外面的阴云便已尽数散开。   陈宇燃穿着临时买的厚棉服,托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面色红润的舒白景。   陈宇燃兴奋地挥了挥手,“小景宝宝!”   段行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引得沈在一声嗤笑。   舒白景已经跑到前面去接人,沈在便用肩膀撞了下段行野的,调侃道:“哟呵,我说你怎么开五个小时车也愿意来呢。”   段行野:“这话别让小景听到。”   万一舒白景以为他是个善妒的妒夫就不好了,他得好好维护自己在舒白景心里的形象。   舒白景上前本意是把陈宇燃的箱子接过来,因为陈宇燃在飞机上坐了那么久肯定很累了,不料被陈宇燃理解成了要拥抱。   陈宇燃一个飞扑过来将舒白景抱了个满怀。   陈宇燃的身高跟舒白景差不多,染着一头漂亮的金黄色头发,又特意戴了美瞳,加上高挺的鼻梁,看上去颇有几分混血感。   值得一提的是,陈宇燃从小到大看多了美剧,审美方面多少有点往白人方向靠拢的意思。   上班的时候懒得打扮看不出来,现在这么打扮过,看上去其实非常精致可爱。   “好久不见了我的宝。”陈宇燃拉着舒白景的手跟他转了一圈。   舒白景也很兴奋,“你累不累哦?”   陈宇燃摇头,“不累,就是饿了。”   舒白景:“这好说,我先带你去吃饭!”   “这个不急,”陈宇燃凑到舒白景耳边,小声问:“刚刚在你旁边那两个帅哥,是你的朋友吗?”   说话间,段行野和沈在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舒白景顺势介绍道:“这是段行野和沈在。”又对段行野他们说:“这是我的好盆友陈宇燃。”   看清陈宇燃长相的瞬间,不,应该说看见陈宇燃拉着舒白景转圈的时候,段行野心头那种紧张的感觉就烟消云散了。   这么一看,这个陈宇燃完全没有威胁嘛!   跟舒白景认识这么长时间,段行野对舒白景的审美也有了几分了解。   舒白景喜欢身材健硕的,而这个陈宇燃完全不符合,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舒白景在快抖上刷到的那些肌肉猛男。   放心下来的段行野眼中多了几分和善,亲切道:“坐这么久飞机累了吧,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陈宇燃:“这怎么好意思呢,咱们还是AA吧?”   段行野:“远来是客,这顿饭我请定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走吧。”   将段行野变脸过程看了个仔细的沈在:……   沈在看着段行野,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进修的变脸啊?!   段行野双眼一眯,沈在便连连点头,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舒白景对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浑然不觉,还觉得段行野表现得这么和善,真的是非常给他长脸。   到达车库后,陈宇燃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散发着金钱的芬芳的劳斯莱斯,瞧见段行野打开后备厢后,眼中的亮度又增加了几分。   念着他跟段行野和沈在还不熟悉,陈宇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打算等会儿再找个机会好好跟舒白景说说。   上车后,舒白景跟陈宇燃一起坐在后座,沈在只能去副驾驶。   段行野对此稍有不满,但一见陈宇燃那张连眉毛都染成金色的脸,也就没多说什么。   好朋友一起坐在后座也是正常的,要不然把人家一个人扔在后面,跟一个不熟悉的沈在一起坐,人家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段行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小气,连这点事都要斤斤计较。   段行野带着几人直奔市区。   察觉到段行野开车的速度有点快,再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是晚高峰了,舒白景默默给段行野找了个怕晚高峰堵车的借口。   餐厅是沈在临时订的,几人到了便被服务员引着进了小包厢。   包厢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要热不少。   舒白景一进去就脱了外套,站在门边的陈宇燃下意识伸手要接,就见另一只大手比自己更快地接过了舒白景的外套。   段行野把自己和舒白景的衣服挂在一起,反手拿起门边柜上的菜单递给舒白景,“想吃啥点啥。”   舒白景接过来翻看着,“有什么好吃的吗?”   他这么一问,段行野便自然地掠过挡在他们中间的陈宇燃,走到舒白景身边去了。   二人一起翻看着菜单,段行野指着招牌菜道:“这个还行,我以前吃过。”   舒白景外套下面穿了件白色的毛衣,跟段行野的黑色毛衣是相同的款式,几乎一样的衣服落在两人身上,却被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清新可爱的舒白景和沉稳漠然的段行野站在一起,虽然给人完全相反的感觉,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陈宇燃这时才发觉,舒白景身上的某一部分气质跟段行野是几乎相同的。   陈宇燃愣神间,沈在问他:“我帮你挂衣服?”   陈宇燃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礼貌笑道:“谢谢你啊。”   沈在也是一笑,“客气啥。”   四人落座,段行野跟舒白景坐在一边,另一边则是沈在和陈宇燃。   沈在也拿了本菜单,但他对吃这方面一向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只要东西不难吃他就都能吃得很香。   陈宇燃第一次来东北,也是第一次看东北菜,对菜单不熟悉的情况下,贸然开口也怕踩雷,便只是随便看看。   舒白景知道陈宇燃一定很想吃经典菜,便直接点了锅包肉和土豆芸豆炖排骨,段行野又加了雪绵豆沙,红烧鲤鱼和小鸡炖榛蘑。   舒白景道:“小燃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公司附近吃的那个锅包肉不?”   陈宇燃:“记得啊。”   舒白景:“我跟你说,我到了东北才知道,我们之前吃到的锅包肉都不是正宗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陈宇燃:“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家的菜已经很好吃了呢,你走了之后我自己还去吃了几次呢。”   提到公司,舒白景又想起沈昱修和顾满满。   他问陈宇燃:“公司最近怎么样了?”   陈宇燃喝着苦荞茶,摆手道:“还那样呗,不过小登最近几天没怎么来公司,秘书室的人说,因为他对象又跑了。”   舒白景早就知道这件事,此刻却做出惊讶的样子,“又跑了?之前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那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陈宇燃神秘一笑,“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这个小登其实已经订婚了,但不是跟他现在这个对象,啧啧啧,他们豪门还真乱套。”   舒白景也跟着吐槽:“就是就是,他们有钱人都过得很乱的,天天斗来斗去,跟拍短剧似的。”   在场的两个有钱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嘴不说话。   吐槽到了这,舒白景终于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小登这么乱来,老登就没管管吗?”   陈宇燃:“管,怎么不管,我这次请假之前,老登已经回公司了,发了好大一通火,估计小登今天已经被压着去上班了吧。”   “都这样了,还让小登管公司啊。”   陈宇燃看着舒白景,“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豪门都把自己家当皇室的,很在意血脉正统什么的,老登在外面好像没私生子,或者有也不中用吧,所以他才不会放弃小登呢。”   听到这话,舒白景就放心了。   老登不放弃小登好啊,只有沈昱修还在公司里,他们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   否则老登直接取而代之,他又不会管顾满满的死活,计划自然也就执行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们得想办法,让沈昱修找到顾满满在哪了。   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着急也没用。   舒白景转而又跟陈宇燃讨论起其他公司里的八卦,听陈宇燃说卷王怀疑小登能力打算辞职的时候,舒白景干笑了两声。   “他辞职是打算自己另起炉灶,还是再换别的公司啊?”   陈宇燃:“我听他说那意思是想换个公司。”   舒白景:“他能力也不差的,现在初创公司也不算太难做,以他的人脉,为啥不自己干啊?”   陈宇燃耸肩:“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让他自己干,他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必须得有人带着才能做好。”   段行野:“对于任何公司来说,有这样的员工其实是好事,不过你们为什么叫他卷王?”   舒白景:“因为这个人恨不得住在公司里,之前实习的时候我们在一个组,到点了他也不走,显得我好像很不勤劳。”   段行野笑了声,“那也不行,他这样会让其他员工的上班心态出问题,你们领导没找他谈过吗?”   陈宇燃:“找了啊,所以他现在每天都回家住,之前有好几天他都是直接住在公司里的。”   说话间,菜已上桌。   段行野点的都是大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舒白景头一次没只顾着吃饭,而是继续拉着陈宇燃说话。   在舒白景看来,现在他跟段行野的关系虽然已经很亲近了,但又因为彼此之间的暧昧关系,很多话反而不那么好开口。   而且,段行野又不知道他之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也不知道段行野没有他的时候是什么样。   跟段行野在一起的时候,舒白景每天能跟他说的不是现在就是未来。   但人对过去其实也是有讨论欲|望的。   现在,能满足他这部分欲|望的陈宇燃来了,舒白景当然顾不上吃饭,只想拉着陈宇燃说个昏天黑地。   陈宇燃也是个话痨,显然也是太久没人跟他好好说话憋坏了,一直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段行野不想阻拦舒白景,只好不断给舒白景夹菜倒水。   只有沈在,他上班的经验不多,又没开自己的公司,只开了家卖宠物用品的店。插不进话题他也不着急,安静地吃着东西,一个人吃了三碗大米饭,差点把自己吃到晕碳。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舒白景被段行野投喂着,也算是吃了一肚子美食,出门时还跟段行野说:“雪绵豆沙真的好好吃哦。”   段行野将舒白景外套的拉链拉上,笑道:“等回家了给你做。”   舒白景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哎!”   陈宇燃要是到现在还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太笨了,他心中有些许羡慕,但这种羡慕只是因为,他也期待着自己能拥有一份这样的感情。   与此同时,他也是真心为舒白景感到高兴的。   虽然他们是到了创维以后才认识的,但陈宇燃是真心喜欢舒白景这个朋友的。   以前的舒白景,虽然也会笑会闹,但那种笑容里总是有几分沉重的东西。   陈宇燃不知道那是什么,又怕舒白景哪一天就再也笑不出来,只好每天拉着舒白景一起吃饭。   而现在,舒白景的笑容里只有开心和轻松,很显然是过得非常好。   陈宇燃作为朋友,当然是祝福的心理更多。   这个时间再开车回小沟村就太晚了,而且小沟村周边的娱乐不多,陈宇燃毕竟是来旅行的,带人家回村肯定不好。   上车后,舒白景便提议道:“我们找个酒店住下吧,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去。”   段行野当然没有其他意见。   沈在:“我都行啊。”   沈在这次出门前已经把狗狗都交给店里的员工照顾,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段行野看了看时间,提议道:“要不,找个地方洗澡去啊?”   舒白景疑惑地“嗯”了一声。   “洗澡不是回酒店洗就行吗?”舒白景忽地想起东北的洗浴文化,不太确定道:“你不会要带我们去大澡堂子吧?”   段行野笑了声,在导航上设置好定位,“温泉,泡澡的地方,不一样的。”   省城靠近郊区的地方有温泉,周边建了不少度假别墅,去那边住,比在酒店的舒适度高。   而且去了那边之后,晚上房间的问题也比较好分配。   否则去了酒店,他们是定三间还是四间呢?   段行野不想跟舒白景分开住,但依着舒白景脸皮儿薄的个性,肯定是要跟段行野分开住的。   去别墅就没关系了,就算一开始不在一个屋,等别人都睡了,段行野也能偷偷爬床。   路上路过大型超市,段行野把车停下,带着几人去买了一些临时用品。   幸好现在不是旺季,段行野临时订房也订到了不错的位置,别墅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个私汤,中间隔着一堵墙,私密性非常好。   别墅内的配置也很好,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娱乐室和影音室。厨房的冰箱里已经装满食物,娱乐室内则有一些简单的桌游和KTV设备,满足了基本的需求。   标准的四个卧室,分布在二楼和三楼,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浴室。地下一层则是一个很大的泡池,旁边还有汗蒸房。   舒白景和陈宇燃选择了二楼的两个房间,段行野和沈在则去了三楼。   上楼前,众人约定等会儿一起在地下一层泡温泉,为了增加氛围感,段行野还让别墅管家送了一些酒过来。   帮舒白景把东西送进房间,段行野才往楼上走。   沈在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在走廊里等着段行野。   见段行野过来,沈在暧昧一笑道:“邻居,明天早上还能见到你吗?”   段行野当然听出了他调侃的意思,但他不准备接这个话,便问:“你明天早上会失明吗?”   沈在:“那肯定不会啊。”   段行野:“那你问这屁话干嘛?”   说罢,段行野推门而入。   沈在:“不是哥们儿,你的嘴是管制刀具吗?”   半个小时后,各自在屋里简单冲洗过的四人到了地下一层。   舒白景和陈宇燃这两个南方人都没脱干净,是穿着短袖和短裤下来的。反观段行野和沈在,则都只穿着短裤。   段行野他们晚来一步,到地下一层时,舒白景已经和陈宇燃悠闲地泡在温泉池子里了。   二人之间的岸边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红酒和小吃。   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回头看去。   舒白景对段行野的身材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早就已经见了那么多次了,倒是旁边的沈在让他眼前一亮。   沈在身形瘦高,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来,不料脱了衣服竟然身材这么好。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簿肌类型,每一块肌肉都不是很大,但又具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舒白景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夸道:“哇!沈哥,你身材真好!”   陈宇燃也道:“我去,完全男大身材来的。”   沈在好心道:“那是,哥也是练过的,要摸摸不?”   段行野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服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是吧?!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如果这个世界愿意给段行野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再提议来泡这个破温泉。   什么洗浴文化,什么冬天泡温泉舒服,什么招待朋友,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段行野只知道,原本看见他的身材就双眼放光的舒白景,现在对着另一个人的身材也看得很是开心。   更关键的是,沈在的身材和他完全属于两个类型。   沈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清爽款,天气暖和的时候随便套件帽衫,就能去篮球场里伪装男大。   而段行野是力量型,即便穿着高领衫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也能轻易让人感觉到几乎拉满的压迫力,没人会怀疑段行野的肌肉是没有力量的装饰品。   段行野忍不住想,舒白景对沈在的欣赏也不是假的,那他到底是单纯地欣赏,还是心底更喜欢这个类型呢?   他现在减肌还来得及吗?   段行野承认,他就是吃醋了。   没有任何理由,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非常小气,非常不讲道理。   但感情难道就是什么很讲道理的事情吗?   舒白景走进他心里的时候,也没敲敲门,然后跟他说:“段行野你好,我是舒白景,从今天开始,你要喜欢我咯。”   既然感情本身就不讲道理,那他再在这讲道理岂不是很离谱吗?   段行野承认,他对舒白景就是有着绝对的独占欲,他希望舒白景不欣赏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否则天长日久,万一舒白景真的忘记把目光收回来,他又该怎么办呢?   沈在早察觉到段行野的目光,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好兄弟就是这样的,在这种无伤大雅的时刻添一点乱,才能证明彼此之间的感情足够深厚。   况且段行野不是也一边用管制刀具似的嘴巴凶他,一边又跟舒白景吃他跟他哥的瓜了吗?   沈在觉得自己这是一报还一报,非常公平。   舒白景压根不知道对面这俩男的心里想了这么多事,他正欣赏着沈在的肌肉。   作为一个“老吃家”,在舒白景的心里,不同类型的肌肉是有着不同的欣赏方式的。   像沈在身上这种,最好的就是看动态,尤其是打篮球的时候,肌肉之间互相牵引运作,带来的那种流畅的美感简直无可比拟。   而段行野那种,动静咸宜。但和沈在需要的是不同的动态。   想完美欣赏段行野的肌肉,就要看他在某个瞬间的,爆发式的动作,欣赏由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带来的对力量的完美诠释。   这么多年下来,舒白景在快抖上看过的肌肉男没有一千也至少有八百个,各种类型都有,但像段行野这样的,还真不算多。   扪心自问,段行野的肌肉绝对是舒白景见过最好看的。   因此,舒白景看了沈在不到五分钟,就再度把视线挪回了段行野身上。   却见段行野已经下水,正坐在池中,面无表情地盯着源源不断冒着热气的水面。   舒白景刚想走过去,就被陈宇燃拉住了胳膊。   陈宇燃跃跃欲试道:“走,我们一起去摸摸沈在的腹肌!”   段行野倏地抬眸看过来。   “……”舒白景摸摸鼻尖,“这不好吧?”   陈宇燃故作懵懂,“这有什么不好的呀?每个人都有肌肉,我们这是正常地欣赏嘛,怎么,你还怕有人不高兴啊?”   舒白景眼珠一转,觉得这时候要是真说他怕段行野会不高兴,就显得段行野十分小气。   舒白景不希望陈宇燃认为段行野是个小气的人。   这个世界上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事吗,好朋友认为对方的另一半配不上自己的朋友。   虽然,严格来说,舒白景跟段行野还不能算是彼此的另一半,但这种印象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想明白这一切,舒白景笑道:“那怎么会,谁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啊,那太小气了,不可能的。”   舒白景本意是希望陈宇燃认为段行野不小气,可这话落在段行野的耳朵中,就成了“要是不允许我摸沈在,你就是个小气的男人”。   段行野:……   脸又黑了几分。   段行野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可以原皮出演包公了。   陈宇燃笑得愈发灿烂,拉着长音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太好了。”   陈宇燃继续道:“人啊,找对象就得找大方的,跟小气吧啦的人在一起最没意思了,动不动就吃醋,什么醋都吃,那不是明摆着找吵架呢吗?”   舒白景人都已经麻了,他没想到陈宇燃这一字一句这么尖锐,感觉好像被戳了肺管子,但又不是很疼。   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   舒白景当然不会肺管子疼。   因为肺管子疼的另有其人。   段行野藏在水下的手指蜷缩了下,竟真的顺着陈宇燃的话思考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他过分了?   难道他真的不应该吃这个醋吗?   下一秒,段行野无声哂笑一声。   他真是糊涂了,他凭什么不能吃醋?他就要吃,因为舒白景是他的。   被骂小气也好,变态也罢,段行野都不在乎。   舒白景干笑道:“是吗,你说得也对。”   沈在早就已经凹好了造型,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过来摸,不由“啧”了一声,“再过一会儿我都泡皱了,你俩还来不来了?”   “来!”陈宇燃拉着舒白景,“我们来啦!”   段行野舔了下唇角,此刻他已经没什么郁闷的感觉了,他反倒期待着舒白景被人带着做得再过分一些。   过分就代表着有恃无恐,这其实是好事。   段行野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盘算,今晚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此刻吃到的酸涩都补偿回来呢?   陈宇燃的视线掠过沈在,看见沉默的段行野,心中呼了口气。   为了朋友的感情,他可真会煞费苦心,希望小景和这个段大哥不要觉得他是奇怪的人就好。   陈宇燃一早看出段行野的不开心,但从始至终段行野都没表达过。   这或许可以说是因为有他这个外人在场所以不方便,但作为理论上来说,跟段行野最亲近的舒白景却什么都没说。   这就不对了吧?   刚刚趁段行野和沈在还没下来,陈宇燃问舒白景跟段行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白景含糊其词道:“反正,现在就这样嘛,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陈宇燃心道:既然你们两个当哑巴,那事情就交给我吧!   陈宇燃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因为在他看来,两个人如此相配的人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在一起,这完全是对生命的浪费。   陈宇燃见不得小情侣吃这种苦。   所以,陈·伟大的·宇·助攻·燃上线了。   陈宇燃没想到,自己叽哩咕噜说了这许多话,段行野居然还能憋着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段行野其实是忍者来的?   不过陈宇燃也不打算再做更过分的事情了,适可而止的行为是助攻,越过界限,就有可能会挑起段行野和舒白景之间的矛盾。   陈宇燃还是很有分寸的。   因此,当陈宇燃拉着舒白景在走到沈在面前时,他并未去摸沈在的腹肌,反倒俯下身假意欣赏的同时,扬起一捧温泉将沈在淋成了落汤鸡。   沈在瞬间反应过来,不服输的本质让这场水仗一触即发,反攻之际却意外将在旁边旁观的舒白景给弄了一身水。   舒白景被迎面泼了一点水,下意识眯起眼睛“啊”了一声。   下一秒,如骤雨般的温泉从身后泼过来。   沈在回眸,摊手看着段行野:“大哥,你要淹死我吗?”   趁沈在转身,舒白景立刻为自己报仇,不料他泼沈在的同时,陈宇燃竟然调转枪头对准了舒白景。   沈在也反应过来,跟陈宇燃一起夹击舒白景。   温热的泉水泼在身上,不痛不痒,却令人很是愉悦。   舒白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往旁边躲,踏在湿滑池底的脚丫一滑,即将跌落水中的前一秒,被一只大手稳稳捞了起来。   那一瞬间,舒白景只感觉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高高悬起不到半秒,就又稳稳落回胸腔中。   舒白景掀起被打湿的眼帘,瞧见正有一滴水珠顺着段行野的下颌滑落。   二人对视一眼,紧接着,无声地组成了一队。   有段行野挡在身前,舒白景的进攻愈发凶猛,他使出混元大法,两只胳膊抡着圆圈将水一捧一捧泼向对面。   沈在和陈宇燃的队友关系并不牢固,二人也完全没想到要帮对方挡水,很快就在舒白景猛烈的进攻下输了这场“世纪大战”。   陈宇燃捂着脸背过身,大声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沈在震惊:“宁可战死不能投降,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认输呢?!”   陈宇燃笑了下,“有黄金,真的假的,你跪一下我看看有没有金子掉下来?”   沈在:“……?”   不是,这不对吧,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出神的这个间隙,段行野轻轻一推。   沈在:“卧槽!”   段行野杀死了比赛,轻飘飘道:“看来薄肌是不太行啊。”   陈宇燃眼皮一跳,雾草,这哥们儿还记得呢?   难道刚刚不是冷静,而是已经吃醋吃疯了?   陈宇燃隐晦地看了眼还在傻乐的舒白景,心中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用错计谋了……   对于段行野这种选手,用激将法是不好使的,激将法只会让他更生气。   陈宇燃在心中画了个十字。   为小景的皮鼓默哀一分钟,愿天堂没有聚积,阿门。   闹了一会儿,众人都累了,老老实实坐下来泡温泉。   段行野没再给舒白景去跟陈宇燃凑在一起的机会,直接拉着舒白景的胳膊,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舒白景并非没察觉到段行野的用心,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陪陈宇燃很多了,现在陪陪段行野,应该没问题吧?   陈宇燃现在巴不得舒白景离自己远点,再近了,他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留一只眼睛站岗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场的几个人里,如果是舒白景给陈宇燃一拳,那陈宇燃觉得自己顶多疼几个小时。   如果是沈在,陈宇燃觉得自己可以躺下,讹200吃顿火锅。   但如果是段行野的话……   那比他脸还大的肱二头肌可不是开玩笑的,陈宇燃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明年此时要投胎到哪户人家了。   舒白景坐在段行野旁边,看着正愣神的沈在,问道:“你刚刚没呛水吧?”   沈在摇了下头,“哎小事,我是在想回去之后的事呢。”   “回去?”陈宇燃挑眉,“你不是本地人呀,你要回哪啊?”   沈在:“先去江城办点事,办之前还得找个人。”   段行野道:“你要没什么好办法一会儿我给我嫂子打个电话,她说不定有招。”   舒白景却觉得不妥,“你们这样肯定找不到啊,他又不是随随便便躲起来的。”   陈宇燃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地问:“你们要找谁啊?”   舒白景思索半晌,把事情跟陈宇燃说了。   他没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只道小登害他们吃了很大的亏,所以他们想在合理范围内报复回去,第一步就是找到小登的男朋友顾满满。   陈宇燃听出舒白景有所隐瞒,但面对这种事,他需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帮助舒白景解决问题。   陈宇燃的观念很简单,惹他的朋友,就是惹了他。   这不是需要区分是非对错的时候,他只需要知道他的朋友因为这个人很不开心就可以了。   至于好坏,陈宇燃懒得论。   “找人啊,我有办法啊。”顿了顿,陈宇燃又道:“就是这招有点缺德。”   舒白景眨眨眼睛,“你先说说看。”   陈宇燃:“其实跟开盒差不多,因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不可能在网上一点踪迹都没有,如果你们有他的社交账号,可以找懂这个的人,顺着他的社交账号找找看。”   舒白景默了下,陈宇燃这个办法还真跟开盒相差无几。   “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舒白景疑惑地问。   陈宇燃两手一摊,“最近我吃了个娱乐圈的瓜,那群人互相开来开去,就是这么干的。”   舒白景叹了口气,“这个办法不行啊。”   沈在道:“算了,这事你们别想了,还是交给我吧。”   舒白景:“你刚刚不是还没办法吗,现在就有了?”   沈在道:“找他打个官司不就行了?找个律师,律师会帮我们联系到他的。”   舒白景一想法律流程,不由再度沉默下来。这不就相当于是在陈宇燃的办法前多加了一步吗?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要是在国外,他们还能找个侦探试试。然而国内,早就没有这种职业了。   温泉不宜泡得太久,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几个人在池子里又待了一会儿,便纷纷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披着浴巾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到楼梯口时,舒白景见段行野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走,不由蹙了下眉,心中隐隐有些不悦。   这个人怎么回事呀,晚上不跟他一起睡就算了,连句晚安都不肯说吗?   舒白景决定跟他生气五分钟。   回到房间后,舒白景看见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又决定先暂停生气。   万一段行野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想在手机上跟他说呢?   舒白景决定给段行野一个小小的机会。   他去浴室洗了个头发,洗完吹干已经是四十分钟后。舒白景特意先用别墅配备的护肤品擦了个脸,还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前几天自己还十分嫌弃早上喝水这件事。   在段行野坚持不懈地投喂下,舒白景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就算明天早上喝不到段行野倒的水,他自己也给自己准备好了。   舒白景磨磨叽叽地做完这一切,坐回床上后,忍不住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   然而,入眼的只有几个软件的推送。   舒白景一条一条将他们划出视线,反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钻进了被窝。   舒白景将被子拉到头顶上,久未睡过酒店软床的身体并没在此刻感到舒适,舒白景只感觉自己好像快陷进床垫中间去了。   浑身上下都被软绵绵的东西包裹着,不适感几乎要将舒白景吞没。   他告诉自己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以前他跟段行野每天抱着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互相道过晚安的。   所以段行野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遵循了先前的习惯而已。   然而。   转折在舒白景的脑海中横生出许多枝节,这对曾经通情达理宽以待人的舒白景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然而在这一刻,他的每一分抱怨都无比自然和真实。   舒白景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很是委屈。   纵使以前没有,难道就不能从今天开始养成吗?   而且,以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当然不用说晚安了。现在段行野又不跟他一起睡,又不跟他说晚安,这个人到底是想干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段行野这么笨,又这么可恶的人呢?   舒白景完全无法理解段行野,他气得牙根痒痒,反反复复地磨着自己的后槽牙,直到牙齿都开始泛酸,这种愤怒仍然没有被缓解分毫。   舒白景一下子就变得更生气了。   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直接给段行野打去电话。   铃声才刚响起就被段行野接通。   男人沉稳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景?你有事吗?”   舒白景快被段行野气笑了。听听,听听,多新鲜的一句话啊,还你有事吗?什么意思,难道没有事就不能给他打电话了?   段行野是很忙吗?是忙着拯救世界还是维护和平了?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啦?   舒白景气鼓鼓道:“没事!”   段行野促狭地笑了声,“你生气了?”   舒白景噘着嘴,感觉段行野总算开窍了一点点,还能听出他不高兴,就不算是百分百的笨蛋。但居然猜不到他为什么生气,所以还是百分之八十的笨蛋。   “嗯呐,我就是生气了!”   舒白景不想玩口是心非那套。   从刚刚那个“没事”中,他就已经发现了,在面对段行野这样的人的时候,还是有话直说比较好。   否则这个前直男很容易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舒白景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晚安?”   段行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来给我开个门。”   伴随着段行野轻飘飘的声音,舒白景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很短很快的一下,声音也很轻。   可正是这样一道很轻的声音,竟然顺着空气攀爬到了舒白景的心里,在他的心尖尖上狠狠敲了一下。   舒白景立刻意识到,段行野不跟自己说晚安,是因为这个坏学生打算今晚串寝来跟他睡。   舒白景挂断电话,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一路小跑着去给段行野开门。   段行野手上端着个托盘,舒白景没看上面托着什么东西,原地起跳把自己挂在了段行野身上。   段行野一步进门,反手将门反锁上了。   段行野单手揽着舒白景的腰,一步一步走向室内。   舒白景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一张粉嫩的小嘴喋喋不休道:“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来跟我一起睡,要是你不来的话,明天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段行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偏头一口咬住了舒白景的耳垂。   是真的在咬,犬齿的形状几乎是立刻就印在了舒白景的圆润的耳垂上。   舒白景猛地吃痛,委屈地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骂段行野,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蒙住了双眼。   舒白景脊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垫,然而比这种包裹感更为鲜明的,是段行野依附着他的轮廓不断游移的指腹。   段行野拂过舒白景的眉眼,鼻尖,脸颊,又点了点舒白景颤抖着的喉结。   在那漂亮瘦削的喉结不安地滚动时,段行野按住了舒白景柔软的嘴唇。   这张漂亮的嘴巴,今天却说出了很多段行野不爱听的话。真的十分可恶,必须好好惩罚。   大拇指的指腹自左向右,将舒白景的下唇揉得变形泛白。   舒白景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正猜测今晚段行野又想耍什么花招时,就听见段行野说:“小景,你今天,真的是让我非常不高兴。”   舒白景茫然地抬起下颌,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想看段行野此刻的表情,然而蒙在他眼上的黑色布条却阻挡了他所有探索的视线。   段行野还在继续。   分明是被段行野格外对待过多次的位置,却反倒变得娇气起来。   段行野不过是揉了几下,舒白景就已经开始觉得痛了,嘴唇也红肿起来,好似被人含在口中细细品尝过一般。   “为什么,一旦出现第三个人,你就不再看着我了呢?”   段行野似是无奈地摇头。   “不乖的小狗,是要被惩罚的。”   舒白景的嘴唇被段行野掌控,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到底是辩解自己没有不乖,还是不认可自己被称作小狗,又或者二者兼具,这就只有舒白景自己清楚。   段行野胸腔中妒火已熊熊燃烧许久,迫切需要一点什么来降低自己的温度。视线转向床头柜,昏黄的台灯下,一整杯的透明冰块正闪烁着莹莹光泽。   段行野笑着道:“今晚多吃一点宵夜,好不好?”   段行野将冰块含在口中,只露出一个切面,旋即俯身,将冰冷之物贴在了舒白景的脸颊上。   舒白景的哭声溢出口腔。   “呜——”   段行野却管不得这许多了,他顺着向下,让冰块贴着舒白景温热的肌肤滑过。   冷热相合间,留下清晰的一道水渍。   然而这还不算完,段行野今晚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说是吃宵夜,只有他一个人吃怎么够?   段行野到底是狠不下心,所以已经帮舒白景先用嘴巴暖过了,相信这样的话,舒白景就能吃得很顺畅了。   混乱中,舒白景抓住了段行野的头发,怒骂与娇嗔参半地骂道:   “变态!”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舒白景骂人像撒娇。   这是段行野在听到那句笨蛋之后,率先冒出来的想法。   或许以后他应该找个机会教教舒白景怎么骂人。   骂人,不仅是对个人情绪的宣泄,也是对对方的一种威慑。   转瞬,段行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必要,他会好好保护舒白景,让舒白景完全不需要有骂别人的机会。   至于对他自己,舒白景是骂笨蛋也好,什么变态或者坏蛋也罢,段行野全盘接受。   也由于这份纯粹的纵容,段行野直到最后也没舍得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东西真的吃进去。   他连凉水都舍不得给舒白景喝,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冰块放进身体里。   一想到舒白景有可能会因为这样而生病,段行野就完全舍不得了,他只含咬着冰块,在舒白景身上划过,小惩大诫后便作罢。   然而,躺在这里的舒白景是刚泡了温泉的,浑身上下都暖乎乎的舒白景。   零上与零下的温度碰撞,天然带着侵略性的冰冷自皮肤蔓延开来,每一滴凝结成的水珠滚落时,舒白景都觉得自己一定十分狼狈。   他讨厌段行野让他这么狼狈。   所以,在段行野将第二个冰块嚼碎了吃进肚子后,舒白景怒而跃起,一把摘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黑色布条,骑坐在了段行野的肚子上。   舒白景嗷呜一口咬住段行野的肩膀,柔软的纯棉布料很快被濡湿,黏腻地贴在段行野的肩头,不适感让他喉结滚动。   段行野怕舒白景摔下去,扶着舒白景的腰,声音嘶哑道:“你还生气了?”   舒白景起身,睥睨地看着段行野,“我就生气,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此刻,在室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舒白景身上的每一道水渍都格外清晰,恍惚间,那泛着诱人红粉色的一道道痕迹,变成了一道道粉色的锁链,将段行野的目光牢牢锁在了舒白景身上。   段行野无法不看着舒白景。   “你为什么生气?”   舒白景指着自己:“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变态的?”   段行野哂笑,“许你让我吃醋,不许我用这种办法给自己降降温?小景,你好霸道啊。”   “我就霸道了怎么了?”舒白景轻哼一声。   段行野的话盘桓在舒白景的心头,他有些不懂了,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了,段行野怎么还是吃醋了?   他还那么用心地在陈宇燃面前维护段行野的形象呢,段行野不记他的好也就算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这太过分了。   而且,不要以为他没经验就是笨蛋了,舒白景对那方面的情|趣也多少有些了解的。   段行野到底是要把冰块塞到哪里去,舒白景心里清楚得很。   敢背着他偷偷学坏,他必须得惩罚段行野才行。   舒白景抬起段行野的下巴,“谁教的你这些?”   段行野诚实道:“没人教,你就当我天生变态吧。”   这倒真的是实话。   长久以来,面对着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小蛋糕,段行野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每一天他都在脑子里想象这块蛋糕究竟是多么甜蜜的味道。   直接吞吃就太辜负这块蛋糕了,做工如此精细的东西,当然要想尽各种方法细细品尝才行。   早知道舒白景会这么生气,段行野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再多吃一点的。   为了防止舒白景太难受,那些冰块碰都没碰到关键位置。   段行野心中叹息,这一波亏大了。   段行野的眼神十分坦然,坦然到舒白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舒白景眯起眼睛,恶狠狠捏了下段行野的下巴,“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段行野:“不让我想这些的话,那我们就来算算刚才的账吧。”   提起这个,舒白景感觉自己的火气更大了,他轻哼一声,从段行野的身上下来,翻滚着钻进了旁边的被窝里。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舒白景给自己套上衣服,盘腿坐在了段行野对面。“既然你要算,我们就算清楚好了!”   段行野也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舒白景,想知道在舒白景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并希望自己做到何种地步的。   是的,段行野不认为舒白景这样是在跟自己吵架,而是在对自己提出要求。   舒白景掰着手指跟他算道,“一开始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又没说不跟你睡,你为什么不说要跟我一起睡呢?”   段行野道:“你不怕被你的朋友误会?”   舒白景:“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段行野颔首笑道:“好,我知道了,没有下次。”   段行野诚恳的态度让舒白景心头的愤懑消散了些,但这么快就被哄好,就显得他一开始的生气也没有多认真似的。   而且,舒白景还有几条没说呢。   至少在这些说完之前,舒白景觉得自己都必须做出生气的表情才行。   段行野眼睁睁看着舒白景强行压下已经上扬的唇角,一颗心好像被毛茸茸的小狗崽崽撞了一下。   段行野倾身上前,低声道:“生气暂停,先让我亲一口。”   说罢,不给舒白景反应的时间,段行野就在舒白景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而当舒白景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一个绵长的吻,已经抬起下巴,连嘴巴都张开了的时候,段行野却果断地离开了。   舒白景:……   舒白景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却将绯红的耳尖完全暴露在了段行野眼前。   舒白景道:“罪加一等,罪加一等,我又没说你可以亲我。”   段行野问:“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想亲你的时候,都要事先问一下你的意见?”   舒白景一本正经道:“那当然了,这是尊重对方的表现呀。”   段行野笑了,“好,我知道了。”   “你继续说吧。”   舒白景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微微皱眉偏了下头,发现自己想不通后,只能暂时放过自己。   舒白景:“你刚刚说你吃醋,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醋都吃呀,我都在小燃面前维护你的形象了,你居然还吃我们的醋。”   “我什么时候吃你跟他的醋了?”段行野对发觉陈宇燃没有任何威胁之前的自己完全否认,“我是在吃醋你看沈在的腹肌。”   舒白景:“啊?”   段行野继续道:“你为什么看沈在的腹肌?你觉得他的肌肉很好看吗?”   舒白景茫然点头,“是挺好看的呀。”   段行野被他这坦然的态度气笑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舒白景却道:“你们又没穿上衣,不就是让人随便看的意思吗?你要是不想让我看,可以穿着上衣呀。”   段行野是真的觉得有点离谱了:“谁泡温泉穿衣服啊?”   “我咯,”舒白景两手一摊,“我和小燃不是都穿着衣服吗?”   段行野点头:“行,我知道了。还有吗?”   舒白景道:“有,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再这么随便吃醋了,你朋友的醋你也要吃,你这样难道真的不是在怀疑我吗?”   话说到这,段行野也看出舒白景是要在今天把话说开的意思了。   段行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舒白景一眼,旋即垂着脑袋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那你怎么能什么醋都吃啊?”舒白景是真的不太理解,“你这样真的不好,这太雷霆了,这种情节小说里看看就算了,放在生活里就不美好了,是会让别人觉得你控制欲很高的。”   听清舒白景在说什么的瞬间,段行野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了,然而每当他发现舒白景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每当他发现舒白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别人,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不适感就会席卷他的内心。   段行野:“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此话一出,舒白景当即愣在原地。   他试图回忆发现段行野吃醋后的心情,倏地发现,每次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离谱和好笑,没有一次是生气。   然而他的沉默却给了段行野另一种回答。   段行野喉结滚动,下意识想说自己会改,字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段行野立刻就意识到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就是控制欲很高的一个人,只是这种控制欲被很好地掩盖在了温情纵容之下,所以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段行野的吃醋也是因为他在自卑。   在段行野眼里,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好到将世界上所有褒义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而他呢?   段行野反省着自己,他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也不是背景最为深厚的那个,放在小说的世界里,他的优秀也仅仅是在普通的程度。   至少现在,他还没办法像某些小说里那样,一出现就震慑住全场。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劲地去解决沈昱修和顾满满这两个神金了。   这种自卑让段行野变得无礼,让他胸腔里的妒火能轻易就被点燃,甚至敢仗着这种怒火来惩罚舒白景。   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坏透了,还是个变态。   这种自卑也并不是段行野的本色,只是人在面对自己非常喜欢的人的时候,是只能看到对方优点的。   不仅是看到,还会放大。   把对方放大到极致后,自己就变得渺小了。   如果段行野原本就是个自卑的人,这段话或许会以更糟的方式被说出来。   舒白景敏锐地意识到,段行野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他俯身去看段行野的眼睛,却被段行野偏头躲开了。   段行野觉得被舒白景完全看透的自己非常不堪,原本他就不是唯一配得上舒白景的那个人,这下恐怕真的要被舒白景丢掉了。   舒白景趴在段行野的腿上,偏着脸抬眸看段行野,越看越觉得奇怪。   “你在想什么?”舒白景轻声问。   “在想,”段行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舒白景的耳垂,“如果我改不掉喜欢吃醋的毛病的话,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段行野的动作很轻,轻到舒白景几乎没感觉到。然而他的话却很重,重得舒白景一怔,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下。   舒白景问段行野:“你们东北人都是这样讲话的吗?”   段行野:“哪样?”   舒白景:“突然戳人家心窝。”   段行野笑了下,“或许吧。”   事实上,段行野也不想说出那句话的,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已经给出了最坏的结果,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可在看到舒白景澄澈的,盛满了关心的眼眸时,段行野就无法不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段行野也想解决问题,他不想跟舒白景讨论一件事,因为有不同的意见,就留在某个情绪里,让这件事无疾而终。   这不是他们开启这场对话的初衷,也就不该成为这场对话的结局。   舒白景拍了拍段行野的大腿,段行野调整了下姿势,让舒白景躺得更舒服。   舒白景:“那你觉得,我应该留在什么样的人身边呢?”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   段行野沉吟片刻,从心说道:“长得好看,有钱,性格好,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能让你有安全感……”   眼见段行野真的滔滔不绝说起来,舒白景“啧”了一声。   段行野当即收声,“我说得不对吗?”   舒白景:“当然不对了。”   段行野觉得,舒白景说不对一定有舒白景的道理,或许舒白景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的人,那他就不能因为具有这些条件对舒白景更好,就希望舒白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段行野虚心求教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陪着你?”   舒白景:“当然是我觉得这个人配得上,这个人就配得上咯。”   舒白景弯着眼眸笑起来,“做决定的人是我,唯一的评判标准当然也是我啊。”   舒白景摸索着找到段行野的手,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中,又一点一点调整成十指紧握的姿势。   “今天,我觉得这个人是你。即使你很喜欢吃醋,脑子里又装了一些变态的东西,但只要我喜欢的话,就算你改不掉又怎么样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舒白景已经无法再直视着段行野的眼睛了,他并不是一个羞于表达自己的人,但如此彻底地剖析自己的想法,就像在精神上把每一层外衣都脱掉。   即便舒白景的身上好好地穿着睡衣,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自己跟赤|身|裸|体没有任何区别。   