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除妖组织不务正业》作者:切块苹果   简介:   【无cp群像,每个角色都很重要,剧情流】   【部分剧情双/多线叙述,有主要角色长期不出场的内容】   百年前,妖怪离奇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魑魅的怪物。   而物零社,就是处理魑魅的专业组织。   然而近年来组织人才凋敝,管理松散,可能也得益于现在太平盛世,没什么魑魅出现。   直到这一届,人才辈出。   神魔后裔搞小团体,暗戳戳抢组织资源公物私用;   世家独子卷天卷地卷生卷死,只想在组织拿好成绩应付老爹;   高薪聘请的老师刚入职就受伤,工作三个月在床上躺了两月半;   而千年难遇的灵力天才是个墙头草,哪里刮风往哪偏,在一群人中间忙忙碌碌,帮完好的帮坏的,没捞着好处也乐得开心……   而神人汇聚必有神事,传闻中不死不灭的大妖“麇”,重新见世。   众人一挽袖子——干他!   ……   但这几人好像也不是很靠谱。   黎子鸣作为千年一遇的天才,灵力太强,附魔器用一把碎一把,成了组织最大的吞金兽和败家子。   林欣予身负特殊血脉,却整夜被噩梦困扰,一心扑在寻找灭族真相,却处处受阻。   苏佑容有钱有智商,却完全不懂战斗,众人遭遇险情,他只能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正如传说所言,麇妖现世,必有祸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天翻地覆。   而最危险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黎子鸣看着那位无数次帮助过他的新老师睁开双眼,用他最熟悉的声音冰冷开口:“你们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   天翻地覆之中,麇妖的秘密,妖物灭绝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阅读指南   1.微群像。   2.正文是正剧风,纯剧情流,结局he。   3.主角都是cb向,没有爱情描述。少数配角有背景板cp,无爱情描写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异能 现代架空 正剧 群像   主角林欣予视角黎子鸣配角苏佑容林睿雅欧阳懿萱   一句话简介:因为技术限制开不了挂怎么办   立意:勠力同心,所向披靡。 第1章 楔子   民国三十一年,申海。   江祁山脚下的老街一片寂静,大人们都去城里打工赚钱了,只有那间茶馆有点人气,都是留守在家的小孩,围着一说书先生听故事。   说书先生是个半吊子,云游至此,不图铜板,就喜欢讲故事,而这群小娃就是他此时最好的听众。只见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大褂,眼戴圆黑墨镜。手上东西也简单,没有说书常备的惊堂木,只有一把掉漆的木质折扇,此时他手中扇子一开,离奇的鬼怪故事便悠然而出:   “话说千年前,传闻中有一妖怪,出身就长得和人一模一样,混入人群中啊,那就完全分不出来,唯一不同的,只有他的眼睛是蓝色。”   一小娃跳着举手插嘴:“洋鬼子的眼睛也是蓝的!”   说书人不满,扇子合上拍桌:“诶诶诶,讲故事呢,别插话!”   小娃缩缩脖子,赶紧又老老实实坐下,说书人于是接着掐嗓子说道:   “传闻这妖怪,乃是群妖之首,名为‘麇’(音同‘群’)。千年前,诞生于一处沙漠,出身之时就吞噬了一整支商队,还杀了一皂竹观的道士,凶恶之极。但刚好有一以除妖为业的名门世家路过,便降了那妖怪,化为己用。”   说书人折扇一转,掩面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这麇妖长得和人一模一样,据说还男生女相,肤白貌美,性格又看似温和,于是日子一久,人们渐渐都忘了那是妖怪。”   他声音压低,孩子们听不清,便纷纷更凑近了些,岂料这说书人突然扇子合起,一拍大腿,厉声道:   “谁料,十年后,那妖怪又灭了这世家满门,当真是邪恶至极!”   孩子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胆小的双手掩面,从指缝里偷偷看着,继续听。   “然而,就在这危险之际,一侠客现身了!侠客红衣披身,手执利剑,在一片火海之中,一招便直取麇妖的心脏,叫那妖怪血溅当场,直接丧命。”   “众人刚准备问这侠客的姓名,却见火光翻飞,侠客的发簪被火烧断,青丝如瀑,倾泻而下,人们才认出,她居然是位女子,实乃英姿飒爽,叫其他世家男子看得十分入迷。其中有一苏姓除妖世家男子,与女侠一见钟情,两人不日完婚,郎才女貌,好不叫人艳羡。”   说书人话锋一转,木扇拍桌,似是惊堂木一响:“但不料,这麇妖,居然是不死之身。”   “数十年后,苏家正如日中天,妖怪却集体暴动,不知在何物引导下,对人类群起而攻之。苏姓男子临危受命,前往前线坐镇,借助女侠之力,居然真的抗住前线数十年不破,眼看也要成为一代英雄,却在战场突遭变故横死,等众人发现尸体时,他身旁只有一人——不,只有一妖,正是那本该死去的麇妖!”   周围的孩子听得入迷,都噤了声,十几双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说书人,等他继续说下去。说书人也更加起劲,语气激昂道:“众人这才知,这麇妖不死不灭,出现在哪,哪里就生祸端,妖怪们突然暴动起战,怕也是这麇妖的手笔,他早就看上杀他的女侠,却被这苏姓男子虎口夺爱,当之是恨得不行,所以便杀了他!你们说,这妖怪坏不坏!”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坏!”“太坏了!”“那它怎么死啊?”   说书人心满意足,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见茶馆大门猛地被风吹开,狂风裹着地上的落叶汹涌而入,居然直接卷起桌椅,在空中肆意飞舞,砸向正在听故事的一群人。孩子们口中的话立马变成尖叫,四散逃开。   “闹鬼了!又闹鬼了!”   “快去物零医馆找人!”   桌椅在地上砸个稀巴烂,把说书人的扇子也砸断了,他哪见过这幅场景,也和小孩一般逃窜,但看小孩都没往大门口跑,他就提步往大门口跑去,想要跑出这狭小的茶馆。   不料,不等说书人跑到门口,他突然感觉浑身一轻,居然被那邪风卷到了半空中!他什么都看不见,蹬蹬腿想落地,又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顿时大惊失色,尖叫道:“救命啊啊啊啊啊!”   余音绕梁,还未散尽,门口出现两个身影。   一少年站在门前,一手执长剑,一手拿黄符,他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把黄符往剑上一贴,那黄符居然无火自燃,顷刻化为飞灰。而剑身却像蒙了一层火光,烈烈如旗。   他的眼中,是一直巨大的黑色怪物,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黑烟,正缠着那说书人,长着大口想把他吞下。少年提剑飞身而上,与那黑色怪物缠斗几个回合,终于一剑刺破它的身躯,怪物四散彻底消失。   孩子们和那说书人都看不见黑色怪物,少年和空气战斗的姿态滑稽无比,但没人敢笑。怪物消失后,说书人“砰”地一声落地,摔了个大屁墩,疼得嗷呜直叫。   少年黑发黑瞳,眸光熠熠,把剑横在身上,对着身后人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还挺强的吧!”   孩子们不管说书人了,都围到少年面前叽叽喳喳:“小殷哥哥好厉害!”   但少年的身后人却没理他,而是走入屋内,走到说书人面前,把他扶了起来:“没事吧。”   说书人怔怔看着这人,他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衣,斜挎着一个棕色小布包,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略显俏皮,但他长相清秀,给人的感觉也十分沉稳。   说书人看着他的眼睛,真奇怪啊,明明长着中国人的脸,眼睛却是蓝色的。难道是洋人混血?   白衣人看说书人还捂着屁股,从小布包里翻出一个小盒,递给他:“这是跌打损伤膏,你拿回去用吧。”   见他拿东西出来,孩子们又从小殷哥哥面前走开,围到这边来:“鹿医生,我也受伤了!我也想抹药!”“鹿医生还有上次那个甜甜的东西吗?我想给妈妈也尝尝……”   孩子们依旧叽叽喳喳,但很明显,这位鹿医生可比那小殷哥哥受欢迎多了,应付了半天孩子,他才重新看向说书人,笑道:“刚刚先生在讲故事?我听了一些,十分精彩,就是不知道后续如何?我十分期待。”   “谬赞谬赞。”说书人连忙摆手,“都是乱编的。”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故事还没听完,又在桌前围好,等着听故事的结局。说书人轻咳两声,捡起地上断裂的扇子,敲桌一响,接着说道:   “那麇妖犯下滔天罪行后,终于惹起众怒,各个世家放下隔阂,众人联手,将其封印在昆山海中,妖祸这才平息。”   “群妖无首,一蹶不振。”   “百年过后,彻底灭绝。”   作者有话说:   楔子仅引入,正文是现代背景。 第2章 废墟   10月中旬,这正是申海最好的季节。夏季的炎热已经渐渐退去,温和的秋风吹来凉爽,主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居住在当地的人以外还有很多游客,整座城市十分的繁忙。但在边缘一点的地方,似乎有种别样的“热闹”。   城市的郊区,这里正在进行一个房地产项目,开发商花大价钱买了地皮,疏通了各种关系,准备在这里建设一个设施完备的产业园区,并期望能够通过产业园的建设带动这块郊区的整体发展。这样的项目,自然也是获得了很多方面的支持。   按理来说,这个项目一年前就该结束了。   可是到现在,看似新建的崭新的楼宇中,却空无一人,甚至连负责的建筑工人都不敢入内。这栋楼是之前搭建好的,明明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检验,却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塌陷两层,开发商随后派工人去重建,但重建过程中意外环生,甚至好几次威胁到工人的生命安全,于是这块地的项目就此被搁置许久。   “大师,大师您一定帮我好好看看。”   开发商领着一个蓄着羊须胡子的瘦弱老人,老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灰青色衣服,版式有些奇怪,不像是现代服装,反而像古代神棍的道袍。开发商跟在老人后面,脸上堆满的笑容掩盖不住底下的焦躁。   “大师,您看我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邪祟作乱啊,你能不能帮我……”开发商五指并拢,似是刀的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帮我把这脏东西清理掉啊。”   被称作“大师”的老人明显稳重许多,他捋捋自己的胡子道:“莫慌,老夫先看看。”   只见这老者上前两步,大手一挥,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此时,所有人的衣摆无风自动,都朝着那栋诡异的楼宇中飘动。   老者身形微微一顿,一脚向前踏出重重一步,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怒目圆睁!   顷刻间,狂风大作!   开发商在狂风中用双臂挡在脸前,试图抵挡这暴戾的飓风,手臂的缝隙之间,他仿佛看见那栋有问题的空楼飘出来些黑色的雾气,但转眼间便消散无踪。   老者此时也有些吃力地站在风中,但他显然看见了一些开发商看不见的东西,他转身冲着开发商喊道:“跑!快跑!”   开发商一愣,旋即撒腿快跑,老者紧跟在他的身后,不一会儿就跑出几百米远,而离远后,那可怕的大风也马上消失了。   “大师,这是……”   “这东西我处理不了。”老者摆了摆手。   开发商闻言,都要给跪下了:“您处理不了,那我们怎么办啊,您那有没有其他高人能处理的?钱都好说,钱都好说啊!”   此时的开发商,多少有些心灰意冷,这大师已经是他通过多方关系找到的顶尖道士,如今大师都束手无策,其他人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这耗资巨大的项目只能如此荒废吗?   “有,还有办法。”出乎意料的,老者居然真的还有处理方法,“你去找专业的吧,我给你留个名字和电话。”   话罢,老者麻利地掏出纸笔,留了几个字和一串数字,递给开发商。   “物零社?”开发商看着纸上的名字,多少有些疑惑,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处理这种邪祟东西的组织。   “没错,你联系他们吧。”老者捋着胡须,仰头望天:“老夫终究还是老了啊。”   开发商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拨通了老者给的电话,联系了那个名为“物零社”的组织。   电话那边是一个标准的甜美客服女声:“你好?这里是物零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开发商莫名感觉对面多少有点不靠谱,但他没别的法子,只能选择相信,于是他一五一十的说了此事,然后开始等待对面的反馈。   “稍等哈,我问下领导那边,你先别挂电话。”客服那大概安静了三四分钟,很快给了回话:“你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学生、不是,让我们这的专业人士去一趟。”   所以,黎子鸣今天来到了这个地方。   【背景介绍结束。】   【场景加载中……】   【场景加载结束。】   【AI模型加载中……】   【AI模型加载结束。】   【主控模型构建中……】   【主控模型构建结束。】   【主要任务(评分占比60%):消灭地图中的所有魑魅。】   【次要任务(评分占比30%):在身体受损程度≤30%的基础上,受损占比越小,此项评分越高。】   【支线任务(评分占比10%):探明魑魅产生的原因。】   【支线任务已完成。】   【请测试者做好操作准备,测试开始。】   “这个支线任务有存在的必要吗?这个事件的整体发展都已经作为案例在课上讲过了……”穿着藏蓝色运动服的男生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您好您好,就您一个人吗?”开发商上下打量着黎子鸣,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20岁出头,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单肩包,怎么都不像是靠谱的样子,但他们现在也只能仰仗这位,所以终归还是先好声好气地伺候上。   但年轻人的态度显然没那么好,他直接无视前来迎接的开发商,径直走向委托中有问题的那栋楼。   “黎子鸣,”耳机里的声音叫住他,“别无视,回答一下人家的话。”   “这需要回吗?”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先停下了脚步,“不都是npc吗,没必要浪费时间吧,这次目标主要是战斗测试。”   “对话一下,AI性能也是我们的测试条目之一。”   开发商眼中没礼貌的年轻人转过头,答复了他之前的话:“对,就我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再问一下,您那边是……?”   “物零社,专业公司专门处理这种问题,不用顾虑。”   听到这个名字,开发商明显楞了一下:“我以为会是什么道士之类的……”   “没那么玄乎,这东西不是那种神啊鬼啊的东西,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特别的‘生物’。”   “这,这样啊……”很明显,这已经触及开发商的认知盲区了。   此时,耳机那边也传来了声音:“可以了,AI数据够了,继续进行吧。”   闻言,黎子鸣也没多和开发商纠缠,继续之前的路线径直朝那栋有问题的建筑走去,而他刚走进没两步,这栋建筑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他身上的灵力,本来看上去毫无异常的建筑突然从各个缝隙中散发出浓烈的黑雾,黑雾逐渐在上空凝结,形成了一个球体,随后这个巨大的球体的表面突然睁开无数只巨大的眼睛,并开始从中探出类似于章鱼触手的肢体,如鞭子一样的直接向黎子鸣这边攻击过来。   黎子鸣一边闪身轻而易举地躲过这来势汹汹的攻击,一边朝着耳机那边骂了句脏话:“靠!你们没搞错吧,这种扭曲的玩意儿现实里真的会有吗!”   “淡定点,美术方面的AI还不太成熟,这种现象正常,后续我们再导入一些资料完善一下。”耳机声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今天实验室里有校长、还有邀请的外国顾问,你说话稍微注意点。”   “好吧、好吧,那就赶紧……”黎子鸣瞅了一眼眼前肢体乱舞的奇形怪状的玩意,不忍再看,又里立马把视线挪开了。他打开身后的背包,背包似乎有一定的重量,那也是当然,因为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数把兵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此时,那怪物的第二波攻击也来了,依旧是狂乱挥舞的触手,只不过不同于一开始做试探的那一条,而是数条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   只见黎子鸣从背包里随意挑拣了一柄长剑,手持剑柄在空中打了个剑花,白色的灵力轰然溢出,随着剑刃舞动的轨迹成倍扩大斩出,仅一个瞬间就让那怪物的攻击化为乌有。随后,长剑的剑身从剑尖开始出现裂痕,飞速蔓延至全部剑身,随后化为了无数碎片落地。   黎子鸣好像也没在意这种事情,很熟练的从包里抽出了另一把全新的武器。   他还在碎碎念着:“赶紧收拾掉,这玩意再看几眼san值都要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系统   物零社,正如黎子鸣所说的,是一个专业处理此类超自然事件的组织。   其实也不算处理所谓的“超自然”,他们专攻的是这种似乎由层层黑雾组成的怪物。在业内,这种怪物被称为“魑魅”,取自古代妖怪之中的“魑魅魍魉”,据说前人见过真正的妖怪,并如此为它们命名,但现如今已经没人知道是否真正存在所谓的魑魅魍魉了。但不可置疑的是,面前这种被后人称为魑魅的怪物,确实还存在于世间。   而物零社的主要工作,就是把这些危及到普通人类生活的魑魅一一清除。   至于其他的超自然事件,比如外星人什么的,那应该交给走近科学去解决。   除此之外还值得一提的是,物零社其实是从培训到就业一体的机构,其真身隐藏在申海市某双一流大学之内,有着特殊的入学制度、特殊的考核制度,当然也会为特殊专业毕业的学生提供特殊的就业岗位……这些后续再表也来得及。   而现在的物零社实验室中,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实验。   夏峰,物零社的社长、兼学校的校长,正在热情的招待所谓的外国顾问。他一边笑嘻嘻地跟人家谈话,一边招呼旁边正在做数据统计的女学生:“欣予,你来给外宾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项目。”   被叫“欣予”的女生,全名是“林欣予”,也是刚刚那个耳机里声音的所有者。女生外面穿着实验室标配的白大褂,里面是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她放下手里正在统计的数据,转头开始向那位所谓的外国顾问介绍:“您经常看电影吗?”   这句话让蓝色眼睛的外国顾问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女生居然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不算经常,但热门电影基本都看过。”   这位顾问的中文倒还算是标准。   林欣予接着往下说:“现在这个项目就有点像电影里经常看到的那种,我们的装置可以把人的意识提取出来,放入一个虚拟的环境之中进行活动,并且能够通过参数调整,让使用者的感官接触到和现实相同的各种刺激。”   “项目现在已经接近成熟,本次实验算是一次整体性能的测试,如果顺利的话,这项技术将运用于学生未来的学习和训练之中。”   林欣予顿了一下,接着说:“毕竟您应该也清楚,魑魅的数量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许多学生从开始接触这行直到他们退休,可能都看不见魑魅的影子,但如果真的在现实里遇到,危险往往是致命的。”   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在显示屏里面,黎子鸣已经拿着几把大刀砍瓜切菜般的削去了那触手怪物的大半个身体。   很明显,那位外国顾问的视线一直盯着那边,这个画面配上林欣予那段话,多少有点滑稽。   “咳、咳咳……”林欣予尴尬地假咳了几声:“不用参考他的水平,他是个特例,大部分学生的战斗水平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校长此时也察觉到了有些尴尬的气氛,他朝着外国顾问打哈哈,想着先把人从实验室里带出去:“啊,这个项目大概就这个情况,您跟我来,我给您介绍一下零社的其他部门。”   半推半搡着,校长把人带出去了。屏幕里黎子鸣还在像切菜一样地砍着虚拟怪物的肢体,林欣予抱着满腹不满只能向同在实验室里的另一个学生抱怨。   “校长到底是怎么想的,请一个外国人来,他没搞错吧?业内谁不知道魑魅一直只在东亚的范围出现,请外国专家顾问请个日本的我也不说什么,他找个美国人,现在还要我们伺候着,他没搞错吧!”   摊在旁边的男生名叫苏佑容,进实验室以来一直都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没怎么说话,现在他似乎对林欣予眼中校长的无语操作也没什么看法:“人家也不算是美国人,听说是中国人和荷兰人的混血,小时候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现在是美国的国籍罢了。”   很显然,这也不是林欣予抱怨的重点。   看着还在愤愤不平的林欣予,苏佑容又加了几句:“想开一点好了,我们又不能干涉校长的想法,他找这个人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感觉是想把那人长期留在零社里面,说不定今天还叫人家顾问,明天就会变成哪门课程的老师。”   虽然屏幕外的两人已经开始满不在乎地聊天,但屏幕里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就在刚才,黎子鸣用碎了他背包里的最后一把常规武器,他本以为这最后一击可以把这只奇形怪状的魑魅彻底消灭,但他的判断失误了。   充斥着灵力的斩击撕裂了魑魅四分之三的球状身体,但那余下的四分之一成了它反击的机会。   无数的尖刺从裂口中迅速伸出,旋即脱落,以超高的速度朝着黎子鸣的方向攻击,而此时,他手上武器的刀刃正在慢慢崩解。但好在的是这把刀还没有完全解体,他只能尝试举起武器防御,好消息是这有效果,坏消息是效果不多。   他用这把马上就要碎裂的武器抵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终究还是有点勉强,最后的一根尖刺从下向上,以一个刁钻的角落向他袭来,黎子鸣努力躲闪,但这根尖刺还是从他的左肩穿了过去。   疼痛,这也是许多除魅师在面对魑魅时,最终身死的原因。   在刚刚毕业开始正式面对这些超自然生物的时候,许多除魅师都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这也不难理解,歹徒拿着具有杀伤力的枪械造成无数人的死亡,这是新闻里经常能看到的。但在公共信息里看不见的魑魅,人们很难对它们有一个确切的了解,这点也包括被保护在温室里长大的新人除魅师们。他们在灵力的作用下已经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又怎会惧怕一个只存在于听闻中的生物?   所以有一部分除魅师,在见到魑魅的时候,被其恐怖的外观所吓,选择拔腿逃跑;还有一部分除魅师,心里觉得自己厉害,勇敢的上前迎敌,往往在一次并不致命的受伤过后,因为常人不会遇到的疼痛而彻底丧失战斗能力,成为牺牲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老师都会不断的告诉学生,如果遇到魑魅你应该先逃跑去找有经验的人来,然后一起处理;同时也是学校花费时间与精力开发这样一套模拟系统的原因,因为他们见了太多的学生因此而亡。   在这样的目的下,系统里的痛觉传感设定自然是1:1的,而且这件事事先没有告诉黎子鸣,如果提前告诉他,他绝对不会一下子陷入到“生命危险”里面。   左肩的伤口并不大,那根尖刺以偷袭为目的,直径不宽,但造成的仍然是贯穿伤,而且打穿了他肩部的骨骼。现在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活动,剧烈的疼痛还在一阵一阵发作,影响着他的其他动作。   但最糟糕的是,他包里的武器用完了。   “没搞错吧,用零器可是要写很长的报告的啊……不过虚拟测试中可能不用?”   不论如何,他似乎都得动用这最后的杀手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零器   “他要用零器了。”林欣予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魑魅仍然还有很强的攻击性,而黎子鸣已经用完了武器,眼下看来,他的选择只有使用零器,“幸好校长他们走了,不然肯定要写报告……”   话音未落,她转头看见校长带着那位外国顾问又回到了这间实验室。   乌鸦嘴了,林欣予内心万马狂奔,幸好自己刚刚那句话只是嘀咕,没多大声音,不然估计得挨训了。不过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两人,怎么又会突然回来?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外国顾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我好奇,我挺想知道这个剧本的全貌,所以我说再回来看看……但我这下好像看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屏幕里,黎子鸣从腰上的绑带后方抽出了一把银色的短刀,刀鞘上刻画着繁杂的花纹,而刀柄则胜似一朵盛开的花。在他拿出这把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浓稠了,磅礴的灵力不断四溢而出。   “没想到,贵校居然会把零器给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用——哪怕这只是模拟作战。”   校长在一旁笑着打哈哈:“没有没有,这也因为是模拟作战嘛,零器这种战略资源,我们自然也不可能随便给学生使用。”   很明显,黎子鸣使用零器也好,这幅场景被这位外国顾问看到也好,多少都在校长的计划之外。虽然他暂且给出这样的说辞,但这话有几分可信,在场的人自然都有自己心里的一把尺子。   林欣予这会儿才开始认真审视这位所谓的外国顾问,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暗红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瞳孔,都昭示着这位身上不同于亚洲人的血统。不过,现在看来这位顾问似乎有被邀请过来的资质,隔着屏幕一眼就能认定黎子鸣现在手中拿的是零器,至少证明这位在现实中一定是见过零器的。   见过在业内被称为“灵力核弹”的零器,定然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校长真是说笑了,”红发蓝眼的外国人说道:“能够发挥出零器的威力,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学生’,而且在我之前看到的一点转播里,你们这位学生可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这番话旁人听了可能会一头雾水,但现在在场的教师也好,学生也罢,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黎子鸣的异常在物零社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在他手中的“一次性”武器。   魑魅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对其无效,只有灵力能对其产生伤害,而给灵力施加攻击性的媒介,就是所谓的“附魔器”。附魔师通过对普通的金属武器进行附魔,使之能够承载灵力,并且增幅灵力,这就是最基础的附魔器。   附魔器在设计上,是可以多次使用的,并且在长久的使用中还会不断跟随使用者进化,是具有灵性的武器。   这种武器在黎子鸣手中变成“一次性”的原因也很简单,它们无法承载黎子鸣的灵力。黎子鸣的灵力极其庞大,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附魔器的承受范围,而他自己目前明显不懂得如何精细地控制自己的灵力,这就导致那些普通的附魔器在他的手里,仅仅使用一次就会因为“超载”而崩坏。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前文所言的“零器”。零器是从古代流传下的遗物,其与现今附魔器最大的区别就在承载和增幅灵力的量上。   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打个比方,普通附魔器能够承载的灵力是一碗水,并且能够将其增幅为一盆水泼出去,而零器能承载的则是一个水塘,最终能将其增幅为一片湖泊。   也正因如此,零器以其威力和稀有度拥有了“核弹”的名号。   但庞大的承载量也代表了一个问题,现在的大多的除魅师,无法提供足够零器运转的灵力能源。   黎子鸣天生的体质,无疑是零器最好的使用者。这二者之间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敢把这种带有“古董”性质的珍贵宝物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使用。可能正如校长所言,只因为是模拟测试,所以才敢把零器的数据编写进去。   黎子鸣的异常显而易见,校长也没想瞒着这位顾问,紧着要点大概解释说明了一下,大家都是业内人,三言两语间自然也能了解个大概。   屏幕里转播的测试画面,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在黎子鸣拿出零器的那一刹那,原本攻势凶猛的球状魑魅僵住,好像也被这充斥着灵力的空气给彻底压制,球体微微颤抖,但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这也算是程序逻辑的遗漏之处吧,现实情况下,这时候魑魅应该已经要逃了。”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可以改良的地方,随后抽出了那柄短刀。   白光、刺眼的白光覆盖了这个虚拟世界,众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去,他们都知道,这是使用零器才能产生的灵力浓度。耀眼的白光持续几秒,丝毫没有黯淡的意思,然而就在这白光的缝隙之间,不断有属于魑魅的黑雾溢散,但这溢散并不是毫无规则的,散出的黑雾又渐渐凝结,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正在痛苦呐喊的人类面庞。   林欣予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那因为好奇剧情而折返的外国顾问:“你不是好奇剧本吗?这就是,这也是我们真实经手过的事件,多少算是个悲哀的故事。”   “这片地以前是农民的耕地,有一个小村落,都是些从古代就居住在这的人,躲过了饥荒,躲过了战争,但最后没躲过拆迁。   开发商买了这块地做项目、盖房子,要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户都搬走,补偿给的到是还行,但也不支持这些人在离那里最近的申海市定居。开发商用了几个月时间,央求也好威胁也罢,把大部分人都弄走了。但还剩下五户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走。这些人用的理由也奇怪,他们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们世代在这里镇,不能走。   那会儿的开发商还不信这些,软硬兼施用了很多法子,但就是没把人弄走。没办法,他打听到里面有户人家周末要带老人进市里看病,就打算趁没人的时候直接把人房子推了,后续给钱补偿即可。   但没想到的是,那户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去医院,开发商不知道这件事,农村房子建得也并不牢固,拆房子的把房子推倒,把人埋在了下边。   开发商赔了不少钱,走了不少关系,免了牢狱之灾。其他几户钉子户看到有一家不在,十分匆忙地连夜搬走。开发商顾不上管那么多,赶紧在这块地加紧施工,结果后续的施工怪事频出。   现在我们知道,那几家人在那里镇压的,恐怕就是这只体型不小的魑魅,魑魅没了束缚,又出了人命,一下子变得壮大,最后又在工地上杀了几个人,那边才找上物零社。”   屏幕里的白光仍在闪烁,吞噬着那些溢散的黑雾,那一幅幅惊恐的面庞,似乎也在这白光的沐浴中逐渐变得安详。   画面再次清晰时,黎子鸣的面前早已空无一物,他手上的那柄短刀也没有像之前的武器一样破碎,而是完好如初。   “测试结束。”林欣予输入了语音结束指令。计算机开始飞速运转,复杂的数据在显示屏上一一呈现,并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   校长叫了叫那位外国顾问:“谢尔塔斯先生,这边系统运算完到测试者脱出,大概需要十多分钟的时间,我这边后面还有事,要不先给您介绍完这边的情况,再由我们这的学生主席带您来认识这些优秀的人才?”   “当然没问题。”对面也答应得十分爽快,跟着校长离开了实验室。   这下,实验室里的两个学生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幸好程序没崩。”苏佑容,作为拟真系统的主要编写者之一,他是最害怕的。因为这系统中第一次导入零器的数据,没人知道系统能不能撑住这样庞大的运算。   此时,林欣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正在运算显示的各项数据,其中她最关注的,就是附魔器的损坏数据:“你们的系统挺强的,分析的数据也很有可以研究的地方。”   远不用十分钟,仅仅四五分钟过后,模拟舱的舱门就打开了,穿着普通休闲装的男生这才慢慢摘下戴在头上的仪器。   “你们太离谱了,”黎子鸣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刚才左肩受伤的地方:“系统是不是不仅没有削弱痛觉,反而加强了一部分?我到现在左手还不太能活动。”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都差点忘了你还受伤了的这回事。”看似冷漠的一番话后,林欣予又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回应:“主要也是因为没想到你会受伤。”   这句话一下子噎住了黎子鸣,全场一下子只剩下旁边苏佑容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三人,是这一届里最拔尖的三人,虽然擅长的方向有所不同,但无疑的是,学校很愿意倾注资源去培养他们,这也是如此重要的项目会交给三个大二学生负责的原因,事实证明上层的决定没有问题,他们也确实很出色的完成了这个项目。   “走吧。”苏佑容拍了拍手上整理好的各种资料:“接下来一段时间可有的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加入   这是物零社成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邀请非东亚圈的外国人加入。   没有先例的原因林欣予也说过,魑魅仅存在于东亚地区,各个相关组织中,自然也只有东亚人,其中不同地区的组织也各有特色,甚至在运用全然不同的能力体系,但这些体系也有相同的基点,那就是所谓的“灵力”。   林睿雅看着面前的这个外国男人,愈发不理解校长将这样一个外国人带入物零社的用意,她在他的身上只能感受到非常微弱的灵力,这份灵力或许只足够让人能看见魑魅的存在,远不能达到足够战斗的水平。   “安格森·谢尔塔斯。”红发蓝眼的外国人很绅士,率先做出了自我介绍,并向林睿雅伸出了手:“您是?”   “林睿雅,在学校这边把我看作普通的工作人员就行。”并没有理会对方握手的意图,林睿雅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面对对方这有些轻蔑的举动,安格森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林?”安格森对这个熟悉的姓氏产生了一些疑问,或许在外界,一样的姓氏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注重传承的除魅师业内,姓氏往往能代表很多东西。   林睿雅自然也知道对面在疑惑什么,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解答:“你刚刚在实验室见到的那个女孩,林欣予,是我的堂妹。”   “原来如此。”   虽然和自己的妹妹一样,林睿雅对上级的决策充满了不解,但对于吩咐下来的任务还是要好好完成,她今天被安排的主要任务就是,带这位外国顾问了解一下物零社的各个方面,并最终邀请对面加入物零社。   于是随着两人的步伐,物零社的面貌渐渐清晰起来。   说来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这样的一个神秘组织潜藏在一所大学之中,这一路上看到的大多景观与学生,都与普通的大学无异。此时透过建筑的窗户,看得见在外面操场上跑步或者打球的学生,而隔了一面窗户的背后,却是个常人难以接触到的世界。   “你刚刚看到的实验室,算是我们为日常训练做技术支持的地方,那样的实验室在物零社中其实不算很多。”林睿雅带着安格森在走廊里前进,一边前进一边介绍每一间屋子的功用。   “这边是应急医疗室,不过只配备了一些简单的医疗设施,主要是用来处理学生在日常训练中可能发生的受伤。我们对外有合作的大型医院,是专门处理魑魅伤害的,专业度和保密性都有所保证。”   “这边是附魔室,用于制作承载灵力的附魔武器,一般也会作为附魔课程的教室使用,旁边还有几间小的是附魔实验室,提供给一些有能力的学生做开发,比如苏佑容,你刚刚也见过,在林欣予旁边的那个男生,他最近就在研究热兵器附魔。”   “这几个房间是堆放杂物的,训练器材、附魔的练习材料、或者其他什么杂物,学生和老师都会放在这边,所以现在有点乱,你后面慢慢熟悉吧。”   “学生专用的训练操场在地下,面积大概有一个半足球场,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这里就是理论课的教室,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那这就是你最常涉足的办公地点。”   理论课的教室看上去与一般大学教室没什么区别,就是前矮后高的阶梯教室,铺着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桌椅都是浅色系的原木制成,教室给人的整体感觉十分明亮舒适,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进教室,为这间不大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值得一提的是装配在讲台的教学设备,设备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投影仪,估计又是什么高科技产品。   “如果不是听到刚刚的那句话,我会以为我已经加入你们了。”看着面前这间装修精美的教室,安格森如是说道:“我这一路来看到的各个区域都算是你们的保密区域吧,尤其是实验室里的那个项目,成熟运用的话可以引发全世界的科技变革。给我这样一个‘外人’如此肆无忌惮地介绍这些东西,我很难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啊……”   林睿雅平静地说:“真正的核心区域并没有向你展示,但你现在看到的许多,确实也算有保密等级的地方。”她停顿一下:“只要你同意加入,自然不用担心这些,我们也可以将那些所谓的核心区域对你开放。”   这番话说出来,似乎就没有给安格森拒绝的余地。话语中暗示可以给出的好处,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让人不得不审慎考虑。   看着低头陷入沉默的安格森,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林睿雅也决定开口再推一把,顺便问问自己所拥有的疑惑:“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到底掌握了什么?”   林睿雅说:“物零社从来没有邀请非东亚的外国人进入,你是第一个,并且是第一个校长嘱托我这边要好好招待的人,甚至如果你同意加入,物零社可以向你开放一切权限……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让这些高层如此重视你?”   闻言,安格森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突然轻笑一下:“我说了,你敢听吗?”   局面好像一下子反转,这句反问让林睿雅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看到林睿雅变得有些僵硬的脸色,安格森打趣着笑了笑,缓和了下这紧张的气氛:“没那么严重,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物零社找到我应该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她生前在研究‘妖’,研究这个生物灭绝的原因,并且取得了一些突破,而这些资料现在由我掌握。”   “妖类的灭绝?”林睿雅有些震惊,这个议题几百年来有无数人研究过,但最终都是无果而终,而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却说在这个研究中取得了突破,并且掌握有切实的资料。   当然,林睿雅心里也清楚,具体的突破是什么,恐怕不是她能继续问下去的了。   安格森接着说了下去:“你也不用一直和我强调加入的事情,物零社用了一些诱人的条件来和我交换手中的这份资料,我也确实认为这是一笔可行的交易,但前提是,我需要考查物零社是否有能力拥有这份资料。”   所以他接受了物零社的邀请,并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停留在物零社之中,直到完成他的考察。   “当然,我也乐意提供给物零社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安格森说,“虽然我的身体素质只能算普通人的水平,在战斗方面派不上什么作用。但为学生讲述一些我所知的基础理论,以及帮助学校的一些技术设备更新,都是没有问题的。”   林睿雅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资料,确实,抛开这些超自然资历,安格森本人有着丰富的计算机技术方面的经验,这确实会对学校现在的很多项目有所帮助。   面前的男人身上好像充满了各种谜团,但在交谈中又十分坦然。林睿雅生平第一次产生一种看不清的感觉,她无法判断面前这人的到来所预兆的是好是坏,只能在内心相信高层的判断没有差错。   “好吧,那我正式欢迎你。”   这一次,林睿雅向他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物零社,安格森·谢尔塔斯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酒馆   “来点什么,小姐?”   “随便。”   是夜,校外街上出奇的冷清。今天是周一,许多人抱着满腹的怨气和满身的疲惫,展开新一周的工作和学习,现在这天即将结束,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也都匆匆略过,大家都想要早点到家,好获得足够的休息去面对未来几天的日程。   这家开在大学边上的小酒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有难得的清闲,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小酒馆的调酒师,另一个是林欣予。   晚上八点,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加上酒馆里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爵士乐,让这雨夜别有一番韵味。   林欣予一边玩着吧台上的不倒翁装饰小人,一边漫不经心地聊天:“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外国人,他真的变成物零社的特聘教师了。”   调酒师一边挑选调酒用的酒酿,一边同样漫不经心地询问:“哦,那他教课教得如何?”   “嗯,马马虎虎吧……”林欣予犹豫着给出这样一个形容词:“不过确实有些新奇东西。”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了今天白天课上的情形。新来的外教老师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卡其色衬衫,拿着粉笔用流畅的花体英文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格森·谢尔塔斯,他的研究很有趣,他是研究‘妖类’的。”林欣予话锋一转,“你见过所谓的‘妖’吗?”   此时的小酒馆里就两个人,这句话在问谁显而易见。   调酒师此时已经挑选好各种调酒所需的东西,开始调配比例:“我只知道妖在很多年、估计是几百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我和你知道的一样,但那个新老师,似乎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林欣予顿了一下,接着说,“没想到物零社居然会把这些知识搬上课堂,那么又为何不在最开始就当基础理论进行教学?”   “因为灭绝了,不会遇到了,所以没有必要占用课时吧。”调酒师把调好的鸡尾酒推到林欣予面前:“我当时的课上也没有讲过,不过你们那个新老师居然是研究这方面的,说不定是因为见到了什么变成美女的妖怪才感兴趣。”   “别老这么想人家,”林欣予皱了皱眉,“你刚不还说妖已经灭绝了吗,人家上哪见去。况且课上有说,妖是不能化形的……”   话没说完,门口的铃铛响了,年轻的男生刚刚收起雨伞,他人先迈了进来,手拿着雨伞伸在外面,用力抖了几下,把伞上的水滴差不多抖落,才拿着雨伞走进。   林欣予看黎子鸣进来,没说完的话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她给调酒师使个颜色,对面很熟练的接收,只见他从吧台侧面穿出来,道:“你们聊,我去买点东西。”   “晚上有课,来晚了。”黎子鸣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套上还未干透的雨伞,坐在林欣予旁边;“你要给我看的是什么?”   “昨天模拟测试的一些数据,主要是关于零器的。”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一个模型文件:“这是昨天你使用的零器模型,我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把视角固定,锁定短刀模型的尖端部分,然后开始不断放大,在放大不知道多少倍后,一道细微的裂痕呈现在两人面前。   “刀尖那里出现了一道0.3毫米左右的裂痕,而且在内部,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子鸣,你那异常的能力,可能连零器都无法承受了,你该去找办法控制力量。”林欣予手指一动,用飞快的速度删除了这份文件,“学校的数据已经被我掉包,换了一个正常的模型进去,虽然这个裂痕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一旦被发现,学校绝对会取消你使用零器的权利。我这里也是,虽然之前承诺过会供应你所需的全部附魔器,但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策。”   黎子鸣沉思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想办法的。”   说来也是离谱,物零社成立这么多年,所招收的学生多少有些奇葩,但像黎子鸣这样的,却是头一个。   按理来说,学生接触到附魔器都得到大二,但刚入学那年,黎子鸣以优异的体术水平在新生里出了名,校长看中这孩子,所以刚大一的时候就以个人名义赠送了他一件附魔器。附魔器有一定的制作难度,物零社虽然底蕴雄厚,但是随便把附魔器给学生使用也算得上是财大气粗的体现。   只是在校长细心教导黎子鸣如何使用附魔器时,令所有人一生难忘的事情出现了——   学生端平武器,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校长看了觉得很好玩,这群新生大部分都是社会上一些不入流的家族的后代,别说往武器里注入灵力,会点体术就不错。   然后他看到学生手里的武器竟然发出了一点微弱的白色光芒,这是灵力注入的明显表现。正当某校长感叹得意学生的天赋时,他听到了一声类似于金属碎裂的声音。   精致的武器彻底碎裂成了齑粉,懵懂的学生投去了无辜的眼神:“校长,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这件事情一出,在物零社内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资深成员飞奔回了本部。一时间,黎子鸣像是成了小白鼠一样,几周的时间天天被人逮着研究。   然而这种研究并没有什么结果,大家看过之后得出一致的结论——   “天赋”。   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招人羡嫉,有人天生聪慧,有人天生强健,许多天才与生俱来的就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追不上的,放在除魅师里面,天生的灵力所有量,那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讨论的最后以一个荒诞的决定收尾,这也是校长提出的,他想让黎子鸣试试零器。这个想法刚提出时,遭到了一致的反对,但奈何物零社的创始人,一位年近百岁的老先生,把这事应了下来。老先生德高望重,没人敢无视他的决定。   就这样,在黎子鸣又一次以出类拔萃的战斗测试成绩夺得第一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件零器作为奖励。   这一下,压力来到黎子鸣这边。东西是给你了,但每次使用要打报告,事前来不及打报告就要事后写报告说明,上面的高层还要随时评估你是否依旧拥有使用权,这谁敢随便用。   所以这次的模拟测试,多多少少也有测试黎子鸣使用零器的威力这一方面的意图,只是在这过后没人想到去给零器的模型做深入分析,因为他们心中零器是绝对力量的象征,不可能被简单损坏。他们的研究重点是系统能否完美的模拟出现实场景,因为这项新技术一旦成功,他们的教学方式会发生整体的改变。   除了林欣予。她第一时间替换了模型并进行解析,并且在那上面发现了一道毫不起眼的微小裂缝。她没有给老师们说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若是这件事被高层知道,黎子鸣可能就会被物零社除名了。对,没错,他很强,也很有天赋,但这种武器消耗量,物零社消耗不起,任何一个世家也消耗不起,没人能供得起这尊佛。   所以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但是作为当事人的黎子鸣,有知道的必要。   不过这也涉及林欣予和黎子鸣的一些交易,她看中了黎子鸣的能力。黎子鸣家境普通,即使物零社的资源有部分向他倾斜,也无法完全支持黎子鸣的日常消耗。所以掌握附魔技术的林欣予以此和黎子鸣做了交易,她为黎子鸣提供日常使用的普通附魔器,相对的,在她要求黎子鸣办事的时候,黎子鸣要无条件地协助她。   当然,林欣予也不会让人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找个好用的工具人。   “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林欣予把平板电脑收起来,“损坏的模型数据我已经全部删除了。”   黎子鸣见林欣予说完话,也起身准备离开,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事吗?我后面还有约。”   “没其他事了。”   “行,那我先走了。”黎子鸣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包和伞,小跑着出了酒馆,看上去确实很急的样子。   这是有什么约?林欣予八卦的内心起身很想去问两句,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关注别人的生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把东西收拾好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先前被支走的调酒师正站在门口的树下抽烟。看见她出来,调酒师也是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聊什么了?你的小同学刚刚很着急地跑出去了。”   林欣予从包里拿出伞,撑起伞走进雨里:“和我没关系,是他后面约了人。”   “对了,”调酒师看着她即将走远,叫住她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有个入室盗窃的挺猖狂的,注意回家把门窗都关好。”   林欣予没回头,喊了一声“知道了”,但估计也没怎么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她往回家的路上走着,看到迎面来了一个穿着浅绿色纱裙的女人,行进路线是往酒馆去的。   确实如此,穿着浅绿色纱裙的女人径直走到酒馆的门口。调酒师这时刚刚抽完烟,正开门准备回屋。女人来得恰到好处,调酒师拉开的大门像是为了邀请她进来一样。   女人收起伞,掩藏在雨伞和零碎的长发下的,是一双不像是人类的湛蓝色双眸。   “哟,稀客啊。”还带着满身烟草气味的调酒师顺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变成美女的妖怪’,可真是说来就来了。”   女人收伞,伞上的水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开口,似乎和雨声融为一体:   “好久不见,秦竹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课堂   今天的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但上午的天气却异常的好,晴空万里,丝毫不像是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装修精美的教室里,落座了十几位学生,稀稀落落地坐在教室的各个地方,让偌大的教室显得十分空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物零社占用整个学校设施最好的教学楼,但几年仅仅招收十几个学生,所以出现了这幅略显浪费资源的情景。   这是一门最近新开的理论课程,有些人期待新的课程内容,有些人抱怨多了一门考试,再加上是周一的清晨,还有许多人因为熬夜和早起而萎靡不振——   直到一位意想不到的教师进来了。   红发的外聘教师穿着一身干净的卡其色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深色的马甲,低下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马丁靴,手上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班级花名册。   他走到黑板面前停下,拿起讲台上的白色粉笔,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用板正的小楷写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外教开口是标准的中文:“大家好,我是负责大家本学期理论课程的老师,安格森·谢尔塔斯,下面我来点下名。”   随便叫了几个名字并得到回应后,安格森合起花名册:“先点这几位,等课程快结束的时候我会再随机抽几位点名,以及不出意外的话,这学期的课都会是这样的点名方式。”   这种方法的意图也很明显,防止有逃课的,或者刚开始点名的时候来,点完名就跑的,虽然在这个人数本来就不多的班级里,少一两个人都会十分明显。   “接下来我说下大家比较关注的计分方式——”他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门课程的分数分布:“平时分10%、期末笔试60%、期末实践考试30%。”   “这里先给大家解释一下期末实践考试,也算是给大家透个底,本学期的期末考试是一个综合性测试,会考验大家从实战到理论各方面的能力,所以这一部分在理论课的分数占比也会比较大。”   这段话说完,底下的学生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一部分人关注这所谓的综合考试是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另一部分人或许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教师感到了好奇。一时间,空旷的教室里竟然显得有些嘈杂。   安格森敲了敲黑板,示意下面的学生保持安静,随后打开教室投影仪设备,设备很高级,投影仪是3D的,光束从天花板上打下,在讲台上构建出了一个立体的模型。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随后它开始变化,变成了各种形状:动物、植物、最后停在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形状,只不过依旧是一团黑,没有五官,只是一个轮廓而已。   “这是所谓的‘魑魅’,是现今游离在世上的怪物,当然,这种名称一般也只有部分除魅师这么称呼,更多的人会称他们为——‘妖怪’。”   “相信关于魑魅的各种信息你们已经学习过不少了,那么我今天来重点讲讲,什么才是所谓的‘妖’。”   如今的妖,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生物。千年前,这个物种曾经是这片大地上的一方霸主,但几百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慢慢消失,等人类反应过来的时候,妖已经不再出现在世界上。   但这种物种在各类创作中一直留存下来,并且似乎给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安格森刚到中国的时候遇见过一件事。一户富人家进了魑魅,请了个道士来处理,那是个在民间借散活为生的小道士,有点灵力看得见魑魅,但对各种专业知识一窍不通,对着魑魅开口就喊“妖怪”。后来这只魑魅估计是被专业的人处理,一段时间没再出现,那道士怕捞不着富豪的钱,硬说那妖怪变成了这家人新雇佣的保姆,要在晚上偷偷吸富豪的精气,吓得人是赶紧把那小保姆往外赶。   说来也是离谱,现代社会本身没什么人信这些,反而是有钱人最信,虽然没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但终归是断了人家谋生的法子。   然而,业内的研究一直表明,所谓的“妖”是不会变化人形的,也和“魑魅”这一存在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说到底,妖是一种生物,有血有肉,自然不可能随意的变换形态。而魑魅不同,这种由黑色雾气组成的东西是否为“生物”都很有争议,它们没有肉///体,只有灵力可以对其造成伤害。它们也不需要进食和排泄,对人类的攻击欲望像是被设定好的底层逻辑,是本能的反应。   在妖怪灭绝之后,因为魑魅的存在,除妖师这一职业才能延续下来,直到变成如今的除魅师。在这样的背景下,这种玩意的产生和来源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这么多年来的许多文学作品也好,影视作品也好,给大家灌输了很多错误的观念,我们首先需要的,就是把这一错误的观念纠正回来。”   “妖不会化成人形,就像你不会变成小猫小狗一样;魑魅当然也不会变成人形,它们也不会附身,这种存在对人类只有最原始的攻击欲望。大家在以后的各项实践任务中可能也会遇到,求助人向你称说,觉得自己身边的什么人是妖怪变的、什么人是被妖怪附身了……这多来源于大家接收到的各项错误信息,但受过专业教育的我们不能被错误信息诱导,这也是今天给大家讲述这些的目的。”   课程的时间不长,内容量说实话也算不上多,但整节课却显得十分充裕,主要是这些内容太过匪夷所思,听上一节课像是听了一节有声小说一样。   黎子鸣就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妖魔鬼怪的,这些存在对于现在人们的生活来说已经太遥远了,尽管他们面对的也是一些超出正常人类认知的存在,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但今天所听到的所谓的“妖”,确实是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简单来说就是,他虽然听了这些,但并没有任何实感,也并不认为自己会遇到这些事情。   不多时,广播里响起了铃声,代表着今天上午课程的结束。   学生们拿起自己的包和各种电子设备鱼贯而出,黎子鸣也准备出教室去食堂吃饭,却在门口被叫住。   安格森一边拔下自己插在教室电脑上的U盘,一边拦住黎子鸣:“黎子鸣,你稍微留一下。”   他身边的饭搭子苏佑容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话语也很明显:“要等你一起吃饭吗?”   黎子鸣有些莫名其妙,他转头跟苏佑容说了一句“你先去吃”,乖乖留下来。不一会儿,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完了,只剩下了黎子鸣和安格森两人。   还没等黎子鸣开口问,安格森先问了:“你晚上有时间吗?”   “我晚上约了林欣予……”   “你和她约的几点?”   “晚上八点。”   “你俩的事一个小时能结束吗?”   “应该吧。”   “那晚上九点。”安格森很干脆地定了个时间:“晚上九点,你到地下的训练场等我,我会找人给你开大门的权限。”   “这、这也太突然了。”黎子鸣有些不解,“老师,是什么事啊?”   “是关于你灵力问题的事,学校那边委托我,希望我看下能不能帮助你找到控制灵力的方法。”安格森解释道:“但我后面几天很忙,近期只有今天晚上有时间,所以想先摸下底。”   控制灵力的方法?黎子鸣心中一惊,他进入物零社一年多以来,几乎每个擅长这方面的老师都已经尝试教过他,大家都无一例外的失败。而面前这位新来的陌生老师,居然说受了学校的委托来教导他,难道这人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再次审视面前的安格森,却依旧只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聊胜于无的灵力,按照他的判断,这点微弱的灵力只足够让人能看见魑魅存在,给那些怪物造成伤害都是无稽之谈,这样的人,他根本没有灵力可以控制,又能有什么控制灵力的良方?   不,话也不能说这么死,还有一种可能性,面前的这个人,可能也拥有十分强大的灵力,但他将这些灵力掩藏住了。这就需要十分精密的控制,能掌握这样技术的人,确实也称得上是高手。   “好,我知道了。”黎子鸣相信自己的内心,看安格森的目光都尊敬起来,“谢谢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袭击   晚上九点,黎子鸣卡点进入物零社的地下训练场,而安格森似乎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看到黎子鸣进门,安格森没等他把门关严实,直接朝他扔过去什么。黎子鸣看着眼前被投来的黑影一惊,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却发现被扔来的东西比想象中的重很多。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黎子鸣这才借着灯光看清,自己手里此时拿着的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   “安老师,这是什么?”黎子鸣抱着半米长的金属板,问了一句。   安格森内心稍微吐槽了一句这个称呼,他也不知道学生之间是怎么说的,一天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开始叫他“安老师”,明明自己也不是这个姓,只能说不太懂中国孩子的脑回路。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乎刚刚那块金属板落过不少灰:“一块用金属废料制成的附魔器,因为没有细节加工过,所以不能用于战斗,但它的灵力承载量要比正常附魔器高出很多。”   他指了指那块金属板:“你按照你最小的灵力输出量往里面注入灵力试试,我想看下你目前的控制水平……”   当那句“注入灵力”说出来的时候,黎子鸣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安格森话还没说完,那块金属板已经在发着微光的白色灵力下化为齑粉。   “……”安格森看了黎子鸣一眼。   “……”黎子鸣也很无辜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刚刚,控制力量了吗?”   “控制了!我已经是按最小的输出注入灵力了!”这话坚定地仿佛他生怕对面不信。   安格森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睿雅给他说这件事时,强调让他不用太上心,发现没辙就尽早结束,不要太多浪费时间……自己之前还想呢,为什么会让灵力本身就不强的自己去教他们不懂得灵力控制的学生,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估计是每个老师都要被拉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目前已经超出安格森认知的情况下,他决定尝试追根溯源,探寻一下这孩子拥有不同寻常的灵力的原因。按理来说,拥有异常强大的力量,总归是经历过些什么,家族有浓厚的底蕴也好,经历过什么悲惨的事情觉醒也罢,不论如何,所有力量的来源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然,这也只是“按理来说”而已。   所以当安格森从他的家庭开始旁敲侧击,询问黎子鸣“你的父母灵力强吗?”的时候,黎子鸣很自然的给出了“按理”之外的回答。   “没有,他们都是普通人。”黎子鸣说:“应该没有灵力吧,他们好像看不见魑魅。”   “那,有没有经历过使你的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事情?”   “也没有吧,我好像一直挺顺的,也没生过什么大病……等等,”黎子鸣思索了一会儿:“进入物零社应该算是重大转折吧,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阴阳眼呢,结识了物零社的人才知道那种黑色的魑魅是有灵力的人都能看到的!”   好普通,说句实话,他的人生好普通。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身上,拥有了许多除魅师难以匹敌的灵力储量,而在这个行业的世界里,灵力的储量基本等同于一个人能达到的上限。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安老师,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黎子鸣的眼睛往旁边瞅了瞅,那里赫然还放着一柄银色的长剑,估计也是训练要用的道具。   安格森也注意到对方的眼神,知道这孩子现在看见了那柄长剑,但依照现在的情况,这长剑在他手里估计撑不过两秒钟,还是别糟蹋东西了。   虽说这样好像有些丢脸,但是教不了就是教不了,安格森此时已经准备坦然承认这件事,早点把黎子鸣赶回宿舍,自己也能回家休息……   但是突然,地下训练场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没有人也没有风,只有缺少润滑的大门合页开关发出的微弱嘎吱声,那扇门就在两人的眼前骤然敞开。   周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来到此地,正在用神秘的力量影响此处的一切。天花板上明亮的灯管也就此罢工,就像各种恐怖电影里一样,光照渐渐微弱,又在顷刻间明亮。与此同时,没有窗户的地下训练场,开始刮起了阵阵寒凉的微风。   黎子鸣有点蒙,现在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幅闹鬼的样子,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门口的电灯开关,潜意识里还觉得是控制门和灯的电子系统出了什么故障。   但安格森不一样,在他的位置,他看到了黎子鸣的视野死角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东西——   “是魑魅!黎子鸣,别过去!”   顷刻,浓烈的黑雾突然从门口涌入,凝结成一只巨大的兽爪,爪尖弹出,朝着黎子鸣的方向挥舞而下,随之掀起了一阵狂风。黎子鸣离门口只有一两米的距离,自然是首当其冲。魑魅来的迅速,根本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但好在安格森的那句提醒,黎子鸣其实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的动了。他迅速地向左侧避让,堪堪避过了那魑魅袭来的第一次攻击。   在他躲开后,那只魑魅在原地站定一会儿,从那只兽爪开始,慢慢地向上凝聚,等形状完整时,那赫然是一只两米多高的老虎样子。   黎子鸣这会儿才开始心有余悸,刚刚那一下如果他没躲开,怕是不死也残。   “魑魅为什么会进到学校里!”此时的两人都想问出这句,但这种危机关头,谁都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在那只魑魅突然闯入攻击黎子鸣时,安格森就已经拿起了放在自己不远处的那柄长剑。看到黎子鸣躲过攻击站定后,安格森马上将那柄长剑扔了过去:“看你的了,上!干掉它!”   在他的想象里,黎子鸣抄起武器手起刀落,虽然这把剑会粉碎,但在那之前这魑魅也已经粉碎了吧。但事实上黎子鸣并没有这样做,他拿到剑以后反而开始朝安格森大喊:“别给我啊!我用了剑会碎的,到时候没有附魔器我们都完蛋!”   “在碎之前干掉它啊!像你那天在模拟测试里那样。”安格森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示意那天他看见黎子鸣在虚拟测试里面砍瓜切菜的样子,虽然现在就一把武器,但以当时的威力看,一击足以消灭现在面前的这个了。   黎子鸣此时也十分抓狂,那魑魅可不会闲着听他们俩在这唠嗑。黎子鸣离它近,自然是最先被攻击,但好在这魑魅化成了猛兽的模样,行动也和猛兽差不多,无非是抓、咬那几个简单的动作,躲避起来倒也容易。所以他一边躲避着那些攻击,一边把那柄剑扔回给了安格森:“那只是测试!现实里很可能我攻击还没发动武器就碎了,老师你来吧!你灵力很强不是吗!”   安格森不知道黎子鸣自己前面脑补了什么东西,但他此刻很想爆一句粗口,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你哪里看出来的我灵力很强!?”   “你不是很会控制灵力吗!”黎子鸣被那只虎形魑魅逼到了墙角,前后都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唯一一个空档是安格森所在的方向,“老师我知道的!您一定是灵力很强、但是因为精通控制才会显得没什么灵力吧!”   “你知道什么了啊!”安格森现在只能说是十分崩溃,因为他看到这傻孩子此时已经从攻击的空档中蹿出,带着两米多高的怪物朝自己跑来了,而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我相信你!”   事到如今,看来不露两手黎子鸣是不会相信自己确实不会打架。于是安格森抽出了长剑,聚精会神,调动了自己那为数不多灵力,以及学习过的为数不多的战斗技巧,然后向前挥剑!   一道剑气…嗯…姑且称之为剑气,划过了魑魅的身体,造成的伤害是…呃……   用黎子鸣的话说,比他对魑魅吹口气造成的伤害稍微多点。   刚好在这时,黎子鸣已经带着魑魅跑到安格森面前了,就像是传接力棒一样,安格森很顺手地把剑柄递到了黎子鸣手里,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好像也只有让黎子鸣来试试。   同样的准备动作,但气息从一开始就已然不同了,空气中灵力的浓度陡然上升,依旧是闪着微光的白色灵力,沿着剑刃爬升,直到充斥整个剑身,随之显现的还有剑身上细小的裂痕,此时就是发动攻击的最好时刻!   黎子鸣稍微向后转身,用身体带动剑的重量,旋即向前横斩!凛冽的剑刃带着浓厚的灵力,眼看着就要将面前的魑魅一分为二。但那魑魅两米高的身形陡然缩小了一半,多出去的那一半黑雾被卷入灵力中,在顷刻间消失了。   一击后,黎子鸣手中的长剑也是化为粉末,和那已经被消失的一半魑魅同归于尽了,然而问题是,两人的眼前现在还有一半魑魅,虽然它此时的身形只是一只普通老虎的大小,但这玩意说到底,还是会杀人的怪物。   “完了,”黎子鸣反应迅速:“赶紧逃吧,现在应该能绕过它出去大门,没有附魔器根本对付不了魑魅。”   “你灵力那么强,就不能整点那种,把灵力凝聚到实体化,然后直接拿灵力攻击?”安格森嘴上这么说着,腿上是一点没慢,已经抢在黎子鸣面前就逃到大门口了。   “老师你开玩笑吧,要是能这样的话还要附魔器干什么……”黎子鸣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但今天多少可以看出来,这位老师和他想象中的区别很大。与其说是老师,更像是个同龄人,不过两人本身可能就没差太大的年龄:“话说,老师你不跑了吗?”   黎子鸣看到安格森率先挪到了门口,但他到那以后好像就靠在门框上喘气休息了,丝毫没有再逃几步的想法。   “不跑了,我叫的救兵到了。”   那魑魅少了一半身体,攻击性倒是没少,它怒吼一声,朝着大门口又撕咬过去,而这一次,有人拦住了它。   那是一条长鞭、不、不是鞭子,而是无数金属的短节组成的软剑,软剑伸出很长,像鞭子一样死死缠住了那只魑魅的身体。   软剑的另一边,是一个长发的女人。   黎子鸣看见了来人,兴奋地叫了一声:“睿雅姐!”   安格森搬来的救兵正是林睿雅,林欣予的姐姐,自称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但估计实际上在物零社内有着不低的地位。   林睿雅面无表情,收紧了手上握着的软剑,尖端收缩,魑魅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在逐渐收缩的束缚中被撕裂,彻底消失。   “你们俩没事吧。”确认魑魅已经彻底消失,林睿雅这才开始关心死里逃生的两人,不过话的内容是关心,说话的语气里好像没什么关心的意思。所以她没等两人回复,直接来了一句:“嗯,看上去是没事的样子。”   “还是有事的。”安格森叹了一口气,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了地上,“这可是我进入物零社的第一天,你们这入职‘礼物’也太隆重了吧。”   “别坐下,事情还没完呢。”林睿雅一边一把拉起了已经坐稳了的安格森,一边看向黎子鸣:“两位还不能休息,跟我去办公室说下具体情况,调查这魑魅是从哪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盗窃   连下几天雨后,好不容易晴朗的早晨,警察局内却十分的热闹。   “警察大哥,你一定得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帮我把东西追回来,那是我半辈子的家产啊!”   “王先生、王先生,您先别激动。”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察安抚着激动的报案人,“你慢慢说,我们肯定会帮助你的。”   警察看了眼报案的记录,报案人称自己放在家里的金条被偷走了,而他目击到了小偷的模样,只是在这报案人口中的小偷,似乎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是鬼!就算不是鬼!那东西也绝对不是人类!”   虽说这位激动的王先生一直在恳求警察们信赖他,但他说出来的话,好像确实不太能让人相信。   “先生,您先冷静,您仔细回想一下,那天晚上你看到的真的不是人影之类的吗?”   王先生的面庞充满了惊恐和焦急:“绝对不可能是人!我的防盗窗间隙只有十厘米,人怎么可能进来!”   “您查看防盗窗的情况了吗,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没有,没有!”王先生的那些情绪好像在一瞬间转成了愤怒:“我说了我看到了!没有人会从缝隙里飘进来,卷起我的金条后再从缝隙里飘出去,你们还是不信我啊!”   警察小哥有些尴尬地说:“先生,这不是我们不信啊。”他很想说,只是你说的这些也太离谱了,着实是让他们很难相信。   但是没等他这样说出来,就有人过来打断这次问询。来人看上去年纪要大很多,也要老成很多,这是这位年轻警察的上司。上司把警察小哥叫到一旁,说了几句话,警察小哥闻言从这里离开,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一些疑惑。王先生一看负责的警察走了,顿时又开始慌张和焦急,他想去质问为什么把负责的警察支走,却转头看见新来了两个人。   林睿雅穿着藏蓝色的休闲西装,长发盘在脑后,手上拿着文件夹,坐到王先生的对面。   跟在她旁边的男生叫苏佑容,这位也是这一届里数一数二的高材生,先前做模拟系统测试的时候,就是他和林欣予一起在外界运行系统和分析数据。他倒是没林睿雅穿得那么正式,只是穿了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戴了副黑框眼镜,甚至还有点驼背。   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十分干练,一幅很可靠的样子,只是在警局里面,再可靠的模样也比不上一身警服。看到两人毫不犹豫地坐到自己对面,王先生向一旁的老警察投去疑惑的目光,老警察好像也有些迟疑,但半晌过后还是说:“这两位是我们的特聘顾问,您不用担心。”说完这句话,老警察居然推门出去了。   “你好,王先生。”紧接着,林睿雅摊开笔记本,拔开笔帽,“这个案子后续由我负责,麻烦您再从头叙述一遍自己的遭遇吧。”   事到如此,王先生好像也只能暂且相信眼前的这两位,所以他开始从头叙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天大概晚上十点,我加班回家,洗漱后就睡了……”   王先生对那天发生的事还记忆犹新。估计是因为还有没做完的工作,所以他睡得也不踏实。凌晨三点钟左右,他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声音是从窗户那传来的,他以为是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房间里吹动窗帘产生的声音,于是就走上前去想把窗户关上。那奇怪的东西就在此时被看到。   “那时候我房间里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那玩意拿走了我抽屉里的金条。那东西是黑色的,我看的其实不是很清楚,像黑色的烟一样,总之我就看到金条被黑烟环绕着,飘起来从窗户缝飞出去了!”   林睿雅在纸上记录了几个关键词,片刻思考过后,她询问王先生:“除此之外,那缕‘黑烟’有做其他事吗?比如是否有让您受伤?”   王先生使劲摇头:“没有,我看到以后就没敢靠近。”   询问暂时告一段落,其实没什么内容,普通人看不见魑魅,这位王先生应该是具有一点灵力,所以才能看见一些魑魅的影子,所以眼前才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你能确认这就是魑魅吗?”苏佑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不符合魑魅习性啊,对人类的本能攻击欲望消失了,反而去……盗窃?它们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但在目前,只剩下魑魅这一种可能性了。”林睿雅翻出了一些其他的资料:“这一个月以来,市里没有破获的偷盗案一共有15起,除了王先生看见了一些东西以外,其他人皆称没有发现任何入室痕迹,财物突然就消失了——这还是报了案的,说不定还有很多人没发现自家东西被偷了。除了没有攻击人类以外,其他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魑魅的特征。”   “所谓的‘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是吗。”苏佑容引用了一句某著名推理小说的名言,随后开始沉默不语。   林睿雅见他这个样子,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看你这样子,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当然没有!”一听这话,苏佑容连忙摇头加摆手,开始快速收拾自己放在桌上的设备:“啊,我现在完全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懂什么情况!对了对了,我今天下午还有课呢,你只是叫我过来帮忙记录资料来着,刚刚的所有笔录我发你微信哈!”   “嗡嗡。”话语刚落,林睿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两声,屏幕亮起,产生的消息提示正好是苏佑容发来的资料包。   他这番话意思倒也明显,自己“不知道”也不想掺和这件事,让林睿雅没事别找他、不、有事也别找他!   遗憾的是,他拙劣的表现似乎骗不过林睿雅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她挑挑眉:“我看你好像看出了许多东西,这件事情直接交给你负责怎么样?”   “啊?”苏佑容收拾东西的双手一顿:“我真不懂啊,别交给我啊,这么重要的事,我虽然看不懂,但肯定是非比寻常,我们物零社上上下下那么多有才有智的优秀人士,怎么犯得着我一入学一两年的学生啊!您看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不止是毁了我们物零社的名声,更是威胁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我也不是因为麻烦所以不想做,实在是为了大局着想。姐,您再想想,你看我们本届首席黎子鸣,还有令妹林欣予,这俩加在一起可谓是文武双全啊,咱们把任务给优秀的人,最后把任务圆满完成,岂不是可以名利双收吗!”   这段话不可谓不流畅,几百字下来那是一个停顿都没有,花里胡哨的说了一通,字里行间全是“别找我”三个大字。   只可惜一物降一物,林睿雅自然有收拾他的方法:“是这样吗?可惜了,你父亲前几天专门联系了我这,说想让儿子多接触一下魑魅相关的事,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你面对着绝好的机会却拒绝了,估计会生气吧。”   “你……”很明显,这几句话确实戳他肺管子上了。无奈之下,苏佑容只能举手投降:“你赢了。”   “那现在来说下你有的看法吧。”林睿雅说:“我可以根据你目前的计划,给予零社这边能给予的帮助,包括你前面说的那两个人,我可以吩咐他们去给你打下手。”   苏佑容长叹了一口气,听林睿雅这笃定的语气,自己确实看出了什么、并且已经有了可以实施的计划这件事,她怕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自己想到的全盘托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认实施偷盗的是魑魅的话,背后肯定有人类存在。”   “按理来说,魑魅本身不属于高智生物,之前所记载的也均是对人类有极高攻击性的魑魅,而目前案件里,目击者所阐述的魑魅则是行动有条理、有目的性的状态,这只能说明一点——魑魅是被人操纵的。”   “包括前几天,那只魑魅入侵物零社那件事,想要进入学校,势必要经过门口的保安室。保安大爷是普通人,看不见魑魅,所以魑魅并没有惊动保安就进去了,这也说明一点,在进入学校的时候魑魅还处于被操纵状态,并没有对人类进行攻击。而当它到达物零社教学楼的地下楼层时,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黎子鸣那离谱灵力的影响,导致魑魅的操纵被断开,所以当时魑魅对黎子鸣和安格森老师发起了攻击。”   “结合市区里发生的盗窃案看,这个人操纵魑魅一直在窃取一些东西,我很难不怀疑这是在刷经验,作案者很可能也是刚刚掌握操纵魑魅的方法,他想熟练以后干一票大的,而这票大的就是在物零社里面偷点什么东西。你也知道,地下一层除了训练场,还有机密资料库。”   “上次入侵失败以后,这个人以为是自己的熟练度不够,所以他/她又开始在普通民众的家里练手,后续很有可能还会试图把魑魅往物零社里面塞。”   林睿雅点了点头:“不错,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能操纵魑魅,肯定是有灵力的除魅师或者附魔师,而这么熟悉物零社的内部结构,则很有可能是在社里待过的人。而偷窃的物品均为财物,可以判断此人经济状况应该不算良好。所以要我做的话,我会先从物零社相关的人查起,重点调查目前长居申海市,不在物零社内部,离开物零社以后没有工作,或者工作收入低的人。锁定小范围目标后,再调查这其中有没有人存在最近突然花销增加的状况。如果这一结束后查不到人的话,再扩大范围调查与物零社无关的除魅师。”   把这件事交给苏佑容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这孩子不再装了以后,马上就捋清了事件,点出了事件中的突破点,并且提出了可行度很高的计划。能够在各项笔试测试中包揽第一的学生,确实也有真功夫。   “所以,你现在需要的是——”   苏佑容推了推平光眼镜:“物零社有关的全体成员名单,我会把符合条件的人筛选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嫌疑人   “过分,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苏佑容狠狠地握拳砸下桌子,差点震翻桌上的茶杯,巨大的响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这才收敛一点,压低声音继续向黎子鸣吐槽。   “林睿雅和她妹妹可真是亲戚,使唤人的德行都一模一样!”   “还好吧。”黎子鸣在苏佑容拍桌子之前就迅速拿起自己的杯子,此时正端着杯子喝咖啡,“我也收到消息了,这事情办完是给加综测分数的,加的还不少呢,等期末评奖学金——不过你好像不太需要奖学金?”   “重点不是奖学金吧!”苏佑容又拍了拍桌子,这次力度倒是轻了很多。   不过他确实不需要奖学金,说来也是离谱,苏佑容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有一家营收很不错的公司,不仅能保证他吃喝不愁,甚至能支撑他花天酒地。而且他家里和物零社本身也有些渊源,这也是为什么他父亲会直接来叮嘱物零社这边,让他多参与这些事情。   黎子鸣又开始吃桌子上的蛋糕:“说实话这种又能加大量学分、又能积攒实践经验的项目,别人想求都求不来,也就你嫌弃这些。”   但苏佑容可不管那些看上去是在安慰他的话,他旁若无人地把自己的诉苦继续下去:“我靠,你知不知道我这要筛查多少资料?初筛完还有一千多人的信息,我还需要去一个一个查这些人目前的经济状况,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黎子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说白了你就是想拉人陪你干活儿呗,没问题啊,不都说了你可以吩咐我们去打下手吗。”   “啊,确实需要你打下手,不过估计是等把人揪出来以后,抓人的时候需要你动手。”然而苏佑容话锋一转,“但现在这个阶段,你来我怕你拖后腿。”   “……”黎子鸣一口气喝完了面前的咖啡,站了起来:“那你加油,我告辞了。”   “别啊、先别走!”苏佑容也连忙站起来想拉住黎子鸣,但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他站起来拉人必须得弯腰伸手,这动作一大又碰翻了他自己面前的茶杯,杯子里的红茶洒了一桌子。与此同时,他也成功拉住了黎子鸣的衣角,保持着这样一个微妙的姿势,两人又引来了店里其他顾客的纷纷侧目。   “咳。”苏佑容有些尴尬的假咳了一声,“别走啊哥,对不起嘛,我开玩笑的,我还是需要人帮忙的。”   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一些事情,但他好像不犯那个贱他就不舒服,真把人惹毛了又马上开始滑跪道歉,或许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能屈能伸?   很明显,黎子鸣不擅长对付这种人,所以他又被拉回来坐下。说实话,要不是苏佑容说今天他请客,黎子鸣自己根本不会来这种价格高昂的店。   “你最近见林欣予了吗?”苏佑容问他,“我这确实缺人手,如果目前筛查出来的人都不符合条件,那我的工作量就会几何倍的增长了,我需要她来帮我完善程序……但她最近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也没在学校看见她人。”   “她有事。”黎子鸣回复的很快:“前几天我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找她了,但她说她最近有别的事,所以暂时不参与这个。”   黎子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她还说,如果有具体的嫌疑人人选了可以告诉她,她可以帮忙抓人。”他突然看向苏佑容的眼睛,认定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嗯,看来她也不想在你手底下干活儿。”   “后面那句多余了……”   话音刚落,苏佑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看这样子就知道对面是谁,只见他很不情愿的接起电话,很敷衍的“嗯”了几声,说了一个“好”,飞速地结束了通话,然后黑着脸对黎子鸣说:“林睿雅让我去汇报工作。”   “那你快去,记得买单。”   “她还让我带上你。”苏佑容顿了一下:“这货怎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不会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吧!”   …………   物零社的教学楼二楼,这层上来的第一个房间就是林睿雅的办公室。苏佑容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不乐意,但是让他汇报工作,还是很快的过来了。   此时,他正站在一块白板的面前,手上拿着刚刚打印的资料,现场的氛围有点像是影视剧里面标准的刑警开会的样子,只不过现在的“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林睿雅和黎子鸣坐在白板的正前方,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看苏佑容那差不多准备好了,林睿雅道:“开始吧。”   苏佑容手上拿了几个磁铁,将三A4纸分别贴在了白板上面,纸上是三个人的照片,以及他们的一些基础情况介绍。他一边贴着这些资料,一边已经开始汇报了:“我大概筛查了一遍物零社有的除魅师资料,目前这三个人是嫌疑度最高的。”   你这不是已经筛选完一千多条资料了吗!黎子鸣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这货在咖啡厅跟他哭诉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作量大,但现在看来他不是已经一个人把这些都干完了吗,那说个鬼啊!   吐槽归吐槽,但这话明显不是现在能说的,所以苏佑容把他看上去煞有其事的报告继续了下去。   “第一个,杨莹莹,女,28岁,刚毕业没几年,目前有工作,但是收入水平不高。调查信息后发现她目前背了58万的网贷,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以她的家庭能力来说,偿还这种数额的贷款会比较困难。值得一提的是,她一周前突然一次性还贷了50万,这笔资金的来源暂且不明,而上周王先生失窃的金条,换算成人民币刚好是50万左右。所以我把她列出来了。”   “第二个,徐贺,男,32岁,上一份有记录的工作是在五年前,被开除后就没有再正式工作过了,目前是无业游民,收入来源不明。”苏佑容重点标注了一下这个人,“他是我目前觉得嫌疑度最高的,主要是因为他之前有案底。”   “五年前,这个人被抓过,是在一个高档会所里面,原因是参与赌博,是一个小老板自己开设的赌局,参与人数和金额都不大,所以他被拘了十天后就放出来了,他当时被公司开除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后面又在扫黄打非行动里,他又在高档会所被抓过一次,拘留十五天。那个会所我查了,是不太干净,而且消费很高,徐贺在前几年是这个会所的老顾客,失业之后经济条件变差,后续几年去的就少了,而这两年他完全没有出入过这种场所。直到上个月——他又开始在那家高档会所消费,频率几乎是三天一次,而他重新去消费的那天,刚好是神秘盗窃案发生的第二天。”   不得不说,这位仁兄像是把“我是犯人”几个大字写到自己脸上了,种种迹象加起来,他都很符合条件。甚至感觉现在已经没有再看第三个人的必要了。   但苏佑容这儿找都找了,总结都总结了,这第三位的信息也就还是看一下吧。   “第三个…呃…这位其实有点奇怪。”苏佑容犹豫了半晌,才说出了这句话。   确实,从张贴在白板上的三张资料纸上,就可以看出来不对劲了。前两位都是有名字,有详细的资料,有一些基础的履历。而最后这位,仅仅只有照片和一个名字而已。   “秦竹一,29岁……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那就是29岁。”   “他在物零社只呆过一年,18岁入学,19岁退学肄业,之后人间蒸发了。目前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贴在白板上面的资料,是一张略微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看上去十八九的年级,留着稍微有点长的黑色长发,细碎的刘海有些盖住眼睛。黎子鸣看着照片,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苏佑容为什么会挑出这样一个人。   像是洞察到黎子鸣想问什么一样,苏佑容下一句就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我把这人选出来是因为,他有技术知识。”苏佑容说,“因为他后续的经历全是空白,所以我只看了他在物零社内那一年的履历。他在物零社的那一年,所有的科目全是当期的断层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六边形战士。更重要的是,他曾提出了一个课题——”   “‘魑魅的可操控性’,他认为,魑魅是可以被人类驱使的。”   “当然,这也只是他提出的一个课题,至少在他还是物零社成员的那短暂一年内,他并没有对这个课题进行任何实际的研究——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而现在似乎真的出现了这种技术。”   肄业的尖子生,超乎常理的思想,和人间蒸发的现状,这每一条单拿出来,背后似乎都有很多可以探究的东西,更何况,这些现在集体出现于同一个人身上。   而林睿雅现在则在思考其他事情。这三人的嫌疑都很大,但前两位好说,最后这个姓秦的,目前完全没有踪迹,如果真犯人是他的话,物零社这边又要怎么去找人呢?   所以林睿雅做出了接下来的决定:“你们先去细查前面那两人吧,最后这个先放着,我这边来处理。”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算太长,但说短也不短。林睿雅目前打算拿着这人的资料去问下校长,那时的校长已经在物零社有些资历了,如此突出的学生,他不可能没有接触过。   “今天先到这,辛苦了。”林睿雅罕见地夸了一句人,“后续调查有结果随时通知我,注意安全,遇到事情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你。”她用笔尖指了指黎子鸣,“出任务记得身上多备几件附魔器,你灵力这么强,因为没武器打不过魑魅,可就太冤了。”   林睿雅好像一直都很忙,嘱托完这两句以后,她就拿上包离开,只留下苏佑容和黎子鸣在办公室里,临走时还让他俩记得把办公室的白板恢复原样,所以黎子鸣现在正在擦白板。   他取下了白板上的三张资料纸,越看越觉得那个秦竹一很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他开始问苏佑容:“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吗?我总感觉我在哪见过他,就最近这段时间。”   苏佑容不以为意:“那你想想你最近去了哪见了谁呗。”   于是黎子鸣开始回忆自己这几天的行程,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个结果,只能就此作罢。   “对了,”苏佑容突然想起来,“到这个阶段可以去叫林欣予了吧,她不是说有结果了她能帮忙吗?”   “啊,这件事的话……”黎子鸣翻出了他的通话记录,赫然显示着他和林欣予五分钟前的通话记录:“之前我和她一直开着通话来着,所以你刚刚的汇报她都知道了。”   怕引起误会,黎子鸣又补充了一句:“提前跟睿雅姐说过的,她同意了。”   “……合着就不告诉我是吧。”   “那你不是在汇报吗,我又不能打断你。”   如果现实世界能发表情包,那苏佑容现在绝对会顶一个流汗黄豆在自己头上。   …………   “杨莹莹,徐贺。”林欣予看着手机上,苏佑容发来的详细资料,小声念叨了一下这两人的名字,随后看着第三份资料的名字沉默了。   半晌后,她选中前两份资料,把它们分享给了另一个人,并留言了一条消息:“先查这两人,务必在物零社之前把人找出来,把技术拿到手。”   看到对面回复的“收到”之后,林欣予退出了聊天页面,退出后又看到了什么,所以她又点进了刚刚的聊天页面,进入了对方的主页里。   随后,她选中了她给对方的备注,将“秦竹一”三个字删去,换成了一个数字“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会所   泊云会所,在申海市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会所,当然,这个名气多少有些不干净。这地方的装修极其金碧辉煌,一进门就是个圆形的大吊顶,像是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不过在黎子鸣手里的资料中,这个会所只有一句话简介——“嫌疑人徐贺常去的会所。”   如果能再在资料里加一句“这个会所是会员制,需要会员才能进入”就好了。   当黎子鸣被无情地拒绝在大门口外的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不过好在,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要去请求一些他不太想求的人。但其实也不算是去求那个人?毕竟这本身就是他的活儿,自己只是被拉来帮忙的,所以这也是那人本就该干的事。   给自己心里一顿疏通,黎子鸣迅速叫来那个名为苏佑容的富二代。所以刚刚一脸嫌弃把黎子鸣赶出去的服务员,此时就正簇拥在苏佑容旁边。   “苏少爷,哎呀,大驾光临啊。”现在簇在苏佑容最前面的是服务员摇人摇来的大堂经理:“令尊可还安康啊?苏总可是好久没来咱们这儿了,啥时候让老人家也来坐坐?”   “这个嘛……”苏佑容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你们今天把我伺候好了,我说不定可以把我和我朋友不错的消费体验跟家父描述一下。”此时,他还着重加重了“和我朋友”几个字的读音。   这句话的潜含义不能再明显,大堂经理一下子转身凑了黎子鸣面前:“哎呀这位先生,刚刚多有得罪了,咱们这给您送份小礼品补偿一下,还有刚刚…对,就你!刚刚是你把这位先生赶出去的是吧,赶紧跟人家赔礼道歉!真是对不起啊先生,您怎么称呼啊?”   这下轮到黎子鸣不舒服,他看着面前的大堂经理跟变脸似的,一边满嘴脏话地训斥服务员小姑娘,一边又堆着谄媚的笑跟自己套近乎。旁边的小姑娘鞠着躬不断跟自己道歉,颤抖的身体已经让她的恐惧昭然若是。   “我……”   “我这个朋友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苏佑容也看出了黎子鸣不适应这样的人和环境,干脆直接接过话茬,对大堂经理说:“你给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有些事要问你,其他的客套免了。”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好嘞好嘞,没问题!”   两人跟着那位经理,走到走廊最深处的包厢,包厢很大,能容纳二三十人,除了标配的卡拉OK以外,还摆了一整个台球桌,旁边还有个七八十寸的电视显示屏,下面连接着PS5。   有钱人真会玩,黎子鸣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   大堂经理表现的欲望十分强烈,带两人过来以后,又是要给酒又是要给陪玩,不过这些全被苏佑容回绝了,但这经理依旧不依不饶,直到苏佑容来了一句“你见过谁大白天来玩这些的?”,这才消停一点。   “我们就来打听个事情。”苏佑容用手肘戳了戳黎子鸣:“你问。”   于是黎子鸣把手机里徐贺的照片给大堂经理看:“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叫徐贺,应该是你们这常客了。”   没有任何犹豫地,大堂经理看到照片第一眼就表现出了认识这人的反应:“认识、当然认识。这人是常客了,几年前就经常来,不过两三年前有几次在我们这赖账,本来都被拉黑了,结果最近好像又有钱了,所以我们又把他会员身份恢复了。”   “那你知道他是从哪搞来的钱吗?”   “听他喝酒吹牛的时候说,好像是在做运输销售方面的生意,挺赚的,他最近这一个月暴富。”   “那你有在他这看到什么异常吗?”   “异常?也没什么异常啊……”大堂经理想了想,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好像很宝贝一支钢笔,不是什么牌子货,就是路边三四块一支的那种老式墨水钢笔,之前还拿出来给我们炫耀说,这就是他吃饭的家伙,意义不明。”   “……我这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黎子鸣朝着苏佑容示意。   苏佑容挥了挥手,把大堂经理从包间里赶了出去,转头开始跟黎子鸣汇总信息:“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我觉得有六成,他就是那个小偷。”嘴上说着六成,但黎子鸣笃定的语气像是有十成的样子:“运输销售,说白了不就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再拿到别的地方销赃吗。”   “我也这么认为。”苏佑容点了点头:“杨莹莹那我也查了,不是她。”   “哦,怎么说?”   “她现在都不在申海,她人在马尔代夫度假。原因是她有个女性朋友邀请她去,而她女朋友前不久继承了一笔巨额遗产,你懂的。”   “懂了。”   黎子突然也希望自己身边的朋友暴富,又发现面前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好像就是个富二代,似乎也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富贵的生活,倒是很会差遣人……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大堂经理又敲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哎呀先生,这是前面说给您赔礼道歉的小礼物,您收好哈。”   黎子鸣倒是也没推辞,在大堂经理离开后,他打开了这个礼盒,里面是一条皮带,而上面的logo,分明是某知名奢侈品牌的标志。   “是真货。”苏佑容见这类东西见得多,一下子就能分辨出真伪。   和苏佑容结识两三年,这是黎子鸣第一次体会到有个富二代朋友该有的感受。不过他向来对名牌什么的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他看了一眼以后又把盒子合上,开始与苏佑容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感觉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直接去抓人吧。”   苏佑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们现在最缺少的,其实是证据。   以目前断定的“人操纵魑魅进行盗窃”作案方式来看,根本无法留下任何可以用现代刑侦手段发现的证据,自然也无法以此来查案,哪怕抓住了人,也没有法律可以留住这人,到了规定的时间,警察局还是得把人放了。   最致命的是,如果现在去抓人,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这人如果胆小一点,以后不再干这种事,可就追不回之前失窃的物品;更怕这人要是疯一点,操纵魑魅去大街上作乱,那可就是彻底完蛋了。   所以现在,抓人肯定不能抓。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待他下一次作案,直接抓一个现行。而他下一次什么时候作案、在哪里作案,这还需要他们收集更多的信息。   “看情况,我们是不是还是得和徐贺直接接触一下。”黎子鸣提出这个建议。   很恰到好处地,那位大堂经理又敲响了他们包间的门,带来一条信息:“苏少爷,那个徐贺是惹了您吗,我刚发现他预约了今晚的派对活动,需不需要这边帮您教训他一顿?”   好机会。苏佑容和黎子鸣心里同时想到,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到,和徐贺接触的绝好机会这就来了,以苏佑容的财力参与这样的派对酒局并不突兀,而且以两人大学生的身份,也不会引起徐贺的警惕,这样一来,说不定今晚就可以从他口中套出一些关键证据来。   苏佑容敷衍那经理几句,把他推出房门:“不用不用,你们可别动他,那人我要亲自收拾。”   “话说睿雅姐那问的怎么样?”黎子鸣突然想起来,“那个叫秦竹一的人,她不是去问社长了吗?”   苏佑容回答他:“我也不清楚,不过她既然没给我这边回复,要么是没问到什么东西,要么就是问到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东西。”   他接着说:“先把我们这边的情报汇总过去吧,接下来的行动要交给学校定夺了,那就不是我们能擅自行动的事情了。对了,林欣予那你通知她一下?”   “好。”   ……   就像苏佑容推测的那样,林睿雅这里确实还没查到什么东西。她通过自己的权限去翻找了物零社的资料档案,但这其中关于那个名叫“秦竹一”的学生的,寥寥无几。并且,关于他所剩不多的资料,也充满蹊跷。那些资料像是被人筛选过、删除过很大一部分,现在所呈现出来的,都是写极具片面诱导性的东西。让这个人的存在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或许真的只能去问社长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不是很想麻烦这位忙碌的领导。   “秦竹一?”当夏峰社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为什么会突然来问他?”   林睿雅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和最近那个盗窃案有关……”   她思路清晰,用短短几句话就给夏峰解释清楚这件事,包括苏佑容那里是怎么查到这个人的,她后来在翻阅资料的时候又发现了什么端倪,而这些,她都希望能在夏峰这里得到解答。   听完这些事情以后,夏峰也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开口,需要他好好斟酌一下用词。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你们不用怀疑他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林睿雅还是有些震惊。   “这个事情也是说来话长。”夏峰喝了一口茶水,为接下来的故事进行铺垫,“你知道皂竹山十年前发生的道观火灾吗?”   “有所耳闻,我记得好像失踪了几人,死亡了几十人。”   “秦竹一就是皂竹观培养出来的人,这些道观本身有着自成一体的培养体系,一般来说不会把人往物零社送的。不过他那一代的领导人很开明,或许也是因为道观逐渐衰落的原因,他把那边几个优秀的学生都送来我们这做了交换生,秦竹一就在其中。”   “他在物零社呆了一年左右吧,暑假的时候他回道观,结果就遇到了那场火灾,再也没回来。”   “火灾的原因呢?”林睿雅问。意图也很明显,能对这些能人异士造成这么大伤亡的火灾,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火灾。   “根据官方的调查说,是有香客在山林里抽烟,结果点燃了干枯的落叶。但行里的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然而当时的场地都已经烧干净了,找不到什么线索,所以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件事已经过了快十年了,现在说起来,对于这个学生的一切他依旧记忆犹新。夏峰有些无力地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长叹了一口气:“想来也很可惜,他曾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   “比黎子鸣还优秀?”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林睿雅转身拉开了门一条门缝“安格森·谢尔塔斯,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讲火灾那里开始。”安格森用力把那条门缝撑大一点,侧身挤了进来:“看你们讲故事挺投入,我就没打扰。”   林睿雅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偷听可不是好习惯,要知道有些信息不是你能……”   “怕我听到一些我这个级别不能听到的东西?”安格森上前了一步,掏出什么:“那你们应该找个隔音更好的房间,而不是责怪我这个恰巧有事要找领导的人。”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的是一个移动硬盘,硬盘上刻着一个烫金字符——“α”。当林睿雅看到这个硬盘时,表情明显复杂起来,而安格森则把这个硬盘在她眼前晃了晃:“况且我认为,既然都把这个文件交到我手里了,想必我的‘级别’已经不低了吧。”   “好了,安格森,有事说事。”终于,夏峰叫停了火药味渐浓的两人。   “没什么事,就是来还硬盘的。”安格森摊了摊手,把那个硬盘放在了夏峰的桌子上,“加密程序我全都更新了,你可以找人再检查一遍,后续有问题再跟我说。”   说完这句话安格森就赶紧溜走,虽然刚刚耍帅说了那几句话,但现在林睿雅看自己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所以为了不挨揍还是先跑为上。   等安格森走远之后,林睿雅终于忍不住愤怒,她猛地拍了一下夏峰的桌子——   “社长,α怎么能给一个外人看!那可是物零社的……”   “淡定点,他也不是外人,他已经加入物零社了。”   “不是加不加入的问题!”林睿雅的声音一下子加大了,似乎是意识到这个房间隔音不好,下一句声音又减小了许多:“社长您难道就已经完全信任他了吗?一个履历中有众多疑点的外国人,加入零社一个月不到就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机密文件,就算不谈信任问题,也根本不符合规定!”   夏峰沉默,说白了,他也不是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国人,但是有些事情不以他是否信任决定。所以他安抚着林睿雅说:“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先生很信任他,并且很重视他。”   这下轮到林睿雅愣住了:“老先生?您是指创始人吗?”   “对,当初让我们去找他是老先生的意思,极力让他留在物零社是老先生的意思,把α文件交给他加密,也是老先生的意思。”夏峰又抿了口茶,“别问我他是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睿雅的手机响起了几声消息提示音,她拿出手机一看,是苏佑容发来的:“我先走了,苏佑容那边有了新进展,我去看下他那边怎么说。”   夏峰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想秦竹一的事情。安格森那句“比黎子鸣还优秀?”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他认真想了这个问题。如果秦竹一还活着,那他或许是比黎子鸣更加优秀的学生。而这个曾经在物零社中流传过的人物,未来也只能存在于传说之中。   ……   “黎子鸣那边打算今晚去套情报,你怎么打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是林欣予的声音。   他清点了一下包里的装备,侧头的时候蓝牙耳机有些往下掉,所以他又伸手扶了一下:“今晚动手呗,在徐贺去那个会所之前,抢在他们前面。”   他看向街对面,那是申海城中村里的一座小楼房,楼房里的房间全是出租用的,而其中有一个租户,名字叫“徐贺”。   林欣予顿了一下:“最近注意一下周围的人,我姐姐在查你,别暴露身份了。”   “查我?查我干什么?”他有些疑惑,不过似乎也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她估计查不到什么东西,档案那些我都收拾干净了,她就算去问夏峰也问不出什么。”   “那你小心点,对面手里很可能有魑魅。”   “没问题的。”这么答应着,他挂断了电话。   魑魅?魑魅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他可是见过一些更加不得了的东西……   街道对面的小楼房,有个人刚刚走出,那正是照片上的徐贺。说来离谱,自己当年在学校好像还见过这人,应该算是大自己几届的学长?不过都不重要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一届的几个小朋友挺聪明的,这么快就锁定对象,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迈步朝着刚出门的徐贺走去。   “不过不好意思啊,你们在意的那些规章制度,死人可不用遵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拦截   根据大堂经理给出的消息,徐贺预约了参加今天晚上的派对活动,但此时派对活动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在这里蹲点的几人依旧没有发现徐贺的身影。   “什么情况?”苏佑容有些焦急地看着时间,“按照之前的情报来说,徐贺在这种活动里一向不会缺席。”   他这句话问出去半晌,愣是没人回复。回头一看,发现一起过来的两个人,林欣予一直在看手机,而黎子鸣正在狂吃派对里的自助点心。   “喂,你们两个。”苏佑容有些不满,“能不能对任务上点心啊?”   而这句话得出的是以下两句回复——   “我还有事呢,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这是林欣予说的。   “抱歉啊,我没吃晚饭。”这是黎子鸣说的。   不过黎子鸣话是这么说,他也不是完全没关心现场的情况。他挑选吃东西的地方正对着派对入口,谁从那里进来他第一眼就能看见,自然也知道徐贺今晚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真正不关心这个所谓的“任务”的其实只有林欣予,她不关心的理由也很简单,她知道徐贺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只不过现在距离她收到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新消息,实在是有些反常……或许她应该赶去徐贺的住所那看下是什么情况。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苏佑容居然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决定:“我们去徐贺的住所那看看吧,我感觉他那里可能出事了。”   不能让他们过去。这是林欣予的第一个反应,她尚且不知道秦竹一在那边的情况如何,如果事情还没有结束,苏佑容和黎子鸣这一过去,很有可能就会撞上他。就算那边已经结束了,现场肯定也会留下一些痕迹,这么短的时间完全不够处理。被这两人看见异常,他们肯定会向上级汇报,再引起物零社高层的注意的话,她后面的规划和行动可就不方便进行了。   所以她不得不开口阻止:“太急了吧?这才开始一小时,整个派对要一直进行到半夜两点,他晚来一点也是正常的。”   “不,不正常。”林欣予的阻止立马被苏佑容否定,“我问会所的人要了他过去两个月的预约和消费记录,只要有过预约,就一定会在活动开始时准时到场。如果来不了,他会提前至少一小时取消预约。”   一旁正吃着甜点的黎子鸣吐槽一句:“这人干着些不干净的勾当,居然还挺有守时观念。”   “那你们去吧,我刚好还有些其他事要办。”事已至此,看样子拦不住两人。林欣予心里如是想着,自己最好早点跑路,赶在他们前面去看下现场情况,有什么不适合让他们看见的,自己也可以尽快处理。   于是说完这句话她就很干脆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看着林欣予离去的背影,苏佑容若有所思:“我总感觉她这几天不对劲,明明没怎么参与这次的任务,却又一直在打听任务相关的事情。今天叫她来也是,明明一开始答应得很爽快,现在又开始说自己有事要急着走。”   “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这里的氛围吧。”黎子鸣瞥了瞥旁边的舞池,那里正播放着狂躁的DJ舞曲,一堆年轻男女此时正在舞池里忘情蹦迪,“她是那种周末会去音乐厅听交响乐的人,调性和这种地方确实不相符。”   说白了,黎子鸣和苏佑容两人也不是很适应这种地方,不然也不会挑选一个远离DJ台的地方坐着。至少偏一点的地方没那么大噪音,让他们不至于说话交谈都要扯着嗓子。   不过苏佑容的疑虑也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他们此时还有正事要做。两人也没耽搁太久时间,再一次确认现场没有徐贺的身影后,两人立马出门打车,朝着资料上的那个住址前去。   ……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此时的徐贺刚刚出门,准备前往他预约的派对活动,度过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能让他难以遗忘的夜晚。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要让他以其他方式留下深刻的记忆。   他出门没走几百米就被人拦住了,来者带着口罩,细碎的头发有些遮住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徐贺明显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城中村这地方一直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荒凉的小巷子,加上常年故障的摄像头,使得这个地方难免经常出现一些想要挣快钱的小混混。不过徐贺自然不怕这些,即使没有那个人给他的法宝,这种小混混也不是他的对手。   “别挡路,滚开。”没等对方开口,徐贺先开口了,而且很是不客气:“你爷爷还有事,要钱找别人要去。”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让路的意思,他说:“我不要钱。”   “管你要什么,赶紧把路让开!”   “别急嘛,先听听我要什么。”对面依旧站在道路的中央,“这些天发生的盗窃案是你做的吧?”   “什、什么!?”徐贺明显一下子慌了,“你是警察吗?你要抓我?你有什么证据!”   对面似乎有些无语:“要是警察肯定第一时间就出示证件了,我不是警察,我来和你谈点生意。”   “什么生意?”   “你手里有操纵魑魅的方法,对吧?开个价,我要这个方法。”   此话一出,徐贺的脸色瞬间煞白。魑魅,这个人为什么会提到魑魅的事情,自己的手段暴露了……不,他想从我这里买操纵魑魅的方法,那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操纵魑魅的。应该也不是物零社的人,物零社的人如果确认了这件事情肯定直接来抓人了,又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这人难道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赚钱的除魅师?不知道他能开出多少价,如果让我开价的话,是不是至少得开个上百万的价格——   等等,不,不能卖!那个人说了,东西不能给别人,不然我就没命了!那就、那就装傻吧,什么魑魅啊,自己不知道这种事啊……不行,   下意识的,徐贺的右手摸向了自己衣服的右边口袋,那里放着一支钢笔,潜藏着秘密的答案的钢笔。他的动作并不大,似乎是因为对方突然提到这几个关键词,使得他开始下意识的想要确认自己兜里的东西是否还安好。   但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秦竹一的眼睛,或是说,他以这样的方式展开对话,就是这个目的。   在徐贺的手向着右侧衣服口袋挪动的那一瞬间,秦竹一就明白,徐贺想藏住的秘密就在这个口袋里,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也很简单——只要抢过来就好了。   徐贺的手此时已经伸进了口袋里,在触摸到金属笔杆的那一瞬间,徐贺心安了不少,但下一秒,一个人影迅速的蹿到了他的面前,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瞬间一股大力把他的手扯出了口袋,连带着那支他刚刚握住但还没握稳的笔,跟着他的手一起飞了出来。   “这就是你‘吃饭的家伙’?”秦竹一一把接住了那支飞在空中的钢笔,钢笔是通体金属的笔身,看上去就是一支平平无奇的普通老式英雄钢笔。但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上确实萦绕着一些异常的力量。   徐贺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那人拿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是吃素的主,毕竟是物零社带出来的人,基础的体术也不差。对面握住他右手手腕的手尚未松开,只见他右手往下一扣,握住对面的小臂,左手上前,也握住了对面的左手小臂。同时,他飞速转身向下用力,这是过肩摔的标准动作,他想用这个方式把对面撂倒,以此夺回那支钢笔。   这动作确实标准,要是一般人的话,等反应过来估计已经躺在地上了,可惜的是,对面不是一般人。秦竹一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了个趔趄,但也只是趔趄而已,徐贺没能搬动他的身子,只是让两人迅速的分开,相隔了一段距离,那支钢笔依旧在秦竹一的手中。   “这么激动啊。”秦竹一非常熟练的把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看来就是这东西了。”   没想到徐贺现在开始装傻了:“你突然冲上来吓到我、我下意识进行自我防卫而已。那就是支普通钢笔,不信你打开看看。”   秦竹一也不是傻子,徐贺这句话的意图太明显,打开这支笔肯定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   见对方不上自己的当,徐贺更急了,事已至此,只能拼命去把这东西再抢回来,毕竟这东西要是丢了,那个人肯定也不会让他活着。   所以徐贺掏家伙出来,一柄不大的折叠小刀,放在他的裤子口袋里。这小刀也不是普通的小刀,而是一件附魔器,毕竟他现在整体跟魑魅打交道,自己身上不可能不备点防着它们的东西。即使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来者不善的人类,这把刀也足够锋利。   看到对方拿出武器,秦竹一好像也并没有很慌乱:“东西我到手了,你把使用方法告诉我如何?我之前说的开价你依旧可以开……”   话没说完,徐贺的刀已经刺出——小刀向着秦竹一的头部刺去,秦竹一向右偏头躲过,徐贺却又马上调转了刀柄在手里的握姿,向右横劈过去!   但秦竹一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一样,在偏头的那一瞬就下蹲了一些,横劈的刀刃擦着他的头顶而过。随后他下蹲伸腿横扫,很简单的就放倒了徐贺。他能预判到徐贺下一步动作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物零社教学的格斗基础,十几年都没变过。   倒地的徐贺想要迅速起身,但秦竹一比他更快,已经把他彻底压在了地上,反抓着他拿刀的右手,夺下了他手中的小刀,现在,秦竹一只要轻轻一使劲就能让他的右臂彻底脱臼。   “如果你不想要钱,我也有其他办法能让你开口。”   这一来二去,徐贺彻底明白,他打不过眼前这个人,可是那支钢笔还在这人手里,不拿回钢笔他活不了,但现在的他想要拿回钢笔,可能只有那一个方法,但是他不想杀人……至少一开始是不想杀人的!   “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徐贺发出了绝望又愤怒的怒吼,与此同时,秦竹一发现手里那支钢笔开始轻微颤抖,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异常的力量瞬间增强,笔帽和笔身的缝隙间,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正从其中溢出,顺着秦竹一的手心向他的手臂爬升。   “这什么……”没等秦竹一做出下一步动作,那支钢笔似乎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了,笔帽被飞速弹开,无数黑雾如墨水一般从笔尖处倾泻而出,瞬间就吞没了秦竹一的身体。那支钢笔也摔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徐贺的脚边。   借此,徐贺也摆脱了秦竹一对他的掣肘,跑到远一些的地方,看着那几只还没凝聚成具体形状的魑魅吞噬撕咬着刚刚那个人,徐贺的心中也在不停的说服着自己——   对,自己都是被逼的,当初碰到那个人,自己收下这支钢笔是被逼的,因为自己当时不收下这支钢笔肯定会被杀;后面开始偷东西也是,是那个人让自己去物零社偷东西的,偷那些财物只是为了练手,而且自己也需要钱生活啊!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自己毕业以后这么落魄,也都是因为这个社会不好,不给自己提供工作,反倒是有那么多无良老板。对了,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前女友,物质的女人,就因为自己没钱赌博跟自己分手,自己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自己没有错,自己当然没有错!   徐贺捡起脚边的钢笔,很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又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他在这耽误的时间属实太久,要和会所的人说一声,晚点过去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会面   突然从笔里溢出来的魑魅,确实打了秦竹一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徐贺即使不触碰这支笔,也可以动用里面的力量,更没想到这群魑魅在被人操控之后会如此难缠,它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致命的攻击,而是以更加扭曲的形态限制他的行动力,或许是徐贺想要抓紧时间逃跑,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秦竹一根据现状作出自己的理解,但实际上徐贺根本没这么想,在徐贺的认知里,这样的攻击已经足够致敌方于死地了。很明显的是,这些徐贺认为致死的攻击,在秦竹一眼里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此时,徐贺自以为这件事情已然结束,正准备拿手机发消息。在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青色的灵力光刃从那团魑魅中四散而出,就像是在几滴浓墨中注入了一泉清水一样,顷刻间就把那浓郁的墨色冲散开来。   秦竹一手里拿着的,是他刚刚从徐贺手里夺过的那一把小刀,而那把刀的身上出现了让人很熟悉的一幕,无数的裂纹不断蔓延展开,最后将这整把小刀化作了碎屑。   “我早该想到的,你身上带着的附魔器,估计也不是什么高级货。”秦竹一抖了抖手心里的碎屑,讽刺地笑道,“但属实没想到居然这样就碎了,这不搞得我跟物零社那个败家新生一样吗。”   徐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把手机摔了下来,那人拿着自己的那把小刀,居然就干掉了三只魑魅,而且那把刀,那把刀为什么会碎掉,自己从没见过仅仅是能靠注入灵力让附魔器碎裂的人!   逃,只能逃了!徐贺的心里此时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他熟悉这边的路,现在只要跑的够快,就是他赢了!   徐贺又拿出了那支钢笔,拔开笔帽,嘴里念叨点什么。随后,他以握笔的姿势向前一挥,黑雾瞬间又从笔尖溢出。   “没搞错吧,还有?这钢笔写字不用灌墨的吗?”秦竹一在心理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这只再度出现的魑魅没让他靠近徐贺的脚步放缓一些,他依旧朝着徐贺的方向逼近,免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银制手镯。   而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甩棍,随着手腕一沉,“锵”的一声,甩棍笔直地钉向地面。而徐贺看他拿出武器,神色更加慌张,大喊着:“去,快去!”   几只魑魅倾斜而出,居然飞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这是秦竹一还从未见过的魑魅形态。   这魑魅居然是个通体黑色,甚至连五官都没有的人形东西。实话实说,突然看见魑魅变成这个样子,让人有点犯恶心。   “杀了他。”徐贺对着这坨有点不可名状的东西下达命令,“杀了他!”   闻言,那团人形的右手变成了黑色的利刃,朝着秦竹一的方向挥砍而来。但秦竹一显然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不管是什么外表,这玩意说白了也就是魑魅而已。   于是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镯子乍亮,连带着那甩棍的钢截也染上光亮,迎着锋利的刀刃砸了下去。两边碰撞的瞬间,那人形魑魅的右手在顷刻间溶解,又化成了一开始的黑雾模样,没办法再度聚集。   秦竹一动作也很快,他注意到躲在这只魑魅身后的徐贺,此时已经拔腿跑路,再让他跑远一点,自己估计就真追不上了。所以他也没再吝啬自己的灵力,准备用下一击彻底解决这碍事的玩意儿。   眼见着那魑魅没了右手,左手就变成了同刚刚右手一样的利刃模样,然后又用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动作发动了攻击。这也正常,大部分的魑魅都是行动呆板,丝毫没有智慧可言的东西,只是因为本身不具有实体,只有灵力能对其造成伤害,才会对普通人产生很大的威胁。   秦竹一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也没多想,只是想着用比刚刚更大的灵力量,直接秒了这东西。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两方即将要接触的那一刹那,那只魑魅躲开了。对,没错,那只魑魅突然躲开了秦竹一的攻击,变为刀刃的手臂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手掌,然后用源源不断的黑雾抵抗着秦竹一身上的灵力,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秦竹一感觉到了这只魑魅体内一股异常的力量,和那支笔上的力量一样,是一股他本应陌生、但因为一些原因而不得不铭记的力量——妖力。   “这家伙,想要自爆吗。”   那股力量正在魑魅的体内迅速的酝酿增强,秦竹一现在没办法在这电光火石间从它身边远离。他抽回手在面前格挡,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前骤然凭空出现一面保护墙。而就在这刹那之间,那魑魅体内的力量轰然爆炸。   这团妖力的爆炸没有任何声音,但却带来不小的冲击波,周边的树木刹那间因为爆炸产生的狂风而漱漱作响,被吹落的树叶飞舞着,竟然都让这小巷有了一分秋夜的感觉。   秦竹一正面近距离受了这一下,自然也不好受。虽然大部分爆炸的伤害他靠着灵力抵御住,但随后那巨大的冲击波却没办法用灵力防。他被那股冲击波掀翻,擦着地面狠狠撞到了巷子侧边的墙上。   过了快一分钟,爆炸的余波才慢慢平息。秦竹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也没有骨折什么的,就是避免不了青一块紫一块。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这件事情一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复杂。   妖力,那只魑魅最后自爆时出现的妖力,让这件事变得不简单了起来。如果今天在这的换做别人,不一定会发现那股力量中的端倪,毕竟没几个人见过妖,更别说了解妖力的气息。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见过妖的人类。   所以他知道这股力量代表着什么,徐贺现在掌握的这项控制魑魅的技术、不、不一定是他掌控的,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只是知道使用那个容器、也就是那支钢笔的方式而已。那这个容器又是谁给予他的呢?又是谁创造的呢?不管是谁,这一定是个,能使用妖力的“人”。   而最后的这场爆炸,不是徐贺控制的。如果徐贺知道自己手中的魑魅有这样的能力,一开始就不会用那样的方式攻击,那么控制者肯定是徐贺的同伙,或者是,给予徐贺那支钢笔的人。徐贺是被人救走的。   “‘麇’复苏了。”   现在的秦竹一,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怪不得那天,那个下雨的晚上,那个女人会突然跑来找他。现在想来估计是来警告他,不要插手这些事情。   秦竹一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在使劲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腕有一些抽痛,估计是扭伤了,这下得麻烦林欣予来接他了。   ……   “鹿千!你他妈的,你他妈骗老子!”   宁静的夜空被徐贺的一声怒吼捅了个底朝天。   “是你他妈跟我说不会被人发现的,是你他妈跟我说有了这玩意儿就算有人来找我麻烦也动不了我。”徐贺把那支笔狠狠地摔在地上,脆弱的钢笔摔在地上又弹起,笔帽被摔开,笔身再度摔在地上的时候,笔尖都摔折了,“老子今天差点交代在那,你把老子的好日子全毁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明明十几分钟前他还因为怕丢了钢笔会被这人杀掉而胆战心惊,现在居然就敢当着人家的面爆粗口骂人。   徐贺的对面是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男人,男人留着黑色的长发,长发在脑后束成黑色的低马尾,随意的垂落下来。除此之外,这人打扮得跟个上街明星一样,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隐约看见帽檐下有双蓝色的眼睛。   虽然被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对面听到这几句话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又懒得和这货说没用的话,所以只是言简意赅地回复几句:   “把容器还我,你可以真正‘交代’在那里。”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声音不大,但好像伴随有一种力量,一下就压制住正在骂骂咧咧的徐贺。徐贺瞬间不敢吭声,这人也是如此,在气头上时无比嚣张,稍微冷静一下,又知道害怕了。   黑衣人倒是也没继续追究徐贺这几句不知好歹的话,他有更加关心的事:“我让你拿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徐贺一愣,好像才想起这事,慌乱道:“马上、马上,我已经去踩过一次点了!”   没错,他是踩过一次点,但那次踩点并不顺利,在他操纵的那只魑魅马上要到达地下档案室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失控,还攻击了物零社的两个人……对了,今天自己突然被找上门,会不会也是因为那天行动失败,让那群家伙察觉到了?可刚刚袭击这个人的又明显不是物零社的人。   到底还是物零社带出来的学生,徐贺虽然称不上有多聪明,但也确实不傻,他已经在尝试分析自己目前持有的信息了,只是对面似乎并没有这个耐心。   “一天,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   黑衣男人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与此同时,刚刚被徐贺摔在地上的钢笔,竟在没有任何凭依的情况下腾空而起,漂浮到半空,并且开始自我修复。   只见被摔折的笔尖自己弯曲回正常位置,笔身上一些细小的裂痕也开始逐一愈合。周围,气温下降,凉风逐渐增强,渐渐的,那些凉风好像有了具体的形态,如毛笔甩出的弧形墨渍,形成一个个旋涡,而旋涡的中心,正是刚刚恢复完好的钢笔笔尖。   徐贺这才意识到,现在周围这些黑色的风,都是还没有形成实体的魑魅。   眼前这幅场景,已经完全超出徐贺的认知。一个月前,当他初次遇到这人时,就已经震撼于这支笔所能做到的事。但他远远没有想到,魑魅竟是被这种方式放进钢笔里。自己需要通过钢笔来控制魑魅,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只凭这种奇怪的力量就可以做到。   顷刻间,那只钢笔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从空中慢慢落下,落在徐贺面前,徐贺赶紧伸手接住,深怕这玩意摔在地上。   那黑衣人冷冷说道:“如果一天以后你还没有拿到我要的东西,我就收回容器,然后杀了你,如何?”   “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去?”徐贺完全没管后半句话,自己在暗地里腹诽,但这话他断然不敢当面说。他又想,这人要是自己上,那他不就拿不到这只钢笔、也用不了钢笔里的力量了?于是徐贺又马上把自己说服,不再去想这件事。   “一定、一定拿到!”   徐贺一边应和着,一边赶紧把修好的钢笔装进口袋,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看见对方离开,徐贺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装神弄鬼。”   ……   离开会所不久后,林欣予收到了来自秦竹一的联络。   “徐贺逃了,先别追,他那情况比较棘手。”   “什么情况?”   “……他能操纵复数的魑魅。”秦竹一想了一下,还是隐藏了部分事情,“而且魑魅在人的操纵下会有各种战术的配合,比‘野生’的更有威胁。”   “今天我这里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目前还不知道徐贺下一步会做什么,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林欣予沉默片刻,回复道:“我现在正在去徐贺住址的路上,黎子鸣他们估计也在往那边去了,你还在吗?”   “还在,不过不在他家那,在离那边500米左右的地方。我给你个定位吧,我可能需要你来接我一下……”   “受伤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   “严重吗?”   “严重的话我现在就不能跟你说话了。”秦竹一打趣一句,“脚腕扭伤了,走路有些费劲,其他没什么。”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大概还有5分钟到。”   林欣予挂了电话,把新地址拿给出租车司机看:“师傅,这地方你知道吗?对,就在我原来要去的那个地方附近。”   司机明显是个有资历的司机了,秦竹一给的地址是一条小路,而司机看了一眼就表示知道在哪。确认位置后,热情的司机师傅甚至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了一句:“我知道那附近有个医院,要不一会儿我直接给你们拉那里去。”   林欣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你朋友不是受伤了嘛,赶紧去医院看看噻。”   “没事没事。”林欣予好像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他不严重,不用去医院。”   5分钟后,林欣予如期到达那个地点。而另一边,黎子鸣和苏佑容也到了徐贺的家门口前,只不过他们肯定是姗姗来迟,只能落空。   小楼的门口一片寂静,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稍微提供着几丝微弱的光芒,在初夏的夜晚竟然显得有些萧瑟。苏佑容抬头向上看去,整栋楼的灯光都是暗的,房子里没人的可能性很大。   “要不我们去那个路边摊问一下?”黎子鸣往旁边指了指,那里有个卖杂粮煎饼的小摊,此时,小摊的摊主正在收拾小车台面上的各种食材,看来打算收摊了。   于是苏佑容拿着徐贺的照片走上前去:“大哥,我想问下,你今天见过这个人吗?”   摊主大哥手上动作一停,只瞥眼那照片就回答道:“见过见过,这人还在我这赊了两套煎饼果子哩。”   问对人了。两人心中暗喜,苏佑容赶紧追问:“你今天什么时候见过他啊?”   “就刚……等等,你们谁啊?”摊主大哥顺势想回答,一下子反应过来,又收住了已经出口的话语。   不过对面不想说也不是没有办法,苏佑容麻利的拿手机扫了下摊主还没收起来的收款二维码,嘹亮的“支付宝到账100元”瞬间响彻安静的夜色。   苏佑容确实很懂怎么用钱来减少自己的麻烦,而这招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都十分有效。   摊主马上说:“就刚刚天黑的时候,一个多小时、或者快两小时前吧,我看到他从房子里出来了。”   “那你知道他是往哪里走了吗?”苏佑容追问道。   “往那边。”摊主伸手指了个方向,“应该是去车站。”   “好的,谢谢你。”苏佑容跟旁边的黎子鸣使个眼色,两人一起向摊主指向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同谋   与此同时,林欣予也到了另一边的事发地。   小巷此时已经重回宁静,除了散落满地的落叶有些异常之外,丝毫没有刚刚发生过一次还算剧烈的爆炸的样子。   秦竹一靠在墙边,看到逐渐靠近的出租车车灯,掐灭手上快要燃尽的烟。   出租车在林欣予的示意下,停在了秦竹一的面前。林欣予似乎本想是摇下车窗招呼对面上车,随后离开这个地方,但在摇下车窗的那一刻,林欣予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这里发生了什么……”在感受到此处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力量的一刹那,林欣予下意识的想要询问目睹了一切的秦竹一。但她转念一想,估计没什么人能感知出来这股奇怪的力量很可能是来自妖,秦竹一之前给她的回复也只是提及了魑魅的事情,想必是根本没有从中看出有妖力的作祟,问了也是徒劳,于是就此作罢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秦竹一之所以在5分钟前那样向她描述情况的原因,和她现在的思路是一模一样。   这两人的关系到底如何此时也显而易见了,两人因为一些原因,达成了现在微妙的合作关系,或者说是秦竹一对林欣予的协助关系。林欣予则是知道当年皂竹大火的事情,但却不知道秦竹一在那场大火里看见了什么。秦竹一虽然也有一些自己的打算,但他也确实是站在林欣予这边的。   他选中的是“林”这个姓氏,了解这个姓氏被人忌惮排斥的原因。却不知道林欣予的感知能力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感知到这股奇怪的妖力以后,林欣予原来的打算作罢了。她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对着秦竹一那说:“你先上车走吧,我要查看一下这个地方。”   秦竹一有些疑惑林欣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寒暄了几句就上车离开了,毕竟现在黎子鸣和苏佑容还在这附近,万一被这两人看见他,也会给林欣予这造成不小的麻烦。   看着出租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确认对面已经走远,林欣予这才把注意力拉回现场。   遗留在现场的妖力已经消散不少,但当时发生爆炸的中心,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强大力量的残骸。   她感受着各处残留力量的变化,一点一点挪动位置,终于找到遗留力量最多的中心点。只见林欣予在此处站定,闭眼凝神,淡黄色的宽松衬衫和浅蓝色的长裙无风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   再睁眼时,她的瞳孔变成了深暗的红色,感受着那股力量,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同族的力量……”   她能从这股力量里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她也拥有的一部分力量,只是遗留在此处的妖力残骸,其精度和纯度都是她无法匹及的高度。依据他们之前的调查,徐贺本人是完全没有接触这方面的背景的,这股力量的来源不属于徐贺本人,而是在暗中帮助徐贺的什么存在。   不过说是同族的力量,但林欣予此时也并不是完全确定。一是因为这股力量过于纯粹,着实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二是如果家族里有这样血脉纯粹的人物,自己不可能没有耳闻,但她在家里完全没有听过这号人物的存在,要么是家里隐藏了什么不该她知道的事,要么就是这人和林家根本没关系。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林欣予其实是比较偏向后面那种可能性的。道上奇人异事这么多,也不一定只有林家一家有血脉渊源。   了解周围情况后,林欣予也收回自己外放的部分力量,瞳孔颜色重新恢复成了正常的棕黑色,只是在之前的变色之后,着深沉的棕黑色中仿佛也透着一模暗红。   也是就在此时,她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第六感在层层报警,预示着她马上会撞见一些她不想撞见的人。   得赶紧走。在这个念头出来的一刹那,她就看到了那两个顺着线索从拐角处追来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几乎是在两拨人碰见的一刹那,苏佑容这句疑问就脱口而出,“你不是有事先走了吗,还来这里干什么?”   “我……”林欣予的大脑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搪塞的话术,但想来想去总感觉是一些拙劣的谎言。黎子鸣倒是还好,自己因为一些和他的交易,所以黎子鸣肯定不会过于刁难自己。但苏佑容就是个纯粹的刺头,这人除了有钱有权外,脑子还好使,自己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让他产生怀疑,他一路查下去谁知道会查出什么东西。   当然,上面这一长串看着长,但在林欣予的脑海里也只是用2秒中飞过,2秒钟后,她给出一个虽然会有损坏自己名誉,但足够无懈可击的说辞。   “我就不能自己来看看吗!?”当然,这个说辞不能直接说,直接说过于直白,反而会使可信度下降。   “骗谁啊!”苏佑容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你就一直游离在边缘,偏偏还都要我们把所有情报和你共享。前面所有调查工作你不做,现在锁定嫌疑人了,你倒是来劲了,还不跟着我们自己跑过来,你什么打算啊!”   “别吵、别吵……”黎子鸣看着愈发剑拔弩张的两人,开始不知所措地劝架。   苏佑容情绪激动,说的话却是刚好正中林欣予的下怀。她心中窃喜,表面上却装作更加生气的样子:“谁规定一定要和你们一起行动,我觉得自己行动更有效率不行吗,你自己是富二代不在意奖金,就不允许别人在意吗!”   这两句话出来的着实是有些突兀,但意思确实是给到,并且苏佑容也很明显地察觉到了这两句话里面的意思:“你想先抓住徐贺抢功拿钱?靠!那我一开始不想接这个活儿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找你姐把这活儿接过来!”   这下似乎彻底是林欣予这里理亏,对面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所以她也顺势装成了自知理亏、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样子,小声嘟囔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任务油水这么大……”   “不干事还想拿钱,哪来这么大好事!”苏佑容是真的生气了,“之后我们这的情报不会再分享给你了,想抓人就凭本事,谁先抓到谁拿钱!”一边说着他一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黎子鸣:“听到没,后面不许把情报告诉她,每次给她分享情报都是你最起劲!”   给你点附魔器你还真把自己卖了,苏佑容很想再加这一句,但想想黎子鸣确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这样损人,反倒会让自己落人口舌,于是终究没说出来。   苏佑容半秒都不想在这地方待下去了,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打车,一边看着司机接单的提示一边招呼黎子鸣:“傻站着干什么,打车回学校了。”   没想到黎子鸣现在却有点踌躇:“我、我还想在这留一下。”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把视线瞄向林欣予那边。   苏佑容见状,那是更来气了:“好家伙,你现在有了女人不要兄弟了是吧!不,你不要和我解释,我不想听!别以为你们俩搞得那些小动作交易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狼狈为奸去吧!”   话罢,苏佑容朝着小路出口的地方快要跑起来似的离开,只留下来一个气鼓鼓的背影。说实话,他这两句“你不要和我解释,我不想听”像极了狗血言情剧里,自顾自误会男主角的高血压女主,搞得被他甩下(应该说是甩了他)的林欣予和黎子鸣二人都有些无语。   不过,黎子鸣要留下,肯定也不是因为苏佑容口中所谓的“交易”,这桩交易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事他和林欣予自始至终也没有瞒着谁。交易内容很简单,黎子鸣因为自己的天赋特性,导致对附魔器的消耗量特别大,物零社虽然财大气粗,但是不管怎样也不可能在一个还不一定能留在组织内的学生倾注过大的资源,再加上因为校长的独断专行,物零社已经给予了黎子鸣一件零器的使用权,自然更不愿意为他提供多余的附魔器。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林欣予向他提出了一笔交易。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可以提供黎子鸣日常训练或是出任务所需的普通附魔器,条件是在她需要时,黎子鸣要协助她完成各项“事务”,这个“事务”大了可以是出生入死,小了可以是端茶倒水,过分点把人当成保姆使唤都没什么问题。不过林欣予也不是那种会做过分事情的人。   话说回来,在苏佑容离开以后,黎子鸣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他似乎想对林欣予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琢磨半天如何措辞。半晌后,他终于问出来:“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什么抢功吧?”   林欣予对黎子鸣明显没有她对苏佑容那么严重的防备,毕竟这人多少算是半个自己人。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打趣地对黎子鸣说道:“苏佑容丢了的脑子长你这来了?”   “倒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损我……”黎子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当他和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人多少都想损他两句。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孩子好欺负,被损了不会生气,过后也不会往心里去,简单来说,是那种很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对上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说话不开他几句玩笑似乎都有点亏。   说是开玩笑,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不管是什么样的玩笑都需要有个度,毕竟不好笑的玩笑可就称不上是“玩笑”了。这三人这么多年的相处过来,自然也知道这个度该把握在哪。就像黎子鸣现在也知道,他虽然有疑惑,但他向林欣予的询问也需要有个度。   所以他在被损了之后接着说道:“你不想说也不用告诉我啦,我感觉我也能猜到一点。”   还没等林欣予回话,黎子鸣就接着说道:“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个地方有种奇怪的力量?”   林欣予稍微有些惊讶,不过她转念一想,黎子鸣拥有着强大的灵力,对此处残留的妖力产生一些感应也是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他不知道妖力的概念,所以他的只能用“奇怪”来描述。   但在目前,林欣予还不打算让黎子鸣知道太多,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很万能的方法——装傻:“在你的感知里已经能算作‘力量’了吗?我只是有一些微弱的不适感,感觉不太正常,第六感告诉我这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我才在此稍微停留。”   “我也不是很确定。”黎子鸣绕着这块地方走了一圈,“也只是隐隐约约地有感觉,这里有种力量在和我体内的灵力冲突,并且对面这力量正在不断衰弱,像是刚被留下不久的一些力量的残骸——这是之前遇到魑魅时从没感觉到的。但我奇怪的是,苏佑容居然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可能还是灵力总量的问题。”林欣予回复道:“也可能是情绪问题。”   黎子鸣仔细看看周围的环境,不久便发现这里除了那股不对劲的力量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常,而那股不对劲的力量也正在逐渐消散。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黎子鸣侧头看向林欣予那边,“如果今天在这里的只有我和苏佑容,我们肯定会把这个异常如实上报。但现在你在这里,并且很明显,你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说我不会汇报任何事,那么你会缄口不言吗?”   “当然,我们之间有‘约定’,不是吗?”   林欣予颔首,微微笑了一下:“很好,那我和你阐述一下我后续的计划。”   “事已至此,我肯定是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了,但是不管苏佑容那里是不是认为我在抢功,人我肯定还是要找的。至于你,我想你目前应该还是会在苏佑容那边,他对你的生气只是从我这的迁怒罢了,事后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想到身边好用的‘打手’也就你一个人。所以后续你就放心地去帮苏佑容吧,毕竟大家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物零社办事。”   这句话的最后明显是在胡扯,明眼人都知道,林欣予有着自己的打算,而这个打算和物零社本身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在情报有限的黎子鸣面前,这样的说辞确实无懈可击。   林欣予就这样把自己半真半假的说辞继续了下去:“不过苏佑容那里也说得对,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厚道,所以作为补偿,我也给你们分享一点情报。”   “徐贺操纵魑魅依靠的是一支钢笔,这支钢笔类似于一个收纳魑魅的‘容器’,徐贺可以借助它释放、并且控制魑魅。”   “怎么感觉有点像精灵宝可梦……”黎子鸣小声吐槽了一句。   没有理会他的吐槽,林欣予接着说:“根据我目前的情报,那支钢笔可以同时容纳多个魑魅,可以做到同时控制,并且可以在让魑魅做出一些有战术规划的动作。徐贺驱动那支钢笔的方法目前不明,但他似乎不需要触碰到钢笔本身,就能够驱动其力量。同时,他所操控的魑魅会自爆,会有一个不小的范围伤害。”   黎子鸣瞬间就了然林欣予这句话的含义:“明白了,我会小心这一点。”   “除此之外,徐贺本身的战斗力并不算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有一定的体术基础,这方面也需要注意,到时候不要为了应对魑魅,忽视了对他本人的防范。”   林欣予这些所谓“作为补偿的情报”,内容丝毫不敷衍,甚至可能比之前搜查时苏佑容发现的还要重要。毕竟找人可以慢慢找,但最后真的发展到暴力冲突了,可就是拼命的大事。林欣予提供的信息可以让他对徐贺这边的战斗力有一个基本的了解,这样的话黎子鸣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像秦竹一那样,在初见那支笔的力量的时候被阴一把。   说实话,林欣予这些的这些信息有用是有用,但其来源就十分可疑。这一长串话听下来,无处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林欣予、或者她认识的什么人,已经和徐贺战斗过了。黎子鸣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但他在最开始既然说了不过问,自然不会在此时纠结这些情报的来源。   “这个情报,别给其他人说,我只是想在你最后面对徐贺的时候提供一点帮助。”林欣予补充道:“尤其是,别向上汇报。”   谈论之间,此处残留的妖力已经愈发稀薄,留在此处也不会再有什么收获,所以两人也决定结伴回学校。正当二人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时,他们同时收到了一条同样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得手   是夜,明月高挂。   大学里,学生们刚刚结束最后一节晚课,正在熙熙攘攘地结伴走出教学楼,一些人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宿舍休息,另一些人还在商量晚上可以去哪里吃夜宵。不久后,学生散完,但教室的灯还亮着。   门卫大爷已经习惯这个情况,自从半个多月前,那个蓝眼睛的外国人教师入职之后,他总会留到最后才走。   门卫大爷走到还亮着灯的教室时,看见安格森正在挽着袖子擦黑板,他歉意地笑笑:“抱歉啊大爷,耽误你下班了。”   大爷似乎有些五味杂陈:“这种事情差使一个学生去做不就行了,再不济,咱们又不是没有保洁。”   此时,安格森已经擦去了黑板上最后一点粉笔的痕迹,放下黑板擦后开始整理自己摊在桌面上的各个教材:“举手之劳的事罢了。”   大爷看着他这些动作,似乎想说什么话,但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之后,他看安格森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小安啊,其实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挺对不起你的……”   如果放半个月前,那安格森保准是要吐槽一句这个称呼的,但经过这半个月被各种学生叫“安老师”的经历过后,他似乎可以抑制对类似称呼的吐槽欲望。   “您是说之前魑魅的那个事吗?”   “是啊,是啊。”大爷深深地点了点头,“哎呀,都怪我这老眼昏花,没发现那东西溜了进去,不然你和那孩子也不会差点丧命……”   “倒、倒也不至于到丧命的程度。”安格森着实有点被这个词汇吓到,毕竟在他看来,那天确实有点凶险,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两人到最后也仅仅是有一点擦伤而已。   这里就属于是认知的差异。   这门卫大爷,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能在物零社的教学楼里当个门卫的,绝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很明显,老大爷也是有灵力的人,他本身就是从前线退休下来的除魅师之一。   和黎子鸣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不一样,能活到从前线退休的除魅师,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比这成倍凶险的情况都是他们见过的。但饶是如此,在他参加的各项行动中,都有无数的新人除魅师在面对魑魅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而重伤甚至死亡。所以在他看来,那天晚上黎子鸣和安格森能够没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就从那只魑魅手里逃生,属实是祖宗积德。   但更明显,这位大爷对黎子鸣的情况了解甚少,他最多知道黎子鸣是这一届的优异生,却对黎子鸣的实际力量没有准确的概念。   说到底,还是这一届异常的学生太多。   物零社作为一个从培训到工作一体化的除魅师组织,有着无数优秀的人才,这种涉及到会和魑魅产生明确接触的事件,按理来说不应该交给几个学生负责。道理也简单,上面有着拿正经工资干正经事的老手,为什么要把关乎人民利益的事交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做?   而现在这个任务确实落到这几个学生头上,苏佑容是因为他搜集资料和分析整合的能力出众,并且他的家室给他带来了广阔且方便的人脉;而黎子鸣能被拉进来,就单纯因为他的战斗能力过于出色,并且他见过魑魅,也有着处理魑魅的经验。这一处冲破六边形边界的能力值,即使放到正式成员里面,也绝对位于上游之列。   至于林欣予,其实更简单一点,一是因为她和这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二是因为她是总负责人林睿雅的妹妹……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物零社方面不重视这件事,毕竟在高层看来,操纵魑魅什么的,至今也只是苏佑容的推测罢了。   这也是林欣予不让黎子鸣上报情报的原因,她不想这件事引起高层的注意,这样她才能有更多行动的空间。   回到门卫大爷这里,在他看来两人当初能够逃生依旧是难得的奇迹。   “别这样想,大爷。”安格森安慰了两句还陷在自责中的门卫大爷,“您当时要是看见了,那魑魅攻击您怎么办?”   “那我这把老骨头出事,也比你们两个小年轻出事好啊。”大爷突然感叹道,“以后可是年轻人的天下,更何况是你们这种有天赋的年轻人,我见了太多英年早逝的……”   “好了好了,这种话就别说了,我们这现在不都还好好的吗?”   安格森竖起食指,在嘴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堵住了大爷接下来想说的话。   “有些事情,‘看见’可不一定是好的。”   话罢,安格森拿起包和外套走出了教室,一边挥手一边喊道:“那我先走了,辛苦您关一下灯!”   门卫大爷看着年轻的教师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可能确实是安格森那番话起了什么作用吧,也是,那天如果发现那只魑魅,或许自己当场就会被杀,绝对撑不到支援来到的时候。   想通了也好,大爷走路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他走到教室电灯的开关面前准备关灯,但他的手指还未碰到开关的时候,所有的灯突然灭了一下、或是说闪了一下,因为灯灭的时间还不到一秒钟。   “这楼里的设备也老了啊,不知道是哪里接触不良。”门卫大爷一边想着明天找电工来看看,一边关闭电源,朝着门卫室走去。   这突然闪烁的灯是因为电路出了问题——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一瞬间确实有些东西进来了,一些门卫没看见、或是说门卫没法看见的东西,进入了这栋楼房,进入了地下一层,朝着最里面的档案室前去。   十分钟后,响彻整栋楼房的报警声,宣告这场入侵的发生。   警报在第一时刻传到了每一位物零社高层的通讯设备上,而目前还留在校内的,只有林睿雅一个人,所以她第一个冲去了现场,开始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夏峰穿着一身搭配很混乱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赶来。在他赶过来的时候,林睿雅已经把目标锁定在档案室了,因为这栋楼只有这里和训练场才设有警报,训练场设置入侵警报的原因是,那边一般会放置很多附魔器供学生训练使用,而因为最近的课程都是理论课程,训练场的附魔器都已经收回另一个仓库里了,此时的训练场只有有个空壳子。所以除此之外,有入侵价值的只剩下了这个档案室。   映入眼帘的档案室,和夏峰上次来档案室并无二致,简单来说就是,根本不像是被入侵了的情况。   档案室的灯此时都已经开启,头顶的白炽灯丝毫不吝啬的散发着光亮,照得面积不小的档案室像是在白天一样。几十个巨大的铁架子整齐的摆放在屋内,架子上贴着标签,各种纸质档案、电子硬盘等信息储存载体根据那些标签,条目明晰地摆放在每一个架子上。在这些铁架的后面,是一排错落有致的黑色机箱,上面还在闪着各色的灯光,示意自己正在正常运行。   如此一幅整洁有序的画面,实在是不像被入侵过的样子。   当然,警报既然已经敲响,那这里断然是发生了什么。夏峰也不会去想什么“是不是警报系统坏了乱响”这种事,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快要坠机的飞机上修灯泡一样弱智。   “现在是在排查有没有少东西吗?”他看向正在对着架子上的物品,一件一件核对存储名单的林睿雅。   “对。”林睿雅一眼都没看他,似乎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在学校附近有权限进档案室的人,我已经都通知到了,他们都在往这边来,但是人手还是不够。”   她终于瞟了夏峰一眼:“您那应该能驱使更多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给他们发通知。”   夏峰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不慢,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一群还在睡梦里的人叫醒。   林睿雅看夏峰那处理完了,指了指放在铁架一侧的一个铜制保险箱:“你不去看看那个箱子吗?那箱子只有你能开。”   保险箱看着不大,大概20cm×20cm×20cm的大小,看上去只放得下一个硬盘或者几份A4纸文件,在这偌大的档案室里一点都不起眼。   不过这种越不起眼的地方,就越有可能放着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   夏峰虽然此时并不觉得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会有事,毕竟它外观看上去完好无损,就连上面的密码都停在自己上一次放东西后随便拨到的位置,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上去检查了。   扭了半天密码后,夏峰在保险箱侧面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十分有厚度的保险箱门随之开启,而其空无一物的内胆,属实是给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用找了。”夏峰黑着脸,把空空如也的保险箱内部侧向林睿雅那边。   “α被拿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准备   苏佑容刚坐上车没多久,就收到林睿雅发来的消息。   “‘直接抓捕徐贺’?什么意思,不用找证据走流程了吗?”   这件事情在此刻,给予苏佑容的诡异感达到了巅峰。   对,没错,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诡异至极。看到如此出乎常理的要求,苏佑容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开始在自己的脑内复盘整个案件的经过。   根据在警察那边得到的消息,奇怪的盗窃案,最开始发生在一个月前。但是因为缺少证据,加上被盗财物的数额并不大,所以并没有被重视。   物零社被牵扯进来,是两周前,黎子鸣和那个新来的老师在训练场遇袭。根据他之前的推测,魑魅因为某些原因脱出了徐贺的控制,转而变为由本性驱使的杀人机器。这里就有第一个问题——魑魅脱出控制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个问题凭现在的信息必然是无法得到结果的,但原因无非两点,被什么人影响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毕竟天知道物零社的档案库里面是不是只放了档案。但总之,因为这件事,物零社入局了。物零社开始调查这件事,顺理成章地将其与最近发生的奇怪的盗窃案联系到了一起。   随后自己被林睿雅硬逼着开始调查,而开始调查后的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控制着一切一样。   而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似乎就是从,侵入物零社的魑魅突然失控开始的。如果那只魑魅不失控袭击黎子鸣,物零社根本不会注意到盗窃的事件和魑魅有关。   再往后,就是今天,他们正式打算与徐贺接触的这天。其结果也显而易见,现在徐贺完全失去踪迹,而全场最奇怪的,肯定是林欣予的态度。   苏佑容现在冷静不少,他不否认,刚刚自己确实被林欣予那几句话冲昏头脑,现在想起来,她那几句话其实没一句的可信的。苏佑容其实知道,林欣予根本不是那种会抢功的人,虽然两人在过去的合作中也有过一些争执,但都不是以抢功为目的,而是为了更好完成合作任务的良性争论。但这次林欣予的态度太奇怪了,从一开始对待这件事情不温不火,到了目标面前,却又一言不发地悄悄自己行动,就像是,不想让他和黎子鸣、不、不想让物零社的人接触到目标一样。   这样来看,她很可能已经接触了徐贺,并且从徐贺那得知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表现出了更加反常的态度。而自己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显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现在再去追问,更容易被对方糊弄过去。但毋庸置疑的是,林欣予肯定有自己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必然和物零社无关。   至于现在,自己收到了直接抓捕的指令,其代表的意义也很明显,徐贺之前想从物零社里窃取的那样东西,已经被他成功拿到了。但从时间上来说也很奇怪,从徐贺的住所到物零社的所在地,即使是驾车也需要至少40分钟的车程,根据出租屋门口的摆摊小哥的信息,徐贺出门的时间正是晚高峰,加上堵车的时间,没有一小时他到不了学校。他还预约了会所晚上的活动,再怎么想,他今天都是没有动手的时间的。   很有可能是,徐贺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导致他不得不把再次动手的时间提前到了今天晚上。但饶是如此,根据之前的路程时间算,他到达物零社所在地以后也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能实施偷盗行动,这个时间不管怎么想都太紧了。   至此,苏佑容的思路彻底陷入僵局,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手掌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能通往前路的可能性,而之前他所感觉到的诡异感,也正是由此产生。   当然,事到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无非就是,赶紧把徐贺抓到,审一审,自然什么都出来了。   想到这点,苏佑容觉得有点可悲又可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觉得,纯粹的武力要比动脑子来得简单的多,不过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好排斥的。   窗外的路灯正在高速后退着,明亮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打在苏佑容的脸上,出租车的前方是一个隧道,进入隧道后光线倏然昏暗不少,像是驶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   在苏佑容收到这一消息的同时,黎子鸣和林欣予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不得不说,黎子鸣虽然想的不少,但断然不可能像苏佑容想得那么多,所以这消息发出来,黎子鸣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不用再费劲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和证据,而是可以直接抓人,一下子省事不少。   但林欣予心里的小九九就又开始盘算,物零社这样直接的命令肯定不利于她,他们越急着抓人,自己能抢先一步抓到人的概率就越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但看来自己需要调整计划。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黎子鸣问她。   “只能先回学校吧。”林欣予揣摩了一下收到的消息:“物零社那边这么急着下命令,想必是徐贺那得手了,现在他人估计还没跑远,很有可能还在学校附近。”   “那我们一起回……”   “不,分开回。”林欣予拒绝了他,“先前和苏佑容说好了,之后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你还是帮着物零社那边比较好。”   这话就差把“我和物零社不是一伙的”这个意思拍黎子鸣脸上了。   话已至此,黎子鸣也不太好再说些什么,只好悻悻地和林欣予分开回校。   ……   另一边,物零社、或是说物零社所在的大学的围墙外,徐贺确实蹲守在这里。   他本想再磨蹭一阵,毕竟上次魑魅在物零社内突然失控,彻底打乱他的计划,所以他短期内不打算接近物零社,但没想到却被奇怪的人找了上来,而自己惹不起的那个黑衣人,居然就这样给自己定死最后期限。   可真是赶鸭子上架。   徐贺在心里怒啐了一口“娘炮”(在他看来男的留长发都是娘炮),但奈何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在暗地里默默诋毁。   不过今天的物零社有点奇怪,警卫的数量多得离谱,里三层外三层把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虽然徐贺知道自己两周前的行动肯定有些打草惊蛇,不过这警备数量也太过离谱了,而且这些警卫不像是在防止人进去,倒像是在一边防止什么人出来,一边在找人。   该死,不会是那货出卖了自己吧。徐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性是这个,但这说不通,这么做对他没什么好处,所以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那这破地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情况自己肯定不会试图进学校去送死,反正那人给自己了一天时间,那明天晚上再动手也应该没问题?今天,今天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宾馆住一晚上好了。   如此想着的徐贺,大摇大摆地从警卫们面前晃走,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宾馆登记入住。   与此同时,林睿雅接到了电话——   “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啊,小雅,刚刚有个叫徐贺的来我们这住店了,我记得你最近好像在找他来着,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啊?”   该说不说,不知道这位嫌疑人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还是单纯的蠢,仗着自己的名字还没上官方警察的通缉令上,依旧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本名和身份证,而殊不知,物零社的周围,自然都是物零社的眼线。   林睿雅根据这条线索,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通知了所有该通知的人,带着并不算多的人手,围住了这所不大的宾馆。   如果要给这次的行动取一个名字,那就叫“瓮中捉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突袭   按照林睿雅的计划,抓获的时间放在凌晨三点,等人熟睡以后,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捕获。队伍也尽可能精简,现在这个时期,物零社有很多成员都在外处理全国其他地区的各项事务,留在申海本部的人手其实不多,而其中大多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文职,能够在短时间内加入这次任务的,只有寥寥四人。