段行野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变得粗重和灼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舒白景,完全想不到,在舒白景心中,他竟然已经是如此重要的角色。   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看成是舒白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其他的选择是什么样的,他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   段行野看似冷峻沉稳的外表下,那颗跳动着的心始终悬着,从未有一刻敢真正放松下来。   可即便是这样,当段行野回顾跟舒白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所能感受到的仍然只有开心和幸福。   段行野是感谢舒白景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将他从孤独中拉回人间,让他找回似乎随时会失去的家人,甚至让他的事业都蒸蒸日上。   可以说,是舒白景让他变成了更好的段行野。   所以,即便是停留在候选者的位置,被禁锢在暧昧这个阶段,段行野仍然没有任何不满。   他从不希望舒白景迅速地作出判断,因为一旦做出决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无法自私地希望舒白景因某个上头的瞬间,就把人生余下的几十年都交代在他身上。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跟舒白景共度余生。   与此同时,段行野也深切认识到了人的贪婪本质。   舒白景说,今天这个人是他,他就立刻希望明天,包括以后的每一天,这个人都只是他。   段行野缓缓俯身,将庄重地亲吻落在舒白景的额头上,以此表达感谢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今天你觉得这个人是我,那明天呢?”   舒白景扬起下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声音轻慢柔缓道:“明天?看你表现吧。”   这是段行野第一次被舒白景主动亲吻。   段行野不愿意破坏这一刻的美好,然而将舒白景环抱起来的动作却不受控制。   段行野抱着舒白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二人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然而这一刻却没人分得出一丝心神去感受。   舒白景全部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舌尖,他的舌头又被段行野吸进嘴巴里,用力地抵着舔舐。满溢出来的口水有一部分被舔吃,另一部分被段行野用指腹抹开。   段行野在这种事上总是学不会温柔,退一步是难耐磨人,进一步就尽显掠夺本色。   舒白景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得了空隙就只顾着大口喘息,而就是这一点点时间段行野也不愿意闲着,他一下一下舔着舒白景的下颌和脸颊,或者是将舒白景唇角的晶莹舔吃干净。   舒白景推着段行野的肩膀,“不行不行。”   段行野牢记舒白景的教训,舌尖顶腮后缓缓退开。   “为什么不行?”   舒白景还没忘了自己决定惩罚段行野的事,指着墙上的挂钟道:“还有五分钟就是明天了。”   段行野回眸看了一眼。   “还有五分钟呢。”段行野捏着舒白景的脚踝将人拉回来,俯身压下之时,礼貌问道:“我要再亲你五分钟,你允许吗?”   舒白景:?   还能这样的?   “不回答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段行野不愿意再多浪费哪怕一秒钟,再度吻上舒白景水润的嘴唇。   当秒针到达顶点,段行野依言放开了舒白景。   舒白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一次段行野吻得更凶,几乎没给他呼吸的气口。   段行野问:“今天还是我吗?”   舒白景的脸红了又白,不愿意给段行野占便宜的机会,一脚踹在段行野的肩膀上,恼羞成怒道:“不知道!”   段行野笑了。   他听懂了。   舒白景这是在说今天也是他。   吃够了嘴巴,虽然拌了两句嘴,但段行野仍然厚着脸皮留下来睡觉了。   段行野枕着枕头,舒白景枕着段行野的胳膊。   折腾了一天,舒白景确实有点累了,因此即便觉得这张床不算太舒服,却也逐渐昏昏欲睡。   意识奔向周公前一秒,段行野的声音突然钻进舒白景的耳朵。   “以后你还是别看沈在的肌肉了,也不许摸。”   舒白景茫然睁眼,又生气又好笑道:“摸是他邀请我们摸的呀,而且最后也没摸到啊。”   段行野:“那要是有另一个身材很好的人让你摸他肌肉,你也摸吗?”   舒白景:“一般健身的人,邀请对方摸自己的肌肉,都只是想炫耀自己的肌肉而已,你也不要太敏感了吧?”   段行野不语,只一味吃醋。   段行野:“一开始我让你摸我的时候你都不摸,人家让你摸你就摸。”   说起这个,舒白景可不困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和人家让我摸的是一个东西吗?”   段行野:“用力就能变硬,怎么不算一种东西了?”   舒白景瞪他:“你再说,再说我咬你了啊!”   段行野指指自己的嘴巴,“那你往这咬。”   “不要脸!”舒白景一巴掌把段行野的脸挥开。   段行野:“你看,别人让你摸你就摸,到我这,不仅不摸,连咬都不咬了。”   舒白景在被窝里动了动,掀开段行野的上衣把手贴在段行野的肌肉上。   “摸摸摸,摸行了吧!”舒白景恶狠狠道,“都不知道你在醋什么,你的我想摸就摸了,别人的请我摸我也没摸呀。”   段行野终于心满意足,抱着舒白景闭上眼睛:“小景老师真好,睡觉吧,晚安。”   舒白景不懂这男的咋了,打了个哈欠也沉沉睡去。   次日。   舒白景睡醒下楼时,段行野正在厨房做早餐,陈宇燃和沈在正在一边讨论迪迦和高斯中最好看的是谁。   陈宇燃坚称是高斯,沈在认为必须是迪迦,二人已经发展到用香蕉打仗。   舒白景面无表情地打着哈欠路过,径直进了厨房,去看段行野做饭。   段行野见他进来,将刚煎好的鸡蛋切下一块喂给他,“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舒白景道:“这两个家伙太没品了,最好看的奥特曼是泰罗好吧。”   段行野默了下,眯着眼睛问:“最好看的难道不是初代吗?”   舒白景猛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段行野竟然也这么没品!   “打一架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有关奥特曼的审美讨论最终没能迎来一个统一的结果,不过段行野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承认泰罗是最好看的。   舒白景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沈在又跟他们在温泉度假村玩了一天,次日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江城。   段行野这边找了一个在申城开公司的同学,撺出个对现阶段的创维来说非常有诱惑力的项目,就等着沈在跟万明澜建立联系了。   临行前,沈在让赵今把赵奶奶送到镇上他家里。   一方面是店里也需要个熟人看着,只有一个临时雇用的员工,沈在不放心那些狗狗。   另一方面是,沈在从舒白景口中听说了赵今和卫京煊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学的消息。   到时候剩赵奶奶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反正那小卖店每天也挣不上几块钱,不如去沈在店里跟狗玩。   赵奶奶一开始还不答应,拉扯了三四天之后,不知赵今跟她说了什么,最后又答应了下来。   赵奶奶搬去沈在家里的时候,舒白景正跟段行野一起带着陈宇燃吃烧烤。   陈宇燃来这边已经将近一周,冬天能玩的地方差不多都玩了个遍。   舒白景还跟陈宇燃一起拍了两个不露脸的手势舞,全部更新在个人账号里。   不出意外的,这两条视频的数据也都不错。   之所以不露脸,主要是为陈宇燃考虑。   既然沈昱修已经知道这个账号跟行风有关系,如果被他看到自己公司的员工跟这个博主有关系,一定会影响到陈宇燃的事业。   从客观角度来说,创维公司的各种待遇真的不错。   陈宇燃跟舒白景同龄,失去这份工作之后未必能再找到待遇这么好的。   陈宇燃为他考虑这么多,舒白景当然也要为陈宇燃考虑。   转眼,陈宇燃的年假也快休完了,剩最后两天,他还想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因此这顿也算是送行饭。   饭后,二人开车把陈宇燃送到机场便踏上返程。   临别之际,陈宇燃依依不舍,拉着舒白景到一边说小话。   段行野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发现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死死盯着二人的嘴巴,试图从唇语上判断他们说了什么。   陈宇燃觉察到段行野的目光,脊背一阵发麻,微微侧过身,小声跟舒白景说:“你这男朋友对你占有欲也太强了。”   舒白景小声道:“还不是男朋友呢。”   陈宇燃眉头一皱,“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舒白景,不可置信道:“没看出来啊,你玩这么大,这几天我可都看见了,段老大是从你屋里出来的。”   舒白景没说主角攻受的事情不解决,自己就始终没办法彻底敞开心扉接受新生活,只道:“我还在考察他呢。”   陈宇燃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看考察考察也好,现在的人都很会演戏,时间越长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舒白景笑了,“你不觉得我这样是在钓着他吗?”   陈宇燃理所当然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多想想也好。”   陈宇燃的立场很清晰。   在这几天的相处过程中,他明确感受到了段行野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是真的希望舒白景能跟段行野在一起。   但在这个想法之上,他始终没忘记自己是舒白景的朋友,他应该永远跟舒白景站在统一战线。   他希望舒白景有去爱的勇气,当然也会做好舒白景抽身的底气。   舒白景再度被安慰到,笑着送陈宇燃离开,心中却也在想,他究竟想在段行野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舒白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用自己跟段行野的关系来验证什么,可到底是什么,他又不清楚。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总是懵懵懂懂又模模糊糊,唯一能被看清的,只有当下被踩在脚下的这一片土地。   或许还有身旁始终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舒白景不自觉往段行野身边靠了靠。   段行野顺势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问:“还想在外面玩,还是回去?”   舒白景扭头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发现东北的天总是这样灰白的颜色,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看不见什么云,连太阳也不见踪影。   舒白景道:“回家吧。”   跟段行野待久了,舒白景也被影响到,偶尔会有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待着的时候。   前面几天,舒白景每天的活动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有一天还跟陈宇燃打游戏打了个通宵,现在也需要充充电了。   段行野看了他一眼,揽着舒白景肩膀的手逐渐收紧,只道了声好。   他从未预设过舒白景的答案,只是做好了无论舒白景选择什么,都默默陪伴的准备。   沈在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天,他便发来消息说事情的第一步妥了。   此刻,舒白景跟赵今和卫京煊正在工作。   舒白景拍摄了一组素材,赵今负责将素材分类,方便剪辑的时候取用。卫京煊则在购物APP里找着舒白景想要的道具。   段行野敲了下门,示意舒白景有电话。   舒白景应了一声,对赵今和卫京煊道:“你们累了也休息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   赵今道:“没事,小景哥你去忙吧,我们不累。”   卫京煊也道:“就是啊,跟着你上班也没做什么就赚这么多,你还老是让我们休息,我真的很心虚。”   舒白景笑了下,在卫京煊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嫌活少就把卷子写了吧。”   为了测试赵今和卫京煊的水平,舒白景在网上找了几套不同的卷子,这两天正在一步一步让他们做出来。   一听要写卷子,两个小孩脸色骤变,把舒白景逗得不行。   来到东屋,段行野反手关门,给沈在拨了个电话。   沈在正躺在酒店的浴缸里泡澡,顺手接了放在一边,笑呵呵道:“哥们儿这事给你办成了啊,回去你还不得给我做点好吃的?”   段行野笑道:“行,到时候你想吃啥就说呗。”   沈在道:“万明澜真不愧是从小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要不是我哥教过我,差点就让她坐山观虎斗了。”   舒白景被他说得勾起了好奇心,“你们怎么商量的啊?”   沈在道:“我刚到江城就约她见了一面,觉察到我好奇沈昱修的事,她起来就走了,整得我还以为她跟沈昱修感情多深呢。”   彼时,沈在坐在餐厅,看着万明澜果断离去的背影,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沈在不接触这种事已经有将近两年,一时也来了脾气,买单走人后直接回酒店睡觉去了。   这倒并非是他被看穿意图后恼羞成怒,而是因为他发现,他手里没有对万明澜来说最感兴趣的筹码。   所以,沈在找到自己以前的朋友,让他帮忙联系了个律师,着手找顾满满的下落。   这个律师当真非常厉害,不到两天就把顾满满如今躲在港城的事告诉了沈在,还给沈在看了顾满满无意间出镜的一张网友随手拍下的照片。   沈在问这照片是哪来的,律师一脸讳莫如深,说是跟在港城的一家公司有关。   沈在听出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他也不是非得刨根问底,就没多问。   沈在拿着照片再度找到了万明澜,这次开门见山道:“如果你希望在你的婚姻中收获爱情而不是利益的话,我无条件送你个礼物。”   万明澜挑眉,示意沈在继续说下去。   沈在指尖捏着照片在桌上轻叩,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万明澜,继续道:“你可以先看看照片,顺便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在的想法很简单,他这么说就是把万明澜引入只有这两个选择的境地,在此前提之下,无论万明澜做什么,其实都是对舒白景的计划有利的。   万明澜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就对沈在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沈在颇为意外地挑眉,从善如流道:“其实你们家的情况跟沈昱修家差不多,提出联姻无非是想合作共赢,但既然沈昱修对这个合作这么不重视,还在你跟这个男性之间左摇右摆,那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呢?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跟聪明人说话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万明澜立刻理解了沈在的意图,“沈昱修现在不会见我的。”   她也并非真的很爱沈昱修,只是人在面对一件付出了足够多的事情的时候,会因为沉没成本过大而无法轻易地做出断舍离的决定。   但沈在的提议也真的非常有趣不是吗?   比起合作共赢,她也可以选择把创维吃掉。   而且比起交付自己的一生,把余下的生命都困在一场不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婚姻中,这个选择显然更让人感到愉悦。   只是这个人主动把这样一个机会送上门,又不肯说自己所图的是什么,实在是可疑。   万明澜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先前被沈昱修利用刺激顾满满已经让她十分生气,这种事就不该再发生第二次。   她在等沈在放出他的条件。   关于这个条件,沈在也早就已经跟舒白景和段行野讨论过。   虽然这件事就算不收取任何额外利益,对段行野和舒白景来说就已经有足够多的好处,但谁会嫌钱多呢?   沈在道:“诱饵我下,收成我六你四。”   事实上,他们这边的底线是他们四,万明澜六,但到了哪里也没有一开始就放出底线的谈判方法。   眼见万明澜微微颔首,沈在以为事情就这么被谈成了,却听见她下一秒说道:“想做成势必要利用到我们之间的婚约,沈先生有点绅士精神,我八,你二,多的部分就当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沈在:“……”   好精明的女士。   拉扯分成比例就拉扯了三天。   沈在头都快秃了,才在万明澜手里啃下五五分的签约条件。   双方约定,万氏吃下创维的项目后,会给予沈在达到约定盈利数额的,与创维无关的项目,以此来达成他们协商好的条款的约定。   这样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确保沈在,以及他背后的行风的安全。   虽然沈在觉得没这个必要,但这是舒白景提出来的,沈在当然乐意遵守约定。   段行野问:“合同签了吗?”   沈在:“我已经让人拟合同了,明天下午就签。”   舒白景也听出万明澜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没签合同的话一切就都不算数,还是小心为妙。”   沈在:“放心吧,到这一步她要是敢阴我的话,那我也是会生气的。”   段行野:“签完合同你就少出面,剩下的事交给我同学和万明澜对接就行了。”   沈在却不太放心,“事要办就得办完,哪有干一半就走人的,咋的,你们不放心我啊?”   舒白景当即道:“没没没,就是担心你。”   沈在却不相信,唉声叹气地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为了哄好沈在,舒白景做了个违背老祖宗的决定。   舒白景道:“迪迦就是最帅的!”   沈在当即眉开眼笑,“有品!这事你们就交给我吧,保证给你们办好。”   挂断电话,舒白景第一次有了一种,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全部消散的感觉。   按照这个进度的话,说不定明年春天结束之前,一切就都能被解决了呢!   他神清气爽地亲了段行野一口,心情非常好地说道:“段哥,等这事结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行野的注意力被舒白景的亲吻吸走,尽管心底也期待着这个秘密,却还是没忍住先问道:“我也想亲你,我现在能亲你吗?”   舒白景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能哦。”   段行野一怔,胸间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却不敢对舒白景多说什么,只能自己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自打从省城回来之后,段行野就发现舒白景学坏了。   他想亲舒白景是要先打报告的,而舒白景想摸他胸肌,或者跟现在一样想突然亲他一口,就能直接做。   段行野一方面觉得舒白景这样完全将自我放在中心非常可爱,另一方面也有点苦恼。   因为舒白景已经两天都没允许段行野亲他了。   段行野感觉自己有被惩罚到,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想尽方法讨好舒白景。   舒白景当然察觉到了段行野的讨好,换作以往他可能会立刻去关心段行野的情绪,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舒白景的心里有一个大计划。   他觉得,自己每次跟段行野亲近的时候,往往都是段行野在主导一切,每次都依着段行野的想法行事。   说得粗俗一些,每次都是段行野在wan他,舒白景觉得也是时候换换了。   所以舒白景正在给自己营造一次可以好好wan段行野的机会。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舒白景心里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这事也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能wan的时候,玩法自然就会出现在脑子里了。   下午,舒白景把最新合作的商家打广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就直接让赵今和卫京煊做卷子。   赵今完全不敢相信,“我们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吗?”   舒白景笑眯眯道:“如果你很想上班的话,你可以把做卷子当成我给你们的工作。”   卫京煊:“……突然就开始感觉上班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了。”   舒白景前面几天给他们的卷子都不难,主要是初中的知识点,然而从前天开始,再发下去的卷子就都是高中知识点了。   赵今还好一点,面对高一的卷子,连蒙带猜也能混个及格分。   卫京煊就惨了,神一笔鬼一笔,面对相同的知识点,简单的题做不出来,复杂的题反而能写出正确答案。   舒白景问他这个答案怎么得出来的,卫京煊就用无辜的小眼神盯着舒白景,“就,那么算了一下,感觉应该是这个。”   舒白景叹气。   难怪只有答案没有过程,原来也是猜的。   舒白景虽然文科更强,但理科的成绩也都不是很差,否则也不会顺利被江大录取。   舒白景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好在他有丰富的家教经验,想教会小孩应该也不是很难。   舒白景从知识点开始讲起,一步一步引导着赵今和卫京煊,让他们跟着自己的解题思路一步一步算出答案。   最后,舒白景问:“这样,听懂了吗?”   赵今和卫京煊忙不迭点头,齐声道:“懂了懂了。”   “真懂了?”   两人齐齐点头。   舒白景就找了一道题发给他们,“给你们5,啊不,10分钟,把这道题解出来。”   卫京煊自信满满:“放心吧小景哥,肯定没问题。”   然而,十分钟后。   舒白景看着两个人算出来,两个跟正确答案完全不同的答案,不由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怎会如此啊?   怎会如此!   舒白景当初教小孩可是非常顺利的,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在他手下顺利提升分数的人不在少数啊。   舒白景还因为这个,拿到了不少家长给的感谢红包呢。   难道是他不做家教太久,已经失去教小孩的能力了吗?   舒白景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来教的时候,段行野端着两盘水果进屋了。   今天吃冻梨。   梨子是段行野精心挑选的南果梨,本身就酸甜可口,有一种其他品种梨子都没有的独特香味,被冻过之后,汁水变得更加丰富。   昨天给舒白景吃了一个,他就喜欢上了,一直说着还要吃。   段行野把其中一盘递给赵今和卫京煊,说:“不够厨房还有,自己去拿。”   段行野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舒白景,问道:“咋的了?”   赵今小声把事说了,段行野站在他身旁颔首看了眼题目,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前,先问舒白景道:“我有个思路,我能说两句吗?”   舒白景巴不得有个人能立马解除现在的困境。   舒白景教给赵今和卫京煊的解法,已经是他认为最简单的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教的时候都说会了,结果算题的时候都出错。   舒白景连声道:“快快快,正好我也看看。”   段行野笑了下,把切好的梨块喂给舒白景,旋即拿了桌上的笔,在赵今抄下来的题目上划了一笔。   赵今和卫京煊连忙凑过来看。   段行野:“别看这个迷惑条件,再读题。”   段行野三言两句,一边说一边写,在草稿纸上列了两个式子,就把正确答案写在了上面。   舒白景眼前一亮,段行野这个解法的确非常简单,但这是给基础很好的人看的,对赵今和卫京煊这样的小孩,舒白景不敢确定。   他问段行野:“你这样少了中间的步骤,他们能懂吗?”   段行野:“得分的关键步骤都在,有啥不懂的?”   舒白景问赵今和卫京煊:“你们听懂了吗?”   二人再度点头如捣蒜,舒白景就随手自己出了道题,考点没变,只是迷惑条件换了一个。   这一次,赵今和卫京煊都做对了。   唯一的区别是,卫京煊用段行野的思路听懂后,连带着也彻底懂了舒白景的解题思路,所以解题过程是按照舒白景的方式写的。   而赵今,此人狂得很,在段行野的基础上又省了一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题做对了。   舒白景给了他们十分钟休息时间,也是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他靠在段行野身上,吃着段行野喂过来的冻梨。   舒白景道:“我今天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人家说冻梨是要一整个吸着吃的,你为啥切这么小块?”   段行野默了下,他当然也知道那种吃冻梨的方法才是常态,但真要一整个直接给舒白景,他岂不是没这个喂食的机会了?   段行野道:“那么吃冰牙。”   下一秒,嫌切成小块吃不过|瘾的赵今直接去厨房拿了个完整的,当着他们的面啃吃起来。   舒白景心中冷笑,面不改色地问赵今:“你这样吃,不怕牙齿被冰得难受吗?”   赵今龇出一口白牙,“不疼啊,这样吃痛快点,那一小块一小块的太慢了,好像哄小孩呢。”   卫京煊将一块冻梨塞进赵今的嘴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舒白景笑了笑,看了段行野一眼。   段行野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清了清嗓子,“那我也给你拿个大的?”   舒白景好整以暇道:“不用了,你都切了就吃这个吧。”   吃完冻梨,舒白景让赵今和卫京煊背单词,自己则拉着妮妮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段行野愁眉苦脸地做着晚饭,心中感慨,他今天晚上大概也亲不到舒白景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改变一下现状。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对视是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注1]   段行野曾经很喜欢这种说法,但当他每天只能对视,不能真的一吻芳泽时,便开始对这种说法感到厌烦。   那也不能光精神接吻啊。   谁家好人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晃,亲又亲不着,晚上还不能抱一被窝睡觉,心里能得劲啊?   那时间长不得变态吗?   段行野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应该十分严肃地跟舒白景讨论一下这件事。   最少也要保证每天能亲一次嘴巴,这一次最少也得五分钟以上吧。   而且不能是哄小孩那种,单纯地嘴巴贴着嘴巴。得是那种法式的湿吻,亲到连呼吸都紊乱,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才好。   当天晚上,一切收拾完毕,段行野趁着舒白景洗澡的时候,特意把妮妮送到了赵今家。   妮妮如今已经习惯了,隔三岔五就要到别人家里睡一晚的事实。   不习惯也没招。   段行野跟它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妮妮不是那种听不懂人话的小狗,而且它也很喜欢跟赵今和卫京煊一起玩。在赵今家睡觉的时候,只要擦了脚脚就能上炕了。   段行野就绝对不允许小狗上炕。   段行野回家时,舒白景刚好洗完澡出来,柔顺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头上,水珠不断下坠,将舒白景肩膀和胸前的衣服濡湿。   段行野反手关上门,将寒风杜绝在门外,上前自然地接过舒白景手中的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咋不在里面吹干了再出来呢?”段行野问。   舒白景不答反问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出去了,你去哪了?”   鉴于不让妮妮在家睡觉已经成为一种信号,段行野只道:“出去遛一圈,马上来到年跟前了,村长找我帮忙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老人小孩,到时候给大家发点年货啥的。”   听到过年,舒白景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他仰头看着段行野,“过年的时候,你得回家吧?”   段行野“嗯”了一声,饶是前几年不怎么跟家里联系的时候,每年过年,段行野也是要回家的。   舒白景刚想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就听见段行野说:“我妈刚跟我要你的号,说要给你买衣服让你过年穿,你是不是到本命年了?”   舒白景:“对呀,明年就24岁了。”   段行野拿起吹风机,将手指插|进舒白景的发丝间,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慢慢吹干。   “真小啊。”   舒白景登时挑眉:“哪里小了?”   段行野:“24岁不正是好时候吗?”   舒白景“切”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就很老了似的。”   舒白景的发丝细软,发量又多,每次自己吹到半干就嫌累不想动了,段行野怕他头发没干就睡觉会脑袋疼,早就代劳这项工作。   为此,段行野特意在网上找了视频学习手法,就盼着舒白景满意之后,每次都能帮舒白景吹头发。   和干活时不同,当段行野在他身上做点什么时,那双布满粗粝厚茧的手就变得无比轻柔,好似生怕重一点就会弄痛舒白景似的。   在这种轻慢柔缓的力道下,舒白景渐渐眯起眼睛,有些心猿意马。   他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段行野的脸。   这并不是一张常规意义上帅哥的脸,因为美好的东西往往会让人生出想要靠近的感觉,可段行野长眉压眼,平时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就给人一种非常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如果段行野肯笑一笑,那也没有人能对着这张脸说出“不帅”这样的话。   段行野的三庭五眼都是极佳的比例,尤其鼻子,非常高挺,跟一般的欧美人比也不会逊色。   舒白景喉结一滚,他想到自己要怎么做了。   头发吹干之后,段行野又用梳子帮舒白景把凌乱的位置梳得柔顺,末了在他发丝上落下轻柔一吻,低声道:“好了。”   舒白景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状似无意地轻声道:“一会儿你洗澡之前,把妮妮送到赵今家去吧。”   段行野眼前一亮。   段行野梦游似的洗完了澡,满脑子都在想,舒白景今天希望跟他怎样度过这个愉快的夜晚。   他甚至在想,舒白景会不会想今天就跟他做到最后一步。   这对段行野来说是个太大的诱惑,但冥思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如果舒白景要做到最后的话,还是要拒绝。   段行野也知道,这是个很奇怪的决定。   但在国内目前同性之间不能领证结婚的情况下,这一步在段行野心里就已经被提高到了近乎神圣的地位,堪比婚礼现场。   当然,婚礼还是要办的。   但白天举办婚礼,晚上再行周公之礼,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为了避免舒白景失望,段行野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一下。   与此同时的舒白景正在抓紧时间学习。   他想做的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他以前没做过,只在一些小电影里看过一点片段。   为了避免等会儿闹出笑话,舒白景戴着耳机,挂上魔法工具,找到了教学视频。   直接掠过前面那一大段无聊的介绍和剧情,舒白景选择只看重点,结果就发现在简介中重点介绍的部分,居然只出现了不到两分钟。   舒白景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摘下一边耳机,努力听了听,发现浴室中的水声还没停,判断自己还有一点时间,就又找了一个类似的。   这次倒不是货不对板了,但里面的人物关系实在过于混乱。换言之,这是个多人+恩那个批的电影,封面上张着嘴的男孩在视频中的确展现出了本色,可谓是左右逢源。   碰撞声混合着巴掌声,舒白景下意识觉得那很痛,却在看见男孩脸上沉浸的表情时,又忍不住想,或许,在这种时候被打一下,也是很爽的吗?   眼前的场景过于刺激,舒白景看得也有点兴奋,快进着看完之后,他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额头上也溢出一些汗水。   然而,还是没能学到他最想学的。   就在舒白景打算再找一个的时候,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舒白景不想被抓包自己偷偷学习,赶紧关了页面假装自己在刷视频。   段行野洗了个不算战斗澡的战斗澡,二十分钟花在浴室里,十分钟吹头发。   衣服也不穿了,反正等会儿也是要脱的,就围着一条浴巾走进东屋。   准备好要说出口的话在看到舒白景的瞬间被全部忘记,段行野一步一步走到炕边,伸出一根手指将舒白景额前的刘海拨开,指腹处细微的濡湿被清晰感知。   段行野笑了声,却故作不懂地问:“你热了吗?”   舒白景抬眸看他,粉嫩的舌尖探出口腔舔了下干涩的唇瓣,“不,不热啊。”   段行野微微俯身,舒白景下意识眯起眼睛,在唇瓣即将相贴之前,段行野没忘了舒白景给他制定的规矩。   “请问,我可以亲你吗?”   舒白景“呜”了一声,用仰头去吻的动作给予了他最鲜明的回答。   太久没好好接吻,因而段行野几乎是立刻就倾身压上,他含着舒白景的唇瓣用力吮吸,好似要将这几天的份都补回来。   也就是几息的工夫,舒白景的唇瓣就吸得红肿起来,还一阵阵泛着酥麻的,细微的疼痛。   他嗔怒着拍了段行野的肩膀一下,倒吸着冷气骂道:“你是属狗的吗?”   话虽如此,舒白景心里却感觉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刺激。他细细品味了下,发觉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在这种时候产生的痛感,甚至觉得,这是段行野在意他,喜欢他的证明。   一旦将疼痛和喜欢联系在一起,舒白景就愈发回不了头,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走到一条不归路上去了。   段行野诚恳道:“好几天没亲了,忍不住。”   舒白景暂时还不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段行野,他怕段行野以后没轻没重,也怕段行野骄傲。   因此他只是推了下段行野的肩膀,轻声道:“你要是好好表现的话,以后就允许你每天都亲我。”   段行野觉察到他的意图,护着舒白景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腰腹上。   舒白景这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他心里没底又不肯表现出来时,面上便多少掺着几分从段行野身上学来的冷。   这却给了段行野全新的感受。   段行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上方的舒白景,他忽地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舒白景,有种另类的爽感。   往常都是他居高临下地看舒白景。   得益于天然的身高差距,段行野眼中的舒白景几乎没有不可爱的时候,就连咬他都像是撒娇。   然而当高度差距反转,段行野躺着看坐在他身上的舒白景,就倏地发现,舒白景睥睨着看什么时,生巧色眼眸中浅淡的情绪竟然也是有几分冷的。   舒白景双手撑着段行野健硕的胸肌,一点一点挪向前方,几乎要坐在段行野脸上时,便微微趴俯下来。   半晌又觉得这样不对,想直起身子,忽地发现,在这样的姿势下,一旦自己坐起来,就差不多是直接坐在段行野脸上了。   舒白景鼓鼓嘴巴,气呼呼地再度调整姿势,双腿弯曲,半跪在段行野脖子上方。   接着,他颇为骄矜地指挥道:“张嘴。”   段行野当然选择照做。   他巴不得舒白景对他有无数个要求,甚至要越来越过分才好。   段行野坚信,只有自己能满足舒白景所有过分的要求后,舒白景才彻底无法离开自己。   况且,伺候老婆,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连老婆都伺候不好,那这样的人也不配有老婆。   段行野毫无芥蒂地将嘴巴贡献给舒白景,半眯着眼眸欣赏着舒白景脸上的表情,再往下,就能看到舒白景颤抖着的腰身。   何尝不是一种盛宴?   段行野心中无比满足,这种精神上的满足等比例在他的身上表现出来。   可惜的是,舒白景今晚只有玩弄段行野的计划。   他也是个很贪心又贪吃的人,叫段行野用了嘴巴还不够,那高挺的鼻梁也要出现在菜单上。   当然是换个位置吃。   妄念上头的时候,舒白景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如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完全随心所欲地摆弄着段行野。   每次都让他手疼腿疼的位置尤其如此。   舒白景或是用指甲,或是紧紧地攥着,总之连半分舒畅都不肯给予段行野。   段行野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偏偏纵容是他的本色,再难受,也都是他惯着的。   段行野只得哑声苦笑道:“你要玩死我了。”   舒白景歪着脑袋看他,小小一只缩在段行野两腿之间,天真地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懂。”   嘴上说着不懂的人,下一秒就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力度比弹额头要轻很多,但对于这种位置来说仍然十分致命。   段行野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仰着额头,喉结滚动的克制模样被舒白景尽收眼底。   舒白景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什么都没有了,才堪堪停下。   豪华套餐享用完毕,舒白景身上的短袖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不过比起连浴巾都被丢掉的段行野,舒白景觉得自己这样也算不错了。   他躺在枕头上,眼皮微垂,已然困得不成样子。   段行野上前用额头蹭了下舒白景,不可置信又十分委屈地问:“你就不管我了?”   舒白景理所当然道:“对呀,我已经累了,我要睡觉噜。”   段行野:……   舒白景继续道:“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偷偷蹭我,明天我就让你去赵今家陪妮妮睡狗窝。”   说着话,舒白景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段行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身的牙印去了浴室。   没办法,他有什么办法?   舒白景用近乎目中无人的态度,说出这种堪称绝情的话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段行野简直爱死了。   他怎么会违逆舒白景的意思呢?   无论舒白景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的。   至于舒白景绝对不允许他做的那些,他当然也不会做。   舒白景说得没错,他累了,他需要休息,那么段行野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舒白景。   舒白景每天工作很辛苦,晚上必须睡个好觉才行。   而且舒白景也不是完全绝情,至少今晚,他们好好地接吻了,舒白景还那样骑在他身上,这怎么不算一种福利呢?   段行野走后,舒白景睁开眼睛,狡黠一笑。   欺负老实人固然有一种负罪感,但被人完全服从的滋味又实在曼妙,舒白景喜欢看段行野为难又因为自己而低头的样子。   不过他心中也知道凡事都得有个度,太过分的话,段行野也会难过的。   因此,舒白景打算,明天就好好帮段行野弄一下。到时候他绝对不会早早就喊累的!   进了浴室,段行野站在花洒下,思索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温水。   刚刚好几次,他快出来的时候都被舒白景打断,其实已经有点疼了,现在再洗冷水澡说不定会生病。   堵不如疏,这句话放在此刻也是适用的。   然而,段行野到底是低估了舒白景对自己做的事情。   整整一个小时。   不得其法的段行野看着自己的身体,想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段行野沉思片刻,擦干身上的水渍回去了。   算了,就这样吧,不管了。坏了就去医院治好。   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反正都不成功,不如回去抱着舒白景睡觉。   就算难受,也还是在舒白景身边好一点。   段行野回到东屋,舒白景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大概是今晚炕烧得有些热,被子也被他踢到一边。   短袖上滑,露出一截精细白嫩的腰。   段行野看了一会儿,脱鞋上炕把舒白景搂进怀中。   舒白景早就习惯了被段行野抱着睡,感受到熟悉的怀抱,立刻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两条腿也处在刚好的位置。   段行野咬紧后槽牙,内心挣扎着。   move,还是不move,这是个问题。[注2]   冷白的月光自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将舒白景陈静的睡颜照得一清二楚,浓密的睫毛下是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嘴唇微微嘟着。   段行野反问自己,舒白景这样睡觉,真的不是在邀请他吗?   要知道,舒白景一般情况下很少会踢被子的。   舒白景是个很喜欢温暖的人,以往睡得出了汗也顶多是把脚伸出来,今天这种整张被子都堆在一边的情况实属罕见。   或许是梦中的舒白景知道他不得其法,所以在怜悯他,想要帮帮他呢?   如果他忽视了舒白景的好心,这难道不是对舒白景的一种辜负吗?   段行野深以为然。   他绝对不能辜负舒白景的好意。   他就知道舒白景也很爱他,舍不得让他受这种苦。   段行野紧紧抱着舒白景,猩红的舌尖舔舐着舒白景的脖子和耳垂,恶狗一般无所顾忌地品尝着。   睡梦中的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仍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梦里跟哪个猛男在约会。   段行野忽然生出一种野蛮的,毫无缘由的嫉妒来。   为什么他不能钻进舒白景的梦里去呢?   那里是舒白景绝对的私人领地,他可以在梦里做尽任何想做的事情,完全不用受到任何拘束。   万一舒白景的梦给了舒白景一个猛男呢?   万一那个梦里的猛男也很喜欢舒白景呢?   万一,舒白景更喜欢梦里那个猛男,把段行野扔在一边了呢?   谁知道舒白景会不会在梦里跟他分开?   这些事情发生的几率或许很小,但绝对不是0啊!   而段行野呢?   只能如一只流浪狗一样,在舒白景的梦境之外苦苦摇着尾巴,却永生永世都不会有进到舒白景梦里,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的机会。   段行野快被逼疯了,他紧紧地禁锢着舒白景竭尽全力,用自己的妄念将纯白的舒白景染上颜色。   好似在对梦里那个所谓的猛男示威,证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配得上舒白景的人。   段行野的动作愈发与温柔无关。   舒白景的精神睡着了,身体却在这种猛烈的碰撞下慢慢苏醒。   段行野将这视作对自己的鼓励,愈发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先前一个人在浴室一个小时也没完成的事,如今有了舒白景的好心辅助,很快就找到了门道。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舒白景耳边,沉浸在美梦中的人逐渐皱起了眉。   舒白景感觉很热,也有点疼疼的,这种被磨到微微发麻的疼感他很熟悉,也很快就被唤醒了另一种感觉。   是梦吗?   不对啊,他今天才解决过,还解决了好几次呢,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这样的啊。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昏暗中,舒白景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想用手去触摸来确定周围发生了什么,却摸到了段行野。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好啊,这个段行野,真是出息了。   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了,他还在睡觉呢!   好过分!   段行野见舒白景醒了,第一反应是高兴,理智已经被他全然抛在脑后,他所能感知到的就只有满溢出来的情感。他紧紧地抱着舒白景,将舒白景下颌上的污秽舔干净,又没忍住去吻舒白景,舌尖勾着舌尖舔舐。   舒白景使劲儿推着段行野的脸,好不容易把人推开,刚“呸”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段行野十分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我。”   “哈?”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发现自己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更喜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舒白景身边有别人呢!   段行野却如陷入梦魇般继续道:“你只能喜欢我,你必须得喜欢我才行。”   一边说着,一边在舒白景眉眼,鼻尖和脸颊上落下亲吻,最后又要去亲舒白景的嘴巴。   舒白景感觉自己快爆炸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段行野在干嘛!   他啪的一巴掌扇在段行野脸上,怒斥道:“你大半夜发什么疯啊!”   舒白景真的要被气死了。   他睡前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感觉自己应该对段行野更好一点,还想着明天要补偿段行野呢,结果这个人就这样惹他生气。   舒白景决定,没有补偿了!   而且他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段行野。   感觉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绿帽癖啊,怎么动不动就说一堆疯言疯语。   有病就去看病嘛,为什么要打扰他睡觉啊!   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段行野眼中恢复清明,他用舌尖顶了下蔓延着血腥味的腮,倏地笑了一声。   “好乖的小景,学会打人了。”   舒白景:“哈???”   坏了,这下真坏了,精神病院电话是几号,他好像把段行野玩成疯子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他现在该怎么办啊。   如果他现在让段行野暂停发疯,他先豆包搜一下该怎么做,段行野会听他的吗?   舒白景:0.0?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凌晨三点,段行野家灯火通明。   如墨汁般沉润的夜里,这唯一亮起的一盏灯,是这一片天地间独一份的温暖。   然而屋内的氛围却与温暖这两个字无关。   舒白景披着被子坐在炕头,垂坠着的发丝将他的眉眼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   段行野在舒白景眼色的指挥下,早已穿上了衣服。他一开始想坐在舒白景对面,被瞪了一眼之后,只好灰溜溜坐到离舒白景最远的位置。   舒白景还在整理思绪。   他委实想不明白,以自己跟段行野之间的关系,对方怎么就到了要做出这种事情的地步。   如果段行野真的很想的话,完全可以跟他直接说呀。他嘴上拒绝,但心里也并不是真的不愿意帮忙的。   难道真的是他的玩法太过分了?   也不至于吧……   明明段行野被玩的时候,表情看上去是很享受的呀。虽然最后确实没有出来,但是他不是让段行野去浴室了吗?   原本,在温泉别墅聊过之后,舒白景以为段行野会往正道上走,不料这个人竟然越走越歪了。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段行野吃水煎包,往大了说,那就是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胡来。   还有后面,段行野说的那些变|态的话。   什么“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到底是喝多少酒啊,脑子里面弄不灵醒成这样。   舒白景想知道,段行野到底在想什么。   可当他把视线落在段行野身上时,却发现段行野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舒白景,坐姿十分端正,要不是他身上穿着老头衫,舒白景都要以为这不是农村的炕头,而是哪场商业会谈的现场了。   段行野一直在等,等舒白景开口,等舒白景为自己的罪行定下结论。   不管他有多少理由,这件事都是他做错了。   但如果真的再给段行野一次机会,段行野觉得,自己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良久之后,舒白景叹了口气,他问段行野:“段哥,你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是在犯法吗?”   “……”段行野默了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似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末了他只道:“那我明天去自首。”   这下沉默的人轮到舒白景。   他问段行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段行野以为这是交代罪行环节,默认自己应该坦白从宽,老实道:“因为你在睡觉。”   舒白景额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因为他在睡觉,所以只能水碱。   这逻辑无敌了。   舒白景被气得干笑了两声,他用脚趾点了点段行野的小腿,“那你就没想到可以叫醒我吗?”   段行野反问:“叫醒你,你就会帮我吗?”   舒白景摸了摸鼻尖,视线游移一瞬,清了清嗓子道:“会啊。”   愣怔的人轮到段行野,如果早知道舒白景会帮他,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去浴室。   段行野心头攀上一些酸涩的委屈,这种滋味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还真是这辈子第一次。   段行野想独自吞下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可在看到舒白景那莹润的脚趾时,又忽然感觉,这些他非说出来不可。   段行野道:“小景,我一开始在浴室,我努力了很久,但是根本不行。”   说着话,段行野往舒白景身边挪去。   一点一点的,舒白景看见了也只当自己没发现。   如此,段行野便更加得寸进尺,他剥开被子,让舒白景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深冬之后,东北正式进入猫冬模式,留在村里的人除了打麻将,似乎再没别的事可做。在这种情况下,不少人都迅速累积脂肪,胖了不少。   段行野却不是这样。   舒白景还发现,段行野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想来应该是他最近增加了锻炼时间的结果。   