其实现在在校的也有很多能力不错的学生,但介于这些学生还没有见过魑魅,经验不足,所以在面对这种很有可能遭受魑魅袭击的任务里,物零社还是以保护学生安全为主,所以本次行动通知到的学生,只有之前就涉及在内的那三人,而被通知来现场的,只有黎子鸣和林欣予。   苏佑容几乎没有战斗能力,这种行动他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这件事情说来很有戏剧性,他们之前在徐贺的住处丢失了他的踪迹,没想到不过两小时,就接到消息说这人出现在了总部附近,有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甚至让林欣予之前一定要和黎子鸣分开行动的坚持都变得滑稽起来。   林睿雅收到这个线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疏散旅馆附近的普通民众。好在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旅馆里空房居多,算上工作人员也不到十人,物零社很快把这些普通人安顿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当黎子鸣叮铃哐啷地背着一包附魔器到旅店和众人汇合时,名为“瓮中捉鳖”的行动正式开始了。   人员的组成是战斗课程的授课教师方明和李梦兰,这两位看上去很有夫妻相,实际上也是夫妻,算是物零社中比较有资历的老成员,皆是处理过很多任务的资深除魅师。现在人到中年,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所以退居二线当了战斗课程的老师。虽然两位很长时间不上前线了,但宝刀未老,处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大材小用——至少身为丈夫的方明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那对夫妻以外,还有一位负责附魔授课教师,是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小个子女生,名字叫夏玉薇,和物零社的现任社长夏峰同是夏家的人,只不过在血缘关系上只能算作远房亲戚。夏玉薇担任这门课程的授课教师的时间也不长,只比安格森早来一个月。年纪轻轻就在二线当老师的原因也很简单,相比起那些天才,她在战斗方面和附魔方面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准,所以与其和那些天才内卷,她选择趁着年轻就找个安静舒适的职位养老。结果在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她成了为数不多的能用的战力。   以上三位是加入本次行动的物零社正式成员,除此之外,就是已经在这地方混熟了的预备成员黎子鸣,主导本次行动的正式成员林睿雅,以及靠她关系“混”进来的堂妹林欣予。   拢共六人的队伍,在林睿雅看来其实有点寒酸,但其他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抓一个小偷要六个人行动?这也太大动干戈了。”   战斗课教师方明,最先表达自己的不满:“要我说,让那些实习期的学生来不就行了。”   同为战斗课教师的李梦兰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表明认同他的观点。   林睿雅并没有因为质疑而生气,她耐心地解释着:“根据我们现在的推测,这个嫌疑人很可能掌握操控魑魅的方法,所以把任务分配给了有实战经验的各位。”   方明不屑地嗤笑:“你这说法唬唬那些学生得了,操纵魑魅的方法?你问问现在还活着的除魅师,谁见过这种方法?那些玩意就是不可控的怪物。”   “方老师,我没有和你争吵的意思。”林睿雅依旧很平静,“任务的选人和分配都是经过夏峰社长许可的,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请以任务的完成为最优先。”   诚然,方明确实觉得这次的任务大动干戈,但是干这行时刻与生死相伴,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他此时的不爽,也确实是因为对林睿雅有意见。或是说,他对这姓林的俩姐妹有意见。明明是不祥的氏族,物零社怎么能欣然接受她们,而且还重用了身为姐姐的林睿雅,物零社就算再怎么不问出身,也不该这样引狼入室。   林睿雅或许该庆幸,她还是低年级学生时,方明并没有担任她的老师,否则处处被穿小鞋的感受可不怎么样。不过话虽如此,就算被差别对待了,林睿雅估计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如现在的林欣予一样。   总之,上句话被林睿雅噎住以后,方明也暂时偃旗息鼓。一旁看两人剑拔弩张的附魔教师夏玉薇也松了口气,自己的远房表叔夏峰交代任务的时候,专门说了注意这两人,别让他们起太大争执。现在看来,林睿雅在应对这种事情上面挺有经验。   就这样,有着不少隔阂的六人,两两一组,在旅馆四周埋伏下来。方明和李梦兰俩夫妻住进徐贺房间的隔壁房,林睿雅和夏玉薇住进徐贺房间正对的楼下房间,而黎子鸣和林欣予在旅馆对面的小酒馆点了两杯无酒精饮料,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旅馆正门口,以及位于二楼的徐贺房间的窗户。   刚点完饮料,黎子鸣有些踌躇着说道:“总感觉,方老师对睿雅姐的敌意好大。”他又补充一句,“对你也是。”   “这还用感觉吗?”林欣予有些无语:“无数人问过我,我哪里惹他了。”   “啊,其实我之前也想问来着。”黎子鸣说,“但你肯定没惹过他,所以我觉得是他的问题,或许我应该哪天去问问他。”   “别、别问了。”林欣予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世家出来的,不知道这些事倒也正常。”   “什么事?”   林欣予眼睑微垂,开口提及这件事情似乎需要一点勇气。   “关于林氏神魔血脉的事。”   “啊?!”   林欣予看见黎子鸣明显愣住了,也是,这种事情对于之前不了解的人来说,应该很有冲击力吧。   半晌过后,黎子鸣似乎缓过来了,他说:   “某种游戏设定?”   “不是!”   看着眼前这家伙五分疑惑五分兴致盎然的申请,林欣予有些无奈地开始详细解释。   “算是从古代传下来的传说,说我们这一脉有神魔血脉的传承,用比较通俗的话讲,就是所谓的‘妖怪’。”   两人点单的饮料很合时宜地端上来,于是林欣予喝了一口热咖啡,接着说道:“你也知道,除魅师很注重家族传承,像苏佑容他们家就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本家和分家加起来有几十条血脉。而林家,曾因为所谓的神魔血脉,被其他家族打压排斥,最终到现在只剩我和我姐姐这两脉。”   黎子鸣踌躇着开:“总感觉,是那种迷信引发祸端的走向……”   “嗯,算是吧。”林欣予道:“都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一些大世家对林姓的排斥而已。”   毕竟到现代社会,屠杀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话说,你家真的有这种血脉吗。”黎子鸣居然追问一句,“会不会喷火吐水什么的,嗯,不过古代传说的话应该更有神话色彩吧,比如可以求雨可以飞什么的……”   “……就算有,应该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林欣予在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失望,让她开始莫名地有点火大。   黎子鸣接着说:“这种东西听上去挺酷的,而且我看除了几个老师外,其他人也没对你的家世有什么异样的眼光。”   “因为这是在物零社里面,物零社里大部分人都是像你一样没什么家世出身的人,所以不太在乎这些。”   “苏家是大世家吧,苏佑容对你不也挺正常的。”   “他是个例……话说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嗯,我就是想说,Don’t mind。”   “我一开始也不是很在意好吧……”   林欣予确实不太在意这些事,但若是说彻底不在意,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不清楚姐姐那里如何,但她拥有的嫡系血脉,沿着血脉流淌下来的种种记忆,在每个夜晚里都充斥着她的噩梦。   “好了,不聊这个事了。”黎子鸣很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现在离凌晨三点还有将近三小时,不如想想怎么打发下时间。”   说到这,黎子鸣从自己偌大的背包里,翻出来一块板砖大小的东西,定睛一看,赫然是一部红蓝游戏机。   林欣予不禁汗颜:“我们还有盯梢的任务吧,打游戏是不是有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   这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两人在第一时间循着破碎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那是旅馆二楼的一扇窗户发出的声音。那扇窗户的玻璃上,猛然蔓延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纹,随后在顷刻间彻底碎裂,清脆的破裂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像是刺耳的警报声一样宣告着在场的所有人——   那是徐贺所在房间的窗户。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除了林欣予外的所有人心中的第一所想,而下一秒,反应最快的林睿雅和三个老师,马上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徐贺绝对不会再乖乖呆在那间房子里了。   所以在徐贺打开房门想往外跑的时候,埋伏在他隔壁房间的方明和李梦兰已经堵住了房间的门口。   是物零社的人。徐贺马上反应过来,这两人严严实实地堵住这间屋子除窗户外的唯一出口,而旁边的楼梯间正传来急促地脚步声,还有人正在赶来这个房间。   “别反抗,跟我们走一趟。”方明说了句没有反派会遵守的废话。   徐贺暗啧一声,他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此时房门被堵,玻璃已经破碎的窗户应该是最好的逃跑路线,毕竟二楼的高度对他而言没有威胁,但他深知再靠近窗户无异于找死。   因为他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颗子弹,狙击枪的子弹,不知穿过了几百米的空气,击碎脆弱的玻璃,擦着他的肩部,嵌入旅馆的墙壁里。   先前因为自己半拉着窗帘,狙击手不好瞄准,所以没打中。但现在窗户处一览无余,随意靠近和送死没有任何差别。   徐贺没多少思考的时间,仅仅是刚才犹豫的片刻,他就又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两个靠近的身影,彻底堵死两端的逃生口。   事已至此,只能赌博了。   方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逼迫对方放弃抵抗,当然,这些话徐贺是一声都没听进去,他左手放在对方的视觉死角,悄悄打开那支钢笔的笔帽。   顷刻间,如海啸一般的黑雾,袭向了毫无防备的方明。好在一旁的李梦兰一直紧绷着弦,在那不同寻常的魑魅黑雾从徐贺身后陡然溢出的时候,她马上做出了反应。只见她手中银光一闪,银色的金属扇面倏然张开在二人面前,半径不过一尺的扇面在此刻仿佛成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冲散那群来势汹汹的魑魅。   徐贺没指望这招偷袭能伤到对方,他只想争取一些时间。从笔中溢出的魑魅被他分散成了两股,一股袭向方明和李梦兰,另一股则向毫无遮掩的窗口盖去,虽然没什么防御的功能,但足以阻碍远处狙击手的视野。   就这样,趁着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徐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窗户,在几只魑魅的保护下,从二楼一跃而下!   不太巧的是,他刚刚落地,发现自己落在了两个年轻人前面。一男一女,一看就是大学的学生。   那他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差。   没有任何犹豫,被徐贺注入“清扫障碍”指令的魑魅们,袭向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类——   熟悉的一幕重演了,一把小刀劈开了成群的魑魅,构成它们躯体的黑雾在灵力作用下根本无法再度重新组合,就这样如烟尘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面前年轻的男大学生,手中握着的小刀,也和这些死去的魑魅一样,化为齑粉消散了。   恍惚间,徐贺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以为对面又是几小时前在巷子里堵住自己的那个怪物,但显然,这两人的长相全然不同。   黎子鸣这边的懵逼程度和徐贺不相上下,他和林欣予在听到动静以后迅速赶来,不上楼是林欣予的提议,她说那几个老师肯定会第一时间堵死房间向内的出口,而徐贺极有可能跳窗逃走,所以两人应该在窗户下面等他自投罗网。   她刚说完这句话,黎子鸣就看见如墨水一般的魑魅从那房间的窗户里溢了出来,而一个人影裹挟魑魅,从墨水冲了出来,直接落在两人面前,而那些魑魅不由分说地就上来就打。   黎子鸣只能从背包侧面的袋子里拿一件最好拿的武器,在抵挡这次攻击的同时,又损失了物零社的财产。   旁边的林欣予也没闲着,在黎子鸣打散这些魑魅后,她第一时间朝着徐贺的头部发动一记回旋踢,没有魑魅保护的徐贺只能赶紧用手臂防守,直接被踢出去了两三米远。   而这些,只发生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   这十秒过后,一道刺眼的金光划破堵住窗口的魑魅群,方明手握一柄长剑,三两下就清除了那些毫无攻击动作的魑魅,四个人影陆续从二楼跳了下来,迅速把刚刚被踢倒在地的徐贺围了起来。   至此,所有在明面上的人,都到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围剿   不是没有人想趁徐贺倒地的时候,直接把他制服。只是在众人刚刚准备上前时,无数的魑魅又从那支笔里冒了出来,牢牢把徐贺护在了中央。   虽然方明之前极力主张不存在能够控制魑魅的方法,但眼见为实,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徐贺确实拥有这种能力,这也证明在场几人所面临的危险正在成几何倍数的增长。   其他几人也一样,不管之前是完全不信还是心怀疑虑,此时都提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保障不管对方下一步行动是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冒然上前。   徐贺慢慢从刚才的冲击中缓回来,他此刻右侧的小臂剧痛无比,很有可能因为刚刚的踢击而骨折。但更糟糕的是,自己现在被六人围攻,远处还有一个不知踪影的狙击手,时刻都能瞄准自己的眉心。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林睿雅,她把手中的软剑往身后藏了藏,这是示弱的表现:“徐贺,我们没必要动手,我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把那只钢笔和你从物零社拿的东西交出来,顶多算你一个偷窃的罪名,三五年牢狱相比后面漫长的人生也不算什么,总比在这丢了性命好,你也知道物零社都是些下手不知轻重的家伙……”   “去你妈的不伤害!”徐贺的怒吼打断林睿雅的话,“你们他妈一开始就是冲着要我命来的,现在扯什么鬼话!”   话音未落,徐贺手中的钢笔,笔尖高举,他左手持笔向前横挥,笔尖如利刃一般,仿佛划开了空间,从异界又召唤出了成群的魑魅,四散向众人飞速袭去!   “该死,这家伙有病吧!”方明怒骂了一声,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莫名其妙,己方的众人明明还没做什么,这人怎么就固执得认为他们要杀他!?   这个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不知道徐贺刚刚差点被狙击枪击中的事情,所以自然不明白徐贺此刻的情绪为何如此激烈。而徐贺刚从死线边游荡一圈,此刻惊魂未定,那狙击手在他看来肯定是物零社布置的人,对面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他的目的来的。   但凡双方能冷静的聊两句,物零社这边不知道狙击手的事实很好被发现,然而现在,两边明显无法冷静谈话。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飞速袭来的魑魅,众人皆摆好迎敌的架势,根据刚刚除灭的那些魑魅的强度来看,这些魑魅虽然有些棘手,但远不到威胁众人性命的程度。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当众人接触到这次袭来的魑魅时,在瞬间就意识到,这一批魑魅的质量,要成倍高于上一批。   刚刚的魑魅,可以被李梦兰手中的铁扇轻易打散,被方明手中的长剑轻易划破。而现在,当夫妻二人迎上这些魑魅的时候赫然发现,用和之前一样的战斗方式,只能对对方造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伤害。   除了,黎子鸣。   和之前一样,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他面前的魑魅和他手中的短剑,一起化为尘埃消失了。   飞速解决自己面前的魑魅后,黎子鸣想去帮助其他同伴解围,却被林睿雅呵斥住——   “先抓人!”   黎子鸣这才注意到,趁着混乱,徐贺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   来不及更多思考,黎子鸣选择听从林睿雅,向着徐贺的方向追去,三步并作两步,片刻就追上没跑多远的徐贺。   徐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黎子鸣追上来的瞬间,他手中的钢笔再次抖动,那已经多到令人厌烦的黑雾又冒了出来。纤细的笔杆子里到底哪来的空间装这么多魑魅,黎子鸣心中不禁犯怵,最坏的情况下,那支钢笔本身不会就是一个魑魅生成机器吧?   对面这次发起的攻击又变换模样,似乎是知道凭自己无法生成对黎子鸣产生有效伤害的强大魑魅,徐贺立马变换方式。这次出现的魑魅完全舍弃了质,全都提升在了量上。   这些魑魅像是零零散散的墨点,被泼洒在空中,瞬间就变化为了无数的飞虫,或是说,蝗虫。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云,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沉沉地压了下来。这一幕比起物理攻击,精神攻击的程度要更大一些,突然看到这种画面,任谁都会内心一震,然后反应到行动上的滞缓。更不用说,用来阻碍黎子鸣这种存在,这种方法确实有效多了。   诚然,凭借他天生的灵力,可以让自己的每次普通攻击都施展出像别人的最后大招一样的威力,但他也确实缺少大范围群体攻击的手段。   又损毁了两件附魔器后,黎子鸣发现眼前这群蝗虫魑魅虽然能看出来一些减少,但考虑到自己的武器存量,恐怕做不到将这些小虫子彻底消灭。   就在他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时,援兵到了。   “叮、叮、叮——”三支弩箭连续射出,从黎子鸣的身侧略过,钉在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格局。下一秒,一个有些娇小的身影一跃而上,站在了那等边三角形的中央。   从最开始一直就很沉默的夏玉薇,此时站在了最前面。只见她左手握着一只结构复杂的金属连弩,右手正竖起中指和食指,并拢,正立胸前——   “起!”   三支弩箭分别快速向两方蔓延出笔直的光线,在彻底连接成密封的三角形时,几乎同一时间,三面光墙拔地而起,横亘在二人和魑魅虫群的中间。袭击的虫群来不及调整架势,纷纷如雨点般冲撞上光墙,随后立马被蒸发为灰烬。   这并不是个强力的招式,对于大部分魑魅来说,仅仅能起到一些制约其行动的作用,但是面对这些为了数量而完全牺牲质量的存在,却是最好的杀招!   顷刻间,如乌云般压抑的虫群,被一扫而空。   其他人也没闲着,在这几分钟里,之前被缠住的众人都纷纷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魑魅,重新追了上来。其中林睿雅的速度最快,软剑如蛇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势卷向了徐贺逃跑的背影,徐贺此时的反抗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细长的软剑撕碎了那些保护在徐贺周围的魑魅,缠住徐贺的右脚脚踝,把对方直接绊倒在地。   场上的状况在瞬间又回到最开始的包围架势,物零社这边的众人最多只受了一点擦伤,而徐贺的状况比之前更差。钢笔里的存货已然不多,不,就算他还有充足的存量,依靠这些魑魅,他根本无法从这几人的包围中逃走,这里的每个人都强得像个怪物。徐贺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为了抓自己的话,为什么会出动这么高质量的除魅师!?   “徐贺,把东西交出来,交代你偷这东西的目的,我们还有得谈。”林睿雅紧了紧手中的软剑,下达了最后通牒。   交?他当然不可能交!那人说了,这东西交出去了自己就没命了,不能、绝对不能交!   惊恐、愤怒、疑惑……无数的情绪一遍一遍冲击着徐贺那名为“理智”的防线,让这本就不牢固的防线更加岌岌可危。自己到底要怎么办,话说之前在家附近碰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自己是怎么逃走的?爆炸,对了,当时的魑魅自爆了,为什么现在不自爆?不对,当时是怎么自爆的,难道是那个黑衣人操纵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来帮我了!我就必须得去死吗!?   既然、既然要死,那就,拉着这些人一起死!   被压缩在那纤细笔杆中的庞大能量,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那些魑魅似乎不再仅仅从钢笔中溢出,而是变成了从徐贺的身上,从每个毛孔中溢了出来,迅速顺着还缠绕在他脚踝上的、林睿雅手中的软剑爬升,马上就要蔓延到林睿雅的手上。   或许是见自己的姐姐马上要受伤,林欣予慌乱地掷出一只飞镖,攻击缠绕在徐贺脚踝上的软剑处,让软剑与徐贺的身体接触分开。好消息是,随着剑身爬升的黑色魑魅顺势消失,对林睿雅的攻击自然被化解;而坏消息是,徐贺此时可以继续逃跑了。   徐贺真的感觉自己犹如天助一般,刚刚那个女生,没看错的话就是最开始踹了自己一脚的女生,但这个女生明显缺乏和魑魅的战斗经验。其他人围攻过来时,这女生也总是动作滞后的,这样看来,她所在的那个方位,分明就是最好的逃生方向!   于是他拿出了最后的力气,召唤出几只外表很可怕的魑魅,张牙舞爪地冲向了林欣予那边。而林欣予似乎确实被他这幅架势吓到,瞬间手忙脚乱起来,之前保护林睿雅时准头很好的飞镖,此时就像是在闭眼乱投一样,十数支飞镖飞出去,除了一支扎进了徐贺的右肩,其他飞镖不仅没有伤到徐贺,反而把那些其他想来压制徐贺的人拦在了远处。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徐贺,居然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包围圈中逃了出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你!”方明见状,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人,“姓林的小兔崽子,你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林欣予仿佛也很不知所措,深知自己酿成了大祸一样,开始不停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你们。我、我去追他!”   话罢,她有些笨拙地朝着徐贺消失的方向追去。   白痴一样,谁都知道,这块道路复杂,又正处深夜,怎么可能追到已经逃跑的嫌疑人。   “我、我和她一起去。”黎子鸣还是有些担心,想要赶紧追上去,却被林睿雅拦住。   “不用管她,找不到人她自然会自己回来的。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再说,等监控处那边上班了,看下监控里能不能看到线索。”   劝走了在场的所有人后,林睿雅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妹妹离开的方向,旋即转头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遇妖   当徐贺冲向林欣予时,她在想什么?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乱了手脚了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看见徐贺朝她的方向试图突围时,心里想的是,终于朝她而来了。   不这样,她如何略施小计,让徐贺从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中逃走?至此,剧本都随她所想,在顺利发展。如若说徐贺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绝对是那只钢笔,其次是他从物零社拿走的那东西,一旦徐贺先被物零社抓住,她断然没有机会再接触这两件物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演一演戏,折损点自己的面子,换取两个重要的物件,这种交易怎么看都不会亏。当时在场的几人,林睿雅作为自己的姐姐肯定不会对自己的行为说三道四,那三个老师都对林的姓氏抱有偏见,在他们看来,自己本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是正常行为……至于黎子鸣,在林欣予的认知里,他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去仔细思考。   至于徐贺逃走后,如何保证自己可以率先一步追上他,也有个十分简单的方法——在林欣予最后看似胡乱投掷的那些飞镖里,只有一支扎中了徐贺,而那支飞镖里,装了一个定位器。   飞镖的前端设计有倒刺,没有一个安全稳定的地方,徐贺很难把那支飞镖拔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追上已经遍体鳞伤的徐贺,对于林欣予而言轻而易举。   现代科技还真是方便啊。林欣予一边看着手机地图里正在被自己快速逼近的小红点,一边在心里感慨。   只要没有意外,那支拥有神秘力量的钢笔,那个含有神秘内容的硬盘,都已然是自己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   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物零社也好,林欣予也好,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存在,或是说因为信息的不足,没有人真正想过,徐贺是如何拿到那支钢笔的。   一个穷困潦倒的平庸除魅师,既没有入手这种容器的金钱,也没有制造这种容器的知识。   此时,徐贺到了这种地步,致使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真的会放任徐贺逃跑,直到最后无可避免地落入物零社的天罗地网之中吗?   所以当徐贺跑出了一段距离,躲在某个居民区的小巷子里苟延残喘,试图拔下嵌入自己血肉中的飞镖时,处理他的“人”到了。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狼狈啊,小偷先生。”   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虚无又缥缈,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徐贺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仿佛凝结成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他的身体,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那诡异的声音激荡在小巷的墙壁之间,半晌后,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女人身着一条绿色的连衣纱裙,像是一抹幽绿的幻影,踏着夜色轻盈走来。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至腰间,丝丝缕缕在微风中轻轻扬起,给了月光穿过的缝隙。细碎的黑发下,那双深邃的蓝色双眸如两颗璀璨的宝石,目光穿过浓厚的夜色,仿佛直接洞穿了徐贺的身躯。   “你……你……”徐贺惊恐地开口,声音颤抖到根本没法组成完整的词汇,“你是…他…鹿千……要杀我……?”   对面看上去好像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千派来的?”嗯,虽然千没跟自己说要杀人,但是为了吓他,还是不说这句了吧。“既然你都清楚,那就把东西交出来吧。”   “不要,不要……”徐贺先前还只是普通拿着那只钢笔,此时却已经像抱着宝贝一样把这东西护在怀中,“他说了还有一天时间的,你不是、你不是他的人!”   真是恼人。面容姣好的女人这么想着,开始考虑直接动手,却没想到徐贺居然先发制人。这人的攻击方式也是单纯得不得了,依靠那支钢笔容器罢了,里面所剩不多的魑魅一拥而上,变化成了狼群的模样,毫无章法地往前突进。   而这种垂死挣扎在她看来,就像是在玩过家家的三岁小孩。   女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向前突进的狼群却突然停下。片刻之后,狼群似乎都变成了温顺的狗,踱步向前,亲昵地围聚在她的身边。   她伸手,像抚摸宠物一样,摸了摸腿边某只狼魑魅的头顶,随后又将视线移动向徐贺,有些嗤笑地说道:“你一个人类,真以为自己能驱使这些非人之物吗?”   如果说,徐贺之前的情绪,是大量的愤怒与部分的惊恐融合在一起,那么此时此刻,名为“恐惧”的感觉已经完全充斥了他的大脑。   面前的女人,不,面前真的是人吗?她明明看上去不管哪里都是人类的样子,但是不对,有哪里是不对的,这样的存在,不该是人类的!   “怪物!怪物!!!”无用的崩溃大叫响彻这片区域,但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居民区,却没有任何人被这震耳欲聋的叫声惊醒,夜空下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徐贺眼前的画面,早已变成另一幅模样。他看见那女人的身影模糊了,耳畔出现时断时续的低语声,说着他无法理解的语言。他惊恐万分地站起来想要逃跑,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的通路变成了一堵墙,再回头,面前的通路也变成墙了。在他的认知里,此时四周皆是压抑的墙壁,而耳畔诡异的低语还在持续着,面前女人模糊的身影飘了起来,一个闪动,居然直接迎到了徐贺的面门正前,而这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面容姣好的漂亮女人了,而是一张完全没有五官、铺满了血污的脸。   恐惧像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了徐贺的全身,呼吸和心跳在瞬间变得急促,遏制住呼吸。那低语也在瞬间变成刺耳的尖叫,瞬间便刺穿他的耳膜,让徐贺彻底失去面前的视野。   在一晚上经历了无数恐吓的小偷,就这样晕了过去。   就在同一时刻,第三位演员入场了。在女人的身后不远处,林欣予站在那目睹了全程。   林欣予没有看到徐贺所看到的那些东西,在她的视野里,只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女人,控制了那些狼形魑魅,随后徐贺突然抽搐着晕倒在女人面前。   “你、做了什么?”林欣予能感知到的东西比徐贺更多,她不能确定面前这个神秘女人是个什么存在,但她身上拥有的能量,是林欣予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一些应该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林欣予感觉到了压力,无比巨大的压力。这个人很危险,比她身边的那些魑魅要危险成百上千倍。而面前的这个女人,此刻根本没有正视自己。   女人也感知到了林欣予的存在,她没有转身,而是先回头瞄了林欣予一眼:“哟,林家的小姑娘,刚刚那出戏演开心了?”   这句话表明,从最开始大家一起围攻时,这人就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并且还知道林欣予的身份。并且在这种情况下,还先林欣予一步追到了徐贺。女人似乎没什么和林欣予聊天的兴致,只见她伸出手指勾了一下,那支钢笔自己从徐贺身上飞了起来,飞进了她的手里。   这不是灵力可以做到的事情,至少林欣予不知道有人能通过灵力隔空取物。灵力向来需要金属附魔器作为媒介发动,这个女人却徒手就做到了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她所使用的力量并不属于灵力体系。   林欣予抽出匕首,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她都必须拿到那支钢笔。   “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两人中间,或是说,挡在了林欣予的面前。   “不能和她动手。”   这次来得倒是个熟人,秦竹一背着一把狙击枪,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迅速插入两人中间,阻止了林欣予的行动。不过看他的架势,更像是要保护林欣予一样。   看到秦竹一出现在这,对面的女人突然笑了:“刚刚在远处狙击的,果然是你。”   没错,把徐贺从房间中逼出来的是他,那发狙击子弹的目的不过如此罢了。当时徐贺拉着窗帘,他根本看不见人影,所以随便开了一枪,没想到这枪居然差点杀了徐贺,也因此导致徐贺在那之后情绪状态一直很激动。   这个方法也是林欣予提出的。也就是说,那场围攻闹剧,自始至终都在按照林欣予的剧本发展,除了此时突然出现在这的这个女人。   林欣予选择性直接忽视了秦竹一发出的那句警告,反而说道:“你来得正好,二对一的胜算更大些。”换言之,她也深知自己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但秦竹一的战力比她强很多,两人一起进攻,夺到那只钢笔的几率更大。   但秦竹一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依旧牢牢把林欣予拦在身后:“听我一次,这次不能动手。”   话罢,他话头转向对面的女人,却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瑾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是你身后的小姑娘吧。”被称作苏瑾年的女人略带戏谑地回道。   秦竹一完全不吃她那套:“别转移话题,你分明可以直接离开,还留在这,是想对她也使用妖力吗?”   “哎呀,这都被你看穿了。”苏瑾年马上承认了这件事,“我还真挺想看看,继承了林氏血缘的人会看见什么幻觉呢。”   “等、等等!”这下轮到林欣予喊“等等”了,她扣住秦竹一的肩膀,质问他:“你认识她?为什么刚刚不让我行动,你说她有妖力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连串的问题让人不知道该从何处回答,更别说秦竹一认为现在根本就不是回答她问题的时候。面前这似人非人的女人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虽然不至于要了两人的性命,但随时都可能对二人造成重创。   见秦竹一没有回答的意思,倒是苏瑾年先开口了——   “我是什么东西,不是很明显吗?”   她那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她身体中溢出,先前围绕在她身侧的狼形魑魅瞬间化为黑灰。而那双不似人类的蓝色瞳孔中,闪烁的光芒愈发明亮。   她接着说道:“我是妖怪啊。”   那股庞大的能量、不、此时可以说是妖力了,庞大的妖力再不受压制,如海啸般席卷向二人,轻而易举地越过秦竹一,淹没了林欣予的身体和意识。林欣予下意识抬手防御,但根本是徒劳无功,刹那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无数利刃撕碎,飞溅的血肉在瞬间染红了水泥地板,如地狱般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下一秒,她跌落在地,跌倒传来的疼痛像一桶倾盆而下的冷水,让她的意识又在一瞬间清醒了。她慌乱无措地摸向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女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还回荡在夜空中的一句告别:   “看在你是林家人的份上,就不对你做什么了,下次可要小心……”   “遇到妖怪,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误判   封闭的小屋内,气氛凝重而肃静。四周的墙壁是淡灰色的,光洁而坚硬,没有任何装饰物。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贴桌,桌面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布,显得格外醒目。屋顶上悬挂着一盏白色的吊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房间的左上角,静静地悬挂着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正默默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屋内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人坐在桌子的一侧,分别是物零社的社长夏峰,和一旁丝毫不起眼的记录员。桌子对面稍远的地方,则坐着那个在前几天的晚上遭受了无数悲惨遭遇、最后被林欣予一个人抓住的小偷。在经过几天的治疗养伤后,终于在今天坐上了审讯椅。   记录员先发问了,遵循着正常的审讯流程:“姓名。”   对面正准备回答,却被夏峰打断了。   “不用这些没用的流程,我直接问。”夏峰道:“东西在哪?”   徐贺说:“我之前就说过了,东西被人拿走了!我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人拿走了?”   “不知道!是个女的,我根本不认识!”   夏峰皱了皱眉:“那人有什么相貌特征吗?”   “穿了件绿裙子,头发的黑的,长发,”徐贺顿了一下,“她眼睛是蓝色的,很诡异,不像是美瞳那种。”   “外国人?”夏峰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不是,看长相就是中国人!”徐贺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那就不是双人类的眼睛,她根本就不是人类!!!”   一旁的记录员有点慌,一边喊着“冷静点”一边准备向外部求援。但夏峰却仿佛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夏峰开口了,却问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问题:“你确定是女人?不是男扮女装吗?”   此话一出,屋里的其他二人均向夏峰投去了看智障一样的眼神。而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居然顺势让徐贺冷静了下来:“身材、声音,都是女人。”   夏峰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随后不再纠结于第一个问题,而是换了个提问方式。   “先来说说,你是怎么得到那支钢笔的吧。”   ……   审讯室本来不是用作审讯的,只是物零社用来放杂物的一个小仓库。本次事发突然,物零社没把人交给警察,而是要自己先审一遍,所以临时收拾出这间小屋子,并且布置成了审讯室的模样。因为涉及到的被盗文件机密等级很高,所以能涉入审讯阶段工作的成员数量并不多。作为最高领导者的夏峰自己主导审讯,足以证明物零社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但林睿雅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所以她找上了一个,有涉密权限,但却完全游离在本次事件之外的人。   “啊?我?”   安格森看着突然找上自己的林睿雅,发出百思不解的疑问。   “没错,就是你。”林睿雅点了点头,“我把案件的资料拷贝了一份,你也看看,现在组织里明明有高涉密级别,却对这次的事件一无所知的人,只有你了。”   安格森连连摆手拒绝:“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基础信息还是知道一点的……不是,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能不把我牵扯进去吗!”   被盗的那份文件,在物零社内被称为“α”,之前夏峰把这份文件交给安格森进行了文件加密,所以安格森知道文件里是什么内容,自然也明了为什么这份文件的失窃,会引发如此的重视。确实,如果文件里的内容被曝光,可能会在全国的除魅师群体中引起轩然大波,零散的除魅师还好,那些大世家,绝对会就此针对物零社造成不少麻烦。   因此,安格森甚至后悔在当时接手这份加密工作,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在事发后一直努力避免被卷进去,却不想现在林睿雅居然摆明了要把他往里面拉。   林睿雅的手中拿着一个u盘,先前她说拷贝了资料,估计就拷贝在这个u盘里,所以现在两人处于:林睿雅在试图把u盘塞给安格森,而安格森正不断摆手后退,以逃避这烫手山芋。   僵持了半晌后,林睿雅忍无可忍:“听好了,我是认为你有能力,才要把这些资料给你的。”   “?”突如其来的认可让安格森愣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睿雅是物零社里唯一一个一直在针对他的人。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林睿雅接着说道:“我之前是一直针对你,确实是因为你来历不明,再加上……我们不合缘吧。”   那不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吗!安格森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是,我不否认你的能力,刚来一个月就能获取到高权限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夏峰也好,夏峰以上的某人也好,都对你展现出了出乎预料的信任。我信任他们,所以我现在也信任你。”   这让人怎么回复?“能得到你的信任我真开心”?不行吧,怎么感觉照这个架势,这烂摊子自己是接定了。   安格森此时正在脑内风暴,而林睿雅抓住这个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u盘直接塞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就这样,记得仔细看资料。”林睿雅朝他摆了摆手,像是怕被报复一般,迅速跑远消失。   没搞错吧……安格森伸手进口袋把那u盘拿了出来,u盘上刻着一个很普通的笑脸表情,此时看来却总像是一个阴谋得逞般的奸笑。不过,虽然这东西被硬塞过来了,但自己完全可以不看,嗯,就这样……可是这样的话又感觉很对不起林睿雅,只是看看应该也不会怎样吧。   正当安格森这样想着,准备回办公室时,另一个人把他拦住了。安格森看着又把他拦住的这个人,有些无奈地抱怨道:“你们俩姐妹今天怎么回事?”   “打扰了,安老师。”林欣予挡在他的面前:“我有一些事想问。”   ……   此时,审讯还在有条不紊地持续着。   根据徐贺的描述,钢笔的来源是个神秘的黑衣男人,在和他见面时,男人一直都会带着口罩和帽子,所以他不清楚男人的样貌,但那人也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月前,是那个神秘人主动找上徐贺的。那个时候,徐贺正因为没有收入而发愁,某天在住所旁边的小巷上看见了一个高薪招工的广告,就顺着广告上的地址找去。结果没想到,广告上的地址是个烂尾楼,根本就不像是有公司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他在那里遇到了一群魑魅。   或许从先前的描述看,许多除魅师应对魑魅都是轻而易举,但黎子鸣也好,林睿雅也好,他们都是物零社顶尖的战力,没有丝毫参考的价值。对于徐贺这种碌碌无为之徒,毫无准备的碰上这群魑魅,和羊入虎口没有丝毫差别。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在这里时,那个神秘人出现了。   神秘人出现时就带着那只钢笔,魑魅都被那支钢笔吸了进去,随后这人的视线移向了徐贺,并向他询问:“你能看见魑魅吗?”   遇到徐贺似乎仅仅是巧合,而这巧合实在过于凑巧,徐贺不仅能看见,他还系统学过使用灵力的方法,是从物零社毕业的除魅师,只是如今落魄到了这种程度。   “那个人说,要和我做交易。”徐贺的讲述还在继续,“他把那支钢笔称做容器,而通过容器,可以让人类控制魑魅。他借给我这份力量,只要我从物零社偷一件东西出来,就可以把这支钢笔送给我。”   “你知道他让你偷的东西是什么吗?”夏峰提问。   “我只知道是个硬盘。”徐贺说,“那人说去找被保管得最严密的保险箱,如果里面是个硬盘的话,那就是他要的东西。”   记录员正在纸上疯狂记录笔录,当徐贺说道这里时,他有些错愕地看了眼一旁的夏峰,意思也很明显,硬盘的保管确实是这种方法,对方知道这种事,莫非是物零社内部有卧底?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夏峰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有些更关心的事情。   “关于那个‘神秘人’,你有没有其他信息?比如名字什么的。”   “名字……”徐贺有些踌躇,他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对方告诉他名字时,说过让他不要告诉其他人,但现在他已然落入物零社手中,是否该以自保为最先的考虑。“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保证我的安全,我就告诉你们名字。”   “当然可以。”夏峰点点头,“申海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我说,”徐贺倒也坦白得干脆,“我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他告诉我的名字是‘鹿千’。”   “感觉有点奇怪的名字。”记录员想要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字,为此又确定了一下:“lu是‘大陆’的‘陆’吗?”   “不是,是动物那个‘鹿’,‘千’是数字那个‘千’。”   记录员按照他的说法写下了这个名字,随后转头问夏峰:“社长,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可是夏峰毫无反应。   “社长,社长?”记录员又叫了几声,却发现夏峰那原本平静如湖的双眸,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夏峰来说,这个名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瞬间炸飞了他所有思绪。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徐贺的脸上,似乎想从徐贺的反应中读出更多的信息,但徐贺能回应给他的也只有满脸的疑问。   “麇”复苏了,要通知老先生才行……夏峰的脑中思绪万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记录员正在叫他,直到记录员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这才反应过来。   “不、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夏峰有些无措地说:“你刚说什么?”   “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啊,有、还有。”夏峰稍微定了下心神,再次向徐贺提问道:“接下来,说下你是怎么侵入物零社,并盗走那个硬盘的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提问也在进行着。   “安老师,我记得你是研究妖怪的专家,我有些关于‘妖怪’的问题想问你。”   林欣予为这次提问展现了十足的诚意,她邀请安格森去了一家高档咖啡店,店面很大,因为价格昂贵所以没什么人,连店员都只有一个,所以在这里谈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   “我之前在课上听你讲过,妖曾在古代时期存在过,因为不明原因灭绝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并没有完全灭绝,仍有部分妖存活到了现在。”   “当然是有可能的。”聊到有关自己研究专业的事情,安格森显得有些兴致勃勃:“我遇到的各种观点里,其中有一点就是,妖并不是灭绝了,而是产生了退化或者进化,变成了现在常见的动物。就像《山海经》中有描述‘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描述的是鹦鹉,也不过是普通的禽类罢了。”   “但关于妖的定义里,妖力的存在很重要,这种力量就像身来就具有灵力的人,妖的诞生也必然伴有妖力,只不过也会有强弱区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妖力强大的妖类,往往具有更加发达的智力,与人类无异。而妖力微弱的妖,则与野兽无异。所以目前很主流的观点是,随着世界上人类版图的逐渐扩大,这些妖怪逐渐失去了妖力的支持,所以慢慢退化成了野兽,也就是现在很常见的各类动物。”   说到这里,安格森停了一下,赶紧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人类的推测而已,不一定是正确的。”   林欣予也在思考,虽然安格森很严谨地表达了这些都是推测,但不是毫无根据,至少在妖力这块,和林欣予那天所见到的完全吻合。那个名为苏瑾年的女人,不仅自称是妖,在林欣予后面向明显知情的秦竹一追问后,秦竹一也表明,那女人确实不是人类的身份。不管是行动上还是言语上,苏瑾年都与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差异,而她也确实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妖力,和安格森所言“妖力绑定智力”相符。   但林欣予忽然又想起当时在课上听过的一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安格森在课上这样说了——“妖不会化成人形”。可那个女人,从外表上看,分明是人类的样子。   “老师,你之前好像说过,妖是不会化形的是吗?”   安格森点了点头:“没错。”   “那,有没有什么妖怪有特殊能力,比如用幻觉什么的,能够通过其他的方法用人类的样貌出现?”   “嗯……”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安格森沉思着,仿佛在搜索自己大脑中的知识库:“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有一类特殊的妖存在——人形妖。”   “人形妖?”   “对,本身就拥有着人类外形的‘妖’。”安格森喝了一口面前的饮品,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不用你说的幻觉之类的复杂能力,这种妖从诞生起就有着人类的外表,从外形上看和人类就是一样的,但本质上,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刚好你说到幻觉,我所知道的这种妖就拥有释放幻境的能力,它们的名字叫‘梦寐’。”   梦寐,是诞生于人类梦境的妖怪。生而为人形,且多为女性,以梦境为食,以幻境为力。然而,虽然梦寐这一拥有这人类形态的妖怪听上去十分唬人,它们本身却没有强大的力量。诞生于人类的梦境,致使这种妖怪没有生来就强大的妖力,妖力微弱的它们注定没有能够和人类媲美的智力,到底是遵从本能行动的动物罢了。人类的外形,让它们没有像那些兽性妖怪所具有的尖牙与利爪,也没有能用于防御的厚重皮毛。虽然它们拥有制造幻境的能力,但那些幻境对于当时各类灵力高强的除妖师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所以在各类记载中,梦寐一直是一种非常弱小的妖怪。   这些可就和林欣予的记忆产生极大差异了,弱小?自己那天见到的女人(女妖?)怎么可能被称为弱小?所以她追问道:“这个‘梦寐’,它们有变强的方法吗?”   安格森回答道:“妖怪变强的方法都是一样的,需要时间积累妖力。对于梦寐来说,它们往往在诞生后不久就会被杀死。”   林欣予则表面是假设、实际是推测般的提出疑问:“那如果有梦寐没有在初生时被杀,而是活了很长的时间,能够积累非常强大的妖力,拥有媲美人类的智力吗?”   这个问题把安格森问住了,似乎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点。半晌后,他开口回答:“按照妖这个种族的特性来说,是有这个可能的。”   林欣予能够确定,那个黑发蓝眼的女人,应该就是“梦寐”。人类的外形,制造幻境的能力,都是她亲眼所见。其他妖被认为灭绝或是变成了普通的动物,但梦寐一旦拥有了智慧,再加上其人类的外表,就能够很好的融入人类的社会群体之中。庞大的妖力需要积累,那那个梦寐积累了多久?10年、100年、还是说更久?   这是林欣予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接触到了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物,她现在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存活了上百年的存在,更何况那梦寐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年龄,实际上却可能已在世间行走了超出人类想象的长度吗?   虽然林欣予目前已经锁定答案,但她姑且还是又追问了一句:“这种特殊人类形态的妖怪只有梦寐吗?会不会有其他种类的?”   “有哦,”没想到这次,安格森没再思考,而是脱口而出:“传说中,还有一个妖有着人类的形态,被称为‘麇’。”   林欣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用词的不同,先前说梦寐的时候,安格森使用的量词是“种”,而现在,他所用的量词却是“个”。意思是,名为“麇”的妖,只存在一个吗?   “不过关于这个‘麇’,我知道的并不多。”安格森不好意思地笑笑,“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不过传说里,麇是众妖之首,有一双蓝色的瞳孔,能够不死不灭。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谈话间,安格森面前的饮品已经见底,高档咖啡店的服务很好,店员马上上前询问是否需要续杯,而安格森也毫不推脱地让店员小姐续了一杯饮料。   关于“麇”的事情,林欣予此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一是因为她已经确定那个女人应该是梦寐没错,二是安格森在“麇”的话题上只提到了传说,而传说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可信度。如果有了解的必要,后续再详细了解就好。   “辛苦了,安老师。”到此为止,林欣予已经了解自己需要的所有情报。其实本不用这么麻烦,但是秦竹一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不论如何都不愿意告诉林欣予这些内容,她不得已只能另辟蹊径。   “还需要什么吗?今天我请客。”林欣予说着,看上去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那我再点一份华夫饼吧,”安格森倒是还打算再在这里坐一会儿,“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正好在这看一些文件。”   “好。”林欣予毫不拖延,去前台付钱追加了一份华夫饼,随后又和安格森打了声招呼,就这样离开了。   这年头还对这些知识感兴趣的孩子不多见了。安格森这么想着,喝了口刚刚续上来的饮料,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在这看一下林睿雅刚刚给自己的u盘。   刚打开电脑电源,店员小姐就端着华夫饼走来。安格森本想说句谢谢,让她把华夫饼放在电脑旁边即可,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仅是声音,眼前的画面在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视觉和听觉都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先生?先生!”他听见刚来的店员有些惊恐地喊着他,但身体的力量已经被彻底抽空,连努力保持清醒都变成奢望。倏然间,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好像是店员过于惊慌,打碎了之前装饮料的玻璃杯……对了,饮料,自己那杯饮料里有东西,而那杯饮料是这个店员做的——   失去视觉的最后一秒,他看向了那似乎很慌乱的店员小姐,而她的表情根本不如语气般慌张,而是挂上了一丝阴谋得逞般的笑容。   在那之后,无尽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   另一边,审讯室的审讯仍在持续。在夏峰问到徐贺的作案过程时,林睿雅已经成功把u盘塞给安格森,并在此时加入了审讯团队。   “怎么侵入?我还没有侵入啊,你们什么意思?”   徐贺这句话把对面三人都说懵了,看对面暂时没反应,徐贺赶紧接着说了下去:“我那天没打算动手的,我刚到旅馆就被你们的人围攻了,哪有去侵入的时间!还说我偷走了那个硬盘,我可是连那个硬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们可别把不属于我的罪名安给我!”   要说三人现在最懵的是什么,那应该就是,徐贺这话不像是假的。   说实话,从徐贺被他们抓到起,就表现出了无与伦比地配合,基本上是问什么答什么,而且充满了真诚,一幅认错良好的态度。再加上苏佑容之前提及过的时间问题,所以此时他说的这些话,在三人看来着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那么,盗走硬盘的究竟是谁,难道大家一直都忽视了第三人的存在?   事出突然,夏峰让记录员留下看着徐贺,然后和林睿雅先离开了审讯室,换了个地方讨论下一步对策,但目前他们手中的线索均因为这神秘的第三人悉数断裂。所有的可能性好像都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迷宫之中,四处碰壁。半晌的讨论后,两人依旧无法得出丝毫结论。   事已至此,夏峰想了两句话安慰一下自己,顺便也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也不用太着急,硬盘的加密系统堪称天衣无缝,就算盗走硬盘的人有顶级黑客的协助,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也破除不了硬盘的防御。”   “等下,那个加密这么难突破?”林睿雅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发问道。   “是啊,那可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系统。”夏峰点头认可,“没有顶尖技术人员的话,估计根本破除不了。”   该死,自己刚刚见他时应该提醒他的。林睿雅后知后觉,慌忙抽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见她这个反应,夏峰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也拿出手机发消息,试图通过除了电话以外的方式联系到那个人。   “接啊…接啊——”两人同时在心里默默地呐喊着,只要电话那边的人能接通,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电话回应给他们的,只有忙音。   “嘟—嘟—嘟—”   短小急促的忙音像是一个一个重锤,狠狠捶落在二人的心头,预兆着它背后如永夜般巨大的阴谋,已经逼近了成功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往后一周隔日更新~ 第21章 绑架   “滴答、滴答、滴答。”   最先恢复的, 是听觉,安格森听到了水滴低落的声音。随后触觉与嗅觉同时恢复,夹杂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 让他在瞬间清醒了不少。慢慢地,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这地方好像是个废弃的仓库,一旁摆放着很多锈迹斑斑的货架, 货架下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碎片。角落里堆放着各种废弃的物品, 有些已经辨别不出来原本的样貌。更过分的是天花板, 这废弃仓库的屋顶是瓦片做的,此时已经有半个屋顶的瓦片消失了, 剩下的一半看上去也摇摇欲坠的样子。刚刚传来的水声就是从瓦片上滑落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看现在的气温和潮湿度,估计是刚刚下过雨。   他坐在一把铁制的椅子上,椅子则放在仓库的正中间, 被死死地焊在地上。   强制自己清醒过来后,安格森开始思考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林欣予来找自己, 在那之后林欣予先走了, 自己打算再在咖啡店坐一阵,然后就彻底没有记忆了……没记错的话,那会儿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 但看现在的天色, 却像是刚清晨不久,自己失去意识了这么长时间吗?又为什么会突然移动到这种地方……   安格森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最后得出了一个可能性最高的答案——自己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马上就得到了证实。高强度的思考对于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明显有些超出符合了,剧烈的头疼让他下意识想扶额缓解,却突然发现自己抽不出手。回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双银色的手铐反剪,完全挣脱不了。   不管怎么看,自己这都是被绑架了吧,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   好在罪魁祸首没让他等太久,当他刚想到这里时,一个既陌生又带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来者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十分简单的衣服,上身是合身的褐色皮夹克,下身穿着黑牛仔裤和马丁靴,留着干练的褐色短发,看上去下一秒就能去参加某种特工任务一样。如果安格森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到她,她还在咖啡店里,穿着一身很像乖乖女的服务员装扮。   想到这里,对面正式打了招呼:“你好,安格森·谢尔塔斯先生。”   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是提前调查过自己了……安格森一边分析着现在能得到的信息,一边想着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目前来看,这位绑匪似乎没有想要自己命的意图。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要钱还是要色?”   “别这么俗,如果我要这些的话,你不会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对面倒是很直接,丝毫没有废话。只见她从背后拿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硬盘,上面刻着金色的烫金字——“α”。   “只要你解开这硬盘里的加密程序,就能完好无损地从这离开。”   果然如此吗。安格森其实本来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毕竟这人绑架自己的时间如此恰到好处,看上去又不像是那种粗鄙之人,绑架的目的肯定不会是单纯的贪图钱财。   安格森不禁唏嘘,想自己之前那么努力地避着这个事件走,却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最中心的位置。   事已至此,他肯定不能乖乖解开加密,除此之外能做的最好行动应该就是拖延时间,物零社那边肯定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只要自己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等物零社找到他,那就还有的救。   但说是拖延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去实现这个目的,于是简短思考后他决定先套套近乎:“嗯……您怎么称呼?”   “叶琳。”   出乎意料的,对面非常迅速地回答了一个名字,做出这种反应的可能性也无非两种,一种是这是假名,另一种是就算她的真名被人知道,对她来说也无所畏惧。   “你,要这文件里的内容干什么?”安格森试探着问道。   对方似乎没心情再进行这些没营养的话了,她伸手抬起安格森下巴,脸色净是冷意:“你似乎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搞清楚你现在的立场,相信我们彼此的时间都很宝贵。”   说实话,在得知对方的目的以后,安格森反而有了一点底气。现在可以明确的是,对方需要他的帮助,他敢保证那份文件的加密系统除了他以外没人能解开,只要对方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对他做什么,那么现在掌握主动权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然而,对面那位自称叶琳的绑匪女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说完上句话后,叶琳接着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下,我不敢杀你?”   “难道不是吗?”安格森心里想着,但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叶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现在确实不敢杀你,毕竟我确实需要你解开加密,但除了杀人,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   她变戏法般得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把修长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贴向安格森的脸侧,再深一丝就会刻进他的皮肤:“我想我需要的只有你的大脑、眼睛和双手而已,如果少一两只耳朵,也没什么大碍吧?”   突如其来的利刃让安格森的身体僵住了,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但被束缚住的身体根本挪动不了多少位置,叶琳的威胁他听得清楚,看她的架势,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除了那几个部位以外,其他部位似乎是别想完好无损了……   “我、我明白了,你先把刀拿开!”   手术刀终于从他脸侧挪开了,叶琳手里拿着刀,像是拿着玩具一样,拿刀当成笔似的在手里转圈圈,丝毫不担心自己被刀刃划伤。她就这样看着安格森,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半晌后,安格森说:“我可以给你解开加密,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叶琳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格森打断了:“我知道,你可以通过很多其他办法逼迫我顺从你的要求,但是那其中花费的时间成本和精力,要远远大于三两句话说下自己的目的吧?”   “呵,你倒是挺会讨价还价的。”叶琳笑了一声,不得不说,安格森说的有道理,更何况叶琳要这份文件只是和别人的交易,而那人并没有说要保密这次交易的事情。所以她应下了安格森的要求:“可以,你先把加密解开一层,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着,叶琳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把电脑和α硬盘一起放在安格森面前。随后她绕到安格森身后,解开了扣住他双手的手铐。   待手铐被解开后,安格森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对叶琳说道:“这个电脑不行,笔记本电脑的性能太差了,运行不了解密的程序的,得用台式电脑才行。”   “……”   看到对方展示出来的无语,安格森赶紧接着补充道:“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问其他搞技术的人,这么复杂的程序用普通笔记本电脑是做不了的!”   叶琳无奈道:“行,我去给你找台式电脑。”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手铐,看来是打算在离开前再把安格森拷住。而就在她刚刚伸手时,一块厚重的金属板砸了上来——   安格森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这电脑的大小和重量显然是十分趁手的武器——瞄准叶琳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虽然按理来说,他不该这样粗暴地对一位女性的,但此时对方是绑匪,他是人质,只要能逃,不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眼见叶琳被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倒在地,安格森顾不上确认对方的受伤情况,把电脑往旁边一扔,拔腿就往门外跑。叶琳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关上仓库大门,只要他能从相对狭小的室内空间出去,凭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素质差异,他就能保证叶琳追不上自己,当然,前提是她没有其他同伙。不管如何,这都是现在安格森自救的最好机会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没几秒就跑到了门口的位置,尚未关严的门缝里透露出清晨阳光,他握住大门的门把将它向外推去,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能闯入外部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空气里。   而门后却不是那样的。   当他推开门后,门的后面,依旧是一个仓库,和他刚刚所在的仓库一模一样的仓库。   “什……”他惊悚地回头,却发现刚刚倒在背后的叶琳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那女人没被打晕?不对啊,那她应该马上来追自己啊,为什么会直接消失了?还有这个仓库,刚刚明明从门缝里看见了阳光的,为什么现在推开门后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仓库,难道……   安格森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打开了第二个仓库的大门,而门外的场景无情地印证了他的猜想,那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仓库。   这算是什么,鬼打墙吗?   他不信邪地又往前开了一扇门,而门后不出意外地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仓库布局,让他一下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现在看来,走门是走不出去了,要么就只能走写其他的路——比如仓库缺少的那一半天花板,可以试着从那爬出去。   正当他这样想时,下一次异变发生了。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地震一样,仓库中那些零散的货架叮铃哐啷地响着,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突如其来地抖动甚至没法让人站稳,安格森没两下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随后就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沿着他的身体周围,地面陡然裂开,裂缝如蜘蛛网般迅速向周围蔓延,随后下坠的失重感和地下的黑暗包裹了他的所有感官,直到重重落地的疼痛感唤醒了他。   视线再次恢复时,安格森的眼前还是那扇透露着阳光的大门,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是真实的,又仿佛只是梦境……还是说,现在才是现实?   肩部传来的疼痛感再次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才发现自己现在趴在地上,而叶琳膝盖顶着他的背部,一手扣住他的左肩,一手按住他的头部,把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安格森试图反抗,却发现叶琳的力气大得离谱,根本不像是她这个身材的女性能拿出的力量,并且他这一反抗,让叶琳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甚至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比起这些,先前经历的一切更让安格森在意,那到底是什么,幻觉吗?自己难道先前还被注射了能致幻的药物?不对……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自己的学生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而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刚好你说到幻觉,我所知道的这种妖就拥有释放幻境的能力……”   “你……”安格森艰难地扭头,看向叶琳的脸:“你不是人类。”   闻言,叶琳不可置否地笑了起来。   “你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格森能清晰地看到, 太阳逐渐从较低的天边爬升到头顶。他手边没有钟表之类的东西,只能通过太阳散发出的愈发热烈的光线判断,时间估计快要到中午了。   叶琳此时并不在这里, 当安格森说了必须要高配的台式电脑才能运行程序后, 叶琳就一个人离开了,估计是去找他需要的电脑了。   其实安格森这句话本身也真假参半,真在以普通笔记本电脑的性能确实没办法运行程序, 假在其实他不用那些程序也能把加密解开。   而他之前逃跑的意图也彻底告吹, 叶琳在把他制服住后, 重新用那只手铐拷住了他,不过这次是一端锁着他的手腕, 另一端栓在和地面焊死的铁管上。这手铐看着普普通通, 中间的细铁链好像用力一拽就会断,但实际上显然不是这样。叶琳离开后,安格森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把手铐解开, 只是他真的办不到这种事。先前看过诸多影视作品里各种开锁王,但真落到自己身上, 才发现开锁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事到如今, 他靠自己从叶琳身边逃走的几率已经无线接近于零,对方不是人类,哪怕不动用特殊能力, 拼纯粹的身体素质也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以至于在他现在衡量过各方利弊之后, 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要不要真正配合她,去解开文件加密,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物零社那边,哪怕自己被胁迫解密,也不会太过刁难自己吧, 大不了被炒鱿鱼,再赔他们一笔钱,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叶琳回来了。她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来找一台高配置电脑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见叶琳走上前,只解开了扣在铁管那端的手铐,然后在安格森错愕的目光下,将另一半扣在她自己的手腕上。   “那电脑在的地方有点远,我现在带你过去。以及我劝你打消再次逃跑的念头。”她说着,手上用劲扯了扯那连接着两人的手铐,“对于我的身份,我想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概念了,那就别做自讨苦吃的事情。”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安格森很想这样回一句,但终究没说出口,现在的情况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逞口舌之快没有一点好处。   话说物零社那边,能力不行啊。安格森一边被叶琳硬扯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腹诽。算算自己被绑架已经过了快24小时,物零社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吗?在监控网密布的现代社会,只要查一下自己被迷晕的那个咖啡店和附近的监控,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踪迹吧……难道说物零社那边甚至没发现他被绑架……   各种胡思乱想在他脑海里越想越多,可能是因为现在行动被钳制,所以思维变得异常活跃,以至于他甚至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直到叶琳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安格森有什么反应,叶琳突然停下脚步的下一刻,立马扯动了连着两人的手铐,一把将安格森扯到了自己的怀里,带着手铐的手狠狠握住了安格森的同一边手腕,用力之大握得他手腕生疼。还没等他抗议,一抹熟悉的冰凉重新贴紧了安格森的皮肤。   是那柄锋利的手术刀,此时正贴住他脆弱的颈部,再深几分就会直接刺穿喉管。   安格森本想发问这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解答了他的疑问。   人,一眼数不清的人,从废弃厂房的两侧、前方、后方,各个方向,围了上来。再仔细一看,入眼皆是熟悉的面庞,这些都是物零社的人,或是他的同事,或是他的学生。   “冷静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站在前面的人纷纷朝两侧让开,林睿雅从后方走到最前面,很自然地担当起谈判的角色,“不要伤人,我们可以谈谈。”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叶琳的发问倒是直接,“市里的监控我都调整过,你们是怎么找来这个地方的?”   但林睿雅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你绑架那个男人的目的,我们可以先谈谈,即使你破除了那份文件的加密,没有物零社的特定系统,你也看不见里面的具体内容。不如把文件卖回给我们如何,你可以开价。或者你想要什么其他条件?只要你保证人质和文件的安全,这些都可以谈。”   很标准的谈判措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话大部分都是胡扯,轻易答应这些话往往只有进局子这条路,通常对那些被逼到绝路已经失去理智的绑匪来说比较好用,但对于叶琳这种人,显然什么作用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想要的,你们给不起。”叶琳说着,突然转头看向身后,那里已然有个人逼近到了离她不到十步的距离,她手上的劲突然又加大几分,手术刀的利刃在瞬间划破安格森的颈部皮肤,嵌进了浅层的血肉里,“后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安格森心中一惊,他错愕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在叶琳耳边抗议:“你不是答应了不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又深了几丝的刀刃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而,刚刚逼近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后退的意思,他们只是站定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逼近。安格森看着眼前的情况心如乱麻,物零社的人到他俩之间的距离、和他的脖颈与刀刃间的距离就像是一个正比,那群人离得越近,危险的利刃刻入越深。叶琳的手上没有丝毫犹豫的感觉,这些人但凡敢继续接近,他毫不怀疑叶琳会打破之前的承诺直接撕票。说起来也很有戏剧性,之前叶琳还没回来的时候,他期盼了几个小时有人能来救自己。结果现在救援来了,叶琳也回来了,自己的性命一下子被夹在二者中间,岌岌可危。   这样的局势僵持了十几秒,最先打破的是物零社。刚刚停在原地的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后退!没听到吗?”叶琳只能也往后退了一步,才能保持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但此时她的四周都是物零社的人,不管往哪退,包围圈都在逐渐缩小……这群人就不在乎人质的性命吗?   片刻后,叶琳想明白了。她突然看向被扣在她怀里的安格森,眼神和语气中皆充满了怜悯的意味:“原来你们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救不出来人,就先逼我杀了唯一可以解开加密程序的人是吗?”   她说这句话像是对着物零社说的,但叶琳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安格森:“这样你们既可以彻底排除硬盘里的文件被窃取的危险,又不用脏自己的手,物零社,真是一手妙招啊。”   “所有人,后退!”这次大喊后退的人是林睿雅了,她的话确实有效,发令后的下一秒,众人就很整齐地向后退了三步有余。   林睿雅听得明白,绑匪那两句话表面上向着物零社说,但实际上,是说给安格森听的。现在绑匪正准备带着安格森从这离开,想必是之前安格森以一些原因为借口拖延时间,加密到现在还没有被解开。他拖延时间的原因无非是想等人来救他,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如果这些能救他的人抱着救不了就杀的想法,那掌握技术的安格森岂不是很容易当场倒戈。   最卑劣的是,在他们出发“救援”之前,夏峰传达给她的意思,确实是这样的。   “这位……小姐,我们向来把人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只要你别伤人,什么都好说!”林睿雅这句话目的明显,也是说给安格森听。她能看得出来,在叶琳那几句话后,安格森的状态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她必须得再传达出去“物零社从没想过放弃他”的意思,即使物零社这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呵。”叶琳冷笑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对面的说辞,“我跟你们这些人类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不准备告诉我你们找到我位置的方法,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像是融化进空气中一样,叶琳挟持着安格森的身影倏然消失!   物零社的人群嘈杂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幅画面。明明是现实场景,却像是被剪辑了的视频一样,上一帧还在场的绑匪和人质,下一帧就凭空消失了。   林睿雅显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在片刻的慌乱之后迅速稳定下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看了眼手机地图,言之凿凿地下达接下来的指令:“他们在往北边走,追!”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23章 “鹿千”   从安格森的视角看, 他所经历的玄妙不亚于物零社的人眼中所看到的。   在其他人看来,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包围圈中央,而在安格森的视角里, 他们从未消失过。他只感觉自己眼前稍微模糊了一下, 几秒钟过后,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嘈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零零散散听来大概是“那两人消失了”之类的意思。   估计是叶琳发动能力了, 属于梦寐的幻境能力, 让两人直接消失在了那群人的视野之中。但这毕竟只是幻境,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消失, 所以叶琳下一秒做了一件差点让安格森叫出来的事——他被带着飞了起来!   说是飞也比较勉强, 更像是一次跳跃度极高的飞跃,叶琳拽着安格森原地起跳,飞跃十几米后, 落在人群的外面。或许是预料到安格森可能会有的反应,叶琳先一步收起刀, 用手捂住他的嘴, 防止他叫出来。   等安格森回过神时,叶琳已经带着他跑出一段距离了,而身后的那群人还在骚乱之中。   但叶琳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仅仅拉开寥寥几百米距离后, 她就停在了一个角落,像是一个跑了八百米的普通人,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似乎花费了很大力气,正在艰难地恢复。   安格森本身想说很多话, 全都被叶琳这个反应堵在了嘴里。此时此刻,他对叶琳的态度改变许多,或许是因为物零社的先前行为,或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不论如何,他现在居然产生了要关心叶琳的想法。   “梦寐的能力不是作用于现实环境,而是作用于人的大脑,刚刚在场的那二十余人都看到了幻境,也就是说你同时把能力作用于所有人。”安格森看着气喘吁吁的叶琳,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看样子这二十多人就是你的能力极限了,你多大了?明明已经获得了完全的智力,但你的妖力似乎并没有多强。”   “不随便打听女生的年龄可是社交礼仪的基础。”叶琳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之前调查过你的一些信息,但你在对妖类的研究上,似乎远超我的预期。”   这也是变相承认,安格森对梦寐能力的描述,全都是正确的。   虽然先前为了从包围网中突破出来,消耗了叶琳很多力量,但她恢复得也很快,几分钟后呼吸就恢复平稳,也有了些余力去思考安格森之前说的那句话:“听你这几句话的意思,你还见过其他比我更强的梦寐?”   安格森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推测而已,你别放在心上。”虽然叶琳在妖类之中不算强大,但想要折磨他这个普通人类也是绰绰有余。   “走吧。”片刻的休息后,叶琳彻底恢复,“你要的电脑在市里面,过去的路程有点长。”   “等等……”安格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之前都是怎么从这里去市区的,难道……”   “打车啊。”   下一句话,叶琳印证了他的猜想。   情况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滑稽起来,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一个修仙者穿越到现代,展现出了现代人难以理解的各种能力,此时有人兴冲冲的问他,你怎么赶路?是不是能够御剑飞行或者瞬间移动?结果修仙者说:“赶路当然是骑马啊。”   ……和这种感觉一样。   叶琳当然不知道安格森想了这些奇怪玩意儿,只是在旁边催促:“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市区要高峰期了,路上会堵车的。”   “等下,”安格森指了指两人手腕上的手铐:“要带着这玩意打车吗?司机怎么看,有着什么诡异癖好的奇怪年轻人?”   叶琳很理所当然地说:“用幻境盖住就好了,很简单的操作。”   行吧,真是便利的能力。   ……   一个小时后,果不其然,市区的高峰期开始了。   不知道该说叶琳是料事如神还是单纯的运气好,她和安格森回市区的路一路通畅,而在之后追着他们的林睿雅一行人,反而被午高峰死死堵在了从郊区进市区的高速路中央。   无奈之下,林睿雅只好联系物零社这边还留在市区内的空闲人手。但说实话,在上次事件过后,她本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参与到这次事件中。   “欣予,是我。”她拨通了林欣予的电话:“我这边遇到了一些事情……”   林睿雅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大概来说就是,她这边知道那两人正在往市中心走,但现在自己这边的人被困在高速路上,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所以需要还在市区里的人去看下具体情况,保证文件的安全。   “他们从你们面前突然消失了?”在说到这里的情况时,林欣予突然反问:“看到那个绑匪的脸了吗?长什么样子?”   “女性,褐色短发。”   那就不是林欣予之前遇到的那个黑发女人。林欣予想着姐姐口中的描述,突然从众人眼前消失,很像是一些不属于人类的技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穿着绿色长裙的黑发女人就是这样在自己眼前突然消失的,难道这次的绑匪也是梦寐?   林睿雅不知道林欣予在想这些,只是在叮嘱:“对面不是普通人,你注意安全,带着黎子鸣一起过去。不要贸然上前,能确定人质和文件的安全就行。”   “知道了。”林欣予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心里还在合计着自己的计划。   似乎是听出来了对方的不在意,林睿雅叹了口气,把语气加重了几分:“林欣予,你听好了,我知道你有些自己的打算,但是不论如何,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听到这句话,林欣予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动作瞒不过姐姐,但也知道姐姐并不会对她的小动作有什么反应,哪怕这些小动作在某种方面来说会威胁物零社的安全。或许这就是血脉留下来的牵绊。比起其他的,林睿雅最在乎的,一直是她这个妹妹。   “知道了,姐。”林欣予回应道:“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把他们的定位发给我吧。”   电话结束后没多久,林欣予就收到了一个动态定位。她看着那个定位思索了一会儿,旋即先转发给了秦竹一:“你先去这里,看下能不能拿到硬盘。”   收到对方确认的回复后,林欣予才又把定位发给黎子鸣,和对方约了时间碰面。   不过,在这几天的各种事情里,林欣予确实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汹涌滚动。人类能操纵魑魅的方式也好,先前一直被认定的已经灭绝的妖怪再次出现也好,种种事情发生得过于紧凑,很难说是巧合。   谜团重重,谜底究竟如何?   林欣予有种预感,只要能看见那份名为“α”的硬盘文件内容,一切都会有答案。   ……   叶琳找到的地方,有些出乎安格森的预料。   地点在一个居民小区里面,是一个位于顶楼的居民房间,而那里面…怎么说…一看就是个“游戏宅”的房间。   房间入眼就是一台高清的弧形液晶显示屏,摆在桌子的正中央,旁边放着近一米高的机箱,装饰着很多花里胡哨的灯带。各种粗细的数据线从桌上绕到地上,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绊倒。桌子的侧面还放着一个展示柜,柜子里放着各种游戏和动漫的手办,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房主的爱好。   但不得不说,能带动这些大体量游戏的电脑设备,性能确实不算差。   “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履行承诺吧。”叶琳把硬盘递给他,眼神示意他现在赶紧开工。   安格森这次没有再找什么奇怪的理由拖延时间,他接过硬盘,干脆利落地连接上数据线,片刻读取过后,偌大的电脑屏幕被一片复杂的代码数据覆盖。   叶琳完全看不懂这些数据,当然也看不懂安格森究竟是怎么操作的,只看他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各种文字也在飞速滚动,或是增加或是被删改,转眼间就闪过了数十个窗口页面。   “话说,我之前问你做这些的目的,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安格森一边看似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边问她。   叶琳一下没反应过来,似乎是被安格森这番操作给惊到了,稍微愣神一会儿后才说:“啊,可以。但你现在有余力听我说这些吗?”   “当然。”安格森说:“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机械工作罢了,听点东西反而会提高效率。”   “好。”叶琳终于开始了正题:“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硬盘里是什么东西,我和一个人、暂且称他为人吧,我和他做了交易,我帮他拿到这个硬盘以及硬盘里的文件,而他会给我一样东西。”   “你说的‘他’,是谁?”   “一个叫‘鹿千’的人。”叶琳顿了一下,接着说:“或是一个你们更加熟悉的称呼——‘麇’。”   叶琳本以为,说出这个称呼后,对面会展现出一些惊讶。但实际上,安格森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在一心一意得进行着自己手中的解密工作,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对此,叶琳做出了一个合理推测:“你是不是不清楚‘麇’这个存在意味着什么?”   “不,我清楚。”安格森回答得很干脆:“有着蓝色的眼眸、不老不死的群妖之首,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你表现得一点也不惊讶。”   “不不不,我可惊讶了!”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惊讶,安格森刻意提高了语气。   可能因为他这“惊讶”装得过于明显,让叶琳一下子非常无语,但她还是把没讲完的话继续下去了:“总之就是这么个交易而已,你想要的信息就这些。”   “那个‘鹿千’是什么?”   “麇的名字。”叶琳解答道:“就比如我的种族是‘梦寐’,与此同时我也拥有‘叶琳’这个名字,而他对外的名字就是‘鹿千’。”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那个自称鹿千的人?”安格森追问道。   “是啊。”叶琳说:“事实上,当时也是他主动找到我的,我那时候在找一样东西,而他主动找到我说,他拥有那件物品,并且愿意和我做一笔交易,而那就是他的筹码。”   “不是,等等。”安格森突然叫停,“你见到的那个自称鹿千的人,应该比你强很多吧?”毕竟在各种记载里,麇都有着群妖之首的称谓。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叶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你们人类可能不清楚,但对于妖来说,我们是可以感知到彼此之间的妖力强弱的。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能感受到,他是我远不能抗衡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交易?”安格森说:“你都可以轻易从现在的物零社中带出来的硬盘,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这……”叶琳明显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能支支吾吾地道:“可能鹿千有其他顾虑在,说到底,他这种存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计划,都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触及到的。”   安格森有些无语:“你就不能想想其他可能性吗?比如那家伙根本就不是鹿千,真正的群妖之首怎么可能这么挫!?”   “你不懂。”叶琳倒是情绪很稳定,“我见过他,妖力的感知是不会骗人的,再加上那双蓝色的瞳孔,不可能作假。”   “就这?”   “不然呢?”   安格森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自己那双同样是蓝色瞳孔的眼睛向叶琳投去了真挚的目光:“你就凭他眼睛是蓝色的就认准他是麇?我眼睛也是蓝色的,你怎么不直接认我算了?”   “……他那是物种问题,你这是人种问题。”叶琳十分无语地回道:“合着我前面说妖力的那些,你是一点也没听啊。”   “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交易一点都不靠谱。”安格森倒是很快地又恢复手上工作:“话说他和你交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办事。”   “也是件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叶琳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它的名字——   “神树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神树血   传闻中, 南方有神树,生于寻常人家,汲取人间烟火为养分, 百年而熟。成熟后的神木, 使用特定的方法,取其躯干最中心的茎液,可能会出现一滴鲜红如血的汁液, 此即为神树血, 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简单来说就是, 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放在现代,这叫做封建迷信;但在古时, 多少代帝王倾尽一生想要寻求神树血。然而, 几千年来的记载中,从未有人真正得到过能够让死人复活的神树血,神树血液就此变成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   “你真的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安格森表示出十足的怀疑。   “我不相信也得相信。”叶琳说:“我只有这个选择了。”   话说到这里, 安格森已经结束了手中的工作,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窗口和代码已经几乎消失了, 只剩下“加载中”三个大字, 和下面目前显示只有1%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之中。   “我觉得我有故事可以听了。”安格森略带慵懒地仰倒在椅背上,“这个加载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 等完成后你就可以拿东西去找那个鹿千交差, 在那之前,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听听你为什么需要神树血。”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洗耳恭听。”   在漫长等待的间隙,叶琳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记得你之前问我的年龄,如果按人类的年龄来说, 我应该已经是迟暮的老人了吧,但是对于妖来说,这个年龄估计只能算是新生。”   说实话,虽然叶琳口口声声说着妖,但实际上,她见到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除了她自己以外的妖,其实就是那位自称鹿千的存在。叶琳诞生的时间,是在妖怪已经灭绝之后的,长久的未来。不同于其他妖,梦寐是特殊的存在,它们不依靠□□生殖来进行繁衍,而是依托于人类,所以在其他妖消失殆尽之后,梦寐其实并没有彻底消失。   但即使没有消失,新生梦寐的数量也衰减到了一定程度。而梦寐虽然诞生于人类梦境,本身却仍需要一定妖力的存在作为跳板,而妖的灭绝让世间存在的妖力所剩无几,所以渐渐地,梦寐也几近消失了。至少在叶琳生命的七十多年中,她从未看见过新生的同族。   “我要救的人,是我的……”叶琳似乎在想一个称呼的措辞,但是半晌都没能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宿主?朋友?或是说我的‘母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诞生于她的梦。”   叶琳有记忆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是20岁左右的人类女生模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与自己拥有同样双眸的人类,也是个20多岁的女生。   最开始时,她不了解人类,不了解人类社会,缺少各方面常识,甚至不会人类的语言。只是有些诞生于种族的本能,像小鹿刚生下来就会走路一样,她从诞生起就能理解到,自己并不是人类,并不是眼前这个数量庞大种族中的一员。   但那个女生收留了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妖怪。   像是对待妹妹——或说更像是对待女儿——一样,那个人类教会了她人类的语言,教会了她各种生活常识,教会了她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方法。期间也有遇到很多危险的事,比如那个人类女生的家人,没人会同意自己的女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但在她的坚持下,叶琳还是安然无恙地生活了下去。   她们就这样过了七十多年。   最开始的十年,是叶琳学习成为“人类”的时间。她最开始以为是女生的精心教导让自己逐渐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人类,但之后她发现,只是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己的妖力愈发强大,所以变得越来越容易学习各种知识。而幻境的能力是梦寐与神俱来的,最开始她只能对一个人施加幻境,随着成长,这个人数也来到了二十多人。   除此之外,愈发强大的妖力也带来了许多可能性,比如先前她带着安格森飞了一小段距离,这就是妖力所能做到的。叶琳也接触过一些除魅师,那些除魅师完全没有对妖的概念,所以双方并没有发生过冲突。慢慢的了解中,她发现人类的灵力和她所拥有妖力完全不同,灵力必须借助附魔器为媒介施展,而通过附魔器释放的灵力,往往具有一定的固定形态和攻击属性。对于妖来说,她可以将妖力作为纯粹的能量进行释放,从而做到一些辅助作用。   当然,这些并不是妖和人类之间最大的差异,最大且最明显的不同,体现在寿命上。   如今,叶琳其实已经走过了七十余年的岁月,她看上去仍如二十多年轻,而带着她一路走来的恩人,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周前,她走了。”叶琳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小,像是在压抑颤抖的语气,“在家里的床榻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听叶琳的描述,她的这位朋友,已有九十余岁的高龄。在睡梦中于床榻上离世,是寿终正寝,是天命已至。   长久地沉默过后,安格森说:“你要神树血,是想复活这位寿终正寝的老人?”   “没错。”   “可她是……”自然死亡的。安格森想这么说,但难以开口,他知道神树血的传说,但古人寻求神树血,从来都是为了复活因意外或者伤病死去的人。无疾而终、寿终正寝的死亡,向来是“福”的代表,证明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得到了善终,但叶琳在否定它。   安格森想了想,换了一种措辞:“你想过你那位朋友的想法吗?她已经善终,是福报,你又何必硬要把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难道要让她拖着如此年迈的身体继续苟活吗,你这种做法太过自私了。”   叶琳突然情绪失控了,她抓住了安格森的衣襟,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当然知道她是寿终正寝,知道我不该如此强硬地把人拉回来。但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是她给了我生命,是她让我能活下去,如果她不在了,我要怎么活……”   说到这里,叶琳突然愣住了。这算是什么?她本想反驳安格森所说的自私,但自己却突然发现,难道自己想把她救回来,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吗?   “对,你说的没错。”挣扎与纠结过后,叶琳还是承认了:“我就是自私,妖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啊。”   安格森并没有受叶琳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的影响,他仍然很冷静地向叶琳传达着他的想法:“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拿到了神树血,让她活了过来,她能活多久呢?几年过后,她终究是会离开的,到那时你又该如何。”   看着沉默的叶琳,安格森接着说道:“还有那所谓的神树血,我也在一些古籍记载中了解过,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神树血很有可能无法作用于这种自然死亡,它可以帮助天命未尽的人继续存活,却难以延长人的天命。”   这句话仿佛在给叶琳上死刑,她所执着于的这一切,可能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但事到如此,叶琳没办法回头了,即使没有作用,她也要去尝试。   “那你又如何呢,安格森。”叶琳突然话锋一转,瞄准了安格森的方向:“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回物零社吗?”   安格森愣了一下,但旋即明白了叶琳的意思。先前在郊区被围攻时,物零社已经展现态度,虽然林睿雅在极力掩盖了,但安格森能看出来,当时的物零社确实有想要除掉他的想法。或是说和α文件相比,物零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他的性命,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突然被物零社找上时,对面十分真诚地邀请他加入,想要得到他这边的知识与技术,结果现在却卸磨杀驴,真是滑稽无比。   而现在,他已经帮助叶琳解开了文件的加密,如若之后再回到物零社的话,他的立场会变得十分危险。但这个可能性安格森之前也想过,只要能活着从叶琳这边离开,物零社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威胁他性命……但其实也不一定,那份文件的内容过于严峻,严峻到物零社即使舍弃他的性命也要保证文件的安全。自己如今真的把文件内容泄露出去了,恐怕不能简单地从物零社离开。   除非,文件内容没有泄露出去。   想到这里,安格森迅速在键盘上按动了几下,进度已经达到90%的加载程序戛然而止。   “你干什么!”叶琳赶紧扼住他的手,但是为时已晚,那个加载窗口甚至已经彻底关闭了。   安格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临时反悔:“你的话提醒了我,如果真的解开这个程序,我好像真的没有活路走了……”   叶琳扣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离谱,扣得人生疼。但叶琳现在哪在乎这些,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现在不配合,我可是现在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反正我横竖都没什么好结局,有本事你现在就杀,我也不用再去发愁之后怎么应付物零社的事!”安格森这边也是彻底摆烂了,“说到底,把我整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里的不就是你吗?还要我搭上命去达成你的目的,哈,哪来得这种好事!”   这一出,倒是彻底把叶琳整不会了,她半天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说到底,她就没想过杀人,甚至之前的用刑说辞也只是她为了威胁安格森说的,实际要怎么操作她根本没有细想过。安格森也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敢突然破罐子破摔。   之前两人在郊区被物零社的人包围的时候,安格森就看出来了,叶琳现在虽然干着绑架这种事,但本质上就不是个坏人,不然当时她完全有能力把那二十多人杀了,反而远比控制幻境要省力得多。而叶琳并没有那么做,就足以证明她的本性如何。   半晌后,叶琳提出一个方案:“事成之后,我保证你的安全,并且给你一笔数额可观的报酬,怎么样?”   “啊?”   “或者你想要什么?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你可以提。”   “我不缺钱……”安格森面露难色:“至于前者,我不认为你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有,那根本就不会被物零社找到藏身之处。”   “那不过是……”叶琳本想说那不过是个意外,但她突然感知到了什么,附近突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正在不断地向这个房间逼近。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声响,是敲门声,和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您好,请问有人吗?我们是社区这边的,最近在调查居民满意度,请问您有时间填写一下问卷吗?”   从屋里的猫眼看出去,门外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像是出来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安格森马上就听出来了,这是黎子鸣的声音,而叶琳的反应比他更快,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发出任何试图求救的声音。叶琳不认识物零社的这些学生们,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一男一女身上都带着不弱的灵力,尤其是那个男生,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在她听到外边两人交谈“这房间是不是没人”之后,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叶琳这才放开安格森:“那两人是物零社的人。”   “我不知道啊。”安格森打算装傻,如果现在来的是林欣予和黎子鸣,并且他们以这种方式试探,证明物零社的大量人手其实还没到达,只是派他俩来了解情况。或是说,确认他精确的位置。   “我没问你。”叶琳说,那两人是不是物零社的人根本不用问,从刚才安格森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不仅是物零社的人,肯定还是他熟人。但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之前在郊区也是,明明自己什么破绽都没留下,为什么可以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现在也是,那两人突然就找了上来,还找了一些拙劣的借口……为什么要找这些借口让人开门?明明知道他们就在这附近,却不确定他们具体在哪个房间吗?   叶琳似乎已经找到答案了,她先是开始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摸了一圈后发现没有,旋即把手伸向了安格森。   “不是,你干什么!?别、别脱我衣服!!!”   面对叶琳的这些动作,安格森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丝毫么有反抗之力,硬是被叶琳骑着压在房间里的床上,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顺着往下摸,终于在他衣服腰部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小块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银色的u盘,上面刻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这是什么?”叶琳拿着u盘在安格森面前晃了晃。   安格森一边匆忙地整理刚刚被弄乱的衣服,一边回答她:“工作用的u盘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没什么重要内容吧,我要拆了。”叶琳这么说着,但根本就没打算等安格森回复,手上一用力,u盘就在她手中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u盘里,出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u盘结构的零件,正在闪烁着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   是一个微型的定位器。   看着神色愈发凝重的叶琳,安格森赶紧撇清关系:“这u盘是我同事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定位器!”他是真不知道,看到那个定位器被拆出来的时候,安格森马上想到的是林欣予当时能抓住徐贺就是在徐贺身上装了定位器,结果现在林睿雅给自己的u盘上也有定位器,这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怪不得我们的位置一直能被找到……”叶琳看着那还在发光的定位器,手指发力,把那微小的零件辗得粉碎,“我们得换个地方。”   但终究,叶琳发现得晚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停了越来越多的车,而车上下来的那些人,分明是之前在郊区见过的那些物零社成员。他们堵住了这栋居民楼楼下的出口,并且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顶楼爬升。   楼下的路被堵死,那只能往上走了。   叶琳收起硬盘,又拉起安格森,不顾对方的反抗,打开窗户,拎着人从窗口直接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排查   时间稍微倒回之前一点, 林欣予和黎子鸣其实在近一小时前就到达了定位所在的小区。   虽说定位的精准度很高,甚至可以看到定位点在小区具体的哪栋楼里面,但楼房有十层的高度, 单凭地图上的定位根本无法分辨定位点究竟是在哪一个楼层, 所以只能想些其他办法寻找具体的位置。   说实话,其实两人现在完全可以守在这里,因为那绑匪不可能带着人质一直躲在这栋楼里, 只要守着门口, 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外出就行。然而就林欣予的立场来说, 她却需要先一步把人找出来,才有和物零社争夺文件的资本。   但是要如何在十层三十家住户精准地把那两找到, 却是一个难题。找一借口敲开每一户的房门吗?但这样显然会打草惊蛇, 除非有什么好的借口或者理由……   “我想到办法了。”出乎意料的,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黎子鸣,“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去和小区物业聊一下。”   说完话,他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了在原地还在思考解决方法的林欣予。直到过了几十秒,林欣予才回过神,他刚刚说什么?   黎子鸣突如其来的积极让林欣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在之前的各种行动中, 黎子鸣一直站在一个很被动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看似完全不动脑子,但是没什么疑问也不怎么抱怨,说白了就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但是刚刚, 黎子鸣好像展现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主动性。以至于林欣予都有点开始好奇,他所谓的想到了好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   不过不管如何,黎子鸣现在突然离开,正和了林欣予的意思,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把黎子鸣支开,毕竟她还需要联系其他人。   正当林欣予准备拨通电话时,一抹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的红光突然晃过了她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直射眼睛的红光,却看到那抹红光往下移动到地上,在她的脚边固定为一个红点,这是激光照射过来的模样。   林欣予有些无语,接着拨通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没等对方说话,林欣予略带指责地说道:“我知道你就位准备好了,但是别把枪口朝着我,走火怎么办。”   “我认为像这样直接展示,比我跟你口述的可信度要高很多。”秦竹一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现在那栋楼都在我的视野内,但是只能看到朝南的房间,如果他们在其他房间的话,需要你把人逼出来,我这边才能狙击。”   “我知道。”林欣予回应他:“不过光听我那些描述,你就能确定那个绑匪的身份了?”   “八九不离十吧。”秦竹一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位置,直射在地上的红点旋即消失:“至少目前我的认知里,人类科技还做不到这样的事。”   秦竹一远在三四百米外的距离,处于另一栋高楼的楼顶,可以轻松俯视那块区域的所有楼层。他又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枪械,确定没问题后,重新调整位置瞄准。   “你确定可以直接杀吗?”秦竹一再次向林欣予确认,“不需要留活口?”   “以我们现在的判断,对面不是人类,杀了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林欣予说:“当然,能留活口最好还是留活口,如果实在留不下的话,还是杀了更安全。”   毕竟对面是非人的生物,林欣予可不想自己身边的人因为手下留情而受到生命威胁。   狙击的方式是秦竹一提出来的,他拒绝和梦寐正面接触,梦寐的能力很危险,但缺点也明显,那就是作用范围有限,只要拉开一定的距离,对面也不过是个身体素质强悍的人形怪物,血肉之身终究比不过一发狙击弹。   两人简短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林欣予看见远处黎子鸣正在往回走,随便嘱托两句后,利落地挂断电话。之前在关于那个名为苏瑾年的女人的话题中,秦竹一明显瞒着她很多事情,在她不断的追问下也闭口不言,甚至连梦寐的情报都是她在询问安格森之后才得知的。但饶是如此,她也相信秦竹一的能力,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她没有立场去要求秦竹一要对她毫无保留。   在思考的间隙,黎子鸣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纸袋。   “这是什么?”林欣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说。   “我和小区的物业聊了一下。”黎子鸣从纸袋里拿出两个工作证,还有一个打印在A4纸上的二维码:“这个片区的社区最近在做民意调查,要求工作人员一一上门去找居民填问卷。”   黎子鸣又伸手指了指小区门口的告示板:“但是他们这里人手不足,正在招募大学生志愿者帮忙,所以我就去问了下。”他又晃晃手里的工作证,证明着他已经得到肯定的答复:“刚好,定位点在的那栋楼还没有做过问卷,这样我们就可以合理地敲开每一户的家门了。”   “黎子鸣,你……”林欣予向他投去了惊愕的目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我成绩也不算差吧……”   “只是我第一次看你主动在任务里面想办法。”林欣予说:“毕竟之前的任务里,你基本这只是服从别人的吩咐而已。”   林欣予这句话说的也不假,在之前的各种行动中,黎子鸣突出一个“摆烂”,并不是说吩咐给他的事情他做不好,而是除了切实分配给他的任务以外,他根本不会涉足其他事情。就像是家里妈妈让儿子去洗碗,他就会只洗碗不洗锅一样。所以黎子鸣现在突然爆发出极强的主动性,确实让林欣予十分惊讶。   站在黎子鸣的角度,他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毕竟这次有人被绑架了啊,人命关天的事。”   惊讶归惊讶,黎子鸣提出的方法确实切实可行,于是两人戴上社区的工作证,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向上寻找。   过程虽然不算坎坷,但也不完全顺利,一栋楼里的三十户居民各有特点,有十分配合填完问卷的,也有认定他俩是卖保险的坚决不肯开门的,好在两人只是为了确认目标的具体位置,不是真心要做这份差事,所以确定不是目标后也就迅速转到下一家门口了。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排查,二人终于来到了顶楼。在这之前,楼下比较可疑的人家一共有两户,如果顶楼的这三户都正常,那只需要再排查一下楼下那两户人家就行。   而问题就出现在顶层的这户人家。   “您好,请问有人吗?”黎子鸣敲向了最后一扇门,“我们是社区这边的,最近在调查居民满意度,请问您有时间填写一下问卷吗?”   门后传来的是一片寂静。   黎子鸣没有放弃,还是在敲门,重复自己的说辞,但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安静的空气。持续敲门三四分钟而无人回复后,黎子鸣看向旁边的林欣予,而林欣予向他点点头,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这房间是不是没人?”   黎子鸣也装模作样地回应她:“估计是,我们先走吧。”   话罢,两人保持沉默,一起往电梯间走去。   直到上了电梯,林欣予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觉得可疑的那两户可以排除了,他们肯定是在顶层的那个房子里。”黎子鸣回复道。   在他刚刚扣响门扉的时候,他和林欣予都看到了,透光的猫眼闪烁了一下。那是有人正在透过猫眼看门外是谁,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也足够两人判断,屋子里确实有人。一般来说,面对社区的人员,即使不想开门也会发言驱赶,而不会一直保持沉默。   更重要的是,黎子鸣在门口感受到了,一种有些熟悉的力量。之前在调查徐贺时,他有过一次经历,那天林欣予撇开他和苏佑容自己跑到了徐贺住所的附近,而当他和苏佑容追过来的时候,林欣予一人站在街上,当时的那块区域就弥漫着一股陌生力量的残骸。   今天,他在门口感受到的力量,就很类似于当时的那个残骸。虽然能感觉到一些不同,但毫无疑问,这种力量完全不同于人类所拥有的灵力。   看林欣予的反应,很显然,她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不过,她似乎对这种异常力量的出现并不意外。黎子鸣其实很想问一句,这种令人不愉快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或许只是他没兴趣思考这些事情吧。   但出乎意料的,林欣予主动开口了:“这个绑匪,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她有些语重心长地对黎子鸣说:“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都是真实的。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你一定要信我。”   这似乎是林欣予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和黎子鸣说话,如此严肃的语气,恐怕现在林欣予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黎子鸣也会相信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林欣予用比较简单的方式对黎子鸣描述了梦寐的存在和这种妖怪的特殊能力,以及自己关于绑匪是梦寐的推测,希望黎子鸣能在后续有可能发生的近距离接触中保护好自己。虽然现在的这位绑匪,对人类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和杀意,但是林欣予从之前和苏瑾年的接触和秦竹一对这种妖怪的忌惮中依然能够感受到,或许现代人类对这些妖怪来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你的意思是,绑匪是只妖怪。”黎子鸣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信息点,“那上次在徐贺家那边留下的能量残骸呢?也是梦寐留下的?”   林欣予沉思了一会:“那个应该不是梦寐的能量,我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差别,很可能是一些别的存在……”说到这里,之前安格森对她提过的“麇”的存在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这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这只梦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基本能确定的是,绑架了安老师的确实是梦寐。”   “而且目前很糟糕的是,既然我们能感知到对方的能量,对方也很有可能能感知到我们身上的灵力。”   这点确实是林欣予之前想法中的漏洞,她没想到灵力和妖力之间的感知会如此灵敏,如果对方真的也有同等灵敏的感知,那么在两个拥有灵力的人同时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睿雅姐那边的人马上就能到。”林欣予看了眼手机消息,又切换软件到定位地图的界面,却发现那上面的光点闪烁两下,突然熄灭。   果然打草惊蛇了。林欣予“啧”了一声,楼下,大部队的支援到达,物零社的人围住这栋住宅楼的每个出入口,从一楼开始,慢慢向上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狙击   物零社, 是一个定位微妙的组织。   明面上讲,物零社属于半个官方组织,会承接很多涉及魑魅的官方任务, 也会协助警方调查, 在必要时甚至有合法的持枪权,但本质上,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归官方管的组织。   在当下的主流价值观下, 魑魅也好妖怪也好, 这些非自然的存在不可能在明面上得到承认, 物零社的很多工作自然也不好放在明面上进行。所以物零社一些在暗地里的动作,虽然没得到明确的认可, 但也算是被默许——就比如, 今天这群人来势汹汹地包围一栋居民楼,并且正试图闯入顶层的民宅。   两分钟的时间,物零社的人就用器械拆掉了那间屋子的大门, 十几号人鱼贯而入,房里却是空无一人。   林睿雅走上前, 摸了摸房间中电脑的机箱, 机箱上还留着烫手的温度,不久前,屋子里肯定有人在。她走出门, 看着楼道里被锁住的通向楼顶天台的楼梯, 说:“留五个人守住下楼的出口,剩下的人,和我一起上顶楼找。”   ……   安格森认为,如果叶琳不干绑架的勾当,那一定会是一位很优秀的杂技演员。   被叶琳拉着从窗户跳出去时, 安格森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再度清晰后,两人已经来到楼顶天台之上。   下楼的路完全被物零社堵死,唯一可行的生路只有向上,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思维,物零社肯定也能想到,问题就是,叶琳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上天台寻找的人们。   这个方法也简单,叶琳依旧先堵住安格森的嘴,防止他出声。随后找了个能看见进入天台的门口的地方。这样,如果有人上天台找人,她就可以优先施加幻境,让自己和安格森“隐身”。如此一来,她不需要花费很多妖力,就能够很好地藏匿踪迹。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非常有效。   在安格森的视角里,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上到天台,而这些人完全无视了就处于门口侧面的安格森和叶琳,漫无目的地在天台上寻找什么,最终当然是一无所获。毫无疑问,这是叶琳的幻境正在起效,面对叶琳所使用的这种完全处于这些人类认知之外的能力,这群人类根本没有要破除的意识。   直到林欣予上来了。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起来到天台,两人最初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四处环顾却毫无所获。天台视野很好,一眼就可以包揽楼顶全貌,可他们在天台上看到的,也只有物零社那几个人。   然而,在林欣予环顾一圈无果后,突然看向了某个地方。   那是叶琳抓着安格森正藏身的地方!   叶琳心里一惊,这女生突然如此坚定地看向了自己的所在之处,难道是幻境对她没奏效?正当她这样想时,却看见林欣予表情闪过一丝疑惑,把视线从那块地方挪开了。   难道是靠直觉看向了这里吗,真是个可怕的小姑娘。叶琳想着,紧了紧抓住安格森的手,又往阴影里退入几分。   现在只需等待,天台不过这么大点地方,物零社在上面找不着人,自然会前往其他地方寻找。有了这一点空隙,叶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人上到天台试图找人,但毫无例外的,没有人在天台上看见人影。与此同时,一直守在楼下的人也表示,在此期间根本没有人走出这栋居民楼。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对方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半个小时后,物零社暂时离开顶楼。叶琳也总算松口气,她朝还被自己堵着嘴的安格森说:“我要松手了,你保证不要大喊大叫。”毕竟物零社的人还没有走远。   安格森说不出话,只能乖巧地点头,直到叶琳把手松开,他才深吸一口气:“这真是…便利的能力啊……”   “谢谢夸奖。”叶琳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天光开始昏暗起来,她站起身,说:“我们要找其他地方,先从这里离开。”   “你等等。”安格森并没有跟着叶琳站起来:“我还是之前的话,我现在并不打算解开加密,就算你要杀我也一样。”   他没敢把话说明白,但话里的意思就是,现在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现在就动手杀人,自己反正没有再顺从跟她一起走的想法。   “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很显然,叶琳不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不管如何,她肯定要先把人带走,至于之后怎么强迫对方干活,可以慢慢琢磨。没有了那个该死的定位器,叶琳有自己不会被找到的信心。   而安格森那边的反抗行为,对叶琳而言毫无作用。   所以一如之前安格森被叶琳带上阳台一样,叶琳拉着连接两人的手铐链条,稍微一使劲就带着对方从楼顶跳了出去,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平稳落到了隔壁居民楼的楼顶上。   “你、你下次干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安格森被吓得够呛,虽然他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在空中托着自己的身体,但看着自己在三四十米高的空中悬空、脚下空无一物的感觉还是十分不美妙的。不过这一下也让他多少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反抗的资本。   “那我现在提前跟你说。”叶琳看安格森有些狼狈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点得意的情绪:“我准备先离开这个小区,然后找个合适的楼房下到地面。”现在小区里还有很多物零社的人,而现在太阳几近落下,傍晚时分光线不好,就算从楼顶飞跃,地面的人也很难看见。盘算过后,叶琳觉得这样最安全。   说着这话,叶琳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带着安格森跃到另一栋楼房的天台之上。   ……   “天台上看不见人吗?”   在林欣予上天台之前,其他从天台上下来的人,都给出了这样的回复。然而,耳机另一旁的秦竹一给她的消息确是,那两人现在就在天台上。   带着疑惑,林欣予自己走上了天台,入目所及,确实是一片空白。她环顾四周,只能看见灰白色的水泥地,和几个在天台上找人的同僚的身影,除此之外,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她的耳机里传来了秦竹一的声音:“小姐,他们在你右手边,两点钟的方向。”   那就是右前方,林欣予朝那里看去,看到的依然只有空空荡荡的水泥地板。   神奇,这就是梦寐的能力吗。林欣予不禁回想起上次见到梦寐,也就是那个名为苏瑾年的黑发女人时,自己其实也看见了幻境,那幻境虽然触觉真实,但终归是超脱了现实世界,不像是现在,这次的幻境很好的和现实世界融为一体了。   虽然通过场外因素,林欣予知道那两人的具体位置,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毕竟现在物零社的人还在,绑匪如果被抓那自己就会失去接触文件的机会。所以当一旁的黎子鸣问她“有没有看到人”时,她回复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答案:“没有。”   嘛,事实也是她根本没看到人啊。   接下来,就交给秦竹一了。   物零社出动这么多人手,找了半天,人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远在三四百米外的秦竹一眼中,这幅景象未免过于滑稽。   随着时间过去,物零社撤出天台,而一直在天台躲着的那两人也开始下一步行动——从一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   “这是蜘蛛侠吗……”秦竹一心里默默吐槽,开始调整狙击枪的角度,保证枪口的大概位置能一直追踪那两人,他可不想因为对方的高速移动而跟丢目标。从他的视角看,那梦寐的动向似乎是要离开这个小区,而这正和秦竹一的心意。就像叶琳不想碰到物零社的人,他也同样。   没过多久,那两个身影离开了小区的范围,和物零社的人拉开一定距离。此时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天空已经完全暗下,狙击视野受到很大阻碍,并且那两人离他更远,拉开了几乎五六百米的距离。但好消息是,这些对于秦竹一来说不算什么。   终于,秦竹一看准了一个时机,架稳狙击枪,扣下了扳机。   在空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并不好瞄准,但秦竹一还是击中了,击中了那只连接着两人的手铐链条。瞄准这个地方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可不希望一会儿这人离开的时候,还得拖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只是,击中链条的时间似乎并不是很好。   那时候的叶琳正在“领”着安格森,从一栋楼的楼顶“飞”向另一栋楼。安格森明显是被拽过去的,如果是他自己,他打死也不会做“我可以从一栋楼的楼顶、跃过十米宽的间隔和五米高的高差,平安到达另一栋楼的楼顶”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但无奈的是,他那时正被叶琳以一只牢固的手铐固定。所以当叶琳做出这个决定时,安格森毫无抵抗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飞出。   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断然是不可能越过这么大的间隔的,但叶琳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她不是人。虽然她也不会飞,但这点距离只要调动一些妖力,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当然,这是建立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上。   就在叶琳用那只手铐硬拽着安格森,向前跃去时,秦竹一瞄准那段短小的链条,他也是看准了才敢开枪,根据这两人跳出的抛物线来看,即使链条在空中断裂,安格森不再受叶琳妖力的影响,他也可以被惯性带到对面的楼顶。可能会摔断几根骨头,但这无伤大雅。   然而事实证明,秦竹一的预估出现了一些误差。   子弹擦着锁链的边缘滑过,饶是如此,也足以击碎那本就没那么牢固的链条。叶琳感觉到左手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她在诧异之下回头,就看见了还在空中飞舞的铁屑,以及已经开始下坠的安格森。   安格森则是更早的看见了这一幕,那纤细的铁链在他面前断裂了,自己失去了妖力的支撑,重新回到了重力的怀抱。   “叶……”他下意识的想向叶琳呼救,但却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事情,依照他自己身上的惯性,他现在不会马上落地,而是会狠狠撞到对面那栋楼的墙上。   好在叶琳的反应很快,她发现自己没法在空中接触到安格森,于是干脆加大了力量,让自己先一步接触到了对面楼顶的地面,有了落脚点以后飞速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差点就要掉下去的安格森。   然而惯性的影响还是难以消除,安格森的身体就像是一根拴着绳子的铁球,被人在一个高点向前抛下,在快要接触到对面楼的时候突然把绳子收紧,此时铁球依然会因为惯性而撞到墙面。   所以在他的额头和水泥墙来了一次恶毒的接触以后,他用没被抓住的左手摸了摸额头,并且不出意外的从那上面摸出来了几滴鲜红的血。   “我想我应该加一点条件。”他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在上面抓住他右手、以防他掉下去的叶琳,“你得给我赔医药费。”   叶琳顿时有点无语:“你刚刚都已经要杀要剐随便了,结果现在和我提医药费?我松手的话你就可以直接去见上帝了。”   话是这么说,但叶琳是肯定不会真放手的。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调整了一个好发力的姿势,一用劲就把安格森拽了上来。   这栋楼也是个居民楼,但楼顶是开放给居民使用的,上面还放着一些种菜的大花盆。估计也是因为经常会有人上下,楼顶的边缘也额外砌了高度在50厘米左右的防护台,防止楼顶上的人掉下去。   安格森此时就趴在这个台子上喘气,刚刚那下着实把他吓得不清,而且那一撞也不是虚的,他到现在还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眼睛看东西有点重影,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可能被撞了点轻微脑震荡出来……   叶琳倒是觉得没什么,这种飞来飞去的动作对于她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她还是耐心等安格森缓了一会儿,才跳下防护台,道:“追我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这地方不能久呆。我还准备了一个有设备的地方,跟我去那里。”   她看了看手上断开只剩一半的手铐:“我只有这一个手铐,所以希望你后面跟紧我,别想跑,我不想动粗,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两边的实力差距。”   “我、我知道,但是你让我再缓缓。”安格森好像稍微好了点,此时也在防护台上站了起来,抬了抬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另一半手铐,“话说你不想一下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断开吗,这玩意也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安格森话没说完,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然后彻底停了下来。他正看着叶琳的脸,突然发现叶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像是一束从左侧打来的激光,红点晃了晃,没几秒就稳稳固定在了叶琳太阳穴的位置。   加上之前突然断裂的手铐链条,这个红点意味着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趴下!有狙击枪!”   安格森在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但声音的传递已经来不及了。在他喊出口的同时,他就伸手推倒了叶琳,并且下意识的,他向叶琳的左边侧了侧,用自己的躯干遮住了叶琳的头部。   几乎是同时,枪响了。   枪声在消音器的层层削弱下早已弱不可闻,然而那颗裹挟着火焰尾光的子弹,划破气流,势如破竹地击穿了一副人类的身体。   瞬间,血花飞溅!   好消息是,那颗子弹没有像预定那样击中叶琳的头,也没有击中为她挡子弹的安格森的心脏,甚至离心脏有段距离;但坏消息是,那颗子弹击穿了安格森右侧的肺叶,对于人类来说,这依旧很致命。   安格森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明明可以不提醒叶琳,叶琳这个绑匪被击杀,自己的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但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他不仅提醒了叶琳,甚至还冲上去挡住了她,或许是为了报答她之前没有让自己摔下楼?可明明带着自己跳楼的也是她……   可这些同样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了。   那颗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以后依旧像叶琳袭去,只是弹道已经发生了偏移,威力锐减的子弹仅仅划伤了叶琳脸颊的皮肤。但她同样没时间思考这些,安格森身体里飞溅出的血液在她眼前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把他身上的白色外套染得通红。   叶琳反应迅速地接住对面倒下的身体,安格森的胸前已然被鲜血完全浸透,杀伤力极大的狙击枪子弹在他的胸口留下狰狞的伤口,鲜血依旧如没关严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渗出,并且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安格森暂时还没失去意识,但是脸色苍白,呼吸的声音愈发粗重。肺部被击穿后,回流的血液正在不断顺着气管从他口中涌出,呼吸在瞬间变得极为困难。他好像想说什么,但艰难的呼吸已经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并且正在逐渐抽离他的意识,眼前本就不太清晰的画面更加模糊了,听觉也是,看口型叶琳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而那寥寥的一点声音也在慢慢消失。   止不住的失血,受阻的呼吸,会在未来一个小时内,彻底剥夺他的生命。   在接住安格森的那一刻,叶琳就马上调整了位置。子弹的来源是左侧,所以她找到了左侧的掩体,迅速地躲在了掩体后面。   “安格森、安格森!”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但这显然无济于事,对方已经没办法给她任何回应。并且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安格森的体温正在不断下降,胸口溢出的血液已然浸透了衣服,顺着布料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摊小小的血洼。   在远处的秦竹一此时也惊了,他想过自己可能无法一枪就杀死这只梦寐,但万万没想到安格森会突然挡上去。不过林欣予给他的任务中只有拿到那个硬盘,那这个人质的存活应该也不是必要的。   于是他很干脆的换弹,继续架枪、瞄准,把枪口对准了叶琳藏身的掩体。那块掩体的周围都是空地,她想从这离开,必然要经过那些地方。他现在离那里有几百米的距离,也不用担心会进入梦寐的能力范围之内。对面依旧是瓮中之鳖。   而就在他将眼睛放在瞄准镜上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闪过一点寒光。   本能似乎告诉了他一些什么,他突然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了下来。而下一秒,一颗子弹从他瞄准镜的前端射入,击碎整副瞄准镜!镜片在空中乱舞,散落了一地。   秦竹一的第一反应和叶琳一样,他马上趴了下去,保证自己的头部不会在对方的狙击视野下出现。可是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并瞄准了自己。   他拿出望远镜,探出一点视野,向着正对的远方看去。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着黑色顺直长发和蓝色眼睛的女人似乎没打算赶尽杀绝,在秦竹一望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把狙击枪收进了一个长条的枪包里。   苏瑾年今天没穿那身绿色的长袖纱裙,换了一套反差极大的运动服,黑色的上衣加上黑色的裤子,衣服两侧还装饰有和她眼睛颜色相似的蓝色反光条。此时她也注意到秦竹一在看她,她朝向秦竹一的方向,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在身前比了一个“×”,随后又用右手比作手枪的形状,对准秦竹一虚空开了一枪,嘴里好像还轻声念了一句“砰”。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意思,再管这件事就杀了我?”   秦竹一这才把注意力拉回叶琳那里,却发现从那个掩体处向外蔓延出了一道血迹,血迹的尽头消失在下楼的楼梯那里,掩体后早就空无一人了。   好吧,或许现在该通知物零社去准备救护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救援   夜色已经吞没了这座城市, 城市独有的灯光在昏暗的幕布下逐渐亮起。而这也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最混乱且繁忙的时刻之一,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忙忙, 大城市的活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然而叶琳没心思没时间欣赏这人类城市的美丽夜景, 她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和死神争夺时间。   “求你了,别睡……”她抱着怀里正不断失去温度的身体, 顾不得再节省妖力, 如飞一般迅速前往离两人最近的医院, 但饶是如此,时间依旧很紧迫。   安格森身上的血流已经渐渐微弱, 或许是因为能流出的血都已经流干净了, 但狰狞的伤口依旧宣告着他的生命仍处于危险边缘。叶琳不停地叫着他名字,让他不要失去意识。安格森自己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失去意识就会很难再度醒来, 但在严重的失血下,他完全无法抵抗生理反应, 只能靠意志力和强烈的昏厥感对抗, 直到终于在视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亮光标识。   申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这是全申海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也是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之前, 叶琳为了避开高峰期的人流快速到达医院,走了很多偏僻的小路,这些藏匿于繁华城市之下的小路甚至没有路灯,角落里随处可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但好在这些路上根本看不见人, 不会阻碍叶琳的脚步。   直到,医院耀眼的灯光,出现在小巷的出口处。   叶琳狂奔的脚步突然停下了,看着眼前的灯光和人流,在依旧昏暗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   片刻地犹豫后,叶琳咬了咬牙,还是迈开脚步,向光亮处走去——   “等…等等……”突然,一个弱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住了她。叶琳低头看向怀里的安格森,他很努力地想说什么,但是因为肺部的伤口,只能吐出一些不完整的语句。   “你…不能……医……”   叶琳当然知道,她不能带着安格森去医院。自己现在的身份多少算是个逃犯,而物零社的网遍布这整个城市,医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自己的能力也几近失效,一旦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安格森冲进医院,很难再度脱身,更别提完成交易,再去拿到神树血。   但比起因为替自己挡了一枪而重伤的安格森的性命,叶琳愿意放弃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神树血。   然而,叶琳还是没能走出这个无人的小巷,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等等。”来人像是要补全安格森的话一样,“你不能带着他去医院。”   来人还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单肩背着一个长条形状的包,看长度刚好能够放下一把狙击步枪。女人有着黑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眸,她出现在叶琳面前的那一刻,强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彻底让叶琳停下脚步。   “初次见面,叶琳小姐。”对方开门见山:“你可以叫我苏瑾年。”   叶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早就听闻鹿千身边跟着一只梦寐,没想到今天才见到你。但现在能否把路让开?人命要紧。”   不同于人类,妖和妖之间的感应更加敏感。苏瑾年仅仅是站在叶琳的前方,叶琳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对面是自己的同类,并且远不是自己能匹敌的对手,不愧是侍奉于“麇”的左右的妖。叶琳看了眼怀里即将逝去的生命,咬牙下定决心,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安格森死去。   “当然,人命要紧。”出乎意料地,苏瑾年认同了叶琳的话,即使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这里离医院已经很近,把他留在这里,物零社用不了多久就会前来搭救。”   面对叶琳投来的充满敌意和疑惑的目光,苏瑾年温柔地笑笑:“你可以相信我,我没有任何骗你的必要,只是为你提供一个能够两全的方法。”   或许是出于对同类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对方绝对性的实力压制,叶琳半信半疑地先把安格森放下来,扶着他靠坐在墙边,才转身提起十二分注意力面对苏瑾年:“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和鹿千做了交易,对吧?”苏瑾年说:“我想更改一下交易的内容,当然,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苏瑾年看了一眼被叶琳放在墙边、奄奄一息但还在勉强维持着意识的安格森,神色似乎有些复杂:“不用担心,要更改的交易内容也是鹿千授意给我的,如果之后你坚持要神树血,我们依旧可以提供给你。”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叶琳没有轻举妄动,她往旁边挪动几步,挡住苏瑾年看向安格森的视线:“现在出来和我说更换交易内容,也太奇怪了。鹿千呢?让鹿千出来说话……”   “我会与你解释清楚。”苏瑾年打断她,“但你现在必须离开,物零社的人要来了。你也不想因为自己在这里逗留,耽误了抢救的时间吧。”   看叶琳还在踌躇不定,苏瑾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如果他今天因为枪伤死了,我再额外给你一滴神树血如何?这样你也能救他。”   “好。”叶琳终于松了口,答应了苏瑾年的提议:“说吧,新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   如果可以,安格森其实也想现在就昏死过去。失血带走了他身体里的大部分能量,然而每次艰难地呼吸都会带来如烈火灼烧般的剧烈疼痛感,一直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从叶琳抱着他下楼,到现在叶琳跟着苏瑾年离开,这种半死不活的感受一直折磨着他。   他伸手捂住自己胸前的伤口,想要试图缓解呼吸带来的疼痛,但基本没什么作用,只是让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处于十分严峻的失血状态。尽管现在出血量已经少了很多,但汩汩的血流仍然不一会儿就顺着他指尖的缝隙溢了出来。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他不禁这样想,如果自己有叶琳那样的身体素质,这种伤口是不是早就该开始愈合了?只可惜他并没有,所以现在只能在这独自承受所有的疼痛和折磨。   “该死的物零社,怎么还不来,”安格森吃力地靠着墙壁,强撑着不让自己滑落下去,转头望向小巷的深处,那里没有灯光,现在只能看见一片黑暗,“这个巷子看上去可不怎么安全啊……”   突然,他浑身一凉,转头向小巷深处看去,黑暗中传来错乱的脚步声,和一些嬉笑打闹的声音,而这声音正不断向他靠近——   “喂,这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发出声音的来源站定在安格森面前,他才看清具体的情况。   三个人打扮各异,有种地痞流氓的气质,领头的男人还带着一个食指粗的大金链子。简单来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发现安格森靠坐在这里之后,三人团团围住他,开始一段像是在端详货物的交谈。   “搁这还能捡到个人,还是个成年男人,这能卖多少钱?”   “至少上百万,这种质量的器官可不常见。”   “能有这么多吗,感觉这人快死了。”   “快死了岂不是更好,不用咱动手了,不然要对付男的还是挺费力的,我上次打架的伤还没好呢。”   “怎么做?咱们是把人带回去,还是直接在这把器官剖走?”   “当然是把人带回去啊!蠢货,没有器官的尸体在这被警察看见怎么办!”   ……没搞错吧。听面前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安格森是越听越绝望,这伙人分明是伙器官贩子,面对重伤濒死的安格森,他们此刻已经开始讨论该如何开刀了。   更糟糕的是,安格森又在这群人的身后,看见了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突然浮现在了这群人身后的地面上。随后这黑色的雾气愈发浓烈,愈发高昂,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有一人半高的怪物的模样。   魑魅,他早该想到的,这种阴暗不见光的小巷子,一直都是魑魅最喜欢的栖身之所。   如果几分钟前的自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安格森绝对不会让叶琳把自己留在这个地方。可现在再反悔已经太晚了。   那几个器官贩子越聊越高兴,像是已经从面前这人的身上生吞活剥出来了几百万的价值。他们身后那个片只有安格森能看见的黑色的雾气正在强烈地抖动,那黑雾怪物也愈发兴奋。但想想这几人之前说出的话语,一时竟不知道究竟是哪边更像怪物。   眼下的场景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只是现在虎狼都在安格森的正前方,而他的背后是坚固的水泥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看着不断逼近的三人一怪,安格森似乎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该死的物零社,怎么还不来人啊!”   ……   原本跟随着物零社大部队的林欣予,突然离队了。   原因也简单,她从秦竹一那得到了消息,安格森替叶琳挡住狙击枪的子弹,子弹击穿胸口,而叶琳正带着安格森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走。   林欣予此时有无数的脏话想骂,但想到对方是秦竹一,估计会说“你之前又没说不能伤人质”,所以她把无数粗鄙的言论都憋回了肚子里。但她现在也只能祈祷那绑匪能带着安格森顺利的赶到医院,如果安格森因为这种事失去生命,那自己多少也算半个杀人凶手,毕竟秦竹一一切的行动都是她安排的。   带着满腹的担忧,林欣予赶到了医院的门口。   “他被那只梦寐放在西南边的一个小巷里。”耳机里,秦竹一给林欣予提供方向,“可以直接过去,那只梦寐被苏瑾年带走了,不用担心和她们产生正面冲突。”   “苏瑾年?”林欣予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又有她什么事!?”   “谁知道呢,估计绑架这件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秦竹一看似很善意地提醒林欣予,“比起想这些,现在救人更重要。”   “废话!”林欣予此时已经向着那个小巷的方位跑去,“你别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后面再处理你的事!”   说到这里,林欣予狠狠挂断了电话,加快速度朝着小巷跑去。   还活着,一定还要活着!林欣予会不自觉地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她深怕自己赶到小巷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不停说服自己,事情不是总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终于,她跑到了小巷的入口处。   唯一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巷子里几乎没有光亮,黑暗的环境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晚风包裹了林欣予周身的所有空气。   林欣予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而云层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散开了一个缺口,一束洁白的月光就从那缝隙间倾洒而下,如同聚光灯般,瞬间照亮血腥的中央。   她本以为,最坏的情况,是看见一具尸体。而现在倒在地上的,却是三个陌生的男人。   “安……安老师……?”   眼前的画面让林欣予瞳孔紧缩,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狭窄的小巷里,地面已经完全被血液覆盖,像是一个被血液填满的池塘,三具残破的尸体七零八落的散在血池的各个角落。林欣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些狰狞的伤口不是人类的手笔,是魑魅的所作所为。   小巷里还站着一个人,他缓缓开口:   “你都看见了。”   那是林欣予熟悉的人,是她的任课教师,是过去给予过她帮助的良师益友。   安格森站在那滩血池的中央,胸前被子弹贯穿而留下的恐怖伤口还清晰可见,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此时地上那三具尸体流下的血。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那只魑魅,正乖顺地依偎在他身侧,像只护主的小狗。   “安、安老师……这是……”林欣予想开口询问,但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她的所有思考。   面前红发蓝眸的异国男人叹了口气,伸手在身旁轻轻一握,那魑魅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地无影无踪——   “物零社的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噩梦   她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睁开眼时, 她的眼前是一栋木质结构的屋子,像极了百年前的古代建筑,而这充满古韵的房屋此时却被熊熊大火吞没, 她身处烈火的中央, 被一个女人狠狠抱在怀中。   随后,她的身体动了,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也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她这才意识到,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但这具身体所看到的残垣烈焰, 所听到的尖叫与悲鸣,所触摸的丝绸布料与黏腻的鲜血, 都如同她本人经受一般, 呼吸之间都是灼热的空气,惊慌与恐惧控制了全部的生理反应。   “君……辰……”面前的女人似乎在呼喊这具身体的名字,但只能颤抖着吐出一些碎裂的音节:“你要……活……”   女人的话被打断了, 被一柄锋利的长剑打断。长剑刺穿她的脖颈,停留在这具身体眼球前的分寸之处, 她感受到温热的血液飞溅而出, 像水一般泼向了她的脸庞,在瞬间覆盖了视野,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通红。   抱住她的身体没了力气, 如一个破麻袋, 被手持长剑的来人粗暴地踢到一旁。眼前是一群人,一群穿着古代装束的成年人,有男有女,手上都拿着各种利器,衣服上都几近被血液浸透。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看这些!她拼命地抗拒, 想要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但这不属于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只能反馈给她恐惧与愤怒带来的颤抖。   “娘!娘!!!”这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想要朝着那女人的尸体爬去,却被那些人抓住脚踝,狠狠地拽了回来。她只觉得眼前的血色愈发浓厚,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个红色的滤镜,身体各处都传来了明显的疼痛感,好像是血液在体内沸腾燃烧。   现场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而这些人的谈话声却异常的清晰,每个词句都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中——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好像是长子?”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   “当然要!这是祸患,不能留!”   “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变成红色了!杀、快杀!他们果然不是人类!”   “我也不想杀小孩,但是……”   “但是!”   众人异口同声,掷地有力。   “这是替天行道!”   沾满鲜血的长剑高高举起,对准了她的胸口,毫无犹豫地狠狠刺下!   “不要!!!!!”   林欣予猛然睁开了双眼,入眼是一片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正安静的发着亮光,但这刺眼的光几近让她的双眼燃烧。   她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捂住了眼睛,眼前正常色调的画面突然变得通红,针刺般的感觉让她甚至想把双眼挖出来。但好在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寥寥几秒后,疼痛感和灼热感渐渐衰弱,眼前的色调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这是哪,发生什么了?我睡着了?又是那个梦……   林欣予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那身临其境的梦境还缠绕着她的感官,遗留的恐惧感让她根本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伴随开门声和脚步声,黎子鸣的声音在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林欣予,你醒了吗?”   “别过来!”林欣予还捂着眼睛,从手指间的缝隙里看见了正在靠近的黎子鸣,瞳孔中的鲜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她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眼睛。   黎子鸣被这声呵斥吓住了,一下子呆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凶,林欣予语气柔和了一些,接着说:“抱歉,我做噩梦了,让我缓一会儿,你能先出去吗?”   好在,黎子鸣一直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虽然不清楚林欣予那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先离开了房间,然后一个人在门口郁闷。   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林欣予总算冷静下来。身体上的异样渐渐都被平复,五感重新清晰,刺鼻的消毒水味此时才闯入林欣予的鼻腔,她环顾四周的装饰,基本能确定这是在医院里,而自己躺在一张靠窗的病床上。   她摇了摇头,把那梦境的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从而能够更好的追溯再往前的记忆。她记得自己收到秦竹一的消息,得知安格森中枪,心急火燎地跑去医院旁的一个小巷想要救人。   自己好像到了那个小巷,看见了很多血,好像还看见了魑魅……然后呢……?   无论自己怎么回想,之后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像是在一团迷雾,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内容,再想下去只会越来越头痛。   突然,黎子鸣有些幽怨又夹杂着担心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你还好吗?我给你买了瓶水!”   他手上拿着水,正在门口踌躇不定。虽然当时林欣予呵斥他让他出去,但她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对劲,让黎子鸣不由地担心,但又不敢直接开门进去。就在他准备伸手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谢。”林欣予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刚刚吼了你,对不起。”   “没事没事。”黎子鸣说:“经历那种事情确实容易做噩梦。”   “那种事情?”林欣予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   “欸?”   林欣予解释道:“到小巷以后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医院?安老师呢?”   她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而黎子鸣顺着她的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回答。   “我其实也有点混乱,我们赶到这边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根据黎子鸣的描述,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林欣予已经把安格森送进了医院,坐在椅子上等他们来。在黎子鸣和林睿雅赶到后,林欣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估计是因为劳累,所以在座椅上睡着了。林睿雅就问了下医院,用了间空闲的房间让她能躺着休息。   “安老师受伤的那个小巷里,出现了一只魑魅。”黎子鸣复述着一小时前林欣予对他们所说的话,“那魑魅杀了三个路人,安老师受了重伤,没有反抗能力,好在你及时赶到,才把他救了下来。”   “那魑魅呢?”   “已经被你抹除了。”黎子鸣说:“睿雅姐正在那边处理现场,现场有找到你的附魔器,清理后应该会还给你。”   “……真的是我亲口跟你们说的?”林欣予有些半信半疑。   “真的啊。”黎子鸣很坚定,“你姐姐也在场,要不你去问她。”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林欣予揉了揉太阳穴,她本以为听别人的描述能多少唤醒一点自己的记忆,但饶是如此,自己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不管是小巷里发生的事还是到医院之后的事,全都像是喝醉后的断片一样,这段记忆似乎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   看来现在的思考只是徒劳无功,林欣予无奈暂时放弃去寻找这块空白的记忆,转而问道:“安老师怎么样?”   “还在手术中。”黎子鸣说:“不过刚听医生的意思,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林欣予终于松了口气,好在没有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去。至于那三个被魑魅杀死的路人,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陪我出去一趟吧。”林欣予对黎子鸣说:“我想去那个小巷再看一眼。”   “好。”   时间已经接近0点,繁忙的医院此时也冷清了许多,院子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走出大门,初夏夜晚略来清凉的空气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时至如今,林欣予才终于感觉周身的血腥味慢慢减淡。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城市的灯光在此刻给了她不少安慰。   看着林欣予不断深呼吸的样子,黎子鸣不禁担忧地说:“要不还是别去了,那边还留着尸体,我怕刺激到你。”   “别担心,刺激我的不是那些尸体。”更多的是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和自己头脑中空白的那段记忆。   听到她这样说,黎子鸣也不好再阻拦什么,只是自从他从医院建筑的大门出来后,就一直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正在不断靠近。   而且眼前的画面似乎也不太对劲,黎子鸣看着医院广场中央种植的那棵参天大树,刚刚进医院的时候,这棵树有这么茂盛吗?   从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开始,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出现各种违和感,现在明明是夏夜,申海又是南方城市,夜晚怎么可能连一丝一毫的蝉鸣都没有,这里现在的寂静过于诡异了。   “等等,林欣予。”黎子鸣叫住同伴,“这里不对劲。”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与自己的灵力正在强烈的排斥。他突然想起林欣予之前给他描述过的——“妖力”。   林欣予此时也停下了脚步,很显然,她也感受到了异常。   那股妖力愈发强烈,并且逐渐向同一个地方集中。黎子鸣追随着力量的来源,在那棵茂盛的树下看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正扶着树干站在树荫之下,留着褐色的短发。黎子鸣突然想起之前关于绑匪外貌的描述,似乎就是一个褐色短发的女人。而林欣予曾警告过他,绑匪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褐色短发的女人确认两人都看向她后,旋即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欣予,发现林欣予同一时间也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接,下一秒就统一了双方的意见。   “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善恶   “你说…什么……?”   苏瑾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锥, 每一句都在往叶琳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刺。叶琳在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和双手都在出卖她。   她的衣领被叶琳抓住,对方死死攥着那块布料, 看似十分用力, 但又在不断的下垂滑落。混乱与无助此刻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苏瑾年甚至能看到对方隐隐流出的泪水,仅存的一点理智在支持她不在陌生人面前崩溃大哭。但在苏瑾年看来, 她的状态已经无异于崩溃。苏瑾年有些不忍, 伸手托住了叶琳下滑的身体。   明明都是非人的生物, 此时表露的情感却和人类别无二致。   但苏瑾年必须说。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有数。”   每个字都刺骨如冬天的寒风。   “神树血根本救不了你爱人。”   ……   眼前的女人, 身手看着异常敏捷, 每当黎子鸣和林欣予好不容易追上几分,马上又会被拉开一段。