舒白景感觉段行野在用肌肉诱哄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你,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小景,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咋整啊。”   段行野越说越觉得自己十分委屈,要是这话被不明真相的人听见,恐怕真要以为是舒白景欺负了他。   舒白景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腿心间被磨出来的红色,一时有几分无言。   段行野见状,当即选择得寸进尺。   他抱着舒白景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你就在我身边,可我就是觉得还不够,总觉得哪天一转眼,你就会扔下我一个人走。”   舒白景从段行野的声音中当真品出几分强烈的不安。   舒白景靠着段行野,听着他强劲却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穿透衣物,清晰地传导到他身上来。   和潮湿的江城相比,东北的一切都是干燥的,这一点从他使用速度越来越快的护肤品就可以看出。   舒白景的确喜欢这样温暖干燥的环境。   以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东北很冷,冷到一旦在室外失温,就很有可能会被冻死。   可自从来了东北之后,除了第一晚的确感觉有些冷之外,舒白景就再没尝过被冻到的滋味。   但除此之外呢?   舒白景真的有一定无法离开东北的理由吗?   他仰头看着段行野,轻声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舒白景总以为,相较于孤身一人来到小沟村的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的段行野会更加有底气一些。   因为不管怎么说,背井离乡的是他,无父无母的也是他。   段行野怎么会如此不安呢?   难道对于段行野来说,舒白景的重要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一切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舒白景几乎是立刻就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是啊,他对段行野来说就是很重要。   否则段行野怎么会在还不明白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就对他那么好呢?   段行野低声道:“因为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也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舒白景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也应该对段行野再坦诚一些。   他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段行野的手指间,小声道:“喜欢到,现在已经不生气你吃水煎包了。”   舒白景道:“我已经很喜欢,很依赖你了,再依赖下去,以后岂不是真的要变成小孩了?”   段行野脱口而出道:“那咋了?不能让媳妇儿依赖的人都是没能耐的老爷们儿,这样的人就活该没媳妇儿。”   舒白景被他这话逗笑。   “你这都是哪来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应该互相依赖的,一个人一直付出难道不会累吗?”   “不会。”   段行野的声音无比坚定。   “只要你一直喜欢我,我就永远不会累。”   段行野追问道:“小景,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舒白景定定地看着段行野,想从对方黝黑的眼眸中判断出这话的真假。   段行野无所畏惧地任由他打量着自己,他问心无愧,当然不怕舒白景的审视。   面对这样坚定的目光,舒白景几乎要立刻心软下来。   以前他想等一个正确的时机,再迎来这一段意味着全新未来的关系。然而段行野逼得他今天不得不做出选择了,况且顾满满和沈昱修迟早会被解决,既然如此,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就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   正当舒白景即将吐露出肯定答案的时候,脑海中忽地闪过还没开灯的时候,眼前这人说出的某句话。   舒白景沉吟着皱起眉,问段行野:“你刚刚说,你就知道我更喜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舒白景从段行野怀里挣扎出来,叉着腰气鼓鼓道:“难道你是在怀疑我脚踩两条船吗?”   段行野:“……”   一阵令人尴尬和窒息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明晃晃的心虚,一时间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不要乱想吗?”舒白景冷笑一声,“以前你就爱怀疑我,难道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也要一直怀疑我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了解我的表现啊?”   如果真的信任舒白景,怎么可能轻易怀疑他跟别人会有什么呢?   舒白景现在还在段行野眼皮子底下待着,段行野就敢做到这个地步,要是以后他们因为什么意外分开个一天两天,段行野还不得怀疑更过分的啊?   这可不行。   这种行为太伤感情了,必须得改!   舒白景试图教育段行野,“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如果你是真的相信我,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你老是怀疑我,难道就不怕我伤心吗?”   段行野被舒白景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想说自己不是在怀疑舒白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段行野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语言苍白到根本无法表达出他全部的心意。   “不是的。”段行野试图解释,“我没有在怀疑你。”   舒白景“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啊,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行野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理智仍然在挣扎着。就此坦白内心是眼前唯一的通道,可如果他说了,舒白景却要嫌弃他怎么办呢?   段行野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我说的话,你能保证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跟我生气冷战吗?”段行野问。   舒白景本想立刻答应,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段行野真的说出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但他又答应了不能跟段行野生气的话,那气岂不是全憋在他自己心里了?   舒白景不要。   有气憋着最伤身体了。   舒白景轻飘飘道:“那要看你说了什么。”   段行野的心悬了起来。   舒白景继续道:“以及,你的表现。”   此话一出,段行野挑了下眉。   所以,舒白景的意思是,如果舒白景真的很生气,那他使尽浑身解数好好哄哄的话,舒白景也会原谅自己的。   段行野自认自己是很有办法哄舒白景的,他高高悬起的心再度落回肚子里。   段行野道:“其实真的也没什么,一点都不值得你生气。”   舒白景用手指戳了下段行野的肌肉,“这位先生,评判这件事是否让我生气的标准是我哦,请你不要影响评委。”   段行野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可爱到,没忍住摸了摸舒白景的下巴。   舒白景一巴掌拍开段行野的手,“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也给我正经点。”   段行野连忙举手投降,他老实道:“我就是,就是感觉有人会在你梦里勾引你,让你离开我。”   舒白景:……   舒白景的脸上有一瞬空白,生巧色的瞳孔中盛满了疑惑,就连嘴唇也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微张开。   他的耳朵没有功能紊乱或者障碍什么的吧?   他听到了什么?   舒白景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想要消化段行野说出的这段话。   然而段行野这段话就跟某种长成普通蘑菇样子,实则有剧毒的蘑菇一样。   无论舒白景从哪个角度去思考,都没有办法从正常人的角度想通。   此时此刻,唯一能表达他心情的就只有表情包了。   比格点烟.jpg   比格看透.jpg   比格疲惫.jpg   舒白景算是发现了,不是他对段行野做得过分,而是段行野这个人骨子里就多少掺点什么。   可能是青春期就被过度军事化管理落下的病根吧。   舒白景没忍住问道:“你哥也这样吗?”   段行野老实道:“不知道。”   这话无异于告诉舒白景,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受害者”。   舒白景干笑两声,无奈道:“我怎么能决定我梦到什么呢?你不要太霸道了吧,这虽然是霸总小说的世界,你虽然也算是个霸总,但我们能做正常人,谈点正常恋爱吗?”   段行野沉默半晌,点头答应了。   既然舒白景不喜欢听到这种话,那他以后就忍着不说好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段行野觉得,自己还是很擅长忍耐的。   段行野观察着舒白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先睡觉?”   舒白景点点头,“谁家好人这个点还不睡觉,以后不许你大半夜发疯。”   段行野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完成任务。”   舒白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段行野关了灯,上炕后把舒白景搂进怀中。   舒白景在段行野怀里找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之前,没忘了把答案给段行野。   但鉴于段行野疑似不正常的事实,舒白景把答案修改了一下。   舒白景额头低着段行野的锁骨,迷迷糊糊道:“允许你进入试用期了,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随时辞退你哦。”   段行野也困了。   按照他正常的作息,这个时间他都快睡醒了。今天意外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脑袋刚挨到枕头,眼皮就迫不及待地垂了下来。   意识即将消散前,倏地听到这么一句,一股狂喜猛地席卷过来。   段行野怕自己听错,正想再确定一下,就听见舒白景的呼吸已经绵长。   段行野便只克制地在舒白景额头上轻轻一吻。   试用期哎!   这可是舒白景给他的试用期!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段行野在舒白景心里已经足够特别了呢?   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幸福交织,段行野忽然觉得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甜蜜气味。   他将舒白景抱得更紧,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二人双双起晚。   赵今和卫京煊带着妮妮来上班时,大门都没开。   两个小孩不敢贸然敲门,只能带着妮妮回家写卷子。   赵奶奶早就去镇上住了,赵今和卫京煊也习惯了一日三餐都在段行野家吃,冷不防没吃到早饭,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家里还有个小卖部,赵今煮了10包泡面,跟卫京煊和妮妮分着吃了。   自那天之后,舒白景发现,段行野变得更加勤奋了。   进入试用期对段行野来说似乎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舒白景做饭,雪绵豆沙,锅包肉,拔丝地瓜,这种不方便在家做的菜也都一一被他复刻出来。   连带着赵今跟卫京煊都跟着大饱口福,被养胖了几斤。   舒白景也胖了,现在的他已经有120斤。   按理说短短几个月胖了这么多,是很难维持健康的。但有段行野操心舒白景的健康问题,每天好吃好喝喂着的同时,也没忘了拉着舒白景锻炼。   所以舒白景的体脂率仍然维持在健康的水平。   体脂健康的情况下,这些增长上来的体重也自然大部分都是肌肉。   除了屁|股。   舒白景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变得圆翘了许多。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坐姿不正确,有点骨盆前倾了,经过再三确定,才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地长肉了。   舒白景有点发愁,他感觉自己这样不算好看,穿什么裤子都翘起来一块,好像在故意撅着屁|股走路。   段行野晾衣服路过,见舒白景看着自己的屁股,还以为他在欣赏。   段行野咧开唇角笑了一下,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分外清晰,舒白景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舒白景转身愤怒地看着段行野,“你干嘛!”   段行野:“看你好看啊。”   舒白景撇嘴,“哪里好看了,你不要对我有太厚的滤镜了好吧。你难道不觉得我屁股现在这样太大了吗?”   段行野奇怪地看着舒白景,“一般人想练都练不成你这样,你还嫌弃?”   段行野单手拿着要晾的衣服,凑到舒白景身边,堪称情|se地揉了一把,软声细语地安慰道:“不大,一点都不大这样很好看。”   舒白景早已习惯段行野的动手动脚,被这么揉了一下反倒没什么反应,他只是仍然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了段行野一眼,又对着镜子研究起自己的屁|股。   “这样真的好看吗?”   “好看着呢,”段行野使出撒手锏,“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天等俩儿子来了,你让他俩说说不就行了?”   舒白景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还是算了。”   自从他们开始教赵今和卫京煊读书后,就逐渐从带弟弟的心态变成了带儿子的心态,但哪有让自己儿子判断这个的?   舒白景只能选择相信段行野。   转眼,一月已经快要结束。   今年过年比较早,二月中旬就已经要过年了。   舒白景跟段行野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赵今卫京煊和赵奶奶一起回段行野家过年。   段正国家很大,卧室也不算少,加上段行野二舅妈家,过年的时候装下这么多人完全不成问题。   另一个好消息是,沈在那边在江城一切顺利。   万明澜以为了维持合作项目稳定的理由,要求沈昱修暂时不公开联姻取消的消息。沈昱修答应了。   与此同时,沈昱修也在港城找到了藏匿在那边的顾满满。   据说他将顾满满带回去之后便不再允许顾满满出门,杜绝了他的一切社交活动,就连顾满满那个满小满的账号都被注销了。   万明澜和沈在有条不紊,一步一步诱敌深入,目前沈昱修已经搭上了段行野同学的那个项目。   在这种情况下,万明澜又有意无意在网上散播了自己跟沈昱修感情稳定,即将结婚的消息。   按照以往的情况判断,顾满满一定会被刺激到。   但这次,因为顾满满被沈昱修关在家里,所有的消息几乎是无法打探的情况,所以沈在这边也不敢妄下定论。   不过沈在也说了,年前一定解决这个问题,让沈昱修过不好这个年,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沈在还说,等处理完江城的事,就回来跟他们一起过年。   段行野跟舒白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其实舒白景想问问沈在,为什么不回家去过年。但又觉得沈在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这话也就被憋在了肚子里,没再出口。   虽然还有十多天,但舒白景已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过年了。   他还没试过跟这么多家人一起过年呢。   不对,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跟很多人一起过年。   但今年的过年对舒白景来说仍然是特别的,是他跟段行野第一次过年,也是他第一次在东北过年。   舒白景无法不期待,好似这个年顺利过去后,旧的一切就画上句号,而新的一切也就自然开始了。   因为按照目前这个进展,继续顺利地发展下去的话,明年春天,他们就能摒弃一切禁锢,彻底摆脱沈昱修和顾满满这两个颠公了!   舒白景相信,他想要的结局,已经不远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眼看就要过年,一向冷清的小沟村也渐渐热闹起来。   呼啸的风雪挡不住游子归家。   更早一些的时候,自过年前一个月伊始,就要开始为过年做各种准备。从大扫除开始,再到添置新衣,采买年货,走亲访友,直到除夕当晚,全家团圆,包饺子守岁,一同迎接新的一年。   这是习俗,曾经也是不可更改的规矩。   随着时代发展,这些如今不合时宜的规矩被一点点废除,只剩下老一辈仍在做最后的坚守。   但最受期待的对象也早已经从新春新岁,换成了一年只此一次的团聚。   舒白景觉得这种转变很有趣,也最能展现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他有点心动,想拍一部这样的片子。   段行野听了他的想法,感觉舒白景想拍的已经不是单纯的Vlog,而是一支简短的纪录片。   段行野便建议道:“不如这次就拍长一点吧,整成纪录片那样的。”   这又是一次赛道转变,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舒白景已经从变装博主变成了Vlog博主。   舒白景一直认为,自己当初转型这么顺利,多少也是因为出了顾满满碰瓷的事。网友为了展现个人的正义,自然要对身处受害者位置的舒白景多多支持。   但是这一次呢?   没了那股所谓的东风,这条视频还能收获网友们的喜欢吗?   不过,舒白景的担心并不是胆怯,他觉得段行野的提议正中自己下怀,已经在构思新视频的思路了。   不管成功与否,总要做了才知道。   他现在已经有相当固定的粉丝群体,就算这条视频数据很差,大不了他以后再回去拍各种各样的Vlog呗。   纪录片虽然叫纪录片,但所拍摄的内容如果没有足以打动观众的情感,也是毫无作用的。   舒白景打算设置三组拍摄对象,一组自然是他跟段行野,第二组就是赵今和卫京煊,至于这第三组,舒白景想在小沟村选。   从两三天之前开始,小沟村就陆陆续续有人家开始大扫除。   舒白景注意到,平时最爱干净的村长家反倒没什么动静。   问过段行野,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村长的孩子已经在外地安家落户,一家三口都留在南方城里过年,不会回来。   村长家只剩他跟老伴,两个人张罗完给村里的福利,就一直在家猫着不出来了。   舒白景心头一动。   他想要的第三组这不就来了吗?   三组拍摄对象是完全不同的三种情况,放在同一条片子里,肯定很好看。   说完自己的构思,舒白景看向段行野:“你怎么看?”   段行野当然举双手双脚同意,他巴不得自己能多在舒白景的视频里露脸,甚至期待那些人来嗑自己跟舒白景的CP,这样他就能找机会宣示主权了。   段行野:“行啊,你想咋拍咱就咋拍。”   舒白景撇嘴,感觉自己问了这屋里最没用的人,他转头看向缩在一旁做题的赵今和卫京煊。   “你们呢?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今也是个舒白景全肯定bot,“可以啊,小景哥你指哪我们打哪,你想咋拍咱们就咋拍。”   卫京煊倒是说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看着舒白景,认真道:“我也觉得三组的想法很好,不过村长家那组,等我们过年走了之后,谁来拍他们家的视频呢?”   舒白景:“这个好说,等会儿去找村长谈的时候,如果他们答应的话,我就在他们家放个摄像头,需要拍摄的时候,请他们帮忙打开就行了。”   卫京煊笑了下,“那我也没有问题了。”   一场讨论到此结束,舒白景让段行野留在家里看着赵今和卫京煊做题,自己则带着东西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离段行野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   舒白景上门时,村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和段行野选择把衣服晾在家里不同,上了年纪的村长仍是按照旧习惯生活,衣服都晾在院子里。   将近零下二十五度的天气里,刚洗完的衣服散发着阵阵热气,刚被挂在晾衣绳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经由衣摆滴落的水珠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锥。   舒白景礼貌地打了招呼,“村长,我是小景,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村长闻声惊讶地看过来,连忙招呼道:“哎哟孩儿你咋来了,这大冷天的咋不多穿点呢?”   舒白景看了看已经被段行野裹成小熊的自己,嘿嘿一笑,“不冷不冷,你跟婶子都在家吗?”   村长:“在呢,你婶子看电视呢,走吧走吧,上屋说话。”   说着,村长快速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在杆子上,引着舒白景进了屋。   小沟村的房屋结构大多相同,只因各家经济条件不同,所以在屋内的装修上有些差别。   和段行野家相比,村长家的房子确实简陋了些,家用电器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品牌,还有些杂物堆放在角落里。   听见有人进门,村长的老伴赶紧起身相迎。   她年轻时下地干活受了伤,到老了就有些腿脚不便。看见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瘸一拐走出来,舒白景心间涌上一点淡淡的不舒服。   看见来人是舒白景,老伴面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孩儿你咋来了呢?外面冷吧,快上屋坐着来。”   又对村长道:“外头窗台上有几个冻梨,你拿进来给孩子吃。”   村长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   舒白景连忙道:“不用不用,别折腾了。”   村长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折腾啥,去,跟你婶儿上屋吧。”   他们早就知道小沟村来了个南方的小孩,平时舒白景和段行野一起遛狗,或者在村里拍摄视频的时候也都能看见。   人人都说舒白景是个看着就讨喜的小孩,还是个很有名的大网红呢。   村长老伴就稀罕孩子,也早就想看看舒白景,可惜她腿脚不好,冬天出门走一会儿,回来就得疼上好几天。   她曾经想让村长去请舒白景来家里坐坐,但又怕冒犯,这才一直忍着,想等到开春了再说。   却没想到,舒白景竟然自己来了。   她十分高兴,招呼着舒白景坐在炕上,又拿了瓜子和高粱饴让舒白景吃。   村长老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着笑意,“瓜子是你大爷炒的,他干别的不行,炒瓜子可好吃了,快尝尝。”   这样的热情让舒白景无法拒绝,他抓起一把瓜子,酥香的瓜子仁吃进嘴里,满口留香。   婶子见舒白景吃得高兴,脸上的笑意更甚。   就在这时,去拿冻梨的村长也进屋了。他将冻梨清洗干净后,找了个盆接上清水,而后把冻梨放进去。   村长进屋,把装了四五个冻梨的盆放在炕头,又给自己老伴倒了杯茶水,才拉椅子在舒白景对面坐下。   村长问:“孩儿你刚才说有事找我俩,你有啥事啊?”   提起正事,舒白景放下瓜子,笑呵呵道:“我想拍一个过年的视频,记录一下咱们这边的民风民俗什么的,想拍拍你们老两口,到时候这条视频挣了钱,我会把钱捐给村里。”   舒白景不是为了哄两个老人答应而故意这么说,这个做法也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   小沟村里的人大多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年轻人常年在外地打工,留下的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劳动力的老人。   段行野就经常给村里的老人送新鲜的蔬菜和肉,舒白景自然也想为村里做点什么。   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听段行野说,村上逢年过节都会发福利,舒白景就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这条视频的收入捐出来,也相当于是给大家发福利了。   村长和老板听舒白景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村长问:“拍视频?我和你婶子长得又不好看,拍出来那视频能有人乐意看吗?”   舒白景笑了,“有呀,咱们这回拍的是纪录片,您二老放心吧。”   婶子噗嗤一声笑了,“这要到老了还有机会上电视了。”   舒白景怕他们误会,又赶紧解释道:“也不是上电视,和上电视不一样,是发到网上的。”   婶子知道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你要拍啥啊,我们家这破破烂烂的,拍完了不得让人家笑话吗?”   村长却道:“你说捐钱就不用了,反正我跟你婶子在家也没什么事,你要拍就拍吧,我们俩也跟着凑个热闹。”   舒白景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快,赶紧讲解起了拍摄视频的过程,末了,他道:“其实就是拍一拍你们过年之前的准备,还有过年那天晚上的情况,你们也不用紧张,就当这个摄像头不存在就行。”   得知舒白景要拍过年,婶子忽然叹了口气,“过年啊,要不你换一家吧,村东头你刘婶子他家人多,拍他们家那才是东北过年呢。拍我们家,今年就我跟你叔我俩,那一点也不热闹,那不得让人笑话吗?”   舒白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婶子,你放心吧,没人笑话咱们。咱们都是靠劳动吃饭的,别人凭啥笑话咱们呀?”   村长也道:“谁要笑话就让他们笑话,那纪录片纪录片,还能像电视剧似的,都挑好的给你拍啊?”   舒白景闻言又赶紧道:“大爷,你跟我婶子互相陪伴这么长时间,这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爱情啊,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眼看二老眉眼松动,舒白景继续道:“现在的年轻人想谈恋爱,却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大家肯定是又羡慕又祝福,没有人会笑话你们的。”   经过舒白景这么一劝,二老的信心也被拉了起来,但对出镜这事还很陌生,又拉着舒白景说了好久的话,询问着拍摄视频的要点。   舒白景自己也算是半路出家,但他学东西快,教人也毫无保留。教的同时,还不忘鼓励二老。   要不是段行野做好了饭上门找人,舒白景还能再跟二老聊一会儿。   ·   段行野仗着自己火力旺,出门找人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舒白景见状当即起身,对二老道:“那咱们明天就开始拍,我到时候让赵今来。”   段行野瞥了眼地上的垃圾桶,瞧见两个被吸干的冻梨皮,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对村长道:“您二老留屋里别送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村长笑呵呵道:“好好好,回去道上慢点的啊。”   舒白景挥手:“哎,知道了!”   二人走出村长家,舒白景拽了下段行野的手,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道:“你给我穿这么多,自己穿得这么少就出门,你也不怕感冒啊?”   “不冷,”段行野笑了下,“我要是不来接你,我怕你还不知道回家。”   舒白景轻哼一声,“我这不是在谈正事吗?”   段行野笑了,“大导演也得吃饭啊,咋,你还给吃饭这事进化没了呗?”   舒白景听出段行野话里的嘲讽,不由嗷呜一口咬在段行野的手上,气鼓鼓道:“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下次再这样跟我讲话,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段行野今天的诱导也顺利成功,当即低头哄道:“好好好,我错了,以后我都不这么说话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舒白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也确实有点饿了,便不再抓着这事,催促道:“快走吧,我都饿了,你做了什么?”   段行野道:“酸菜炖排骨。”   默了下,委实没忍住说道:“我看你吃俩冻梨,我还以为你不饿了呢。”   舒白景惊讶地看着段行野:“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两个?”   段行野没正面回答,只躬身一把将舒白景抱起来扛在肩上,快步回家了。   二人到家时,赵今和卫京煊已经按照段行野的吩咐,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但谁都没动筷,反倒是坐在一边背单词。   舒白景看着这俩孩子认真的模样,心头竟然升起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动。   舒白景收走他们手里的书,瞟一眼之后顺口考了他们几个。   两个人答得很快,拼写的正确率却低得吓人。   舒白景嘴巴抿成一条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决定撤回一个感动。   哪来的笨蛋,这么几个单词居然背成这样,等上学了岂不是要考零蛋回家了?   两个人怂怂地低着头。   一看他们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舒白景又忍不住有些心软了。   其实背出来也不能怪赵今和卫京煊,这两个小孩小时候都没有好好被家里教育过。一个忙着在父亲的拳脚下求生,另一个忙着想尽各种办法求父亲回家看看自己。   学习上自然都各有各的不足。   这事也急不来,要真的所有人都能在决定好好学习的时候瞬间学会所有知识,顶级学府的大门岂不是要被踩破了?   段行野端着温水进屋,瞧见这画面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憋着笑道:“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舒白景把书放在一边过来洗手,见段行野唇角挂着笑,没由来升起一股火,撇嘴道:“以后开家长会你去,我可不去。”   段行野挑眉:“你为什么不去?”   舒白景:“因为我脸皮儿薄啊,要是老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批评咱们家小孩学习成绩不好,那多难受啊,我可不去。”   段行野被他话里的某几个字眼哄到,笑嘻嘻道:“好,我去就我去。”   洗过手,众人坐在桌边吃饭。   段行野炖的酸菜炖排骨用的都是精排,里面还放了舒白景最喜欢的粉条和冻豆腐。且不论晶莹剔透的粉条,单说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就香得舒白景说不出话。   排骨经过事先焯水,又炖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丝肉都软烂的一抿就能化在嘴里。   吃上好吃的,舒白景对赵今和卫京煊成绩的担忧就被抛在了脑后。   有舒白景在的餐桌一向很沉默,众人都被舒白景的吃相刺激到,饭量和胃口都被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放下筷子,赵今扶着肚子道:“小景哥以后可千万不能去做吃播,不然这吃什么都香,一大堆人都得跟着你吃胖。”   舒白景笑眯眯道:“还是你段哥做饭好吃,以前我可是很挑食的。”   此话一出,赵今和卫京煊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舒白景,挑食?   怎么可能?   就他们跟舒白景一起吃饭的这段时间看来,舒白景几乎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无论段行野做什么,舒白景都吃得很香。   当然,也有段行野做饭好吃的原因。   但如果真的是本来很挑食的人,就算看见一桌子好吃的,也不会有胃口吃的吧?   段行野发现,虽然自己现在仍然在试用期,但舒白景对他可真的越来越好了。   不仅默认他们以后也是一家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他做饭好吃。   段行野真是越品越开心,要不是看赵今和卫京煊还在,他真想现在就抱着舒白景亲个够。   这边,一家四口饭后叙话,另一边沈在也正跟万明澜吃饭。   昨天晚上,沈昱修已经跟段行野朋友的公司签约。   万明澜以庆祝的名义拉着沈昱修在外面吃了个饭,其间特意想办法在沈昱修的外套上喷了一点自己的香水。   万明澜本来还想拔一根自己的头发留在上面,但拔头发多少有点疼,她觉得沈昱修这个渣男不配,便没多此一举。   沈在这边因为一直无法打探到顾满满的消息,干脆想办法在沈昱修的半山别墅里安插了一个人。   就是个负责花园的园丁,平时也不会出现在沈昱修和顾满满面前,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昨晚万明澜那边的事做完之后,沈在就一直让园丁注意顾满满的动静。   今天早上,传回消息。   顾满满闻到沈昱修衣服上的香水味后大发脾气,打砸了很多东西,甚至给了沈昱修一巴掌。   沈昱修觉得顾满满莫名其妙,指责顾满满不懂事之后,独自驱车离开了半山别墅。   这可算是个不错的进展。   沈在对万明澜道:“后面的事你就别出手了,不然等沈昱修反应过来,你也会不安全的。”   万明澜满不在乎道:“他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的创维可不是以前的创维了。”   沈在挑眉:“哦?以前的创维很厉害吗?”   万明澜颔首,“以前江城任上的某个人跟创维有点关系,给创维找了不少好处。就创维现在办公楼那块地,以前是个孤儿院,但沈昱修看上了这块地,就直接找那个人帮忙拿到手了。”   沈在心头对沈昱修的厌恶更深了一些,蹙眉问道:“孤儿院的地也能随便拿?那里面的孩子呢?”   万明澜也不在赞同创维做的事,但当初她正在国外上学,这些事也都回国之后听父亲说的。   “按理说是该赔一笔钱的,但创维怎么可能把到手的钱让出来给别人呢?不让孤儿院掏钱就不错了。据我所知,是那个院长找其他孤儿院收留了那些孩子吧。”   沈在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明澜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简单。   如果创维真的还跟那个人之间有联系的话,恐怕他们此举就不是完全安全的,不仅不会打击到创维,还有可能暴露他们所有人。   沈在忖度着万明澜的话,忽地捕捉到某个字眼,他看着万明澜问:“你刚刚说以前,是什么意思?”   万明澜耸肩,笑道:“那个人前几年病逝了,创维没了靠山,现在只能吃老本,我们现在这个项目可以说已经动摇了创维的根本,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她这么一说,沈在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   后面沈在又跟万明澜说了些有的没的,二人便就此结束各回各家。   回酒店的路上,沈在给段行野打了个电话。   就算万明澜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这种事盘根错节的,谁知道创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别的保护伞,他们这边也得早做准备才行。   电话才刚接通,沈在就倏地在前面路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对段行野道:“我看到沈昱修了,他接了个人,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等会儿再给你回过去。”   话毕,沈在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小沟村内。   段行野和舒白景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段行野微微蹙眉,思索着到底发生什么能让沈在那个人急成这样。   舒白景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不会是事情有变吧?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江城的冬日也是冷的。   沈在坐在驾驶位上,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没抽几口,只任由它被风吹到燃尽后,熄灭在车内的矿泉水瓶里。   “啧。”   沈在皱着眉将视线从前方会所的大门上挪回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沈昱修已经跟那个人进去整整三个小时了。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的,没有老会员引荐,沈在就算现在花七位数办卡也进不去,闹得大了又怕惊扰到里面的人,只好出来在车里等着。   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沈昱修才终于醉气熏熏地走出来。   他跟身边的人哥俩好似的揽着肩膀,吩咐会所司机把人送到家后,又目送着车离开。   沈在觉得奇怪,这个沈昱修一向倨傲,现在却像个小弟似的这么伺候人,显然那个中年男性大有来头。   不一会儿,沈昱修的司机也来了,沈昱修坐上后座,离开了会所。   看方向是回半山别墅了。   沈在给园丁发了消息,让他注意今晚别墅里的情况,旋即拨通了段行野的电话。   此时,段行野和舒白景已经吃完晚饭,正靠在一起研究新片子的拍摄方案。   研究到一半,段行野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景,你这个片子最快也得过完年才能更新了,那过年之前你账号上发啥啊?总不能断更吧?”   舒白景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早有准备,之前拍的几个视频我没发,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呢。”   段行野便顺势夸道:“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得是咱家小景,这个家没你可真不行。”   舒白景被夸得高兴,顺势将腿放在段行野身上,让他给自己按摩,“这算什么,以后还有你见识到我的厉害的时候呢。”   舒白景话音刚落,沈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段行野给舒白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后直接开了扩音,把手机放在舒白景大腿上。   段行野扬声道:“知道沈昱修那边是怎么回事了吗?”   沈在将车开出会所,低声道:“沈昱修跟一个男的在铭鼎会所吃饭,俩人待了五个多小时才出来,我进不去,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段行野和舒白景对视一眼,问沈在:“你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沈在:“主要我觉得沈昱修对那个男的挺客气的,别的看不出来。”   舒白景听见沈在这么说,不由沉思起来。   在舒白景的印象中,沈昱修就是个古早网文里典型的天龙人渣攻,属于自视甚高,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   这种角色一般只会对两种人客气,一种是能明确给予他所需要的利益的,换句话说就是合作伙伴,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朋友。   另一种就是那种所谓的,更牛的大佬。就是在网文里经常被代称为“x老”的那种,上了年纪的老头。   前者一般不需要太过介意,如果是后者的话,就需要他们多多注意了。   因为后者一般都有着深厚的背景,随便出手就能将处于绝境中的主角拯救出来,顺便让主角的实力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沈昱修追妻火葬场的时候,为了快速扩张自己的企业规模,跟不少人都开展了合作。这里面,不仅有在江城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板,还有一些新贵老板。   为了凸显沈昱修的个人魅力,原文中特意写,这群老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沈昱修是这群人中最帅的那个。   唯独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就是来自港城的薄先生。   这位薄先生让沈昱修损失了一大笔钱,沈昱修连夜加班补救后便因此大病了一场。这段剧情,也就是沈昱修追妻路上付出的唯一代价了。   但这个薄先生也仅仅比沈昱修大了几岁而已,还不到能被称为“中年人”的程度。   至于能被称为大佬的人,舒白景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没有。   原文是一本感情流小说,有关事业方面的内容实在太少,任凭舒白景怎么回忆,他都没找到一个能对得上沈在描述,还被沈昱修恭敬相待的中年人。   掌心忽然传来粗粝温暖的触感,舒白景抬眸看向对面,只见段行野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段行野道:“以沈昱修现在的情况,他跟谁见面吃饭都不奇怪,让他垂死挣扎一下也没什么。”   沈在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要是沈昱修什么都不做才奇怪,他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转而说起了中午跟万明澜见面的事。   沈在把他跟万明澜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得知当年被取缔的孤儿院就是舒白景小时候住过的孤儿院后,当即骂了句脏话。   “沈昱修跟他老子真是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舒白景道:“没事,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嘛,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计划成功了,我的仇不就报了嘛。”   即便有舒白景的安慰,沈在的心情也没多好,他磨了磨后槽牙,耐着性子道:“我觉得这个保护伞的事咱们得上点心,咱们在沪市那个项目也不是毫无漏洞,要是被沈昱修后面的人查到告诉了沈昱修,咱们现在可就要完了。”   “不会完。”   沈在话音刚落,段行野就急急地说了这么一句。   眼见舒白景已经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开始心情不好,要是再让他因为项目的事担心,段行野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况且,这个项目有漏洞是必然的。   因为他们又不是真的想跟沈昱修合作,他们只是想假意建立合作关系后,通过刺激顾满满的方式,让沈昱修不得不毁约,再因此作出补偿而已。   段行野嗤笑道:“要比背景,沈昱修算个什么东西。”   舒白景心头的愁绪尚未形成,就被段行野这句话给打断。   他低低笑了出来。也是,要是想仗势欺人的话,段行野的背景的确比沈昱修厉害很多。   舒白景的负面情绪消散后,本就一直在线的理智便以绝对优势占据高地。   “你们说,要是能查清楚创维当年吞并孤儿院的真相,是不是也能给沈昱修重创?”   段行野眼皮一垂,事情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微微蹙眉道:“能是能,但现在不能这么做。”   舒白景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沈在也劝道:“小景,如果我们现在要调查那么久之前的事肯定会打草惊蛇,就算不会,到时候提报上去,你作为证据的一环势必要出现在沈昱修的视线里,他要是拼死一搏报复你就不好了。”   末了,沈在又道:“人能防住,疯狗可不行。”   段行野道:“你这案子不小,一旦闹起来,就是把沈昱修往绝路上逼。”   怕舒白景误会自己没这个实力,段行野又解释道:“人到了绝境可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不能给他触底反弹的机会。”   经过他们两个的解释,舒白景也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轻声道:“那这件事就留到最后吧。”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当初沈昱修把整个孤儿院逼上绝路,他们当然要有所回报。   段行野应了一声,又再度嘱咐沈在道:“顾满满那边有消息了你就回来,剩下的事等过完年再说。”   在段行野的心中,天大地大,过年最大。   对付沈昱修毕竟不像打英雄联盟,能随随便便15分钟速推,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时候,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在满口答应挂断了电话。   次日,舒白景的拍摄正式开始。   赵今和卫京煊前往村长家拍摄的时候,段行野和舒白景带着GoPro去了新城市里。   按理说采买年货应该在大扫除之后,但段行野说:“你也该买新衣服了,先去给你买衣服,别的往后排吧。”   自从跟段行野住在一起后,舒白景隔三岔五就能收到段行野买来的新衣服。段行野审美很好,买给舒白景的衣服都很清新可爱,舒白景十分喜欢。   舒白景不觉得自己缺新衣服,但谁会不喜欢买新衣服呢?   而且,一边买东西一边拍摄也挺有意思的。   考虑到要出镜,舒白景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袄,里面是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又可爱。   段行野本想跟他搭一套情侣装出来,但见自己满柜子只有黑灰两种颜色,不由默了下。   他只能安慰自己,黑色跟黄色怎么不算一种情侣色呢?而且舒白景里面的衣服也是白色的,虽然被羽绒服挡住了,但这就是情侣装。   二人开车出发,舒白景只在一开始拍了一段素材,剩下的则等到了市里再拍。   临近过年,新城比往常热闹许多,道路两旁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有一些店家甚至连春联都贴上了。   越靠近市中心,路上推车或者直接摆摊卖春联的就越来越多。红红的福字和灯笼挂在杆子上,迎着北风飘扬,成为灰色天空下最惹眼的存在。   曾几何时,舒白景认为东北是灰色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或许更能代表东北的颜色是红色。   舒白景将摄像头对准他们,而后降下车窗深深地嗅闻着。他想闻闻,空气里有没有年的味道。   段行野余光瞥到他的动作,不由轻笑一声,“闻着啥了?”   舒白景咂咂嘴,嘿嘿一笑,小声道:“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毕竟快过年,市里一贯顺畅的路终于有了堵车的倾向。段行野的大G在路上爬行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达他们要去的商场。   段行野逛商场一贯奉行高效,直接拉着舒白景走进男装门店。   舒白景负责站在一边吃段行野特意停车给他买的烤红薯,段行野则拿着衣服一件一件在舒白景身上比量。   首选肯定是红色。   红毛衣,红羽绒服,红裤子,段行野挑了个遍,但款式都不够好看,配不上舒白景那张漂亮的脸。   段行野便只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黑内搭,给赵今和卫京煊,转而带着舒白景去了下一家店。   就这么一家一家地看过去,预计半个小时结束的事,等段行野找到第一件适合舒白景的红毛衣时,就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舒白景手上的烤红薯早就吃完了,现在手里捧着的是热奶茶,加了超多小料,浓稠得跟粥一样,舒白景只能用勺子盛着吃。   见段行野过来,舒白景给他喂了一口芋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道:“我觉得都很好,反正只有过年这几天穿,买看得过去的就可以吧?”   舒白景觉得自己穿红色并不好看,所以对买红色的衣服没什么热忱。   段行野却道:“那不行,你这衣服咋也得穿到出了正月的。”   舒白景瞪大眼睛,“要穿那么久?”   段行野只再度拿起一条裤子在舒白景身上比量,露出满意的微笑道:“这个挺好的,你去试一下?”   舒白景以为这真是东北习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段行野,自己拿着裤子去了试衣间。   看着舒白景的背影,段行野舔了下嘴唇。   毕竟是在外面,他不太好意思说其实是自己想看。红色本就是一种具有特殊含义的颜色,再加上他刚发现,舒白景穿红色更衬得他唇红齿白,实在是好看得要命。   段行野忍不住,只好故意哄骗舒白景几句。   买齐一整套红衣服后,段行野也没有收手的意思。正好新城这边也有几家高奢店铺,段行野直接带舒白景进去,打算给他置办些漂亮衣服。   舒白景坐在一边,段行野领着店员在店里晃了一圈,瞧见好的直接让人拿了去给舒白景。   舒白景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进了试衣间。   高定不愧是高定,舒白景才上身,周身的气质就变得截然不同,从青春靓丽的男大变成了气质温润的贵公子。   段行野看红了眼,跟不要钱似的刷卡签单,购物袋都快拎不下了,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一直在试衣服的舒白景已经快晕了,以前他也没发现呢,试衣服居然也是这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奇迹小景拉着段行野的衣角晃了一下,虚弱道:“不买了不买了,够了,真的够了。”   段行野环视一圈,见确实没什么更好的了,便道:“好,听你的。”   舒白景一上午吃的烤红薯和甜品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他拉着段行野的手,噘着嘴小声道:“好饿啊,我们去吃东西吧。”   软软的声调像小狗伸过来的舌头,在段行野的心上重重舔了一下。   段行野喉结一滚,着迷似的说:“好,我们去吃饭。”   二人拎着东西离去,身后的店员面面相觑,颇为傻眼。   “这咋有种妲己和纣王的既视感?”   “要是那么漂亮的男孩子跟我撒娇,别说是吃米线,就是吃18一斤的麻辣烫我也愿意啊!”   “我不舒服了,心理委员呢?”   出了这家店,段行野先将手上的东西寄存在商场客服处,带舒白景吃了顿西餐,又马不停蹄开始采购其他年货。   以前穷困的时候,往往要到年底才有余钱。因此,这个时候的采买,说是年货,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家庭大采购。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该换新的要换,缺什么少什么也都趁这个时候一次性买齐。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采购的物品便从一些日常的必需品改成了衣物和食物。   超商里的人很多,几乎是人挤着人在走。   舒白景几次险些摔倒,段行野干脆把人揽进怀里搂着,脸色也冷了许多。   他一冷脸,周身气压也骤然降低,后续便没再被人挤到过。   舒白景以前还觉得段行野一出门就冷脸不好,如今发现他冷脸还有这个用处,不由沉思了下。   感觉段行野比保镖好用,这是能说的吗?   段行野买了些牛肉羊肉,留一部分在小沟村,剩下的直接填单子,让商场这边帮忙叫快递送到段正国那边。   至于新鲜的蔬菜,段行野买的不多,只够他们在小沟村吃。过年要吃的,都交给李叔去买。他们买得太早,没等过年吃到嘴巴里呢,就都烂完了。   虽说他们不在小沟村过年,但小沟村这边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段行野买了春联灯笼福字,还买了一套彩灯。   段行野道:“这个小灯挂在院子里,晚上看的时候很好看。”   舒白景瞧着跟前些年流行过的ins风小灯没什么区别,心里有点不太相信,但也不想在外面反驳段行野,便只笑着点了点头。   采购结束,二人满载而归。   他们回到小沟村的时候,村长家第一天的拍摄已经结束。   舒白景检查了下素材,发现都没问题,当即狠狠夸了赵今和卫京煊一番。   当天晚上,段行野把小灯挂在了院子里。   花花绿绿的小彩灯在深沉冷淡的夜色中闪闪发光,如同一朵朵只在这样冷夜中绽放的花朵,舒白景忽然就理解了段行野口中的“好看”到底是什么。   论造型,这些彩灯比不上花灯,论亮度,它们也比不上屋里的白炽灯。   但在万籁俱寂,冷风呼啸的夜里,这些摇摇晃晃的小灯会让人心里生出无法克制的期待和希冀。   好似再冷的风也不用害怕,因为只要靠近那些灯,就是靠近了家人。家人们会对你微笑,然后给你换上温暖的衣服,给你可口的食物,让你身上的疲惫和彻骨的寒意都消弭殆尽。   舒白景身上还穿着那件高定丝绸衬衫,极具垂坠感的面料将他的身材衬得一览无遗,即使已经比之前胖了许多,舒白景脊背上的蝴蝶骨仍然十分显眼,他翻手按了一把自己的腰,却将衣摆意外挂在了裤子上。   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他站在窗边看了许久,没忍住对着那些漂亮的小彩灯拍了一段素材。   段行野进屋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视线向下,定格在舒白景细窄的腰肢上。   段行野突然开始后悔,他怎么给舒白景买了这么一件衣服,要是被外人看见,对舒白景生出妄念可怎么办?   然而段行野也知道,只因为这件事就阻止舒白景穿漂亮衣服是不对的,但心底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让他必须做点什么。   段行野走到舒白景身后,轻柔的吻落在舒白景耳尖,柔缓的声音却说着最令人害羞的话。   “能在这吗?我现在就想。”   有火墙和地暖,段行野家的温度一向维持在20摄氏度以上,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温度。   不着寸缕时会觉得微微寒冷,但这种冷并非不可忍耐的,也是足够安全的。   舒白景瑟缩着站在段行野身前,而此刻如果从段行野的身后去看,是完全看不到舒白景的。   段行野精壮的身躯将舒白景挡了个彻底,连舒白景因颤抖而飘扬的发丝也绝对不可窥视。   舒白景反手勾着段行野的脖子,不断向前躲着,胸膛几乎要贴在结了一层冷霜的玻璃上。   段行野好心伸手隔开,反倒被舒白景咬了一口。   舒白景的声音染上颤抖,嗔怒着道:“你别,别掐我呀。”   段行野喉结数次滚动,将舒白景的耳垂吻得水光潋滟,又qing|se意味浓厚的从下舔舐上去。   “忍不住,小景,我忍不住了。”   舒白景的大脑昏沉混沌,意识上下浮沉着,理智几乎找不到踪迹,除了放任段行野,好似没有别的出路。   舒白景的默许给了段行野莫大的勇气,他将自己整个贴在舒白景身上,亲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   可他仍然不够满足,段行野心底的空洞反倒在这样的接触中变得越来越大。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段行野捏着舒白景的下巴,强迫他仰着头跟自己接吻。   燥热的舌尖在舒白景的口唇中翻搅,贪婪的人不仅要把舒白景的口水吞吃干净,连他的呼吸也要尽数攫取。   好似是怎么也亲不够,段行野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断舔舐着舒白景的上颚,细密的痒意让舒白景想躲,反倒撞在了段行野的胸膛上。   段行野这个人一旦开始做亲密的事情,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底线无限趋近于零的同时,银商又变得奇高。   舒白景开始害怕了,他的指甲勾在段行野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色的划痕。   这点小打小闹对段行野来说跟“疼”完全无关,他不仅没心生退意,反倒越战越勇。   段行野将舒白景的舌尖吸出口腔,与此同时,将一根指节探了进去。   仿佛在做科学研究,舒白景清晰地感觉到,段行野的手指将自己的嘴巴摸了个遍。   “呜,不可以,现在不行……”   含糊的声音钻进段行野的耳朵,短暂唤起他的清醒。   段行野拿出探索舒白景口腔的手指,将下颌垫在舒白景肩上,微垂的眼皮挡住了眼底汹涌的情愫。   嗓音沙哑道:“那什么时候可以?”   舒白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耳朵至今还在发麻,完全没听清段行野在说什么。脑海中反复思考着,他今天不同意,该用什么来弥补。   良久之后,他终于想到了。   舒白景气息不稳道:“你,你买了裙子是不是,我穿那个给你看,今天不做了好不好?”   段行野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舒白景的脸红得要滴血,显然也非常羞于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是买了那些吗?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段行野掀起眼皮,直起身看着眸光潋滟的舒白景。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段行野沉默几秒,问:“这是你给我的补偿吗?”   舒白景轻轻点头。   段行野点了下头,分明在得寸进尺,声音却带着委屈和试探道:“一套不够,多穿几套,好不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趁着段行野找衣服,舒白景给妮妮开了个罐头,而后残忍地把小狗关在了西屋。   没办法,好像来不及送到赵今家了,只能委屈小狗一下。   回屋时,段行野已经把漂亮的小衣服们都摆在炕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看着还颇为壮观。   舒白景以为这些衣服是段行野网购的,其实不是。   是段行野结合网上看到的款式,专门找裁缝按照舒白景的身材定制的。   材质比网购的更为放心不说,其中几套上面作为装饰出现的珍珠,红蓝宝石和钻石也都是真品。   不过后面这话段行野没跟舒白景说,他怕舒白景担心弄坏衣服不肯穿。   舒白景目瞪口呆道:“这你也好意思找人定做?”   也不知道听到段行野要求的裁缝是个什么表情,肯定以为他这个人很不正经。   舒白景也觉得他不正经。   因为段行野挑了半天,率先选了件霓虹校服风格的。   换句话说,就是JK,秋秋内衣版。   段行野帮舒白景扣上最后一颗白色的扣子,退后一步,如同优雅绅士欣赏中古油画般看着舒白景。   他亲自用嘴量出的尺寸果然分毫不差。   黝黑的双眸中交织着纯粹与虚妄,却也让舒白景透过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粉白相间的百褶裙挂在腰上,上身是还没有巴掌长的小短袖,胸口处还有个爱心型的镂空,被硕大的粉色蝴蝶结挡住。   尽管被挡着,舒白景却感觉段行野的目光好似已经穿透了蝴蝶结,将自己看了个彻底。   裸|露在外面的腰腹微微颤抖着,腰侧那条向内收的弧线如一把弯刀,将段行野的心全部勾走。   舒白景的确被段行野养得很好,原本只有骨感美的长腿,如今变成了独树一帜的肉感美。   可惜的是,这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并没给任何人窥视的机会。不仅如此,舒白景还用自己葱白的,指尖泛着粉色的手指紧紧攥着下摆,却不敢往下拉得太过,生怕上面会滑落下来,只得将其按在莹白的腿肉上。   当然,这样欲盖弥彰的努力是徒劳的。   舒白景的指骨按在上面,凹陷下去的一小块让段行野干渴横生,很想凑上去舔一舔来润润自己的嘴巴。   段行野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这套衣服真的将舒白景的优点展示无遗。   段行野历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已经成为习惯。   他当即跪在舒白景身前,在舌尖触及皮肉前,仰着头问舒白景:“小景,能自己掀着裙子吗?”   舒白景有几分犹豫。   他提出穿这种衣服就是为了避免今天被吃得太过分,明天要拍大扫除,任务很重呢,绝对不能起晚。   要是现在真的听段行野的话,摆出这种邀请的姿势,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看出舒白景的犹豫,段行野仰头看着他,眸中恳切令舒白景忍不住心软。   “小景,是你答应我穿这个的,怎么能反悔呢?”   舒白景潜意识觉得这话里的逻辑不太对,但一颗心已经被段行野看得柔软,委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抿了抿嘴唇,舌尖探出口腔扫过唇瓣,为本就红润的嘴唇再添一抹水光。   舒白景捏握着下摆,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后,一点一点掀了起来。   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的室内,热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将舒白景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没感觉到哪怕一丝冷意,反倒觉得自己像掉进火山里的小雪糕。   快要化得只剩一滩、汁、水了。   段行野在这种事上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舒白景,切身实地的一些来源于跟舒白景真的做过的事情,另一些天马行空的就来自于他的梦,或者时常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想象。   因此段行野也无法判断自己的技术到底如何,段行野也不需要别人的评价。   他自有判断的办法。   即便只能看到不透明的布料也没关系。   当视觉被剥夺,听觉就会变得更敏锐,通过大脑完美的联想极致,段行野的脑海里,是有一些画面的。   段行野“看见”舒白景咬着嘴巴,不允许自己发出哪怕一丝细碎的响动。   但这并不代表段行野做得足够好了,反而是不足,是段行野还要继续努力的信号。   段行野昏招频出的大脑立刻给了他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别——”   舒白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优美的脖子扬起,颈侧的青筋绷紧,似是在邀请人俯身吻上一口。   而唯一有资格落下亲吻的人此刻正忙着别的事。   舒白景的手再拿不住轻薄的布料。   那块柔软的布轻飘飘落下,正好盖在段行野仰起的脸。   幸而,这是一件不需要视线也能完成的伟大事业。   舒白景已然没了控制自己的力气,娇矜的声音从喉咙里吐露出来,这是对段行野莫大的鼓励。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coming soon。   从生物学的角度科学分析,这样的行为对于行动方来说,其实并不能带来任何实际的兴、奋之感。   但在爱意满溢的情况下,大脑功能区过度分泌多巴胺,让行动方处于近乎巅峰的亢、奋中。   被需要的满足感,让对方愉悦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多重满足叠加在一起,使得段行野连喉管剧烈收缩的反应都不在乎了。   在这种时候,他几乎是将自己只视作某种工具的,只要能让舒白景开心,他真的完全无所谓。   段行野觉得这是自己应该给予舒白景的报答,因为舒白景已经大发慈悲穿了他买回来的衣服。   更何况他本就对舒白景有着莫大的渴望和需求,对舒白景的一切他都是来者不拒的。   段行野几乎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了。   恍惚间,舒白景想起那只只剩下表皮,被扔在村长家垃圾桶里的冻梨。   舒白景觉得自己跟那只梨子没什么区别,也快变得干巴巴了。   舒白景摇了下头,感觉变成冻梨的皮还是太恐怖了,黑乎乎的也不好看。转瞬脑海中又浮现出儿时看到的聊斋故事。   但谁家志异故事是小妖精被书生xi干啊,感觉家庭地位直线下降,介不是倒反天罡嘛!   舒白景:何时才能翻身农nu把歌唱啊qaq   ……   几个小时后。   舒白景白嫩的胸口和腿上挂了太多脏污,用湿巾擦了也不够清爽,必须得洗个澡才行。   可舒白景已经累到站不住了,段行野没办法,只能接下抱着他去洗澡这个艰巨的任务。   舒白景虽然累得快要站不住,也不想说话,但还有一点骂人的力气。   他用手指戳着段行野的肩膀。   “你是属狗的吗?牙齿这么尖,下次就把你的牙全拔掉,让你再也不敢乱咬。”   “我看电影里的人都没你变态,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下次不许你这么用这么大力气,你看看我身上,还有一块好地方吗?”   段行野垂眸听着,时不时附和着舒白景的话,跟他一起骂自己。   怕舒白景的皮肤干燥,段行野还贴心地给他擦了身体乳。   段行野的手掌十分宽厚有力,带着一点按摩的手法做这种事的时候,是非常舒服的。   不一会儿,舒白景的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骂人的嘴巴也闭起来了。   段行野耳边骤然清静不少,却突然觉得有些空虚。   他把掌心里多余的身体乳随便抹在自己身上,旋即趴下来,用手肘撑着自己,脑袋虚虚放在舒白景的胸膛上。   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递出来,将段行野心里的空虚一点一点填满。   段行野忽然觉得很幸福。   很想就这么和舒白景一直生活下去,直到变成老头子,走路都晃晃悠悠。   那个时候舒白景还会骂他吗?   应该会。   段行野喜欢听舒白景骂自己,在他心中,舒白景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对有要求,有要求就是有喜欢。   不过,上了年纪以后牙齿会掉光的吧。   如果他斥巨资给掉了牙齿的舒白景安一口假牙,那舒白景骂他的时候,假牙会从嘴巴里掉出来吗?   “段哥……”   舒白景轻柔的声音飘进段行野耳朵里,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段行野当即抬头看着他,“咋的了?”   舒白景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显然是还困着呢。   但心中的好奇实在太浓,让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口。   舒白景轻轻捏着段行野的耳朵,小声问道:“刚刚,你为什么不进来?”   段行野前戏做得很足,连有些害怕的舒白景都升起期待的时候,段行野却再度放弃了纳入式。   舒白景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你是嫌弃这种事吗?”   走后门。   这三个字放在任何一种语境里都会让人生不出好感。   对于此前一直以直男为自我认知的段行野来说,或许这一步也是他最难克服的一步。   舒白景不太能精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不怀疑段行野对他的心意,因为不爱他的人,不会这样听着他的心跳都能笑出来。   但他也是真的不懂,纵使他表现出了一点点抗拒的意思,但段行野连水煎包都随便吃了,居然没把这种抗拒理解成欲拒还迎吗?   舒白景真的迷糊了。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除了段行野以外的人。   他是在番剧或者各类影视及文学作品中看到过爱情,有令人羡慕百年传唱的,也有像沈昱修和顾满满那种自私到极致的。   但这些爱情故事中,无一例外都没有避讳对感情到达极致时的床笫之欢的描述。   或许,段行野是在担心舒白景不会shuang到吗?   段行野没想到舒白景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大脑下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段行野眯起眼睛,“我舔都舔了,你觉得我会嫌弃这件事?”   舒白景一怔。   哦,对哦!   今天中途的某一次就是这样的。   所以段行野是不嫌弃这种事的。   舒白景心里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不弄到最后呢?”   段行野喉结一滚,翻身躺在舒白景身边,将对方整个搂进自己的怀中。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低沉的声音轻缓道:“因为,我们还没结婚呢。”   舒白景:“啊?”   段行野:“没结婚的时候做成这样已经很欺负你了,不能再过分了。我想让你更有底气一点。”   无论是因为认为自己无法应对沈昱修和顾满满,就孤身一人离家千里跑来东北,还是跟他一言不合,跑到外面逛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样的事,段行野不想再发生下一次。   前者,他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一切都在按计划执行中。   后者,段行野觉得让舒白景变得骄纵还不够,他要给舒白景真正的底气。   在如今的社会中,底气是什么?   无非是钱权利,他不仅要帮舒白景建立自己的事业,还要将他拥有的一切分给舒白景。   当然,在国内无法结婚的前提下,段行野可以直接找律师拟合同,把自己的资产分给舒白景。   可没有婚姻关系,甚至连婚礼都没有的情况下,舒白景是不可能接受这些的。   舒白景不接受,段行野就不会做到最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行野的确是个很封建的人。他认为,一旦做到最后,舒白景就会委曲求全,会丧失抽身离开的底气和勇气。   段行野也知道,前面什么都做了,再说这种话会显得很苍白无力。   可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段行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趴在他胸膛上的舒白景已经睡着了,他似是无奈地低笑一声,将舒白景挪到旁边的枕头上,起身去关了灯。   室内彻底被黑暗笼罩,舒白景放心地让晶莹溢出眼角。   几乎没有人为舒白景考虑到这个地步过,或者说,只有段行野不仅考虑到,还能真的说到做到。   段行野真的是很笨的一个人。   按照段行野的计划,恐怕要等到解决完颠公二人组,然后再择个良辰吉日办个婚礼,再搞“送入洞房”那套。   舒白景觉得,这一套流程未免需要太久的时间,他得想个办法。   天天看着却吃不着,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不过这话舒白景是不会对段行野说的,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小馋狗呢。   次日。   舒白景和段行野准时起床,吃过早饭后前往赵今和卫京煊家。   赵奶奶前两天就回来了,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了一部分。得知舒白景要拍纪录片,又特意停下来,想让舒白景拍个完整的过程。   二人到的时候,赵奶奶他们也刚吃完饭。   见舒白景进来,赵奶奶笑呵呵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奶糖,“宠物店那个小孩给我买的,赵今不让我吃,我偷摸留的,都给你吧。”   赵今正跟段行野打招呼,一转身看见他奶奶的动作,蹙眉道:“哎我的亲奶啊,你咋还带藏糖吃的?”   赵奶奶板着脸道:“就许你小时候偷摸吃辣条,还不让我吃两块糖了?”   卫京煊:“还有这事?”   赵今:“奶!”   舒白景笑了下,分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块,给段行野一块,自己也留了一块,剩下的又还给赵奶奶。   舒白景道:“过年是要吃些糖的,但是不能晚上吃哦。”   赵奶奶笑容满面,把奶糖揣进兜里。   她活了几十年,辛辛苦苦一辈子,曾经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地照顾孩子,可她的亲儿子不仅不感恩,还犯了法,要连她存的棺材本也吞掉。   回味前头那么些年,赵奶奶总会苦得连泪也流不出来多少,但幸运的是,她还有赵今。   不仅有赵今,还有卫京煊,舒白景和段行野。   这些孩子围绕在她身边,弥补了她无法享受天伦之乐的遗憾。   于是她告诉自己接受现实,或许她跟儿子就是亲缘短浅,或许是她上辈子欠了儿子的,所以这辈子要还债。   如今债都还干净了,生活也就慢慢回到正轨。她才发现,生活竟然也可以过得这么舒心。她追寻了一生的快乐,其实非常容易就能被握在手里。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赵今认了段行野这个哥,也要感谢为他们考虑许多的舒白景。   舒白景看了下人员配置,给大家分配了不同的任务。段行野,赵今和卫京煊是打扫主力军,赵奶奶负责坐在炕上指挥大家,顺便收拾立在墙角的炕柜。   倒不是舒白景不想让赵奶奶休息,主要是老人常会在炕柜里放一些贵重物品,例如多年的首饰,或者是户口本身份证之类的。   这些东西不能让赵今这种小孩收拾,更不能交给段行野,这样赵奶奶都不会放心,所以只能留给赵奶奶自己收拾。   舒白景负责掌镜拍摄,当然,必要时他会架好机位,上手帮忙。   老赵家平时就维持得很好,虽然前段时间只有赵今和卫京煊两个小孩在住,但大面上还是很干净的。   只有一些平时不会收拾的边边角角需要特别注意。   段行野其实没有太多大扫除的经验,但环顾一圈,也很快捋顺了干活的逻辑。   段行野让赵今和卫京煊先将堂屋里的家电家具,锅碗瓢盆挪到院中,而后带着两个小孩,从棚顶开始,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一步步清洁。   棚顶上灰不小,还有一些油烟,好在工具都很齐全,喷了油污净,再用刮板刮一遍,就能让其露出本来的颜色。   棚顶结束就是墙壁,除了靠近灶台的位置,其他地方的墙壁都很干净,显然是赵奶奶已经收拾过了。   段行野看了一圈,又看了眼摄像头,特意对舒白景道:“明年春天,找几个人给这块墙重刷一下子吧,贴上瓷砖,白墙都熏黑了也不好看。”   舒白景:“墙上贴就可以了,地上就别贴了吧,瓷砖上有水的话很容易滑倒的。”   段行野:“不愧是咱家小景,这都被你想到了。”   赵今和卫京煊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赵今挤眉弄眼:段哥这么说真的不是在嘲讽小景哥吗?   卫京煊:小景哥真的会被这种话哄到吗?   舒白景的回答给了他们答案。   “那是,我可是天才来的。”   虽然这话这么说不一定对,但赵今此刻是真理解了,什么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棚顶和墙面清洁完毕后,众人先来到院中把家具家电的表面刷洗干净。   赵家的碗架子用了很多年,段行野看了两眼,当即让赵今去自己家拿了几块新的木板和工具回来,当场做了个新的。   段行野干活效率极高,也不需要事先画或者看图纸,脑子里已经有每一个步骤该做什么。   将木板按照需要的尺寸一一切割,刷上防水漆,再贴上墙纸,最后组装起来,一个新的碗架就做好了。还是榫卯结构的,比用钉子钉起来的要稳当和耐用许多。   堂屋这边没什么活了,舒白景又把镜头转向屋里的赵奶奶。   赵奶奶已经将炕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分门别类叠放了好几堆。   舒白景进来时,赵奶奶手上正拿着一件由好几块布缝起来的小衣服。   舒白景好奇地问:“奶奶,这是赵今小时候的衣服吗?”   赵奶奶一笑,反手把衣服扔到了地上。“是我儿子的,我做的,以前家里没钱,也没那么多布,只能是给大人做完了衣服,剩下的布给小孩做。”   赵奶奶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其实也挺听话的,也知道心疼我,后来跟他爸出去打工,他爸死外面了,他也就变了个人。以前一直狠不下心,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奶奶看着舒白景,“小景啊,我老了。”   赵奶奶浑浊的眼球中没有眼泪,只有苍凉。   舒白景心神一震,眼前好似浮现出几十年前,刚孕育出一个新生命的赵奶奶。她梳着粗粗的两条麻花辫,坐在炕上一针一线地缝着给孩子做的新衣服。   舒白景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把兜里还没来得及吃的奶糖还给赵奶奶。   赵奶奶却是一笑,没接糖,只是将剩下的,属于赵勇先的衣服全部丢在了地上。   赵今进屋时看到地上的东西,也没说什么,直接抱着都塞进麻袋里。   舒白景以为他要扔,却见赵今把麻袋放在灶坑旁边了。   赵今笑着说:“留着烧火用,这玩意儿比松果和苞米秆子都好烧。”   也确实该这么做。   面对一个只能给自己带来悲痛的家人,当他死了,比什么都强。赵勇先早就不能穿的衣服用来烧火,也算是他给这个家创造的,最后的价值。   这一天的拍摄结束,赵家的大扫除进度还剩下三分之一,其中还包括那个如今已经关门的小卖部。   天色已经不早,众人决定明天再继续。   晚饭是在赵奶奶家吃的,由赵奶奶亲自掌勺,段行野打下手。   都是家常菜,味道却非常好,舒白景吃了个爽。   吃完饭,舒白景和段行野起身请辞。   回家的路上,段行野把兜里的奶糖喂给舒白景。   常见的国民品牌,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吃起来格外香醇甜蜜。   舒白景嘴巴里含、着糖问段行野:“赵勇先的案子怎么样了?”   段行野道:“这事他们办案的肯定不能随便外传,在最终宣判结果出来前,这些都属于机密,打听不到的。”   舒白景又问:“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段行野摇了下头,“不一定。”   heishehui是重罪,但量刑时也要看具体做了什么。以赵勇先的胆子,恐怕做不出会被判死刑的事,但下半辈子都待在监狱里,也是显而易见的结局了。   舒白景道:“这事结束的时候,也别跟赵奶奶说,省得脏了她的耳朵。”   段行野点点头,又问:“那赵今呢?”   舒白景沉吟片刻,“等他上了大学以后再说吧。”   赵今和赵奶奶现在都算是人生的关键阶段,都不该被赵勇先的事打扰到。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关于沈在先前看到的,沈昱修接待的那个中年男性,段行野当时虽然说不用太过介意,但背后仍然找人去调查了一下。   当时沈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并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但事后沈在找人带自己进了一次那家俱乐部。   借口说丢了东西,看了那天的监控,拿到了完整的体貌特征。   经过调查,对方并非江城一代政界的人物。   拿到这个结果后,段行野放心了不少。   舒白景的纪录片拍摄如火如荼,到腊月二十八才完成在小沟村的所有拍摄。   临走前,舒白景架设好了两个摄像头,仔细叮嘱了村长和婶子一定在除夕当天打开。老两口满口答应,目送着舒白景回家。   中间,舒白景给自己嗷嗷待哺的粉丝更新了一条之前的库存视频,顺便预告了自己在拍摄自制小纪录片的事。   粉丝们都表示很期待。   腊月二十九的上午九点,段行野载着舒白景和妮妮,还有赵家的三口人,踏上了回程。   今年很巧,远在国外求学的段行意也能回来,甚至比段行野还早一天到家。   出小沟村的时候,一向没什么车的国道多了不少车。每辆车的后窗上都贴着小对联,显然是回家过年的。   不仅国道这样,高速上的车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有些路段甚至有了下雪的趋势。   道路也因此变得湿滑难行,为了确保一车老老少少的安全,段行野今天把车开得格外稳,也格外慢。   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坐车,舒白景头一次没睡觉,一会儿跟赵奶奶聊天,一会儿又考赵今和卫京煊的单词。   段行野的越野车容量已经很大,但在后备箱装满年货,车上又坐满了人之后,第一次觉得越野车还是太小了。   等明年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换一辆商务车。   舒白景却在想,明年一定要找机会考个驾照才行。   每次出行都是段行野一个人开车,近一点的地方也就算了,像这样动不动开几百公里,好几个小时的远路肯定会累的。   舒白景想,等他拿到驾照,再有这样长途出行的时候,就能和段行野换着开车了。   不曾想,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段行野说了之后,段行野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不赞同的表情。   “你想考驾照就考,”段行野道:“但是开长途车不用你。”   舒白景不太高兴,看了一眼后座上睡着的三个人和一只小狗,压低声音道:“干嘛,你嫌弃我啊?”   段行野闻言立刻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开长途车很累,你不应该这么累。”   哪有老爷们坐着享福,让自己媳妇儿累死累活的?就算真有这样的老爷们,段行野也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舒白景给他当媳妇儿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他当司机的。   段行野坚决不同意,舒白景懒得跟他争论,反正到时候他命令段行野跟自己换,段行野还敢不听吗?   段行野不敢的。   除了上炕,平时段行野都是他指哪打哪的,听话得很。   五人一狗到段正国家时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一直阴着的天在此刻终于放晴,火红的霞光从天边蔓延开来,预示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段行意和林静晚正站在门口嗑瓜子聊天,看见段行野的车过来,小妹段行意率先迎了上来。   “大哥!”   段行意今年刚二十,图喜庆身上穿了件红色的袄子,一头柔顺的酒红色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段行野下车,对段行意笑了下,“你这头发挺喜庆。”   段行意颇为得意,“那是,专门找造型师做的呢。”   舒白景也下了车,段行野搂着他对段行意道:“这是你小景哥,我对象。”   舒白景笑得开朗大方,“小意下午好啊。”   东北人一生爱大方,段行意上下打量舒白景一眼,虽然是第一次跟他接触,心里已经对这个嫂子充满了好感。   见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段行意跟林静晚都要帮忙,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舒白景便拉着赵奶奶,和两个姑娘一起进了门。   屋里更是热闹非凡。   段长征和李剑平掌勺做饭,周英姿跟二舅妈打下手。二舅和段正国一边下象棋一边看着电视上的小品重播,段行原和二舅家的孩子周盛安在旁边聊天。   段家人早知道赵家三口要来,瞧见赵奶奶进来,周英姿率先开口道:“哎妈呀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外面冷不冷?”   赵奶奶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愣了一瞬,连忙道:“不冷不冷。”   二舅妈道:“我看今天零下二十多,哪不冷了,快上屋暖和暖和。”   两位女士把赵奶奶带走,周英姿临走前还不忘给舒白景喂一口刚切下来的烀肉。   肉香充盈口腔,舒白景在这一刻对过年终于有了实感。   他下意识想找段行野,一转身,正瞧见段行野带着满身寒气进来。   段行野一眼看出舒白景神情不似往日,还没放下手上的东西就第一时间问道:“咋的了?”   舒白景摇摇头,“没什么。”   他就是想谢谢段行野。与其说是他把段行野带回家庭,不如说是段行野给了他这样一个完美的家庭。   舒白景无比确信,不会有比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个家庭更完美的了。   有他也当不知道。   不管,反正他的家人都是世界第一好的人。   段行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舒白景,见他眉眼中确实没有不开心,便放心带着赵今又出去拿了一趟东西。   这一次再进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沈在。   沈在风尘仆仆,身上只穿着呢子大衣。这样的大衣只适合在江城那样的地方穿,因为它根本扛不住东北如利刃般的寒风。   但沈在急着回来,他自己开了两千多公里,车里有空调一直没觉得冷,直到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疲倦,沈在笑着对舒白景道:“好消息,顾满满跑了,沈昱修不得已公开了联姻取消的消息,股价受了不少影响,我们已经拿到了赔偿。”   按理说这个流程不会走得这么快,尤其是临近年关,各家财务都忙得要命。   但沈昱修急着以此挽回顾满满,所有流程亲自督办,不到24小时,赔偿就已经到位。   当然,这个赔偿是转移到了万氏的。   他们收到由友商公司转移过去的赔偿后,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置换资源给了出来。   沈在笑嘻嘻道:“皆大欢喜了,这下能过个好年了。”   这的确是个好年。   当晚虽然不是除夕,众人却已经齐聚一堂。因为人数众多,吃晚饭时分了两桌。   段正国,李剑平,段长征,周英姿,赵奶奶,二舅和二舅妈一桌。   剩下的小辈齐刷刷坐在另一桌。   舒白景左边是段行野,右边是赵今和卫京煊。   饭桌上都是家常菜,但也很是丰盛,众人吃得都很开心。   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今晚也没人喝酒。因此,这顿饭也算得上是速战速决。   当晚,女士们都去了二舅妈家休息,男士则统一留在段正国家。   段行原对这个安排不是很满意,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弟弟还能跟媳妇儿一被窝,而他只能跟周盛安沈在带着两个小孩挤一张炕的时候,这种不满达到了顶峰。   段行野:“不行,小孩跟我老弟一屋。”   不等段行野开口,赵今和卫京煊就齐齐摇头。   “不不不,小景哥会考我们单词的。”   “做电灯泡不太好吧?”   舒白景有点不好意思,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要不咱们带孩子睡吧。”   段行野两手一摊,“我无所谓啊,他俩敢来就睡呗。”   段行野嘴上这么说,但任谁来看,他这表情都不是无所谓的意思。   段长征路过,听见这话,没忍住照着大儿子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美得你还想跟媳妇儿一屋,你老子都没这个待遇呢。”   段长征这一下可不轻,段行原疼得龇牙咧嘴,“不是,爸!你打我干啥!”   最后,段正国出来主持了公道。   是段正国,李剑平,段长征和二舅四个老的睡在段正国那屋。   赵今和卫京煊睡了李剑平的卧室,段行野和舒白景还是在之前段行野的房间。   段行原闭嘴了,他怕再吵吵会被拉着跟亲爹一起睡,那更够呛。   虽然有天赐良机,但今晚段行野没乱来,只抱着舒白景多亲了一会儿就睡觉。   次日。   省略了早餐环节,午饭也简单对付了一口,吃过午饭,过年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段行野被选为年夜饭的大厨,段长征,李剑平,周英姿和二舅妈从旁辅助。   剩下的统一坐在屋里等着吃饭。   赵今和卫京煊拉着沈在和段行原一起打扑克,赵今最惨,脸上被贴满了纸条,再输就没地方贴了。   周盛安则跟亲爹,段正国以及赵奶奶打麻将。不玩钱的,只用扑克作为筹码。赵奶奶深藏不露,从手边厚厚一沓扑克来看,已经赢了不少。   电视上依旧播放着经典小品,舒白景被白云黑土逗得哈哈大笑时,掌心中被人塞了个剥好的砂糖橘。   舒白景看向身侧,段行意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景哥,我刷到你的账号了,你真厉害,每条视频都好好看啊。”   末了,段行意又小声道:“我们去厨房偷点好吃的回来吧。”   舒白景笑了,原来是找他当共犯的。   他看了看手边,一整箱砂糖橘旁边是切好的果冻橙和苹果,中心是花生瓜子和各式各样的糖果干果。   还有几块蜂蜜蛋糕,是上次段正国看舒白景喜欢,这次特意让李剑平买的。   舒白景小声道:“这不是有很多吗?”   段行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刚闻到炸丸子的味儿了,小景哥,你不想吃炸丸子吗?”   怕舒白景真的不想吃,段行意继续诱惑道:“我妈炸丸子特别好吃,天下第一!”   舒白景放下手里的瓜子,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为了去偷吃炸丸子,只是想去给段行野帮帮忙。   年夜饭越早做完,段行野就能越早坐下来休息。   他跟段行意起身,林静晚便踹了丈夫一脚,“走吧,咱们也去。”   段行原一脸茫然:“嘎哈去啊?”   林静晚:“妈他们忙活老半天了,咱们去给他们换进来吧。”   段行原一合计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便起身跟了出去。   看见他俩走了,赵今和卫京煊以及沈再也坐不住,都跟了出来。   周盛安一脸茫然:“哎哎哎,这都嘎哈去了?”   段正国道:“哎呀你别动,你就跟我们打麻将吧。”   堂屋里。   段行意的手刚要碰到丸子,就被亲妈打了一下。   周英姿:“你嘎哈,还没到吃的时候呢!”   段行意瘪瘪嘴巴:“好妈妈,最爱妈妈了,给我吃一个嘛~”   这边在撒娇,那边,舒白景就站在段行野身边,看他搅拌着饺子馅。   舒白景小声问:“我们等会儿就吃饺子吗?”   段行野笑道:“晚上的,吃完饭大家一起包,然后再吃。”   舒白景瞪大眼睛,“要吃这么多顿吗?”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直径超过40厘米的大盆,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得包多少饺子,能吃得完吗?   段行原刚掀了门帘出来,就大剌剌道:“妈,你们上屋吧,我们帮我老弟干就行了。”   周英姿哼笑一声:“要你帮忙,那得事先打120,要不得到时候食物中毒现打电话都不赶趟。”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舒白景也跟着笑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段行原帮忙的意志十分坚决,长辈们也只好把厨房交给小辈,带着最小的段行意,赵今和卫京煊进屋去打扑克和麻将。   段行野重新分配了任务,舒白景负责在他旁边捣蒜,说是等会儿做成蒜酱蘸东西吃。   林静晚多少会做一点饭,在厨房的作用更大一些,段行野叮嘱了炒菜的顺序和方法后,放心地让她炒了两个青菜,就也让她进屋歇着了。   段行原,沈在和后来出来的周盛安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切配烧火,打个下手也忙得团团转。   在三个半吊子的帮助下,晚上六点,年夜饭正式上桌。   一共十二道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齐聚一堂。   酸菜白肉,红酒炖牛排,羊肉炖萝卜,酱猪爪,烀肘子,清蒸澳龙,蒜蓉生蚝,水煮大闸蟹,西蓝花炒虾仁,蒜泥油麦菜,凉拌老虎菜,凉拌大拉皮,十热二冷,丰盛得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满足。   两桌菜色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长辈那桌只放了一壶鲜榨橙汁和西瓜汁,小辈这桌除了果汁还有汽水。   舒白景还记得段行野上次喝了许多白酒之后对自己做了什么,临上桌前,特意对段行野小声道:“今天不许喝太多。”   段正国和赵奶奶率先落座,两个大长辈坐下后,其余人才陆续坐下。   段正国端着酒杯,环视一圈自己的字辈,又越过他们看着孙辈的孩子们。   浑浊的眼中盛着幸福满足,他笑呵呵道:“今年过年是人最齐全的一次,也是人最多的一次,再往前数,有比这次人还多的时候,但当时也没这么多菜。”   战壕里,即便手边的饭盒里装着炊事员特意给他包的饺子,但一想到战士们和战况,他没有半点心思享用。   此后数十年间,他过了很多次年,也有很幸福的时刻,但没有一次让他感受这么鲜明。   他甚至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有点希望是最后一次,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想看到的场景,此生也没什么遗憾。   他想去见妻子了。不知道他的妻子今天有没有吃到饺子,他记得很清楚,妻子最喜欢吃牛肉馅的饺子。   但也怕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他的孩子们会伤心难过。   更深一些的话不适合在今天这样的氛围里说出来,段正国便只道:“今年过个好年,来年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段正国的声音中气十足,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当然,舒白景的杯中并不是酒,而是段行野给他倒的西瓜汁。   众人落座后,段正国先叫了林静晚的名字,对她招了下手。   林静晚起身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中就被塞了个红包,接着是李剑平和周英姿,二舅妈,也都纷纷给她塞了红包。   一共四个,每一个都鼓鼓囊囊,不用数就知道里面装了很多钱。   下一个是舒白景。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舒白景还有些茫然,不太敢相信,他还没跟段行野结婚呢,居然也有红包吗?   看出他的惊讶,段正国解释道:“没结婚的是压岁钱,结了婚就是对你们新年的祝福,来拿着吧。”   舒白景走到近前,接过红包,礼貌地笑着说道:“谢谢爷爷。”   因为赵奶奶也给了一个,所以舒白景坐回来时,手上是整整齐齐五个红包。   下一个是段行意,小丫头也拿了四个。   接着是周盛安,他也是大学生,手中也拿着四个红包。   本以为这个环节到这就结束,不料赵今卫京煊和沈在也都被叫去,递了满手的红包。   舒白景有点震惊了,按厚度估算,今天光是包红包,段家的长辈就花出去至少16万。   以前舒白景也收到过院长妈妈给的压岁钱,一百块,不多,却已经是院长妈妈的能力极限。   舒白景无心比较双方的轻重,因为在他心里,这是一样来自于长辈的希冀和厚爱。   红包环节结束,年夜饭正式开始。   段行野做了一天的饭,这会儿却不急着吃东西,反而慢悠悠给舒白景剥着螃蟹。   有他带头,段行原也给林静晚剥了一个。赵今见状,手心发痒,没忍住给卫京煊剥了。   段行意,周盛安和沈在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对象,但剥蟹而已,谁还不会了?   三人互相给对方剥蟹,也是吃得心满意足。   舒白景没留意到这些,他正跟猪蹄奋战。   段行野说了,过年的时候吃猪蹄是来年一定会挣大钱的意思。   舒白景有种自己明年会结婚的预感,为了婚后生活考虑,他今天一定要吃这个猪蹄才行。   吃了没一会儿,电视上终于从新闻联播开始放到春晚。   歌舞,小品和相声轮番登场,但没人认真去看电视上到底在播出些什么,如此团聚一堂的时刻,每个人都在认真地陪伴着自己的家人。   聊天的话题从家里的事业慢慢变成了生活,周英姿说来年想出国去玩,问段正国要不要一起去。段正国摆手,说自己岁数大了出国费劲,在国内四处看看就行。   赵奶奶也想旅游,但家里条件摆在这,她也不好意思花别人的钱出去玩,便只笑呵呵地附和着。   二舅妈说自己养的鸭子快不行了,打算明年雇个懂养殖的来帮忙。   二舅道:“你可拉倒吧,人家来完以后找不着别的活了,你还是自己鼓捣得了。”   段行意正跟林静晚聊着自己的爱豆,段行原隔三岔五地捣乱,气得妹妹和老婆一起揍他。   卫京煊问沈在大学的问题,沈在耐心地一一解答。舒白景看他的神色,似乎是已经确定了以后要上什么学校。   至于周盛安和赵今,这两个人在讨论请小品界的大山重新出山上春晚到底有多难。   整个屋里,大概只有这两个人真的在看春晚。   舒白景吃了许久,每道菜都吃了很多,但比起嘴巴,最满足的还是内心。   吃到累了,他将下巴垫在段行野肩上,听着段行野吃饭的声音。   世人都说,人在拥有幸福的时候最难感知到自己的幸福。   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曾经拥有的一切究竟有多美好。   舒白景不是这样。   回顾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纵然有许多可以被称为幸福的时刻,也遇到了很好的家人和朋友,比如院长妈妈和陈宇燃。   但最好的还是现在。   之所以不愿意说以前不幸福,是因为舒白景不愿意苛责自己。如果连他自己都否认过去的生活,那不就是在欺负小时候的自己吗?   所以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一切,当下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   而今天的幸福,是不需要洗脑就能感知到的幸福。   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无比鲜明。   这些清晰而完整地印刻在舒白景的脑海中,让他从内到外地感觉放松。   舒白景非常非常喜欢这一刻,他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这样就能把这一刻延长到永远。   舒白景很小声地说:“段行野,怎么办呢,我好像,特别特别喜欢你。”   段行野咀嚼的动作一顿,险些把嘴巴里的东西囫囵吞下去,呛咳了声,耳尖连带着整张脸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舒白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呢?”   段行野道:“我在想,国内什么时候能领证呢?”   “突然就很想跟你待在一张户口本上。” 第50章 第五十章   年夜饭吃完时春晚还没结束,如果家里有小孩,这个时候就会进入放鞭炮环节。   一整盘挂鞭,响彻天空的二踢脚,还有各式各样漂亮的烟花,当然也有可以拿在手里玩的烟花仙女棒。   段行野和段行原小的时候还玩过摔炮。   调皮的小孩故意往父母脚下扔,非要听到大人的尖叫声才作罢。   如今家里没有小孩,这个环节也就作罢,但为了热闹,李剑平还是掏出了早就买回来的摔炮。   一人一盒,分给几个小辈,让大家在院子里玩。   年近三十的段行原和段行野也分到一盒,两个公司董事长拿着摔炮,站在门口,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眯着眼睛,满是不解,好像在问:我们真的要玩这个吗?   舒白景就没有这许多负担,拿着摔炮跟赵今卫京煊和段行意一起互相攻击。   舒白景没什么章法,每次抓了几颗也不知道,只顾着把东西摔到人家脚下,听着噼里啪啦地响动,就笑得差点岔气。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舒白景的摔炮消耗速度比别人快上许多。还没等闹出什么感觉,手里的摔炮就已经用完了。   “我去补充战备!”   舒白景大喊着跑到段行野身边,直接把他手里的摔炮抢了过来,反身回去继续激烈地战斗。   在舒白景近乎“自杀”式的攻击之下,其他几个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当舒白景把抢来的摔炮也用完之后,战局也就此迎来了逆转。其他几个人猛地围攻上来,舒白景脚下噼啪作响,连连后退。   最后只好躲到段行野身后。   有段行野这个身高体壮的人挡在前面,一群小的不敢造次,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舒白景。   舒白景狡黠地嘿嘿一笑,生巧的瞳孔中闪烁着精光,偏头去看段行野,正要说话时,就感觉鼻尖上落下一点冰凉。   舒白景抬头看去。   只见高悬着的明月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吵闹的大院也在这一刻倏地变得安静。   众人都仰头看着雪。   纯白而洁净的雪花纷纷扬扬飘洒下来,每一片都几乎有指甲那么大。   舒白景在小沟村时见到过很多雪,每次下雪都伴随着几级大风,呼啸而至,转瞬便已经能盖过脚面。   今天这场雪却完全不同。   安安静静的,没有风,因此也不冷,只在雪花掉落在脸上时,能感受到片刻的冰润。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声。   舒白景听见,身旁的段行野接了一句,“瑞雪兆丰年,来年肯定是个好年头。”   下了雪就不好在院子里继续玩,众人纷纷回屋。   正好,周英姿和二舅妈已经将包饺子的面和好。饺子馅是下午段行野调的,一共两种,酸菜油滋啦和牛肉洋葱馅。   段长征拿出事先预备好的硬币,清洗干净后放在桌角,只待一会儿包饺子的时候,包在里面。   瞧见他们进来,段长征笑着招呼了一声:“快去洗手,一起来包饺子了。”   洗手时,舒白景刚把手放进温水里,段行野的手就跟着伸了进来。   身旁人来人往,一家人欢声笑语接连不断,段行野却跟没听见一样,就这么心无旁骛地帮舒白景洗着手。   从指甲缝到手腕,段行野一一仔细清洗干净,最后还从兜里摸出一管舒白景平时经常用的护手霜。   舒白景动了动手腕以示拒绝,小声道:“包饺子呢,不能抹这个。”   段行野便颔首在舒白景的指骨上亲了下,“好,我教你怎么包。”   全家齐上阵,饺子包得也很快。   周英姿和二舅妈两个人擀皮儿,一群人跟着包,竟然还没有她们擀皮儿的速度快。   赵奶奶包饺子的速度是最快的,包出来的饺子个个装满了馅料,坐在盖帘上,跟小元宝似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李剑平包饺子的方法和饭店差不多,用两个大拇指一捏就成,但他一边包一边还顾着跟段正国说话,因而速度比赵奶奶稍微慢一点。   舒白景从没包过饺子,但有段行野在身边做示范,添馅料掐褶,他一步一步跟着学,最后的成品竟然也很好看。   舒白景满意地拍了张照片,打算一会儿更新在朋友圈里。   这可是他第一次包饺子呢。   周英姿道:“别忘了把钢镚儿包里,谁吃到带硬币的,明年就能发大财。”   发财,多么朴素却动人的愿望。也是这世界上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会许下的诚挚心愿。   林静晚拿起一个硬币放进掌心上的饺子里,三两下包好就放在了盖帘上。   舒白景惊奇地盯着看,那么大一个一元的硬币,包在里面竟然完全看不出来,嫂子包饺子的技术还真高啊。   同样盯着看的还有段行意。   她甚至用手指在饺子皮上轻轻掐了一下,印记刚刚形成,她就被周英姿抓包。   周英姿:“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还带耍赖的?”   段行意:“哎呀,能不能挣大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嘛。我不做个记号等下吃不到怎么办?”   段行野:“你想吃到硬币啊?”   段行意双手合十,连连点头,“真的很想。”   段行野:“早知道我去换200个,都包里,这样就都能吃到了。”   舒白景闻言瞪大眼睛,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周英姿:“你可拉倒吧,照你这么整,明天咱就都得镶牙去,牙都崩坏了。”   全家哄堂大笑,趁段行意不注意,段行原眼疾手快在那个饺子上又捏了一下,段行意刚留下的印记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就算段行原不再捏一下,等饺子下了锅,那个印记也会在水煮的过程中消失。   真正聪明的留印记的方法不是这样。   今晚包饺子的数量虽然多,但煮得并不多,只按照每人十个的量煮,余下的都冻在冰柜里,留着明天再吃。   煮饺子的活落在周盛安和段行意身上,两个小孩虽然平时不下厨房,但煮个饺子不成问题。   晚上十一点半,煮好的饺子端上餐桌。   舒白景吃水饺的蘸料也是段行野调制的,蒜酱香油烧辣椒还有几滴陈醋。   段行野说是他的独家秘方,但舒白景环视一圈,发现段家人几乎都是这么吃的。不由笑了下,这秘方原来还是祖传的。   最后一盘饺子上桌,照例是段正国先下筷子,他夹了第一个,众人才开始吃。   小辈这桌,趁别人还没动手,段行野就眼疾手快地夹了个褶皱跟别的饺子不同的水饺放在舒白景碗里。   有了先前的剥蟹,这会儿大家也都没觉出什么异常,就连舒白景自己也没当一回事。   谁料,他刚吹散了热气把饺子放进嘴里,牙齿闭合的瞬间,便感到齿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舒白景下意识放下筷子,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瞬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舒白景身上。   周英姿紧张地问:“小景咋的了?”   段正国蹙眉:“长立事牙了?”   沈在不懂“立事牙”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身旁。   赵今便解释道:“就是智齿的意思。”   卫京煊:“不会吧,长智齿不是会发炎吗?我看小景哥的脸也没肿啊。”   林静晚已经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位置比较好的话也不会肿,不会发炎的,小野你快看看,是不是长智齿了?”   段行原:“我认识个牙科大夫,技术挺好的,得初三才上班,能坚持吗,不能坚持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   沈在最近对这些有点敏感,蹙眉问:“哪有霸总的医生朋友是牙科医生的啊?”   段行原不明所以,“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在摇了摇头,他最近看小说看得有点多,有些刻板印象实在是太深刻,难以忘怀。   最该着急的段行野是此刻唯一看上去不紧张的人,他将掌心朝上放在舒白景嘴边,低声道:“小景乖,吐。”   舒白景嘴唇嚅动,慢慢将令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吐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段行野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是一枚硬币。   周英姿:……   她实在是太懂段行野是个什么尿性,这硬币绝对是段行野作弊让舒白景吃到的。   