接近十分钟的追逐里,他们一直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 两人几乎是被对面带着跑,在城市的各个小巷里到处穿梭。   这种情况,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是故意的。”林欣予说:“这明显是故意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黎子鸣显然也看出来了:“那还追吗?”   万一是对面设好的陷阱, 两人这样追下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你带武器了吗?”林欣予把黎子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携带武器的包。如果黎子鸣没带附魔器的话, 林欣予可能会选择撤退。单凭她一个人对付梦寐, 还是太勉强了。   “带了。”出乎意料的,黎子鸣居然给出了肯定答复,他掀开外套,腰间赫然别着一把通体银色的精致短刀,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   “我带了那件零器。”   零器, 附魔器中的核弹,黎子鸣曾获得了一把物零社的零器的使用权,作为他优异成绩的奖励。   “那就追吧。”林欣予看着眼前那女人的背影,“有你和零器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灯光越来越少,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水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此时几人都来到了江边,这条大江如巨龙般横亘在城市中央,再往东就是入海口。   而那个女人,也就是叶琳,在江水旁的堤坝上停下了脚步。   看对面停下了,黎子鸣和林欣予也马上停了下来,还是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黎子鸣此刻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全神贯注地提防着对面的所有动作。   但不料,对面开口了,却是一个十分平和的态度。   “你就是黎子鸣?”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黎子鸣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叶琳直接转移了话题,她只用确认自己没找错人,“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也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这样说着,叶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上面烫金的“α”字样在月光的照射下正反射着七彩的光。她站得离江边很近,只需轻轻一挥,硬盘就会被投入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   “α!”林欣予惊呼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切实地见到硬盘的本体,“你要用那个硬盘干什么!?”   “不干什么。”叶琳似乎是在回复林欣予的话,但她的目光始终未从黎子鸣的身上挪开,后来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我可以把这个硬盘还给你,但条件是,你要听我说一段话。”   “……”黎子鸣沉默了,好像是在严密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α是什么?那个硬盘怎么了吗?不是我的东西啊,为什么说要还给我?”   “欸?”   “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林欣予突然在旁边拉住了黎子鸣,“你不知道那个硬盘是什么吗!?”   “啊?是什么?”黎子鸣投去了满脸的问号。   “你真不知道啊!”林欣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的行动?”   “安老师被绑架了啊,我肯定要来救人啊!”   “那之前徐贺那个事情呢?”   “前期是苏佑容叫我去帮忙,后面是睿雅姐叫我去帮忙,我又没事干,就去了呗。”   “……他们就没跟你说一点事件内幕详情?”   “没啊,我知道内幕详情有什么用吗?”   林欣予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感:“‘α’是那个硬盘的名称,硬盘里是对物零社很重要的机密文件,当时要抓徐贺就是因为怀疑他偷走了α硬盘,但实际偷走硬盘的是这个女人,她打不开文件,于是绑架了给文件做加密的安老师——所以我们这一系列行动的最主要目标,是要拿回α硬盘!”   她这三言两语着实是包含了很大信息量,面前的黎子鸣微瞪双眼,好像在艰难地处理这些信息。又是半晌后,他才踌躇着又问出一句:“所以只需要拿回硬盘就好了?”   “其实最好也能把这个偷走硬盘的女人活捉。”林欣予很想说这么一句,但她怕再加这一句会把黎子鸣CPU彻底烧了,所以只是肯定了他的话:“没错,要把硬盘拿回来!”   “那你不早说!”黎子鸣突然话锋一转,朝向拿着硬盘的叶琳的方向伸手,“你要说什么?快说!然后把硬盘还给我!”   “……”叶琳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的闹剧只觉得又无语又头疼,明明刚才现场的气氛很严肃,非常适合接下来同样严肃的话题,结果被黎子鸣这么一闹,这种紧张的氛围感全部消散一空了。   但这些不重要,她只需要把消息传递给这个名为黎子鸣的年轻人,就可以完成她和苏瑾年、和鹿千全新的交易。   “那你听好了,我要说的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幕后黑手?”   “对,没错。”叶琳点点头,“先说我吧,看你们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并非人类。出于一些原因,我和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而拿到这个名为α的硬盘文件,则是我的交易筹码。”   “等等,”林欣予打断了她,“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要把硬盘还回来?”   “我们变更了一些交易内容。”叶琳晃了晃手里的硬盘,“他们现在不需要这个硬盘了,所以托我物归原主,顺便当个中间人,给你们递几句话。”   说到这,她特地指定黎子鸣:“特别是你,黎子鸣。”   “我?”黎子鸣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叶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我和那边的交易内容是这样,我只是奉命行事。”   “好了,我们节省时间,言归正传。”叶琳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前你们遇到的徐贺,其实也是在那个存在的指示下进行的。”   “这人是伏地魔吗?”黎子鸣小声的吐槽了一句,“这个存在那个存在的,不能直接说名字吗。”   但林欣予显然没听他的吐槽,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另一边,叶琳接着说下去:“幕后主使名为鹿千,他是麇,是只不老不死的妖怪。”   “麇”,熟悉的名字。林欣予想起昨天自己向安格森询问人形妖怪的时候,安格森除了提到梦寐外,确实还提到了一个名为“麇”的存在,而自己当时因为只是所谓的传说,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现在居然是这样一个东西在背后驱使一切吗?   和林欣予不一样,黎子鸣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其他地方:“不老不死?如果是不老不死的话,之前那么长时间,他在干什么?我们怎么会从未听过关于这个叫鹿千的人的消息。”   问得好!林欣予心中肯定黎子鸣,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不老不死,那一定活过了很长的时间,物零社多少也算是业内顶尖的除魅师组织,连物零社内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其存在的真实性必然急剧下降。   而这个疑问下一秒就被解答。   “因为他并不是一直都在人间活动。”叶琳说:“所谓的‘不老不死’,其实更接近于死后的复苏,他的每一次死亡都需要大量的时间重塑身体和积攒力量,大概八十年的时间,才能让他重新恢复行走于世间的能力。”   八十年,几乎是普通人的一生。如果叶琳所言都是真实,就能够解释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关于鹿千的消息。如果他确实是最近才复苏,向前追溯八十年,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期间。   但饶是如此,物零社可能会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吗?如果林欣予没记错的话,物零社也有将近八十年的历史。这样算来,物零社创始之初时,鹿千应该还没有进入休眠复苏状态,而这种超模的存在必然会被物零社记录,即使物零社没有记录,也肯定会有很多典籍中有关于麇的记载,又怎会到现在只有安格森提过一句寥寥的“存在于传说之中”。   难道物零社出于某种原因,封锁了关于麇、关于鹿千的存在吗?   “而且,他的复苏还不止如此。”叶琳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想了这么多,只是在叙述自己需要传达的消息:“鹿千的身上,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人格。”   “双重人格吗?”林欣予问。   “类似,但并不完全是。”叶琳解释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他有着相同的记忆和相同的能力,但不同的人格影响着他所有的行动方式,而这两种人格分立于善恶两个极端,以他每次的‘死亡’为基准切换。”   说到这里,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次复苏的鹿千,属于那个纯恶的人格。”   果然如此。   叶琳接着说:“我不知道八十年前,由善人格主导的他经历了什么,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不过那时还处于战争时期,想必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经历。”   人格会改变,但是记忆是互通的,近百年前在人类的战争之中,这位拥有着善良之心的妖怪的死亡,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人类的原因。多年之后,再次复苏的他由善转变为恶,纯恶的引领下,他又会对人类做出什么事……   “他要,报复人类吗?”黎子鸣犹豫着问了一句。如果复苏的鹿千确实是这个目的,那变样表明,那个硬盘里的东西,足以对人类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我可没这么说过。”叶琳暂时否定了他的话,“你们如何推测他的目的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传话罢了。”   到现在,林欣予终于忍不住了,虽然这会暴露自己有其他的情报提供源,但反正现在在场的只有黎子鸣一个人,她更急迫地要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苏瑾年和那个鹿千是什么关系?”林欣予知道,当时叶琳放下安格森离开,实际上是因为苏瑾年的搭话。   听到这句话,叶琳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会知道苏瑾年的存在。但还没等她回答,黎子鸣先一步发出了疑问:“苏瑾年又是谁?”   没想到叶琳居然直接越过林欣予,去回答黎子鸣的话:“苏瑾年是我的同族,她也是梦寐。”   “至于你问她和鹿千的关系……”叶琳这才转头回答林欣予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梦寐是如何诞生的,用简单的话说,她是诞生于鹿千的梦寐,是侍奉在他左右的、最忠诚的仆人。”   这样说来,苏瑾年是站在鹿千那边的,和幕后黑手同流合污的人。林欣予梳理了一遍现有的信息,这样确实能解释,当时在抓捕徐贺时为何苏瑾年会出现。依照叶琳所说,徐贺的所作所为也是受鹿千的指使,想必那支能操纵魑魅的钢笔也是鹿千提供,所以徐贺任务失败后,苏瑾年前去回收钢笔,正好和想夺取钢笔的林欣予撞见。   但是,这些都解释不了现在发生的事情。   于是林欣予如此提问了:“如果按照你说,苏瑾年是鹿千那边的人,那她为什么要让你告诉我们这些信息?”   “有意思。”叶琳这下真的惊讶了,“你不仅知道苏瑾年,甚至现在还知道这些事情是她托我转达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告诉我们这些信息,无非是想让我们了解麇到底是什么存在。”林欣予直接无视了叶琳的提问,“他想毁灭世界也好,别有图谋也罢,如果我们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信息,就只能摸石头过河,说不定等他达成目的,我们还不知道在与谁为敌。”   林欣予的逼问愈发犀利:“但现在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们。不,归根结底是苏瑾年告诉我们,如若她是鹿千的同伴,为何要做这种不利于他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琳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奉命办事,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我可不知道。”   说到这,叶琳突然一挥手,把手中的硬盘朝着黎子鸣扔了过去,黎子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手忙脚乱地赶紧接,硬盘在空中打了几个危险的旋转,才被黎子鸣堪堪接入手中,没有落进旁边的江里。   “硬盘还给你们,今后我们永不相见,互不打扰,我也不想再和你们物零社的人接触。”叶琳似有所指地又加了一句,“劝你们赶紧把文件交还物零社,别试图自己打开文件,那家伙做的加密确实只有他自己能打开。至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在期末考试时就可以看到。”   “等下!”林欣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回答我的问题!你分明知道答案!”   “呵,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叶琳依旧不打算回答,但似乎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她确实知道答案,“我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啧。”林欣予咬咬牙,推了旁边的黎子鸣一把,“你,问她!”   黎子鸣有些莫名其妙,但姑且还是问了:“为什么?”   林欣予之前就看出来了,这人不管什么话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最开始她也是先出现在黎子鸣的面前。她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估计就是把这些信息传递给黎子鸣,自己不过是被黎子鸣带着,听到了这些消息。先前回答了自己一些问题,也不过是因为答案的内容她也需要告诉黎子鸣罢了。   正如林欣予预料的一样,当黎子鸣问出“为什么”后,叶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   “或许她是想——”   “让你们杀死现在的鹿千。”   ……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夏峰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家。他手上拿着徐贺的笔录,要前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开车的路程并没有多长,那个人住得离学校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是一个绿化做得很好的别墅小区,他要见的人住在最靠里的别墅里。   夏峰站定在实木门扉面前,按响门铃:“老师,是我。”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交错,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形有些佝偻,但行动间丝毫不显老态,身体仿佛依旧充满力量。如果不是岁月在他的外貌上已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或许没人会想这位老人已有近百岁的年龄。   “夏峰啊,进来吧。”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含糊,“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啊?”   “是之前的一个案子。”夏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审问犯人的时候,对方说了鹿千的名字。”   老者神色一沉,带着夏峰走进茶室,茶室中央的茶桌一旁放着许多相框,都是老者多年来和各种人的合影,见证着他漫长的生命。   “坐下慢慢说吧。”   说是慢慢说,但夏峰实际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只知道徐贺提到了那个名字,至于对方的具体情况,夏峰此时也是一无所知。   长久的沉默后,老者再度开口:“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还得去接孩子放学不是吗?”   确实如此,夏峰有些匆忙地向老者告别,只留下了那些资料,赶紧开车离开了。   从窗户看着夏峰的车渐渐远行,老者才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叠资料,看着资料上被圈起的那个名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眼里流露出了浓厚的悲伤。   他拿起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人合照的黑白照片,看上去也经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相片的周围早已发黄,中间也有许多肉眼可见的裂痕。   相片最左边的是他,那时的自己不过十六七,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相片的右边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留着黑色的及腰长发,穿着一身旗袍,轻轻地扶着身旁人的肩膀。   相片的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如果不是老旧照片残破的状态,他这身装束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在现代。   虽然是三人的照片,但实际上,左右两人都不过是围绕在中间那个男人的两侧罢了。   老者用苍白的手抚上相框,搁这玻璃一一摸过三个人的脸,最终停留在了中间那个男人的脸庞。   “千、千……”   “如果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测评   五一小长假的开启, 标志着学生们这学期正式进入期中阶段。不过物零社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教学专业,自然也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期中测评模式。   四月底,物零社发布了关于本次期中测评的测评方式和评分标准, 拉出一段极长的时间线, 测评要一直持续到六月中旬,接近期末考试的时间,并且要求所有学生在五一的小长假内做好所有准备, 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测评立马开始。这种另类占用休息时间的行为, 放在职场上要给三倍工资,但这群大学生们显然得不到任何补偿, 只能抱团在小群里唾骂校领导。   期中测评的方式简单粗暴, 需要所有学生自行组成3-5人的小组,选择一位指导老师,参与到物零社的各个实践任务之中, 指导老师会根据学生们在实践任务中的表现进行打分和评级,并且在必要时刻保障学生的安全。只有期中测评的成绩达标, 学生们才能获得相应的学分, 成绩优异者则能获得更高的绩点,在奖学金的评选中发挥大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以学分和绩点为要挟, 获取一群十分好用的廉价劳动力……不, 应该说是免费劳动力。   这份文件在黎子鸣和林欣予折腾绑架事件的时候悄然发布,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五一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是苏佑容来找他们组队,他们才知道的。   对了,关于绑架事件的后续, 叶琳在那晚和两人对话过后就彻底消失,物零社用了各种方法追查,都没有查到对方的任何踪迹。这也正常,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林睿雅阴差阳错地给了安格森一个带定位的u盘,以叶琳身为梦寐的能力,物零社根本找不到两人的所在之处。而黎子鸣后续把硬盘毫发无损地交还给物零社,技术人员在检查后,并未发现加密松动的痕迹,所以也不会再对安格森追责。到最终,这件事也这样不了了之。   说回期中评测,现在三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虽然其他同学的队伍都满人了,但苏佑容还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队伍,加上黎子鸣和林欣予两人,堪堪能达到组队人数的最低要求。   坏消息是,能用的指导教师都被挑完了。   “要我说,学校这次的分组就不合理!”苏佑容指着手机上列出来的学生小组和他们已经选定的指导教师名单,“他们是以每组都是5人满员为标准分配的教师人数,但实际上没有一个组是5个人,他们都是4人一组,结果现在刚好多出来我们3人,教师就少了1人。”   林欣予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两边的人数,好像确实如此:“要不还是问问老师吧。”   “去哪问啊,他们都在放假,根本找不见人,也不回消息。”苏佑容有点抓狂了,“昨天我打电话还被挂了!”   “真是自己放假、折腾学生啊……”黎子鸣的这句话引发连连赞同。   三个人又在一起琢磨了半天,到底没琢磨出来什么结果,直到苏佑容对着林欣予问了一句:“你姐姐呢?我在名单上没看见她名字,她还没被选吧,要不去问问她能不能当我们的指导老师。”   这话在林欣予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老师啊,她还在读博呢。”   “啊?”对面两个男生双双惊讶,苏佑容发出质疑:“她还没毕业,就接手那么多的正式工作?”   “能者多劳呗,还有工资拿。”林欣予说,“毕业以后她肯定会留在物零社,所以组织这边早就把她看做实打实的自己人了。”   这句话多少有点挖苦苏佑容的意思,他是大世家苏家的大少爷,毕业后势必回到家族发展,所以许多事情物零社都不想让他接触。比如之前的事件,在α文件被盗之后,苏佑容就再没参与进这一系列事件中去。   说到底,这次小组评测,黎子鸣和林欣予是因为在出任务,所以没有及时组队。但苏佑容明明一直在校却没有组好队伍,估计也和他的这层身份有些关系。   “那你能不能打电话问问她,她那能不能联系到其他老师。”苏佑容说,“按照要求,没有指导老师的担保,我们是接不了实践任务的。”   林欣予其实不太愿意联系林睿雅,因为她知道这些日子林睿雅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的小长假也因为一些原因全泡汤了,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只能先联系她。   林睿雅虽然忙,但电话却接得很及时:“没有指导老师了?不应该啊,制定评测内容的时候我们计算过学生和老师的数量,肯定是够的。”   “我看了苏佑容这边统计的名单。”林欣予说,“确实是少了一位指导老师。”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林睿雅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她无奈地伸手扶了扶额头,“你们来人民医院一趟吧。”   ……   “我昨天下午才醒,今天一大早你告诉我有工作要做?”安格森看着林睿雅给他发来的评测文件,话语里全是对无良公司的控诉,“你们物零社缺人的话,能不能多招点人,别老逮着几个员工霍霍。”   安格森所在的病房看上去颇为高级,位于人民医院住院部的高层,是个单人房间,房间里除了床和一些医疗设备以外,甚至摆着一圈供探访人休息的沙发和放水果的茶几。他看上去状态还是不太好,脸色还是一片雪白。毕竟身体流失了过多的血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醒,已经算是奇迹了。   林睿雅叹气:“我也想多要点人,但你也知道,现在干我们这行的人本来就少。”   “这次期中评测一开始的规划就不对吧。”安格森开始对着文件里的内容咬文嚼字,“要求每组必须有一个指导老师,根本目的是为了在任务中保障学生安全。而我就算没有受伤,也是不能上前线的文职,为什么要把我算进去?”   虽然林睿雅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他们当时的疏忽,但这种通知文件一经发布就很难撤回修改,事到如此只能将错就错。   “虽然是有保护学生的目的,但是……”   林睿雅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学生,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着重对着黎子鸣看了很多遍。   “他们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你保护。”   “……”这句话着实是无法反驳,“那需要指导老师在场的打分和评级呢?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跟他们去现场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纱布。   林睿雅又用相同的动作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他们三个人,一个是实战课第一,一个是理论课和附魔课第一,一个是三门课一直在前三没下来过。”   她转头认真地对安格森说:“就算三人在没有指导老师监督的情况下取得优异的评测成绩,也没人会怀疑吧。”   “以你的身份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说白了,林睿雅这意思就是,给三人走个后门,让安格森随便打打分就行,还得保证是高分。   也是,抛开三人本来就是一等一的优等生,几人一个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灵力奇才,一个是给过物零社很多资金支持的大家族长子,一个是组织高管的亲戚……确实很有走后门的实力。   话已至此,这活儿安格森似乎不得不接。但对他而言好像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现在相当于他不用操心这三人的具体评测过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就行。   他还是松了口:“那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三个学生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喜出望外,其中最积极的居然是苏佑容,估计是因为他父亲着实非常关注他的学业成绩。只见他飞速拿出已经填写好所有信息的申请表和签字笔,递到了安格森面前:“老师,您在这签个字就行!”   安格森结果表格和笔,大概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坑人的内容,于是很干脆地在指导老师署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苏佑容看到那个落在纸张上的签名,几乎要尖叫欢呼起来。不同于刚刚得知这件事的黎子鸣和林欣予,他可是实打实地为此事烦恼焦虑了两三天,“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啊,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补品,人参当归什么的有没有用啊,或者我托人去西藏整点冬虫夏草……”   “……心意到了就行了,不用整那些东西。”   趁着苏佑容开始和安格森聊东聊西,黎子鸣终于有空问问坐在病床旁边的林睿雅:“睿雅姐,你这几天是一直在照顾安老师吗?”   “没有,我就是今天刚好有空,过来看看情况。”林睿雅摆摆手,毕竟安格森这次受伤算是工伤,物零社这边脱不了责任,她作为事件的第一负责人,有必要提供一些关切。   林欣予此时也插入了谈话:“那这些时间是谁在照顾他,不会都是护工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在空闲时间可以……”   我在空闲时间可以多来医院看看。林欣予本想这么说,毕竟安格森是被秦竹一所伤,而下命令的是自己,虽然只是误伤,但自己多少要付一部分责任。之前几天因为忙其他事情没顾得上来医院,但之后的时间里,林欣予还是想尽可能的多补偿一些。   但林睿雅否定了林欣予的猜想:“别担心,他有人照顾的。”   “谁?”林欣予和黎子鸣异口同声地问。   “她女朋友啊。”林睿雅指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皮包,一看就是女款包包的样式,“都已经陪护好几天了。”   “有人照顾就好……欸,你说什么?”   震惊的语句完全不受音量的控制,彻底盖住了一旁正欢呼雀跃的苏佑容的声音。   黎子鸣和林欣予一前一后地凑到了安格森面前:“安老师,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说来也是,以安格森的条件,高学历+不错的经济收入+十分优越的外貌,没有女朋友才是小概率的事件。   “对啊。”安格森回应黎子鸣的话,“说起来,你好像是还没见过她。”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聊到这个话题,一个陌生的面孔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领着一个果篮。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闻言,安格森从围着他的众人之间的缝隙里向外看去,然后伸手招呼她过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他又对着几位学生说:“她就是我女朋友。”   这位女朋友丝毫不社恐,大大方方地和众人打招呼,还从手里的果篮拿苹果出来分给黎子鸣他们吃:“大家好,初次见面,叫我小景就行了。”   小景看上去和安格森差不多大,不到三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举手投足间都十分有气质,说话也很温柔。比较割裂的是,她把头发染成了白金色,还烫了一个大波浪,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能上台唱摇滚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都能称得上是个美女,她站在安格森旁边,就突出“郎才女貌”四个字。   而且,在小景进来之后,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她很自然地走到安格森身边,坐在一旁陪护的椅子上开始剥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他这些学生们的来意,而安格森也很有耐心地一句一句和她解释。   直白的说就是,现场这个氛围让黎子鸣三人感觉自己就像三个大灯泡,正在发着比太阳还灼眼的光。一旁的林睿雅倒像是已经习惯这个场景了,不过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暂时离开了病房,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她逃避的东西也马上呈现了出来。   结束与安格森嘘寒问暖后的小景,突然把话锋转向了三个大学生:“说起来,我和安格森也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   又要来了……靠坐在病床上无法移动的安格森只能无奈的扶着额头。   “那时候的我们也和你们差不多大呢,我俩是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他那会儿还挺笨的,刚开始接触计算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多亏了我一步一步教他,没想到他现在的技术比我还要厉害了!”   “他最开始还有点书呆子呢,后面有次我带他去夜场酒吧蹦迪,他还有点被吓到了……”   “我们刚到申海的时候,去吃了家好贵的餐厅,但那家餐厅的菜又少又难吃,我俩一致认为那是这辈子花得最亏的钱……”   “啊对了,你上次这样躺在医院还是小时候的事吧……”   然而,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格森打断了:“等等,小景,这个事就别说了。”   “啊!”小景好像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我说说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去了迪士尼……”   小景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了将近半小时,全是一些小情侣间会做的非常普通且正常的事——简单来说,非常无聊,非常浪费时间!   半小时后,林欣予和苏佑容几乎在同时爆发了,两人慌忙拉着似乎还挺津津有味的黎子鸣,一边说着“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写论文”,一边从病房里落荒而逃,并且在医院大厅碰到了坐着刷手机的林睿雅。   惯犯,绝对是惯犯!   “姐,我们先走了!”慌忙离开时,林欣予没忘了给林睿雅通知一句。   “慢走。”说实话,林睿雅觉得他们仨能坚持半小时已经超出预料了,“好好准备期中评测吧。”   “祝你们顺利地拿到好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分歧   申海的北边郊区, 是一片全城最大的私家墓地,位于片寂静的山丘上,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中间的空地上, 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许多大理石打造的墓碑, 看上去造价不菲的样子。根据墓地管理员的信息,这块墓地的售价很高,能安葬在这里的人都有着非富即贵的家庭。   “怪事持续一周了。”墓地管理员带着物零社来的几个人, 打着手电筒穿梭在各个墓碑中间, “连续好几个来祭扫的人都说, 看到了黑影,我怕是之前的那种怪物, 就赶紧联系你们了……喏, 大概就在这块。”   “还有怪异的叫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很多家属摆放的贡品莫名消失, 有时候地上还会有血迹……”   管理员把三人带到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递给领头的一个新手电筒, 心有余悸地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位大师, 就交给你们了,我、我先回屋子,我不打扰你们。”   说完, 这人就小跑着离开了。   苏佑容颠颠手里的手电筒, 按开开关,一束明亮的光线立马刺破黑暗,把一小块地方照得透亮,那地方好巧不巧正好是某位仁兄的碑,在这样的环境里难免有些让人发怵。   “听那个人的描述, 真的是魑魅吗?”黎子鸣的视线跟着手电筒的光走,“难不成那几个看到黑影的人都有潜藏的灵力?”   “可能性很小。”林欣予说,“我估计是流浪狗之类的东西。”   苏佑容明显持有同样的看法,他十分悠闲地拿着手电筒乱扫,光束在黑夜中胡乱四射。但没过多久,他就把手电筒关掉了,今晚天上云不多,有一轮明亮的圆月,提供了不错的照明。至于手电筒这种物资,最好还是保留电力,留给更关键的时刻。   “这座墓园之前出现过一次魑魅,杀了一个半夜偷祭品的流浪汉,被那个工作人员撞见,他差点也被杀。所以他现在不敢赌其他可能性了吧,一有动静就马上联系了物零社,反正这大富大贵的墓园也不缺这点钱。”   花钱请物零社的人过来,墓园的人放心,物零社拿钱开心,学生们可以轻松拿到学分,分明是三赢的局面。   三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刚过夜里12点,运气好的话他们马上就可以下班,运气不好的话,估计得熬到明天天亮。   但好在,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蹲守了不到十分钟,墓地旁边的小灌木丛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两个物体正在摩擦。   “来了。”   作为三人小队里面绝对的武力担当,黎子鸣的反应是最快的,在这诡异的声音传来的下一刻就已经将手按在了身后包里的剑柄上,提防着四面八方的空旷之地。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专门为了衬托这紧张诡异的气氛一样,夜空上的阴云恰到好处地浓密起来,彻底遮住了明亮的圆月,周围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不用别人的提醒,苏佑容迅速打开了准备好的手电筒,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猛然扫去!   然而,大家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或是说,出现了一些也在大家想象之内的画面——   三四只成群结队的灰黑色大狗,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来,瞄准白天刚被祭扫过的一个墓碑前的贡品,开始大快朵颐。   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下来,黎子鸣顿时间感觉身体一阵发麻:“没搞错吧,真是流浪狗啊……”   “最开始听那个管理员描述的时候,就猜到会这样了。”林欣予拿出手机,就着手电筒的灯光,朝着狗群的方向拍几张照片照片,这就算存证。不过这群狗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苏佑容也这么觉得,几人站在远处端详半天,苏佑容踌躇着开口:“这不会是狼吧?”   黎子鸣符合道:“看着是挺像的……”   林欣予有些惊讶:“申海居然会有狼吗,我以为那是村里才能看见的。”   苏佑容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皆是荒郊野岭:“不过申海郊区看着和村里也没什么差别。”   “嗯……现在是不是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了?下一步干什么,联系动保局吗?”   “管他呢,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自己处理吧。”   今晚的工作结束的飞快,居然一时间让人有些难以适应。期中测评开始已经快两个月,期间三人接了十多个任务,其中不少任务都花费了一夜甚至几夜的时间,大部分时候是在枯燥无味地蹲守,而其结果是两个月以来,三人愣是一只魑魅都没见到。   物零社的日常任务里,大部分都是疑似魑魅的报告。精妙就精妙在“疑似”二字上,魑魅的数量并没有到泛滥的程度,但一旦出现,对普通人的威胁往往是致命的,所以这些疑似的报告也必须有人去排查,这个任务日常自然也就落到了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身上。   这三个人组成的小组,十多个任务没有一次遇到魑魅,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要说幸运,其他遇到魑魅的小组,即使在指导老师的保护下,也多少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受伤;要说不幸,这三人是这一届唯一一组有魑魅应对经验的小组,也是唯一一组能强到误伤应对魑魅的小组……但偏偏,就他们组什么都没有遇到。   苏佑容一边翻着任务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我担心评分,其他遇到过魑魅的组,一次任务的评分顶我们五次,任务数量本来就紧张,再这么下去我们拿不到小组第一的。”   “别太卷了。”林欣予打断他,“我们的分数已经足够评级到优,我已经不打算继续接任务了。”   闻言,苏佑容一下子面色大变:“你说什么?都在一个团队里,你能不能考虑下团队利益,一个团队的活儿你能说不干就不干吗!?”   “哈,团队利益?评测不是已经合格并且成绩不错了吗,是你非要往上卷,你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想法吗?”林欣予也丝毫没退,“那么想争第一,无非是为了给苏家交差,那就自己去争,别拉着其他人。”   “停!停停停!”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不妙,黎子鸣很有经验地拦在了二人中间:“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反倒是把自己送了进去。只见苏佑容一拍大腿,拉住挡在二人之间的黎子鸣:“投票,刚好我们三个人,你想继续还是想休息,少数服从多数!”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朝着黎子鸣挤眉弄眼。   黎子鸣此刻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虽然苏佑容的挤眉弄眼很抽象,但那意思分明是让黎子鸣站他这边。再转头看林欣予,只是沉着个脸看着有些不开心,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反而更让人害怕。   僵持半晌过后,估计是看黎子鸣夹在二人之间着实难堪,林欣予率先松口了:“你想卷,那你就继续接任务,只是我奉陪不了。”   她拿出已经订好的机票给苏佑容看:“我下周有事要出国,只能保证在期末考试前回来,剩下的期中测评时间肯定赶不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出力还想白嫖分数。”林欣予耸耸肩,这倒也是正常的事,大学小组作业里经常能遇到这种人,“我明天会去老师那说明情况的,剩下的任务我不参加,分数我也不拿,至于黎子鸣要不要和你一起卷,那就是你俩的事。”   “你……”对面的态度缓和下来,苏佑容也不好再发脾气,他盯着机票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去纽约干什么?”   “处理一点私事,这也要跟你报备?”   “我没那个意思。”苏佑容其实很想来一句“你怎么不早说”,但想想这样说可能又会让两人吵起来,于是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林欣予看了眼时间,朝着两人摆了摆手:“我叫的车到了,先走了。”话罢,她毫不犹豫地走远了。   看着林欣予走远的背影,最先松口气的居然是黎子鸣,只要这俩凑到一起,总是有无数可能会吵起来的地方,他已经尽量在二人之间当润滑剂了,但目前看来效果似乎真的不怎么好。   “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佑容指着林欣予离开的方向,一脸无辜地看着黎子鸣:“她对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黎子鸣有些无奈地安慰道:“你也知道她不是对你有意见,更多的是对苏家有意见,或是说平等地对每个大家族有意见。”   “她还对苏家有意见,我都没因为她姓林而对她有意见!”   这话多少有些傲慢,就像是古代皇族和一个平民当了朋友,平民因为你是皇族而对你多少有些隔阂,你说我身为皇族和一介平民当朋友是你的荣幸一样。但黎子鸣现在哪敢吭声,只能应和着先把这边安抚好。   另一边,林欣予走到路边,开门坐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的副驾驶,司机赫然也是熟人,秦竹一正开着车窗抽烟,看林欣予上车,于是灭了烟头,旋转钥匙点着了发动机。   他转头看向林欣予,林欣予此时肉眼可见地闷闷不乐,有些气鼓鼓的揣着手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小姐?这么不开心。”秦竹一猜测道:“和苏家那小子吵架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林欣予开口道:“不完全是。”   “那是怎么了?”秦竹一已经踩下油门,黑色小车的灯光成了这偏远郊区马路上的唯一光源,“是因为黎子鸣?”   林欣予手肘撑在车门上,右手托着自己的下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完全是。”   “那看来更多是因为黎子鸣的原因。”   “……你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   林欣予并没有否定这句话,说来自己现在这无来由的郁闷,或许真的大部分来自于黎子鸣。   “凭我对你的了解吧。”秦竹一加快了车速,“你和那个姓苏的吵过不少次,没见你这么郁闷过,所以我猜这次让你郁闷的是其他人。”   “对,没错,我就是烦黎子鸣。”罕见的,林欣予居然直接承认了,她一直压抑的情绪仿佛也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于是她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又接着不满道:“我就是烦他那幅老好人的样子,他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苏佑容根本没想过问他的想法,只会把他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为难。而黎子鸣自己就没想过自己想做什么,苏佑容说要卷分数,他就跟着卷,如果苏佑容说要躺平,他也会跟着躺,他一直都是这样。”   “之前很多次任务也是,都是些脏活累活,别人做有些是为了权、为了钱,但他是不管谁叫一声,就跑去帮忙,然后什么也不要,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话让秦竹一有些啼笑皆非:“这不好吗?对你而言,这不是最好的工具人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林欣予说,“但这不一样!我和他之间是有交易的,我为他的能力提供附魔器,换他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提供帮助。”   “但实际上,即使你不给他这些报酬,他也同样会帮你,不是吗?”秦竹一回复道。   “我就是讨厌他这点。”林欣予有些泄气了,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有那么强的能力,理应有自己的追求,而不应该仅仅是变成谁的工具。”   秦竹一终究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小声:“小姐,你自己说这句话,自己不觉得很无理取闹吗。”   轿车已然从郊区驶入了失去,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街边的景色,其他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直到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了红绿灯,眼见绿灯的时间快到了,估计他们的车赶不上这波绿灯。   “最把他当工具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这句话就像是眼前正在闪烁的黄灯,明亮的黄色一闪、一闪,如同这句话里的词句一下一下捶在林欣予的心上,然后彻底变成了红色,把飞速行驶的车辆遏制在白线之后。   林欣予的心态好像也在此刻变了,或是因为前面已经发泄过一波的原因,她此刻似乎冷静了不少,但似乎冷静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你说得没错,最把他当工具的是我自己。”淡淡的红色灯光照在林欣予脸上,照出她现在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就是讨厌,他不能成为只有我能用的工具。”   “就像我一样?”秦竹一在旁边挑了挑眉。   林欣予瞥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对,就像你一样。”   秦竹一说的一点都没错,林欣予也不是什么虚伪的人,这种事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说到底,当初与黎子鸣定下那笔交易,无非是为了让他能为自己所用,但没想到这人是个老好人,不懂得拒绝也没自己的情绪,谁都能使唤上。   虽然最后“为自己所用”的结果没什么变化,但这其中各种终归让人不舒服。   面前的红灯时间不长,没过一会儿就变回了绿色,两人的对话也在此刻接近尾声了,车里重新回归沉静。   于是轿车平稳地驶出,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尽头。   作者有话说:   除夕加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2章 新任务   六月中旬, 为期一个半月的期中测评终于走到尾声,安格森也在这时正式出院了。   虽然前一阵子因为受伤在医院躺了很久,但安格森一直没正儿八经闲下来, 物零社这阵子确实缺人, 尤其是高端的技术人才。期末考试需要用到之前开发的沉浸式模拟训练系统,如果他没有出事,这段时间本该在学校推进系统完善工作, 但如今只能在医院干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推脱过, 然而之前负责技术研发的人员被调到了其他城市, 其他负责人员大部分都是要参加本次考试的学生,自然不能让他们接触考试内容, 所以这项工作避无可避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得不说,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耽误了他休息,或许他能再早两周出院。不过好消息是,黎子鸣他们的期中测评一直很顺利, 并且没让他操过任何心。基本就是几人拿着接好的任务单,跑医院找他签个字, 任务做完了再找他签个字。现在拟真系统已经维护稳定, 期中测评也即将结束,自己终于可以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直到周六早上八点,还在睡梦中的安格森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喂, 老师, 我是苏佑容,我们想找你签个任务单。”   “不是,你知道今天周几吗……话说你们现在的分数已经足够拿第一了,怎么还接任务?”   “周六啊。”对面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随后大言不惭道, “哎呀,我们也不想周末这个点麻烦你,但是下周一期中测评就要结算总分了,我们只用两天时间做这个任务很紧张的。现在第一是第一,但和第二还没拉开差距啊。”   苏佑容这个人像是把情商都分给了智商一样,这句话说着多少让人火大,换成其他有脾气的老师说不定就不签这个字了,但安格森毕竟还是好说话的那一类,所以只是叹着气答应了这件事:“那你等会,我一会去学校。”   “不用,这哪能麻烦老师自己跑啊。”没想到苏佑容居然来了这样一句话,他话音未落,安格森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我们在你家门口呢。”   ……   这最后的任务确实来之不易。由于下周一期中测评正式结束,所以物零社已经关闭了接任务的通道,苏佑容拿着各种礼品跑去求行政老师,才终于薅出来这个之前没人接的任务。不得不说,有人想卷,卷的方式那可是多种多样。   任务其实也很简单,地点是一个位于城南的废弃烂尾楼小区,有附近的环卫工说在晚上总是听到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他还好几次看见有人进去却没人出来。那附近没有监控,所以环卫工的话也没有证据支撑,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多半又是一些没有魑魅的乌龙。   那为什么这个任务一直没人接?主要因为人的原因。那片烂尾楼的区域,一直都是各种小混混的聚集地,再加上那片烂尾楼由于烂尾时间太长,大部分区域已经被一些流浪汉占领了,虽然太过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不敢做,但去这些人的聚集地办事总会承担更大的风险。毕竟比起魑魅,现代社会的人明显更加可怕。   考虑到这些因素,这个任务就一直被搁置,没人愿意接手——直到苏佑容这个卷王来了。   他拽着黎子鸣,今天一大早跑去拿任务单,然后问人脉要了安格森的住址,又拽着黎子鸣马不停蹄地冲到安格森的家门口。   很明显,安格森老师也不喜欢在周末早上被打扰,一脸不爽地给他们打开门,都没准备让人彻底进来,把两人堵在门口,让他们赶紧把要签字的任务单拿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没事,苏佑容脸皮厚,黎子鸣不在乎这些,所以对这两人来说,安格森的态度没有任何的影响。   就在安格森花两秒钟迅速签完字、准备把人赶走的时候,一直站在苏佑容身后的黎子鸣说话了:“对了,校长那里说,这次任务需要老师你陪同,一起完成。”   安格森赶人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你说什么?”   “校长说,这次任务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黎子鸣又重复了一遍:“‘其他老师都全程跟,就你一直在休息,好歹最后一次任务稍微干点活。’校长让我这么说的。”   “老师,你别担心,跟我们就是躺赢的。”苏佑容接着说道:“就当去外边转转活动活动,我们不会找你帮忙的。”   “……”安格森沉默片刻,突然把身体让开,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你们先坐会,我打个电话。”   话罢,安格森走回卧室关上门,门后随即传来夏峰的彩铃铃声。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还是先坐下来再说。那边安格森在和夏峰打电话,估计要为了这件事争论一会儿,黎子鸣在老师的家里坐着也有些拘谨,不敢到处乱逛,只能开始肉眼观察房间里的布局。   安格森入职物零社不过三四个月时间,在这边的房子也是为了工作才租下,此时房间里东西不算多,但很有生活气息。比较明显的是,房里不止他一个人在住。门口的衣架和鞋架都明显有一些女性的衣物和鞋子,电视旁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张合照,坐在沙发上看去只能模糊看见是一男一女凑在镜头面前。   就在这时,房间里越来越大的争论声吸引走两人的注意力,隐约听到什么“你就不怕我伤口裂开当场死给你看”……没过多久,声音消失了,安格森黑着脸从房间推门而出。   看样子是没拗过夏峰,又被迫接下了工作,还得在周末干。   黎子鸣和苏佑容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敢现在开口。   “林欣予呢?”安格森问两人。   “她去纽约了,不和我们一起。”   “纽约?”听到这个地名,安格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什么,又马上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你俩,现在回去做准备,中午吃完饭后在学校门口集合。”   “给你们一下午时间搞定这破事,别耽误我明天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调查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 刚过正午。林欣予拖着小行李箱从飞机上下来,一股潮湿炎热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异国的气息彻底包围了她。   这不是林欣予第一次来纽约, 还在中学的时候, 她曾跟着父母在这边旅游过,然而这次抱着其他目的踏上这片土壤,感受总归不同。   秦竹一比她早到两天, 主要目的是先探好路, 免得林欣予在这边耽误时间。至于这个黑户怎么搞定护照签证之类的文件, 她就没有细问了。等她到纽约时,秦竹一已经定好住宿, 停好车, 站在机场的出口等她。   见面后,两人也没什么寒暄,林欣予开门见山, 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们边走边说吧。”秦竹一领着她上车, 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那个新老师, 父亲是荷兰移民,母亲是在美华人,好像是三代前就移民到美国了, 有着不错的家底, 在纽约靠边的地方有栋别墅,我联系了他家旁边的邻居,明天可以去找她了解下情况。”   “邻居?”林欣予疑惑道,“他父母呢?”   秦竹一轻笑一声,递去一张报纸, 指了指右侧的板块:“这就是我说的,有意思的事。”   这张报纸看上去有点年代,边缘微微泛黄,纸张摸上去有些潮湿,但好在报纸上的油墨印刷依旧清晰。报纸的头版写的是一些政治信息,右边的侧栏里则刊登了一条社会新闻——   一居民住宅遭遇入室抢劫,造成两死一伤,劫匪已被击毙。   看到这个标题,林欣予不由地一怔。她刚开始没理解秦竹一为什么要让她看这则新闻,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并且推测到一种可能性。   她顺着标题往下看,或许因为这样的事在纽约发生的太多,所以新闻只是一则简讯,大概写了事件的情况。三个劫匪在深夜入室,持枪抢劫,杀了房里的夫妻二人,邻居听到枪声后报警,及时赶来的警察救下了因为同学聚会而晚回家的孩子,击毙三个劫匪,事件到此结束。   林欣予来回看了几遍,又看了眼报纸日期,用确定的语气问道:“这个新闻里死去的夫妻,就是安格森的父母。”   “没错。”秦竹一答道,“事情发生在他高中。高中毕业后他直接去了母亲的故乡、也就是中国、读大学并且工作,再没回到美国。”   “你先前联系的邻居,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报警的邻居?”   “对,而且据我之前和她的交谈,他们两家关系还不错。”秦竹一又递过去一摞资料,“这是一些其他我能查到的资料,比较平平无奇,你可以看看。”   林欣予接过资料,开始翻看。这些资料确实很平常,小学在哪、中学在哪、得过什么奖项……都是些很无趣的东西。她不禁开始想自己还需要了解哪些事情,最开始,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一些微妙的违和感才决定调查,但目前的这些资料除了那个入室抢劫的事件以外,都是如此稀松平常。唯一的突破点,似乎只有这个案子,但林欣予思来想去,都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美国也算不上有多稀奇。   像是猜到林欣予在想什么一样,秦竹一伸手把资料翻回第一页,圈出一块地方让林欣予看:“可以看一下这里,他母亲的名字。”   “名字?”林欣予之前确实没注意,这才往那块区域看去,父亲名字那里写着卢卡斯(Lucas),而母亲名字写着lu yun。   英文资料上没有汉字,他母亲是华人,名字肯定有对应的汉字,但此时却不知道这个拼音对应的汉字是什么。   “lu yun……”林欣予念着这个读音,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母亲很可能和鹿千有关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秦竹一说,“光看读音,他母亲也有可能姓陆地的‘陆’,或是道路的‘路’。但这个读音的姓氏加上他的研究方向,我很难不怀疑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林欣予才把这些串联起来。安格森的研究方向是妖类灭绝,并且据说是继承了母亲的研究方向……而鹿千,是在现世复苏的妖怪。   话虽如此,但林欣予实际上还没见过鹿千,对于这个存在的了解仅存在于叶琳的话语之中,现在她更在意的,或许是鹿千旁边那个名为苏瑾年的梦寐。   “对了,这个给你。”   秦竹一从车里的储物格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转头把它递给林欣予。她疑惑地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一把黑色的自动手枪。   “虽然城里的治安不错,但还是拿点防身的东西好。”   ……   “虽然城里的治安不错,但还是拿点防身的东西好。”   中午,两个学生按照约定时间到学校教学楼门口集合时,安格森把两人叫进了办公室,并拿出了两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面分别贴着编号。   两人都认识这个箱子,这是学校存放枪支的编号枪。   安格森把两个箱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然后把箱子翻转个头,朝向黎子鸣和苏佑容那边。两个箱子里各是一把组装好的自动手枪,还有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这是学生上射击课使用的手枪,由于物零社工作的特殊性,在一些任务中很可能会和警方的人员合作,训练的目的就是教会学生们枪械的基本用法,以便在个别极端情况下,学生也可以使用枪械进行防身。只不过一般用枪不会由物零社来提供,而是由警方提供罢了。   但之前的射击课,大部分时间使用的都是假弹,真正装填实弹射击的也只有结课考试那一次。   安格森看着两个孩子震惊的面容,决定还是再解释两句:“你们这次任务的区域,比起魑魅来说,那边的人可能更有威胁。流浪汉之类的还好,万一那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恶团伙,枪是最简单有效的防身武器。”   安格森没有直白说,自己已经被鹿千盯上,遇到魑魅还好,万一真遇到妖,枪可能比附魔器更管用一点。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枪袋:“用法应该都会吧。放心,我打了正规申请、走了正规手续,才把两支枪取出来,不是偷拿的。”   闻言,苏佑容好像松了口气,拿起枪开始研究功能有没有问题。但这句话好像还没消除黎子鸣的顾虑,迟迟没敢伸手接另一只枪,他犹豫着开口:“如果开枪了,后面需要写报告吗?就像我用零器那样。”   “……要。”   “那我就不拿枪了,”黎子鸣接着说,“我打架还挺厉害的,遇到危险的话不用枪也能保护自己。”   安格森倒是知道黎子鸣不擅长这种文字工作,但没想到他居然畏惧到这种程度。不过以黎子鸣的战斗能力,面对练家子也不会出什么危险,只要对方别持有枪械类武器就好。   “可以,不想拿就不拿了。”他把放黎子鸣跟前的箱子收回来,“我会先带着这把枪,如果任务过程中觉得有需要了,随时找我拿……苏佑容,不要现在就把手指放扳机上,也别拿枪口对着人!”   谈话期间,苏佑容已经非常熟练的把枪拆成零件、又用不到一分钟时间组装起来,此时正用手扣着扳机不知道想干什么,闻言只能讪讪地把枪收了起来:“我没开保险呢,话说老师你之前中过枪伤,不会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没有,但你别再跟我提这个事。”安格森一句话堵死了对方的嘴巴,他现在着实不想再听到有关他受伤的任何事情。当时治疗诊断出他的伤口是狙击枪造成后,物零社和申海警方都如临大敌,开始追查到底是谁持有管制枪支,还试图大摇大摆地在市内开枪杀人。结果从他受伤查到现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屁都没查出来,只会不断地找他,让他努力回忆当时中枪时的子弹是从哪个方位来的。   安格森只能回应道:你可以自己试着突然挨一枪,看能不能想起子弹是从哪射来的。   不过从先前苏佑容的动作来看,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很高,如果安格森没记错的话,苏佑容之前射击课程的成绩断层优异,而旁边的黎子鸣则是堪堪及格,或许这也是他拒绝拿枪的原因之一。   看两人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安格森清了清嗓子,补充到:“我再多提几句,虽然这次任务我和你们一起去,但实际任务内容还是由你们自己完成。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但如果遇到危险的话……”   话说到这份上,黎子鸣和苏佑容基本都知道他下句要说什么,安格森现在重伤堪堪痊愈,甚至还不能剧烈运动,无疑是这三人里最脆弱的一个。但要学生去保护老师安全,对于老师来说多少有点难以开口,所以两人之前也商量过,本次任务会以保护安格森的安全为最优先。   但却没想到,安格森如此说到:“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不要太顾虑我,也不要太顾虑什么良心道德。”   “凡事皆以保全自己为最优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烂尾楼   一年前, 赵学明还是个无业游民,每天的日子就是白天和几个朋友跑街上找人收保护费,晚上跑麻将馆打麻将或者跑网吧打游戏, 等凌晨再出来喝点小酒, 顺便对着街上的妹子吹吹口哨……如果钱没花完就这样再花几天,花完了就再重复一遍这样的行动……   直到自己的一个发小鬼鬼祟祟地问他,想不想干点别的?   发小认识个生意人, 开了个工厂, 现在应该叫他厂长, 在做一些特殊的商品生意,为数不多的困难是商品货源难找, 再加工工序比较复杂, 以及风险大;但优势足以弥补这些,供小于求,而且远远小于, 这就带来了极高的利润,卖出一份货的利润比赵学明收一年保护费的钱都多。厂长那现在正好缺人, 但又怕招募外人会泄露商业机密, 于是朝赵学明的发小抛出橄榄枝。   这等好事哪有不做的道理?两人一拍即合,隔天就去找厂长报道了。   工厂所在的地方有点偏僻,外表看上去是个废弃的烂尾楼, 让赵学明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 但当他被带着走入地下室里的一道铁门后,这种想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后的空间很大,基本把烂尾楼的内部重新装修了一遍,设置了不同区块,还有很多看着很高端的设备, 让赵学明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厂长是个看着很和蔼的中年人,带着赵学明了解工厂里的各个内容,而赵学明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做这方面工作的天赋。除了最开始处理货物比较困难之外,其他的很多工作对于赵学明来说都是得心应手,不到半年,他就从一个小员工变成了手下有十几号人的小领导。   然而,最近几个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一个半月前,三个员工突然在大街上出车祸死亡,据描述身体都被创成了碎块,估计是现场过于惨烈,车祸的消息被封锁了,就通知了员工家属。结果家属跑来厂子要工伤赔偿,真是恶心,那三人半夜12点出车祸关工伤什么事?赵学明被骚扰烦了,想给几万块钱打发走,却没想满足不了人家碰瓷的胃口,还扬言要报警!   正当赵学明忍无可忍决定把这几个难缠的家属变成货物的时候,噩梦开始了。   那几个家属突然死在烂尾楼门口,断肢残骸散落一地,狰狞的伤口张牙舞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下来,还被吃了不少。这事把赵学明吓得够呛,他可还没吩咐人去办这事,更何况他们动手根本不会搞得这么惨烈,这些伤口根本不像是人类做的,倒像是什么野兽。   若这怪事只处理这几个糟心玩意也还好,但没过多久,厂子里也出现了受害者,连续三天,每天都能在厂子的各个角落看到被撕碎的员工,厂里安保设施很完善,如果是外部侵入者的所作所为肯定会被发现——于是“厂里闹鬼了”这一传言开始发散,直到一个员工目睹自己的同伴突然漂浮到空中,身体仿佛被空气扯碎的死状,闹鬼从传言变成了事实。   就在欣欣向荣的工厂因为鬼神即将土崩瓦解的时候,厂长的合伙人来了。   合伙人看着不大,只有20多岁的样子,是个留长发的小白脸,还带着不伦不类的蓝色美瞳,一直神秘兮兮地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那为什么说是小白脸?因为即使看不见脸,赵学明也觉得这人应该长得不错……   合伙人来看了眼情况,转头带来一个…呃…一个道士?说是道士,但那人看着跟个雇佣兵一样,丝毫不符合普通人对道士的刻板印象。只见那雇佣兵道士让赵学明带路,在工厂里到处穿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直到在处理货物的房间里,道士突然停下,抽出一把砍刀,开始对着空气耍杂技……还是应该叫做法?   别说,虽然没看懂,但道士的几个动作都挺高难度的,还挺有视觉观赏性。   半晌后,道士流着满头大汗说,搞定了。   赵学明那是一脸懵逼啊,这样就搞定了?他一时间怕自己给出那么多钱打水漂,一边又怕惹恼合伙人,所以把自己的顾虑和疑惑都先按下了。却没想到,从那天道士做完法之后,真的没再闹鬼了!   于是赵学明决定花高薪聘请这位道士在这常驻,除了驱鬼之外,这道士身强力壮,倒真也能发挥些雇佣兵的作用。   除了道士外,赵学明自然也该好好感谢那位牵线的合伙人,合伙人没要太多钱,只是对赵学明强调,不能告诉任何人见过他的事,更不能说这位道士是他介绍来的,否则工厂的怪事可能会愈发严重。   赵学明觉得奇怪,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就随口答应了。   然而,一系列的怪事确实很影响正常工作进行,再加上工厂里减员了不少,这个月一直没能开锅,赵学明又开始着急忙慌地找货源。   当他发愁这事的时候,居然有几个年轻人自己凑到工厂所在的烂尾楼门口了。   来的是三个男的,其中两人看着年纪差不多。一个看着稍微大些,看着像外出做调研的大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找来这块地方的。但这三人一看就是社会关系丰富的人,自己也不好对他们下手。   谁料,那群人盘问一圈烂尾楼里的流浪汉后,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莫名往地下走去。赵学明还没来得及差遣那些流浪汉拦人,那三人居然就跑到了地下入口的大门前面!而不知道昨天值守的是哪个蠢货,居然没锁门,让他们把大门拉开了!   靠!这可不能再忍了,那几人要进去看见工厂了!不,现在已经晚了……赵学明咬咬牙,直接让外面的流浪汉锁上大门,干脆把那几人关在里面。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那可就怪不得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陷阱   在炎热的夏天出户外任务, 绝对不是个舒服的事。   这块烂尾楼过去有个气派的名字,准备建成后用作大型商场,结果打好水泥后开发商破产, 这栋残破的建筑就这样被撂在这里。而由于其一开始的规划, 楼内有很多照不到阳光的阴凉处,于是在夏天成为诸多流浪汉的栖身之所。   而黎子鸣和苏佑容的任务,最开始就选定这里的流浪汉作为突破点。   这些流浪汉说好对付也好对付, 只要给上二三十零钱就能问出一些情报;但说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 一些流浪汉拒绝和他们这种看着光鲜亮丽的人沟通, 警戒心很强,深怕是来把他们驱逐出这里的工作人员。   顶着高温询问了一圈后, 两人并没有什么收获。   “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苏佑容早就热得大汗淋漓, 猛灌了一瓶水下肚,“应该大晚上来吧,白天很难看见魑魅的。”   “上课白讲了。”安格森拿手里的小电风扇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魑魅多在晚上出现是刻板印象, 实际上在白天被发现的魑魅更多,毕竟它是黑的, 晚上其实更难看见。”   这一下可是把所有抱怨给拍回去了。苏佑容哪里不知道这种常识, 就是想抱怨安格森着急忙慌地拉他们大热天出任务。按他的计划,等太阳快下山,天气凉快一点后, 两人晚上溜达一圈, 一无所获后就能回去报告了。但现在安格森撵着他们在最热的下午做完了这些事,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已经几乎问完了这栋楼里所有能问的人,只剩地下停车场还没去。这地方虽然没什么正经人,但出奇地安宁,没有一点魑魅祸乱的痕迹, 就连安格森也判断这里应该没有问题,许诺被热得不行的二人看完地下停车场就可以撤退——但问题偏偏就在地下停车场出现了。   停车场内满是尘土,没有灯光,只有一点阳光从大门洒入,照亮一小块地方。而一踏入停车场内,黎子鸣就停住了脚步。他叫住苏佑容,指指地上:“你看那。”   地面上,突然浮现一个诡异的黑色图案,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像是游戏中穿模的建模,被卡在地里。而那图案一路蜿蜿蜒蜒,像条扭曲的墨线,一直往车库的内部延伸。   苏佑容神色一喜:“魑魅,真让我们遇到了!”他转头招呼安格森:“安老师,您可得给我们记好了!我们也有遭遇魑魅的额外加分了!”   安格森走得慢,本来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听苏佑容这番话,他又不禁叹气:“都和你们说了要小心,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分数。”   黎子鸣已经从背包中取出一柄小刀,刚准备对准地上的魑魅扎下,却看那魑魅突然扭曲一下,钻入地下不见了。黎子鸣瞳孔一颤,向前看去,前面的地上还有黑色痕迹,他往前一步再举刀,那魑魅又窜了一节出去。   “……”耍人呢!   魑魅或许是被黎子鸣身上强大的灵力影响,随着黎子鸣脚步一步步向前,那魑魅就一段段撤退,直到黎子鸣迎面撞上一闪铁门,那魑魅钻入铁门缝隙,彻底消失不见。   苏佑容有些懊恼:“这可糟了,钻到门里了怎么办。”他下意识以为这烂尾楼里的门应该都是锁死的,已经开始想要去哪找管理员开门,习惯性先拉一下门把手,却没想到,这一拉,门竟然直接开了。   开门的一刹那,一股钻心的凉气从门内倾斜而出,像是只开了十度的空调,一下就把几人的燥热扫清了不少。   门内是一个长条形的狭窄走廊,只能允许两个人并列行走。走廊顶上居然挂着灯,每隔两米有一盏,还通着电,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只能勉强看清走廊的样子。除此之外,走廊的墙壁和地面干净的诡异,墙面刷着白漆,还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像是刚刚重新粉刷过。地面上则铺着长方形瓷砖,灰绿色,像是澡堂里铺设的那种,被人拖得发亮,甚至能反射出一些灯光的弧度。这几样装饰结合在一起,绝对是个拍恐怖片的绝佳选址。   门内的场景不由地让人一怔,转头,他看见黎子鸣盯着里面,指指一侧墙壁:“那应该是魑魅的本体。”   走廊内十米左右的距离,白墙上赫然有团巨大的黑色物体,正如一堆毛毛虫般在墙上蠕动,刚刚的墨线可能也是它放出的。但这魑魅的力量并不强大,应该是新生尚未多久。   黎子鸣刚准备走进门内,把魑魅彻底消灭,身后却传来一身怒吼:“喂!别进那里!”   几人闻言解释转头,只见是一个流浪汉,刚刚被他们询问过,态度奇差,不知怎地跟着他们一路到这。见几人没有离开的意思,那流浪汉又恶狠狠地说道:“我说别进那里,你们耳朵聋吗!”   苏佑容解释道:“那里面……呃,有点东西,我们解决掉就会离开,不会滞留太久。”   黎子鸣没理流浪汉的话,也没注意到流浪汉瞬间铁青的脸色,向前几步走入门中,从背包里抽出一柄小刀,灌注灵力,径直投掷过去。“噗”的一声轻响后,小刀扎入墙壁,那魑魅顿时滋滋冒烟,顷刻便化为乌有。当然,那把小刀也随之变为粉尘坠落,只在墙上留下一个小口子。   “没事了……”黎子鸣刚想转身,却被两人重重地撞了进去!原来刚刚黎子鸣飞刀,安格森和苏佑容都不由得凑近看看,离门口也就半步的距离,不料那流浪汉突然暴起发力,趁两人分神,居然直接把他们推了进去!苏佑容没站稳,重重摔倒。他摔倒前伸手乱抓,抓住安格森的衣服,又让安格森趔趄几步,直直撞上了黎子鸣的背!   三人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顿时倒了一地,而那流浪汉一边大喊着“你们活该”,一边猛地合上了铁门。   随后“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牢牢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炎热的空气。   “啊!”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苏佑容的惨叫声。门合上以后,光线瞬间黑暗,几人都陷入短暂地失明,苏佑容本就不算胆大,看这阴森的走廊本就心如擂鼓,此时又被一推,更是惊得魂都差点下没。还是安格森反应快,一手一个,把两人捞起来站好。   黎子鸣倒淡定,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试图向下扭转,但门把就像被焊死一样丝毫不动,毫无疑问,三人此时被彻底关在了门的后面。   黎子鸣和安格森也有些惊慌,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那流浪汉肯定不是个简单流浪汉,这地方也肯定不简单。苏佑容赶紧回头想把门重新推开,但根本推不动,而门的内部居然没有门锁,整道门像个大铁块,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中。   安格森也上前查看一番,得出结论:“堵死了,这里出不去。”   只能往里面走了。   走廊很窄,只能容下两个人肩并肩行走,三人没必要硬挤,所以按照进门的顺序依次往前走,黎子鸣走在最前面,苏佑容在最后,反倒是把安格森保护在了中间,既不用上前开路,也不用断后。   走廊不长,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片黑暗,不过似乎是块开阔的空间,苏佑容拿手机开手电筒,顺着墙壁摸索到一个电源开关,打开后,明亮的白炽灯光彻底照亮了这片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后备仓库,放着一些落灰的中型机械设备,看上去像中央空调的外机,不过它们还没等到安装就已经永远失去发挥功效的机会,此时只能躺在这块空荡的地下仓库里落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看到这些废弃的现代化设备,苏佑容的恐惧好像消减了不少,他敲了敲铁皮,铁皮震动混着中间的空气传来有些闷的声音,震落下不少灰尘,废弃的烂尾楼里面存放这些东西不奇怪,但为什么会通电?刚刚那个突然推他们的流浪汉肯定有猫腻。苏佑容环顾四周,想要找出什么线索,但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   环顾着环顾着,苏佑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同伴”,只见这两个人东看看西看看,都跟在逛大街一样,一副派不上作用的样子。但这也正常,安格森说过不会干涉他们的任何任务过程,黎子鸣是个只会打架的傻子,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正当他这样自恋地想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格森突然开口了:“这里没什么东西,我们现在离开。回刚刚那道门那,用枪试试能不能打开。”   这句话让其他两人四处查看的动作都停住了,正如苏佑容刚刚思考的一样,安格森从未对整个任务过程发表过任何意见,但现在不一样,他既然发言让人离开,那必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而且是不太好的迹象。   他确实发现了苏佑容没发现的东西,摆在这里的废弃机械上虽然布满灰尘,但是地面上的灰尘却远少于那些机械上,一侧紧闭的铁门,门框上灰尘不少,门把却锃光瓦亮,证明这地方其实经常有人经过,但一般只是用于通道,没有人在这长期活动。房间天花板上排列着三盏长条形的白炽灯,最右边那盏异常明亮,估计是新换的,证明这地方有人经常维护……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处机械的角落发现了血迹,虽然看上去被擦拭过,但并没有彻底清理干净,血迹是五个模糊的点,间距完美符合一个人类张开的手指,这只手死死握着机械上的钢管,直到攥出血迹,而这血迹旁边的地上就是灰尘留下的拖拽痕迹。   此地确实不易久留,这已经超过了物零社的任务范围,事已至此,安格森必须阻止学生们继续深入,所以他以命令的语气下达第一个指令。   然而有些地方,一旦踏入就没那么好离开了。   几乎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苏佑容的背后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男人,手里拿着胳膊粗的木棒,朝着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围困   把三人关进来的过程, 比赵学明想的容易。   看着几人走进门,赵学明立马按死电子锁,派了三个打手埋伏在破仓库里, 只等一个瓮中捉鳖。他掐指算着三人的价值, 觉得这票干完可以至少休息半个月,可能有的风险都不管了,心里顿时间乐开花。没想到那个染红头发的非主流居然突然说要走, 虽然已经锁上门, 但赵学明还是一下子急了, 赶紧用对讲机叫打手动手,就从那个看上去最弱鸡的开始。   监控摄像里, 打手从视线盲区蹿跳飞出, 拿着手里的钝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击下,而那弱鸡甚至没有转头,更别说看到袭击的打手。   对于赵学明来说, 已然是唾手可得的一大笔钱财。   但没想到的是,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一个飞扑扑倒那还没反应过来的弱鸡,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那一棒槌!   “艹!”赵学明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朝着对讲机里大声喊道:“上!都他妈一起上!”   ……   直至被黎子鸣扑倒在地上,苏佑容才看到自己背后的打手, 那根手臂粗的木棒打到了旁边的机械铁皮上, 砸出一个颇深的凹陷,如果黎子鸣没扑倒他,那此时凹陷的估计是他的颅骨。   冷汗瞬间浸透苏佑容的衣服,他学过基础防身术,虽然学得稀烂但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而当真正遇到这种由人类散发出的纯粹恶意时,他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了,紧张和恐惧分泌的肾上腺素没有导致潜能激发,反而让他手脚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但好在,黎子鸣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反应依旧迅速灵敏,在扑开苏佑容的同时立马反身站起,一个毫不收力的回旋踢精准命中那五大三粗的打手的脑袋,对方“砰”的一声被踢飞撞在机械上,在铁皮上留下一个比木棒击打还深的凹陷。打手两眼一翻,就这么倒地上晕了过去。   苏佑容怔怔地看着黎子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直到黎子鸣放下被飞溅血迹沾染的裤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人松一口气,仓库的另一边响起安格森的声音:“别放松!还有两个人!”   一边说着,安格森那边也传来一声巨响,是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那边的打手也拿着武器,而且是金属武器,杀伤力远比木头强得多。黎子鸣一手捡起已经晕倒的那人留下的木棒,一手拽起苏佑容:“我们去安老师那边帮忙!”   安格森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朝他袭击的打手拿着一根近一米长的撬棍,一样从身后朝着脖颈袭击,只是被安格森听见了脚步声,所以他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但他没有黎子鸣那样能一脚把人踹飞的身体素质,只能有些狼狈地躲闪。   闪躲之际,目光之余,他还看见稍远的地方闪过另一个人影,手上好像端着什么。还有一个人,但安格森现在无暇顾及,只能直接开口提醒另外二人。   那打手看上去作案经验十分丰富,招招朝着要害处打,都是往死里用劲,撬棍被砸得甚至有点变形。但饶是如此他愣是没打中安格森,对面像条泥鳅一样,明明每次都接近得手,但危急关头总能被躲过去。气急败坏的男人挥舞着棍子逐渐没了章法,一顿猛攻下把安格森逼进角落,已然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熟悉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视线死角处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脖颈要害挥下手臂粗的木棍……   黎子鸣显然要技高一筹,简单干脆的一击,让晕倒的打手变成了两个人。   还差一个人,这人目前躲在暗处不出声,八成是有什么阴招——   想到什么来什么,黎子鸣刚刚把那人锤晕,一簇微小不可闻的破空声猝不及防地响起,眼看就要击中黎子鸣,却不想他突然把手里的木棍挡在身后,正好拦住了那被射来的东西。   定睛一看,扎在木棍上的是个按着细长针头的针管,里面灌着透明无味的液体,十成十不是好东西。   “是麻醉枪,找掩体躲起来!”安格森一眼就认出那针管代表着什么,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对面还是个打阴枪的,一旦被击中那就是全盘皆输。   但比起躲起来,两个学生明显发现了更迅速的解决方法。苏佑容此时已经完全缓过神来,只看了一眼扎在木棍上的麻醉针管,立刻朝黎子鸣大声报点:“11点方向第三个机械的后面!”   在苏佑容说出“11点”这几个字时,黎子鸣就飞了出去,没到两秒就冲到苏佑容报出的位置,那人正拿着麻醉枪换弹,表情没来得及变成惊恐,就被他们自己准备的凶器抡倒在地。   至此,三个打手总算被处理完毕了。   ……   “那个男的什么情况!”赵学明看着摄像头里的黎子鸣,发出不解的怒吼:“这些人什么来历,条子吗!?”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的人带着武器甚至带着麻醉枪,还是从暗处偷袭,他们用这种方式解决过很多人,哪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不出两分钟自己这边的三个壮汉就被对面一个看上去也没多厉害的小伙子全放倒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旁边的小弟有点慌张,结结巴巴地说:“赵、赵赵赵赵赵哥,接、接下来怎么办啊……”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赵学明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另一边的镜头里,那三人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捆线缆,把自己这边的打手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朝着出口的地方走去。   赵学明见状,把身边小弟差使出去:“去把升降门降下来,绝不能让他们出去!”   监控还在反馈着几人的行动动向,稍微反光的屏幕映着赵学明咬牙切齿的脸。他此时稍微冷静下来,想想这三人里只有那个高个的黑衣男生威胁很大,看动作明显练过,其他两个人之前只有四处逃窜的份,根本不会打架,要好处理不少。   分秒间,赵学明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他拿起对讲机,换了一个频道,大声命令道:“所有人注意!有三个入侵者闯入了工厂,所有人立马到加工车间集合!”   吩咐完这些,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语气瞬间恭敬了不少:“喂,王哥您现在忙吗?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   情况远超出安格森的预料,他本想只要回到原来的门前就有办法出去,但没想到现在几人彻底被关在了这个地方。   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进来的铁门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金属墙,和周围的走廊毫无缝隙地紧紧贴在一起,这可就不是小手枪能打开的东西了,得拿rpg来轰。   这地方仿佛是按照监狱的规格建造的,还安装的信号屏蔽器。三人的手机此时已经全部罢工,失去了和外部联系的唯一方式。   安全起见,安格森还是赶紧带着学生从走廊退出去,回到了那个仓库里。走廊太窄,万一另一边的门也有机关,会把几人全部关在那狭长的走廊里,更加危险。   他不由地懊悔,之前应该阻止黎子鸣进入走廊内,多警戒一下那莫名其妙的流浪汉,不然也不至于被一起关进来。   事已至此,早就超出任务该有的范畴,整个队伍的领导权顺理成章地落入安格森手中,接下来该怎么做,两个学生都在等他的决定。   安格森看了眼被揍晕在地的三个打手,各个都是嘴歪眼斜的样子,看上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从他们口中问路彻底行不通。但他们进来的那个门位于地下,怎么看都不是正门。现在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其他出口,或是直接找到中控室打开所有门。   他不担心自己这边几个人的实力,刚刚黎子鸣已经表现过了,恐怕对面再来六七个人也是同样的结果。唯一的担心是大家的心态,在面对人类时,总会有更多的心理障碍。   所以下一步行动前,安格森率先嘱托道:“接下来,把各自的武器都放在身上最趁手的地方。黎子鸣,把那木棍扔了,你不是带附魔器了吗?之后用附魔器防身。”   黎子鸣一怔,下意识回复道:“可是,我带的附魔器都是……”   他带的附魔器是为了对付魑魅制作的,都是开了刃的利器,随便拿一把放在外边都是管制刀具,难道要拿这东西对着人吗?   “对,就用附魔器,只不过把他们当普通刀剑用,拿它们去对着人,包括你身上的枪。”安格森一边应着黎子鸣,一边拍了拍苏佑容的肩膀:“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但能确定的是,这些人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这三人根本没有蒙脸,证明他们根本没有我们会出去报警指认的想法,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留在这。”   “想想这些人,动作这么熟练,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害死过多少无辜民众了,他们是犯罪者,我们是受害者。还是那句话,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把楔子彻底修改了一下,如果有追读的宝宝可以回头再看一下楔子,是新剧情~ 第37章 门后   随着汽车渐渐远离繁华的市区中心, 林欣予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那户人家会遭遇抢劫袭击。   从机场出来,开车行驶一个多小时, 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的地址。此时阳光正透过路边树木的叶隙洒下来, 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周围安静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鸟鸣声,颇有些惬意的感觉。   不过安静也就意味着, 这地方确实人少。一路过来路边偶尔能看见别墅, 都自己圈了很大的院子, 种花种草或者养些小猫小狗,是令多少人羡慕的清闲生活。   如果不是这一路过来都没看见什么摄像头或者其他安保设施, 林欣予会更羡慕一些。对于想要来点快钱的人, 这附近地广人稀,还没有系统的安保设施和摄像头,确实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 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秦竹一联系的是安格森当时的邻居,此时看来两家确实挨得很近, 算是对门, 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   哪边是邻居家也很好分辨,马路左边那幢别墅门口扣着一个巨大的锁,院子里杂草横生, 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而右边那幢楼的围墙都是新刷的漆, 主人正在院里打理花草,看见秦竹一的车停在门口,走上前帮他们打开了门。   邻居房子的主人叫菲奥娜,二十五六的年纪,留着浅棕色长发, 有着典型美国人的长相和口音,颇为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去,还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说着坐在沙发上慢慢聊。   林欣予有些震惊于对方的热情,趁着对方跑去庭院收拾园艺工具的时候,用胳膊肘戳了戳秦竹一,小声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我们聊这些事的?”   “找了一些理由,以及……”秦竹一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以及这个到位了。”   “理由?什么理由?”   还没等秦竹一回答林欣予的问题,进门的邻居菲奥娜一句话把所有理由都捅了出来:“很高兴见到你,安格森能遇到你这样的心理医生真是太幸运了!”   听到“心理医生”这个字眼的时候,林欣予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抖出去,用着带点震惊的语气重复那个单词:“医生?还是心理的!?”   “对啊,”对方有些疑惑林欣予这个反应:“我听说他困扰于过去阴影而出了点心理问题,自己又不想回忆,所以医生想要找知情人详细了解一下。”   她很认真地看向林欣予:“不是这样吗?”   “呃…嗯……是!我是医生的助手,来帮他问一下!”林欣予慌乱地回答,差点忘了英语语法,猛喝两口咖啡冷静了一下。   秦竹一在她旁边用人家听不懂的中文光明正大地说:“慌什么慌,反正他最近确实在医院躺着。”   林欣予无语:“他那又不是心理……不是,你找了这种理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偏得让我临时编啊!”   菲奥娜展现出来的些许疑惑也证明,秦竹一当时的说辞如何。估计觉得是这中国小姑娘不太熟悉英语,所以邻居没太深究医生为何不自己来的问题。毕竟除了关心自己老邻居的心理健康外,她还收了对方一笔好处费。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菲奥娜问林欣予,“仅仅是那件恐怖的事情吗?”   林欣予想了想,回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和安格森之前的一些相处吗?他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嗯……”菲奥娜歪头想了想,似乎在调动自己的记忆:“那从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说吧,那会儿我六岁,我和父母刚搬过来住……”   在菲奥娜的讲述中,安格森的父亲是个荷兰人,有着暗红色的头发和蓝色眼睛,这些都遗传给了安格森;母亲则是个美籍华人,给安格森留下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和华人的语言和文化。他父亲是个商人,经常在外做生意,能赚很多钱,会带各种昂贵的奢侈品礼物回家;他母亲则在做一些文化研究,不过具体是什么内容,菲奥娜不得而知。   安格森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体育运动方面也不差,在美国青少年里是难得的乖巧懂事,因此从小身边就围绕着很多人,邻居小姐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说有什么和普通人的不同,那估计是安格森好像能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突然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我询问后却会说没什么。”菲奥娜是这样描述的。   这倒是也正常,安格森虽然灵力微弱,但终归是有的,具有灵力的人会有比较高的通灵天赋,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正常,俗称就是“阴阳眼”。   “他学习一直很好,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那年他刚拿到知名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不是那件事,估计会一直留在纽约。”   一路讲来,菲奥娜其实说了很多细节的内容,但有用的信息非常有限。不过,许多脉络仍然清晰起来,比如他父亲的富商身份,或许是最终招致杀生之祸的根本原因。   随着咖啡渐渐减少,菲奥娜的回忆终于到了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有同学聚会,安格森和我本来都是要去的,但我那天发烧了,所以留在家里,安格森是一个人去的。”   当天晚上快九点时,菲奥娜听到马路上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以为是安格森经常加班的父亲回来,一开始没太在意。但她没过多久就想到,他父亲今天傍晚的时候已经回来了,那现在是什么人去了他家?   如此想着的菲奥娜,透过窗户向马路对面的别墅看去,但窗户视角不好,只能看见一半大门,和门口停着的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皮卡车。皮卡车上陆续下来三个全身黑色衣服的男人,用头罩把自己的长相蒙得严严实实,手里全都拿着大小不一的枪。   还没等菲奥娜思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就端着枪冲进安格森的家里,也冲进了菲奥娜的视野死角里。   下一秒,枪声响了。   连续,密集,像雨点一样,如雷鸣一般,把宁静的夜色击成碎片。   菲奥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她不敢想,不愿意想!如果能看见对面别墅的窗户,她就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卧室里看不见,只能去客厅。   但是,要去吗?如果去客厅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动静,对面那三个人会不会冲进自己家里?不,不会的,隔着一条马路呢,对面还有那么吵的枪响,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家有人正在目睹这一切呢?况且,况且如果真的发生了她想象中的事,她得赶紧告诉安格森才行,不要回家,不能回家!至少还有人能活着!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卧室通往客厅的门边,伴着自己和枪声共鸣的心跳声,推开房门……   ……   推开门,门后的场景和外面残破的仓库判若两地。苏佑容举起手机,用手电筒照亮一小块区域。   这里灯光昏暗不少,摆着一些办公桌椅,配套有电脑显示器和主机,只不过这会儿显示器上没有画面,正亮着一片渗人的蓝色。看上去像是办公室的场景里,纸制品却很少,零散在桌上地上的都是空白的a4纸,像密室逃脱里生硬的造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在掩盖什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疑问同时围绕在三人的心里,越往前走,越令人疑惑的房间景象陆续出现,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器材陈列在柜子里,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化学药剂,甚至是一些大型医疗设施,都被精心摆放在各个房间里,如果不是灯光如此灰暗,说这里是间医院都不为过。   直到他们走进最靠里的那个房间,气温骤降。   如果说其他地方只是空调全开的凉爽,那么在这里,温度已经接近于冷库。   房间靠墙摆放着一些铁柜,柜子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霜。铁柜正面是透明的玻璃,此时也已经被霜完全覆盖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黎子鸣伸出手,用自己的体温擦拭掉那些糊在玻璃上的冰霜,而柜子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许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这是什么,生物实验室吗?”看到这些排列整齐的标本后,黎子鸣把苏佑容喊过来一起看:“上次见到这种标本还是在高中。”   这些标本,精确来说是人体的内脏标本,由小到大的从上而下陈列着,泡在福尔马林里,除了大幅失去血色,都还呈现着栩栩如生的样子。心脏、肾脏、肺脏、肝脏……都是人体的重要内脏。最奇怪的是,它们都以完整的形态被呈现在这里,但一般的生物实验室标本,通常都会呈现一些内脏切片,以此来更好展示内脏结构。   而现在眼前的这些摆设,仿佛只是在教人认识这些脏器。   视线的角落,苏佑容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每个装着内脏的容器都在左上角贴着一个小标签——   “个、十、百、千、万……”他小声呢喃数着标签上的0,每个标本上贴着的数字不等,但都在十万到百万的区间,个别标本上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值,而是一个浮动的范围。   这些数字标签代表着什么?苏佑容越看越想,心里愈发沉重,再结合之前袭击他们的人,一种不详的猜测正在从萌芽迅速生长。   与此同时,苏佑容还发现了这些展示柜的异常,柜子似乎是嵌在墙上的,顺着边缘摸索,墙上有个能打开的插座板,里面赫然是一个电子密码锁。   另一边,安格森的注意力则投向房间正中央的冰柜。冰柜占据大半个房间的空间,显示屏上显示恒温4℃的温度,高度大概一米出头,刚好到正常人的腰部位置。顶部光滑平坦,像极了菜市场剁肉的砧板。   而冰柜的边关伸出来一张白纸的小角,安格森就是因为这一点边角注意到这个冰柜的。他试图把纸条抽出来,但纸条被缝隙卡得很死,硬扯会扯破,所以他喊来能解决这个事的人——   “黎子鸣,过来一下。”他朝黎子鸣揽揽手,“用下你的刀。”   “从这个缝里插进去,应该能把锁芯割断。”   黎子鸣倒也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了。附魔器确实要比寻常的武器锋利许多,只见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倾斜着往冰柜的缝隙里一捅,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随后传来锁芯断裂的手感。   “应该能开了。”他收起刀,略显吃力地抬起了冰柜厚重的顶盖……   那张纸条轻飘飘地飘进了冰柜里,上面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   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地狱   如果要以幽默诙谐的方式来形容眼前这幅场景, 那一定会是“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但眼前这幅场景,属实无法让人幽默诙谐起来。   标本、或是说这些根本不是标本,这是刚被活剥下来不久的脏器, 泡在特殊液体里, 保存在特定的温度下,血色完全没有褪去,神经末梢还未完全死亡, 肾脏也好, 心脏也好, 都还在那些液体中一边渗着血,一边蠕动着。   装着它们的容器上也贴着数字标签, 只不过这些数字前多了一个符号——   “??”。   这些透明容器铺在冰柜底层, 按照不同类别整齐排列着,那张被卡住的纸片随着冰柜盖子被打开飘了进去,落在一颗尚在轻轻跳动的心脏上面。   上面是已经变成褐色的血, 被涂抹成了粗狂又混乱的两个字:   “救我”。   打开冰柜的黎子鸣是第一个看见这幅场景的。他明显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撑着柜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直到安格森伸手加了一把力, 又把柜门合上了。   “别看了。”安格森把黎子鸣扯远些,语气又沉重了不少,“尽快找出口吧, 这地方不宜久留。”   只是现在恐怕没那么好出去了。   苏佑容没去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大概能想象到。其实从刚开始闻到消毒水味的时候他就在往这个方向想了,只不过一直在自我否定和麻痹,毕竟他不想真的面对这样一群罪犯,不敢去想象那些在这失踪的人的遭遇。然而后续不断出现的景象都在一一印证着他的猜想。   窝藏在这里的,是一伙器官贩子。   写在那些标本上的是他们的标价, 而那大冰柜里存放的是他们的“货物”,每一件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他不敢靠近那个冰柜周围,不敢看里面是什么,他怕自己承受不住,只要没有见过,就还能麻痹自己——这不过是一些内脏标本罢了。   黎子鸣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从正面完整的看到了那里面的全部样貌,此时一言不发的站在柜子前面,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始终没有再触碰那个冰柜一下。   房间里于是陷入了沉重的沉寂,房间的温度都仿佛更低了几度,那个冰柜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让人彻底崩溃。   他们干这行的,不是没见过尸体,也不少见支离破碎的尸体,但那都是因非人的怪物,它们没有大脑,只有生来破坏的本能,惨死于它们手下就仿佛死于天灾一样,只能去埋怨老天不公。   但此时面前的这是人,是人的双手做出的事。   他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又开肠破肚,取出那些血淋淋的脏器,为了去换那些标签上的数额,用这样的方式去把人的性命明码标价吗?   苏佑容接受不了,他看过很多新闻,也知道人心险恶,但这不代表他能去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恶意,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深陷险境,根本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呢?他其实想要找另外两人说说话,哪怕稍微缓解一下现在沉重的氛围,但此时黎子鸣沉默不语,估计还没从看到那些东西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而安格森面色沉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有点想念林欣予,如果她在这个队伍里,此时一定不会如此安静。哪怕来痛斥抱怨几句呢?   没办法再这样想下去了,苏佑容把注意了重新投回那个密码锁上。他已经试了半天密码,如果计算没错,再来几次他就能输入正确的那个。   “滴——滴——”   几分钟后,急促的电子声打破了沉寂。   镶嵌在墙上的铁质展示柜,从中间打开了。   响声终于拉回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那个铁柜从中间裂开,机械运转的声音为凝重的空气增添了几分轻巧之色。   裂开的铁柜里,是一座电梯,还是一座只能往上走的电梯。   安格森颇为震惊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电梯,问道:“你这是……怎么打开的?”   苏佑容指指那个密码锁:“试密码试出来的,运气好,没试太多次。”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要上吗?这座被隐藏起来的电梯。   按照苏佑容的想法,这房间是这块区域最后的一个房间,这个电梯是唯一能去往另一个地方的通路,没有不上的道理。   但安格森此刻却有些踌躇,他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怕楼上也是死路。而且根据那张狰狞的求救字条看,上面八成会有幸存的受害者,如果遇到幸存者,很难不施以援手,增加队伍的负担……但现在他们确实也只剩这一条通路能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安格森还是决定选择这条有点风险的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他们身上有枪,有能打十个的黎子鸣,真不一定会逊于盘踞在这里的犯罪团伙。   “上吧,看看上面有没有出口。”   闻言,距离最近的苏佑容率先一步上了电梯,安格森也没再多想,跟着苏佑容走上去了。   只剩黎子鸣,他好像还没缓回来,仍旧呆站在关闭的冰柜旁边,直到安格森喊他——   “黎子鸣,要走了。”   “好。”回应倒是挺快。被这么一喊,黎子鸣突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黎子鸣离电梯门还有两步路的时候,门突然开始关闭。这也没什么,距离不远,如果门缓慢关闭,他完全还可以冲进去。   但这门显然不是正常关闭的。两边的折叠门就像是断头台上掉落的刀片,“砰”的一声就狠狠砸在一起,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到。但凡黎子鸣走快点,说不定都会被突然合并的门夹碎成两半。   电梯内的苏佑容一下子急了,他猛地拍了下关上的电梯门,冲着外边喊道:“密码!柜子右边墙上有密码锁!53646!”   “不行,打不开!”门外传来黎子鸣有些模糊的声音,“被锁死了!”   “靠!”苏佑容狠狠踢了电梯门一脚,当然这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在泄愤。但他比起沉溺愤怒,更快开始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比如电梯内有没有什么能开门的法子。   “等等。”   突然,安格森把苏佑容按住了。   “先安静一下。”   门外传来了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你们的电梯能运行吗?”零零碎碎的噪音间,黎子鸣的声音传来:“现在就往上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安格森就按亮了1层的按键,好在电梯还是能够正常运行的,抖动两下后,上升感随之出现。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苏佑容在心里暗骂一句,电梯启动的一刹那,外边的种种噪音就都消失了,他连向黎子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那些人既然能突然关电梯门,那也就能彻底停掉电梯的电,到时候被关在电梯里的两人那可真就是瓮中之鳖。但现在电梯顺利升上去了,算不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属实有点地狱笑话。   没过多久,电梯停下。门扉打开,露出外边如出一辙的走廊。   苏佑容蹲下,朝着电梯和走廊间的缝隙大喊,他也不知道黎子鸣能不能听见,但他不说对面肯定是听不见的。   “黎子鸣!没事的话在那个房间等我们!我们会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声音穿过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传到楼下时,只剩下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说实话,黎子鸣一句都没听清。   他的面前,乌泱泱挤进来二十余人,把他死死抵在房间的角落。   这二十人高矮胖瘦均有,都是男性,穿着和行为举止洋洋干干,手上甩着刀枪棍棒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放外边说是地痞流氓,但在这器官贩子的窝点里,估计各个手上有几条人命。   黎子鸣不敢放松,他被困在角落,第一时间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背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它。   “小伙子挺会打架的嘛,”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人模人样地穿了件西装,但还是盖不住那种地痞流氓的气质,“打三个挺威风,打二十多个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人叽叽喳喳笑起来,还夹杂着一些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种质量是不是卖价可高了?”   “说不定也能一顶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嬉嬉闹闹地冷嘲热讽了半分钟,随着领头西装男的一个收声,总算是渐渐安静下来。   “小伙子,束手就擒怎么样?我们这麻醉针质量还挺好的,没有痛苦的。”他朝着其他人手上的武器撇了撇:“反抗可就不一定啦……”   “……”黎子鸣不知道是冷漠还是无语,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可以试试。”   “呵,不知天高地厚。”西装男应该是用尽了此生的文化储备,朝后挥挥手,自己退了两步。   “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暗牢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电梯成功把两人送上楼,却在送上楼的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如果他们晚一秒按下楼层,肯定会被彻底困在电梯里。   但好在,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 但苏佑容能估计黎子鸣的大概情况。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结合之前遇袭时黎子鸣一打三的英勇行为,对面估计来了十多个人想单独把黎子鸣处理掉。利用电梯把他们分开, 然后逐个击破, 算是把地主的优势运用到极致。   不过即使苏佑容刚刚喊着要黎子鸣等他们找出去的方法,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自己这边两个战五渣更需要担心。   “哐啷——哐啷——”   空旷的走廊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 应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铁门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还没放松的弦又紧绷了几度,这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如今俨然比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还要吓人,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机关, 还会出现什么穷凶极恶的“鬼”。   声音的来源也不难寻找,在一个离电梯不远的靠左边的门里, 里面的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击着门, 沉闷的声音像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什么意思,门里是什么东西?”以防万一,苏佑容直接把枪抽出来了, 以十分专业的姿势斜靠着门边, 侧着身转动门把手,枪口已经对准门缝。如果里面冲出来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他就会第一时间开枪。   但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门被锁住了,他根本没能转动门把。   “开不开就别开了。”安格森想把苏佑容从门口拉开, 他好像有点着急,生怕他再从门里听到什么一样,但还没等他触碰到苏佑容,门里传来的声音变了——   “呜……哦……救……呜呃……”   撞门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呜咽声。   声音不大,里面的人好像已经没什么力气呼救了,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穿过厚重的铁门,模模糊糊,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苏佑容的鼓膜里,几乎要刺穿他的大脑。   在他身后的安格森咬了咬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楼上的房间里,真的还有幸存者。被迫和黎子鸣分开的他们本身就有点自身难保,多一个幸存者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总不能、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见死不救。   如果在这里的是林欣予就好,安格森不禁想,以那姑娘的性格,估计此刻会赶紧远离这扇门,等找到安全的出路再回头考虑要不要救人这件事。   但现在眼前的,是苏佑容。他此刻依旧没有从门前离开,几乎已经展示出他的决定。   砰!   还没等安格森开口劝阻,枪响了。   在这里射出的第一颗子弹,打开了一扇不在必经之路上的门。   简单机械结构的门锁根本无法抵挡近距离发射的手枪子弹,蹦飞的金属碎屑差点划伤苏佑容的皮肤,但好在他早有准备,开枪的时候便做好了防护。唯一担心的是门里的人,希望他不是很靠近门。苏佑容气血上脑,完全忘了开口提醒对面。   失去桎梏的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场景像是圈养家畜的养殖场,半人高的铁笼堆放在各个角落。墙上、地面上,随处可见零零星星的血迹,和那些铁笼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配合着不怎么流通的空气,光凭气味就能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声音的来源跪坐在门口,是个穿着白色衣服裤子的短发女生,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被绳子绑住双手和双腿,嘴里也塞着布条。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此时只能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随着门被拉开差点倒在地上,但苏佑容早有预料,先一步扶住了她。   也不知道她凭什么认定门口的两人不是器官贩子的同伙,见到门打开,像看到救星一样,不知道哪来的劲又开始费力想要说些什么,猛地往苏佑容怀里靠。   苏佑容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安慰道:“我们是好人,没事了没事了……”   话说到一半他就虚了,明明现在的情况一点都算不上没事。   当然,嘴上一边安慰着,他手上也没停,赶紧解开了勒在女生嘴里的布条,至少让人家能先把话说出来。   本以为,情绪激动的幸存者会先开始求救,或者继续开始崩溃哭喊,亦或是提供一些能帮助几人顺利逃出去的信息,但没想到对面含着眼泪对着屋里的空气大喊:   “有鬼!这里有鬼!救命、救命!”   鬼?这个字眼一下子把苏佑容听懵了,他连忙一边帮女生解开手脚上的绳子一边追问道:“你别急,慢慢说。”   “那边,那边!”女生的手刚刚被解开,她伸手指向一个角落:“那边的笼子刚刚飞起来了,那边肯定有东西,是鬼!它要杀我!”   “别怕别怕,科学社会哪有鬼啊……”苏佑容说着没过脑子的套路话,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   “我靠啊!是魑魅!”   个头不大的一块黑色的玩意,正顶着一个铁笼,半飘半走地朝这边慢慢逼近。也是,这女生是普通人,看不见魑魅,只能看见这铁笼子自己飞了起来,那不是闹鬼是什么。   魑魅看着不大,应该是刚诞生没多久,这种魑魅是最好对付的,完全就是送分题,但奈何有些人就是连送分题都拿不下。   这下是真完蛋了,要是对付人,苏佑容手上的枪还能有点作用,对付魑魅可是只能靠黎子鸣。   站在苏佑容后面的安格森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自己就跟一次任务,结果又是遇到犯罪团伙又是遇到魑魅,遇到魑魅的时候偏偏又是队伍里负责打架的人不在的时候……是自己人品不好吗,总不能和苏佑容一起死在这里啊。   “安、安老师,这可怎么办啊!?”逞强了大半天的苏佑容终于在这里宕机,遇到人他还能凭借嘴争取点时间,遇到不讲理的魑魅,他这个一千米跑不进五分钟的废物拿什么活。还说着“没事”要救幸存者,结果现在三个人全得搭进去了!   安格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神色逐渐从冷了下来。事已至此,实在不行只能像林欣予那次一样,先把命保住,后面再想想怎么编……   好在,情况在这时出现了转机。   跪倒在地上的幸存者突然转移视线,死死盯住两人的后面,艰难地发声提醒道:“你们、你们后面!”   安格森到底反应还是比苏佑容快,没等对面的提醒说完就感应到了什么,眼疾手快地抓住苏佑容的衣服,把他扯到一旁。几乎是下一秒,锋利的破风声贴着两人的边缘划了过去,开了刃的砍刀猛地和铁门门框撞击,巨响震得人鼓膜发痛。   “哟,躲过去啦?”   身后,一个手持巨型砍刀的大汉,慢悠悠地踱步走来。他穿着黑色背心和军绿色工装裤,露出来的两个手臂肌肉膨胀,一看就吃了不少蛋白粉,粗壮得像别人的腰,肌肉结构更是堪比人体绘画练习的素材,像是电影里的雇佣兵。   这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毫不留情地往下挥刀,如果不是安格森躲的及时,估计现在两人的头都要被砍掉。   见到人躲过去,那壮汉也没什么反应,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戏谑道:“你们能看见?是除魅师?”   说到这,他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是吧,哪有这么弱的除魅师。”   这人跟演独角戏似的,表情动作倒是挺丰富,此时又挑了挑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彻大悟的事情:“哈!我知道了,物零社的人!”   “科班的理论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气人啊这话。苏佑容刚刚遇到魑魅的惊恐和慌乱一下子削减了不少,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用不重复不带脏字的话把对面骂的找不着北,只是现在着实不适合开口骂人。   旁边的安格森此时有些狼狈,他刚扯着苏佑容躲开时,猛烈的动作扯到了胸口尚未痊愈的枪伤,喉头一股腥甜,差点又要吐血出来。但他也比苏佑容冷静许多,强按下伤口的疼痛,他开口说道:“我一早就在想,这里是一个犯罪团伙的窝点,又有报到物零社的魑魅调查任务,怎么可能一只魑魅都没有。”   他看向那五大三粗的壮汉:“原来他们请了专业的除魅师来。”   “普通人哪知道什么除魅师啊。”壮汉脸上还保持着猖狂的笑:“我这叫‘道士’,除了做法驱鬼外,顺便帮忙处理几只闯进来的小蚂蚁。”   话音刚落,他看都没看地朝旁挥刀,刀刃冲着被他拦在身后的幸存者,擦着她脸边挥过去。女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朝自己这边挥刀,她已经吓傻了,即使绑住手脚的绳子都被解开,也丝毫不敢乱动。只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刚刚自己飞起来的铁笼,又猛地自己砸在地上。   从安格森和黎子鸣的视角看,砍刀划破组成魑魅的黑雾,稍显亮光的灵力一闪而过,小魑魅在扭曲中化为了灰烬。   确实是送分题。   壮汉满意的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这招干得漂亮,接下来把那吓傻的女生提了起来,扔回房间里,又掂起刀朝向安格森和苏佑容。   “你们俩,是想自己进笼子,还是等我卸一两个胳膊腿再进去……”   砰!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打断了这人得意洋洋还没说完的话。   子弹精准的集中刀柄,把他随意掂着的大砍刀打飞了几米远,叮铃哐啷地砸落在地上。   苏佑容双手端着枪,枪口还散着一缕细细的白烟,自己在家模拟过数次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举起手,不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人质   王哥, 介于他出场时间不会太长,就暂时称他为王哥吧。   王哥算是个混得还不错的除魅师,就是混得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当除魅师的大家都知道, 魑魅这种玩意就喜欢出现在那种阴气怨气重的地方, 墓地啊,医院啊,出现过重大伤亡事故的事发地等等, 这都是除魅师经常干活儿的地, 固定、好找, 每年都会稳定地产生单子,   唯一不好的, 是这些地方被物零社垄断了。而他这种身份背景不干净的除魅师, 根本进不去物零社这个半官方机构。   但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归物零社官方管的地方,那就肯定有他们管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些不干净的组织, 身处极易产生魑魅的环境,却没办法寻求官方除魅师帮助, 所以像王哥这样闲散、又有足够能力独自处理魑魅的除魅师, 就成了稀缺资源。   当然,王哥也不是一开始就做除魅师工作的,毕竟这行伤亡大, 不在官方机构又没人买保险, 谁乐意做?所以前几年他一直在混混里做打手,练了一身肌肉,别的作用没有,唬人还挺好使。   但是干着干着他发现,这行竞争压力太大了。同样是拿命打架, 有的是年轻人去拼命,腆着脸捧大哥臭脚,有些还得在商业上有头脑,而他只是个肌肉发达的打手,一点上升空间都没有。   迫于无奈下,王哥捡起在一些歪门邪道下了解到的除魅师行业,并且碰到了一位伯乐。   伯乐看上去也年纪不大,一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有时还带墨镜,像个明星一样捂得严严实实的。认识快半年,王哥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自己捞到很多好处,包括质量很好的附魔器,一些处理魑魅的方法,以及现在这个不干什么就能收入巨款的躺平工作。   这伙器官贩子是真厉害,王哥最开始也有点不能接受,看着那些人干的各种脏活,他觉得太过湮灭人性。   但很快,他就被钱砸服了。   是啊,谁不喜欢钱呢?那些人和他非亲非故,出去以后也是一月三千的命,拆开后能带来几十上百万的价值,怎么不算发挥了人身的意义?   半推半就下,王哥开始稳定在这处理产生的魑魅,也受过伤,但不致命,渐渐的,他发现魑魅刚刚诞生的时候最好处理,而诞生地往往都是关货物的地方。所以他开始经常往货物那溜达,逗逗那些货物玩,收拾收拾想逃跑的,有魑魅就处理一下,日子那是过得好不快活。   直到今天,负责人小赵突然着急忙慌地说有三个人闯进来,有个人特别能打,想要王哥帮忙。这就属于业务外的工作了,做也行,但没那么大干劲。于是直到黎子鸣被堵在楼下,王哥才不急不慢地准备下楼,结果没想到在储物室外边碰到了另外两个入侵者。   嗯,看上去挺弱鸡的,还不如新出现的魑魅。   王哥心里顿时产生念头,刚好在储藏室旁边,把这俩直接关进去,再下楼处理据说不好搞的那个,岂不是一次赚三份钱?   简直妙极了,他刚抬起刀,开始挤弄身上唬人的肌肉,说着威胁的话,却看到对面那小孩拿出什么黑漆麻乌的东西……   “砰——”   砍刀飞出十米远。   他妈的,没人告诉他这小孩手里有枪啊!!!   ……   “举起手,不许动!”   携带了一路的手枪终于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不得不说,刚刚这肌肉男砍掉魑魅的这一刀真的砍在了苏佑容心坎上。毕竟武器这方面他只擅长射击,而偏偏这种热兵器没办法附魔,对付魑魅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但对付纯人类,那就只能说:时代变了。   在这一刻,苏佑容的底气忽然强到了极致,或许这就是玩恐怖游戏不能有枪的原因,此刻所有的敌人都站在明面上,不用再心惊胆战的探索,现在只需要把boss战打过去就好。   而对面的这位王哥,此时心中那可是万马奔腾啊。都说被关在楼下的那小子难整,合着是都不知道楼上这小子手里有枪吗?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楼下那人打架再厉害也不会厉害过一把自动手枪吧!?这倒霉事怎么就让自己撞上了!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王哥的身边,明显有个绝佳的盾牌。   片刻的思考间,苏佑容似乎有些等不及了,他高声重复道:“没听见吗?把手举起来!向后退!”   “好、好,小朋友别那么激动……”对面讪讪地举起手,开始踱步后退。他的身后是那间关押受害者的牢房,苏佑容的目的也很明显,有现成的囚禁手段,不用白不用。   但从他的目的就能看出来,他还是欠缺了什么。即使已经拿枪口对准人,但他根本没有朝人开枪的打算——   或是说,他还没有想到“自己或许要杀人”这一可能性。   更何况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个房间里,还有刚刚被壮汉男人逼回去的受害者。   于是局势反转,王哥在后退迈入屋子的一刹那,瞬间弯腰下蹲,冲到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受害者面前,将她扯起来,架在自己身前,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把小刀,横在她的脖颈前方!   苏佑容完全没对王哥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他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坚信自己在对方做出异动的一瞬间就会开枪,不会让对方挟持受害者为人质。   只能说他终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真到要开枪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扣下扳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是物零社的理论傻子!”优势回到自己这边,王哥瞬间又爆发出得意忘形地嘲笑:“把枪放下,放地上,推给我!”   他把刀刃往受害者的脖颈逼近了几分,一抹淡淡的血痕浮现在女生白皙的皮肤上:“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   放枪?那肯定不能放,苏佑容深刻的知晓这点。如果他按照对方的意思把枪放下,自己也好、那个受害者也好,都会变成刀俎上的鱼肉,彻底是死路一条。   被对方挟持的受害者已经近乎失去意识了。她被关押了多天,没有进食,身体本就没有力气,刚刚撞门的举动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后挣扎,而面前的苏佑容似乎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见苏佑容没有妥协的意思,王哥又逼近几分,当然也没忘把自己的身体往受害者身后藏。   只是他毕竟是个壮汉,女生纤细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完全挡住他,部分躯干和部分头部不可避免的露在外边,尤其是头部,只要能击中要害部位,足以让对方在无法伤害人质的情况下彻底死亡。   苏佑容也知道这点,他调整准心,瞄准对方的鼻梁中间,据说,从这里射入子弹可以直接捣毁脑干,是在面对犯罪分子挟持人质时的最好射击点。   “瘪犊子,把枪给我!”王哥进一步威胁,“你再不给我我就直接杀了这女人,她的尸体照样可以挡枪。”   “呵,你也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活人和尸体,对我们来说价值都一样。”   王哥步步紧逼,刀刃更是在脖颈的皮肤下越刻越深:“她要是死了,那就是因为你死的!”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炸得苏佑容瞬间失去听力。   是啊,他也知道,他明明也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施暴的人是你,杀人的人是你,怎么能说是因我而死呢!?   但明白这些不代表,他真的能忽视这些。   苏佑容终于将手指放回扳机上。是的,在他开枪打飞对方的武器后,其实暂时把手指挪开扳机,因为怕擦枪走火,学校里的老师一直是这样教的。虽然他将枪口对着人,但种种潜意识的动作都表明,他根本没有对人开枪的觉悟。   可他现在必须做出决断了。   要想保全所有人,只有朝着劫匪开枪。而且必须精准的命中对方头部,不然人质也会受到伤害。   但万一,万一他没能瞄准呢?   原本稳定托举的枪身开始颤抖起来,扳机也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每次试图施加力量都异常艰难。如鼓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明明身处冰凉的空气里,苏佑容却感觉到无数汗水几乎浸透他后背的衣服。   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他没能瞄准,子弹打在人质身上,受害者朝他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抑或是他瞄准了,血花在劫匪的头上绽放开,混着脑浆洒落一地……   那些鲜血都溅到他的身上,溅到他的手上,把他的视野染得一片血红。   这些画面挥之不去,带着他的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冷漠地叫醒了他——   “苏佑容,开枪。”   安格森站在他的身后,语气里全是冷静和漠然:   “开枪,你的技术很好,不要管干扰因素,你可以命中他。”   “开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枪响   “推开门后, 你看见了什么?”   纽约城郊的别墅里,菲奥娜仍在继续她的讲述。   “我其实,没看见太多东西。”菲奥娜摇摇头, “我看见安格森家里的灯光灭了, 随后闪起枪口火药发出的火光。”   “玻璃上好像有血,太暗了,我看不清。”   “枪声消失了。那几个蒙面男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搬一阵, 在房子里搜刮一阵。”   “就在他们再一次进入房子搜刮的时候, 我看见安格森回来了。”   菲奥娜想要拦住他。她顾不得危险,冲着窗外大喊。对面忙着搜刮财物, 没时间顾及马路上的两个年轻人。她看见安格森看着自己家门口的黑车, 呆愣地站在那里,随后将目光移向窗户上飞溅的血迹。   “安格森!”菲奥娜叫他的名字,“别回去, 来我家吧……别打开那扇门!”   但对方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身体像失了魂一样僵硬, 但还是一步步上前, 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家里。   菲奥娜早就报警了,此时也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的呼啸声,安格森刚刚踏进玄关, 只要把他拉出来, 就还有救,警察马上就来了!   她再也呆不住,冲出房子,冲到对面混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才发现流动的鲜血已经从门缝渗了出来。   “安格森!”她喊着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走进了那间面目全非的小屋。   ……   “开枪。”   传递给苏佑容的声音,熟悉、冷漠、还带着命令。   “你的射击成绩很好,能精准射中刀柄,也能精准射中劫匪的鼻梁。”   他察觉到苏佑容的顾虑,层层递进地补充道:   “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   一句句冰冷的话像爬行的黑色毒蛇,绕着苏佑容的身子,尾尖扣着他的手指,伏在他耳边低语。   “现在只需要,开枪。”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一声狂躁的怒吼打破氛围,王哥的肢体动作更加粗暴:“我数三个数,再不把枪给我,我就杀了她!”   “安老师,我……”苏佑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冰凉的金属枪身在此刻似乎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烧焦他的皮肤,但又让他无法松手,只有不断无力下坠的手臂和额头上凝结成珠的汗滴,把他的精神按在地上一遍遍鞭打。   我做不到。他甚至无法说出这四个字。   “三!”   对面可不管苏佑容在想什么,高调地开始了他的死亡倒数。   “二!”   “啧。”苏佑容听见身后传来烦躁的咂嘴声。   “吵死了。”   ……   “警察赶到,救下了你们,是吗?”林欣予按照新闻报道的内容,陈述着询问道。   意料之外,对方给出否定的答案。   “不、不是,”菲奥娜不自觉抱紧自己的身体,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记忆:“和警察没有关系。”   菲奥娜踏着流动的血液,想要悄声走进房间,却先听见房间里传来的求饶声。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是她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安格森的声音。   门内的场景和她想象中的很像,又不太一样。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流动的血液,还有子弹射击的痕迹,房子里一片狼藉,散落在地上的破碎灯泡有些还连着电线,滋出点点火花。   而倒在地上的,是两个她熟悉的身影,隔壁的伯父伯母,那个温柔的妻子和干练的丈夫。   还有两个倒在地上的,是一身黑的家伙,血液在黑衣上不明显,但他们惊恐的表情完美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   “别杀我,东西我都还给你,钱都还给你,不要了!只要你别杀、”   “砰——”   枪响了,从那个红发少年的手中,迸发出如白昼般的火光,带着子弹射入那人的眼眶里,射入那人的大脑里,飞溅的人体组织瞬间混入这一片狼藉中。   菲奥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所有动作都被空气束缚住,无法移动半分。“安……”她试图呼唤对方的名字,却在对方转头看向她的这一瞬锁住喉咙。   红发少年的蓝色眼睛像是夜晚的月亮般明亮,无神的、无情的、带着尚未抹去的杀意,在一片血红中愈发明亮。   “警察在五分钟后才来。”菲奥娜缓了缓,接着说道:“那三个强盗,都是安格森杀的。”   ……   “砰!”   枪还是响了,子弹越过苏佑容,越过人质,顷刻间击穿劫匪的鼻梁。   苏佑容的颤抖瞬间停止,他最终还是没能按下扳机,但此刻不需要他了。他也在这时才想起,安格森准备了两把枪,另外一把本来是要给黎子鸣的,但黎子鸣没拿。   所以那把枪在安格森身上。   他在两秒内掏枪,上膛,然后一击毙命。   但安格森似乎觉得事情还没结束,他越过苏佑容,走上前,手中的枪对准那具已经失去呼吸的尸体,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   清晰可闻的枪声一下一下响起,飞溅的血液染红他的衣角,甚至有些溅到他脸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直到他打空那个弹夹,把尸体的头部毁得面目全非。   就像是在泄愤一样。   安格森从口袋拿出纸巾,把自己脸上的血液擦掉,对呆愣在旁的苏佑容说道:“走吧,这层有中控室。”   苏佑容可能是吓傻了,半天没什么反应,直到看见安格森把自己身上能被擦拭掉的血迹都擦掉,才怔怔地开口:“那、那个女生……”指的是晕倒在地上的受害者。   “你要有力气就背着,没力气就等联系到警察后再来接。”安格森不耐烦地说着:“还在墨迹什么,你不担心黎子鸣吗?还是说想在这收尸?”   “不是……”安格森从没对他这样说过话,苏佑容顿时感觉有点委屈,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或许是因为到最后还没能自己扣下扳机,还是拖了后腿。   而安格森只觉得心里的烦躁并没有缓解多少,但也能理解这种场合对于苏佑容这个学生来说,不是容易接受的。所以他也暂时没再步步紧逼,而是蹲下身开始翻尸体,并且从对方兜里翻出来一张门禁卡。   找出卡后,安格森没再管苏佑容,而是自己走出门,朝着更深处的地方走去。刚刚这里这么大动静,都没人跑来支援,估计是都在楼下堵截黎子鸣了。这群器官贩子的思路不难猜,断掉电梯,把他们俩困住楼上,集中力量解决最能打的黎子鸣,然后再来收拾楼上的两人。   但千算万算没想到,两人手上都有枪,并且现在拿到了中控室的门禁卡。   现在,这栋建筑的掌控权在他们手上了。   苏佑容回过神时,身边只有那个昏迷的幸存者。他蹲下看了眼对方的状态,女生只是惊吓过度,身体上有些轻微的擦伤,并不致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不远处是那具尸体,苏佑容不是没见过尸体,甚至见过被魑魅撕碎的,但看到因为子弹而死去的尸体,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安老师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苏佑容不禁思考,为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开枪,而自己却做不到这些……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着仅有的一条路走向被打开的中控室。   安格森似乎进去一段时间了,此时已经在电脑里翻出建筑地图,还有所有可以控制的机械点位。   察觉到苏佑容进来,安格森看了他一眼,招呼他道:“来看地图。”他指了指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又向下挪动,指了指黎子鸣所在的位置:“地图里红色的是能从中控室操控的门和电梯,如果我们现在回去救黎子鸣,怎样才能把他带出来,并且把那些人关在一个逃不出去的地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苏佑容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指着地图回答道:“先提前打开停车场出口,从这层d3口下楼,回我们刚刚在楼下的走廊,从正门进入,应该能吸引围攻黎子鸣的人的注意力。”   “和他汇合后,从e2和e5口穿过,在穿过e5的时候关闭e4,追击的人会被分为两股,很有可能从这两个通道试图围堵我们。”他思路清晰,手指顺着话语比划出定点位置,“这里有3号电梯,通过这个电梯上楼,然后切断电源。上层比下层结构简单,可以只花一半的时间返回我们上来时候的1号电梯,再从1号电梯下楼,就能从停车场出口出去了。”   安格森有些故作疑惑地问道:“看地图,楼上还有一层,并且离我们更近,为什么不从那里走?”   “我们没去过那层。”苏佑容不假思索道:“看地图和实际身处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贸然进入不了解的区域风险太大,原路返回即使路远点,但更安全。”   说到这,苏佑容看见安格森眯起眼睛,笑了。   “这不还是挺聪明的嘛。”   他拍了拍苏佑容的肩膀,下手柔和,似乎一下子就拍散了笼罩在苏佑容心上的阴云。   “不要再想刚发生的事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地方,就像黎子鸣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说出你刚刚那番话一样。”   也对,黎子鸣的话只会说我们打开门,撒腿就跑,反正也没人能追上他。   “不用太过内疚,你做的没错。”安格森好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安慰道:“是我考虑不周,这种事情本不该让你动手。”   “沾上血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安格森好像话里有话,神色也在这时多了几分落寞。但这点落寞一闪而过,他拿起旁边的两个对讲机,扔给苏佑容一个。   “控制台会用吧?”他眼神示意苏佑容去看旁边的控制台:“我下去接黎子鸣,情况通过对讲告诉你,你来控制所有机械的开关。”   这相当于,把他们两人的生死完全交到苏佑容手中。   “能做到吗?”   “能!”苏佑容回答道,声音比军训时答到还要大。   这个举动像是给苏佑容下了一针强心剂,几乎让他忘记了刚刚的遭遇。老师还信任自己,信任自己的能力,自己对于这个团队来说并非一无是处,这就是安格森向他传递来的消息。   苏佑容坐在控制台前,用一分钟就摸熟了所有使用方法,甚至在控制程序里找到一行可修改的代码,可以缩短机械运转的时间,给他们的离开争取更大的容错率。   安格森已经下楼,苏佑容关闭d3通道的大门,又打开黎子鸣被围困的房间的门锁,不出意外的话,30秒内他就能听到安格森的回复,进行下一步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划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苏佑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讲机那边是一片死寂。他也不敢贸然询问,怕对讲机的声音暴露安格森的位置。   直到整整五分钟过去,在焦急地等待中,沙哑的电流声终于响起——   “不用再执行计划了。”对面传来安格森有些低沉的声音:“你下楼吧,从电梯下来就行,不用绕路。”   “什么意思?”苏佑容问了一句,但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片刻的踌躇后,他选择相信老师,重启电梯权限,顺着电梯回到地下。   在尚未打开的电梯里,苏佑容问到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像是咸湿的铁锈。他刚刚闻过这个味道,是血液的味道,从那具尸体上散发出,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和不安。   但是那具尸体上的血腥味远没有如此明显和浓烈,电梯门外传来的味道就像是无数具尸体堆在一起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些内脏标本被打碎产生的味道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仿若地狱。   标本确实被打碎了,地上满是玻璃碴子和混着血液的粘稠液体。能看出来,这里发生了大规模打斗,并且最终是一个十分惨烈的结果。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人,都是陌生的脸,估计是来围攻黎子鸣的打手,不过此刻他们都被黎子鸣干倒了,像风干的腊肉般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与其说是不省人事,不如说是已经与世长辞了。   倒在地上的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或是在四肢,或是在躯干,从伤口溢出来的血撒了一地,几近要形成一条小小的血河。苏佑容能看出来,在这种出血量下,人很难活下去。   遍地的尸体中间,黎子鸣站在那。   他好像有些累了,把手中鲜红的匕首放在中央的冰柜上,像是刚上完一节体育课,看见苏佑容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脸上绽开安心的笑容:   “你也没事啊,那就好。”   话罢,黎子鸣摸摸自己的口袋,好像没找着想要的东西,于是他向苏佑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有纸巾吗?脸上血有点多,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黑衣人   黎子鸣拿着湿纸巾, 很仔细地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完脸,他又尝试擦自己衣服上的,但血液已经渗进布料的纤维里, 洗都不一定洗得干净, 所以他忙活半天,最终只能看着被染成红色的衣服作罢。   这件衣服还挺贵的,他舍不得。   在他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时候, 安格森摸了房间里大半人的脉搏, 只有几个人的心跳还在微弱跳动, 但看伤势,现在马上送医院也救不回来了。   苏佑容还站在电梯口, 从他见到这幅场景时, 他就没再向黎子鸣靠近一步,就连湿纸巾都是扔过去的。他踢踢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身体,理所当然没获得任何反应。   半晌之后, 苏佑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嗯?”出乎意料的,刚擦完血的黎子鸣展示出疑惑的状态:“没有啊, 他们只是晕了吧, 我没有下重手。”   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下重手,也不知道黎子鸣这里对重手的标准是什么。   真没死吗?苏佑容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怎么看都是死翘翘的样子。他也不敢上手摸心跳脉搏, 只能开始自我催眠“都没死都没死”。   只可惜, 安格森不走这些弯弯绕绕,他数了下人数,朝着还完全没有自我知觉的黎子鸣说道:“死了13人,还有8人濒死,也撑不了多久。”他顿了一下, 接着说:“你按对付魑魅的手法对付人类,没下重手也足够致命了。”   闻言,黎子鸣脸上终于闪出些慌乱:“啊?那、那我这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他们对我动手吧。”   “如果是一两个人倒还好说……”安格森环顾四周的惨状,艰难地思考要如何处理。对面是犯罪团伙,出任务的过程中遭遇袭击,为自保反击,最多也就写点教育材料。这也是为什么安格森在楼上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这么多人,就有点麻烦了。   身为当事人的黎子鸣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苏佑容仿佛大脑宕机了,一边喃喃着“妈啊妈啊”一边念叨着“这可咋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转了半天,他猛然冲上前抓住黎子鸣的衣领:“你下手怎么这么没轻重!”   黎子鸣有些震惊对方这么大的反应,或许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那躺平的脑仁勉为其难地动了一下:“对了,刚刚、刚刚其实还有魑魅,也被我顺手解决了。”   魑魅魑魅脑子里面一天到晚就想着魑魅!苏佑容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咬字又硬了几分:“这些人又不是魑魅杀的,刀和魑魅造成的伤口天差地别,法医一验就能验出来。”   “别想了。”安格森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我来解决。”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对另外两人吩咐道:“刚刚关闭信号屏蔽器后,我已经联系警察了,估计还有十分钟到,现在抓紧时间先出去吧,苏佑容去把楼上那个女生带上。”安格森又对黎子鸣吩咐道:“出门左拐第二个房间是更衣室,应该有衣服,挑件干净的换上,别让别人看见你身上的血。”   “好。”   两个学生答应得超级快,这俩现在一个大脑过热宕机,一个从始至终就没开机过,有个人吩咐做事从未如此美妙过,马上就开始准备往两个方向走。   但似乎有个神秘力量在阻碍他们,就在两人即将离开这个房间时,房间角落的一个铁柜,突然响了。铁柜放在门口右边,门板的后面,半人高,很不起眼。因为靠角落,甚至连血都没被溅上几滴。   这又是什么情况,又出现魑魅了吗?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但好在现在有黎子鸣。   于是当另外两人把目光投向黎子鸣的时候,他突然一拍手,醍醐灌顶状道:“哦,对了!之前来了22个人,地上只有21人的话,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很好,合着这是个人。   像是要印证黎子鸣的话一样,那柜子的门自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穿着凌乱西装的中年男人,这人叫赵学明,是这里的头头,是他锁了门叫人来这里收拾黎子鸣,也是他发现不对劲后最先躲起来。   只是,他没能躲到最后。   “各位好汉啊,我什么都没做,这里的东西都和我没关系!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别杀我、别杀我!”   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赵学明在被从柜子里揪出来的一刹那就发出尖锐爆鸣,顺势直接往地上一跪,开始一边求饶一边“砰砰砰”磕头。   问题转眼间来到了物零社三人这边,抛开一脸无所谓的黎子鸣不管,安格森和苏佑容都知道,这时候还有目击者幸存,肯定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赵学明是个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人里哪个是管事的,求饶的方向明显偏向安格森:“大哥,这位大哥,我一定老老实实带你们出去,把我交给警察也行,我绝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谈!”   闻言,安格森饶有兴趣地蹲下去,盯着这人的眼睛问道:“那你现在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学明一愣,随即马上说道:“我不知道啊!所有人莫名其妙就死了,多亏这位少年英雄出手,我才得救啊!”   这人身上没有灵力,却知道魑魅存在。安格森想到楼上那个除魅师,突然开始思考这双方是如何认识的。一般来说,没有灵力的人很难涉足除魅师的领域,他们这种情况又不可能通过报警的方式联系到物零社,中间的牵线人估计有点身份。   “你俩,先去做我之前吩咐的事。”安格森朝两个学生说道,“我和这人聊聊。”   听到这话,苏佑容好像有些着急,一边嚷嚷着“别信他”,一边被黎子鸣拽走了。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安格森才开始处理赵学明这个烫手山芋。   赵学明见这看上去挺温和的人把那个杀神支开,又沉默不语,自以为求饶起了作用,进一步说道:“我在这边放了黄金!我都给你,马上能变现的,只要别杀我,什么都好说!”   “不用你的钱,我就问你个问题。”安格森说:“你是怎么认识楼上那个除魅师的?”   “除、除魅师?”出乎意料的,赵学明对这个称呼表现出疑惑。于是安格森立马换了个说法:“‘道士’、‘法师’、或是什么别的,给你们处理超自然现象的人。”   赵学明这会儿才恍然大悟:“您是说王哥!我和王哥是三个月前认识的……”   安格森没兴趣知道那个死人叫什么,也没时间听他废话,简明扼要地打断道:“说重点。”   “呃……认识,认识他是因为……”说到这,赵学明突然想起那人警告过他,不要说出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否则工厂会死更多人。但眼瞅着工厂已经完蛋了,还有什么必要遵守这个奇怪的规矩?   于是他接着说道:“是我们厂长的合伙人!我们叫他鹿总,他一直蒙着脸,不知道长什么样。”   “鹿总?”安格森挑挑眉,虽然只有一个姓氏,但这种情况下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   又是那个家伙,名为鹿千的人形妖怪,不老不死的怪物。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和他有关。数数他复苏以来干了什么?和这群人类合作搞器官贩卖,指使徐贺和叶琳去物零社偷文件……甚至不是明抢,不管出现在哪都蒙着脸,所有行为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怎一个鬼鬼祟祟足够形容。   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大妖吗?还是说,他现在在积蓄力量,准备干票大的?   安格森思来想去,暂时没想出什么结果。说到底,他现在和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连面都没有见过。   看安格森没回应,赵学明有点慌了:“大哥、大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安格森拿着那把已经杀过一人的手枪,抵住赵学明的额头,笑眯眯地道:“我没什么要问的,剩下的话,你去和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说吧。”   安格森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这人求饶的话,被警察抓了,赵学明肯定是死刑,怎么可能不把黎子鸣说出来,拉他下水;更别提他如果不想见警察,谁知道会为了逃跑做出什么事。   不论如何,赵学明的命都必须留在这里。   枪口没有再留下花言巧语的时间,安格森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赵学明的尖叫声中,子弹停在他额头前的毫厘之处。   没有卡膛,也不是什么其他故障。子弹像是打进了一团透明的非牛顿流体中,被牢牢地禁锢在半空,就那样诡异地停在那里,分毫不动。   没等安格森做出反应,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赵学明脚下的地板里横空出现,顷刻便覆盖赵学明的全身。同时,黑雾爆发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安格森朝旁推了个趔趄,差点把他掀飞出去。   就在这恍惚间,黑雾裹挟着赵学明的身体,从敞开的大门飞驰而出!   好巧不巧,黎子鸣也刚好在这时换完衣服,穿着一身审美堪忧的花衬衫和沙滩裤走到门口,被这莫名其妙的变故整懵了,一脸问号地看着黑雾远去的方向,直到安格森向他大喊“追!”,才迅速拔脚追上去。   那黑雾速度极快,在狭窄的通道里漂移,目的地倒是很明确,要把人往外边带。黎子鸣速度也不慢,一直没追丢,但他越追越觉得一缕凉意从脚底油然而生,那黑雾看着像魑魅,却又好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气,像是将人往地狱牵引。   黑雾的速度太快,完全超越人类极限。黎子鸣看着眼前的目标越来越远,只觉得力不从心,但很快,他看到了这团黑雾的终点。   此时,黑雾已经在高速漂移中跑出建筑物,来到外边的空地中央。几个小时过去,外边的太阳依旧威力不减,而这黑雾在阳光之下居然没有任何衰弱,反而持续散发着阴寒的气息,甚至把太阳的热度都抵消了几分。   空地中央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哪怕在这酷暑之中也穿着长袖长裤。黑色的长发散落至腰间,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还带着黑色口罩,只能勉强看见帽檐下的那双眼睛。   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包裹着赵学明的黑雾把赵学明送到黑衣人旁边,缓缓散开,但却没消散,而是若隐若现的在那人周边浮动。   目睹这一切的黎子鸣,在稍远的地方停下了。直觉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很危险,再靠近的话,他将没有对危险做出反应的时间。   他沉默着抽出附魔器,片刻的判断后他可以确定,面前这位,根本不是人类。   “鹿总!鹿总!!!”被放下的赵学明立马开始高声叫嚷:“我知道您不会放弃我们的!鹿总,就是他把弟兄们都杀了!!!”   “您得给弟兄们报仇啊!”   听到这个称呼,黎子鸣隐约想起什么,那天晚上从名为叶琳的梦寐口中,他听过这样一个名字——“鹿千”。而被如此称呼的黑衣人,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加上这个称呼,其身份不言而喻。   憎恶着人类的不死之妖,此时从传说中走出来,就站在他的面前。   赵学明还在叫嚷,但黑衣人在黎子鸣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刹那起,目光就再没从黎子鸣身上挪开过。那双阴沉的蓝色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笑,看得人汗毛倒立。   黎子鸣感觉手心出了很多汗,渐渐握不紧手上的附魔器。他突然后悔没带零器,因为本以为这只是次简单的任务,却不想直接遇上大boss。或许是因为黎子鸣本身很强,所以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力量,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仅仅是同处于一个空间就给他带来如潮水般的压迫感。   这是黎子鸣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却觉得恍惚间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体内的灵力完全无法运转,握刀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对峙几秒后,黑衣人居然率先开口了——   “你,不错。”他的声音听着很年轻,不低沉,却像裹了一层冰霜般寒冷:“跟我走吧。”   “?”黎子鸣一时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赵学明的怒吼帮了他一把:“鹿总!您在说什么啊!?他可是工厂的仇人唔……”   赵学明的话没说完,突然被黑衣人堵住嘴,握着下颌骨举了起来!   “他死了是不是对你更好?”他说着,看不见脸,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笑意:“那我把他的命送给你,当做我的诚意吧。”   话音刚落,赵学明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突然在空中骤然爆开!像是有人在瞬间朝他体内注入无数空气,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在承受不住的压力下彻底被撕碎,骨骼和血肉夹杂着皮毛飞溅一地,还有些完整的内脏掉落在地上,新鲜的心脏顺着惯性咕噜咕噜滚到黎子鸣脚边,随后在绝望中停止跳动。   眼前握着尸体爆炸的黑衣人,身上却连一滴血液都没被溅到。   饶是刚刚干过一番大事的黎子鸣,在面对这样的景象时,也彻底失去了反应和思考能力。   看黎子鸣一直没做反应,对方好像有些不耐烦。身影一闪,居然直接闪现到黎子鸣近在咫尺的面前!黎子鸣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下一秒,和带走赵学明同样的黑雾瞬间缠绕上黎子鸣的身体,对方的意图不言而喻,没有回应,那就强行带走!   就在黑雾即将完全包裹他的时候,一股刺眼的白光突然四散开来,把那黑雾打得粉碎。光线中,黎子鸣手中的附魔器渐渐化为粉末消散,他终于克服生理上的恐惧,在对方离得最近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发动反击。   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将了一军,刺状的灵力划破他的脸颊,逼得他用袖子捂住脸快速后退。   与此同时,一抹红色出现在远处的门口,安格森姗姗来迟,他根本追不上黎子鸣和那黑雾的速度,身体甚至有点难以承受一路跑来的剧烈运动。但这不影响他在看到黑衣人的瞬间举枪射击,弹道在接近黑衣人的时候被肉眼可见的力量扭曲偏移,一弹夹子弹下去居然一发都没有命中。   但此时没有口罩挡脸的黑衣人明显有些窘迫,他看了看扶着门框喘息的安格森,又将视线挪向黎子鸣,似乎有些怜惜的摇头,用只有黎子鸣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纽约市郊的别墅中,菲奥娜的讲述来到尾声。   “安格森在那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她手里握着盛满温水的玻璃杯,丝丝暖意在帮助她缓解回忆带来的战栗,“他变得冷漠,麻木,沉默寡言,眼中的血色似乎再没消下去过。”   “没过多久,他就去他母亲的故乡了,也就是中国。那之后我们再没见过。”   在今天之前,林欣予从没想过,“冷漠”这种形容词会被用在安格森身上。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老师温和风趣,有时候也会很活泼,更像是菲奥娜对他最开始的描述。   她无法武断经历这些事情会对人造成怎样的影响,更对安格森当下转变的原因不得而知。她突然想到小景,安格森那个很有欧美范的女朋友,也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   但不论如何,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欣予不想对别人的私人感情再做什么猜测,她也没忘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见菲奥娜已经缓和过来,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菲奥娜小姐,你了解安格森的母亲吗?”   “他妈妈?”菲奥娜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询问,但还是开口回答道:“没有那么熟悉,但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用中国汉字写的名字。”   菲奥娜没学过中文,对这些一知半解,看汉字像鬼画符,也分辨不出来哪些鬼画符是人名:“我不太清楚,不过他母亲有给我家送过一幅中国画,上面也有几个字。”   菲奥娜取来画,画被装裱在一个实木画框中,有半人高,外边套着一层防尘袋,看起来是被用心保存的样子。   掀开防尘罩后,里面赫然是一幅山水画。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墨色中交织,轻纱般的云雾缭绕山间,山巅之上,几笔淡墨勾勒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确实是一幅很有功底的山水画。   右上角,流畅的毛笔字写着《题西林壁》这首诗,旁边有个红色的印章落款。   林欣予凑近看了看,印章是用小篆字体刻的,远看看不清楚,半晌的分辨后,林欣予终于认清了印在“只缘身在此山中”旁边的名字——   鹿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追责   六月下旬, 物零社准备了大半年的期末综合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学生们各个要么通宵复习、要么开始玄学求过,但各个老师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原因也很简单, 之前出的事情太大了, 大到物零社现在开始从下到上修改各方面制度,教师也好、领导也好,大多都熬了几个通宵, 不是在开会之中, 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警方捣毁郊区一处窝藏在烂尾楼中的犯罪窝点, 击毙几人,捉拿几人归案, 继续追查仍在潜逃的人……这是对外界的说法。实际上,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没人还留着气了。   黎子鸣和苏佑容在警局坐了半天录口供,早就串通好的两人说出来的东西天衣无缝, 警察虽然知道魑魅存在,但毕竟看不见两个学生口中名为魑魅的东西, 想查也无从查起, 最后在物零社的施压下草草把人放了。   物零社那边自然也出了人配合警方调查,窝点里发现的尸体,除了一具明显死于枪击外, 其余的尸体上均有魑魅破坏的痕迹, 再根据黎子鸣和苏佑容所言的魑魅袭击口供,事实似乎就是这样。而死于枪击的那具尸体,安格森已经认下来了,当时自己和学生处于对方的威胁下,对面还挟持人质, 迫不得已开枪击毙,这点也在被解救的幸存者口中得到印证。   安格森在当天晚上就递交了一份十分详尽的任务报告和枪械使用说明,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再加上他重伤未愈,本就是被推去参与任务,自然也无法追究他的责任。   所以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审查任务和分派任务的部门头上。按理来说,这种危险程度的任务本不该分派给学生,是应该在严格调查后联系警方协同解决的。但现在却被几个学生撞上,虽然最后很幸运的没有己方人员伤亡,但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情况。查着查着,问题越来越多,调查的层级也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所有高层都需要递交情况说明,并且拿出整改方案。   而这一发展明显引起高层的不满,物零社这么多年来,小打小闹不少,但从没发生过这种大事,高层又不上前线,早就安逸惯了,拿着死工资摸鱼划水,哪里经得住这种轰炸,所以又把目光投向唯三从那个死人窝活着出来的人。   退一万步说,这三人虽然只是两个学生和一个文职教师,但在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们活着出来的情况下,他们仨真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再看黎子鸣和苏佑容这边,这几天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在经历这种事情后,学校马上给两人准备了全套的心理评估和治疗方案,两人在几天里像陀螺一样没停过,要么和心理医生聊天,要么做心理评测题。就连从小到大从题海里游出来的苏佑容都直呼受不住,不得已发动一些不可明说的关系,硬是把自己从心理治疗机构中捞了出来,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黎子鸣。   刚从纽约飞回来的林欣予人都懵了,她就离开一周,回来的时候物零社彻底乱了套,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自己的队友。   快餐厅里,在某富二代不要脸地极力要求下、答应花钱请客吃饭的林欣予,从两人的一言一语中拼凑出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苏佑容一拍大腿,嘴里的炸鸡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还要张口接着说:“我告儿你你都不知道……”   “行了,别说了。”林欣予一句话把他噎回去,“我知道误入犯罪窝点给你的精神伤害还没有心理治疗大了。”   “那个‘心理治疗’真的很变态。”连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黎子鸣都有点泪眼汪汪的趋势,“幸好你不在,我真怕我要在那所机构里发疯,那根本不是治疗,是拷问!”   林欣予听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们被人搞了吧,这根本不是正常流程。”   苏佑容不可置否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物零社高层那群老家伙干的,不过比谁背景硬我还从没怕过。”   “不过这事还有点蹊跷。”林欣予倒是想到了一些其他方向的细节,她看着黎子鸣,缓缓开口道:“物零社一直把你当宝贝,这次怎么会让你也在心理治疗机构中遭遇那些事?”   旁边的苏佑容抢先一步对这个问题表示抗议:“怎么光问他,我遭遇那些事就是应该的!?”   “没人问你!”   林欣予懒得和他说话,见黎子鸣迟迟没开口,她大概也猜到了个中原因。   “那些死亡的人,真的是被魑魅袭击而死吗?”   沉默,意料之中的沉默。不仅是黎子鸣,就连旁边一直话痨的苏佑容也闭上了嘴。   至此,林欣予已经得到正确答案了。她没准备逼人说出来,于是给出一个台阶:“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只是你们这段时间估计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闻言,黎子鸣想了想道:“欸,但是最近还挺好的,没人再来找过我。”   “我也是。”苏佑容接道。   “?”林欣予一愣,马上想到另一个人:“那安老师呢?”   此言一出,对面两个男生都僵住了。   对啊,安老师呢,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啊!   “你联系过他吗?”苏佑容朝着黎子鸣问。   黎子鸣坦诚地摇摇头。   “?!”林欣予差点一句脏话飙出来:“合着人家又是把你们带出来又是担责又是写各种报告,结果你们这么多天都不关心一下指导老师吗!”   两个学生都被关进所谓的心理机构拷问,带队的指导老师只可能遭到更过分的对待。况且这么多天过去,谁都不知道物零社在几天内能干出什么事。   她好不容易知道安格森和鹿千可能存在的联系,自然不能让这个线索就这样从自己眼前消失。   看着面前两个不中用的男生,林欣予叹了口气,自己拿起手机拨通安格森的电话,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先打电话试试吧。   出乎意料的,电话拨通了,并且两秒后就被人接了起来。   “喂。”对面传来的确实是安格森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几分,“什么事?”   “呃、没什么事。”林欣予一时没反应过来,仓促说道:“我回国了。”   “没事我挂了。”安格森不太开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在开会,先别给我打电话。”   林欣予来不及应,手机那边的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   嗯,看起来好像没事的样子……   对面两个男生瞪着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和她的手机,在经过以上谈话后让林欣予的行为一下子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看什么看,吃饭!”   ……   安格森挂掉电话,脸上没什么好颜色。   眼前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会议桌,横亘在房间中央,旁边空着的会议席位所剩无几,坐着男男女女穿着正装的人,看上去都有些年龄了。房间是密闭的,没有窗户,会议桌的正上方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光线来源,虽然亮度很高,但还是让这间屋子显得有些压抑,和屋内还算华丽的其他装饰格格不入。   长桌的里端席位还空着,那里毋庸置疑是夏峰的位置,他此时还没来,其他人则都坐在靠里端的位置。而安格森则坐在靠门的外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已经入席的那些人有的在翻手里的资料,有的则盯着安格森审视,然后和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行为安格森已经不想管了,不到一周的时间,类似的会议他参加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每次见的人都各有不同,他这才知道物零社居然有这么多“领导”,派系也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不管是什么派系的人,对安格森都抱着来者不善的意味。目的很明显,想要给他定罪,甚至想要把他们组的学生也定罪,让这次的事件有个明确的担责人。   他的耐心早就被消耗殆尽了,再加上前不久得知两个学生被关进了心理治疗机构,被消耗的耐心于是逐渐转为了怒火,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爆发。   