不明真相的段行意当即兴奋道:“哇!小景哥,你吃到硬币了,明年你要发大财了!”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祝福,一声声恭喜听得舒白景耳朵都红了。   舒白景掀起眼帘,隔着眸中的水光,段行野的容颜依旧清晰英气。   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倒不是因为舒白景对段行野有着跟周英姿一样的认知,只是因为,如果段行野不知道他嘴里的东西是什么,一定会直接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把他的饺子抠出来。   就跟之前吃锅包肉时一样。   段行野用温水把硬币冲洗干净,把它放在了舒白景的饭碗旁边。   段行野道:“这是幸运钢镚儿,你留着,以后的每一年你都会发财的。”   舒白景也不好当面拆穿段行野的小把戏,把硬币揣进兜里,又一一谢过家人,这才继续吃饭。   下一个吃到硬币的人是林静晚。   林静晚毫无防备,一口咬下去,跟舒白景一样酸得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今晚一共包了三个硬币,眼看前两个都被吃掉,段行意急得不行,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饺子,最后险些把肚子吃撑了也没吃到。   段行意撇撇嘴,正要放下筷子,就见她大哥段行原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段行意试探着咬下去,果然吃到了硬币。   段行原和段行野相视一笑。   各有各的小孩要哄,谁也不能说谁作弊。   吃过饺子,时间也已经来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伴随着春晚里的零点倒数,这一个新年在这一刻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舒白景看着身边人逐一回复着拜年信息,心头的失落才刚升起来,就听见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他赶紧打开手机一看,只见最先发来消息的人正是就坐在他身边的段行野。   【新年快乐,明年也跟我一起过吧。】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那种想跟段行野一辈子在一起的冲动再次冒了出来。   其实,舒白景一直是以非常理性的态度去看待自己跟段行野的关系的,鲜少有真的冲动的时候。   很多时候,舒白景想对段行野好,其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在段行野询问自己是否能变成男同之后,舒白景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跟段行野共同生活的可能。   舒白景清楚地知道,段行野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段行野很会做饭,家务活也是手拿把掐。除此之外,段行野在大事上也绝不含糊,兼具果决与心细。   段行野几乎没亲口对舒白景承诺过什么,他没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某种生活这样的话,也没说过我要把你捧到天上去这样哄人的话。   段行野只说过:“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时至今日,舒白景站在这个节点回看过往,段行野对他的种种,早就已经不仅仅是“不辜负”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舒白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产生一种冲动。   这种冲动无关任何理智层面的思考,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段行野的,源源不断的爱意。   舒白景深深地为这种情感感动着,哪怕此刻段行野不是现在的身份,他们也没有能力抵抗沈昱修和顾满吗,他也愿意将自己的余生都跟段行野绑定在一起。   正巧此时,陈宇燃发来新年祝福。   长长的一串,一看就是网上复制来的文案。   舒白景没仔细看,先回了一句祝你新年快乐,抿了抿嘴唇,又发了第二句话。   【坏了,我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陈宇燃立刻回过来三个问号。   陈宇燃:【???】   陈宇燃:【好闺闺你不要吓唬我,恋爱脑可不兴长啊】   舒白景轻笑一声,他知道,陈宇燃这是在关心自己。   舒白景:【你不知道,段行野对我真的很好。】   陈宇燃:【……】   陈宇燃:【这我还真知道】   陈宇燃:【你突然这么说,不会是想跟他跑到国外去注册结婚吧?】   婚姻,作为人类发展历史中最常见的关系,无数人都对这两个字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那是爱情的终极形态,有人觉得那是爱情的坟墓。   也有人觉得那仅仅是社会架构的一部分,是将两个独立的生产单位转变为小组生产单位,从而创造更大价值的合理方法。所以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必需品,真正的必需品是契约精神和一颗敢于承担责任的心。   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婚姻背后的责任是更经常被讨论的话题。   舒白景不否认自己一直是以类似这样的观点去看待自己和段行野的,因为他失去了第一组可供观察的婚姻关系对象。   他没有父母,自然无法想象婚姻中的苦辣酸甜,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想用更书面,更机械的方法去判断。   舒白景放弃了脑海中繁杂的,所谓客观和科学的判断方法。   恍若天地混沌初开时的第一声惊雷,霎时亮起的白光照亮了昏暗中的一切,响彻寰宇的轰隆声震慑住了所有阴霾。   他按着屏幕上的键盘,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舒白景:【我是有点想结婚了】   陈宇燃已然被吓到了,前段时间舒白景还说要再看看,这才过去几天啊,就看都不看了,直接想结婚了?   那恋爱呢?   难道这个过程就这么被略过了?   这可不行。   身为舒白景的朋友,陈宇燃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让舒白景重新冷静下来。   然而当第一个拼音被按下,陈宇燃又有些迟疑。   舒白景已经长大了,或许,这些事应该交给舒白景自己来做决定。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只需要永远站在舒白景身后就可以了。   陈宇燃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舒白景:【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   舒白景:【我真的想好了】   已经过了零点,长辈们都准备休息了,为了让小辈们玩得开心,便把段正国的房子让给他们,一群人结伴去了二舅妈家睡觉。   过年,是合理合法享用夜生活的最佳时间段。   没了长辈在场,小辈们本就不算收敛的性子这下更是闹翻了天。   沈在和周盛安找了段行意做说客,拉着舒白景一起打麻将。   舒白景原本是等着段行野去给自己倒果汁,打算喝完了再跟他一起去散步的,但见其他人都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只好答应下来。   周盛安笑嘻嘻道:“咱们玩点刺激的。”   说着直接把自己收到的红包拍在了桌子上。   其他几人纷纷跟上,舒白景自然也不甘落后,也把自己收到的红包拿了出来。   段行野去给舒白景倒杯饮料的工夫,回来就看见舒白景被拉着坐在了牌桌旁边。   段行野默不作声,拉过椅子坐在舒白景身后。   想问舒白景说好的一起去散步呢,但见舒白景满脸兴奋,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林静晚给段行意坐镇,段行原则被周盛安拉着坐在了他旁边。   沈在不甘示弱,让赵今和卫京煊坐在自己两边。   沈在扬着眉毛道:“我这左右护法都在,今晚肯定一把都不会输。”   周盛安:“哎,我大哥才是唯一真神好吧。”   段行意:“嫂子在我这,大哥还敢管我吗?”   舒白景虽然不会,但也没想着让段行野帮自己。   他觉得打麻将应该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好歹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他下午看段爷爷他们玩了很久,已经有点开窍了。   接下来只要再玩两把,肯定能上手,成为一代大名鼎鼎的赌神!   段行野视线落在牌桌上,心中已经在想,怎么做才能让舒白景赢到腻。   赢到尽兴显然是不够的,一定要赢到腻才好。   这样以后舒白景就不会浪费好几个小时在这种没意义的活动上了。   段行原问:“翻倍封顶吗?”   林静晚笑道:“几个小孩玩而已,不封了吧?”   段行野闻言挑起了一边眉毛,“那你们这是玩多少钱的啊?”   舒白景不懂,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要不我们打一块钱的?”   周盛安“啧”了一声,“这都过年了,小景哥,咱玩个大的,玩两块的!”   沈在嗤笑:“两块钱,哄小孩呢,打五块的。”   三个人说出三个答案,众人便把目光落在了段行意身上。   段行意摸着下巴,拍板道:“就玩五块的!”   众人心中各有计较,上手码牌,第一局很快开场。   舒白景坐庄,抓牌后刚刚按顺序摆放整齐,就感觉有些微妙。   他把自己的牌摊开,疑惑地问众人:“我这,是不是已经胡了啊?”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舒白景的牌面上,整整齐齐十四张牌,三顺一刻一对,正正好好是个天胡。   下一秒,众人如炽的目光就从牌面转移到了舒白景的脸上,没有怀疑,全是震惊。   舒白景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嘿嘿一笑,“打麻将果然有新手保护期哎!”   段行野道:“拿钱吧,一家2560。”   段行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小景哥手气那么好,不行,再来一把!”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自己的红包里抽出25张红票票给了舒白景。沈在懒得数钱,直接给转了微信。周盛安巴不得快点把手中的现钱弄出去,也给了舒白景现金。   刚垒好不到一分钟的牌被推翻,重新洗牌码牌,这局坐庄的人是沈在,舒白景没了天胡的机会。   眼见前面舒白景在正常抓牌打牌,其他几个人的心也都放下来一些。   倒不是因为输钱而计较,主要是如果有一个人赢得太快,这游戏就实在没什么体验感。   这一局赢的人是沈在,舒白景输了400多,也给了现金。   舒白景瘪嘴:“我这新手保护期结束得也太快了!”   因为点炮给要给钱更多的段行意哭丧着脸:“小景哥怕啥,有我兜底呢qaq。”   后续的一个小时里,段行野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舒白景自负输赢,直到又轮到舒白景坐庄。   舒白景被喂多了果汁,要去卫生间,便对段行野道:“你帮我码牌,我马上回来。”   段行野一笑:“让赵今帮你,我陪你去卫生间?”   舒白景脸上一红,“哎呀这有什么好陪的,我马上回来!”   说罢,舒白景起身匆匆往外走。   眼见段行野落座,段行原忽然对周盛安道:“这把我帮你码牌吧?”   林静晚眼珠一转也明白过来,拍拍段行意的胳膊,示意自己要上手码牌。   赵今和卫京煊对视一眼,试探着问沈在:“沈哥,我俩帮你啊?”   沈在嗤笑:“去去去,不用你俩,哥们儿自己来。”   段行野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小巧的麻将上,几番推洗之下,脸上表情分毫未变,却已经将整桌麻将尽收眼底。   段行原当然也懂一些,巧妙推换间,手中的牌已经只有他想要的。   林静晚看似安静,手指纤细,指腹却有一层薄茧,借洗牌的机会随意摸上两把就已经足够。   段行原道:“老段家不养闲人这话还真没说错啊。”   林静晚:“这玩意儿,谁有本事是谁的呗。”   段行野:“我哪有本事,混口饭吃,大哥嫂子让着我点吧。”   沈在满脸茫然:“又不是你们打,你们说啥呢?”   正巧此时,舒白景回来了,几人下座,换了正主上阵。   摸牌结束后定睛一看,段行意和周盛安皆是大吃一惊。   嚯!   打了半宿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牌型!   舒白景倒是没看出自己这把牌有多好,他感觉跟前面几次都差不多,反正混着混着就赢了。   每个人心中都是胜券在握,先前没开口的在这一局也纷纷开口指导。   段行野点了点其中一支麻将,对舒白景道:“打这个。”   这一局的进程实际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需要的牌到底是什么,所以几乎不要思考。   但在几分钟后,这种轻松的表情就只能在舒白景脸上看到了。   其他三人都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需要什么牌是很清晰的,可无论如何就是抓不到。此刻如果有人放弃按照初始牌型做牌,后面还有赢的机会,但谁都不愿意放弃。   因为他们的初始牌型简直太好了,赌徒心态在此刻将他们狠狠攫住。如同索桥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就此放手。   段行原和林静晚看出异常,已经沉默不语,起身走了。   他们直接回了西边的北屋,正好抢占先机,有了难得的独处时刻。   段行意和周盛安浑然未觉,仍在艰苦奋斗。   轮到舒白景起手摸牌,一张白板被他摊在桌面。   众人一顿,眼看着舒白景将自己的牌一张张摊开。   飘胡+手把一+三暗杠+中发白三刻+三家闭门+杠开+单钓。   沈在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玩这么大!”   舒白景一脸茫然:“大?哪里大,不是5块的吗?”   舒白景回神抓住段行野的手腕,“快帮我算算,我这局赢了多少。”   段行野掀起眼皮,淡声道:“5乘以2的19次方,你说是多少?”   舒白景眨眨眼睛,跟其他几人一样纷纷摸出手机找计算器。   沈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接说出了那个数字:“2621440。”   段行野好心补充道:“就是,二百六十二万一千四百四,红包不够,你们转账吧。”   “卧槽啊啊啊啊啊!!!!!!”   舒白景一怔,还没弄明白自己这局怎么就赢了这么多,下一个冲击就再度送上门来。   赵今小声道:“所以,小景哥这局赢了七百八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块钱?”   卫京煊:“这还是打麻将吗,这不会被抓起来吧?”   沈在咬牙切齿:“我就算了,你连你弟妹都坑啊,段行野你个不要脸的!”   段行野两手一摊:“跟我啥关系,你们自己非想赢大的啊。”   段行意和周盛安对视一眼,哭唧唧道:“错了错了,我们再也不赌了,饶了我们吧!”   段行野轻笑一声,未置可否,只问舒白景:“赢够了吗?”   舒白景见一桌人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也已经明白这把是段行野做牌的结果,瘪瘪嘴巴小声道:“赢够了。”   段行野:“真够了吗?”   舒白景眼睛一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段行野做牌,不会是因为自己没跟他去散步吧?   好啊这个段行野,算计他还敢装腔作势吓唬他!   舒白景轻飘飘地看了段行野一眼,“你说呢?”   段行野心里一紧。   坏了,他又把舒白景惹生气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舒白景没收这局赢的钱。   别说段行意和周盛安这两个小孩一时间拿不出这个钱,就算他们真的能拿出来,舒白景也不会要。   笑话,过年打个麻将,赢几百上千已经是舒白景能接受的上限。要是真收下这几百万,别人没话说,舒白景自己还怕被举报赌博呢。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众人便就此散场,段行意一个人住在爷爷的房间,沈在等四人去李剑平的卧室休息,舒白景和段行野回了本来的卧室。   一进门,舒白景就轻哼一声坐到炕上去了。   段行野反手关上门,紧跟着坐在了舒白景身后,试探着问:“还生气呢?不生气了好不好?”   舒白景转过头,不肯看段行野,“你欺负弟弟妹妹,还拉着我跟你一起做坏人,幼不幼稚啊?”   段行野颔首轻轻吻着舒白景的耳垂,“谁让他们那么不懂事,非得拉着你打麻将。”   舒白景:“那过年就是要大家在一起玩嘛,你总拉着我偷偷摸摸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你说呢?”段行野不答反问,宽厚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环住了舒白景的腰。   轻轻一拉,舒白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靠在了段行野的胸膛上。   “啊——”舒白景两只手捏握着段行野的手腕,红晕悄然染上脸颊,“现在过年呢,不许乱来。”   段行野声音低沉,暗含蛊惑:“真不行?明天不用早起,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过两天就要开始走亲戚了。”   舒白景默了下,别过脸去,发丝垂坠下来,将他眼底的羞赧遮了一半。   “那你快点。”   舒白景有令,段行野不得不从。   段行野抱着舒白景,让舒白景跪在自己腿上,自腰腹向上落下亲吻。   似乎是心态上发生了莫大的变化,舒白景感觉今晚的过程格外磨人。平时事事以舒白景为先的人,此刻却翻转过来。   舒白景不得其法,声声哀求落在段行野耳中,段行野却只顾着审问他。   段行野问他:“你现在有多喜欢我?”   又问:“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爱我?”   舒白景羞愤至极,颔首嗷呜一口咬在段行野肩膀上。   惊呼和闷哼重叠,段行野揽着舒白景的腰,声音嘶哑道:“冬天也有喷泉吗?”   ……   次日舒白景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李剑平屋里的四个人还在睡。   堂屋里,段行野正煮着今天要吃的饺子。   舒白景迷糊着走到段行野身旁,将下巴垫在段行野的臂膀上,眼睛也不睁,打着哈欠道:“好困,还没醒呢。”   段行野笑着转头在舒白景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怎么不回去继续睡一会儿?”   舒白景摇摇头。   段行野以为他是怕被家里的长辈指责,笑着安慰道:“想睡就睡,放心吧,家里没人说你。我妈也还没起呢。”   舒白景再度摇头。   段行野见状眉心一蹙,以为他是饿了,就道:“饺子马上出锅,这锅没有钢镚儿,不会牙疼了,一会儿吃一点?”   舒白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用另一边脸贴着段行野的胳膊。   “都不是,”舒白景声如蚊蚋,似乎也为自己的黏人感到不好意思,“就是没有你,我睡不着了。”   段行野起身的时候舒白景就感觉到了,后续就没再深度睡眠过,在床上浪费许多时间,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的疲惫却都没被缓解,索性起床出来找人。   次日,众人站在院子里,拍摄了一张全家福,妮妮也戴着奶奶亲手织的红色小围脖出镜。   一样穿了一身红的还有本命年的舒白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红色的,因而冷白的脸颊上也泛着健康的自然红晕,看上去气色很好。   这是舒白景有生以来第一张全家福,看着站在段行野身旁的自己,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没有遇见段行野时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自中午起,就陆续有人上门拜访段正国,都是他以前的老部下。   也是这个时候,舒白景才知道,家里堆积如山的年货一部分是自行采购,另一部分则都是这些人送来的礼物。   因有规定要求,所以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足以见得段正国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几十年前,东北的年要一直出了正月才算完。如今只过了初五,众人便各自准备回去了。   周盛安最惨,初三下午就已经回学校了。   段行意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跟着父母一起回了省城。   沈在还想回江城一趟,被段行野拦下了。   计划已经成功一次,后续如果沈在还在跟万明澜接触,一定会引起沈昱修的警觉。   段行野道:“你老老实实在东北待着吧。”   沈在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回到小沟村后,舒白景整合素材,光是剪辑就花了舒白景不少时间。等配音老师把工程文件发过来又是三天后。   解说的稿件是舒白景自己写的,因为视频整体的时间就不长,所以配音老师的工作量也不是特别大。   元宵节当天,舒白景把视频更新在了个人账号上。   短短两个小时就收获了将近千万的浏览。   纪录片以三组并行的方式呈现,赵家和村长家忙着大扫除时,段行野和舒白景却在采购年货。   当然,段行野给舒白景买衣服那段没被剪辑进去。   赵奶奶摸着衣服暗自神伤的画面已经让人十分动容,再看到村长老两口看着窗外,念叨着:“今年就剩咱俩了,真没意思。”时,直接让无数观众莹润了眼眶。   虽然才刚过完年,可思乡之情却依旧被迅速点燃。   【我妈就是这样看着窗外等我回家的】   【想我家小老头儿了,他一个人在村里肯定很孤单】   【烂手回冬了老师qaq】   【这个小景怎么这么会拍啊!】   后续,则从三组对照切换成了两组对照。   舒白景多少有点私心,把车上他们赶路的视频也放出来一段。   他本意是想给自己的粉丝打个预防针,因为以后他可能会拍很多跟段行野之间的视频,不料粉丝的确是收到暗示了。   但他们懂的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不懂你们的关系还不懂我的账号吗】   【就这个严母慈父爽】   【也不算慈父吧,小孩要提醒的时候,室友哥都没吱声】   【别试探了,有市场】   后续看到一边其乐融融,另一边只有两个人吃饭,而段家还在包饺子,村长家就已经关灯睡觉时,眼泪便难再留在眼眶里。   村长家的画面定格在院外闪烁的小灯上,随着光影逐渐放大,段家人在饺子里陆续吃出了硬币。   【我想我妈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啊,不上班我拿什么活啊】   【这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多我一个到底怎么了啊】   【好心疼村长一家啊qaq】   这条视频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让舒白景一晚涨粉到一千多万,商单一份接着一份发到舒白景的邮箱,他却没急着选应该接哪份工作。   因为他最近正忙着筹备赵今和卫京煊上学的事情。   为了方便,他们便没回小沟村,而是住进了段行野在新城的房子。   段行野事先叫人打扫过,屋里不仅干净还很暖和。   先前在村里,段行野一直不让,到了这里,舒白景才第一次尝试了什么叫“出门穿棉袄,回家吃雪糕”。   舒白景已经爱上了这种冬天在家里穿短袖的感觉,一时有点乐不思蜀。   经过一番比较后,最终定了市里的一所私立住宿制的高中,学校那边同意赵今和卫京煊复学到高二年级,但需要一场测验来决定分班情况。   舒白景正抓紧最后时间辅导赵今和卫京煊两人的学习,段行野则被分配到给两个小孩准备上学需要的东西。   段行野第一次干这种事,出去买了一圈,回来时才发现,给舒白景的零食倒是都买齐了,赵今和卫京煊的生活用品还少了一点。   舒白景眯起眼睛,咽下嘴里的雪糕,“你是笨蛋吗?这都能忘记的?没有枕头你让他们两个怎么睡觉呀?”   段行野硕大一只,蹲在舒白景身前低着头,小声道:“主要是我听见那边说这个虎皮鸡爪打折,我一想到你爱吃这个,就把他俩给忘了。”   舒白景:“……”   “那也不能让他们没枕头就去睡觉吧?”   段行野:“万一考试没过,就不用枕头了,这不挺好吗?”   舒白景抬手推了段行野的下巴一下,“胡说八道什么,我亲自教的学生怎可能连入学考试都不通过呢!”   一天后。   舒白景坐在教师办公室,看着面前的成绩单,没忍住眯起了眼睛。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化学能考20分的大神,没想到家里一下子有两个。   他怎么就把化学这事给忘了呢?   好在数学和英语的成绩都还不错,达到了舒白景的预期。   老师推推眼镜好心安慰:“家长也不用太担心,这个成绩恰好说明孩子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   段行野笑了,“老师你说话真好听,没有下降空间,所以就都是上升空间了呗?”   赵今和卫京煊站在两个哥哥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已经结束的考试再过度纠结没有意义,舒白景将成绩单倒扣在桌子上,问老师:“他们被分到哪个班级了?”   老师微笑道:“18班。”   据舒白景所知,这所学校的高二年级一共只有18个班,也就是说,他教出来的孩子吊车尾了。   舒白景不忍心再多待,将赵今和卫京煊交给老师之后,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比起舒白景的郁闷,段行野显得格外轻松,他闲庭信步地跟在舒白景旁边,甚至想吹个口哨以示自己现在有多开心。   能不开心吗?   从此以后身边少了两个小电灯泡,那岂不是他想对舒白景做什么都可以了?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还在生气的后脑勺,将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别生气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到校园环境,段行野的心态也年轻了不少。   舒白景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好吃的?”   他们来送两个小孩的时候,舒白景留意了一下周边环境。因为是私立学校,地址稍微有些偏僻,学校内堪称豪华,校外周围只有几幢低矮的平房,卖一些文具和烤肠之类的。   段行野却神秘一笑,“你猜猜吧,猜到了哥哥奖励你吃好吃的。”   舒白景一顿,赶紧左右看看,见四周没有别人才松了口气,“好糟糕的一句话,这还是在学校呢,你能不能正经点……”   段行野被嫌弃了也不介意,拉着舒白景就往校外走,二人径直上车扬长而去。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车一路向郊外驶去,道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向身后掠去。   已经是三月初,这片肥沃的黑土上却仍旧没迎来春天,气温不仅依旧维持在零下,路两旁的树上也还没冒出代表新生的嫩芽。   离市区越远,舒白景心头的疑惑越大。   因为他已经认出,这并不是回小沟村的路。   舒白景:“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啊,是去吃农家乐吗?”   段行野腾出一只手,寻到舒白景的手后,将其握在掌心中轻轻揉着。   “不是,”段行野笑道:“想吃的话下次带你去,不过铁锅炖也没啥好吃的,你想吃炖什么,我在家里给你做,也是一样的。”   舒白景想了想,轻声道:“铁锅炖大鹅?”   说着,舒白景皱了皱眉,不太确定地问道:“但是铁锅炖大鹅是不是要等到下雪的时候再吃啊?”   段行野:“这玩意儿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现在离开春还远着呢,过两天还得下雪,你要是想要那个氛围,咱们就到那个时候再吃。”   舒白景浅浅一笑:“好!”   说话间,二人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家本地的草莓基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草莓大棚。   段行野牵着舒白景往里走,为他介绍道:“咱们周边的耕地不算多,为了创收,前几年就推荐种草莓,到时候还有补贴,这边种草莓的人家很多。”   舒白景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那咱们村怎么没种草莓啊?”   段行野道:“因为咱们离国境线太近了。”   听见段行野这么说,舒白景忽地想起那个自己只在外围逛了一次的茂密树林。枝繁叶茂的松针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好似共生在一起似的。   或许是因为林子里有什么野生动物,可能会来破坏草莓大棚吧。   这样想着,舒白景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大棚内身着红色套式围裙,戴着蓝色套袖的女人热情地迎上来,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塑料筐。   “一篮子50,在里面随便摘随便吃。”   乍一听这个价格并不合算,因为这个季节东北路边到处都是卖草莓的,九块九一斤,就能买到又大又甜的品种。   舒白景看了下篮子,目测一个篮子里至少能装四五斤草莓。再加上在里面可以随便吃,换算一下,来摘草莓就比在外面买草莓要合适多了。   这就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爽感吗?   段行野要了三个篮子,将其中一个递给舒白景,另外两篮则留在自己手上。   段行野道:“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路过学校,给赵今他们送点。”感谢他们顺利“考上”高中,终于不用留在他们身边做电灯泡了。   当然,后半句话段行野没说出口。   舒白景身上还穿着棉服,但草莓大棚内的温度并不低,段行野怕他出汗,便道:“衣服脱了吧。”   舒白景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段行野:“在这?”   虽然阿姨已经出去了,整个草莓大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但也不能在这里胡来吧?   而且他怎么不知道,段行野竟然还有这种吃野食的癖好?   段行野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他不急着解释,反倒一步一步向前,将舒白景逼到了墙角。   段行野好整以暇地看着舒白景:“你说我要干嘛?”   舒白景心脏狂跳,羞赧的红晕攀上脸颊,害羞地移开视线。段行野真的太坏了,居然还要他说出来!   “你,你不要脸!”   舒白景一巴掌招呼在了段行野的下颌上。   清脆响声传来之际,舒白景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了段行野被扇得扭向一旁的脸。   舒白景的心下意识提了起来,刚要安慰,就见段行野舔了下嘴唇,笑道:“哪来的小猫劲儿,你这么打坏蛋,坏蛋不会被吓到,只会变得……”   段行野俯身凑近,在舒白景的耳尖上轻咬了一下,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那小巧的耳朵上。   “非常兴奋。”   舒白景倏地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段行野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到,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旋即上手亲自帮舒白景解开了外套的拉链。   脱下来的外套被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段行野回身牵着舒白景的手,“走吧,摘草莓。”   舒白景:“哎?”   原来只是脱外套吗?   舒白景松了口气,在段行野的带领下,走到了大棚的最里面。   这里种的都是新品种,纯白色的奶油草莓。段行野摘下一颗,捏着小小的花蒂递到舒白景唇边,“尝尝甜不甜?”   舒白景乖巧地咬掉草莓尖尖,舌尖接触到果肉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清甜,细细咀嚼后又有一点讨喜的微酸,整体口感还是甜味居多。   舒白景眼前一亮,“好吃哎!”   段行野点点头,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扔进自己嘴里,旋即把个头大的奶油草莓全部摘进了自己的篮子里。   白草莓在这个大棚里的数量并不多,再往前两排,架子上种的就都是红色的草莓了。   此刻正是这一批草莓成熟的时候,放眼看过去,所有的草莓都又大又红,舒白景甚至看到了一个有自己半个巴掌那么大的草莓。   在东北摘草莓是一件不需要什么技巧的事情,看着那个大,那个颜色红亮,就摘了放进篮子里。   舒白景一边摘一边吃,不一会儿就吃饱了肚子。   然而整个大棚他们才只走了一半呢。   舒白景吃够了,对摘草莓的兴趣就没那么大,转而将段行野那边的白草莓均匀分到三个篮子里。   段行野手上动作未停,余光却一直落在舒白景的身上,见舒白景几乎不再往嘴里放新草莓,不由皱了下眉。   昨天晚上抱舒白景洗澡的时候,段行野发现,过年回来,舒白景又增长了一些体重,目前大概在130斤左右。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过年期间几乎没怎么运动,又每天都在吃高热量的食物,体重怎么可能不往上涨呢?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有些介意体重的数字,因此也并未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   但此刻再回忆过年结束至今,段行野忽地发现,这几天舒白景的饭量都小了不少。   只不过前几天在家里,他经常能看见舒白景在吃零食,所以没察觉。   难道是养成了吃零食的习惯,因为太喜欢吃零食了,所以要把胃里的空间留一部分给零食?   段行野并不希望舒白景节食,但此刻贸然开口一定会影响到舒白景的心情,他决定,还是先继续观察个两三天再说。   半小时后,二人带着满满三篮子草莓离开。   其中两篮都在路过学校的时候,被段行野交给学校门卫,请他帮忙转交给赵今和卫京煊。   剩下的一篮则被他们带回了家里。   解决了两个小孩上学的大事,舒白景心头轻松了不少,一进门便趴到了沙发上,用电视投屏看起了最近播出的新番。   舒白景一边看着,一边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茶几前的零食箱。   段行野将草莓放进冰箱,扫了一眼几乎装了半个冰箱的饮料,转头刚想去卧室里拿东西,就见曾经的酒柜如今也成了零食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舒白景喜欢的零食。   段行野转头,看着目不转睛看着动漫的同时,啃着虎皮鸡爪的舒白景,轻轻“啧”了一声。   怪他。   前几天忙着外面的事,家里这个不好好吃饭都没及时发现。   也怪他,闲着没事买这么多零食给舒白景干什么?   段行野换了睡衣,又拿着暂时被舒白景当作睡衣的黑色短袖走了出来。   这短袖其实是段行野的,但舒白景觉得穿这个睡觉舒服,所以直接征用了。   段行野坐在舒白景身边,“小景来,抬一下胳膊,我给你换衣服。”   舒白景已经被伺候惯了,闻言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又不是特殊时刻,让别人给自己换衣服会很奇怪,乖乖地把胳膊伸给段行野。   舒白景嘴里还嚼着东西,因而说话时稍微有些口齿不清,“我今天晚上想吃酱牛肉。”   段行野动作利落地给舒白景换了衣服,趁舒白景不注意时,颔首嗅闻了一下他脱下来的衣服上的味道。   很香。   是舒白景的香味。   段行野舔了下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他用协商的语气柔声道:“我现在给你做,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舒白景警惕地看着段行野。   段行野:“我做好之前,你不能再吃零食了。”   舒白景捏着鸡爪的手指紧了紧,轻哼一声:“让你给我做好吃的居然还要答应你一件事,哼,那我不要吃了。”   段行野:“……”   忘了。   他已经把这人养成了祖宗,没有外人的时候,惯会骑在他头上撒泼的那种。而有外人,或者在外面的时候,舒白景多少会因为顾忌别人而收敛一些。   段行野“啧”了一声,棋差一招,早知道他应该在外面跟舒白景说的。   段行野正思索着该拿什么诱惑舒白景时,身旁的手机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段行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同学略显着急的声音。   “创维那边今天联系我了,他们拿了个项目想再合作一次,大体方向跟我们上次商定的差不多,投的是江城本地的一个地产开发项目,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把策划案发你,你看看啊?”   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旋即面不改色地起身,依依不舍地将衣服塞进洗衣机后,压低声音道:“暂时别回复,等我看完再说。”   “嗯,我这边等你消息,你尽快吧。”   段行野默了下,又道:“你把上一个项目该清的东西清干净。”   “好,我办事你放心。”   文件很快被发送过来,段行野刚点开,就听见舒白景扬声问自己:“刚才是谁的电话?”   段行野喉结一滚,“没谁。”   听见段行野的回复,舒白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总感觉段行野今天有点奇怪,先是莫名其妙地兴奋,然后又开始给他提置换条件,现在还瞒着他。   舒白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段行野有秘密了,还是一个不想告诉自己的惊天大秘密。   这可不行。   舒白景绝对不允许段行野有事瞒着自己。   思索片刻,舒白景将手边那个还没吃的鸡爪扔回箱子里。   吵架是没意义的,他就这样先给段行野一个台阶,看段行野会不会老实跟他交代再说。   舒白景抱着胳膊轻哼一声。   要是段行野敢不跟他说实话,他就要让段行野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是谁说了算!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段行野做饭的时候,舒白景收到了沈在发来的消息。   【小景,赵奶奶想回村,你劝劝吧】   舒白景当即顾不上跟段行野生闷气的事,给赵奶奶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舒白景还没听到人声,就先听到一声清脆的狗叫,舒白景下意识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赵奶奶被一群狗狗包围的画面。   舒白景先跟赵奶奶汇报了赵今上学的事,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奶奶,您为什么不想在镇上住啊?要是觉得镇上无聊,要不您到市里来?我跟段哥现在都在市里呢。”   赵奶奶推开不断凑上来的小狗,笑呵呵道:“不是我不想住,是马上开春了,家里那园子我得张罗张罗,要不得过两天都没有好吃的菜。”   一听是这么回事,舒白景放了心,“那您回去打算待几天啊?”   赵奶奶:“咋也得一礼拜吧,正好我给家里收拾收拾,东西啥的都盖上,也省得没人住,到时候房子都荒了。”   舒白景:“那您也不能一个人回去啊,明天我跟您一起回去吧,正好帮您一起收拾收拾园子?”   赵奶奶当即拒绝,“不用不用,我又不是瘫痪了啥都不能干,你要是回来,小段不也得跟着回来?收拾园子你们未必有我利索,你们呐,就在市里好好休息休息,等玩够了再回来。”   赵奶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舒白景当然也不能勉强。   他又嘱咐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舒白景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忖度赵奶奶这话说得是真还是假,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股香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尖。   舒白景深深吸了一口,吸气时还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舒白景生巧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精光,他闻出来了,段行野做了红烧肉!   舒白景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开饭前先偷吃一两块肉。今天他都没怎么吃零食,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开始大闹五脏庙了。   怕段行野听到,舒白景特意没穿拖鞋,是光脚走过来的。   刚靠近厨房的门,舒白景就看见两个灶上一边是红烧肉一边是酱牛肉,要炒的菜已经都切好。   背对着他的段行野并没有在干活,而是在手机上看着一份文件。   舒白景只以为是什么工作,径直掀开锅盖。   只见浓油赤酱之下,大小均匀的肉块已经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周围还分散着些许干豆角。   舒白景深深嗅闻了一下,反手拿起锅铲,小心翼翼盛起一块,还没来得及吹散热气,就听见段行野男鬼似的低沉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宝宝在偷吃啊?”   舒白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把锅铲上的肉块弄掉到地上。   舒白景轻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尝尝味道怎么啦?”   段行野单手环抱在舒白景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接过锅铲,把肉倒进锅里,在舒白景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盖上了锅盖。   段行野亲了亲舒白景的耳尖,“还没熟呢,现在吃了等下拉肚子怎么办?”   舒白景哼哼唧唧,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乖乖任由段行野把自己抱回沙发上。   段行野一只手抱他,舒白景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却还是下意识将双腿环在了段行野的腰上。   舒白景:“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段行野:“再等40分钟吧。”   舒白景踢了下腿,有些不太高兴,“还要等那么久?我肚子都饿扁了。”   “饿扁了?我看看。”说着,段行野掀开舒白景的短袖,认真端详起舒白景平坦的肚子。   看着看着,段行野就把手放了上去。   白乎乎的,摸上去也十分软绵,好似在摸刚出锅的暄软大馒头。   然而这样的姿势对舒白景来说是有些羞耻的,好像一只摊平露出肚皮的小狗,完全任人宰割。   虽然段行野宽厚的手掌让他很舒服,但哪有这样摸人的?   舒白景眯起眼睛,掌心抵着段行野的下巴把人推开。   “去去去,不许你看我。”   舒白景态度坚决,语气近乎命令。   段行野舌尖顶腮,还没摸够看够,并不想就此放弃,于是他换了个角度,让舒白景背靠着自己,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就看不到了。”   舒白景:“你当我是笨蛋吗?我知道你低头就能看到。”   段行野轻笑一声,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舒白景感觉自己正在接受一场按摩,身体上的感受是舒服的,精神上却对此不太满意,因而舒白景嘴唇开合欲言又止。   想说些什么,但身体告诉他自己现在很舒服,就当在享受一场中式按摩。   不说的话,又感觉段行野不太听自己的话,现在不教,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过分的。   而且,先前段行野也没告诉他在跟谁打电话,别以为过去一个小时舒白景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舒白景越想越生气,正要发作,就感觉段行野捏起了自己肚子上的一块肉,光是捏还不够,还反复揉搓了几下,就跟嫌自己胖了似的。   舒白景登时就不干了,他一把拍开段行野的手,“别摸了别摸了,谁允许你摸我了?”   舒白景从段行野身上跳下来,盘腿坐在地上气鼓鼓地看着段行野,数落道:“你今天一点也不听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我生气好几次了?”   段行野被骂了也一点都不生气,嘴角挂着一点淡然的微笑,“我惹你生气了?什么时候?”   舒白景逆反心理作祟,被段行野问了之后反倒一个字都不想说,起身用脑门连着撞了好几下段行野的胸膛。   “你明明知道还要问我,”舒白景非常不满,心头怒火熊熊,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干脆照着段行野的锁骨就咬了一口。   舒白景并未刻意收着力道,留下的齿痕又深又红,甚至隐隐有血丝透出来,可段行野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倒托着舒白景的屁股,怕他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   这是舒白景咬段行野的第二口,比起上一次,这次的咬完全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全然是知道段行野能接受的放肆。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在因为什么生气,一开始不说,是不想说,也是觉得没必要说。可现在,他不得不说。   他知道,舒白景听完一定会不高兴,所以干脆先让舒白景发泄一下,这样等听完他说的话,舒白景就不会生气到不想吃饭了。   段行野轻声道:“我得去沪市一趟。”   舒白景忽地牙齿一酸,抬眸看着段行野。他不是笨蛋,段行野此话一出,他便已经将细微的线索串联起来。   舒白景:“所以给你打电话的人是你的同学,是跟沈昱修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段行野点了点头,轻轻顺抚着舒白景的脊背,悄然释放着“安心”的信号。   段行野道:“沈昱修攒了个项目,万明澜也掺和进来了,如果没有万明澜的话就算了,但现在万明澜掺和进来,我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所以现在贸然拒绝的话可能会让沈昱修那边有反应,所以我去沪市一趟,秘密考察一下,不管成不成,这一次我都会解决干净的。”   舒白景提醒了一句:“万明澜在原著中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女性,她更看重的一直都是利益,她可以因为我们背叛沈昱修,当然也有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们。不过她比沈昱修好的一点就是,她做不出违法犯罪的事情。”   段行野点头:“这个我知道,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舒白景相信段行野能处理好这些,他既不是学金融的,也不是学商科的,就不会在自己不懂的事情上过度插手。   因而客观来说,舒白景听到这段话后,心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真正引他注意的,是段行野的潜台词。   段行野这次去沪市,不准备带他。   舒白景歪着头看段行野,他没急着说什么,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飞速运转。   舒白景思考着,段行野带他和不带他分别会发生什么。   带他,就增加了被沈昱修发现的风险。   可不带他就没有这个危险了吗?   不带他,段行野一个人速战速决,或许三天,又或许是五天就能回来。   可带他的话,不就不用分开这许多天了吗?   舒白景心头的天平不断地倾斜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他看着段行野黝黑的双眸,想知道段行野希望天平倒向何方。   段行野狭长的双眸内没有多余的情绪,里面也只装着舒白景一个人。   舒白景喉结一滚,心里有了答案。   他问段行野:“你去几天?”   段行野:“四天。”来回路上差不多要两天,剩下的两天时间用来“考察项目”,这是段行野能接受的极限。   舒白景点点头,又问:“那你哪天走?”   段行野道:“明天。”   明天就走却此刻才开口,显然是现在不说不行了。   舒白景再度点头,他整个缩在段行野怀里,脸颊贴在段行野的心口,感受着段行野心脏跳动的力度。   段行野真的比舒白景壮很多,舒白景缩在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反倒因为两个人的体温交互而感觉无比安心。   舒白景轻声道:“那你快去快回。”   顿了顿,他咬牙道:“下次有事发生不立刻说的话,你就滚出去睡大街吧!”   说罢,舒白景起身离开,进了卧室。   段行野连忙跟上,却险些被舒白景关上的门撞了鼻子。   段行野摇头轻笑。   小景终于知道凶他了。   没被媳妇儿教育的东北男人是不完整的,段行野此刻终于迎来了他想要的圆满。   以后他出门在外,也是能说出“我媳妇儿不让”这种话的人了。   房间内,舒白景也并非真的在生大气。他找出段行野的行李箱,打算做一回贤妻,帮段行野收拾出门要用的行李。   以前无论是什么都有段行野帮他做好,这次轮到他帮段行野,心情格外不同。   有那么一点点沉重,但更多的是为段行野考虑路上的各种情况。   这种感受与好坏无关,但对舒白景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出门时肯定是要穿着厚衣服的,因为东北还冷着呢。   舒白景看了眼沪市的天气预报,发现沪市最近几天平均温度在零上二十左右,不会下雨也没风。虽然不是晴天,但阴天会更闷热。   舒白景便挑了两件短袖出来,顿了顿,又把其中一件短袖扔回衣柜,换了套正装出来。   几百块的短袖和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放在一起,质感上的割裂感恰如段行野这个人带给他的感受。   段行野能打着赤膊干农活,也能穿西装开豪车做霸总;他可以在农贸市场买几毛钱一斤的白菜,转头也能眼都不眨地花出去几十万。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舒白景很上头。   段行野的行李箱很大,舒白景挑挑选选,最后装进去的东西却很少。   舒白景盯着空余出来的位置看了两眼,瘪瘪嘴巴,坐了进去,竟然刚刚好。   如果顺势躺下,再稍微调整一下肢体,就能被完全装进这个行李箱里。   这样段行野就会带他一起去沪市了吗?   转念一想,他如果真的被段行野装在行李箱里可能会吓坏安检人员。   舒白景轻笑一声,把这个离谱的想法赶出了自己的脑海。   舒白景转而思索起来段行野不在家的这几天自己要做什么。   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时光,以往独自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享受孤单的人,在被段行野强行闯入生活后,竟然也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反倒是立刻接受了这样的双人生活。   舒白景回忆着往昔,好像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自己以前都在做些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看动漫吃零食来着,可这件事他今天刚做了,而且段行野在的每一天他都能做,也没什么好值得拿出来在这个时候做的吧?   舒白景也一个人看过电影。   春节档的几部电影还在上映,但他们回来那天就已经看过了,再有好看的电影上映要等到五一呢。   五一段行野肯定在家,那到时候肯定是他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的呀。   他还一个人吃过火锅,不过他现在不怎么馋肉,还是算了吧。   舒白景怎么都想不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可以自己做,本就不算畅快的眉眼耷拉下来,抱着膝盖,整个缩成了一团。   段行野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次日。   段行野上午的飞机,凌晨四点多就走了。   临出门前,特意在舒白景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直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舒白景才睁开眼睛。   舒白景盯着没拉严的窗帘看了会儿,喉管中异常的干涩让他有些难受,想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其实床头柜上有段行野每晚睡前给他倒好的水,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就装在保温杯里,隔了一个晚上再喝也是暖呼呼的。   但舒白景现在不想喝。   那不是个很大的杯子,里面的水几口就喝完了,如果他现在喝了,那段行野倒给他的水就没有了。   