五分钟后,夏峰带着几个眼熟的老师姗姗来迟,落座首席,不知道第几次会议正式开始。   首席右边的秘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开场白:“欢迎各位莅临本次会议,本次会议是关于613案件的说明,大家可以先看下手里的资料……”   “别看了。”   不料,开场白没说几个字就被打断。安格森翘着二郎腿坐在席位上,“不耐烦”三个字就差用笔写在脸上:“在坐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了,都不是第一次开会讨论这件事,就别用这些虚头巴脑的浪费时间。”   先前的每次会议,安格森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行动上都是极度配合。没想到这次一改常态,反而让在场的其他人愣住。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秘书,安格森也不想太为难听命令的打工人,于是直接将会议的主导权揽到自己手上:   “在坐的各位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清楚我是什么身份,相信我们彼此都不是什么‘闲人’。”   他故意在“闲人”两个字上咬了两个重音,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关于这个案件,我已经第一时间递交了所有材料,警方也并未对这些材料产生任何异议。你们现在不反省物零社自身的制度漏洞,反倒不断调查这件事,无非是想推翻我之前递交的材料,把责任推给我。”   他缓缓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桌上的水都震了震。   “想追责,那就把证据拿出来,而不是骚扰我和我的学生!”   人,到底会有些欺软怕硬,之前咄咄逼人的许多人见他今天这么强势,反而闭着嘴没有说话。   但当然,也有些人不吃他这套。   方明冷哼了一声,这个之前就处处针对林欣予的老师明显对安格森也没什么好脸色:“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你自己清楚,在这装什么装?物零社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害了学生。”   “哦?”安格森也没打算给这人好脸:“方老师也好意思说别人装啊,收着欧阳家的钱,一边伺候人家小姑娘,一边排挤其他学生,还在这装良师益友,得你教教我怎么装啊。”   “你!”方明被这话激的吹胡子瞪眼,刚想说话反驳,却不想安格森下一句话又扇了他一巴掌:   “我可是有证据的,方老师要是不服,我在这给大家看看怎么样?”   席位上响起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其实在总部的高层多少都知道方明的德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有人公开捅出来这件事,大家的面子总归挂不住。   所以夏峰不得已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开会就说会议的事嘛,咱们不浪费时间。”他朝方明使眼色:“这次会议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找到了新证据吗,直接说吧。”   夏峰既然给了台阶,方明自然也顺势往下走,使唤秘书调出电子文件,打到大屏幕上,数张照片尽数显示出来,均是赤裸裸的尸体照片。   “先前,安格森提交的报告也好,我们自己的检验报告也好,伤口形状确实是魑魅所造成的,我们也自然把这些伤印证为致命伤。”   “但是,”他话锋一转,调出一页新的资料:“我们之后又请了专业人员检验尸体,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痕迹。”   “魑魅攻击留下的伤口,比起致死伤,但更像是在利器致死的尸体上,沿着利器伤痕进行的二次破坏。”   此话一出,场下瞬间一片哗然。致死伤如果真的如方明所说,那这件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然而安格森只是轻笑了一下:“呵,方老师是没有仔细看报告吗?在魑魅出现前,那些人率先袭击了我和我的学生,我们迫于无奈出手,发生了一些打斗,所以他们身上先有利器上伤口,再有魑魅伤口,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明没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接着逼问道:“一个两个是这样,那倒也正常,但所有尸体都是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确实巧合。”不料安格森居然顺着他的话说:“我们总不能一边保命,一边观察相杀我们的匪徒是怎么被想杀我们的魑魅杀的。”   这话属实有点绕口,但核心意思也很明显,他们没被匪徒杀掉、也没被魑魅杀掉,已经很不容易了,谁顾得上那俩是怎么相互杀的。   “强词夺理!”方明也是说话越说越激动:“承认是黎子鸣杀的人的很难吗?物零社也不会让你们去承担刑事责任,我们只是需要内部定责!”   目的太明显了。安格森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想要把罪责定给黎子鸣无非是为了把他绑死在物零社,握住这个天才的把柄让他能给物零社卖一辈子的命,真是打一手好算盘。   但安格森岂会让他们达成目的,他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问道:“承认了,也不会让我们承担刑事责任?”   看他像是要松口,许多人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当然!”   “哈哈哈……”安格森笑了,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全是不屑:“那我认,那二十多人都是我杀的。”   “那个中枪死的是我开枪杀的,那个变成肉沫的是我剁的,剩下的都是我拿刀砍的。”   他一字一句说着,宛若毒蛇吐信。   “不信的话,要不要我现在把你也杀了?”   “咚咚咚!”   夏峰飞快敲敲会议桌的桌面,警告安格森别再继续说:“差不多得了,别什么话都说。”   这位校长大人也是,从始至终没发表什么建设性意见,在这凑凑那凑凑,也不拍板决定这事到底怎么处理,一直搅混水。倒是个聪明的做法,他私心也想把责任推开后还能拴住黎子鸣,一石二鸟,但在这个位置上又哪边都不想得罪,所以就一直模棱两可,明面上谁也不占,暗地里不知道帮助查了多少东西。   但安格森显然不打算继续看他装傻,他的直接朝着夏峰开腔:“夏峰,你这个校长到底能不能管事,这么简单的事情磨蹭这么久!”   “不能管事叫殷木秀出来管!”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的其他人突然炸了——   “他怎么直接叫老先生名字?”   “太冒犯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老先生点名招进物零社的……?”   “别说了,听社长怎么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渐渐安静下来,夏峰也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空气静得一根针掉在地毯都能听见。   半晌后,还是安格森打破僵局:   “大家都是和魑魅接触多年的专家,我就说一点,从古至今魑魅都只会对活着的人类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柜子桌子一样,至少我从未见识过魑魅对着尸体穷追猛打的案例,相信你们也没有。”   “方明拿的这个所谓证据,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走到门口,安格森又回头留下一句话:“而且物零社,你们现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重点?下个月就要开万方会谈了,麇也复苏了,那个自称鹿千的人都跟我和黎子鸣打照面了,这么大的威胁你们不管?态度这么暧昧,不会和那妖怪有一腿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刹那,大家面面相觑,竟然没一个人吭声。直到方明拍案而起:“你污蔑谁呢!?我看你和妖怪才是一伙的!”   安格森懒得再和这货吵架,他略显疲惫地站起身,抬步就往会议室外走,门口站着的两人还想拦他,被他一句“让开”给吼走了。   看着安格森摔门离开,场内又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直到夏峰发话喊停大家,   “这件事就到这吧,不查了,”他揉揉眉心,闭着眼睛,“接下来的时间,各部门全力准备期末测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宝藏”   东北, 武城。   武城是东北地区的一个城市,常住三百多万人,没有省会的经济发达, 但也算不上落后, 处在整个东北地区的中间水平,简而言之就是平平无奇,说出去不是东北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个城市的水平。   但这个城市在除魅师届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因为苏家坐落在这里。   国内除魅师现在能称得上家族的, 也无非三四个, 能称上大家族的或许只有东北的苏家和东南的欧阳家。早些年没建国时,各个除魅师家族还算百花齐放, 但建国后随着各项改革政策的颁发, 经济体制和社会体制都产生了大幅变动,更别提对宗族势力的严厉打击,更是让诸多除魅师家族彻底没落了。   但苏家不一样, 苏家从千年以前就稳坐大家族的位置,即便是最衰落的时候, 也不过是从第一变成第四罢了。   当年体制改革, 苏家可谓是一点时代的潮流没落下。土改的时候主动把土地交给国家,自家有文化的人争相去当老师当医生拿编制,文化稍欠的就努力种田养猪, 一时间仿佛根本没有魑魅这种牛鬼蛇神的玩意, 自家也从不宣扬封建迷信,只是城里的人都知道,遇见诡异的事还是得找苏家解决。   后来改革开放,苏家又乘上了第一班出海的船,家族重新把商业捡了起来, 顺着时代的东风,不过十几年时间就建立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出海大企业。当然,祖宗的本不能忘,家族的后代中有灵力的,都会接受最基础的除魅师培训,当然更多只是为了在遇到魑魅时能自保。就像苏佑容,苏家把他送去物零社,也不是为了他多能打架,更多是拓展人脉、向物零社这个官方组织示好、顺便蹭着进学校排名顶尖的金融学科。   苏佑容常说自己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无非是继承亿万家业,然后再传宗接代把家业给下一代孩子。   也不知道面对这种富二代该不该扇他两下。   如今物零社本次期末考将近,一些消息传进除魅师家族耳朵里,倒是新鲜的很。   “全息模拟技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红木制成的办公桌前,一字一句地阅览着手上的资料。   他看上去快50的年纪,脸上有些不可避免的沟壑,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是很有成功中年男性的稳重气质,属于放娱乐圈里会被奉为叔系帅哥的长相。   苏德胜,苏家的现任家主,也是苏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正是苏佑容的亲生父亲。   虽说作为父亲,关心儿子的期末考试无可厚非,但他这次更关心的,明显是物零社这次的考试形式。   物零社在研发全息模拟技术,他是知道的,并且也投入了一部分资金支持,以换取技术研发成功后的优先使用权。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技术这么快就投入实用,如果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他看到项目企划书,给了投资;三个月前他收到初版技术的测试报告,还有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而短短三个月后,这项技术就趋于完善,甚至足以支持数十人同时链接,为学生提供一个期末考试的模拟场地。   “看来物零社最近招揽到了一些人才啊。”他这么想着,接着往下看。   后续的内容是期末考试的具体计分规则,苏德胜对这些倒是没啥兴趣,他更好奇的是这次测试的地图。   据说,地图是民国时期物零社初成立时的所在地,坊间一直有传言,物零社的旧址埋着一个巨大的宝藏,但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就连物零社自己也不行。   苏德胜本来一直不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言当回事,直到后续和物零社的合作逐渐深入,在和物零社的高层交流中,旁敲侧击地得知,这事八成是真的。   据说存储地图的硬盘之前被多人试图盗取,又让这件事的可信度变得更高了几分。   正当苏德胜这样想着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来者也是个中年男人,不过看上去比他小不少,可能只有四十岁左右,两人看上去有七八分的相似。   “大哥,你叫我来什么事?”来者名为苏德源,是苏德胜的亲弟弟,也是苏家的二把手。   “这个给你。”苏德胜拿起手边的一个硬盘:“物零社把他们的新技术文件拷了一份,一起寄了过来,你找信得过的技术人员去解读一下。”   两兄弟的分工也明显,苏德胜掌管苏家对外正常企业,苏德源负责大部分除魅师生意,这么多年来苏家也是靠着两人的相辅相成,才能发展得如此迅速。   “好。”苏德源也不是个废话多的人,他拿走硬盘,好像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欧阳家的人之前说,想要今晚和你进行一次视频通话,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欧阳家?”苏德胜颇为疑惑地皱了下眉,旋即想到了对方的来意,他把弟弟打发走,自己给欧阳家管事的人发了条消息,约定晚上的时间。   他在微信的消息框里输入:“欧阳家主是想聊聊关于……”他的字还没打完,就被对方抢先发了过来。   对面是欧阳家的家主,头像是一步一景的苏州园林,十分符合大众对于这个年龄的男人的刻板印象。聊天气泡里赫然也是苏德胜想问的问题:“苏兄,我想和你聊聊,孩子们的婚事。”   ……   晚上23点,教学楼持续亮了三天的灯,终于灭了。   期末考的前一天晚上,各个部门(主要是技术部门)联合赶工,愣是在三天里赶上了之前被拖延了快半个月的进度,顺利避免了考试推迟。   不过坏消息是,此时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仍旧需要各部门时刻保持待命;但也有点好消息,至少今晚上回去能好好睡个觉。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走出,都看见了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留着白色波浪长发,穿着白色运动服和运动裤,像是正好夜跑到门口休息,手里却还领着份外卖。   她时而看向从教学楼出来的人流,时而看看自己的手机,明显是在等人,但她等的人一直都没出来。   直到有人招呼她,林睿雅刚从门口出来,就看见了女生,朝她招了招手:“小景。”   听到有人叫她,小景顺着声音朝林睿雅看去,也朝她招招手:“你也加班到这么晚啊。”   “这几天都这样。”林睿雅朝她走过去,有些无奈道:“大家都忙疯了,就那群学生轻松。”她又问道:“你在这等安格森吗?”   “对,”小景点点头,“他在学校睡了几天都没回家,今天说可以下班了,我就来接他。”   “真好啊,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林睿雅说:“是他的福气。”   “哎呀,也没有啦。”小景语气中好像有些羞涩,但表情倒是毫无起伏,礼貌地笑着。   两人在这聊天,还有一个生面孔,倒是吸引了其他一些八卦人士,凑近听了两句,多数听出来这位打扮潮流的女生居然是安格森的女朋友。   所以场面一下子热闹了几分,每个办公室都有几个又擅长社交又八卦的全能人,此时已经凑上来和小景套近乎,话语间都是“安格森居然有女朋友?”“我还以为他那种典型理工直男是母胎单身呢。”等等等等……   所以在安格森揉着太阳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小景正被一堆眼熟的同事围在中间,之前一直波澜无惊的面容也难免多了几分汗颜。   “那什么,不好意思。”他硬挤进入群里,把小景护在自己身后,“太晚了,我们要回家了。”   然后拉着人在更热闹的议论中落荒而逃……   直到离开一段距离,周围没什么人了之后,安格森才放慢脚步,把小景手上拎着的外卖直接接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小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有些嗔怪的模样:“怎么?我来接我男朋友下班,不行吗?”她故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咬重了一些。   “不是不行……”安格森有些无奈地道:“这里人这么多,你不累吗?”   “当锻炼咯。”小景指指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总得运动锻炼啊,不然人要废掉了。”   “行,说不过你。”安格森看了眼手上的外卖,已经有些凉了,“我们出去吃吧,学校门口最近开了家大排档,听学生们说味道还不错。”   小景略带担心地说:“你不早点回去休息吗?这三天都没怎么睡吧。”   “不过是三天不睡,以前忙的时候不比这睡的少。”安格森说,“作息调整过来就没那么需要睡眠了。”   闻言,小景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去饭店吃饭。   “工作上的事呢?”小景说:“进度怎么样?”   安格森一听到这事就头疼,他捂着额头一脸难受:“别提了,我觉得我就不该上班。”   “等这事整完我一定要辞职。”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一般往往满口说自己要辞职的人干得最久。   “不过,到还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安格森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完善地图,虽然用了扫描技术扫描现在的现实地图,但虚拟地图居然和物零社的初址几乎别无二致。”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们也挺厉害,已经过去八十多年,换我早就记不住了。”   小景的脸色倒是沉了沉:“看来学生们这次期末考试会很有趣啊。”   “毋庸置疑。”安格森喝了两口水,说道:“根据我知道的一些内幕,物零社传说有一处藏于江祁山的‘宝藏’,这次就是打着考试的旗号让学生在地图里找,如果能被他们找到,物零社再顺着学生的动线回现实里找。”   “倒是挺有自信的。”小景做出了一个恰当的评价,“传说中的东西,他们就这么确定能找着?”   “我倒是不讨厌他们的自信,”安格森耸耸肩,“更重要的是,这次的学生们一定会很有趣。”   “传说中的宝藏,说不定真的能被他们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考试规则   清晨8点, 物零社本届共19名学生,将一同参加本年的期末考试。   根据规则,本次测试将分为四组进行, 原则上来说可以沿用期中评测的分组, 但碍于物零社的技术设备水平,只能提供四个连接终端,所以之前的分组中必然有一组要被拆散, 分散到其他组里。   最好的选择, 无疑是拆散黎子鸣他们组。只有他们一个组是三个人, 再加上这三人的排名均靠前,凑到一起实力过强, 对其他组也不太公平。考试开始前, 教委会持着同样的想法,斟酌着该如何分配这三人,却没想到被另一组怒气冲冲的学生堵在了办公室里。   身为指导教师之一的夏玉薇带着一个怒气未消的女生, 略显尴尬地站在三人组面前:“让她进你们组吧。”   女生和他们是一届的学生,岁数自然一样, 但长得很显小, 像是个高中生。此时穿着印着名牌logo的衣服,花着精致的妆,头发烫了细细的羊毛卷, 好似一个洋娃娃。   她名为欧阳奕萱, 是欧阳家的大小姐。   同学一场,几人之间肯定认识,只是没多熟罢了。从身上的穿着就能看出来,几个人不算在一条道上,虽说苏佑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但他平时的穿着不显山不漏水,能把名牌穿得跟地摊货一样,和这种精致名媛风显然走不到一起。   林欣予天生对大家族的人没什么好感,面对突如其来的欧阳奕萱,没有排斥,但也实在给不出来什么好脸色。   苏佑容则还算熟悉这位大小姐,入学前的各种宴会上他们就见过很多次,但也仅限于名流圈子里的点头之交。成为同学后,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因为相似的家世走得更近一些,主要是苏佑容看不太惯这大小姐有事没事靠砸钱解决的风格,自然也不会靠近。   至于,黎子鸣……   “欢迎欢迎!”他是唯一一个笑着迎上去的,“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不过别担心,我们组的人都很好的……”他话没说完,被背后的森森寒意逼了回去,一转头,林欣予和苏佑容皆是一脸的无语。   “可能也没那么好。”黎子鸣心里想着,把这话咽了回去。   夏玉薇看着面前几个貌合神离的学生,暗自叹了口气,感觉欧阳奕萱这孩子在这里估计也不能太融入。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先前期中评测时,欧阳奕萱砸钱进了一个实力还不错的队伍。   对,没错,砸钱。   大小姐拿着钱,分给队伍里的每个人,然后说着期中评测结束后再给你们多少报酬,就这样进了一个四人小队。   队长家里比较困难,拿着钱把人接进来了,其他组员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大学生多少囊中羞涩,没人会和钱过不去——除了一个有志气的男生。   类似小说里的“别拿钱羞辱我”,这个有志气的男生大喊着诸如此类的话,和欧阳奕萱吵架,和队长吵架,一直吵到教委会……然后把整个组吵没了。   其他组员都被分去其他组,唯独欧阳奕萱这个大小姐不好分配,自然而然的,教委会瞄准了苏佑容这个大少爷所在的组。先前学生因为贫富差距产生矛盾,现在大家都富了,矛盾是不是也自然能少一点。   就这样,欧阳奕萱被硬插进来,几个人一下子都很尴尬。   而他们甚至没有磨合新队伍的时间,因为一个小时后,期末考就正式开始了。   好在,欧阳奕萱看着还算好相处,即使隐隐约约有被排斥,似乎也没放到心上,很大方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自我介绍就免啦,大家叫我奕萱就行。都当同学两年了,这次分组也算是缘分,等结束后我给大家点报酬好啦。”   一时间没人应她,苏佑容上下扫视欧阳奕萱,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这身衣服,认真的?”   不提欧阳奕萱精致的发型和妆容,她身上穿着小香风的外套和短裙,踩着个小高跟。对比之下其他三人像是三个糙汉,都是很简单的运动服,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   欧阳奕萱对苏佑容这个发问有些不解:“进入模拟系统后,大家不都是统一服装吗?我现实里穿什么都不要紧吧。”   “话是这么说,但考试要考三天,不穿舒服点出来会腰酸背痛的……”黎子鸣测试过很多次系统,对内外感知最明确,自然知道穿舒服点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生,几句交谈后林欣予对她的敌意其实少了一些,自然也出口关心两句:“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宿舍离这边近,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那换套衣服。”   “诶……”欧阳奕萱踌躇着开口:“算了吧……学生宿舍好拥挤,不是很想去。”   “?”   一时间,其他三人都陷入沉默。   或许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位大小姐和上一个组是怎么产生矛盾的了。   “行吧。”林欣予有些无语的应了一声,顿感自己这次期末考估计不会一帆风顺了。转头看苏佑容的脸色,和她是一样的无语。也就只有黎子鸣这样的粗神经不觉得有什么。   交谈间,大厅里突然嘈杂起来,音响调试的声音响起,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各位考生早上好,接下来宣读本次考试的规则。”   是林睿雅的声音。另一边的房间里,各种屏幕闪烁,这里是模拟系统后台,维护整个系统运行最关键的地方。物零社的大部分师资力量都集中在这,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本次考试有将近20名学生一起进入系统,这种规模的系统运行人数是第一次,他们要确保不会出任何岔子。   不过学生们不清楚这些,大家的注意力此时都专注于音响的声音和幕布上的规则投影。   “本次考试采取积分制,各位将进入一个完整的虚拟地图中,通过完成标记任务取得分数。”   “每队持有一把记号枪,初始含十发记号弹。各小队需寻找地图范围内的魑魅和诞生点,发现诞生点进行标记得20分,发现魑魅进行标记得5分,标记并击杀得7,如未标记仅击杀,得2分。记号枪子弹初始十发,其余有很多资源分布在地图各处,请各队根据自身需求进行收集。”   最重要的计分规则被放在最开始说,刚说完,各个小组间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条规则里暗含的信息实在不少。   “规则不鼓励和魑魅正面对抗。”苏佑容第一时间说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击杀的得分远低于标记,物零社并不希望学生过多与魑魅产生正面冲突。   这最正常不过,毕竟三分之二的学生没有处理魑魅的能力,相对而言,探查能力更为重要。   然而,对于他们小组来说,这几乎是个噩耗。   “击杀得分也太低了。”林欣予看了一眼黎子鸣,这个计分差距几乎封了他们的杀手锏。   苏佑容倒有点别的看法:“我们要调整一下战术,虽然击杀分低,但可以以量取胜。”   “几位,打扰一下。”欧阳奕萱插了句话:“我能问下你们之前的战术是什么吗?”   “唔……这个要说,有点复杂。”苏佑容有些为难:“等开始了会详细告诉你的。”   此时,旁边的黎子鸣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也想打扰一下。”   林欣予把他的手拉了下去:“你别打扰,有事直接说。”   “我们是不是得等一下关于附魔器的规则,我怕……”   他话没说完,广播像听到了他的话一样,直接开始说附魔器规则——   “每人可初始携带一件品质中等的附魔器,各位可选用自己擅长使用的附魔器类型。”   黎子鸣的担忧并没有错,这种会维护基本公平的考试,不可能对他搞特殊,给他提供日常任务所需的附魔器数量。   这就有些难办了,如果没有基础附魔器,那就只能现场制作,而他们还不清楚地图里的资源情况。   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广播里的规则还在有条不紊地宣读:   “此外,地图分为安全区和危险区。危险区会产生大量魑魅,并且标记和击杀均不得分,仅安全区内的魑魅为得分项,请各小队注意自己的活动范围。”   “每隔12h,安全区范围会缩小,各位可提前在局内地图进行查看和转移。”   “这规则是不是从某射击游戏里抄的?”黎子鸣小声吐槽了一句。   吐槽归吐槽,但这也说明随着安全区范围的缩小,各个队伍之间的竞争会越来越大。但资源是有限的,如何合理的搜集和分配资源,维持长久的运营,也会是考试中很重要的一环。   但这个道理不是谁都明白的,比如几人旁边的那组,隐约传来“干就完事”的字眼。   “最后,请各位考生务必注重自己在模拟系统内的人身安全,这不是游戏。如若出现队伍成员阵亡的状况,每一位阵亡者会扣除队伍总分的20%。”   意料之中的规定,模拟系统是让大家切实演练面对魑魅的各种情况,不是让人毫无后顾之忧地莽撞去死。   “接下来有十分钟的提问环节,每组可以问一个关于规则问题,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讨论。”   很快,现场嘈杂起来,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考试类型,最直观的感受是像看电影看动漫,居然真的能进入另一个空间操纵虚拟的身体,大家对于系统的讨论热度明显已经超过了对于规则本身。估计只有当他们真的进入系统内才能知道,现实和想象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看得出来,大家对规则都有疑问,提问的环节许多队伍都显得异常积极。   现场的老师维护了一下秩序,随后由从右到左的顺序依次发问,林欣予他们排在第一的位置。   他们要提出的问题几乎没有悬念:   “地图内的资源,包括附魔资源吗?”   广播沉默一会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地图内的资源只需要用心收集,就可以满足各位进行任意活动的需求。”   约等于点头的回答。林欣予心里盘算了一下,只要地图内有附魔资源,队伍里有两个附魔师,足以满足黎子鸣的需求。   只有黎子鸣能发挥作用,林欣予才能更好的去探究,期末考题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让那几个妖怪和物零社都如此在意。   第一个问题很快过去,马上来到第二个问题。站在林欣予他们旁边的组,为首的是个浑身腱子肉的男生,看着不像是大学生,倒像是个健身房教练,整个组看上去都杀气腾腾的样子。提问也延续了这个风格:   “击杀得分和标记得分是分开计算的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击杀了其他组标记过的魑魅,分算谁的?”   广播里的声音回答迅速:“谁击杀,谁得分。”   倒是简洁明了,两个对策方式的分数是分开计算的,但饶是如此,5:2的分数差距还是太大了,更何况击杀的风险性远远大于魑魅。   再往右数一个队,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带着副框架眼镜,看上去和某位姓方的老师长得相似,开口说话好像也带着股令人不舒服的刻薄味:   “标记得分是以信号枪命中为准吗?不会是谁先看到,谁得分吧?”   “以信号枪命中为准。”   眼镜女轻笑了一声,好像在心里打定了一些主意。   站在她后面的,有个有些瘦弱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好像想说什么,几次向前探身子,又默默缩了回来。   林欣予注意到,身旁的欧阳奕萱在看那个男生,神情有些复杂。   “你跟何凯很熟?”林欣予问。那男生名叫何凯,是班里知名的老实人,家里情况不是很好,一直在领贫困生补助。   “算是吧。”欧阳奕萱皱了皱眉:“老师也跟你说过我之前队伍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我之前队伍的队长,对我还不错,毕竟我给他的钱不算少,帮他解决了不少生活困难吧。”   精致的大小姐吹了吹自己美甲上的灰:“看他在那个组里面,好像有点不适应的样子。要我说,当时把那个刺头男生赶出去就行,不知怎得闹到最后我们组没了。”   “……行,当我没问。”林欣予大概知道他们组当时为什么会闹得那么惨烈了。欧阳奕萱说的那个刺头男生她也认识,正在那个杀气腾腾的组里杀气腾腾地盯着这边看,不算是个好惹的主。再加上欧阳奕萱这幅毫不掩饰的有钱人丑恶嘴脸,确实很难不产生冲突。   好吧,其实问题不在有没有钱,而在于这大小姐对人的态度和说话的方式,不管怎样都称不上让人舒服。   苏佑容见林欣予和欧阳奕萱挨得有点近,把她拉回来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别太管她,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们这考试感觉要命运多舛啊。”   “你们是有什么计划?”一旁的黎子鸣看着俩人鬼鬼祟祟说话,不禁有些好奇:“我不能听?”   “能听,能听。”   苏佑容一把也把黎子鸣拉来,三人为了个小圈,倒是把大小姐彻底隔绝在外边了。不过大小姐好像也不甚在意的样子,还在那专注地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   “我是这样想的。”苏佑容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想进入地图以后,就把她彻底撇开。”   “撇开?”没想到林欣予先有点震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组的,这样不好吧。”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苏佑容也有些惊奇:“我还以为也就黎子鸣会反驳我两句,你是一定会赞同我的。”   “别开玩笑了,她一个女生,我们把她撇走了,她自己怎么办?”   “女孩子的惺惺相惜啊……”   “你别阴阳怪气。”   苏佑容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你们不熟悉她,我和她还算熟,家族交流之类的活动里见过很多次,那大小姐在我们圈子里是知名的不好伺候的主。”   “咱们进去考试是要打打杀杀的,可没工夫伺候大小姐。”   林欣予倒是没把苏佑容这话当回事:“你这大少爷也好意思说人家啊。”   “那能一样吗!?”苏佑容差点急得跺脚:“你听她刚刚说那些话,我能说吗?我也没用钱羞辱你们啊。”   “……”林欣予懒得吐槽,虽然她从欧阳奕萱那几句话里能听出来点端倪,但她也确实做不到一开始就把人家撇出去。   最重要的是,她没在这姑娘身上感受到恶意。   “先看看情况吧,我不赞同一开始就抛下她。”林欣予明确地做出自己的选择。   一旁沉默的黎子鸣也弱弱出声:“我也不赞同……”   “靠!”苏佑容一跺脚:“行,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这动静倒是惊到了一旁的欧阳奕萱,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欣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欣予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欧阳奕萱产生一些关照的情感,或许是她和自己一样被其他人排斥的处境,有过同样感受的自己,不自觉地想要帮助也陷入了同样境地的人。   广播里林睿雅的声音,把几人的思绪拉回正事上:“最后一回问题,请第四组提问。”   第四组,看上去是几个组里最弱的一个,几个成员都处于班级的中等水平,没拿过什么成绩也没犯过什么错误。   说白了就三个字:“小透明”。   而就是这个小透明组,问出了一个教务组觉得最关键的问题。   “老师,您说成员阵亡要扣20%分,我想问在遇到险情时,考试内有主动脱离系统的选择吗?如果能主动脱离系统,还会扣这20%的分吗?”   “问得好。”广播里的声音似乎都带了点笑意:“考试内当然能够主动脱离系统,进入考场后每人的手腕会佩戴一个写有考号的手环,当你觉得无法坚持时,可以主动破坏手环上的小锁扣,即可脱出系统。并不会扣除20%的分数。”   说到这,广播又加了一句:“每人的手环均只有自己才能破坏。”   这句话仿佛在明示,别想通过故意破坏别人手环的行为强迫别人出局。   听到这条规则后,各个队伍的表情都有些细微的变化,有些觉得无所谓,有些觉得更安心了,有些咂了咂舌,估计是觉得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淘汰对手十分可惜。   “好了,提问环节结束。请各位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进入模拟仓内,期末考试将在10点整开始。”   “祝各位取得优异的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谋划与布局   【场景加载完成。】   【AI模型加载完成。】   【主控模型构完成。】   【请考生选择附魔器类型:】   【选择完毕, 加载中……】   【加载完毕。】   【请考生做好操作准备,考试开始。】   一阵青蓝色的光芒过后,眼前的视野又逐渐清晰起来。   林欣予环顾四周, 周围只有自己组的成员, 大家穿着统一的服装,是物零社的任务制服,类似运动服, 主打一个方便行动, 这也是本次考试所有成员的固定服装。   除此之外, 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一个村落里,周围都是青砖黛瓦的老宅子, 看上去十分复古。但窗户却是由玻璃制成的, 有些窗户还有点彩窗工艺。除此之外,许多宅邸都建着由石料制成的门框,用传统木结构和石砖共同制成, 倒是多了几分现代的气息。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阳光偶尔洒下、偶尔被云层遮住, 更显得周围静得可怕。   刚刚进入系统的四人稍微适应了一下,随即,除了欧阳奕萱以外的三人都开始熟练地探寻周围的环境。   苏佑容从系统菜单里调出地图, 这是系统自带的,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菜单里看见。但是为了方便大家一起讨论,苏佑容把地图投影到空中,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次的地图,一半是山林,一半是城镇。”他标出一个光点, 是几人所在的位置,“我们传送到了最中心的地方,在山脚下,城镇的边缘。是个不错的位置,至少第一次安全区缩小的时候我们不用转移位置。”   “但不好的地方也有,根据这个地图分布,我估计大部分资源都在城镇地区,咱们还是得去找,那就避免不了和其他队伍产生冲突……”   “等一下。”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是欧阳奕萱:“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商量了什么对策,但现在我也是小队的一员,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这样分析,现在不应该寻找魑魅标记得分吗?我们的目的不是安全的活到最后吧?”   “你怎么这种道理都不明白……”苏佑容刚想嘲讽人,就被林欣予止住了,她挡到两人中间,语气稍微缓和:   “没事,你先前确实不知道,我解释一下。”   “这次的考试除有很多隐藏的难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资源的存续。”   “你还记不记得规则?标记魑魅需要信号弹,但每个队伍的初始信号弹只有十发。也就是说,想要更多的标记资源,就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   “刚进地图,其他队伍大多都会先考虑直接进行标记,而我们着重垄断资源,这样后期就不会陷入资源匮乏而损失分数,同时也能遏制其他队伍得分。”   “除此之外,你应该也能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现实里相差无几,我估计之后我们也会感觉到饥饿和疲惫,所以还得寻找消除这些负面状态的资源。”   欧阳奕萱听得一怔一怔,到底是跟上了,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但魑魅不也属于有限资源吗?能得分的魑魅就那么多,其他队伍前期取得的分数差,后期不一定能追上。”   她说到这里,饶是苏佑容的表情也变了一变,他本以为这大小姐无非是被塞进来当混子混分数,现在发现对方还是有在认真对待考试。   “这就得提我们另一个策略。”林欣予一把拽过黎子鸣,脸上笑容灿烂:“标记和击杀的得分,我们都要。”   黎子鸣作为物零社的大红人,欧阳奕萱肯定认识,但也仅限于有所耳闻,她没见过黎子鸣对付魑魅,对他的能力也只听过传闻,万万没想到这个队伍会把黎子鸣当成一大杀手锏。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能力会使附魔器碎裂。”   “没错。”林欣予点点头:“所以我才会问附魔资源。”   她朝苏佑容使了个眼色,苏佑容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初始附魔器,直接扔到了黎子鸣怀里。   黎子鸣最擅长的武器类型是匕首,他自己自然是选择了匕首,而苏佑容选择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附魔器类型,目的就是进场让黎子鸣多件附魔器用。林欣予选择的是她擅长的投掷形飞镖,欧阳奕萱则是选用的常规长剑。   “前期,我们也不是除了收集资源什么都不做,我们的次要目标是,猎杀其他组标记过的魑魅。”林欣予接着解释道:“我和苏佑容都是附魔师,只要有资源,就足以供给黎子鸣的需要,而黎子鸣只要有足够的附魔器,魑魅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你、你们……”欧阳奕萱的震惊无以言表,这个组实在是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常理。先前她在的小组在任务中也遇到过魑魅,当时指导老师夏玉薇的选择是护着他们先离开,随后通知总部,由经验丰富的除魅师前去处理。而目前这几人的计划却是,见到魑魅就杀?   “没记错的话,你也会一些附魔的技巧?”林欣予问道:“可以一起来,毕竟这种需要密集战斗的情况,只有我俩供给黎子鸣的需求,还是会有些费劲的。”   欧阳奕萱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顺着话就答应了下来,实则完全没思考对方在说什么。一番简单的解释过后,作战计划的讲述重新回到苏佑容的主导中。   “我刚刚又看了眼地图,”苏佑容指着地图投影,“虽然我们现在周围看着像个农村,但我通过地图的建筑规模看,这边至少是个城镇,只不过,和我们所在的时代不太一样。”   他用手比划着:“这条比较宽的路,应该是城镇主干道,周围应该都是商业用地,这里的资源肯定是最密集也最优质的,我们接下来就去这里。”   旁边一直沉默的黎子鸣,看着这个地图,歪了歪头,突然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地图很眼熟吗?”   “?”   黎子鸣走上前,把投影上下左右翻转了一下,说道:“这条河的走向,不觉得很像申海的定龙江吗?”   众人纷纷凑上前,然后惊呼出声:“真的诶!”   苏佑容沿着水路画了一下:“那地图的边缘这里,就是入海口,那城镇旁边这座山……”   “江祁山。”出乎意外地,欧阳奕萱接道:“确实,看等高线走向,和现实里的江祁山走向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里其实是按照申海的地图建的。”林欣予环顾四周,周围的建筑怎么都看不出来现代的风格,根据她的记忆,江祁山山脚现在有个旅游景点,周围都是网红打卡地。   她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慢慢说道:“这里的建筑风格,其实很像民国时期的建筑。那些房屋的门楣是砖雕青瓦顶门头,外墙却是西洋风的雕花刻图,房屋排列都很像欧洲的别墅联排。”   其实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想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就比如现在,几个人都拿出自己的知识储备分析现状,却没料到只要往主要街道走几步,就能明显看出来这片地图的民国风格和布局。   当然,现在大家对于这么短时间内了解到了这么多地图内容,已经十分欣喜了。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民国时期的申海。”   大家得出这个结论,也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该说不说,这个组有三个之前就参与过系统测试的成员,对其他组多少有些不公平,因为在其他组还在熟悉菜单和背包的操作方法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所有行动准备。   又讨论几句过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前往城镇主干道,搜刮物资。   “对了,”苏佑容突然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通体红色的信号枪:“我是组长,信号枪自动分配给我了,大家觉得谁拿着比较好?”   “你多余问这句,当然是你自己拿着。”林欣予呛了他一句,“你的射击成绩是我们四人里最好的。”   说到底,苏佑容这次拢共三个任务,布局、标记、附魔,虽然没给他分配打架的活儿,但其他的事情都揽下来了。不过拿着信号枪也证明,他会成为其他组员保护的中心。   说着话,大家已经朝着主干道走去。欧阳奕萱和其他人还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显然没有刚开始的那么遥远。   她其实能感觉到,这个组奇奇怪怪,好像在慢慢地接纳自己。就像林欣予前面说“你的射击成绩是我们四人里最好的”,明显就是把欧阳奕萱也算了进去。   这是她之前在别的组里没感受过的归属感。   看到欧阳奕萱落到后面,林欣予也稍微放慢脚步,走到她旁边:“感觉还好吗?我们组日常思维比较跳跃,习惯习惯就好。”   “挺好的。”欧阳奕萱笑着点了点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化妆品牌子啊?结束后我送你一点吧。”   “……没事,我不太追求名牌什么的。”林欣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欧阳奕萱习惯性用物质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但许多时候,情感不是凭借金钱嫁接的。   但看到欧阳奕萱确实在渐渐融入这个团队,大家心里都觉得是好事。除了苏佑容,他讪讪地认为这大小姐还在装,迟早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不过苏佑容只在乎期末考的得分和排名,不拖后腿,他也不会说什么。   地图并不大,几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主干道地区。期间他们还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地图里没有任何可交流的AI,估计是目前的技术还没办法承担考生的模拟数据和AI数据同时运行,所以整座城市除了建筑以外空空荡荡,像个阴森的鬼城。   主干道确实十分繁华,街道有将近30米宽,道路中间的地砖上铺着有轨列车的轨道,两侧是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商铺,餐厅、服饰店、书店、邮局、银行、医馆等等,应有尽有。   苏佑容看了看四周,戳了戳黎子鸣的胳膊:“你有什么感觉吗?”   黎子鸣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没有,这附近没魑魅。”   “行,那我们分头行动搜刮物资,效率高点。”   “等下,什么意思?”欧阳奕萱愣住了,看着黎子鸣那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能直接感知到魑魅?”   黎子鸣用手比划了一个小范围:“只能感知到范围内一点微弱的气息。”   欧阳奕萱满脑子只剩下了三个字——真离谱。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组能在各个考核中霸占第一的位置,这个组里的每个人都跟开挂一样离谱。   “别唠嗑了,干活干活。”苏佑容开始招呼:“那边的邮局、书店和银行我包了,估计没啥东西,但以防万一先看看。”   林欣予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我去那边的五金店。”这地方就差把“我有附魔材料”写在招牌上了。   黎子鸣绕了一圈,停在餐厅门口:“那我找点吃的喝的吧。”   “我……”欧阳奕萱有些局促,她到底还是跟不上几个人的节奏,踌躇了好久,瞄准角落里的医馆:“那我去那边的医院看看。”   “医疗资源啊……”苏佑容扶着下巴思考,他在想这个队伍需不需要医疗资源,其实凭借黎子鸣的能力,几人几乎不可能受伤,那医疗资源只会白占背包的空间,但万一……   就在他这样思索的时候,三声尖锐的系统警报声突然响彻晴空!   滴——滴——滴——   这三声警报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在每个人的身上砸了几下,连天空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阴云密布,大雨将倾。   随后,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四小队,阵亡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一个阵亡   段梦婷是个很常规的普通人。   虽然她学习不算好, 但也能处于中流;虽然她不擅长社交,但也有一两个交心的朋友;虽然她没有超人的体能,但也能在各个体侧中勉强及格;虽然她没有出众的外貌, 但也算是个不难看的女生。   虽然各种奖项评比, 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人里没有她;但那些被通报批评,灰头土脸地接受教育的人里也没有她。   如果要问辅导员,段梦婷怎么样?辅导员思考几分钟, 打开微信, 能发现她还没有加上对方, 甚至没有把她拉进最新的消息通知群里。   段梦婷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她的目标就是无功无过的过完一生。而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是, 她看见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虽然父母都是普通人, 但她天生拥有了灵力,接触到了这些以后,不可避免地知道了物零社的存在。而她的父母听闻物零社是半个官方组织, 从这里毕业可以直接获得编制,迫不及待地把她塞了进去。   于是段梦婷换了个地方继续自己无功无过的一生。   但很快, 她就迎来了第二个转折点。期中测评的小组里突然来了一个富家千金, 而千金在进组之后,给每人转了三万块钱。   放小说里估计会让人觉得抠门,但对于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 三万块钱是至少一年的生活费。   名为欧阳奕萱的富家千金看上去光鲜亮丽, 虽然有不少公主脾气,但出手足够阔绰,让人觉得她有钱她有理,带着段梦婷窥见到另一种人生活的世界。   但不是谁都享受被钱砸的感觉,队伍里还有个叫戈鸿志的男生, 或许和他名字里的“鸿鹄壮志”一样,他不甘于被一个女人呼来唤去,和对方大吵一架,最后闹得队伍彻底解散。   四散的几人被塞进了不同的队伍,而段梦婷进入的这队,她一看就知道,这队人和自己都是同类人。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衬托那些或优秀或恶劣、但总归夺人瞩目主角,他们是站在光亮的暗影后的透明人。   磕磕绊绊到了期末考试,这个小透明队伍却为队长是谁犯了愁。期中测评对队长没有要求,但期末考试要求每组选一个组长,大家都不想当,都在用各种理由推脱——直到段梦婷举起了手。   或许她也能试着,成为站在光里的人。   她想着,努力迈出了第一步。   但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进入系统的青蓝色光芒消失的时候,一股狂风把所有人掀翻在地,又把眼前的视野掀走大半。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段梦婷就听到了同伴的惨叫。   魑魅,黑色雾气组成的怪物,凝聚成难以言喻的恐怖模样,挥舞着利爪,眨眼间就撕裂了眼前同伴的身体。散发着铁锈味的血泼洒了一地,那只魑魅长着阴森的笑脸,像甩水一样甩了甩手上的血,又朝着其他几人的方向去了。   “跑!大家快跑!”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队伍里传出一声尖叫,大家好像这会儿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连忙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四散而逃。段梦婷甚至忘了自己背包里的信号枪,明明得分点就近在眼前,她却除了逃跑什么都无法思考。   但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住了。   “段梦婷,跑啊!”同伴急忙叫她,想过来拉她的手,但她却突然把手甩开,朝着魑魅的方向跑去。   “小若还没死!”她看见了,最开始被袭击的女孩虽然流了很多血昏倒在地,但胸口还有起伏,“要救她!”   “你疯了!你要和魑魅打?会死的!”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我们队友!”   段梦婷努力回想着自己在课上学到的一切,虽然她从来没有和魑魅实战过,但许多技巧都是课上有教过的,自己能顺利升到二年级,肯定代表自己已经掌握了那些技术,那就没问题!   她终于摸到了背包里的信号枪,来不及思考,她拿出信号枪对准魑魅直接扣下扳机。子弹拉出红色的尾光,击中魑魅的中心,但魑魅只是中心出现一个碗大的红点,脚步顿了一下,又立马朝前涌来。   信号枪没用。段梦婷咬了咬牙,连忙把信号枪收回背包,拿出初始附魔器,灌注灵力后使出全力一击——   白光闪过,魑魅的身影虚了虚,左边身子出现一道裂痕。但它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来势汹汹地攻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段梦婷躲避不及,右手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握在手上的附魔器差点掉落。   魑魅没有丝毫停顿,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锋利地肢体,又要朝着段梦婷刺去。   完了!段梦婷看着愈发逼近的攻击只觉得天昏地暗,刚刚分泌肾上腺素好像在这时候消耗殆尽了,她竟然挪不动身子,眼见又要被击中!   “靠!跟它干了!”   几道白光招呼上来,硬生生把那魑魅打退几步。最先喊出“跑”的男生带着其他两人一起攻击上来,一时间竟是和那魑魅打得势均力敌。   “组长,你去救人!”其他三人一边拖住魑魅,一边朝着段梦婷大喊。肾上腺素也在这一刻恢复功用,她用此生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奔到昏厥在地上的女生旁边,背起她,朝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其余三人看到她背着人远去,也不恋战,不一会儿也从魑魅的攻击范围里逃了出来。   连续不停地跑了四五分钟后,几人跑出去一公里多的距离,找了个看着安全的地方,终于能歇下脚步。   “小若,小若你醒醒!”段梦婷把受伤女生放在地上,她最开始被魑魅攻击,胸口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止不住地流血。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医疗资源,再这样流下去,这女生迟早会死。   “小若,你醒醒!破坏手环直接退出考试!”   幸存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着女生的名字,但昏厥的女生没有任何苏醒的反应,只是身体在徒劳地愈发冰凉,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段梦婷咬了咬牙,握住女生的手,用她手指捏住她手腕上的手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坏锁扣。   “为什么啊,连退出都不行吗!!!”   旁边的同伴男生面色沉了沉:“规则说只能自己破坏,估计必须要处于自己的意愿,但她……”   她现在昏迷不醒,如何自己破坏自己的手环?   不要啊……不要啊……段梦婷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流失生命的女生,没有人告诉过她,在这模拟系统里面连死亡都如此真实。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这是虚拟还是现实,只觉得自己握住的手肉眼可见地没了力气、没了温度,眼前的人就要这样永远都无法再度苏醒。   段梦婷突然感觉右臂刺痛,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其他还活着的同伴,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众人围坐在周围,垂着头,士气低垂。   考试才刚刚开始,大家不能这样下去。段梦婷是组长,她有义务给大家指明一个方向:“找,我们都去找找,地图里肯定有医疗资源……”   她说着,手里握着的手突然滑落了,重重砸在地上。   滴——滴——滴——   三声尖锐的系统警报声划破晴空。   “第四小队,阵亡一人。”   ……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阵亡了?”苏佑容看了眼表,“考试才开始不到两小时,不会是传送到魑魅脸上了吧?”   “那就是运气不好了。”林欣予应了一声,随机传送的话,确实会有这种可能,毕竟现实里的魑魅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听到其他队伍有人阵亡,几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毕竟只是个虚拟世界,阵亡也不过是游戏里的game over,除了影响最终得分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除了欧阳奕萱,她念叨着“第四小队……”,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个队友在那队,希望她别是阵亡的那个。   “别浪费时间了,各自搜索物资吧,一小时后还是在这里会和。”   苏佑容一声令下,大家都前往之前划分好的搜索区域,开展各自的工作。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最先回来的是苏佑容。和他预料的一样,银行和邮局这种地方没什么有用的物资,他只在警卫处找到几件适合附魔的材料。   过了五分钟左右,林欣予也回来了,她明显收获颇丰,手上大包小包拎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她把包袱在苏佑容面前撂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接下来的任务定了?这些东西够我们折腾到晚上了。”   苏佑容目测了一下数量,点了点头:“差不多,够黎子鸣霍霍一阵了。”   说话间,欧阳奕萱的身影也出现在远处,不一会儿也回到了集合地点。只是她好像也没什么收获,手上只拎了一个素白色的帆布袋,看上去也没什么东西。   “我在医院转了一圈,但感觉大家好像不是很需要医疗资源,就想找找别的东西,结果……”   意料之中。苏佑容没指望这大小姐发挥什么作用,不过纯浪费一小时还是让人痛心,还不如去帮林欣予搬更多附魔物资来呢。他刚想叹气,又听到欧阳奕萱接着说道——   “结果找到很多这个。”欧阳奕萱用两根手指捏着帆布包肩带,像是嫌弃这包不干净,从里夹出一个红色的弹夹:“应该是信号枪子弹吧。”   “!”苏佑容猛地来了劲,一个猛子扎到欧阳奕萱包里,不大的帆布包几乎被鲜红色的弹夹填满了,粗略一数就有十几个。   “你、你你你你、”他惊得话都说不顺了,“你从哪找到的!?”   “医院啊,”欧阳奕萱不太理解苏佑容为什么这么激动,“在抽屉里面找了找,不知不觉就找到这么多……”   “神啊,你就是我的神!”苏佑容差点给人跪下了。信号枪子弹作为唯一和得分挂钩的资源,毫无疑问是最珍贵的,欧阳奕萱这一大兜子弹夹,别说三天,三十天都够用了!   “呃,好,你开心就好。”欧阳奕萱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整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只把手里装着弹夹的帆布袋递了过去。   林欣予有些无语地看着苏佑容突然变脸,不过这也体现出之前敌意满满的苏佑容也在逐渐接受这位新成员了,是好事一桩。   但是……   “黎子鸣呢?”林欣予问道,“你们有看见他吗?”   苏佑容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啊,黎子鸣呢?   黎子鸣去的是餐厅,目的就是取一些水和食物,这种物资需求量不大,黎子鸣也清楚这个道理,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先回来的。现在他不知所踪,只会有一个可能,出事了。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守着物资。”林欣予说。   苏佑容觉得有道理,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很危险,万一他一个人在这遭遇魑魅了怎么办?队伍里就林欣予和黎子鸣能打,欧阳奕萱和自己半斤八两,遇到魑魅就一个死字当头。   “还是一起去吧。”他只拎起装着弹夹的包,斜跨到身上,“其他队伍对附魔资源没这么大需求,就放这吧,一起行动安全点。”   “行。”林欣予也没反驳什么,几人利索地朝着餐厅的方向前去。   刚到餐厅门口,几人就发现不对劲了。房间里的桌椅倒了一地,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看着像是经历了激烈的战斗。而似乎是要印证这个猜想,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黎子鸣!”林欣予叫了声名字,没得到什么回应。她不禁有些着急,黎子鸣身上只有两件附魔器,要是遇到魑魅窝,他也凶多吉少。   但好在,打斗声也不是黎子鸣传出来的。   小巷的深处,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这人身上带着点擦伤,好像在吸引什么东西,跑两步停两步。不一会儿,他身后跟着的黑影也窜出来,赫然是一只魑魅。   几人一惊,苏佑容反应最快,一个闪身躲到林欣予身后。林欣予则是摸到别在自己腰间的飞镖,准备随时出手。   但突然,另一个霸道的声音制止了林欣予的动作:   “不许动!那魑魅是我们组的猎物!”   “戈鸿志?”欧阳奕萱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赫然是个熟悉的身影。先前和她吵架导致小队解散的人,就是这个戈鸿志。   只见戈鸿志肩上扛着一把大砍刀,仰着头,趾高气扬地往前走,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一样。   “黎子鸣不在,你们就是一群战五渣,好好躲着吧,别一会儿被杀了!”   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人想踹他一脚。欧阳奕萱看着这人的眼神充满嫌弃,而戈鸿志也不怀好意地瞅着她这边。   林欣予把欧阳奕萱也往她身后挡了挡:“不抢你们猎物,我们就是听到声音来看看情况。”   听到林欣予这样说,戈鸿志好像还有些不满意:“嘁,算你们识相。”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追着刚刚那人和魑魅消失的方向。而戈鸿志刚走没多久,黎子鸣从一边的围墙上探出头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好消息,黎子鸣没事;坏消息,苏佑容看着他那无所谓地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质问道:“废话!你一直没回去,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没有,我是谁啊,怎么可能出事啊!”黎子鸣从围墙上跳下来:“刚刚看见他们打魑魅,我捡漏了两个,得了4分呢。”   林欣予黑着脸:“那附魔器呢?”   黎子鸣拍拍手上的碎屑:“没了啊。”   “……你猜我们制作新的附魔器需不需要时间?”   “啊!”黎子鸣这才大梦初醒,“我忘了!这里太真了,我还以为有充足后备补给。”   “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林欣予扶额悲叹,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乘早拿着物资找个安全的据点,开始储备附魔器才是要事。   但是……   “你们真的不好奇其他组的战斗策略和战斗水平吗?”   几人面面相觑,只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肯定的答案。于是几人又统一把目光挪向戈鸿志离开的方向。   “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短暂冲突   远处, 戈鸿志离开的方向,空气都凝重起来,仿佛起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看上去就十分不妙。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林欣予, 她看了眼地图,提示道:“这里靠近安全区边缘了,大家小心别迈出去。”   大家多多少少也意识到, 看了地图确认边缘位置后, 都点了点头。   戈鸿志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 他知道自己身后跟了四个人,但根本没把这四人当回事。苏佑容是出名的战五渣, 黎子鸣没了附魔器连苏佑容都比不上, 欧阳奕萱也是个娇身冠养的大小姐……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是林欣予,但她毕竟只是个女生,戈鸿志理所当然地看不起她。   要是让几人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估计会直接写成段子发到网上,标题就叫——“我可是男的”。   不提这普信的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反正他不作为的态度很合几人的心意。他们跟上去也没想抢分, 不过是了解一下对手的策略,本质没有冲突。   终于,他们看到了戈鸿志此行的终点。   最开始吸引魑魅逃窜的那个人, 带着伤把魑魅引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里, 而那里居然还聚集着三只魑魅,被他们队伍另外三个人拖延着,身上已经亮起被标记过的红点。   等到第四只魑魅被引来时,几只魑魅周身散发的黑雾倏然变得更加猛烈,像被加了助燃剂的火苗一样, 在短短几秒钟里直飞云霄。   几乎是在看到这一画面的同时,林欣予和苏佑容就明白了这个队到底想干什么,而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欣予站在黎子鸣和欧阳奕萱中间,用不大的声音解释道:“多数魑魅聚集的地方,更容易产生诞生点,随后不断滋养已有魑魅,并创造新的魑魅。”   “真是疯了。”苏佑容说道:“找不到原生诞生点,就通过人为制造来得分吗……被有诞生点能量加持的4只魑魅围攻,他们自己都很难脱身吧。”   “我们别再靠近了,离远一点。”苏佑容接着吩咐,把几人的位置往后拉退几步:“要是他们打不过,咱们就直接跑。”   不用贪图这点分数,以自己队伍的策略来说,后期的得分点可是比地上爬的蚂蚁还要多。   反观戈鸿志小队那边,看到魑魅聚集的现象,脸上不畏反喜,没有一个人担忧后续解决的事情,可谓是非常自信。   被聚集的四只魑魅突然停止了攻击的动作,身体逐渐扭曲,化为一缕一缕的黑色烟尘,而烟尘的中央像是刮起龙卷风,瞬间把那些散开的黑色烟尘又聚拢在一起,螺旋着冲天而起,一股巨大的风裹挟着威亚在刹那间向四周扩开,如同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把远在50米开外的四人组都冲了个趔趄。   “成了!”那边小队的队员激动地高呼道,“戈鸿志,真有你的!这真是个天才办法!”   队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信号枪,瞄准旋涡的中心,只等魑魅旋涡彻底平静下来,就是个崭新的诞生点。他只需要扣下扳机,就能轻松拿到20分!   然而在他射击的前一刻,一道飞快的红色光束,擦着他的身边,朝着旋涡直直冲了过去!   “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鲜红的标记点俨然出现在那旋涡中心,刺眼的好像被打0分的试卷,想让人瞬间将其撕烂。   他们折腾几个小时的人造魑魅诞生点,在短短1秒内就被别人窃取了成果。   “砰!”远处的枪响声迟迟响起,似乎宣告着分数的归属彻底易主。   就连躲在远处围观的四人组都惊呆了,那颗突如其来的信号弹也飞过了他们的身边,也就是说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波人,而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幸好他们没准备动手,不然真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彻底得手后,隐藏在最后的黄雀才慢慢现出身影,主要大家都在往这边看,想躲也没地方躲了。   欧阳奕萱在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凯,那个曾是她队长的老实人。在新队伍里他已经不是队长了,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一个英姿飒爽的女生身后。   女生也穿着默认的服装,但走路的姿态十足,像只爬行的毒蛇,平时凭借花纹外表隐藏在枯叶里,但只要猎物靠近,就会迅速出击,一击毙命。   刚刚被抢了分数的队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戈鸿志气急败坏地向这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咬牙切齿道:“方忻乐!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被唤作方忻乐的女生莞尔一笑,很随意地说道:“我和我的组员们恰好路过此处,恰好在这里碰见魑魅诞生点,恰好我反应很快地开枪标记,为我们队伍赢得了20分……”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很难理解吗?”   “胡扯!”戈鸿志气血冲头,想都没想就飙出一句脏话:“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跟了多久了,不要脸的东西!”他又瞄到方忻乐身旁的何凯,过去积攒的恩怨也爆发了出来:“何凯,你个只会畏缩在女人旁边的废物!队伍解散后居然陪着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何凯本性憨厚老实,也确实带点懦弱,但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此时被这么一骂,顿时觉得心里不舒服,但却把牢骚发到了方忻乐身上:“我早说过,这么做不合适……”   “闭嘴!”方忻乐两个字就把他打了回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和两个队伍都隔着一点距离的欧阳奕萱看不下去他们欺负何凯,突然站了出去:“你们别太过分了!”   “我去!”苏佑容看她窜出去,眼疾手快地又把人拽了回来,“我嘞个姑奶奶,他们吵架,你别把我们队也扯进去啊。”   但为时已晚,本来四人组像空气一样在旁边吃瓜,欧阳奕萱这一嗓子,一下让几人显形了、   “大小姐,漏了你了?”戈鸿志喊着“大小姐”,语气里可全是阴阳怪气,他举起砍刀对着几人,好像准备随时动手,“以为自己傍上尖子生要发达了?哈哈哈哈哈,什么尖子生,都是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看看你们队伍才4分,倒数第一!”   戈鸿志到手的分被抢,气得头昏脑涨,像条乱咬人的狗,也不知道谁能咬谁不能咬。   但偏偏,按照四人组的策略,他们现在被咬还真得忍着。   苏佑容被这番话气得牙痒痒,旁边的林欣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就连一直沉默的黎子鸣也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大家都对这飞扬跋扈的家伙反感至极,但都维持着理智没有进一步掺和。   局势突然僵持起来,林欣予注视着刚刚形成的魑魅诞生点,激烈的旋风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摊了一地的黑色烟尘像平静的湖水,只有在风略过时才会略微泛起波澜,而这种现象往往预示着暴雨将至。用不了多久,这一小摊烟尘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魑魅。   她把身体略微像黎子鸣倾斜,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们现在不服我们其他人,但肯定不敢忽视你的力量。你上前表个态,我们不掺和他们的恩怨,也不贪图他们的得分。”   黎子鸣脑子里一般不放事,但真遇到事还算灵光,很快就明白了林欣予的意思。   他一个跨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把欧阳奕萱挡在身后,说道:“各位,我们就是来看个情况,没有抢分的意思,我们现在就离开。”   话音刚落,林欣予就拉起还在义愤填膺的欧阳奕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苏佑容随即跟上,黎子鸣则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对面两队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才跟着一起转身离开。   欧阳奕萱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着这事,照她的意思,就应该上去理论,她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   但除了她以外的三人都注意到了,方忻乐背在身后的手上也攥了武器,是几根银针,妥妥的暗器。几人再不离开,可能就得卷入械斗之中。   毕竟规则没规定队伍之间不能打架,不说杀死竞争对手扣他20%分,就算能给对面打个骨折,也能直接削去一个战力。   再看四人组这边,黎子鸣身上虽然没有附魔器,对魑魅没有丝毫办法,但如果对面两队想对人动手,黎子鸣肯定“我要打十个”还能不落下风,但凡有点理智,他们都不想和黎子鸣成为对手。   而黎子鸣这把最锋利的剑即使是收在剑鞘里,也能当成最好的盾,护着几人不被卷入争斗中,安全离开。   他们离开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是金属武器碰撞的声音。再过了一两分钟,又响起了魑魅的嘶吼声,和人们的惊叫。   欧阳奕萱这才后知后觉,刚刚直接离开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直到离开到安全距离,完全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几人的脚步才放慢下来,简短几句沟通后决定返回主干道取物资。苏佑容一边走一边吐槽着:“方忻乐可真是姓方的,当时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猜测她要玩阴的,结果真是。”   开考前的提问环节,方忻乐的提问是“标记得分是否信号枪命中为准的?不以谁发现为准”。这几乎是个明示,她计划着夺取别人发现魑魅的分数,只要开枪比别人快比别人准,就能省去搜寻的时间和精力,只需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行。   虽然不光彩,但确实有用。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林欣予突然想到什么:“她和方明是亲戚?”方明,那个总是针对她和她姐姐林睿雅的老师,两人没少被这货穿小鞋。   “是叔侄,算亲。”苏佑容说道,“方家过去也是个大家族,就是这几十年落寞了,不然在物零社里面也得和我这个苏家人一样受排挤。”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欧阳家。”   欧阳奕萱听到这话倒是一愣,她还在反思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刚刚确实被情绪支配了,幸好苏佑容和林欣予拉住了她。她觉得应该道歉认错,表示自己在反省,却又觉得掉面子,迟迟开不了口。   不过其他人不在意她做了什么,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大家都对欧阳奕萱的性格有些认识,即使造成了一点麻烦,好在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也没人想要责怪她。   没走多久,大家就回到了主干道上面,出乎意料的,之前被他们撂在地上的附魔材料根本没人动过。不过也正常,第二队戈鸿志队在琢磨人造诞生点,第三队方忻乐队在跟踪捡漏,第四队刚刚死了人,现在肯定还没缓过来,这物资放这还真就没人惦记。   主干道还是相对安全的,这里宽阔敞亮,看上去就阳气十足,完全不是魑魅喜欢的地方。黎子鸣从街边店铺里搬了几个凳子,几人坐在大街中央就开始复盘现在的情况。   此时,考试已经开始将近7小时,时间是傍晚19点,太阳沉到西边,天色逐渐昏暗,再过一小时左右就会彻底陷入黑暗。   苏佑容打开菜单界面,得分排名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计算(加更!感谢收藏支持)   现在的分数如下:   【第三队:62分】(方忻乐队)   【第二队:44分】(戈鸿志队)   【第四队:5分】(段梦婷队)   【第一队:4分】(苏佑容队)   “那两队可真是, 打得火热啊……”   这分数差大得可怕,自己队伍可怜的4分十分扎眼,饶是黎子鸣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但打开界面的苏佑容却陷入沉思, 思考的这一两分钟, 第二队的分数跳动了一下,变为46分。   没过多久,苏佑容简洁扼要地说出了他的结论:“那两个队, 已经没有信号枪子弹了。”   “第三队得分高, 因为他们拿到了标记诞生点的得分, 那就是20分的差距,刚好是他们和第二队的得分差。”   “稍等, ”林欣予看着分数, 打断了他一下:“如果他们都用完了子弹,那现在的得分应该至少分别在65分和50分以上,但现在只是62和46分。”   闻言, 苏佑容突然自豪起来:“你以为他们都是我吗?每一枪都能命中?”   “没有拿到满信号子弹数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肯定有几发子弹打空了。”   苏佑容接着说明道:“你看他们之后都是2分2分的增长, 这就只是击杀得分了。信号枪子弹用完后, 只能靠击杀得分,但也只有可怜的2分……第二队还有分数增长,证明他们还在和魑魅纠缠;而以方忻乐的行事方式, 信号枪子弹用完后应该直接撤退了, 所以第三队的分数稳定在62。”   说完这段,苏佑容也沉默下来。按照他最开始制定的计划,最开始他们确实会和其他队拉开一些差距,但现在的差距比他预料的大很多,更何况现在连第一个12小时都没有过去……照这样的情况来看, 他们后续追分的难度会大很多。   复盘的期间,天色愈发昏暗,失去太阳的照射后气温也降低不少,而几人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事到如此,最紧要的事是寻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整理物资休养生息。   “还有一个问题。”黎子鸣突然补充道:“安全区12小时缩小一次,那第一次缩小就是今晚0点……肯定会撞上我们休息的时候。而新的安全区范围,迟迟没有在地图上刷新。”   “!”苏佑容一经提醒,这才注意到自己想漏了这点:“可以啊你小子,我都没注意到这个!”   被苏佑容这么一夸,黎子鸣倒是有点拘谨:“之前玩过类似的缩圈游戏,一直在注意刷圈的地方呢,就是现在迟迟没看到新圈,有点慌。”   “嗯……”苏佑容大脑飞速运转,之前规则里没说新安全区会提前多久显示,也没人问这个问题,大家都忽略掉了,但这事实际上十分致命,就像黎子鸣说的,刷新时间在深夜0点,如果不注意这件事,很有可能在睡梦之中进入危险区。   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这样吧,”苏佑容很快打定主意,“我们回到刚刚进入地图的地方,那里刚好处于地图中心位置,第一次安全区刷新无论如何都会把我们框进里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确实是最好的方法,那块也都是民宅,找个睡觉的地方肯定很方便。   大家快速收拾了一下物资,黎子鸣也赶紧跑回餐馆一趟,当时他急着看热闹,在整理好的食材都没拿。   话说他找到的食材也需要处理,能直接吃的只有一些馒头和饼,其他都是些蔬菜肉和米面粮油……说白了就是,得自己做饭。   但总好过没东西吃。黎子鸣拎着这些东西,像刚从菜市场逛出来,和其他拎着大大小小未附魔金属武器的人格格不入。   大家动作都很利索,收拾完东西,又顺着来时的路赶紧返回。越来越暗的天色又让几人意识到一个之前没考虑过的问题,他们没有发光物,进入黑夜后就是两眼一抹黑,环境的危险程度将几何上升。   所以紧赶慢赶之下,几人成功在天黑之前回到地图中央,并在周围找到个合适的民宅暂时安顿。   民宅各种设施还算完好,像真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不大的院落里有几个房间,足够四个人居住,另一边还有厨房和水井,角落里堆放着劈好的柴火。   黎子鸣对这种像农村一样的小院展示出了神奇的熟悉度,就着仅存的微弱天光,把干柴聚集到一起,用灶台旁的打火石生了火。   明亮的火光马上点亮了黑暗。   “这有蜡烛,还有煤油灯。”林欣予趁着这段时间把屋子搜了一遍,拿着能当火源的东西走到火堆旁,一个一个点亮,然后把烛火和煤油灯放回每个房间里。   不大的院落像通了电一样,灯火通明。   “这里本应该是有电的。”苏佑容在天花板上看见了电灯,但开关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地图是谁做的?明明有电却不给我们用是吧,真可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抱什么希望地开关电灯:“是不是可以去找一下电闸?”   刚说完这句话,倏然,灯亮了。   “啊?”   苏佑容人都傻了,黎子鸣也傻了,这灯能亮,那自己刚刚生火算什么???   小院子的角落里,欧阳奕萱正有些难受地拍着自己手上的灰:“那个,我刚刚看见这有个像电闸的东西,就试着掰了一下。”   这女生虽然人呆呆的,但好像……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电灯一亮,那火堆似乎都没多耀眼了,黎子鸣无措地说:“那我的火怎么办,灭了吗?”   他其实有点痛心,考试开始以来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干,虽然拿了4分,但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一会儿林欣予和苏佑容肯定得给自己准备附魔器,自己就急着在那之前也干点什么事,好歹出点力不让自己显得像个没有附魔器就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废物一样。   所以他借着之前在农村奶奶家生活过的一段时间生了火,结果下一秒欧阳奕萱就打开了电。   真让人流泪。   “别灭。”林欣予把那一堆食材丢给他:“去厨房做饭去,半天没吃饭了。”   “好的。”黎子鸣答应得干净利索,一手拎着菜,一手拿了根燃着火的木棍,转头扎进厨房。   现在,林欣予和苏佑容把所有附魔材料摊在院子里,开始着手数量不小的附魔工程;另一边,厨房里也传来切菜的声音,大家都在忙着做什么,欧阳奕萱倒是闲了下来。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什么负担,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只要想,连衣服都能佣人帮她穿。但现在看着自己的队友、尤其是和自己同为富家子弟的苏佑容,都在忙前忙后,自己只能在一旁摸鱼旁观,倒是有点坐立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本来想进屋里休息一会儿,但这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凳子也脏脏的,她实在不想和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产生身体接触。   欧阳奕萱走上前,从附魔材料里挑了几个钉子模样的金属,凑到林欣予面前:“能先帮我处理一下这几件材料吗?我想做障。”   “你会做障?”林欣予有点震惊,现在能独立做障的除魅师不多,却不想欧阳奕萱会这种技术。   障是一种类似于结界的东西,可以隔绝魑魅,有障保护的地方,魑魅无法进入;如果魑魅处于障内,力量则会被大幅度削弱,更好处理。   物零社的老师夏玉薇就是用障的好手,之前在抓捕徐贺的时候,她就用障拦住了许多蚊虫状的魑魅。她的技术在全国的除魅师中都数一数二,能用几秒时间建立强度极高的障。   欧阳奕萱的做障技术则是家族传承,小时候就学习过一部分,进入物零社后也得到了夏玉薇不少教导,训练到现在,也算掌握了独立做障的技术。   处理这几件体积不大的材料用不了多久,短短几分钟,林欣予手里平平无奇的银色金属就散发出了淡淡白光,这就是附魔成功的表现,证明这块小金属此时已经有了承载灵力的作用。   林欣予把附好魔的钉子递给欧阳奕萱:“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欧阳奕萱点点头:“只是需要费点时间。”   她的做障技术远没有那么夏玉薇那么熟练,还需要寻找方位定点,然后一个个注入灵力,可能还会失败,需要多试几次。   至此,四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明明已经入夜,其他组都开始休息恢复体力,他们却比白天还忙。   模拟系统外,监控室里的教师也一一下班。考试三天就需要有人守着系统三天,教师们都定好排班,此时正是换班的时候。   第一个晚上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到晚上魑魅的活动会更多,更容易和考生产生碰撞,而系统之前很少连夜运行,再加上要承担更大的计算压力,就更容易产生很多bug。   守住第一个夜晚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安格森身上。   或许也是因为他在维护系统运行这方面是最让人安心的,所以整个晚上就排班了两个人。   “王老师啊,今天晚上就我们俩……”他听到有人打开监控室的门,以为是和自己一起夜班的同事,一个很有资历的中年男教授,回头却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身影。   林睿雅提着咖啡,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坐到他旁边:“我和王教授换班了,今晚是我们俩。”   “大晚上的,你突然换班过来……”安格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有事情找我吧?”   “没错。”林睿雅一应了下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通常都不太费劲。”   监控器上几十个屏幕放映着不同的画面,微弱的光频频闪动,似乎在这一刻和两人的心跳同频。   “我有一些问题问你。”   作者有话说:   今日加更~ 第50章 试探   昏暗的监控室里, 只有监控屏幕在发着光。系统里的时间和现实同步进行,各个小队面对夜晚的举动,被监控室里的两人尽收眼底。   苏佑容他们队不用提, 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各种事情, 监控视角里黎子鸣甚至已经端出两盘菜。   其他三队的情况……多少有点不容乐观了。   戈鸿志和方忻乐他们陷入一场大乱斗中,两队刚刚交锋,那新生的诞生点就爆发出了强大力量, 瞬间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诞生点力量强大, 源源不断地输出各种各样的魑魅, 而这些魑魅不由分说地向离自己最近的人类发动攻击,两队不得不先放下私人恩怨, 先对付这些魑魅。   然而, 诞生点宛若一个刷怪笼,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两队没过多久就用完了信号枪子弹,只能尝试击杀, 但彻底击杀魑魅远比几人想象中困难许多,大家和魑魅扭斗一个多小时, 也只击杀了三四只魑魅。而自己小队的人员多半收了伤, 也有些伤到筋骨的,战斗力一下子损失大半。   方忻乐最先发现不对,在子弹用完后没多久, 就让队员集合朝着远处跑了。   而戈鸿志他们队心有不甘, 想着被别人抢了20分的诞生点标记分,那就在击杀上抢回来,但打着打着大家状态越来越差,再僵持下去,必然会产生死亡。   无奈之下, 他们也只能狼狈撤退。   而这些魑魅打起来凶猛,移动速度却不快。在众人跑出一段距离后,丢失视野,自然也就不再追逐,转而在诞生点附近徘徊。   反观狼狈逃离的两队,刚刚逃出去,黑夜就降临了。苏佑容都没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想不到,没有光源的两个队伍一下子就陷入了两眼一抹黑的环境里面。   