舒白景坐起身来,只找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他踢到哪去了,索性就不找了。   舒白景只穿着一只拖鞋,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了还站在门口的段行野。   段行野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颈间是舒白景买给他的灰色围巾,听见声音,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下一秒,段行野快步上前,一把将舒白景抱了起来。   “怎么不穿拖鞋?”段行野问。   “没找到,”舒白景用额头蹭了蹭段行野的下颌,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没走?”   段行野:“感觉你没睡熟,我看看你会不会出来送我。”   舒白景轻笑一声,“昨晚就送过了,今天还要送?”   段行野低声:“不够。”   舒白景便环抱着段行野的脖子,再度嘱咐道:“我只给你带了两套衣服,你到那办事的时候一天穿一套,第四天就回来,知道了吗?”   段行野“嗯”了一声。   舒白景又道:“不许喝酒,要是被我发现你喝酒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段行野闷笑一声,“好,我知道了,我都听小景大王的,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舒白景摇摇头,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段行野一直就是个让他很省心的人,连转变性、取向都不需要他做什么,更不用提这些小事。   舒白景一直都很相信段行野。   因为段行野这个人就代表着可靠和安心。   段行野去厨房给舒白景倒了温水,又把人送回房间的床上,这次是真的走了。   舒白景喝了半杯温水,躺在身边没人的大床上,逐渐沉沉睡去。   这一觉舒白景睡了很久,睁眼时已经是下午。   手机上满满的都是段行野发来的报备消息。   四点三十七。   段行野:【宝宝,我到车库了,你好好睡一觉】   段行野:【转账50000】   段行野:【睡醒了去吃点好吃的,老公买单】   七点四十三。   段行野:【宝宝,我到机场了】   段行野:【牛肉面.jpg】   段行野:【这个破面条真难吃,都不如下点挂面】   段行野:【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九点十分。   段行野:【宝宝,我登机了】   段行野:【机场天空.jpg】   段行野:【今天天儿不错】   十一点半。   段行野:【落地了】   段行野:【还没睡醒吗?】   段行野:【宝宝,我先去办事,你落地了先吃饭】   一点。   段行野:【办公室.jpg】   段行野:【你感觉这个办公室咋样,要不我的办公室也按照这个风格重新装修一下?】   舒白景点开那张办公室的照片看了一眼,跟电视剧里经常能看见的总裁办差不多,宽阔的空间,落地大窗,站在窗边就能看见沪市的标志性建筑,可见这公司的地理位置有多好。   舒白景:【刚醒,你一年也不去办公室几次,重新装修给谁看啊?】   段行野没回消息,应该是正在谈事。   不过舒白景也不着急,收了转账之后,直接去洗了个澡。   他睡觉之间把电热毯的温度开得太高,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好受。   洗过澡,舒白景没出去觅食,而是在冰箱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   吃过饭,舒白景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就回小沟村了。   段行野不在,他一个人在城里歇着也没什么意思,正好回去看看赵奶奶收拾园子,也能拍一期农村生活vlog。   舒白景又接了两个商务,正好趁这段时间把脚本写出来。   现在他的三个助理两个在上学,还有一个去了外地,事情都得他自己来,更容不得每天躺在床上坐咸鱼了。   新城市有直达小沟村的客车,12块钱一张票,还能带狗。   车上人很少,舒白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妮妮就趴在他旁边的位置,晃晃悠悠两个小时就到地方了。   下车前,舒白景没忘了把妮妮趴过的地方擦干净。   到了三月,小沟村的天空碧蓝如洗,高而广阔,迎面吹来的不再是凛冽的西北风,而是带着一点点细微暖意的东北风。   尽管离开这里才不到一个月,舒白景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冬日里整天缩在家里猫冬的人都出来了,虽然身上的衣服依旧很厚实,但个顶个都背着锄头等工具,显然是地里的活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小沟村耕地不多,大多数都由村长当中间人,直接包给了段行野。   段行野再找人用现代化的机器来翻地耕种和灌溉,以往众人要忙活很多天的活,交给机器,不到一个礼拜就能忙活完一个阶段。   段行野起初也没想到要这么做,后来是看见赵奶奶种地辛苦,想到整个村子的主要劳动力都在50岁以上,这才干脆包下来。   以往小沟村人种的都是玉米或者高粱,段行野接手后直接改种大豆,现在的大豆是重要储备粮,能拿不少补贴。   算下来段行野并不亏,反而一年能小赚个几万块。   当然,这些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就是了。   在大部分耕地被段行野包走后,小沟村各家人也就剩了一点自留地,有的用来种水稻,有得则种了玉米,也有的干脆扣上大棚,种点菜。   赵奶奶家的地工整一些,就都包给了段行野,如今只要打理一个园子,比起以前轻松了好几倍。   舒白景路过赵家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前院后院都没人,猜到赵奶奶可能是坐车累了在屋里休息,便也先回了自己家。   即便离开了一段时间,家里到处也都是干净的,舒白景简单收拾了一下,让妮妮自己在院子里玩,就直接开始工作。   人才刚坐下,口袋内的手机就响起了他给段行野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是段行野打来的电话。   舒白景接起来,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餐厅的包间里,不等他听清那帮人在说什么就听见了段行野的声音。   低沉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声音,顺着信号传导进舒白景的耳中。   “媳妇儿,他们都不相信我有对象了。”   舒白景一下子笑了出来,他起了一点逗弄段行野的心思,“不信就不信呗,你的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段行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已经跟同学林近祁顺利见面,简单聊过项目的事情。   林近祁在沪市深耕,人脉不浅,其中一些甚至在江城也能说得上话,因此便组了这个饭局。   段行野刚进包间就看见了已经摆在桌上的几瓶白酒,他当即道:“我媳妇儿不让我喝酒,让服务员上两瓶饮料儿吧。”   其他几人闻言一怔,嘿嘿哈哈地笑起来。   “哎哟,出了门谈事情嘛,还要听老婆的话呀?”   “老婆么就是要管才行的呀,不然跳到你头上来麻烦得很。”   “我看段哥你别是看不起我们,不想跟我们喝酒才找的这个借口吧?”   林近祁脸色一黑,警告地看了几人一眼。   段行野面色冷淡,别说他不认可这些人对夫妻关系的看法,单说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对象这件事,这都是对段行野的一种挑衅。   段行野背过身,小声把来龙去脉跟舒白景交代了一边,末了又道:“那你不管我的话,我怎么办啊?”   段行野身高193,宽肩窄腰肌肉健硕,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看上去一拳能打得人脑浆都迸溅出来,却偏偏是一副惧内的做派。   在场众人无不为此感到震惊,心头纷纷悬起,感觉自己先前说错了话。   想怪林近祁没好好提醒他们,但又想到林近祁早已跟他们说过段行野的背景。   三代出身,祖上带红。   是他们自己以为这样所谓“大男子主义”的言论能取悦到段行野,才不管不顾地开口。   舒白景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他让段行野开了扩音。   段行野乖乖听话,把手机外放打开,放在桌面上。   指节轻扣桌面,一声响动迫使所有人把目光都转移过来。   段行野:“我媳妇儿有话跟你们说,麻烦你们听一下。”   众人纷纷称是。   舒白景道:“我让段行野去不是让他去喝酒的,你们没人管他有。”   段行野满眼得意,骄傲地抬着下巴,目光巡视过在场众人,施施然把手机拿回来放在耳边。   “我答应你我不喝酒。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知道舒白景说了什么,段行野“嗯”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亲了下才把手机收起来。   众人都以为段行野的对象是跟他说了什么颇具威严的话,段行野这是在哄人呢。   但其实舒白景只是问段行野:“非要我在外人面前凶你干嘛?就这么喜欢在所有人面前对我低头吗?”   整场饭局没一个人再敢提喝酒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不喝酒,谈论起事情来头脑格外清晰,进展也非常顺利。   段行野整合了一下听到的信息,又问那个几个在江城说得上话的人,“你们在江城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中年人,眉尾有一颗很大的黑痣,有认识他的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这我倒是真没听说过。”   “长相这么有特点的一个人我见过就不可能忘记的,真的没见过。”   段行野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舒白景挂断电话后就继续工作了。   写商务脚本对他来说已经非常熟练,简单构思过后他便想到了新的创意,他一边听着最近流行的韩团歌曲,一边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之际,忽地听见妮妮在院中狂吠。   “汪汪汪!!!”   这还是舒白景第一次听见妮妮发出这种尖锐又焦躁的声音,他立马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合上电脑出去了。   打开门,有一道细微嗡鸣声忽地消失,舒白景根本没听到,他只看见妮妮正在院中焦躁地一圈一圈转着,时不时抬头对着天空狂吠几声。   舒白景也抬头看了看天上,连一只鸟也没有。   妮妮在叫什么呢?   “妮妮!”舒白景叫了一声,旋即迈开腿想到院子里看看是不是房子后面有什么。   谁知妮妮看见他要出来直接狂奔过来,用身子挡着舒白景的路,还用嘴筒子叼着舒白景的衣角,把他往屋里拽。   像妮妮这样的大型犬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更别提妮妮还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是段行野来也要纠缠一段时间才能脱身,舒白景无法挣脱,只能被妮妮拽进屋里。   妮妮的小尾巴垂着,关上门后,仍然警惕地看着外面,鼻子一耸一耸,不知道嗅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舒白景满脸茫然,但他实在看不出外面到底怎么了,只能下意识安慰起妮妮焦躁不安的情绪。   他半跪在地上搂着妮妮的身体,一下一下抚摸着妮妮的脑袋,温声安抚道:“妮妮乖,没事没事,爸爸在这呢,不要怕,妮妮不要怕。”   妮妮低声呜呜叫着,始终将舒白景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它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在它的记忆中,这种气味是跟危险挂钩的。   段行野不在家,它的首要目标就是保护舒白景的安全,这不用段行野教,早就在跟舒白景的相处中深深刻在了它的脑海里。   它必须要保护舒白景才行。   以前它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战友,这种错误不能再发生一次。   舒白景不理解妮妮的紧张,但他也没有训斥妮妮,反倒是就这么抱着妮妮,让妮妮趴在自己的腿上,回到屋里继续工作。   一墙之隔的,被舒白景租下的院中,一只手捡起了落在后院杂物堆上的无人机。   “See? Just one person in the house, right?”(看到了吗,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对吗?)   “Alright, let's just go with the original plan.”(好的,一切按原计划行动。)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段行野不在,舒白景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好在家里还有些米线之类的东西,按照说明煮熟就能吃饱。   舒白景给自己煮了一碗,还没吃就先拍了照片发给段行野。   舒白景:【闻起来还是很好吃的】   舒白景:【你们事情谈得顺利吗?】   段行野秒回了消息。   段行野:【顺利】   段行野:【怎么就吃这个?】   不等舒白景回复,段行野那边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舒白景找了个纸巾盒撑着,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挑起一筷子米线,轻轻吹着热气。   段行野把手机拿得很近,视频中只能看见他那张眉头紧蹙的冷脸。   “你回小沟村了?”段行野道,“家里的冰柜里有牛排,你不会煎的话,把它用剪刀剪成小块,放在空气炸锅里炸一下也好吃的。”   段行野一不在,舒白景的食欲直线下降,听见有牛排也没什么兴趣,只低低应了一声。   舒白景没听到段行野夸自己煮得很棒,就不想让他过度关注自己的晚餐,转移话题问道:“你说事情顺利,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段行野:“对,不用去江城实地看了,那块地根本没有被拿下来的可能,明天上午再见几个人,之后就坐下午的飞机回去。”   段行野的声音中不自觉掺上几分心疼,“等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但凡他们超过三天没见舒白景都有可能相信这个话,可现在他们也仅仅是不到16个小时没见而已。   哪有人是按小时瘦的?   舒白景皱了皱鼻子,把吹了半天的米线又放回碗里,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段行野。   “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段行野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十来个小时怎么着也得如隔两秋了吧?”   舒白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这话落在谁的耳中都能被听出离谱,但放在情侣之间,用夸张一点的说法来表达自己的思念,也算是一种情趣了。   见舒白景笑了,段行野眉眼也宽松几分。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明天晚上我就到家了,你想想明天要吃什么,我回去的路上顺便把菜买了。”   舒白景目前仍处在没什么食欲的阶段,因此只道:“明天想吃什么明天再告诉你,现在想不到。”   顿了顿,舒白景又问:“那你们跟万明澜的联盟就不算数了吗?”   段行野:“原本签的合同也就是那一次,他现在为了自身利益再跟沈昱修合作也很正常,商人逐利,大家本来也就不是朋友。”   段行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似乎是完全不介意被曾经的盟友背叛。   但舒白景总觉得,以段行野在某些事上锱铢必较的性格,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万明澜隐身。   舒白景问:“那真就这么算了?”   段行野:“当然不是,所以我约了她明天上午见面。”   舒白景点点头,又问:“那沈昱修那边呢?他给你们设套没成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的。”   段行野:“商场上的事也不是他沈昱修一个人说了算的,放心吧。”   有段行野的承诺,舒白景便把这事不管了抛之脑后。   反正段行野什么都能处理得很好,舒白景没理由不相信他。   舒白景眼珠一转,想起下午妮妮奇怪的表现,把这事跟段行野说了。   “你说妮妮到底是看到什么了啊?”   段行野一挑眉,不确定道:“可能是什么鸟之类的吧。”   二人就这么开着视频聊天,直到段行野下车进了酒店,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挂断电话。   天早已彻底黑了,即便是三月初,东北的天仍然非常短暂,不过比起前些日子不要命一般呼啸的寒风肆虐,今晚倒真有几分安静。   舒白景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天边一轮明月高悬,于婆娑树影间皎洁生辉,预示着明天会天气晴朗。   他抬起手,拉上了窗帘。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传来。   正坐在炕边列着种子清单的赵奶奶起身,披上自己做的棉袄,缓缓走向院门。   吱嘎一声,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赵奶奶抬眸看向来人。   只见院外站着个相貌清丽可爱的男孩,他脸上有些许脏污,身上的衣服也有几处破损,看见赵奶奶,他露出腼腆难堪的笑,嗫嚅着问道:“奶奶,我路过这里,不小心受伤了,能在您家里待一会儿,等我朋友来接我吗?”   赵奶奶踟蹰半晌,将大门开得更大了些,“进来吧。”   屋内。   赵奶奶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找了件赵今的旧棉袄给他披上,颔首一看,却见他双手上也都是血污。   赵奶奶“嘶”了一声,颇为心疼地问:“孩子,你这是在哪摔的啊?”   男孩颔首道:“就在外面不远的地方,奶奶放心,我朋友很快就会来接我的,不会在您这耽误您太久时间的。”   赵奶奶正在炕柜中翻找着药品,其他的不敢乱给人用,便只拿了没开封的碘伏和棉签过来。   赵奶奶问:“你说你这孩子,咋跑这么个地方来玩儿啊,这周边也没啥好玩的。”   “我,我们就是想看看自然风景,景区都是人造的,哪有天然的好看。”   赵奶奶闻言一怔,笑道:“是这个理儿。”   男孩消炎的动作并不熟练,好几次都不小心戳到了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花都冒了出来。   赵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怪笨的。她从对方手中接过棉签,轻声道:“我来吧。”   男孩一怔,出神之际,赵奶奶已经动作干脆地帮他把手心手背上的伤口都消毒完毕。   赵奶奶扔掉棉签,笑道:“好了,等你朋友来了让他带你再上医院看看,不过我看没啥大事,不用担心了。”   这短短十来分钟的接触,赵奶奶已经看出面前的男孩颇为娇贵,如果是赵今那种皮猴子摔成这样,别说上药了,就是眼泪花也掉不出来一个。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不同的人,有她家赵今那种挨打也不吭声的,当然就有这个男孩这样摔破了皮儿也会哭的。   赵奶奶当然不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嫌弃和厌恶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男孩未免太秀气了些。   人啊,还是大大方方的好一点。   赵奶奶拿起自己先前列的单子,正要收起来,就忽地听见男孩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她转头看过来,只见那男孩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双手捂着肚子,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   赵奶奶摇头叹息,把纸单塞进挂着的外套中,正要去给他弄点吃的,就听见男孩开了口。   “奶奶,能麻烦您给我做一点东西吃吗?我,我会给您钱的。”   说出这番话好似花了他很大的力气,那好似落入危难不得不对人开口乞食的神情让赵奶奶心头有些不适。   说话就说话,整这出是干啥啊?   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怎么开口求人帮忙还跟受多大委屈似的呢?   这屋里又没有人欺负他。   赵奶奶应了一声,慢悠悠走到堂屋去给他做饭。   她下午回来时给自己做了一菜一饭,是豆角炖排骨,还剩了一大半。   赵奶奶热了剩菜和剩饭,端给屋里坐在炕上的男孩。   男孩显然是饿极了,虽然看见饭菜的第一时间表情有些犹豫,但吃起来却也是狼吞虎咽,饭量堪比赵今,将所有的剩饭剩菜吃了个一干二净,最后放下筷子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奶奶真的很好吃,等我朋友来了,我让他给您多拿一些钱报答您。”   赵奶奶连忙摆手,到哪也没有给人家吃点剩饭就要钱的道理,“不用不用,这时间也不早了,你朋友要是今天不来的话,你上我孙子那屋睡一觉吧?”   与此同时。   舒白景缩在被窝里也有几分困倦,他眼皮几度都要合上,但视频那头的人还没洗完澡,他就想再多等一会儿。   最起码也要等说了晚安再睡。   其实段行野是想把手机带进浴室里的,但被舒白景一口回绝了。   鬼来了都知道段行野如果把手机带进浴室会发生什么。   舒白景不太好意思跟他搞phone s、e、x,因此回绝得十分干脆。   就在舒白景快要睡着之际,段行野终于洗完澡出来了。   段行野拿起手机,看着舒白景睡眼惺忪的样子,一颗心已经软得不像话,恨不得现在就回东北去抱着舒白景一起睡觉。   见段行野出来,舒白景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道:“你也太久了,我都困死了。”   段行野:“我已经努力加快了。”   要不是惦记着舒白景还等着,他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   段行野亲了亲屏幕上舒白景的脸,小声道:“睡吧小景,明天我就回去了。”   舒白景应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挂断了电话。   咚——   段行野手机屏幕上的人消失,自动退回了对话列表的界面。   段行野点开跟舒白景的对话,一条一条重新看起舒白景发过来的消息。   看着看着,段行野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下午将近两点才睡醒的人,怎么会晚上刚过十点就困了呢?   这不符合人体正常的生理情况啊。   两千多公里之外。   趴在舒白景脚边的妮妮猛地睁开双眼,摇摇晃晃甩了甩脑袋,在屋门被人推开时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进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妮妮已经死死咬住一个人的胳膊,却有另一个人快速靠近了炕上的舒白景。   舒白景听见声音刚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个黑影一晃,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覆面男子打了个手势,扛起舒白景就往外走。   妮妮翻身蹬开身旁的人,正要追出去却被一脚踹在肚子上飞了出去。咔嚓声在这混乱的时刻竟然分外清晰,痛感令妮妮嚎叫起来,但见舒白景被人带走,它仍然挣扎着快速追了上去。   妮妮一边跑一边狂吠了几声。   霎时间整个村子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赵家。   赵奶奶听见狗叫皱了下眉。   以前村里的狗不是没叫过,但从没像这样叫过,就好像外面发生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似的。   赵奶奶心头有些不安,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正试穿着赵今睡衣的男孩却是一笑,“奶奶别怕,肯定是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去看看!”   说着他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赵奶奶慢他一步,穿上衣服颤颤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他拉开院门一看。   只见一条狗追着几个人,不断试图靠近着中心肩上扛着人的男子,却始终被挡在外面,哪怕是被qiang指着,被又踢又踹也不放弃。   那群人似乎是被缠得有些烦了,掏出黑洞洞的手qiang就对准了那只狗的脑袋。   “你们在干嘛!”   一声惊叫划破黑夜,蒙着脸的小队闻声看过来,在看清男孩的脸的瞬间,为首的那个人瞳孔骤缩。   “Gu Manman?”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这和他们的计划不一样!   顾满满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颤抖着说道:“我告诉你们别过来啊,我老公很厉害的,他马上就过来了!”   姗姗来迟的赵奶奶看清这一幕后吓得心脏差点从嘴巴里吐出去,她后退几步刚要回去报警,就见那个被扛着的人竟然是舒白景。   情感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理智,赵奶奶冲上来:“我xxxxx,我跟你们拼了!你们快把小景放下来!”   其中一个队员靠近扛着舒白景的人问道:“What now? The whole village is awake.”(现在怎么办?全村人都醒了。)   “Take 'em all. Once we hit the woods, we cross the border. No one will find us.”(都带走,进了林子以后直接出境,没人能找到我们。)   “And the dog?”(那狗呢?)   “Put it down.”(杀了。)   突发情况实在太多,他们都没想到目标身边的一只狗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拖延了他们这么多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改变计划是很正常的,谁来也怪不到他们的头上。   听清队长命令的瞬间,这支小队里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杀意。   一道qiang声随即响起,妮妮躲避不及痛苦地嚎叫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倒在了墙边。与此同时,有几人迅速靠近赵奶奶和顾满满。   面对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人,他们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把人敲晕扛在了肩上。   小沟村其余人出来时只在村路上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妮妮。   村长大爷颤抖着大喊道:“报警!快报警!给段行野打电话!!!”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南方的三月晚上算不上冷,却也绝对跟温暖这两个字无关。   可段行野就像感受不到外面刺骨的湿寒似的,仅穿着短袖就开车林近祁留在这儿的车,从酒店的车库里冲了出去。   一路直奔江城,上了高速后,段行野更是不管不顾将油门踩死。   段行野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恍若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正准备着予以敌人致命一击。   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一双狭长而锐利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   副驾驶上扔着的手机正显示着通话界面。   万明澜困倦未消的声音传来,“不是约了明天上午吗?为什么现在又打电话?”   “沈昱修在哪?”段行野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说不知道的话,就等着警察跟你谈吧。”   万明澜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她一把揭下脸上的面膜坐起身来,蹙眉道:“你怪声怪气的是干嘛呢?我怎么知道沈昱修在哪?”   段行野懒得跟她掰扯语气的问题,自己的问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转问道:“你知道沈昱修最近跟谁联系比较多吗?”   万明澜没好气道:“我是他妈还是他女朋友啊?他什么事情都要跟我报备吗?”   “……”段行野咬牙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万明澜就是再有情绪此刻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她蹙眉正色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沈昱修找到你头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万明澜可不打算掺和。   跟沈在段行野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跟沈昱修合作当然也是因为如此。   她只管赚钱,至于沈昱修跟段行野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万明澜纵使因为有顾满满的事所以对沈昱修不满,但在跟他们联合,让沈昱修赔了一大笔钱之后就已经不在乎了。   况且,段行野跟沈在选择她,就要承担选择她的风险。   万明澜丝毫不觉得自己跟沈昱修合作,反过来给段行野下套这事有什么不妥当。   段行野不觉得自己有跟她汇报的必要,再度退而求其次问道:“你跟沈昱修谈事的时候都在哪里见面?”   万明澜随意说了几个。   江城好地方很多,但沈昱修经常出没的无非就是那几个。而在这些地方中,沈昱修会根据见面对象的不同来再度区分。   单纯朋友见面是在哪里,谈生意是哪里,会情人是哪里,见另一些身份神秘的人又是在哪里,分类得十分清楚。   在沈昱修以往的习惯中,他绝对不会跟万明澜在那家顶级会所见面。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才去过那家会所没多久,所以万明澜对这个地点的印象最深刻,因而第一时间说出了这个会所的名字。   不等万明澜把那一长串名字说完,段行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而打给沈在。   此刻,沈在也在飞速赶往小沟村的路上,他晚来一步,离得老远就看到村口的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   此刻没人有心思寒暄有的没的,沈在接起电话便问:“现在进不去村子,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你那边呢?”   段行野道:“村长跟你说对方来了几个人?”   事实上,这些关键的信息,在当时由于夜色深重,没有人看清。   后来村长查看村内主路上的监控,才发现昨天下午就有两个外国人摸进了村子,随后村内的监控便被人用AI合成的往日录像给覆盖。   这些事早在村长给段行野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但当时段行野心神不宁,整个脑子只回荡着那句“舒白景被人绑架了”,其余的事后面才回想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出错,这才给沈在打电话核实。   沈在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   段行野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在遭受巨大冲击时,人脑内的几亿个神经元瞬间变得无比活跃,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繁杂的声音如浪潮一般涌来,让段行野片刻都不得安宁。   理智与情感不断交锋,他时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时而变成仅凭怒气驱使的怪物,看似双眼死死盯着前路,实则间歇的出神让他险些溜车。   段行野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最后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外部清晰的疼痛传来,大脑内疯狂喊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才终于安静下来。   沈在道:“你冷静一点,现在警察来了,相信警察吧。”   段行野没答应,在这个时刻,警察有警察的事情要做,他也有他的。他只道:“妮妮呢?”   沈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我店里的狗都排着队给它捐血呢,不会有事的。”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但仍然让他缓过来一口气。   段行野道:“别告诉赵今,你先回去看着妮妮吧。”   说罢,段行野直接挂断电话。   “外国人……”他呢喃着,眉头再度紧锁形成几道深深的沟壑。   段行野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有关外国人的信息,可到底是哪呢?   一边思索着这件事,段行野一边拨通了李剑平的电话。   之所以不打段正国的,主要是因为段正国晚上会把手机静音,打了这老头也听不见。   铃声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   段行野开门见山道:“李叔,江城这边有人能用吗?”   李剑平不问段行野要做什么,只沉吟片刻,念了串数字。是个手机号。   李剑平又问:“你要违法?”   段行野:“不是。”   李剑平:“那去吧。”   ·   舒白景是被冻醒的。   临近开春,林子里的雪却没有半点要化的迹象,剪刀似的风吹拂过来,割得舒白景手痛脚痛,头也一阵一阵发着眩晕。   他只能看清地面上被留下的一串凌乱的,很深的脚印,想抬头看看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却因头实在太疼而无法做到。   舒白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很显然,他被一群人绑架了。   这倒算是个不很坏的消息,因为如果真的是什么难以解决的深仇大恨,他大概会被当场打死在屋里。   既然这群人是绑架,那就说明他们有诉求。只要知道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想保住自己的命应该不是难事。   话说回来,这群人未免有些太厉害。舒白景醒来也有一会儿了,他也仅仅听见了几次稍微粗重一些的呼吸声而已。   这么训练有素,身体素质又都非常强悍,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走这么远的路一句话也没说过,明显是早就规划好了撤退的路线。   舒白景又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得罪过谁。   答案是他一直老实做人,本分做事,唯独对段行野脾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总不可能是段行野绑架他吧?   忽地,舒白景想到了两个名字。   沈昱修,顾满满。   但是按照原著发展来说,沈昱修现在顶多算是个中级霸总,还没跟那些境外分子有什么牵扯呢,也就是在国内干点无法无天的事情,还没把这个人丢到国际上去。   至于顾满满。   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出逃成功过,当然也没有机会认识那些国外的hei道大佬。   更何况,赵今已经被他引导着摆脱了书中的既定命运,根本不可能成为顾满满手下的炮灰。   但除了这两个神经病,舒白景真的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能被称为敌人的人了。   可从始至终他跟这两个人都不算有过正面交锋,顶多是在网上闹起来过一次。   难道沈昱修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没放弃过对舒白景账号的监控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坏了。   舒白景越来越清醒,即便脑袋疼也把当前的状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可作为一个被绑架的人来说,他分析出这些事好像没什么作用,既不能告诉段行野,也没办法通知警察。   奇怪的是,舒白景在此刻竟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段行野会找到他的,他所信任的警察也会找到他的。   所以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保持冷静,也不要贸然反抗,以免惹恼了这群绑匪,他们一生气直接结果了他,那就不好了。   长时间的倒扣让舒白景面部充血,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并且由于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已经开始皲裂刺痛。   换作以往,舒白景早就嚷着难受了。   此刻,舒白景却紧闭双唇一声不吭,只当自己还在昏睡,什么也感觉不到。   却有一滴不知何故凝成的泪珠,顺着眼角一路滑过额头,又被甩到了地上。   那一滴泪砸在雪上,于人类而言几乎没有声息,可对栖身在雪面之下的生物来说,却振聋发聩。   嗒——   段行野抬眸看去,是雨。   江城下雨了,伴随着阵阵轰响的雷声,和骇人的,几乎将天都劈开的闪电。   整个路面上,好似只剩下段行野这一辆车,在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开去。   胸口的闷痛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可无论怎么呼吸,却都感觉整个人好似被装进塑料袋中似的,不得畅快。   眼见前方出现岔路口,段行野果断打方向盘,直奔那处深山中,唯一灯火通明的别墅而去。   行过盘山路,别墅浮现在眼前之际,那道铁门缓缓打开,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出。   段行野径直将车横停在劳斯莱斯之前,利落解开安全带下车,周身肃穆冷厉之色尽显。   劳斯莱斯内,司机仓皇回头看去,“先生,这……”   沈昱修掀开眼皮,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暴雨之下,沈昱修身上的定制西装很快就被打湿,连同发丝一起狼狈地贴在身上。   而段行野因只穿了件短袖,又留着板寸,看着只有不要命的狠厉。   二人走向对方,身前距离只余几寸时才堪堪停下。   沈昱修冷嗤一声:“你还敢出现?”   段行野比沈昱修高一些,因而是微微低着头的,他看着沈昱修,眼底竟有半分疑惑,不懂沈昱修究竟哪来的勇气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你没有提问的资格,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还是先被我打断一条腿然后再走?”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沈昱修说过话,他当即怒火中烧,提起拳头就照着段行野的面门招呼过来。   段行野微微偏头躲开,单手捏着沈昱修的手腕,沈昱修便动弹不得。沈昱修不由一怔,而正是这一个短暂的瞬间,段行野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昱修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不仅如此,脑子都跟着一阵阵发着懵,他咧开嘴唇,吐出一口混着半颗牙齿的鲜血。   段行野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照着沈昱修的小腿,毫不留情踹出一脚。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如此喧闹的雨夜中竟然格外明显,躲在车里的司机万分确定,他真的听见了沈昱修骨头断开的声音。   “啊!!!”   沈昱修身躯蜷缩如同虾子,   恰在此时有雷声响起,车灯映照下,司机清楚地看到沈昱修那个一贯眼高于顶,矜贵优雅的沈昱修此刻如丧家之犬,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被那个看上去一无所有的汉子制住。   更要命的是,段行野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看他们先生的眼神如同看一只恼人的苍蝇。   而他那自视甚高的沈先生呢?   正躺在地上打滚。   纯黑的西装沾染污秽后变成了灰色,泥水混和着雨水,或许还有眼泪和汗水,一起从他那张英俊却可恨的脸上滚落下来。   段行野捏着沈昱修的脖子把他拎上自己的车后座,顺手用一旁的外套将他双手都捆绑在一起,接着扯了沈昱修的领带塞进他嘴里。   莫大的苦楚早已将沈昱修的全部理智侵吞,冷汗将他的衬衫汗湿,却跟雨水融合在一起,只徒增无数狼狈。   他连多余痛呼都没能发出来,就被段行野关在了车上。   关好后座的车门,段行野指着劳斯莱斯的内的司机道:“把你的嘴闭上。”   司机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忙不迭捂着自己的嘴点头。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段行野早已开着车扬长而去,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别墅内的花匠走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微微笑道:“我帮您开车吧?”   司机连滚带爬到副驾驶上。   劳斯莱斯就这样调转车头又回到了别墅内,铁门却没有关上的意思,约莫半分钟后,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进来。   越野车停在别墅正门前,驾驶座上的人开门下来,胸前银色的警徽闪过一道银光。   ·   六个小时后。   段行野驾驶着大G出现在小沟村外,几个警察迅速围了上来,他们打开车门将后座上脸色惨白的沈昱修带下来。   为首的,正是前些日子来小沟村带走赵勇先的人。   韩明悉拍了下段行野的肩膀,用下巴指了下沈昱修,“这什么情况?”   段行野:“他是绑架案的知情人。”   韩明悉:“我没问这个。”   段行野眼神冷淡扫过,韩明悉只得摆手示意暂时不计较。   几个警员将沈昱修带进临时设置的帐篷里,沈昱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而段行野却跟韩明悉一起,坐在了审讯桌后。   沈昱修满眼不可置信。   这什么意思?   勾结jingcha?!   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韩明悉却敲了敲桌面,“说说吧,你指使的什么人做的这起绑架案?”   沈昱修咧开唇角露出早已满是猩红的牙齿,看着段行野:“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怪不得你敢这么嚣张。”   段行野懒得理他,直接道:“不用问这些,这些一会儿江城的警方会告诉你,你直接问他那群人带着我媳妇儿去哪了。”   沈昱修额角青筋暴起:“做梦!我就是死在这也不可能告诉你!”   段行野当即拧眉看过来,咬着牙冷笑道:“你真当我不敢吗?沈昱修,你一共几条腿,够我踹几脚?”   就在这时,段行野兜里那个属于沈昱修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军警已经联合行动,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哪有让段行野一个老百姓亲自去找人的道理?   韩明悉作为段行野的朋友,当然理解他此刻的激动。   段行野能冲动,他们却不能。   韩明悉上前拍了拍段行野的肩膀,让其他几人先把沈昱修带走,低声道:“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段行野掀起眼皮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   韩明悉脸色沉下来,他心里清楚,以段行野的背景,这些事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韩明悉左右看了看,拉着段行野走到一旁,点了根烟叼在唇边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后,轻声道:“这伙人跟赵勇先还有点关系。”   段行野幽深的瞳孔一缩,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舒白景跟他说过的话。   舒白景说,在原著中,赵今被赵勇先带走后辗转到了国外,成为了一个帮派的二把手。   难道这个所谓的帮派,就是现在绑架舒白景这群人?   韩明悉:“年前你让我把赵勇先带走,之后我们顺藤摸瓜……”   段行野听着韩明悉的话,目光却投向不远处的密林。以往这在他眼里只是一座茂密了一点,里面雪厚了一点的林子而已,跟他看到过的任何一座森林都没有区别。   此刻再看,段行野却忽然觉得,这林子好似无边无际,任凭他怎么望眼欲穿,都看不到一点舒白景的影子。   甚至就连舒白景在哪个方向,他都不知道。   段行野感觉自己没用极了,他答应了要保护好舒白景,却让舒白景在家里被活生生绑走。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带着舒白景一起去沪市的。   也不知道舒白景现在怎么样了,那群人不会动手打舒白景了吧?或者更坏一点,舒白景已经性命堪忧了吗?   “怎么可能。”   舒白景震惊地看着顾满满。   “如果真的是我让人绑架你,那我自己干嘛也被绑在这?”   顾满满根本不相信舒白景,他皱着眉,因温度过低而冷凝在他额角上的血污为这一张脸添上浓艳。   顾满满:“你们算计我老公,现在还倒打一耙,我老公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绑架你?”   舒白景见跟这个恋爱脑说不通,干脆转过身去查看赵奶奶的情况。   舒白景之所以能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天亮之后这支小队便暂停了前进,就近掏了个雪窟窿,又在舒白景等人身上塞了隔热的材料之后,便把他们三人扔进了雪窟窿里。   平躺了许久之后,倒流的血液终于顺畅运行,舒白景第一个恢复意识。   一睁眼,他就看见了歪倒在自己对面的顾满满和身旁的赵奶奶。   手脚还被绑着,行动不便的舒白景仍旧坚持着小心翼翼爬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但见那支小队换了白色的衣服,就在他们对面的雪窟中休息,门口还留了两个放哨站岗的。   舒白景粗略数了数,这支小队竟有十来个人。   现在逃跑就是自寻死路,舒白景当即缩回来,爬到赵奶奶身边,尽量贴着她,尝试用自己的体温给予这个面色不佳的老人一点温暖。   顾满满就是被这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看清舒白景的瞬间,他强忍着泪水,哽咽骂道:“等我老公来了,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舒白景深感无语,看到顾满满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件事绝对是沈昱修搞出来的,至于这个顾满满为什么会被牵连进来,他就不知道了。   舒白景当即反驳过去,这才发生了前面的对话。   此刻,舒白景微微趴俯下来,细细听着赵奶奶的呼吸,感觉还算得上平稳,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赵奶奶的额头。   也没发烧。   舒白景松了口气,他看着顾满满,打算再跟他好好谈谈。   没办法,不谈不行。   舒白景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在他找机会逃跑的时候,顾满满干扰他的计划,那不是完蛋了?   并且,不逃跑是真的不行了。   舒白景现在感觉自己冷得厉害,那群人本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抓来的,顾满满都好歹穿着羊绒裤呢,他身上可是只有单薄的睡衣。   也幸亏这些人往他身上塞了保温的东西,让他不至于被冻晕。   但随着太阳升高,气温逐渐上升,雪窟外层的雪花正隐秘地消融。冰雪消融时,雪花自四周汲取的温度会更多,因而温度虽然不算很低,但体感上是非常冷的。   舒白景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舒白景相信段行野一定会来救他的,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救援人员上门,不如他也做点什么,跟段行野双向奔赴。   舒白景顶着一张被冻到微微发灰的脸,那双生巧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坚毅,这让在心中哭天喊地的顾满满一怔。   顾满满简直快委屈死了,他嘴巴上不说,心中却一直在咒骂着,只恨不得沈昱修立刻找到他。   顾满满发誓,只要能回到江城,就算沈昱修要结婚,他要做沈昱修的秘密情人,他也不管了。   顾满满是一点都吃不了苦的,因此在见到舒白景的坚强和勇敢后,他心中真切地升起了一些疑问。   在这世上,“勇敢”是真的存在的吗?   舒白景压低声音,语气暗含着些许警告,眼神几乎与段行野如出一辙:“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是谁做的,我只问你,想不想从这些人手里逃出去?”   顾满满竟有些犹豫。   “可是就算逃得出去,我们要往哪里走?”顾满满眼中已经蓄起泪花,“我们就在这等着吧,我老公会来救我的,你也不要乱来,万一惹恼了那群人,他们要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舒白景沉默了。   跟顾满满商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差的决定。   顾满满见舒白景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真的饿把他说动了,继续劝告道:“我们留在这等着,等我老公来了,我会让我老公不要对你出手的。”   舒白景嗓子里有些痒,压着咳了两声,他向后靠在雪壁上,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你老公一定会来?”   顾满满闻言,眉眼中竟流露出些许骄傲之色,“我老公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他会找到我的。”   “……”舒白景算是服了,反正一时半会儿逃不掉,他索性捡着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说起这个,顾满满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顾满满上次被沈昱修抓回去后,本来已经放弃了逃跑,甚至得到了沈昱修一定会跟他结婚的承诺。   沉浸在甜蜜中的顾满满已经开始筹备起自己的婚礼,就在此时,他再度发现了沈昱修跟万明澜见面的证据。   为此,顾满满又跟沈昱修大吵了一架。   顾满满指责沈昱修欺骗自己,沈昱修不得已之下,把自己跟万明澜联合的计划说了出来。   沈昱修只说要让段行野和舒白景付出一点代价。   顾满满以为是顶多让段行野和舒白景赔点钱,便没有往深了追问。   得到答案的顾满满并不满意,他认为沈昱修如果真的相信他,那么一开始就不会瞒着他。   顾满满颇为骄矜道:“所以我要给他一点苦头,让他知道,以后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   舒白景已经不想对顾满满的感情观发表任何看法,他只问:“天大地大,你为什么会跑来小沟村呢?”   顾满满道:“因为我看了你更新的过年视频呀。”   此话一出,舒白景登时感觉好似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说呢,这群人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段行野家的位置。原来是因为他那条过年的视频。   舒白景忽然感觉浑身上下都开始疼痛起来,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好似有千万根针正顺着他的血管行走肆虐。   他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转瞬便滚落下来,一件他一直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浮上心头。   顾满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给吓到,“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呀?”   顾满满突然笑了下,“你也害怕是不是?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被绑架还不害怕呢?你不要害怕,我老公一定会来的。”   舒白景强行咽下哽咽,忍着胸口的剧痛小声问:“你是比我晚被绑架的,对吧?”   顾满满点点头,不解地看着舒白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舒白景:“那你,那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狗,是杜宾。”   “啊,”顾满满想起来了,他歪着头,“你是说那只叫妮妮的狗?好像是被杀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   舒白景艰难地呼吸着,却感觉被吸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好似有千万斤雪都倾覆压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将要栽倒之际又硬生生坐了起来。   不,不行。   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倒下,那谁来为妮妮报仇?   舒白景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自洞口吹进来的风很快让他脸上的泪痕凝结,薄薄的一层冰霜,转瞬就疏落落掉了下来。   舒白景再度看向顾满满:“你身上的定位器在哪?”   顾满满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舒白景:“发信号啊,再过一会儿那群人休息好了会带着我们继续走,你是想被冻死在这林子里,还是想被他们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杀掉?”   顾满满被他这么一凶,眼中再度充盈泪水,瘪着嘴颇为委屈道:“你凶什么嘛,有话不会好好说啊?”   舒白景瞪他一眼,顾满满委屈道:“就在我身上,我们都被绑着,要怎么拿啊?”   舒白景一点一点挪到顾满满身边,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还不忘时不时停下来留意一下外面的动静。   短短的距离,舒白景生生挪了十来分钟,这么一折腾,反倒微微出了点汗。   这可算不上好消息,身上的毛孔都打开了,等会儿冷得更快。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只希望身上的保温毯能再坚持坚持。   舒白景:“你把我手腕上的绳子咬松一点。”   顾满满皱眉:“那为什么不是你来咬我的,定位器只有我知道在哪,我自己找比较合理吧?”   舒白景:“……”   顾满满继续道:“而且我的身体只有我老公能摸,其他人谁都不行,就算你是0也不行,我老公会吃醋的。”   舒白景真受不了了,他发现自己跟顾满满就是两个次元的人物。难道成为小说主角就注定要放弃一部分智商吗?   舒白景道:“你老公在外面恨不得一天睡800个,你在这守什么赛博贞操呢?”   顾满满完全没想到舒白景会骂自己,一时间脸上又红又白非常精彩。   就在此时,舒白景忽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舒白景当即道:“闭眼!”   旋即自己也闭上眼睛靠在一边,耳朵则一直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Finally decided to turn up, huh?”(你终于来了。)   “You idiots stirred up way too much commotion—now cops are everywhere outside.”(你们把动静闹得太大了,现在外面全是警察。)   “So what? We’ll be out of the country in three hours tops. Your cops can’t touch us.”(那又怎么样,最多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出境,你们的警察抓不到我们。)   此话出口,周围许多人哄堂大笑起来。   “So you’re backing out of this business?”(所以这桩生意你们也不做了?)   “Everything rides on this Boss Shen you brought in. His wife’s our hostage. If he misses the deadline, we won’t think twice about taking more lives.”   (这要看你给我们介绍的沈老板了,他老婆也在我们手上,如果他没有按时联系我们,那我们也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听到这,舒白景睁开了眼睛,虽然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人是谁,但整件事他已经全弄明白了。   沈昱修在段行野这吃亏后,联合万明澜下套,利用一个较为复杂的项目引开了段行野。   南方虽然有他自己的公司总部在,但毕竟不是段行野的地盘。   为了舒白景的安全考虑,段行野势必会把舒白景一个人留在东北。   沈昱修就是算准了段行野的这个心理,所以才抓到了这个机会。   至于沈昱修为什么能猜到,想来也是因为舒白景最后更新的那条长视频了。   在沈昱修看来,顾满满被刺激到出逃就是因为段行野和舒白景,所以他势必要报复回来。   既然段行野让他失去了顾满满,那他就让段行野失去舒白景。   舒白景已经听出,这群外国人压根没有留他一命的意思,大概是等联系上沈昱修之后就会直接把他杀掉。   在这一刻,舒白景竟然没有什么害怕。   回顾他这一生,从觉醒到跟段行野在一起,再到此时此刻,好似他想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了。   他体会到了从没体会过的家庭的温暖,享受了以前不敢想象的完美爱情,养了宠物,靠自己的努力赚到了很多钱,还收获了许许多多粉丝。   但是……   舒白景睁开眼睛。   但是他不想死。   不仅仅是作为这本书中的炮灰不想死,更是作为舒白景不想死。   他答应了家里的弟弟妹妹,明年过年还要跟他们一起打麻将。   也答应了赵今和卫京煊,等他们成绩进步了就去给他们开家长会。   还有段行野。   虽然他从来没有对段行野许诺过,但是,舒白景是真的想跟段行野一起过日子,过一辈子的。   在这一刻,舒白景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对段行野说过“我喜欢你”这样告白的话。   与此同时,舒白景心底又有了那么一点点,真的很少的一点埋怨。   段行野怎么还不来啊。   他真的有一点点害怕了。   舒白景看着满脸震惊的顾满满,“你老公要杀我,帮我把绳子解了。”   见顾满满仍是一副没回过神的表情,舒白景压低声音怒道:“你难道想做他的帮凶吗?!”   这一刻,顾满满才如梦初醒。   他弯下腰来,一点一点咬着舒白景手腕上的绳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山林之外。   段行野眯着眼睛看向韩明悉,“跑了一个?”   韩明悉英气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愧疚之色,在自己多年的朋友面前低下了头。   赵勇先当然只是个小角色,甚至他所谓的大哥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也只是个奴颜媚骨的家伙。   这个团伙为首的姓陈,人称陈秃子。据说十来岁打工的时候被人一板砖扣在脑袋上,缝了好多针,后来头上就不长头发了。   因着那一条可怖的疤痕,也有人叫他陈老疤。   这人原本是个没什么脾气的,经此一遭便转了性子,为人愈发阴狠无恶不作。十多年前就上下勾结圈钱无数,甚至有个慈善企业家的名号挂在头上。   头些年扫黑除恶的风很严,陈秃子背后的保护伞被彻查,他便销声匿迹。虽然他消失了,但针对此人的调查却一直没有停止。   警方查封了陈秃子不少没来得及转移的资产,那令人心惊的数字一出,不少警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发誓,一定要将陈秃子抓捕归案,却遍寻无果。   前年出了桩文物走私的案子,江城办案民警顺藤摸瓜找到了新城,两方会面互通信息后这才发现,陈秃子不干黑shehui,改走私文物了。   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陈秃子一直在国外,打通了销路的同时,也跟几个外国团伙有了联系,互相之间称兄道弟。   当时就有人提议过抓捕,甚至抓捕方案都制定了好几个,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不是不抓,是因为陈秃子的据点实在太多,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再加上他手里有不少武器,警方这才一直没敢贸然行动。   直到去年年底,段行野让他们带走了赵勇先。   抓了赵勇先的大哥,又顺着大哥这条线摸到了陈秃子头上。   证据一箱箱一袋袋就在眼前,局长拍板下令,抓!   抓捕行动是年前开始的。   除了新城,还有隔壁市也加入其中,两方警方联动,出动了许多武警特警。   他们摸到了陈秃子藏身的村子周围,分成三组包夹,qiang声响了半宿,最后陈秃子是抓到了,他身边那个二号角色,道上叫赵麻子的却没了踪影。   舒白景跟段行野在家过年时,韩明悉正在加班加点地追查这个赵麻子。   经过多次审问,陈秃子终于开口。韩明悉这才知道,赵麻子因为一些事情去了江城,这才躲过一劫。   韩明悉:“我问了很多次,陈秃子都说自己不知道赵麻子到底有什么事,但我们已经跟江城警方联系过了,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们收到消息。”   “已经可以确定,赵麻子试图通过沈昱修洗白一些产业,两个人之间一直有联系。”韩明悉道:“据陈秃子说,这个赵麻子人脉很广,赵勇先的大哥就是他介绍给陈秃子的。”   段行野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捏握成拳,颈侧青筋暴起,额头也一跳一跳发着疼。   段行野至少12个小时都没喝过一口水了,一开口,嗓音便异常沙哑干涩:“你们再不行动的话,不怕他们杀了舒白景吗?”   韩明悉:“得等。”   段行野嗤笑一声,“你们做什么我管不了,我做什么,你们也别想管。”   说罢,段行野转身便往林中走去,韩明悉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明知道那伙人手上有qiang,你不要命了?”   段行野拧眉:“当初赵勇先被抓我和舒白景都有份,没有他被抓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你认为这个赵麻子能放过舒白景吗?你也知道他们手里有qiang!”   韩明悉还要说什么,口袋内的手机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拽着段行野不许他走,段行野便反手过来掰着韩明悉的手指。   韩明悉疼得龇牙咧嘴,手上力道却分毫不松,除非段行野真狠下心掰断他的手指。   也就是拉扯的这几秒,韩明悉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明明风声很大,周围一点也不安静,但段行野却也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行动。”   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像段正国的某个老友,过年时还见过。   树林内情况并不明朗,从客观角度来说,现在的确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但上头的人不想等了。   韩明悉也松了口气,他等的,也是这句话。   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被集结起来,段行野这个编外人员按理说没资格参加行动,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说不让他去的话。   段行野不常摸qiang,但不至于一点不会,因而也被韩明悉塞了把qiang过来。   穿上防弹背心,一众人联系上军方,戴着耳机,牵着狗,就这么进了林子。   在先前等候的时间里,在热成像无人机的帮助下,两方已经排除了一部分地区,余下的虽然多,但大致都在一个方向,因而前进的路上众人脚步不敢停歇。   段行野人高马大,胳膊长腿也长,即便积雪很深,他也走在最前头,韩明悉几乎是跑着才能追上他。   偶尔被冷硬的树枝刮到脸,段行野也毫不在意,囫囵抹一把脸上的血就继续往前走。   段行野知道,他必须得快一点才行。   他不在,舒白景连饭都吃不下,这么依赖他,这么信任他的一个人,此刻却被绑在这深山老林里头,他该多害怕啊?   走着走着,段行野就忍不住跑起来。   直到耳机内传来一声qiang响。   或者说,不用耳机,也能听得非常清楚的一道炸裂的qiang响。   段行野脚下一顿,旋即更加不管不顾往前冲去。   韩明悉:“操,军队的人跟他们遇见交上火了!”   就在此时,耳机内又传来留在营地里警员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位置就在你们正北方。”   韩明悉非常震惊:“你们怎么找到的?”   警员道:“是里面发出了信号,我们在沈昱修身上找到了信号接收器!”   段行野却没管他们这闲话,因为一旦交火,绑匪很有可能乱窜,如果他们带着舒白景一起跑,那还有找到的机会。   可如果他们嫌麻烦,直接杀了舒白景呢?   段行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跑。   冷寒的空气顺着鼻腔钻进段行野的肺部,体能再好的人在这一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的威力,分明是春天,段行野却觉得从没这么冷过,好似数九寒冬正当时。   跑了不知道多久,段行野眼前终于浮现出几道身影。   是穿着白色吉利服的军人,和另一伙穿着白色作战服的。   小队里的人眼见警察也追了过来,当机立断先往警察堆里开了几qiang。   凌乱的qiang响让舒白景以为自己好像回到了战争年代,他抱着赵奶奶缩在角落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先前,顾满满努力许久才终于拆掉了绑缚在手腕上的绳子。找到追踪器又花了不少时间,信号发出的同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开qiang。   舒白景并没往外跑,这个时候子弹乱飞,跑出去就是找死,不管来的人是谁,他都必须待在这里。   为了防止那些外国人把他们抓出去,舒白景立刻用雪将洞口封死,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舒白景的动作又坍塌了一些,变得更小更挤。   生死存亡的时刻,舒白景没推开靠过来的顾满满,只顾抱着赵奶奶。   他如惊弓之鸟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qiang声远了些,但又怕这里面有诈,一点也不敢动。   舒白景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再度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引起他的战栗,他从来没有这么怕死过。   也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原来死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几乎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想面对。   恍惚间他听见顾满满在哭,也在喊沈昱修的名字,舒白景又反手去捂住了顾满满的嘴巴。   “不许出声!”   在舒白景冰冷的目光下,顾满满猛地一怔,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舒白景不愿意看他那张脸,再度转过头来看着赵奶奶。   大概也是觉得痛苦,赵奶奶皱起了眉。   舒白景紧紧地抱着她,想安慰几句,耳边却忽地被鸣音充斥,眼前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好似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一件事了。   久远到比上辈子还要远。   那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难得没去兼职,屋外下着绵绵细雨,其实不冷,但他仍然缩在被子里,跟自己唯一的一个网友聊天。   网友跟他约定,等他大学毕业以后,一定要见一面。舒白景对此非常害羞无措,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便找了借口说:   【可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照片。   舒白景的手机很久很久了,是孤儿院里工作人员淘汰下来的,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下面还带着按键,还有一支触屏笔的那种。   舒白景一直很爱惜,可它真的很破了。   破到图片只加载到一双眉毛就彻底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而舒白景再用到手机已经是半年之后,他还记得当时那个账号,想再加回来,却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拖延。   到后来,舒白景就把这事给忘了。   而在这件事之后,舒白景又看到了顾满满和沈昱修的开始。   网恋。   舒白景无法分辨那一刻自己的感受,说是天旋地转也好,怨恨愤怒也罢,总之,是在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的时候。   雪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和段行野温暖宽厚的手一起来的,是段行野肩膀上滴落下来的血。   段行野张嘴说了什么,舒白景什么也没听见。   舒白景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双眼无神,但在看到段行野后,便下意识充盈几分湿润,他张开双臂,下一刻,被段行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舒白景出来之后,韩明悉把赵奶奶也抱了出来,紧接着是顾满满。   满地的猩红散发着浓厚的铁锈味,顾满满当即就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舒白景却什么都没闻到,他只看着段行野硬挺流畅的下颌,好半晌,才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时,舒白景的耳边才终于重新听到了声音。   是段行野在说话。   他说:“小景不怕,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往外走出去好远,舒白景看见有两个警察正按着一个人。   那人挣扎间,脸上的口罩脱落下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最后的意识告诉他,他好累。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睡了。   下一秒,舒白景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三天后。   医院的病房里。   舒白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骨头微微发酸,短短几天的时间,脸就又瘦了回去,往昔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是淡淡的粉色,连睁眼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眼珠转了许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看见了正在给他擦脸的段行野。   不等舒白景说话,身旁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   卫京煊:“醒了醒了!”   赵今:“我去真吓死我了,还好醒了!”   舒白景对他们勉力一笑,两个人当即就要冲上来抱舒白景。   段行野伸手一拦,冷声道:“你俩小点声,去给你小景哥买点吃的上来。”   两个小孩得令转身笑嘻嘻地走了,病房内再度恢复安静。   舒白景的目光便落在段行野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因病房里温度不低,他此刻穿着紧身的短袖,这才被舒白景看了个正着。   段行野循着舒白景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道:“没事,我不疼。”   他拉过椅子坐在舒白景病床边,将脸贴在舒白景的掌心,黝黑的双眸目不寸珠地落在舒白景的脸上。   “你呢,疼不疼?”   舒白景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疼了。”   “医生说你脑震荡,还有冻伤,”说着,段行野的声音就止不住掺上哽咽,他低着头,不愿意让舒白景看见自己在哭,“怪我,没保护好你。”   舒白景眼眶也有些湿润,“不要这么说,他们能找到我其实怪我自己,是因为那个视频,所以……”   段行野急急地打断了舒白景的话:“不,怪我,怪我没早点把赵家的事解决清楚,是因为赵勇先所以他们才想报复的。”   舒白景不喜欢段行野这副自责的样子,况且在他看来,这一切的源头始终是在自己身上,刚要说话,就见段行野忽地起身。   舒白景茫然地看过去,就见下一秒,段行野双腿弯曲,跪了下来。   “我没本事保护你,怪我。”   段行野看上去还是那个段行野,但舒白景看得出来,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是懊悔和后怕,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烈焰,将段行野的整颗心都架起来灼烧炙烤着。   这股火从接到村长电话起就一直燃烧着,直到现在也没有熄灭的迹象,反倒因为见了舒白景虚弱的模样而愈发浓烈旺盛。   段行野无法不责怪自己。   是他说了要照顾好保护好舒白景的,没做到的人也是他。   舒白景对此颇为无奈,他睡了这长长的一觉,醒了以后再回想起前几天的经历,忽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奇妙。   明明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但舒白景现在却好像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眼前这个跪着的人。   舒白景有点好笑地问:“那你预备怎么办呢?”   段行野道:“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心甘情愿的。”   舒白景想了想,问他:“你觉得保护不好我,那让别人来保护,你愿意吗?” 第60章 第六十章   不愿意。   这是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哪怕是让段行野现在去死,都比以后没资格陪在舒白景身边强。   从很久以前开始,段行野就知道自己一直非常避讳跟舒白景分开,哪怕是舒白景带妮妮出去遛弯,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也会因此不开心许久。   段行野跪在病床前,原本定定看着舒白景的双眼逐渐垂下,喉结数次滚动的同时,两片薄薄的嘴唇也开合了几次。   有无数话语顺着喉管涌现出来,可到了舌尖,却又被尽数咽下。   段行野花费不少时间和心机,终于将舒白景养成如此娇矜模样,他希望舒白景明白,无论舒白景要求什么,他段行野都会答应。   可如果,舒白景真的因为被绑架的事情,变得从此非常不信任他,甚至开始抗拒跟他在一起呢?   如果,此时此刻,舒白景最想要的事情就是跟他分开呢?   段行野真的能接受这个惩罚吗?   转瞬,段行野又想到,如果他因为自己的私心拒绝了舒白景,那舒白景以后还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人无信不立。   段行野觉得,自己应该答应舒白景,可这个“好”字如有千钧,不止挂在他的舌头和声带上,也挂在他的灵魂上。   让他不得不低着头,连看一眼舒白景也不敢。   这种畏惧和先前知道舒白景被绑架后的心惊不同。   彼时是雷霆万钧泰山压顶,段行野仍能凭一股信念挺直脊背,尽量不被情感裹挟,按部就班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此刻则是阴雨绵绵水滴石穿,叫段行野没有反抗的余地,连认输求救也绝无可能。   舒白景躺在病床上,见段行野脸上白了又黑,红了又绿,最后都化成浓稠的灰,跟开染坊似的,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段行野登时茫然地抬眼看过来,黝黑双眸中,真实存在的水雾叫舒白景为之心惊。   这人居然,哭了?   舒白景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撑着坐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段行野。   舒白景承认,在刚睁开眼的瞬间,他的确对段行野有那么一点点埋怨。但那仅仅是因为被绑架,被迫面临生死危机时的委屈,并不代表他真的对段行野心有不满。   在段行野面前,舒白景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表达出来,他也知道段行野会心甘情愿接受他所有的无理取闹。   所以舒白景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一句在舒白景心里,约等于玩笑的话。   段行野却很认真,这份认真让舒白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珍视。   在从前许多年的岁月中,舒白景一直认为自己是路边生长的野草野花,纵然有人偏爱,但绝大多数人见了也仅仅是见了。无论是踩过去,还是随手掐断他的枝叶,都十分正常,不值一提。   而在段行野眼里,名贵的牡丹,奢靡的玫瑰,艳丽的郁金香都不值一提,只有舒白景这一株看不出是什么花什么草的才最宝贝。   舒白景怎么可能不为此感动呢?   他非草木,会痛会哭,会害怕也会委屈。   而在这一刻,前者尽数消失,只余一股冲动,从四肢百骸满满回流到心脏,叫他的心脏泵出滚烫的血液,令他整个扑到了段行野的怀里。   “我不要别人,”舒白景将头埋在段行野的胸膛上,第一次没对段行野的肌肉生出什么观测的旖旎心思,只单纯地听着里面杂乱无章的心跳。“我只要你。”   段行野愣怔一瞬,旋即用力地将舒白景抱紧。   充分的拥抱,骨血都要顺势融合在一起。   段行野亲吻着舒白景的发丝,郑重而缱绻地说道:   “我爱你,舒白景,我爱你。”   舒白景攥紧了段行野的衣服,合上的眼眸中满是水汽,终凝结成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出来。   “我也爱你。”   ·   两天后。   舒白景做完笔录之后,出院了。   赵奶奶则因为一些老年病还需要在医院再多住一段时间,老人家执拗地拒绝了几个小辈要留下来照顾的请求,段行野只得退而求其次,给她请了个评价很好的护工。   赵今和卫京煊已经在早上回了学校,走之前还问舒白景,月考之后的家长会他能不能来。   舒白景笑着答应了。   段行野没带舒白景回小沟村,而是回了在新城市里的家。   一开门,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妮妮就凑到他们身边摇着尾巴。   “汪汪呜——!”   “妮妮!”   舒白景不由立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蹲在地上任由妮妮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   太好了,妮妮也没事。   段行野一直没提,舒白景也不敢问,现在看到妮妮没事,舒白景心中的巨石轰然消散。   段行野笑吟吟地看着舒白景道:“沈在给送回来的,这狗命真大。”   舒白景:“那是,我们家小狗要长命百岁的。”   妮妮听懂了舒白景的话,更恨不得把舌头都贴在舒白景的脸上。   好半天,段行野实在看不下去,给妮妮开了个罐头,把舒白景“解救”了出来。   明明才刚离开没多长时间,再看到这个房子,舒白景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舒白景坐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段行野离开的样子,也想起自己离开的样子。   舒白景坚信,如果不是那时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爱意,恐怕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回到这里的机会。   段行野肩膀上的伤不轻,是道贯穿伤,虽然没伤到重要的血管,但医生说也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不过,就算恢复之后,恐怕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灵活有力。   回来之前,二人在医院门口的小饭店吃了饭,舒白景有点犯食困,干脆拉着段行野跟自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才刚走到沙发边,舒白景忽地看见窗外树梢上竟冒出几点新绿,他不自觉地走到窗边,看着那一点嫩到泛着些许黄色的新芽。   段行野就在舒白景身旁,揽着他道:“春天来了。”   段行野颔首轻吻着舒白景的耳尖,眷恋道:“没有一个春天不会为你到来。”   舒白景被他亲得很痒,笑着躲向一边:“肉麻死你得了,过两天是不是该回村种地了?”   段行野:“早安排了,不过在回村之前,我们得先去江城一趟。”   舒白景回眸,疑惑地看着段行野,“去那儿干什么?”   段行野的声音沉下来,“沈昱修的案子得在江城办,警方已经拿到他教唆绑架,故意杀人,非法商业竞争,还有勾结行贿非法取缔孤儿院的罪证,我们要回去调查。”   舒白景了然点头,“那顾满满呢?”   段行野:“他先前跑到港城的时候犯了桩电信诈骗的案子,也在审理中。”   “诈骗?”舒白景挑起一边眉毛,有些不太相信。   毕竟原文给顾满满的定位可是“真善美小白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去诈骗呢?   段行野:“因为没钱吧。”   顾满满当时跑得匆忙,又怕沈昱修找到,便利用自己学的信息技术,协助一个团伙合成了不少AI视频,骗了不少子女不在家的中老年人的钱。   他回到江城后,因为沈昱修的原因,警方一直没能查到顾满满的头上,如今没了沈昱修这个保护伞,顾满满也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舒白景想起什么,嗤笑道:“在原文里就跟hei帮纠缠不清的人,能做出这种事,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   原文中那个hei帮可谓是罪行滔天,这也是舒白景坚决不肯让赵今被赵勇先带走的原因。   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迫于无奈会为了活下去做出许多违背心意的事情。因而在那种境况下,做了所谓坏事的人是有被原谅的余地的。   可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要走入绝境的,也没有一个人生来就带着错。   前世赵今快活不下去才不得不做,顾满满却在好手好脚可以上班的情况下选择骗人,那么顾满满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舒白景再度回忆起被绑架当天的情形,那张熟悉的脸也跟着冒了出来。   先前匆匆一瞥只是觉得熟悉,如今想起来,舒白景对那个人的印象就愈发清晰起来。   他的确是见过那个人的。   他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小声道:“你知道吗?那天跟那群外国人在一起那个,我见过。”   “赵麻子?”段行野皱起眉,“你在哪见到的?”   舒白景:“就我来东北的火车上,他住我对面的下铺,当时看他挺老实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段行野喉管一紧,想到自己心爱的人曾经跟一个罪犯有那么近的接触,就后怕得紧。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吧。”   段行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自决定,从此以后,绝对不会离开舒白景身边半步。   舒白景点点头,深以为然。他甩甩脑袋,把这些不好的事情统统甩出去,笑眯眯地看着段行野,问道:“话说,等赵今和卫京煊这周放假之后,我们请沈在和村长他们吃个饭吧?”   沈在帮他们在江城斡旋那么久,后面舒白景被绑架之后他也帮了不少忙,村长也是。   如果没有村长帮忙报警,等第二天大伙发现了再报警,那一切也晚了。   段行野却道:“沈在回家了,这顿饭只能欠着了。”   两个多月以后,案子宣判。   沈昱修身上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名下财产尽数没收。   顾满满电诈,洗钱,被判十年有期徒刑,名下财产尽数没收。   赵勇先被判二十年,当庭提出上诉,却在回看守所的路上突发心肌梗死离世。   陈秃子赵麻子等人都是死刑,至于那支外国人小队,则都在交火时死在了林子里。   舒白景拍完了先前耽搁的所有商单,粉丝量已经来到两千万。   舒白景这边忙着工作,但段行野仍然没有去上班的意思,整天待在家里给舒白景做饭。一应工作都是在线上完成。不得不出差的时候,就带着舒白景一起。   饶是如此,段行野的行风虽还未上市,但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龙头企业,身家翻了两倍还不止。   纵使家财万贯,段行野最近却依旧愁眉不展。   他想跟舒白景求婚,但在前两天,他亲眼看见舒白景回复粉丝的评论说:   【结婚有什么意思呀,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呀,我才不想结婚呢。】   段行野深感大事不妙,虽然也不是不能谈一辈子恋爱,但不结婚,段行野就始终感觉不太安全。   有了舒白景男朋友这个名头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够,他还想做舒白景名正言顺的老公,死了都埋同一块墓地的那种。   可舒白景不想结婚,这可咋整。   愁死人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舒白景最近也有点苦恼,不过跟段行野无关。   是因为赵今和卫京煊。   他要去给这两个小孩开期末的家长会了。   上次答应之后没几天,学校就开了一次家长会。可惜当时舒白景和段行野正在江城配合调查,顺便拜访院长妈妈,没腾出时间回来,所以那次的家长会是段行原和林静晚夫妻代劳的。   开完家长会后,段行原给段行野发了条消息,强烈建议下次给孩子开家长会让他们自己来。   舒白景当时就深感不妙。   这一次,他特意找出赵今和卫京煊前几次考试的成绩。   只能说比起入学时的成绩稍有进步,明显是复学后的确有在认真学习,但整体仍然处在中下游,离本科线还有十万八千里。   有时舒白景甚至想,能不能让这两个人也觉醒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回前世的智商,在学习上更上一层楼了呢?   可再一想到这俩孩子前世的下场,舒白景又只好默默撤回这个想法。   毕竟,觉醒之初那种混沌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也没有几个人能轻易接受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下场凄惨的炮灰吧。   尤其是卫京煊,在原文中到最后都只是个小文盲,就算真的觉醒了,应该对这辈子的学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   至于赵今。   舒白景其实很好奇,这个数学常年八、九十分的人,未来是怎么成为一个国际团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   难道是因为外国人的数学也不好?   还有那语文的分数,舒白景都不敢看。   舒白景对着老师发过来的家长会通知唉声叹气,堂屋里的段行野听得心惊肉跳,刷碗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网上刷到什么婚后科普了?   想也知道,网上的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这倒也不怪网友,一方面是比起喜悦幸福等正面情绪,愤怒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更容易被挑动。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今社会实情也的确不妙,幸福的婚姻罕见,不幸的却比比皆是,正面案例太少,当然会让旁观者谨慎下场。   可段行野实在太想结婚了。   他急需这样一个身份来明确自己在舒白景人生中的定位和价值,也希望以此来确定自己人生的意义,以及他对舒白景的意义。   哪怕没有证书只有一场婚礼也没关系。   这其实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彼时他们刚回江城,在警局做完笔录后便前往舒白景院长妈妈家探望。   多年未见,院长妈妈自然跟舒白景有许多话要说。   段行野时不时回答几个院长妈妈的问题,注意力却逐渐从舒白景恬淡的面容转移到了坐在院长妈妈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个很清爽开朗的男孩,看上去二十出头,应该还是个大学生,澄澈的目光中暗含天真的愚蠢。   他一直看着舒白景,眼神如同看见香喷喷小排骨的饿狗,贪婪而渴望地一遍一遍上下扫视着。   经由进门时的介绍,段行野知道了,这人是院长妈妈的儿子。   也是当时舒白景拒绝被院长妈妈收养的那个原因。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更何况血缘情深,介意自己的妈妈多一个孩子实属正常,段行野也不想对许多年前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   他深知更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   但是,也正因为当下更加重要,所以段行野心中妒火中烧。   凭什么?   凭什么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的情况下,这个人还有脸这么看着舒白景?   甚至还要在他们临走前说,“早知道是这样,当年我就应该让妈妈坚持领养你”这样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当他段行野是弱智听不出来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毛长齐了没,竟然敢觊觎他的妻子。   段行野刚想说些什么,就忽地发现,自己跟舒白景并没结婚,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夫关系,所以他好像没什么理由打这个“小三”。   事实上,如果他们已经结婚,他当时根本不需要说任何话,只要把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出来就足够了。   如果当时他能亮出自己跟舒白景的婚戒就好了,臭小鬼看到婚戒一定非常震惊,继而灰头土脸地低下头去,连一句质问的话也说不出来,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初次见面的心上人已经心有所属,并且婚姻十分幸福的事实。   段行野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他把筷子收好,重新用洗手液洗干净手后,拿出提前放进冰箱里的无籽西瓜进了里屋。   此刻已经入夏,最近几天都没什么雨,白天最热的时候将近三十度。屋里的空调是早就开着的,虽然不热,但夏天来了,就应该舒舒服服吃点夏天该吃的水果。   段行野坐在舒白景身旁,挖出最中间的一块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宝宝,吃西瓜。”   舒白景刚收到老师发来的,两个小孩写的作文,一转头看见段行野笑呵呵的样子,心头没由来生出一股怒火。   嗷呜一口叼走西瓜,把手机推到段行野面前,口齿不清道:“家里的孩子难道就我一个人在管吗?”   段·每周接送·行·老师叫家长从来都是自己去·野:“啊?”   舒白景一把夺过西瓜,挖出一块,拿着喂了脚边趴着的妮妮,气鼓鼓道:“明天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肯定会批评我的,我不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段行野点开那几张图片看了一眼,好一篇逻辑不通,造句生涩,跑题后又被硬生生拉回来的意识流作文,能给分都算是老师手下留情了。   段行野心头也涌上一股无名火来,自舒白景出院后,这俩小孩的作业就大多是段行野辅导。   段行野记得自己让他们背了很多作文啊,这是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再一抬头,见舒白景唇边溢出的些许西瓜汁液,以及他因咀嚼动作而时不时鼓起的脸颊。   段行野心头的无名火忽地消散,他用指腹蹭掉舒白景唇边的汁水,自己舔干净后,好声好气道:“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段行野话锋一转,“小景,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开家长会?”   段行野早发现了,舒白景对家长会的态度讳莫如深。   舒白景挖西瓜的动作一顿,小声道:“因为我不知道去了该说些什么。”   段行野一怔。   话一说开,舒白景心头那点微妙的介意突然变得不足挂齿,他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说道:“没人给我开过家长会,我也不是班干部,不会留下来帮忙,家长会上会发生什么,我全都不知道,去了万一丢人怎么办?”   段行野是真的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他跟段行原都是比较省心的小孩,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最叛逆的青春期都被段正国训得板板正正,家长会对他来说,跟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无论老师跟他的父母,或者代他父母去开家长会的李剑平说了什么,段行野心中都毫不在意。   在被剧情彻底影响到变成社交自闭人士,脱离社会之前,他对自己的人生都有着十分清晰的计划。   比如他要考上沪市的大学,就一定会考上沪市的大学。   再比如,他上大学的时候打算……   回忆到这,段行野幽深的瞳孔骤缩,他倏地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他是有个网友的,是在玩某款网络游戏的时候无意间加上的。   加了之后,小网友不吵不闹,也不在空间更新非主流或者青春伤感语录,只一味用自己像素不佳的手机拍一些风景分享出来。   究竟是怎么聊上的段行野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某次对方拍了张路边正在给自己洗脸的流浪猫。   段行野随手评论了句:这猫可真胖。   对方便点进跟他的对话框,从一只流浪猫聊到了天南海北。   也是这个时候,段行野才想起来,他曾经坚决认为,等自己毕业一定要跟他线下见一面。   蒙尘的记忆在此刻骤然鲜明起来,他忽地想起了那时对他而言陌生却也无比期待的悸动心情。   他记得自己甚至想过应该买什么花,订什么餐厅,过后再开什么车送对方回家。他一次次规划见面当天的行程,排列组合出了不同的选项。   段行野将这些安排都写在本子上,在提出这个申请的当天,正打算把这些一并发送过去,想让对方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对方忽地说了句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段行野当时就去找出了自己认为最帅的衣服,匆忙换了之后,找角度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而他的照片并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段行野一开始以为是他太忙了,所以也心甘情愿地等着。但随着他的手机被人偷走,这事就如同被偷走的手机一样在记忆中逐渐蒙尘。   即便他注册了新的账号,也还记得对方的账号,但申请添加好友的动作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再后来,他就把这些都忘了。   想起这事的第一时间,段行野面色灰败,想立刻去拿个搓衣板来跪在舒白景的面前请罪。   因为自从跟舒白景认识以来,段行野都十分坚定舒白景绝对是自己的初恋,在段行野的记忆中,他没喜欢过任何人。   此时此刻,在自己思考着该如何求婚的时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曾经装着别人,这对段行野来说跟出轨几乎没有区别。   舒白景等了半天不见段行野回复,狐疑地回过头来看他。但见段行野脸上颜色变幻,眸中情绪轮转,顿觉奇怪。   舒白景:“你咋的了?”   段行野几乎是无措地抬眸看过来,下一秒,扑通——   段行野跪在了舒白景身前。   舒白景:?   不是,他只是说了一点自己过去的事情,这人为什么要跪下啊?   而且,段行野这下跪的毛病到底从哪来的啊?   段行野低着头,试探着将手搭在了舒白景的膝盖上,无比难过地说:“小景,我错了。”   以舒白景对段行野的了解来说,这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想好的,即便是有时候有些牺牲,但这也意味着段行野已经尽全力把牺牲化到了最小。   可以说,在舒白景心里,段行野就是个不会犯错的人。   然而此刻段行野却说自己做错了。   他做错什么了?   难道是反悔不想跟自己一起去家长会了?   这可不行……不对,是这事也值得下跪吗?   舒白景尝试换个角度去思考。   随着在东北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舒白景对东北老爷们的了解也变得越来越多。   能让段行野选择下跪,说明这件事一定非常非常大。而在东北这个地界上,在情侣之间,能大到下跪的无非就两件事。   1.出轨了。   2.藏私房钱了。   第二个是不可能的,自打从江城回来,段行野就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都交到了舒白景这里,每张卡里有多少钱,舒白景比段行野都清楚。   舒白景无比确定,段行野现在手边只有自己每个月给他发的零花钱。   至于这些钱段行野攒起来想买什么东西,舒白景就不会管了。而且这也算不上藏私房钱。   难不成是第一个?   舒白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把剩下的西瓜给了妮妮,让妮妮叼着去外面吃。家长吵架的时候,还是不让小孩在场比较好。   妮妮一走,舒白景冷声道:“说吧,是谁?”   段行野一早知道舒白景是个敏锐的人,他不敢隐瞒,把来龙去脉全交代了出来。   听着听着,舒白景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在被绑架那天,在巨大的外部刺激下,舒白景也想起了这件事,但舒白景以为这只是自己受到太大惊吓,所以产生的幻觉。   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当年他用的手机都早就被扔了,更何况那早就不用了的账号呢。   段行野跪着往前走了一步,将下巴垫在了舒白景的膝盖上,轻声请求道:“我真的没有出轨,能不能不要介意这件事?”   舒白景偏头一哂,忍着笑意问:“那你当时想给他买什么花?”   段行野一怔,喉结滚动数次,低声道:“玫瑰,红的粉的,我只给了他这两个选择。”   舒白景:“所以,你是要他无论如何都答应你的告白的意思吗?”   段行野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他抱着舒白景的腰,用脸颊蹭着舒白景的小腹,“可是我没送。”   舒白景抬起段行野的下巴,叫他看着自己,颇为娇矜道:“那你现在还愿意送吗?”   段行野面上一瞬空白。   舒白景却抬起手来,挡住了段行野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透着茫然的深邃眉眼。   “果然是一样的。”   霎那间,段行野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原来如果这世界上不存在顾满满和沈昱修的话,段行野和舒白景也会相遇。   段行野直起身来,捏着舒白景的下颌就吻了上去,不带任何暧昧心思,只单纯地嘴唇贴着嘴唇。   好半晌,自二人紧密相连的唇缝中,溢出不知道是谁的一声轻笑。   或许是舒白景,他在笑正缘深厚,就算曾经被强行斩断,但这世界却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让他得以跨过两千多公里,来到段行野的身边。   又或许是段行野,他在笑原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舒白景都会答应他的告白。   窗外隐有蝉鸣,振翅轰鸣间,是盛夏将至。   伴随着夏天一起来的,是舒白景和段行野幸福和乐的余生。   “不过,就算你亲我,也逃不掉跟我一起去开家长会哦。”   ——全文完—— 第62章 if 没有原文1   才五月,江城的气温便已经稳定在三十度左右,如此高温下,江城一中的空调却仍未启用。   二班内,同学们额角上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短袖校服也因为汗水而黏在了脊背上,捏握着水笔的掌心内更是湿热难受,每写上一行字便要停下来擦擦手。   即便开了窗户,教室内的气味也算不上好闻,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正在讲课的物理老师身上,就是放在了“热”这件事上,根本没人在意这个教室现在到底有多臭。   陈宇燃看了眼前排小心翼翼喷了两下除味剂的女生,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幸好他上次考试成绩提升了不少,拿到了跟班长同坐的机会,否则现在要是换了别的男生做他的同桌,还不知道要被臭成什么样子。   陈宇燃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班长,但见他仅因正好靠而晒到太阳,所以额头上出了些许汗,身上却依旧清爽干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羡慕。   他们班长大人,家世成绩,相貌性格哪哪都好,简直是新时代五好青年,堪称是楷模中的楷模,典范中的典范。   正出神间,一个纸团被扔到了他的桌面上。   陈宇燃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让班长跟老师说一声,开空调吧】   陈宇燃回头看去,后排的学生纷纷做出假哭的表情,双手合十拜了拜,那意思是“真的快热死了,球球了”。   陈宇燃点了点头,趁着物理老师写板书的工夫,靠近班长,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景班长,你跟老师说一声,让老师开空调吧,大家都热得不行了。”   舒白景闻言掀起眼帘,清亮的眼珠落在陈宇燃挂满了祈求的脸上,再环视四周,见许多人都是如此,心中有几分疑惑。   舒白景很少干这上课开小差的事情,有些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啊?”   陈宇燃端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因为你是班长啊。”   自打进入江城一中,加入这个班级,舒白景被选为班长的那天起,所有二班人心里就都知道,有事找舒白景,比找任何人都管用。   老师或许不会相信别人,但他们一定会相信舒白景。   也没有人会不相信和答应舒白景的任何请求。   事实上舒白景也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看着对方,用温柔但冷静的声音说出自己的诉求,对方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这种亲和力和信服力出现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多少有些不合常规。可那毕竟是舒白景,他拥有这些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舒白景其实没觉得自己很热,但听了陈宇燃这话,便觉得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是自己的责任,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舒白景一开口,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物理老师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转过身来正要继续讲题,便见一截白皙的胳膊举了起来。   物理老师:“舒白景,你有什么问题吗?”   舒白景站起身来,恰好一股微风钻进教室,卷起他校服半袖的下摆,一截白皙精瘦的腰一闪而过。   舒白景:“老师,今天实在太热了,能开空调吗?”   清亮的嗓音在教室内荡开,明明空调还没开,但已经开始让人感到一股舒适在心中流淌。   物理老师闻言二话不说,拿起讲台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调低了温度。   然而比冷风更先到来的,是同学们的欢呼声,后排那几个更是不嫌丢人地喊道:“班长牛!”   舒白景茫然地看了一眼,回以一个温柔恬淡的微笑,心中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坐下来继续记笔记。   陈宇燃见他这样却是一顿,心头第一次浮上些许疑惑。   以舒白景这种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到底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更激动一些呢?   难道是高考?   ·   高二有两节晚自习,但走读的学生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就可以走了。   舒白景身为班长,虽然是走读生,但一直都是等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再走的。   今天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响了,舒白景便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背上书包,起身要走。   陈宇燃一边让出位置,一边问道:“班长你今天这么早走啊?”   舒白景点点头:“嗯,有一点事。”   舒白景不欲多说,陈宇燃就不好追问下去,失落地坐了下来。   他也想走读,但他爸妈说,以他这种皮猴子似的性格,如果走读成绩一定会下降。陈宇燃也不想成绩下滑,就只好继续住校。   因为一旦成绩下滑,不是第二名的话,他就没机会跟舒白景做同桌了。   舒白景对陈宇燃的心思一无所知,从高一开学到现在,他的同桌一直在换,反正都是同学,对他来说,同桌是谁,真的不是很重要。   舒白景走到讲台边,把手里的纸放在老师面前,“老师,我先走了,纸上是走读的同学名单和物理老师让做题的人,老师你记得看着他们把题做了,然后要收上来给物理课代表的。”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性,闻言着实是一愣,他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学生用这种叮嘱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偏偏如果不是舒白景说了,他还真不知道物理老师还额外布置了这个任务,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客气道:“好,老师知道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舒白景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如果有同学在自习上讲话,老师你要把名字记下来,明天我去跟他们说。”   班主任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师知道了。”   叮嘱完一切,舒白景终于放心地走了。   精瘦而修长的双腿每一次迈动步伐,其间的轻盈之意便更甚几分,骑上自行车后,更是蹬得飞快,随风猎猎作响的衣角翻飞着,路人的目光却很难被那意外露出来的腰吸引,只顾着看他一闪而过的明媚笑脸。   如果陈宇燃在这,他一定会吃惊。   原来在学校里人淡如菊,谪仙一般冷淡的舒白景,出了学校竟是这样一副鲜活热烈的模样。   舒白景一路加速,终于赶在宠物医院关门前到了地方。   前台还没下班,见舒白景进来露出一个微笑:“来接小咪了?”   舒白景点头,有些急切地问:“小咪今天怎么样?”   自从一周前开始,这话他每天都要问上一遍,前台小姐姐笑道:“很好,今天我们给它洗了澡,它也不害怕,现在香喷喷的,就等着跟你回家呢。”   说话间,小姐姐带着舒白景到了里面。   即便这里有那么多小猫小狗,舒白景也一眼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小猫。   那漂亮的小橘猫此刻正趴在笼子里打瞌睡,听见声音,小咪扭了扭耳朵,睁开眼睛,一看是舒白景来了,就立刻喵喵叫起来。   舒白景心头一片柔软,抱出小猫后,这小家伙便将黏人的天性施展到底,在小姐姐手里发出看成凄厉的叫声后,直到回到舒白景的怀抱,才安静下来。   小橘猫在舒白景胸口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抓着他的校服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趴了下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毕竟是橘猫,虽然先前得了一点皮肤病,但整体的重量还是摆在那的,舒白景猝不及防被压得躬身,又怕小咪掉下来,赶紧用手护着。   小姐姐笑呵呵道:“不用怕,它这是喜欢你的表现。”   舒白景点点头,用随身带的现金交了钱,将小猫装进书包里,回了家。   这只小猫他半个月前就见过。   当时是周末,他出去帮妈妈买东西的时候,在公园门口看见了这只正在洗脸的小猫。   一周前再见到时,就发现它精神状态不好,于是连夜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   他当时就动了收养这只小猫的心思,可还没等开口,妈妈就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说道:“看来得在家里安个猫窝了。”   舒白景到家时,却见父母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虽然有点急着回房间,但还是在父母中间坐下来,把书包里的小猫抱了出来。   小橘猫胆子很大,见了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亲近地在每个人身上闻闻嗅嗅。   舒爸爸笑道:“噢哟,这小家伙蛮可爱的嘛。”   舒妈妈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你看,之前我就说了很可爱,你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   舒爸爸:“哎哟,我又没有养过我哪里晓得了,儿子还在这呢,你就不要数落我了,给我留点面子嘛。”   舒白景闻言道:“爸爸,你在妈妈面前还要什么面子啊。”   舒妈妈:“就是就是。”   舒爸爸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却也不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纸币递给舒白景,“喏给你的,我听你妈妈说今天还要给宠物医院交钱的。”   舒白景摇了摇头:“上次您给的我还没用完呢,再给,我的钱包都要装不下了。”   这是实话。   作为一个好学生,舒白景上学的时候是从来不带手机的,所以爸妈就给他准备了个钱包,原本是想着随身带个千把块就够用,没想到父母隔三岔五就给钱,竟导致舒白景一个学生,钱包里装了大几千。   舒爸爸这一沓钱一看就至少是五千多,舒白景的钱包是真的装不下。   舒爸爸见状反应过来,说着:“身上带这么多钱是不安全。”   然后,直接拿出手机给儿子转账。   “但是救治小猫的钱怎么能让你出,你还是个孩子,你的钱哄自己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有爸爸妈妈呢。”   又跟爸妈说了会儿话,舒白景终于找到机会,抱着小猫回了房间。   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台最新款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正一条一条往外蹦着消息。   【地图更新了,风景不错,给你看看】   【图片】【图片】【图片】   【人呢?】   【不是说给我看猫吗?】   【小猫今天怎么样了?】   【还没放学?】   【不会被留堂了吧?】   【还是有题目没做出来,在问老师?】   【下次不用问老师,来问哥哥】   【哥哥什么都会】   【哥哥保证把你教成小学霸,好不好?】   舒白景心间没由来地生出些许紧张,脸颊微微发烫,竟连耳朵都跟着红起来。   这个网友嘴巴好坏,又骗他叫哥哥。   怀里的小橘嗅到不一样的气味,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第63章 if 没有原文2   把小橘放回早就准备好的猫窝前,舒白景先蹲在地上,给小橘拍了许多照片,按快门按得手指都有些发酸了才堪堪停下。   不过他并未急着把照片发给那个自称哥哥的网友,而是先坐到书桌边,拿出了几张卷子。   那人不是说要教吗?   那就让他教好了。   舒白景随意找了几道大题,拍了之后,这才施施然打开了跟网友的对话框。   只是让人多等了几分钟而已,对面竟又发来许多消息,看得舒白景心跳加速眼花缭乱。   段行野:【怎么不理哥哥?】   段行野:【哥哥等你等得好辛苦】   段行野:【哥哥的室友都在跟对象聊天,只有哥哥一个人没人讲话】   段行野:【你跟哥哥讲话好不好?】   段行野:【不想讲?】   段行野:【没关系】   段行野:【哥哥跟你讲话好不好?】   段行野:【不好?】   段行野:【跟哥哥生气了?】   段行野:【哥哥跟你认错。】   段行野:【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偷偷把你号上的情缘绑定成自己】   段行野:【哥哥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段行野:【别跟哥哥生气了好不好?】   舒白景愣怔一瞬,这人怎么这么能说,打这么多字,手指都不痛的吗?   舒白景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赶紧先回了一条消息,生怕对面等会儿发出更过分的内容来。   段行野:【没生气】   段行野:【放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舒白景瘪了瘪嘴,心中有些不太满意对面这个说话的口吻,好像人家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自己却还是个需要被看管教育的小孩。   舒白景对电子产品并不十分依赖,对游戏之类的也只是偶尔无聊才会玩上一个小时。   比起在手机或者电脑的屏幕上阅览什么,他更喜欢看纸质书籍,因而打字的时候一板一眼,慢吞吞的,反倒透出认真的憨态来。   舒白景:【你也没有很早。】   舒白景看了消息,这人也是过了晚上七点半才开始发消息的。但之前,一般是从五点半开始就会给他发消息了。   舒白景并不好奇对方白天在做什么,因为他知道。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对方就会把自己次日要做的事情,按照大致的时间发给他。   舒白景问过对方为什么要发给他,对方很快地回复道。   段行野:【当然是因为我想跟你报备啊】   舒白景被对方毫不掩饰的心意震惊到。   然而他虽然天真单纯,却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在网络世界里有许多骗子,骗财骗色,骗什么的都有。   所以至今舒白景也并未对对方透露过自己的信息,或许对面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就这样傻乎乎地搞什么情侣之间才会有的报备,还每天哥哥来哥哥去的,要是到时候知道他是男孩子,说不定会被吓个半死!   舒白景颇为骄傲地想着,身体却十分诚实,从一开始的内容开始回复着对方发过来的信息。   舒白景:【没有被留堂,去接小猫了。】   发完这句话,舒白景在几十张照片中选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张分享给了对方。   舒白景:【小橘已经痊愈了,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里,舒白景正用葱白的指尖托着小橘的下巴,小橘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眯起眼睛,用布满倒刺的小舌头舔舐着舒白景的手指。   舒白景:【小猫舌头刺刺的,舔得我有点痛。】   “痛”这个字,在舒白景这里,就是单纯地在说自己手指尖被舔得有一点不舒服,是非常认真且平静的口吻。   而在段行野眼里,就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倒不是段行野多想,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南北风格差别所导致的误会。   在南方人心中,“疼”是撒娇,因为这个字的尾音是上扬的。“痛”则是事实,因为它音调强烈,有强调的感觉。而在北方人这边,则完全相反。   舒白景的“撒娇”此刻就如小猫舌头一样舔舐在段行野的心口,他倒吸一口凉气,仰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头那股恨不得立刻把对方抱在怀里又揉又亲的冲动消停下来。   段行野舌尖舔过齿列,仍在血管中流淌着的细微酥麻让他止不住胸腔起伏的剧烈。   但他总不能真的跟对方说什么过于孟浪的话,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孩。   年龄相差两岁,放在20岁和18岁上不觉得有什么,但放在19岁和17岁上,就有些许微妙。再换言之,一个大学生和一个高中生,听上去就更不对劲了。   段行野一时心中发闷,想说自己跟舒白景认识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高中生呢,但这话该说给谁听,他也不知道。   段行野只得按捺住自己,一板一眼回复道:【这是它喜欢你的表现】   停顿几秒,实在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就跟哥哥一样。】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多说什么了。他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什么都能拐到奇怪的事情上面去。   而且,看过下面那句话之后,再看上面那句话里的“喜欢”两个字时,舒白景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在那股悸动的驱使下,白天三十多度都没怎么出汗的人,愣生生在此刻生出一股黏腻的感觉,原本自然分开的双腿微微合拢。   舒白景连忙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些。   明天他还得上学呢,要是现在中暑可就不好了。   舒白景单纯的脑子里从未想过其实他可以不再回复,推说困了或者有作业要写,就能不再难受。   他只想换个话题,聊点清爽的。   舒白景想了想,把自己拍来的数学大题发过去。   舒白景:【这几道题不会,能教教我吗?】   段行野:【这么教?】   舒白景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发了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过去。   段行野:【能接电话吗?】   舒白景心头又是猛地一跳,但转念一想,用打字的方式讲题确实不怎么方便。对方给他打电话,应该也只是为了讲题吧。   舒白景仔细听了听屋外的动静,电视已经关了,想来是父母看完连续剧就回屋去休息了。   他跟父母的卧室之间还隔着爸爸的书房,隔音好得不得了,所以,接电话应该也不会被听到。   舒白景:【可以的。】   下一秒,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舒白景只当对方要讲题,便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方便,拿出水笔准备看题目。   刚才粗略翻过的题目眼下被仔细阅读过后,不等段行野开口,舒白景就已经有了解题的思路。   舒白景突然有些羞愧,他居然骗人了,他好坏。   “能听到吗?”段行野问。   低沉的嗓音经过信号的传播有些许失真,音波在空荡安静的室内荡开后,又缓缓游回舒白景身边,直直穿透他的皮肉直击心脏。   舒白景喉结一滚,双腿彻底合拢,死死地贴在一起。   “能听到。”舒白景小声说。   段行野:“好,这道题其实是有窍门的,你先看……”   段行野先前说要把舒白景教成小学霸这话竟然不是假的,舒白景跟着段行野的思路,不仅理解了这道题,连带着后面几道同类型的题目也都有了更简洁的方法。   舒白景唰唰唰写下答案,将结果发给段行野时,小声说道:“你以后要做老师吗?”   段行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你叫我什么?”   舒白景歪了歪脑袋,当真有些迷糊了。他叫过段行野的称呼不多,刚加上游戏里好友时是“行也”,因为这是他的游戏id。后来加了扣扣号,叫过“也行”,因为这是他的扣扣名。   段行野轻笑一声:“你说呢宝宝?”   啪嗒——   夹在舒白景指间的笔掉落在桌面上,这人叫他什么?   宝宝?   呀!   舒白景又怒又羞,自打他上了小学以后,妈妈都没有再叫过他宝宝了!   对方果然是个无敌大变|态!   舒白景已经明白对方是想听他叫哥哥,他执拗地哼了一声,“不叫,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才不叫呢。”   一万个阴暗的想法如同弹幕一般从段行野的脑海中飘过,令他想无比恶劣地说一句“不叫亲哥哥那叫情哥哥也行”,反正他们在游戏里已经是情缘,这话是说得通的。   但是——   段行野告诉自己,既然喜欢上一个天真单纯的人,那就不要破坏他所拥有的这一切。   喜欢一朵花也不是非要把花摘了,不是吗?   他可以直接连根一起挖出来,埋在他所规划好的土壤里。在给足对方自由的同时,也将对方彻底据为己有。   段行野声音嘶哑道:“那你想叫我什么?”   舒白景沉吟片刻,试探着给出了一个回答:“网友哥?”   段行野:“……?”   那一瞬间的沉默在之前热络氛围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漫长。   段行野差点被气笑了,原来他费尽心机在对方面前刷了那么久的好感度,到最后都是白费工夫。   网友哥……   原来他对舒白景来说,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网友。是关上手机就可以遗忘的存在。   段行野心有不甘,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们认识了那么久,难道他真的连一点涟漪都没在舒白景心里留下吗?   恐怕因为绑定了情缘而喜不自胜的人也只有他自己,那在舒白景眼里只不过是一串网上的符号而已,就跟每天要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段行野又悲哀地想到,或许他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因为陌生人至少能真切地看到舒白景,而他至今也只看过舒白景的一截手指而已。   舒白景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从小被父母呵护长大的人在情感方面有着天然的迟钝。   毕竟已经有父母对他那么那么好了,所以和父母相比,旁人给的这些小恩小惠,对舒白景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不过,对于舒白景来说,段行野确实很不一样。   否则他也不会急着回家,急着跟段行野讲话,更不会在接电话之前先担心会不会被父母知道。   哪怕他的理智层面没意识到,但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如果跟段行野聊天的事被父母发现,可能会引起父母的怒火。   而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又何必担心父母会生气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舒白景还剩了一点作业没写完,得快点写完,否则明天会起不来的。   他问段行野:“那我继续写作业啦,就先不跟你讲咯,我写完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纵使先前心里难受,可这是第一次跟舒白景打电话,段行野一看那还不到半小时的通话时间,有些不想挂断。   段行野:“能不挂吗?”   舒白景心下疑惑:“哎?你不是在宿舍,这样方便吗?”   段行野听出对方根本不介意一直连麦,刚被泼了桶冷水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笑道:“哥哥今天没在宿舍。”   舒白景:“哎?”   段行野:“所以宝宝,愿意跟哥哥一直打着电话,到明天早上再挂断吗?” 第64章 if 没有原文3   自那天之后,舒白景便养成了每晚跟段行野打电话的习惯。   听到真实的声音,的确比单纯打字更能建立深度的链接。   舒白景就这样被迫了解到许多有关段行野的信息。   比如段行野是沪大的学生,段行野的室友中有个很喜欢分零食的,段行野每次都被分到一大堆,可段行野却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   于是段行野便会非常苦恼地问舒白景:“这些小儿食品可咋整,要是你在就能都给你吃了。”   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应该是我买给你吃。”   舒白景从段行野这忽然加重的口音中了解到,他是个东北人。而且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管教得很严,所以除了正常的饭菜和水果之外,几乎从不吃零食。   段行野是个成绩很好的人,也非常受老师的喜欢,也是整个宿舍中唯一能起早的,所以每天早上都是段行野叫他们起床。   段行野也是完成校园跑最轻松的那个。   因为对段行野的了解越来越多,舒白景逐渐生出一种,自己也应该多跟段行野分享自己生活的感觉。   否则只有他知道段行野的一切,而段行野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于是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舒白景也开始跟段行野分享自己的生活。   “今天在学校食堂吃到了糖醋排骨,一点也不好吃,所以我都分给同桌了。”   “今天小橘把我的珍藏的书咬坏了,好坏的小猫,不给她吃罐罐了。”   “今天爸爸又给我零花钱,现在vx里已经有三万多了,这么多钱存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啊?”   “今天找到了去年的一件短袖,结果已经不能穿了,肩膀好紧,看样子我要长到一米八了!”   “今天在小区里看到警察抓人了,听阿姨说是经济犯,坑了好多人的钱,好可恶的坏蛋。”   “今天考了张卷子,第一次考138分,成绩好差,我以后不会都变成笨蛋吧?”   舒白景的喜悦与苦恼就这样跟段行野的交织在一起,宛若被纺织成布的细丝,从此紧密相连,再难分开。   等舒白景发现自己已经跟段行野说了太多秘密时,他已经成了苦逼的高三生。   短短十五天的暑假如流水一般从生命中掠过,只留下了账号里被提升到“673”的情缘亲密度,可以证明有这样一段时间存在过。   而前一天还几乎24小时都能联系到的人,转眼就只能在每晚睡前说上一会儿话,骤然降临的差别让舒白景由衷感到不适。   从前转瞬即逝的上课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偶尔他抬头看教室内的挂钟,竟然发现如此煎熬的时间,在客观上竟然只过去了十分钟。   而这样的事每天都要发生不下十次。   因此,在出门上学之前,舒白景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他不想等回家之后再急急地去看段行野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想等课间或者午休的时候也能跟段行野说话。   这是舒白景自12岁拥有第一个手机以来,第一次把手机带进学校。   心中的紧张令他掌心中溢出细密的汗珠,双腿无比僵硬,然而往天就站在学校门口检查的教导主任却对舒白景熟视无睹,连一点检查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好学生的“好处”?   舒白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手机带进了教室。   可惜,一整个上午他都没能找到给段行野发消息的机会。   到了高三,课间时间被老师占用的情况越来越多,每节课间几乎只剩下五六分钟可以自由活动。   要么被用来给同学讲题,要么去卫生间,而如果要接水的话,耗费的时间甚至更多。   舒白景感觉自己是个笨蛋,连偷偷玩手机都不会。   终于,时间到了中午。   舒白景没吃食堂,又婉拒了一堆同学的热情邀请后,独自走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吃街。   这个时间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不仅到处都是学生,还有许多老师也出来买东西吃。   舒白景几乎从街头走到了街尾,才看到一家没有熟悉面孔的店铺,抬头一看,是家咖啡书屋。   难怪没什么人……   舒白景瘪瘪嘴,想着吃甜品也算是一种吃午饭,抬腿便迈了进去。   虽然靠近学校,但店里甜品的价格并不低,一块小小的巴斯克就要40多,舒白景点了块巴斯克,顿了顿,又买了一只牛角包。   店员礼貌笑问:“饮品有什么需要的吗?”   舒白景看了看菜单,他没喝过咖啡,只能凭借大概的印象给自己点了杯摩卡。   据说摩卡不是很苦,应该能接受吧。   点完单,舒白景放弃了看上去更加舒适的窗边位置,坐到了店铺的角落里。   坐下后,舒白景终于打开了放在裤兜里一上午的手机。   刚点亮屏幕,段行野的消息就跟看见了食物的小鱼一样钻了出来。   【今天挂电话的时间比昨天早五分钟,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我出来吃饭了】   【图片】【图片】   【太甜了,不是很好吃】   【图片】   【上课中】   ……   【我来吃午饭了】   【今天吃米线,看上去还行】   自从开始打电话,段行野就放弃了先前那种晚上一口气发完一整天自己做了什么的方式,转而每做一件就发一条。   如果没什么事做,舒白景也正好有空,就会直接打来电话。   舒白景点开段行野发过来的米线图片,光是看着上面一层厚厚的辣油就感觉自己的舌尖发麻了。   原来段行野这么能吃辣啊,好厉害哦……   舒白景把店员端上来的巴斯克摆在靠近小花盆的位置,找了个角度拍下照片后,发了过去。   下一秒,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舒白景慌忙接起放在耳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好学生偷偷带手机上学啊。”   段行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而上扬的尾音却将他心情很好的事实暴露了个彻底。   舒白景不想说自己是因为想给段行野发消息才带手机的,便找理由道:“才不是因为你呢,我今天有别的事情要用手机。”   段行野挑起米线的手一顿,细而白的米线就顺着筷子滑落回碗里,迸溅起无数油花,尽数落在了段行野纯白短袖上。   “……”   段行野轻笑一声,没拆穿舒白景,只问:“那你今天中午就吃这个蛋糕吗?”   舒白景弯起唇角,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却不急着吃,而是先回了段行野话。   “还有一个面包呢。”话毕,舒白景将蛋糕送进唇中,甜度适中口感绵密,他眼前一亮,颇为激动道:“唔——好好吃!”   段行野却是眯起了眼睛,随手抽了纸巾擦了擦胸前的油污,发现擦不掉便不再挣扎,   “你下午还得学习呢,吃这么点东西不行。”   段行野说到这顿了下,他前面几次要过舒白景的地址都被拒绝了,他知道舒白景在担心什么,但这次他只要这家店的地址的话,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段行野:“你把这家店的地址给我,我给你买点别的东西吃。”   舒白景当即拒绝道:“不要,我自己有钱啊。”   段行野:“可是哥哥想给你买,你要是不答应的话,就叫我三声好哥哥,不然我就一定要买。”   舒白景撇嘴,这人又在让自己叫哥哥,他才不干呢。也不知道“哥哥”这个称呼到底特别在哪里,段行野怎么就这么喜欢?   可是,拒绝了叫哥哥的话,再拒绝对方的示好,段行野会伤心的吧?   反正只是给这家店的地址,应该没事吧?   而且只是买一顿饭,学校周边的外卖应该也没有很贵,他下次给段行野挑一点礼物就能还上。   舒白景思索半晌,把这家咖啡厅的位置发了过去。   段行野笑道:“电话呢?”   舒白景:“嗯?为什么要电话?”   段行野:“不填手机号,你怎么拿外卖呢?”   对哦,接外卖是要用手机号的。   舒白景把自己的手机号发过去,引来段行野一声轻笑。   舒白景当即蹙眉:“你笑什么?”   段行野当然没说自己是在笑终于拿到了手机号,只道:“刚才看见一个笨蛋。”   舒白景:“什么笨蛋?”   段行野:“吃东西结果溅了一身油,擦也擦不掉,你说笨不笨?”   舒白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俊不禁笑道:“那是有一点点笨。”   段行野又问了舒白景坐的位置,舒白景没多想告诉了对方,正巧此时咖啡上桌。   舒白景端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登时只感觉一股甜味顺着舌尖蔓延,然而还不等这一点点细微的甜被完全感受,就换成了让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苦。   舒白景:“哇,好苦啊!”   段行野想也知道舒白景是在说什么苦,又给加了杯鲜榨果汁,付款后又给接单的骑手打赏了200,让他加急送这一单。   段行野:“咖啡肯定是苦的,而且你个小孩儿喝什么咖啡,以后乖乖喝果汁奶茶就行了。”   舒白景瘪嘴:“那我没喝过嘛,我就想尝试一下,好可惜哦,这杯咖啡要浪费了。”   无意识的撒娇杀伤力最强,段行野只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刚出生的小奶狗蹭了一下似的,那种被信任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段行野轻声哄道:“那以后有哥哥在的时候再尝试这些,你不喜欢的就都给哥哥好不好?”   舒白景被这话中的亲昵震惊到,一时间连仍旧在舌头上肆虐的苦涩都没心思去管,只思考着段行野说的“不喜欢就都给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旁人的剩饭这件事,从小到大舒白景也没见过几次。   而唯独的那几次,都是在父母身上。妈妈碗中剩一口的饭会被爸爸消灭掉,或者妈妈吃两口不想吃的水果,最终会落进爸爸的肚子里。   可他跟段行野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吗?   他跟段行野难道不仅仅是网友而已吗?   吃完剩下的蛋糕,段行野点的外卖也送了过来,竟是一家私房菜馆的饭菜。   外卖小哥也没打电话,而是直接把东西送到了舒白景的桌上。   舒白景却没心思计较这件事,只因为四道菜一碗饭,均是按照他口味点的。   舒白景瓮声瓮气地问:“你又没问我,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呀?”   段行野已经吃完了饭,正往宿舍走,打算回去换件衣服。   “我就是知道。”   舒白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   他吃着饭,舌尖上那点细微的苦涩在此刻尽数消散,只余稻花香米的甜。   ·   在紧锣密鼓的学习中,高三上半学期画上句号,即将迎来的寒假是最后时刻前唯一的放松机会。   但老师们显然不想让学生太过放松,一整个学期都没被提出来的倒计时在最后一节课,被班主任写在了黑板上。   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袭来,看着那仿佛没剩几天的数字,一向成绩优异的舒白景竟然也生出些紧张的感觉。   趁没人注意自己,舒白景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段行野。   陈宇燃刚跟后座说完寒假去哪里玩,一转头看见这一幕,心中的震惊堪比末世降临。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啊!   舒白景竟然会上课玩手机!!!   而更令陈宇燃震惊的是,舒白景发消息时脸上的神情。   那种专注和上课听讲时完全不同,而无论是眼神中的委屈和期待,抑或是微微上扬着的唇角,无一不在印证着,舒白景这是在给喜欢的人发消息。   我滴个祖宗十八代啊!!   舒白景竟然会早恋?!!!   陈宇燃感觉一直以来笼罩在舒白景外表上的那层壳子隐隐有了碎裂的趋势,可他并没有偶像滤镜破碎的伤心,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舒白景,好像跟他认识的那个完全不同。   但这样新的认知并不是不好的,只是舒白景变得更加鲜活,更像一个青春年少的男生了。   舒白景对陈宇燃的目光一无所觉,他正给段行野发着消息。   【怎么现在就放倒计时呀】   【这样寒假都没心思好好玩了】   【好有压力qaq】   段行野依旧是秒回消息。   【等你高考结束我们见一面吧】   【有期待的话,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舒白景哼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会期待跟你见面?】   段行野:【告诉哥哥,真的不期待吗?】   舒白景:【……】   舒白景:【期待的】   舒白景放下手机,耳尖攀上的绯红被掩在发丝下,无人察觉。   教室内已经因为这个倒计时哀号一片,老师见状佯装生气骂道:“你们天天有事没事叫班长,这个时候怎么不知道跟班长学学了?看看你们班长,学学人家的游刃有余!”   舒白景心虚地移开目光。   其实,他也没有很自信吧,只是因为有了一件更值得期待的事情,所以对高考的压力被掩盖住了而已。 第65章 if 没有原文完   为了降低舒白景对高考的压力,也为了让见面那天的体验能更完美,次日,段行野就把自己规划好的行程发给了舒白景。   电子版,做成了ppt,写了整整二十多页。   见面的地点被定在了江城,之所以没选沪市,段行野解释道:“你一个人坐高铁我不放心。”   然而江城和沪市之间,也就半个多小时的高铁而已。   即便有被轻看的嫌疑,但对于段行野的体贴,舒白景十分受用。   江城算是个较为热门的旅游城市,连带着周边几个城市一起,有许多景点可以游玩。   单纯从游玩体验来说,段行野提出了去古镇玩三天两晚,并详细罗列了古镇里可以体验到的项目,看到的表演。   不想去古镇也没关系,段行野找了几家游戏馆,可以玩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连剧本都找好贴在了上面,还细心地标注了恐怖程度。   而从约会的角度来说,段行野又安排了博物馆,电影院,游乐园这样的常规行程。   舒白景看着那份十分详尽的ppt,如果说先前只是单纯地期待见到段行野这个人的话,现在就是真的在期待能跟段行野度过愉快的,至少一天的时光了。   而在这种期待下,舒白景也对行程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剧本杀和密室逃脱就不要了吧,”舒白景缩在被窝里小声道:“我有点怕这些。”   段行野当即道:“好。”   反正这两个也是沈在提议他才加上去的,他其实也没有很喜欢玩这种东西。不对,应该说,他其实从来没玩过。   舒白景:“去古镇也可以呀,但是我还没跟妈妈说我要跟你见面呢。”   段行野闻言却是一怔,完全没想到,先前连打电话都要避着父母的人,为什么现在突然敢把跟网恋对象见面的事说出来了。   “你想跟妈妈说来跟我见面的事吗?”   舒白景不解:“为什么不能说?”   段行野:“……”   “我怕你妈妈听到你要跟我见面会不答应。”   舒白景:“不会吧,妈妈不会拦着我出去玩的吧?”   段行野对此并不持乐观的态度,毕竟是网恋对象,以舒白景妈妈的角度来考虑,肯定会担心自己的儿子上当。   虽然段行野真的没想见面第一天就做什么,可最起码要牵手的吧。   如果舒白景的妈妈知道有一个变态一直等着牵自己儿子的手……   段行野甩了甩脑袋,深感前路漫漫。   不过,按理说,才刚高考结束还没出社会的小孩,想跟人去外地玩,肯定要跟家长打招呼才行。   这事也容不得段行野说不想就能不做。   因此,次日。   舒白景就在饭桌上把这事说了。   “爸爸妈妈,等我高考结束之后我要跟人去旁边的古镇玩两天一晚哦。”   舒妈妈抬眸看过来:“跟你那个网恋对象?”   舒白景心中震惊。   嗯?   网恋??   他跟段行野,算得上是在网恋吗???   不对,这事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舒妈妈:“你偷偷带手机上学那天我就知道了啊。”   舒白景:“哎?”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舒白景上学出门后,舒妈妈就会去儿子的房间帮忙整理,顺便给他的手机充电。   然而那天她进门后,却没在床头柜上看见舒白景的手机。想起昨晚自己出门喝水意外听见的窸窣对话声,舒妈妈明白过来。   舒爸爸叹气道:“儿子啊,你心里想什么都写脸上了。”   舒白景嘿嘿一笑,那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需要隐藏情绪的时候,有什么事都能被解决的话,当然会把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   而在学校内没什么情绪,其实是因为舒白景不觉得学校里的事,值得自己产生十分明显的情绪波动。   舒妈妈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妈妈同意你出去玩,但是有几个条件需要你先答应妈妈。”   舒白景快速咽下口中的饭菜,认真地看着母亲道:“妈妈你说。”   舒妈妈:“首先,你要保护好自己。”   此话一出,舒白景的脸顿时红得似要滴血,满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妈妈。   而舒妈妈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红晕,显然是以如此正式的态度跟儿子讲这种话,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舒白景脑海中一簇一簇炸着烟花,令他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   天哪天哪,妈妈这是在说什么啊!   妈妈不会以为他出去玩是想跟段行野乱来吧?   天哪,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误会啊?!   “妈妈我……”   舒白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妈妈打断了。   “妈妈知道你是乖孩子,”舒妈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但是这些话妈妈一定要说,你也必须放在心上。”   舒白景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点头道:“我知道了。”   舒妈妈继续道:“其次是,你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早中晚都要给妈妈发消息,不然妈妈会一直担心你。”   舒白景:“妈妈放心,我会一直一直给你发照片的。”   似乎是感觉当前的氛围过于正式,以至于偏向沉重了,舒爸爸开口调侃道:“那就不给爸爸发了吗?”   舒白景:“我发群里。”   两位长辈这才满意地点头。   吃过饭,舒白景回到房间,其实想第一时间就把得到允许的事告诉段行野,可一想到妈妈跟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又莫名有点说不出口。   就好像,他说出的不是“妈妈答应我和你去玩了”,而是“妈妈同意我和你谈恋爱了”一样。   时至今日,舒白景当然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内心,对于段行野,他的确是喜欢的。   可是这种喜欢,是不是仅仅因为隔着网络,那种距离感生出的,令人上头的暧昧呢?   如果见面后,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段行野怎么办呢?   或者,如果段行野发现自己和他想象当中的那个人不一样怎么办呢?   而且,万一段行野不好看的话,他又该怎么办呢?   无数个相伴的日夜不是假的,舒白景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但如果对方的长相当真不太如意的话,他恐怕还得多一点时间,才能接受。   总不能人家千里迢迢地来了,自己却因为发现对方的劣势,就不管不顾转身回家吧?那也太没礼貌了。   所以与其现在去做确定,不如等真正见面那天再说吧。   在舒白景最初的设想中,高考结束其实是非常久远的一天。但随着黑板上的数字一天一天更新,尚未形成规模的冬日彻底远去,春与夏的界限好似也在这一年里模糊起来。   舒白景只觉得自己前一天还要穿外套,第二天就连穿短袖也要多喝水才能不那么热了。   其他同学都沉浸在高考即将开始的紧张情绪之中,只有舒白景在因马上要跟段行野见面而感到急躁。   关于行程,最终敲定的方案是去古镇,而且不仅仅是两天一晚,是整整一周。   五月中旬后,为了让舒白景专心复习,段行野便没再提打电话的事。   舒白景也知道当下这个阶段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因此并未对此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而每当午夜梦回,忽然清醒,耳畔本该萦绕着的熟悉呼吸声却不在的时刻,舒白景却实打实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寂寞。   这份独树一帜的感受也让舒白景终于明白,段行野润物细无声的陪伴究竟在自己心里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转眼,高考已经结束。   鉴于舒白景要出去玩,舒家父母也不想在家里多待。虽然各自手头都有生意,但短短一周的假期还是能凑出来的。   因而次日,当舒白景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出门时,他的父母已经在自驾游的路上,甚至马上要上高速了。   舒白景拍了张行李箱的照片发在群里,乖乖报备道:   【报告爸爸妈妈,我要出门咯——】   比父母的回复更先到来的,是段行野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把车停在外面了,要我进来接你吗?】   舒白景立刻回复道:【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出来咯】   之所以不让段行野接,是因为舒白景所在的小区是江城当地出了名的富人别墅区,自门口进来之后,一条路恨不得分成八条。   舒白景怕段行野找不到自己。   而且现在着什么急呀,以后有的是机会认门呢。   舒白景拎着行李箱往外走,还没出大门就看见了停在路对面的大G,以及那个正站在副驾驶旁,正低头看着手机的男人。   盛夏的烈阳似乎对他格外留情,只这一刻偏生被一朵厚厚的云挡住,因此而生的一道阴影让舒白景清楚地看到了对方。   大门缓缓打开,舒白景迈出一步的同时,口袋内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两下。   紧接着,对面那人便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含着些许笑意和期待的狭长双眸,黝黑的眼珠正目不寸珠地看着舒白景,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唇角向上扬着,虽不热烈却也足够让人意识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好。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宽厚且骨节分明。随着呼吸自然起伏的,是硕大惹眼的胸肌轮廓。   舒白景的脸蓦地一红,心道不妙。   他只做好了万一对方很丑的准备,完全没想到段行野的相貌竟然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舒白景没告诉段行野自己穿的什么,可眼下他身上的白色短袖和段行野身上的黑色短袖放在一起,竟有一种情侣衫的感觉。   就连二人脚下的篮球鞋也是同款的不同颜色。   舒白景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待过了马路,对面那人便迈着长腿走过来了。   挺宽一条路,段行野却在几个呼吸间就站在了舒白景的对面。   “小景?”   他们事先并未交换过照片,所以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相貌。   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告诉段行野,这个看上去就很乖巧的小孩,就是他的心上人。   舒白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段行野高大健硕到几乎能将自己挡住的身躯,看向了安静停在对面的越野。   “那是,你租的车吗?”舒白景问。   段行野顺手接过行李箱,转身左右看了看,见路面无车,无比自来熟地牵着舒白景的手腕就过去了。   “是我买的。”   舒白景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只有一点点。   最早他们在游戏里认识的时候,段行野的号就穿着价格昂贵的时装,随手拿出一件武器都最少值五六位数。   但这种有钱更像是一种概念,看见这辆车之后,概念便转化为了实感。   舒白景坐上副驾驶,段行野先帮他系上安全带之后才关了车门,自己又去了后面放行李箱。   一黑一白两只箱子叠放在一起,段行野不知想到什么,低笑了声。   舒白景听到了,却仍未从见面那一刻的冲击中。段行野上车关门,舒白景飘忽的心脏才落回原位,目光也收回来了。   段行野发动车子,系上安全带后,问道:“晕车吗?”   舒白景摇了摇头,“不晕车,”顿了顿又道:“但是开太快不安全。”   段行野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零食放在舒白景腿上,“放心,我开车很稳。”   从江城开车到古镇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可舒白景却一丁点儿都没觉得无聊,有意无意地被段行野拉着说了很多话。   段行野说自己昨晚失眠,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舒白景昨晚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体会,辗转反侧,想给段行野发消息,又怕段行野已经睡了。   “早知道,我就给你发消息了。”舒白景道。   段行野:“就算我睡了,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舒白景:“那如果吵醒你怎么办?”   段行野:“醒了不就正好能回你消息了吗?”   舒白景心头又是一跳,甚至在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中,有了跳得越来越快的趋势。   他悄悄地咬了咬舌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否则面基第一天,因为太激动而晕倒的话,一定会登上社会新闻的!   路程的后半段,舒白景有了几分睡意,在高速掠过的风景中,他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段行野侧眸看了眼,见舒白景确实睡着了,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抽了纸巾擦去掌心内溢出的细汗,心中暗讽自己没出息,怎么一见到舒白景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心跳得好似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想摸一摸舒白景柔软脸颊的冲动,强迫自己只看着前方的路面。   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并且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竟微微勾起了唇角。   舒白景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了段行野约好的民宿里。   就在景区内,离游客聚集的地方有些距离,因而并不吵闹。   舒白景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将近六点,他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五个小时。段行野也不知道叫他一下,他们第一天的行程岂不是全浪费在这一觉上了?   舒白景心下有些生气,转头一看,发现段行野没看手机,也没睡觉,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舒白景一怔,将要出口的嗔怪就此化为虚无。其实也没什么好责怪的,这个假期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次浪费了小半天有什么关系呢?   总有机会能补回来的。   而且,段行野应该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想让自己多休息而已。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怪他呢?   舒白景这厢正因感动而自我反省,那边段行野就语出惊人。   “小景,我可以亲你吗?”   舒白景当真傻了,“啊?”   段行野:“我忍了好几个小时,没忍住,抱歉,我真的很想亲你。”   恍若天外流星撞击地球,爆炸掀起的气浪裹挟着舒白景的所有理智翻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如擂鼓似的心跳声响起,可耳朵里更为明显的,是段行野忽然粗重的呼吸。   本就浓重的瞳色此刻因沾染妄念而更显幽深,段行野忍不住凑近一些,落在舒白景绯红唇瓣上的目光,在舒白景的沉默下不得已向下流转。   路过可爱的喉结,藏在短袖内的胸膛,隐在阴影中的小腹,最后停在了那只微微蜷曲的手上。   如果不能亲嘴的话,那亲手是否可以?   段行野无声地征询着舒白景的意见。   舒白景只定定地看着段行野,眼神中好奇和试探轮番登场,又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渴望前来客串。   他脑海中回忆起妈妈叮嘱的“不可以乱来”,可如果只是亲一下的话,应该不算乱来吧?   舒白景垂下眼眸,声如蚊蚋:“只可以亲一下哦。”   下一秒,段行野倾身上前,吻住舒白景的唇瓣。   啵的一声后,克制地退开几厘米。   段行野喉结滚了滚,声音突然沙哑了几分,“能再亲一下吗?”   舒白景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已经结束,可初吻不应该这么潦草吧?   所以,刚刚那一下只是发生了一点碰撞的小事故,不能算是初吻。   为了得到美好的初吻体验,舒白景顶着红艳欲滴的脸颊,再度点了点头。   “可,可以的。”   ·   民宿的灯随着迈进门口的双脚一盏盏亮起,舒白景挂在段行野身上,任凭身前的人用舌尖探索自己的口腔。   脊背被抵在墙上多了些支撑,舒白景却因为冰凉的触感反倒缩进了段行野的怀中。他微微仰着下颌,相贴的唇瓣中,水汽充盈到极致,将要溢出时,被段行野尽数吮走。   喉结滚动,吞咽声响起。   舒白景刚意识到段行野吃了自己的津液,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档口,连舌尖都被人家吃到了嘴巴里。   不得章法的吮吸和舔舐之下,舒白景的脊背都在发麻,下意识要并拢双腿,可段行野卡在当中。   “呜——”   别,不能这样亲,舌头好痛……   舒白景难耐地发出一道声音后,段行野动作一顿,进而更汹涌地品尝起来。   柔软的唇瓣和舌尖,坚硬的牙齿,温热的口腔,香甜的汁液,一点一滴分毫不差。   在舒白景将要窒息时,段行野终于松开了他,被过度爱抚的舌尖却因太过疼痛而留了一点点在外面。   段行野自认不是个贪婪的,会被妄念主宰的人,可当他真有拥抱舒白景的机会时,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充实的拥抱填充了无数个空虚的日夜,他忍不住再度向前,同时将舒白景揽进怀中。   两具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连半点缝隙也没有。   “小景,小景,小景……”   段行野声声呼唤着舒白景的名字,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告诉舒白景,在没打电话的那半个多月里,自己梦见了一段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经历。在那段时光中,他们即便约定见面,却因某种外力而没能相见。   他们走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他无比珍视的小景被残忍杀害,而他也最终魂归雪山。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才想起对方的名字。   段行野无法言说自己对这个梦境的恐惧,冥冥中,他似乎有感觉,那好像是某个平行世界里,属于他和舒白景的未来。   舒白景敏锐地察觉到了段行野的状态不对,想予以回应,可他舌头还很疼,说不出话来,只能再度将自己的唇瓣送到人家的嘴边。   不能说话没关系,接吻好了。   既然会永远相爱,那就吻到下个世纪。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