而且大家现在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经历激烈地打斗后也没有得到及时补充,疲惫感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   方忻乐队伍运气稍微好一点,找到了主干道上的医院,大家干脆在里面暂时住了下来,有足够的医疗物资处理伤口,也能在医院食堂里找到一点充饥的食物和水。虽然不多,但五个人分也勉强足够。   戈鸿志那边可就糟糕许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点补充物资,只找到一个能发光的手电筒,此时还在沿着各个建筑艰难寻找栖身之所。   再看苏佑容这,和其他两队简直是天差地别。此时大家基本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林欣予和苏佑容处理完附魔器,整齐地堆放在一起;欧阳奕萱升起障,此时被障笼罩的院落就是整个地图最安全的地方;黎子鸣炒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几个人搬了张桌子,拿着厨房的餐具就开始吃饭。   视角一转,即使是找到了食物的方忻乐队,也只有些难以下咽的馒头。   一个队伍的综合能力到底如何,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监控室里的两位老师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能看到即将刷新的安全区范围,此时只有苏佑容他们在新安全区内。安格森说道:“新安全区范围好像是提前一小时显示吧,希望大家晚上别睡太早,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进了危险区,可就完蛋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一个队伍的定位开始朝着地图中心点移动,居然是之前没什么人关注过的第四队,也就是段梦婷队。   “小若就是这队的吧。”安格森看着林睿雅说道:“他们队产生的第一个阵亡,那女生出来以后哭得可厉害了。”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林睿雅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定位点:“直接传送到魑魅面前,只产生一个阵亡都算是好结果。”   “但是现实里面,魑魅往往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大部分人都和那群孩子一样,看着突然出现的魑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最后付出生命……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安格森听着林睿雅这段话,没有回复,而是一直看着地图上移动的点。这个队伍虽然产生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阵亡,但从此时的行动逻辑看,他们仅次于苏佑容那个队。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其实是第一个晚上。”林睿雅看着四个屏幕里的四个队,“那两个得分高的队现在都精疲力尽,也寻找不到合适的休憩点和补给物资,一个晚上后,他们疲惫的状态会更严重。”   “别说他们了。”安格森也不知道林睿雅说这些在给谁听,给他吗?他其实不太在乎这些考生的分数如何,“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   “唉。”林睿雅居然叹了口气,“说实话,问你这几个问题,我也很难开口。”   “什么问题这么不好开口?”安格森有些莫名其妙,林睿雅还从来没有这么扭捏过。   “我就直说了。”林睿雅把视线从监控屏幕上挪下来,挪到安格森脸上,直直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   “安格森,你和鹿千是什么关系?”   “?”安格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鹿千?你是说‘麇’?那个不老不死的妖怪?”   “别装傻。”林睿雅没有理会他的疑惑,“你和他肯定有撇不开的关系,而且你和他出现的时机都太巧,这个潜藏了八十余年的妖怪,在你来到物零社后突然开始活跃,这中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安格森似乎没当回事,他摆摆手:“你这也太牵强了。”   “要我说的更明显一点吗?”林睿雅突然前靠,逼得安格森倒退几步,神色都变紧张了几分,直到后面是退无可退的墙壁,“我怀疑你……”   “我怀疑你就是鹿千。”   “嗯……”意料之外的,安格森本来被逼的紧张神情,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消散一空,“你是说,你觉得我,和那个穿一身黑、捂得比明星还严实的家伙,是一个人?”   林睿雅还没放松逼问的步伐:“有问题吗?”   “先不说我和他之前在那个烂尾楼见过一面,而当时黎子鸣和苏佑容都在场。”安格森一板一眼地分析道:“‘α’可就是我加密的,为了抢我知道内容的文件,我设计让自己被绑架,然后自己挨一枪差点死掉……你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吗?”   但林睿雅好像并没有相信的意思:“他是妖怪,是我们理解之外的存在,做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倒也正常。”   “你……”安格森被逼得有点无语,“行了,我告诉你,我和他确实有些关系,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才对嘛。”林睿雅得逞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威压瞬间消失,“说说吧,你和他什么关系。”   看着林睿雅这一下大转变,安格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掉坑了:“你这算什么,破窗效应?先直接说我是他,我为了排除嫌疑就得给你说其他关联是吧……”   说道这,他顿了一下:“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刚刚说破窗效应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你打死不说,我也有办法。”林睿雅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眼熟吗?”   那是一幅山水画,落款写着“鹿芸”的名字。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吧。”林睿雅说着,直接把照片放到安格森手里,“先前你说你和他出现的时机重叠是巧合,但这里又发现了‘鹿’这个姓氏,太多巧合融合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你调查我?”安格森看着照片,一眼就知道这是在哪拍的,是在他邻居家。   “准确来说,是我妹妹在调查你,”林睿雅说道:“她只是把情报同时共享给我了。”   “呵,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安格森把手里的照片当扇子一般扇了扇:“既然查到了我母亲的名字,那我和鹿千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也有答案了吧。”   “是有一个模糊的答案。”林睿雅话锋一转,又凌厉起来:“我还想知道,你来物零社的目的是什么?”   见安格森没有马上回答,林睿雅接着说道:“最开始你跟我说,是物零社邀请你来的,因为你母亲做过关于妖怪灭绝原因的研究……但我始终想不明白物零社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邀请你加入,只凭这项研究完全不足以让你破格进入物零社。”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你和那只不老不死的妖怪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听着这些话,安格森的脸色也逐渐严肃,沉默一会儿后,他才开口说道:“进入物零社,确实是物零社邀请我来的,而且是你们最高负责人发的邀请函。”   “你是说创始人老先生吗?”   “对,没错,就是他。”安格森接着说道,“但我过来以后还没见过他,他好像也不想见我,不过这都无所谓。”   林睿雅好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经过:“老先生为什么会……邀请你来却不见你?”   “这我也不知道,你得问问他。”安格森耸耸肩,“他邀请我,我看薪资还不错,就来了。”   “没这么简单吧。”林睿雅上下打量他:“凭你的技术,在别的地方赚的更多。你答应加入物零社,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现在高薪工作可不好找……”   “比如、”林睿雅打断他的话:“你也是冲着鹿千来的。”   “……”这句话让安格森彻底陷入沉默,他没想到林睿雅推断了这么多东西,而且都很有道理。   见安格森脸色变得难看,林睿雅接着说了下去:“按照古籍里关于麇的记载,八十年一载善恶交替,上一代刚好是战争时期,而那时候的鹿千是那个善良的人格。”   “战乱中他把自己的家人送去唯一还算和平繁荣的美国,之后家人们在美国定居繁衍,而他自己被卷入战乱重入轮回,如今邪恶的人格重新掌控了主导权。”   “而你们一家,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太清楚,但你母亲确实在研究妖,刚刚取得一点成果,就被入室抢劫的强盗杀害,我觉得这过于巧合了。”   “你觉得呢?”   安格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皱着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反射着监控器屏幕的光,像一对发光的蓝宝石。   良久,他长舒了一口气:“你真的很聪明,居然推测了这么多……”   “没错,我同意加入物零社,就是为了看看那个自称鹿千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回答林睿雅毫不意外,她其实已经推测出大部分经过,今天只是一个求证罢了。但安格森接着这句话说道:“但是,有一点我和你们一样。我了解的并不比你们多,他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现在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林睿雅笑了笑,表情柔和了许多:“我会和你求证这些话,也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   看着林睿雅逐渐舒缓的表情,安格森紧绷的神经才跟着放松了不少:“你一开始直接问我是不是鹿千,我都懵了……你就不怕我真的是他,听到这话以后突然现原形杀了你吗?”   “你是不是他还是很好确认的,就跟你前面说的一样,冲突点太多,你不可能是他。”林睿雅又坐回设备前开始看监视器,“你不会觉得我也想不清楚这些事情吧?”   “得,不愧是你。”安格森也跟着他坐下,此时监控器上,段梦婷的队伍已经跑进安全区,也找到一些新鲜的食物,在宅子里开始生活做饭。   视线流转,戈鸿志和方忻乐那边也终于开始慢慢调整状态,而苏佑容那边……   等等,苏佑容那边?   林睿雅和安格森都愣了一下,随即把对准苏佑容队伍的监视画面放大,结果刚放大就看到欧阳奕萱和苏佑容互相指着在说什么话,而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边一个艰难地劝架。   只可惜监控器没有声音,只能看见画面。只见吵着吵着,欧阳奕萱突然一跺脚,夺门而出,跑走了。   “这是,吵架了?”两个老师看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小队,怎么突然间就裂开了?   欧阳奕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林欣予和黎子鸣见状追了出去,苏佑容还留在宅子里站着生气。   女生前进的方向,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争吵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小宅院里面,小队里四个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最先完成工作的是黎子鸣,他先端了两盘凉菜出来, 剩下的热菜也好了, 在锅里焖着,怕太早拿出来会凉。   林欣予和苏佑容处理完大半的附魔器了,闪闪发光的各类武器摊开摆放在院子的地上, 看数量足够黎子鸣挥霍一阵。欧阳奕萱那边忙活半天也升起三面障了, 还差一面就可以彻底把这个宅子笼罩住。   看着其他人还在忙碌, 黎子鸣干脆把院子中间的桌子和椅子又擦了一遍,碗筷也都摆好了, 开始打开菜单界面无所事事地翻看着。   没过一会儿, 其他人也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聚集到院子中间的饭桌上,四菜一汤加上刚蒸好的软糯米饭,在这种环境里不可谓不丰盛。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 林欣予和苏佑容对这见怪不怪,只有欧阳奕萱感觉受到了一点冲击, 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子鸣:“这都你刚刚做的?”   黎子鸣点了点头。   “不是, 你…啊?”欧阳奕萱有点大脑宕机,最后挣扎着总结了一句,“我们班里可真是藏龙卧虎。”   “别想了, 吃吧。”林欣予给她盛饭:“刚知道他做饭这么好的时候, 我也很震惊。”   不得不说,这种反差确实让人意想不到,黎子鸣这个看上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做起各种家务事来得手的不得了,估计在相亲市场上会很抢手吧……   另一边苏佑容已经飞速干完一碗饭, 正在盛第二碗:“我敢打赌,其他组肯定没有我们组过的这么舒坦。”   确实如此,其他组还在啃干馍馍的时候,这边已经吃上热乎的四菜一汤了。   “都亏了我指导有方。”苏佑容说前面那句的目的果然明显,话锋一转就开始自夸。   其余三人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不过这人的自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有经验,这种时候最好别怼他,捧他两句更容易完事——更何况现在的好状态确实离不开苏佑容的指挥。   黎子鸣先前已经吃过几口,此时也是最快吃完的。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这边的房间,刚好一个次卧一个主卧,女生们睡主卧吧,我们男生睡次卧。”他指了两个方向:“房间里面都有被褥,还能用。”   两个人点头表示肯定,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又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哈?晚上住这?”   欧阳奕萱手里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等下,你们没搞错吧,这种全是灰的房子,晚上要睡在那些房子里面吗!?会得皮肤病的!”   她这一反应该怎么说,也算是大家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大小姐虽然之前没犯什么事,但一身的公主病确实很明显。尤其是在贴身的东西上面,之前拿袋子也好,拉电闸也好,都是能用手指就不用手掌,尽可能地在减少皮肤和这些东西的触碰。   “不住这住哪啊?”苏佑容很没礼貌地拿筷子指着她,“这可不是你的别墅,能有个屋檐睡觉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不行,不可能!”欧阳奕萱干脆把碗筷放下了,“那些被褥得被多少人睡过了!脏死了!”   “那个,我说两句。”黎子鸣有些慌张地拉架,“我刚看了。被褥都是能用的,挺干净的,要不你先看一眼呢?”   “这种地方的能有什么干净的……”   欧阳奕萱还想说,又被林欣予安抚了:“先去看眼吧,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再想办法。”   欧阳奕萱面色复杂,饭都吃不下去了。其他人好像也一样,对着还剩一半的饭菜都没了胃口。林欣予叹着气,说干脆先去看看被褥和房间的状况。   这里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民宅,房间内的装潢不算简陋,但也没多豪华。而且毕竟是平房,房间里不可避免的落了很多灰尘。黎子鸣带着大家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被褥,倒是一点灰尘都没落,用料也很扎实。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看见这些床上用品的状态,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苏佑容心里其实也有点犯怵,要是这些东西太脏的话,自己估计也不是很想用……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欧阳奕萱摸了一下这些被褥,眉头一下子就皱在一起:“这布料也太粗了!这怎么睡啊,会硌死人的。”   这句话带着其他人也都神色突变了。   林欣予面色扭曲地艰难开口:“奕萱,我们现在条件有限……”   可她刚说了个开头,旁边的苏佑容突然暴跳如雷:“你差不多得了吧,有病吧!”   “知道你是大小姐,我也是大少爷啊!我也好,同为女生的林欣予也好,谁有你这么娇气啊!”   没等欧阳奕萱回话,苏佑容喋喋不休地句句说了下去:“从一开始我就想说你了,大小姐毛病差不多得了吧!之前其他两个队伍冲突的时候也是,我们都没吭声,就你冲上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你没发现那姓何的懦夫根本不维护你吗!?你自己拉着我们卷进去,最后都得我们给你擦屁股,我欠你的吗!?”   "什……"欧阳奕萱想插话,但根本插不上嘴,苏佑容那的话跟机关枪连珠炮一样的。   “现在也是,你以为我就想睡这里!?我们没那个条件啊,这是考试,不是你家后花园!这被褥怎么了?就是布料差了点,也没多不干净吧。大家都没说话,就你一个人在这逼逼赖赖,难道整个组都得围着你转吗!?”   苏佑容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手几次抬起来又强撑着放下,最后干脆被黎子鸣抓住了,往后拉着他想上前的身体,效果甚微地安抚着:“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啊……”   “哈!?”谁知道那边欧阳奕萱火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在这翻旧账?你刚刚怎么不说,事后诸葛亮是吧!”   “我也没在队伍里白吃白喝吧,子弹是不是我找到的,电闸是不是我找到的,障是不是我升的!?我就想晚上找个好点的地方睡,这要求很过分吗!”   这一下苏佑容那边黎子鸣也拉不住了,真的把手指了上去:“谁求你干这些了吗!没有那些玩意我们也不会差到哪去,而没有你我们现在已经在这睡觉了!凭什么我们必须得为了你一个人重新找地方啊!”   大小姐也是个倔脾气的主,直接一甩手,差点打到旁边想要拉她的林欣予:“谁让你们找了,我自己找!”   话罢,她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朝右边跑走了。   “不是……”这下无措的变成了林欣予和黎子鸣,两位大小姐大少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欧阳奕萱更是头都没回就跑了出去,事情发生不过三四分钟,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林欣予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跑出去:“欧阳奕萱,你等等!这么晚不能一个人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黑暗和她自己的回声。   这下难整了。林欣予咬牙切齿地回到宅子里,拿出还能用的煤油灯和手电筒:“黎子鸣,把那些附魔器收拾一下,我们去追。”   “你等等!”苏佑容又把他俩叫住,“你追什么,她要自己找那就让她找去!”   “你……”林欣予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按理来说她该生气,但又总觉得生不起来,“你带点脑子吧!这么黑,她一个人跑出去,出事了怎么办?”   “我反正不追她!出事就出事!”苏佑容气得叉腰,“我会把分差拉倒我们就算扣20%也能拿第一……”   “啪!”   猛地,林欣予扇了他一巴掌,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那他妈可是一条人命!你忘了物零社研究拟真系统的初衷是什么吗!”   所有参与系统研究的人,拿到的第一份相关文件,第一页永远都会写:“系统模拟完全的真实情况,目的是让所有学生都能了解到,生命的重量。”   “这可不是什么虚拟游戏,我们就应该把系统里也当成一个真实世界看待。”林欣予放下手,点燃手里的煤油灯,“我问你,如果这里是现实,你还说这种话吗?”   苏佑容不吭声了。   黎子鸣在旁边收拾附魔器的声音乒乒乓乓地传来,不一会儿都装进了长条背包里,背着走到门口。   看装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林欣予把手电筒递给黎子鸣说:“走吧。”   “等等。”苏佑容突然又叫住他们:“林欣予,你也没那么喜欢那个人吧。你敢说,刚刚她挑剔的时候、之前她冒然开口的时候,你不生气吗?”   “生气。”林欣予倒是承认得痛快,“我觉得她被你骂也好,哪怕现在跑出去出事也好,都是活该。”   “但不代表我们应该放弃她,就像她说的,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林欣予拉着黎子鸣出了门,手里的煤油灯和手电筒成为了月光以外的唯一光源。   “后面慢慢磨合吧。”   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原本的四人小队,现在只剩苏佑容在这个宅子里了。   不知道是他抛下了别人,还是他被抛下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很突然,在短短十分钟内四分五裂。他有些失神地坐回饭桌边,桌上的饭菜还没失去温度,但人却都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医馆   “奕萱!”   “欧阳奕萱!”   昏暗的小巷中, 呼唤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盏煤油灯和一把手电筒是两人手里唯一的光源,能照亮的地方十分有限, 剩下的光亮只能依靠天上的月亮。   这块居民区布局错综复杂, 到处都是小路和死路,欧阳奕萱不过比他们早跑出去五分钟,现在就已经找不见人了。   林欣予手里的煤油灯闪烁, 火苗轻轻摇曳着, 带着火光也在黑暗里缓缓波动。   喊了几分钟但了无回音后, 林欣予咋舌,不爽到想把煤油灯砸地上。   “那个, 你实在不爽的话, 要不就骂几句吧,我听着。”黎子鸣突然把手电筒朝向林欣予,照得她晃眼。这一照才发现, 她也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别拿手电筒对着我。”林欣予略带手劲地把手电筒推开,“没什么好说的, 欧阳奕萱的毛病我之前也能看出来, 至于苏佑容,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情绪不稳定也不是这一天两天……”   一边说着, 林欣予皱了皱眉, 表情沉重下来。   黎子鸣怔怔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半晌才问道:“你在内疚?”   “……没有。”林欣予回答地快,但语气明显没那么坚定,“俩大小姐大少爷吵架,我们平民遭殃, 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觉得自己明明知道他们会吵架,但却没避免这点,所以内疚,是吗?”   “……”这回半晌没说话的人变成了林欣予。黎子鸣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捶在她心口,发出了闷声,却把很多东西捶出去了。   随着体力消耗,寻找的步伐也慢了下来,两人打着灯在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算内疚吧,只是觉得我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能怎么避免,但最终这些事情还是发生了,就会感觉很难受。”   夜空忽地刮了一阵风,刮来一片薄薄的云雾遮住一半月亮,周围的环境骤然更暗了。   林欣予接着说道:“我也知道我什么都没做错,问题也不在我身上,但我就是没法停止想这些。”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突然,黎子鸣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站在月光的阴影里,手中手电筒的光亮愈发耀眼:“你把那两人调和到现在才产生大矛盾,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换成我的话肯定做不到。”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只有我在那,那俩肯定在还没进系统的时候就已经吵起来了。”   听完黎子鸣这番话,林欣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别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和我比啊。"   看着她展开笑颜,黎子鸣也笑了起来:“心情好点了?”   “好多了。”林欣予点点头,“谢谢你安慰我,走吧,抓紧时间找人。”   ……   欧阳奕萱跑出来五分钟,就有点后悔了。   模拟地图里除了学生以外没有其他人类和动物,深邃的黑暗里连声蝉鸣都没有。她跑出来的时候不动脑子,身上现在一点光源都没有,只能扶着旁边的墙艰难往前走,连方向朝哪都不知道。   但是,她实在不想和那个姓苏的玩意儿在一起。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在这个情况下有些矫情,但不能好好说话吗?如果多劝她几句,她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但那姓苏的凭什么一上来就吃火药一般地骂人,搞得现在她根本无法接受住在那个地方了。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气上来了,因为赌气能做出来很多离谱的事。就比如现在,即使欧阳奕萱在黑漆漆的小巷里快被吓死了,也没产生回去低头和好的想法。   倏然,起风了。风卷起云层,遮住一半月亮,本就不多的视野更是雪上加霜。   欧阳奕萱颤抖了一下,冷倒是不冷,就是这地方到处都是古宅,还一个人都没有,黑暗处还随时有可能产生怪物,简直就像大型恐怖游戏布景。好吧,说到底也就因为她知道这是模拟系统,如果换做现实,说不定她根本不会跑出来。   又摸索着踉踉跄跄走了四五分钟,欧阳奕萱被黑暗、恐惧和未知打败了,她不找了,她要回去那个虽然脏不拉几但是有光有人的宅子。   她转头返回,身后也是一片黑暗,把她钉在原地。   很显然,她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这下完蛋了!发觉自己迷失方向后,大小姐双腿发软,差点靠着墙坐下去。但是不行,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她给自己打着气,又扶着墙站稳,既然现在找不回去了,好歹先找个类似的宅子,自己可以再起障,至少能安全地渡过这个晚上。   走着走着,她的手摸到了木质门框,一抬头,赫然是一间宅邸的大门,看门的大小,宅邸规模估计比几人之前找的那地方要大不少。   木制的门扉紧闭着,门头上写着一块匾,前面两个字很模糊,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见后面两个字是“医馆”,看上去是坐落在居民区的一家民间中医馆,站在门外也能闻见淡淡的中草药气味。   “要不,就这里了。”欧阳奕萱自言自语地说着,希望自己的声音可以给自己多点勇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古朴的大门有些重,欧阳奕萱费了些力气才推开,但是推开后的合页很顺畅,没有一点阻力和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被精心包养过一般。一开门,中草药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欧阳奕萱走进去,又把门关好。院子很大,几乎有刚刚那个民宅的两倍大,院内的装饰也明显精致很多,除了一些桌椅外,院子的一角还有个花坛,里面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   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奕萱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这地方看着比之前那个宅子豪华多了。她神情复杂的看向门口,想着要是一会儿有人来找她,她就建议大家挪到这边来住吧。   继续往里走,她打开了正房的大门,一进去是一个迎客的地方,右手侧面有个半人高的柜台,柜台后面放着药柜,中草药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除此之外,柜台上还放着很多东西,一些药单,包药的纸,一排毛笔和一支钢笔,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电话机。   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话,这家医馆肯定生意不错,能用得起这些民国时期的高级货。   “希望这里有附魔材料。”欧阳奕萱走进柜台里面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合适的附魔材料,这样她就能够起障。她打开柜台上的台灯,灯光很亮,照得这块地方居然有些温馨,药柜整齐排列着,有些柜子还开着,露出里面的中草药,柜台中央放着一张配药单,上面压着开着盖的钢笔,一旁的小称上还有一些药草,像是这里的主人称药到一半突然离开了。   温馨,但突然又感觉有点凄凉。   说到底,这个系统模拟的到底是什么呢?欧阳奕萱突然不可避免地想到,这里的地形是申海没错,但为什么会是民国时期的申海?为什么要模拟出生活感这么强的布景,对考试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生活感强的布景?   欧阳奕萱看着这无名医馆里的柜台,突然发现了一丝违和。   这里的布景不对。   先前他们搜过很多地方,无论是她之前在主干道搜的那些商铺,还是刚刚大家吃饭的民宅,一些物品的摆放都很中规中矩,碗筷在餐具柜里,被褥在衣柜里,桌椅虽然落了灰但是摆放的都很整齐,外表形状也极其类似,就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高精度建模。   但是这里,完全不一样。   欧阳奕萱环顾四周,宽敞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破了一角的窗户,随意放在房内的小凳子,还有这些零散的药材和纸笔……和其他地方的布景差距太大了!   如果小队四个人都在这里,他们绝对会把这个明显不同的地方搜一遍,肯定会有独特的发现。但机遇也意味着危险,欧阳奕萱现在只有一个人,她没有冒险的胆子!   我得离开这里!欧阳奕萱在发现布景的差异后,一瞬间就涌上来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她慌乱的翻找手边的柜子,找到手电筒后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回到宽敞的庭院里,打开手电筒准备离开。   手电筒上有点灰,但她已经怕到没工夫在乎这个了,奋力地按开按钮,却发现手电筒闪了一下,黑了。   “别啊,亮起来!”她浑身冒冷汗,焦急地重复按开关,但始终没反应。她急得不行,这手电筒简直火上浇油,她干脆直接把这不好使的东西摔在地上,打算回屋找其他光源。   有趣的是,这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两下,闪了闪,亮了。   欧阳奕萱也是一阵无语,合着这手电筒是吃硬不吃软。但好歹是亮了,她也不再寻找,离开这个地方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她走近滚出一段距离的手电筒,伸手想捡起来,却在明亮的光源下看见一块明显颜色不同的地面。   “这是什么?”她疑惑着,但并没有在意,捡起手电筒就打算离开,却在触碰到手电筒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湿润。   她拿起手电筒的时候,光线不可避免的照亮了那块地面,是一片通红。   “诶?”   欧阳奕萱愣住了,手上还传来湿润的触感,握着手电筒的手微微颤抖,带着那束光也颤抖着,照亮那块被红色浸湿的地面。   那是血,她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伴着淡淡的月光,周围仿佛弥漫出一片血雾。   倏然间,妖风四起!   “啊!”欧阳奕萱尖叫抱头,周围的空气突然凝重起来,庭院的中心刮起剧烈的风,几乎要把她掀翻。   那片红色的血逐渐变黑,被卷进风里,变成黑色的龙卷,冲天而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逆转   像是为了要和黑夜分开来一般, 这突然冲天而起的魑魅龙卷,散发诡异的血红色,在深沉的夜空里格外显眼。   相隔几百米的主干道上, 方忻乐刚刚安置好所有队员, 转眼就看到了势若连通天地的血龙卷,隔着玻璃也传来阵阵威压。   “有队伍触发诞生点了,要过去看看吗?”何凯也注意到了, 在她旁边问道。   “不去。”方忻乐摆了摆手, “我们现在状况太糟糕了, 过去也是送死。更何况看那架势,除了黎子鸣那个怪物外没人打得过。”   方忻乐甩给何凯一袋干粮和水:“现在就祈祷碰到那玩意的不是苏佑容他们队吧, 不然榜首就要易主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色龙卷的中央, 卷起欧阳奕萱的尖叫声,她抱着房子的一根柱子,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被卷跑, 精致的发型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事发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有余力去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她想反应什么, 但最后都只剩下尖叫。   半晌过后,龙卷风终于平息了一些。   要逃!欧阳奕萱没有任何硬刚的想法,在狂风稍微减弱的时候, 就松开柱子往门口趔趔趄趄地跑。却又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回去, 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衣服也全脏了,狼狈不堪。   “不要啊!”事到如今,她也没工夫管自己的洁癖了。往身后一看,全是黑压压的魑魅, 还在成型的过程中。而刚刚已经有一只形成了手臂的魑魅,拽住了她的腿,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不行,不能这样!她努力把腿往回抽,但那黑漆漆的怪物抓得死死的,眼看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也要形成了。   欧阳奕萱看着那张大的尖牙利齿,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了——   会死的!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不要!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面对生死关头时,肾上腺素通常会驱使人做出两种行为,一种是彻底停止活动能力,另一种则是大幅度激发人的潜能。   而欧阳奕萱很幸运的,是第二种。   她在口袋里摸到了附魔的钉子,那是用来做障的材料,但她现在没有做障的时间。分秒之间,她不再犹豫,掏出那根钉子注入灵力,径直投向了抓住她的黑手!   白光一闪,那黑手的手腕处赫然出现一个空洞!而手指一松,欧阳奕萱把脚抽了出来!   跑!   没有丝毫耽误,她使出了自己从小到大从没达到过的跑步速度,飞速跑出了那片宅邸,而身后的魑魅也有了成型的形状,追着她一起跑了出来!   “黎子鸣!黎子鸣!!!”   这姑娘也聪明,知道这种时候喊谁的名字最有用。   “黎子鸣!!!”   惨烈的喊叫声伴随着破空声同时响起,接着“叮——”的一声,一把银白色长剑倏然插入欧阳奕萱身后的地面,带着白色的灵力尾焰,瞬间爆发!刹那间就将追她最紧的那只魑魅穿成飞灰!   “诶?”欧阳奕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又是“叮叮叮”三声,数把附魔器飞过,像是装了导航一样,眨眼间又解决了三只魑魅。   “欧阳奕萱!”一个略带焦急的女生声音朝她喊道:“别停,继续跑!”   这句话一下又打开了她的开关,继续往前跑去,不一会儿,就在远处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欣予!”她尖叫着,猛地扑到了林欣予怀里,刚刚肾上腺素的作用在见到这两人的瞬间下去了,她只觉得浑身酥软,瘫倒在对方怀里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不是,现在别……”林欣予突然被瘫软的身子压住,动作也迟缓下来,她咬咬牙,把过度惊吓的女生扶到墙边坐下,“我们先去解决那些魑魅,还能动吗?这条路左拐再直走就能回到刚刚设了障的地方,那里就安全了。”   欧阳奕萱粗重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前面,前面有个医馆,那里是诞生点,要信号枪……”   “啧。”林欣予又没忍住咋舌,“信号枪在苏佑容那个混蛋那,没时间回去叫他了。”   两句话的谈话时间里,黎子鸣已经一声不吭地冲进了魑魅堆里,白色的灵力在血黑的烟雾里如一颗颗闪光弹,没过一会儿就炸一颗,伴随着粉碎的魑魅和粉碎的附魔器,杀得那叫一个砍瓜切菜,队伍的分数2分2分地往上慢慢跳着。   “喂,你刚叫谁混蛋呢?”突然,一个不爽的声音从两个女生的身后传来。   苏佑容一手拎着那个装弹夹的破帆布袋子,另一手叉着腰,咬牙切齿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看到他的一瞬间,欧阳奕萱把脸别了过去,不说话也不看他。   苏佑容瞪了她一眼,又被林欣予瞪了回去:“刚刚谁说‘反正我不出来追’的?”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苏佑容明显也没完全消气,谁也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追出来的。但看着他手上的信号枪和弹夹,肯定是有备而来。   另一边冲进魑魅堆的黎子鸣,余光瞄到多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喊道:“苏佑容!枪!”   “知道了!”苏佑容也喊着回应他,没再管还在和他赌气的欧阳奕萱和损他的林欣予,把帆布包挎在身上,拿出红色信号枪熟练的换弹上膛,隔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举枪瞄准,瞬间打完了一梭子。   队伍的得分瞬间变成了+7+7+7。   他熟练地退膛,又装上新的弹夹,还有闲暇吐槽几句:“这个密度,我都不用瞄准啊。”   形式瞬间逆转,狭窄的巷子里,刚刚被突然涌出的魑魅堆满,追着欧阳奕萱跑了多远就追了多远。而现在在黎子鸣的攻势下,居然开始渐渐后退。   而显然,这支队伍没有撤退的打算。   黎子鸣手感火热,一刀下去甚至能砍两只。这些魑魅看上去声势浩大,但刚刚从诞生点出来,没有时间积攒力量,完全不如那些成熟的魑魅。而黎子鸣只要附魔器补给充足,对付这些魑魅简直比踩蚂蚁还要轻松。   但他也能感觉到,身上装着附魔器的背包越来越轻,后面得省着点用了。   当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医馆的大门。   “就是那!”欧阳奕萱给几人指着,当下这种情况,她也没有回去的必要,干脆跟着队伍一起走,“那个医馆里面,诞生点在庭院中间!”   偌大的庭院里,龙卷风已经小了很多,在庭院中间低低盘旋,还在孕育着新的魑魅。而越靠近中心,黎子鸣也觉得有点吃力,附魔器的质量有点跟不上他的灵力注入量了。   要是零器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他不可避免地想着,又突然发觉自己的想法已然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自从他有了那件零器的使用权,他就开始依赖它了。   不应该这样!他有些愤愤地把手里的长刀挥下,带着面前的魑魅一起灰飞烟灭。再往前一步,就能进入医馆。   一颗子弹擦着黎子鸣的身体过去,红色的记号瞬间烙印在诞生点上。苏佑容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烟,不管其他的,标记诞生点这20分他们总得拿下。   这一路过来,黎子鸣在前面冲,苏佑容在安全的地方放枪,他瞄得准,和黎子鸣配合得也很好,标记一个黎子鸣杀一个。林欣予则是跟在黎子鸣后面,处理一些黎子鸣没消灭干净的魑魅碎片,只能说无比分工明确。   至于欧阳奕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你说她运气好,她一个人闯进诞生点中心,差点把自己交代在那里;你说她运气不好,她除了衣服脏了以外,毫发无伤地逃了出来,还带着队友找回来,疯狂拿分。   所以现在,她心安理得地跟在苏佑容和林欣予中间,反正前后都有人护着,也没人指望她去打架。   将近半小时过后,黎子鸣包里的附魔器见底,只剩两把短刀,而庭院里和小巷中的魑魅都被处理干净了。只剩下孤立无援的诞生点,诞生点像团燃尽的火苗,一时半会儿估计无法诞生新魑魅。   “这个怎么处理,要毁掉吗?”黎子鸣问道:“规则里面有毁坏魑魅点的得分吗?”   “没有。”苏佑容干脆地摇了摇头,“我在想,要不要留着它,我们可以守着,出来一个我们就可以拿7分……但我又感觉这样效率太慢。”   “毁了吧。”旁边的林欣予倒是给了一个很明确的意见:“不说现实里会不会有除魅师发现诞生点还不毁灭,我们留在这,诞生的魑魅说不定给其他组送分。”   苏佑容不可置否,还在思考着,半晌后才算勉强同意了:“那就毁了吧,话说没把毁坏诞生点作为得分条目,是不是因为老师们不认为我们能毁坏诞生点?”   林欣予耸了耸肩:“换做别的正常人肯定毁不掉,但是……”   只见黎子鸣听到准确的答复后,抽出最后的两把短刀,白色灵力迸发,好似要照亮夜空,他瞄准诞生点旋涡的核心,用力将两把短刀一并投掷而出。   “我们的队友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砰——!”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爆炸声,黑色的漩涡彻底消失,只留下几片被风卷成圆形排布的落叶,以及地面上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看到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危险彻底解除了。   “接下来——”苏佑容念叨着,拉出菜单页面,调出队伍得分的排行榜。   另外三个脑袋也一起凑了上来,虽然他们也可以看自己的菜单,但是凑在一起看总要更有氛围。   不出意外地,他们的得分来到第一名。   “具体的分数呢?苏佑容!你别挡!”林欣予略带不爽地想要扒拉苏佑容挡住分数的手。   苏佑容喘着气,他根据信号枪子弹的消耗能估算出大致分数,但真要看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像是在等老师报分数、希望拉第二大分差的小学生。   终于,他挪开手,一个惊人的数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小队 272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和解   捣毁诞生点、收起分数界面后, 几人并没有着急从这个医馆离开。   “这个地方不对劲。”苏佑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怪异之处,“相比地图上的其他地方来说,这里的场景设置和物品的摆放, 都太精致了。”   他看着凌乱的药柜和台面, 这像是一比一复刻了某个真实的生活场景,而不是为了考试故意设置的物资提供点。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这里是这样的设置, 但他完全想不到这么设置的意图何在……难道只是高层们的恶趣味?   “院子中间的那滩血也很奇怪。”林欣予也四处转了转, “这还是我们搜了这么多地方后, 第一次看见地上有血……而且从干涸的情况看,肯定不是今天的考生受伤留下的, 至少得有些年份了。”   欧阳奕萱在此时弱弱地举手了:“那个, 那滩血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刚刚和人吵过架,自己跑出来又被卷入魑魅诞生点里,靠着林欣予和黎子鸣才得救。欧阳奕萱现在说话确实没什么底气, 但她还是形容了一下自己刚到这个地方时的情况,包括最开始她看见的这些血是新鲜的, 沾到了手电筒上。而魑魅诞生点好像也是从这滩血里出现的。   她说完自己看见的情况, 不太确定地问道:“难道物零社布置这么精致的场景,只是为了设置一个可得分的诞生点?”   “肯定不可能。”苏佑容一口把她否决了,甚至没意识到, 他在回应欧阳奕萱的话, 仿佛两人之前没吵过架一样。   他看着周围的布景陷入思考之中,这医馆里的布景很特殊,但除了布景以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了,物零社设置这样一个地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就只是出题人的恶趣味吗?   “大家搜一遍吧。速战速决, 我们还是尽快回到刚刚的据点。”   医馆没那么大,搜起来倒也方便,几人一人分了一个房间,距离都不远,即使出事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支援。   只是黎子鸣迟迟没有行动。   “苏佑容,”他破天荒地主动找上苏佑容说,“给人家道个歉吧。”   “?”苏佑容愣了愣,竟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迟了半分钟才意识到,黎子鸣提的道歉是什么。   “哈?我给她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是她到处乱跑添麻烦。”   “你当时说的过分了,如果不那么说,欧阳奕萱不会跑出去的。”   苏佑容总感觉黎子鸣说的这些话是林欣予教的,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也是她先矫情!说她两句就跑了,也得怪我吗?”   “……”黎子鸣嘴笨,一时半会儿说不过他,纠结半天说出一句无法反驳的话——   “能不能像个男人啊,一句道歉那么难说出口吗?”   “我……”苏佑容还真被噎住了,支支吾吾的,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男的,但这句道歉还真就……很难开口。   如果林欣予在这,她就能看出来,苏佑容现在其实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有问题,但被名为“面子”的东西绑架,也拉不下脸先开口道歉。   但黎子鸣看不太出这些,他只是觉得,苏佑容那番话太过分了,说了不对的话应该道歉。   僵持半晌后,苏佑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道歉的。”   听到他这话,黎子鸣也终于笑了,说实话,他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感觉和林欣予一样。但他没有林欣予那么善于调节和表达,只能一口气憋在心里。但是现在苏佑容愿意后退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搜了一圈后,大家发现,这医馆里确实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如果偏要说特殊的话,就是在前厅之后的住房里,装修和家具都极其奢华,完全不像是一个医生该有的经济水平,倒像是民国时期新兴的小资本家。   但细致的布景几乎布满整个医馆,到处都充满生活痕迹。黎子鸣搜到一半还跟其他人吐槽,说在这里面搜物资有种当贼的感觉。   而之前苏佑容和欧阳奕萱吵架的矛盾点,也在这个地方迎刃而解。   主卧的房间里,苏佑容让黎子鸣把两个女生都叫来,拿着房中红木柜子里的被褥给欧阳奕萱摸:“喂,这个材质你可以了吧,真丝的。”   黎子鸣拿手肘捣了他一下,小声提醒他:“别忘了道歉。”   苏佑容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虽然之前答应了,但到跟前要说出道歉的话还是很让他难堪,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又开始支支吾吾半天没蹦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欧阳奕萱摸了摸新的被褥,布料的质感十分顺滑,甚至比得上她在家里用的定制牌子,里面填充的棉花也又轻又软,摸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可以,谢谢你。”   苏佑容那还在纠结,却没想到先收到来自女生的感谢。欧阳奕萱好像也在纠结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却没什么实际的声音发出来。   黎子鸣又戳了戳他,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再不道歉,人家要先说了。”   “我知道了!”苏佑容咬咬牙,猛地一跺脚,气势哄哄的把欧阳奕萱吓了一跳。   “刚刚跟你说那些话,对不起。”   欧阳奕萱愣了一下,很显然,她没想到苏佑容踌躇开口,居然是道歉。   这个一直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大少爷,竟然也能开口道歉。   黎子鸣退了几步,退到和林欣予一起站着的位置。林欣予挑眉看他:“你撺掇苏佑容去道歉的?”   “不算是。”黎子鸣说:“他已经想道歉了,只是缺个人推他一把。”   “你倒是挺会察言观色。”林欣予抱着胳膊和黎子鸣站在一起,看着对面那两人开始一字一句和解,林欣予也小声开口说:“其实很多事情你都看得出来,也想得到……只是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做,是吗?”   “哪有!”黎子鸣反驳道:“我就是会打架一点,没你们那么聪明。”   林欣予完全没管他反驳什么,自顾自说下去:“为什么?因为怕麻烦?”   “……”他沉默片刻,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单纯的很多事看不出来,你为什么把我想这么聪明?”   “啊……算了。”林欣予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主,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我可就继续把你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工具人了。”   另一边,苏佑容说出那句道歉以后,欧阳奕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愧疚、懊悔……多种情绪都能从这个不擅掩饰的女生脸上直白地看出。   她也很快地回复了苏佑容的歉意:“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怪你。”   随后,两人开始了一些,训练有素的场面话。例如:“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在我,后续我会补偿。”“不不不,是我这边的问题比较大,产生的后果不能让你一人承担。”“这样吧,我们双方各有责任,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继续完成考试,具体的责任追究我们可以放到考试结束后再进行……”   听着越来越跑偏的对话内容,林欣予扶额叹息。   只能说,不愧是大家族培养来社交的人才。   眼看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离谱,已经有要说祝酒词的趋势,林欣予赶紧上前喊停:“停停停,差不多得了!大晚上的赶紧休息吧,不然天要亮了!”   ……   一个晚上过去,考场内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佑容队闷声发大财,在别人都休息的时候偷偷内卷,一下子卷到第一,拉了第二名200多分,几乎让人望尘莫及。   戈鸿志所在的第二队,运气还算好,虽然没太休息好,但也算是平安度过了第一个夜晚。但即使第二天的太阳已经升起,大家依旧是又饿又累,完全没有第一天的精神气。   而方忻乐的队伍倒霉至极,他们没人注意到安全区的缩小范围,物资最丰富的主干道在第一次缩圈时就被划分到了安全区之外。所以在半夜12点,在主干道医院内堪堪入睡的几人被涌动的魑魅声吵醒。危险区的魑魅更加强大,无论是标记也好击杀也好都没有任何得分。五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仓皇逃窜,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人员伤亡。   在他们逃进安全区时,已经有一人死亡了。也因此,第三队成了第二个有人死亡、会被扣分的队伍。   相比之下,段梦婷的第四队在一开始损失了一人,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如果不是分数从5分慢慢涨到了20分,大家都会以为他们组已经全员主动退出。   而就在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没多久时,苏佑容他们的据点大门,被人敲响了。   黎子鸣睡在最靠门口的房间,他睡眠浅,一下就被惊醒。而且想都没想会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人,就睡眼惺忪地把大门打开了。   门口是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女生,身后跟着几个黎子鸣记不清名字的同学。这几人身上多少都有点伤,看上去经历了不少事情。   看到这一幕,黎子鸣有点懵,他看着领头的那个女生,努力回想着她的名字:“你是……嗯……段、段什么婷来着?”   “段梦婷。”女生开口,仅仅一天的时间,她的语气中好像少了很多从前的那种软糯。   “黎子鸣,你们的队长是苏佑容,对吧?”段梦婷开口询问道。   “能不能叫他出来,我们想和你们组合作。”   ……   现实世界的监控室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早上换班的人来了。   安格森给来交接白班的人吩咐着,指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内容:“这个数值注意一下,战斗激烈的时候波动幅度会很高,超出阈值可能会损坏地图建模,需要实时修复。”   和夜班简单的两个人值班不同,白班有七八个程序员共同监督,任务明显轻松不少。安格森被分配到夜班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一人顶五人,放夜班更加节省人力。   把要注意的点都嘱托了一遍,安格森打了个哈欠,拿起桌子上喝完的咖啡杯,挥了挥手:“你们加油,我先回去睡觉了。”   同事也跟他挥手说拜拜,让他好好休息。回头的几秒却忽视了,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在瞬间变成乱码,又在下一秒闪现回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变故   “我们不想卷什么第一第二, 我们只是想活着通过考试。”   一见到苏佑容,段梦婷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但面对气场强大的四个人, 段梦婷说着说着还是带了点磕巴:“我、我看了现在的得分, 你们已经拉开第二第三很大差距了,我们想要及格只需要30分……不,需要36分(因为阵亡一人要扣20%), 达到分数后, 我们剩余的信号枪子弹和其他物资可以全部提供给你们队, 只是想寻求你们的庇护,只要让我们活过剩下两天就行。”   苏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生, 他也是在欧阳奕萱的提醒下才想起段梦婷的名字的。只不过, 段梦婷此时找上门来说这些话,让苏佑容一时不敢确定他们的真正目的。   在竞争关系如此强的考试之中,居然只追求及格, 甚至愿意给予重要物资,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陷阱。   半晌, 苏佑容才缓缓开口:“段梦婷是吧, 你也是个聪明人,第一天只有你们和我们队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看你们的状态, 昨天晚上休息的很好吧?”   段梦婷愣了一下, 苏佑容说的没错,他们昨天晚上完全没考虑找魑魅夺分的事,就是在找药品找食物找住所,所以现在都还保存着很好的体力。   “是这样没错。”段梦婷说。   “那我怎么能确定,你们不是想要厚积薄发?此时来找我们合作也是为了方便之后的反水, 背刺目前排名第一的队伍,对你们来说比寻求庇护更有利吧。”   段梦婷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苏佑容以己度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我们没这样想过……”   苏佑容的态度很明显,他不同意这个所谓的合作,对他来说收益远远小于风险,商人不会选择无利益的买卖。他看段梦婷一时哑口无言,还想乘胜追击,却听见段梦婷来了这样一句话:   “分数就那么重要吗?”   段梦婷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我们队伍很弱小,如果想通过背刺你们拿分,根本不用来找你们合作,像方忻乐她们一样使阴招不是更好?我们只是想安全的活下去。”   “我是队长,我知道我没力量保护我的队员们。我知道在竞争关系中寻找这种不平等的合作完全不符合常理,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她知道,苏佑容没办法理解。他没办法理解看见自己的队友在自己眼前死去而自己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段梦婷也好,她的队友也好,大家早已把生命看得比分数更重。   “说到底,学校设置这样一个考试环境只是为了让大家分个分数高低吗?如果这里是现实,你也能对同学的生命不管不顾吗?”   段梦婷这话到是有点道德绑架了,但苏佑容真的吃这一套,他的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他昨天晚上被林欣予扇了一巴掌的脸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那些质问又开始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了。”沉默片刻后,苏佑容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可别辜负我们的信任了。”   换言之,他们同意合作了。   段梦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拐弯抹角的话,在队友的提醒下才如梦初醒:“肯定的,我们会遵守刚刚所说的约定!”   “苏队长,接下来第四小组都听你的调令!”   这一声“苏队长”把苏佑容尴尬得汗毛倒立:“别,还是叫我名字就行了。”   四个人的小队瞬间扩大成了八个人的大队伍,除了苏佑容外,其他三人对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意见。他们不是苏佑容那样的卷王,现在的二百多分他们就算躺平也能拿下第一。   段梦婷也是说到做到,苏佑容答应后她就交出了全部的物资,其中的食物确实很丰富,他们甚至找到了巧克力这种高热量零食,管不得人人红光满面。   简单的早餐后,时间将近9点,再过三个小时又要缩圈了。   “按照我们的策略,前往每个圈的中心是最稳妥的方法。”苏佑容在地图上比划着,“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其实已经是现在这个圈的边缘处了,但是如果我们继续按照中心方案移动的话……”   他手指划线,拉了一条直线到圈的中央。   “就会完全进入山林里。”   确实,不知道是故意设计还是天意弄人,昨晚第一次缩圈就把大部分城镇地图分到圈外,现在圈内四分之三是荒山,只有四分之一是城镇,下一次缩圈到山里的概率极高。   “当然,也有可能缩圈到边缘,我们就还在安全区内,不用移动。”   沉默片刻后,苏佑容说:“所以我想询问一下大家的意见,山里不仅是魑魅更多,更重要的是各种生活基础物资会更少……”他不禁瞟了一眼欧阳奕萱,连睡粗布床都不乐意的大小姐,真的能忍受之后在山林里露宿吗?   “是现在往山里走,到百分百安全的中心区;还是咱们原地不动,祈求圈能缩在城镇里,大家可以投票决定。”   很快,林欣予最先给出回应:“我提议进山。”   她在地图上圈出位置,现在圈的方位靠西北,他们现在的所在地是圈的东南靠边缘的地方。   “苏佑容刚刚少说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圈是靠边缘缩,缩到了西北方怎么办?”她指出两边的位置,“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必定有一段时间要处于危险区,我想没人想尝试。”   众人纷纷点头。   “我们现在物资并不少,考试时间也就还剩下一天半,以苟活为目的的话完全够了。进山到中心区域是最安全的,如果缩圈后咱们这块城镇还在,我们也可以再下山回来……总而言之,不会亏。”   林欣予这么一捋,大家也都大致明白了,黎子鸣率先附和:“我也觉得进山好。”   他这一句像开了闸,段梦婷小队的四个人也纷纷赞同进山。欧阳奕萱犹豫了一会儿,苏佑容担心的对,她确实不太能接受山里的环境,但是她现在也没那么矫情了,很快也赞同了大家的想法。   “好,那就定了。”苏佑容收起系统地图面板,“收拾一下物资,咱们进山!”   ……   与此同时,筹划合作的,远不止段梦婷一队。   方忻乐领导的第三小队在昨晚也阵亡了一人,她也开始考虑合作的可能。首选的肯定是苏佑容的队伍,两队现在的分数差距过大,已经没法形成严格的竞争关系,和一个强队合作,也能捞到不少好处,如果能使绊子让他们产生人员损失,自己的队伍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但同时方忻乐也知道苏佑容生性多疑,自己这样找上门,肯定会吃闭门羹。想着想着,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第四小队上。一个同样产生人员损失的弱队,估计会很乐意和自己的队伍合作。   吃了昨晚缩圈的教训,方忻乐今天一直在注意安全区的动向,也采用了中心方位法,打算和第四小队达成合作后就直接进山,安全为准。   结果却不料,刚到山脚下的住宅区,她就遇到了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一个队伍——戈鸿志所在的第二小队。   冤家路窄,昨天方忻乐渔翁得利抢了戈鸿志队伍一多半的分数,肯定被恨得牙痒痒。方忻乐还在想怎么样避免明显冲突,却不料对面那几个二愣子居然一碰面,就开始直接动手。   戈鸿志提刀冲过来的时候,方忻乐着实吓了一大跳,急忙格挡:“戈鸿志你疯了吗!这里现在又没魑魅,你是想杀人吗!?”   “怎么,怕了?”戈鸿志步步紧逼,“昨天抢我们魑魅的时候怎么不怕!”   “这是一回事吗!那是战术!”方忻乐怒道,一个卸力挑剑,和戈鸿志拉开距离,全队马上进入了战斗的戒备状态。   “切。”戈鸿志倒是没继续攻击,把大刀抗在肩上,“没准备杀人,就吓吓你们,赶紧滚,这场考试里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他队友的声音:“队长!找到魑魅了!”   戈鸿志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还记得这里有只黄雀,警告道:“方忻乐,不许再和我们抢,不然我就算不打魑魅也先把你和你队员打残了!”   就两句话的时间,戈鸿志刚准备往声音来源赶,就看见发现魑魅的队友朝他这跑过来:“队、队长!这魑魅不一样,它好凶啊!”   “带过来了?那正好。”戈鸿志掏出信号枪,他们刚好补充了子弹,他还不忘吩咐其他队友:“盯着那女的,别让她拿枪抢我分。”   很快,逃窜的人带着身后气势汹汹的魑魅出现在视野里,那魑魅明显比其他魑魅都大一圈,黑色也更加凝实,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戈鸿志利索的举枪瞄准,红色信号弹拉出尾焰,方向不偏不倚。   “nice!再加5分……”戈鸿志刚想得意,却看见那枚信号弹笔直地穿过魑魅,射入了身后的空气里,并没有标记上。   没等他反应,方忻乐突然神色巨变:“撤!快跑,这里变成危险区了!!!”   戈鸿志没见过,但方忻乐昨晚见过了,处于危险区的魑魅,信号弹会直接穿透,并不会标记……而且这些魑魅异常强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听到方忻乐的吩咐,何凯和其他队友拔腿就跑,几秒钟的时间就拉开了五六十米的距离。   “喂等等,你什么意思!?”戈鸿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队友的一声惨叫。把魑魅引来的那个男生被魑魅追上,瞬间被咬掉了一只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苦的惨叫瞬间响彻天空,血肉在空中飞舞,在魑魅黑色的颗粒烟尘下仿佛在绘制一幅残酷的画卷。   “晓旭!”戈鸿志瞬间红了眼睛,抬起刀向正在大快朵颐的魑魅冲去,却被方忻乐拉了个趔趄,“方忻乐你干什么!别他妈拦着我救人!!!”   “救什么救,赶紧跑!我们根本打不过危险区的魑魅!”   方忻乐也不管什么队伍竞争了,对着戈鸿志被吓傻的其他人喊道:“都跑,赶紧跑!救不回来的,快跑啊!”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但看着血肉横飞的画面,脚步就像灌了铅,怎样都挪不动。   戈鸿志双眼通红,死死咬着下嘴唇,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知道;来源是自己咬破的嘴唇,还是面前被撕碎的队友。   然而,眨眼间,魑魅丢下残破的尸体,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最近的另一人疯狂冲去,张开黑色的尖牙和利爪。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几乎是同时间,戈鸿志用比那些逃跑的人还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堪堪地挡住了这一击。   “跑!”戈鸿志咬着牙,嘴角流着血,握刀的手臂在重击下颤抖,“跟着方忻乐跑!我来拖住它!!!”   回头,方忻乐还站在那,朝着戈鸿志那些队友喊着“跟我走”。她看眼自己的身后,自己队的何凯带着其他队友已经跑没影了,她“啧”了一声,觉得男人真靠不住。   不过好在戈鸿志这里的人还算识趣,恢复过来拔腿就跑,不搞什么要死一起死的兄弟情,很快就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危险区……这里怎么会变成危险区?”   方忻乐一边跑一边打开地图,她清楚地记得,行动前她确认过多次,离缩圈还有两个小时,现在的活动区域百分百是安全区。打开地图查看后也是如此,现在的位置明明是圈内安全区,那为什么会出现危险区属性的魑魅!?   “哔——”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声,所有人不约而同捂住了耳朵。   “哔——哔——砰砰。”像是有人在敲话筒。   一个略带电流声的声音从天空传来:“连通了是吗……哦,我现在可以直接说?”   沉默片刻,那个声音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突然变成了播音腔,电流声也消失不少,冰冷的寒意随着那男声传递而出。   “各位同学,接下来,考试规则产生一些简单的变动。”   随后的六个字,简单而恐怖。   “死亡,即为真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集合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上空, 不清不楚的六个字过后,随着又一声“哔——”的电流声,天空重归宁静。   “什么东西?”苏佑容这边的八个人齐齐望向天空, 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黎子鸣揉了揉耳朵:“幻听?”   “八个人一起幻听, 不太可能吧。”林欣予看着大家齐刷刷看天的动作,就知道大家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黎子鸣接着说,感觉在哪里挺多, 是哪位负责的老师吗?   他扫眼其他同学, 大家都茫然地摇头。   “没听过诶, 可能我没选这个老师的课。”   “我也没听过,后勤的技术人员吗?”   他们此时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上, 距离目标的中心地点只有一公里了。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也没忘了刚刚广播里的内容。   黎子鸣回忆着刚刚的广播:“死亡啥啥真实的……什么意思?规则改了?”   "死亡即为真实。"苏佑容喃喃自语,“从字面意思看,是说咱们从现在开始, 在模拟环境中死了,现实也会真死?”   “啊?”段梦婷那边的人面露惊恐, “不是吧, 不会真死吧!?”   “那应该是不会的。”苏佑容安慰道,“我有参与模拟仓的研发,里面根本没有能致人现实死亡的功能。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含义?比如特殊地图的触发机制……”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 旁边突然又传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欧阳奕萱调出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原本地图中央突然出现了几行小字——   【系统故障】   【分数计算系统已失效】   【自动退出系统已失效】   【安全防护功能已失效】   【请各位同学保护自身安全,耐心等待救援……】   几乎是在几人看见这几行文字的下一秒,系统界面突然泛起雪花,半透明的界面在空中闪烁几下后,居然直接消失了!   段梦婷队伍里有个动作快的, 他老早就想弃权了,看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文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周围的画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嗑嗒、嗑嗒、嗑嗒……”一遍又一遍,手环按钮按下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比鸟叫还响亮,带着一股股含义从脚底板爬上每一个人的背脊梁。   “嗯……最坏的考虑……”苏佑容沉声道,“那句死亡是真实可能就是字面含义。”   瞬间,大家都混乱了——   “怎么办啊出不去了!”   “还不能死是吗!?地图还能打开吗,下一个安全区在哪啊!”   “学校什么时候能修好bug啊,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考试里出这种事!”   “等我出去了我要投诉!”   “先活下去再说吧!!!”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林欣予和黎子鸣都免不得慌乱。林欣予不断尝试调出系统页面,但迟迟没有反应,手上的手环也同样没反应。刚刚看到的短暂提示里,【安全防护功能已失效】这行字最让她害怕。按照她参与的研发部分,安全防护功能主要是指痛觉传递功能,但是这次考试为了真实性,从一开始就没开痛觉传递,那安全防护是指什么?   “安全区……”她喃喃自语,“刚刚地图还能开的时候,有人注意安全区吗?”   闻言,众人都愣了一下。黎子鸣举手发言:“我好像,没在上面看见安全区的线。”   像是要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一层薄雾慢慢从山下升起,顷刻间,薄雾渐渐染了层黑色,无数双掩藏在雾气后的眼睛一一睁开,空气骤然间都下降了几度。   还没等有人反应,黎子鸣突然拉开背包的拉链,随便抽出一把短刀朝着段梦婷掷出,注满灵力的利刃快得看不见轨迹,各种声音都在这一刻停滞,空气撕裂,发出轻微的嘶鸣。段梦婷甚至没时间眨眼,那把短刀擦着她的脸侧划过,没入她身后正举起利爪的魑魅体中!   林欣予跟着那短刀一起飞出,抓住段梦婷的手臂,把她拉开到安全距离。苏佑容同时拔出信号枪,子弹射出,却完全无法标记那只魑魅,只是打入了它身后的空气。   “这是危险区的魑魅,这里变成危险区了!”   几乎同时,黎子鸣引动灵力,那把灌注灵力的短刀炸成一朵银白色的花,将魑魅炸得粉碎。   但可怕的是,那魑魅居然没有完全消失,凝实的黑雾被炸掉大半,但还剩一个底子,隐隐有再次复苏的征兆。   “跑!”   苏佑容果断地下令,喊住想往山下跑的几个人:“别下山!雾是从山下来的,往山上跑!!!”   ……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各种警报声响彻云霄。   “喂!喂喂!有人能听见吗!”技术员不断按着通讯器,但看屏幕里学生的反应明显没人能听到。   “靠,这是怎么回事!主管来了吗!?安老师赶过来了吗!?”   奋力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程序员们输入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系统崩坏的速度。通讯方式被完全切断,他们联系不到系统内的学生,也无法主动终止模拟程序进行。   “怎么回事啊,病毒什么时候入侵的!?”   刚刚下夜班没多久的林睿雅头发都没梳,第一时间冲了回来:“现在什么情况?”   值班技术顺着故障表念了一串:“现在通讯系统失效、学生主动退出的程序被删除、安全区程序也被删除了。整个地图都变成了危险区,而危险区魑魅的数量和战斗数值都被调高了一倍!”   “那学生们呢,是不是已经死出来很多了?赶紧去模拟仓室接人!”   “这个……”技术员把监控画面调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的求生欲特别强,从事故开始到现在没人死出来。”   “电源呢?把模拟仓电源直接切断能不能强制唤醒?”   另一人说道:“能是能,但现在系统过载防护性很强,我们不敢保证切断电源能不产生意外……”   林睿雅咬咬牙,把骂脏话的冲动咽了回去:“先修复,我去找安格森。”   ……   不过十几分钟,山脚下的雾就已经蔓延到了半山腰,更过分的是,黎子鸣他们越往山上走,居然发现也有雾从山上下来了。   他们被困在了靠近山顶的半山腰上。   周围的空气愈发寒冷,山林树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枝干扭曲像是鬼爪,偶尔传来什么东西摩擦经过的声音。薄雾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   情况不容乐观,他们能感知到,周围魑魅的气息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密集。忽然,稍微偏下一点的地方传来慌乱地尖叫和逃窜的声音。   欧阳奕萱怔了一下:“是何凯他们!”   林欣予和黎子鸣对视一眼,旋即双双点头,往声音的来源走去。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考试了,大家都承受着生命威胁,聚在一起是最好的活命方法。   “我和黎子鸣去把人带来……”   林欣予还没说完,苏佑容就反驳道:“不行,得留一个像样的战力在这,没你俩我们全是战五渣……不对不对,一起去吧!都这种时候就别分头行动了!”   说干就干,趁雾气还没有浓厚到影响视野的程度,得抓紧时间把分散的学生们聚集到一起。   一边走,苏佑容一边悄悄凑到欧阳奕萱旁边:“帮我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山坳或者山洞之类的地方,方便你设障的……现在要变成堡垒守卫战了。”   欧阳奕萱对苏佑容主动的求助有点受宠若惊,但现在紧张的气氛不允许她多想,把这事应了下来。   很快,他们就和何凯那边的人汇合了。奇怪的是,何凯和其他几个人的身后并没有跟着魑魅。   “黎、黎子鸣!”看见黎子鸣的一刹那,何凯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扑了过来,“得救了……”   林欣予看着这男的周围几个人,皱了皱眉,这几人一半是方忻乐队的,一半是戈鸿志队的,偏偏那两个队长不在。   “你们队长呢?方忻乐和戈鸿志呢?”   何凯愣住了,他的大脑被“逃命”两个字完全支配,哪有空管别人,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还是旁边的一个女生顺好气颤抖着说道:“队长帮我们殿后了!后面有好多魑魅,救救他们!”   “不、不能救!”何凯慌了,一把拦住人,“那是去送死,咱们、咱们逃就行了!”   然而,没有人理他。   苏佑容很快吩咐道:“黎子鸣,你去救人……谁能跟他一起去?帮我们指个位置。”   刚刚那个女生很快举手:“我带你去!”   “别、别啊……黎子鸣你不能走!”何凯想伸手拉人,但黎子鸣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他还是故意无视他,躲过了这人伸出的手,义无反顾地跟着那女生朝着山下走去。   这男的还想再说什么,却一把被林欣予揪着后领甩到地上:“你他吗是个人吗!方忻乐怎么选了你这么个队友!?”   何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猝不及防:“我、我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啊!不能为了两个人就牺牲我们所有人啊!奕萱、奕萱你是知道我的,我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他深知欧阳奕萱是个护犊子的大小姐,之前就帮他说过话出过头,现在肯定也会帮他。但却不料欧阳奕萱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欣予语气都冷了几分:“要么闭嘴要么滚。”   这下,何凯才彻底安静。   不过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十分钟后,黎子鸣回来了。带着方忻乐和戈鸿志,还算安全的回来了。   方忻乐看上去还好,只是有些擦伤;戈鸿志是黎子鸣背回来的,他腿上被抓了个口子,好在不深,已经止了血,但行动受到很大阻碍。   “队长!”两边的队员看到队长安然无恙,都围了上去,把人从黎子鸣背上接了下来,拿出药品开始消毒包扎。   现在,还存活的16个学生,都聚在一起了。   “现在怎么办,队长?”林欣予拍拍苏佑容的肩膀,格外严肃地这样称呼他,“内部有没有可以干涉系统程序的方法?”   “有。”苏佑容点了点头,“我知道有个后门可以走,但需要时间破解,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什么,巡视了一眼其他人,方忻乐率先表态:“苏佑容,我们都听你的指挥。”   戈鸿志随后说道:“我们也一样。”   “好。”苏佑容看了眼欧阳奕萱,欧阳奕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小山洞,那里可以设障,我带大家过去。”   几个小时前还火药味十足的几个小组在瞬间扭成了一股绳,林欣予和欧阳奕萱站在最前面领路加开路,苏佑容和黎子鸣则走在最后断后。   一路上,看着苏佑容愈发难看的表情,黎子鸣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其实很没有把握?”   苏佑容一怔,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自己被冷汗浸湿的手心:“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系统现在故障成这样,我不知道内部干涉还有没有用。”   想了想,他扯出一个苦笑:“但安老师在外面,他的办法肯定比我多。”   ……   现实,控制室门口。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对象刚给我做了午饭!我还一口没吃呢怎么又把人扒拉来了!?”   "别嬉皮笑脸的!"林睿雅忍住打人的冲动,硬把安格森拉进控制室,指着故障数据给他看:“赶紧修!越快越好!”   安格森看着密密麻麻的故障愣了一下:“我就下班四五个小时,你们上白班的把系统炸了!?”   其他技术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故障来的确实突然,到现在还原因不明。   “行行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安格森无奈地拉出椅子坐下,“率先修复通讯和退出系统就行了吧,先让学生们安全出来……”   他刚敲了几个单词和符号,屏幕上的光标突然卡住。下一秒,屏幕居然黑了!   还没等安格森发出疑惑的声音,头顶上的灯一闪,居然也黑了!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控制室的各种屏幕和指示灯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就连警报声都在骤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底层的房间传来惊恐绝望的喊声——   “供电室着火了!!!”   林睿雅反应最快,她迅速吩咐下去:“接通预备电源!”   电流声过去,一些监控屏幕重新亮起,展现出系统内的画面。但是控制系统还是一片黑暗。   “不行!备用电源只有监控的电源好使,控制的备用电源电线全被剪断了!”   “呵……”安格森在地上撑了一下脚,办公椅的轮子往后转动,刚好停在林睿雅身边。   “冲我来的,演都不演了。”他抬头,看着林睿雅一片青灰的脸,“软件上搞不定我,就在硬件上下手……真是好方法。”   “找人来修。”估计是破事太多,林睿雅都有点没力气生气了,反而异常地冷静下来,“找人修、或者拉电线到其他教学楼的供电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小时内必须恢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破局   两个小时后, 雾气已经彻底淹没了整个山头。   欧阳奕萱找的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山洞里面空间不小,很快就能见底, 能保证后面没别的奇怪生物, 而山洞口有几个很好的设障点位,面积也不大,欧阳奕萱只用了半小时就把障拉了起来。   大家安全了, 暂时的。   “不知道这里能撑多久。”黎子鸣不敢大声说话, 他怕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只能凑在自己的队员面前说,“我能感觉到, 周围的魑魅数量在急剧增多。”   “得, 游击战变成堡垒战了。”苏佑容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调出菜单的界面,不知道怎么操作点了几下, 居然弹出来一个硕大的数据框,“几个小时过去,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们还是尽快自救吧。”   “物零社怎么这么不靠谱。”林欣予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吐槽,“从这个学期一开始就是,没有一件事是顺利解决的, 现在期末考试也乱成一团了。”   她有些焦躁, 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直觉告诉她这个意外肯定没那么简单。她想到当时叶琳的那句话,那个被多方争夺的硬盘自己马上就能看见内容,难道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如果是的话,那这就不是意外, 是物零社设计好的……那目的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林欣予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另一边,苏佑容还在菜单面板上操作着,并且脸色越来越难看:“靠!测试时的内部漏洞全被补上了!谁把这破系统修的这么牢固啊!?”   不安的气氛随着苏佑容愈发焦躁的动作蔓延在小山洞里,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苏佑容能解开这个死亡诅咒。   方忻乐站了起来:“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   她还没说完,就被黎子鸣打断了:“大家,能打的有几个?”   似乎是怕表述不明确,他又加了一句:“能独立面对魑魅的,不会看见就吓得腿软的就行。”   大家没想到一向不主动说话的黎子鸣突然这样发问,一下子都愣住了。林欣予拽拽他的衣服,低声问:“外面的情况不对?”   黎子鸣点了点头,旋即加大音量说道:“暂时只需要两个人,能帮我拿附魔器就行,在门口放风,情况不对可以随时回来。”   片刻的沉默后,戈鸿志率先站了出来:“我跟你出去。”他身上有点伤,但似乎不碍事。   “我也去。”方忻乐紧接着说,她本来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我也……”林欣予也正准备起身,但却被黎子鸣按了下去。   “你不行。”黎子鸣按着林欣予的肩膀,“你是除了我以外唯一能提供压倒性战力的,要保存体力,如果我的附魔器用完了,你顶上。”   林欣予不禁皱眉:“这么严峻?你感知到了什么?”   “……”黎子鸣沉默片刻,不确定地开口:“估计,上百。”   他没用笃定的语气,估计是怕吓到大家反而乱了方寸,但他的感知从没出过错。   黎子鸣带着方忻乐和戈鸿志两人走出洞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准备战斗,很近了。”   话音刚落,周围骤然浮现出层层黑雾,细碎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此处已被完全包围。   严峻的防守战一触即发。   ……   监控室内,操作系统的电力系统依旧没有恢复,只有监控屏幕闪烁着光,播放着系统内发生的事情。   门口,有人跑过来跟林睿雅说了什么,随后又跑走了。安格森看着走回房间里的林睿雅,疑惑道:“说什么了?电力恢复有信了吗?”   林睿雅摇了摇头:“电力还得等,正在重新拉电缆。刚刚那人跟我说,故障发生后在系统内阵亡的学生已经醒了,除了有点受惊以外没什么大碍。”   林睿雅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几块监控屏幕:“好歹能确认学生安全了,虽然主动退出的按键失效,但死亡退出也不会造成伤害。看这个情况他们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实在不行等人全出来了再进行详细检修。”   闻言,安格森却是皱了皱眉:“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个故障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同时破坏主动退出程序和外部沟通的程序,这俩根本不挨边。”   “说到底,这是故障?还是人为?”   林睿雅突然愣住,回头对上安格森的那双蓝眸,瞳孔里是他的确信:“系统的完善是我进行的,我能确保在投入使用前它不会有任何程序问题——除非有人故意破坏。”   “……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安格森点点头:“只是推测,毕竟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接触到程序。”   “如果真的有,他/她破坏程序的目的是什么?帮助某个学生作弊?也不对吧。”林睿雅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个合理的解释,突然想到了什么:“α!”   想到这一层,林睿雅的思路骤然通畅:“α的数据在这次的地图里,做出这种故障,只可能是以α为目的。”   但饶是如此,还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林睿雅看着监控屏幕,屏幕里,黎子鸣带着那两人已经和第一波魑魅发生了冲突,这波魑魅的实力还不算强,方忻乐和戈鸿志也能应对,但通过外面的数据面板看,再过十分钟这些魑魅就会强大到那两人完全无法应对的程度。   林睿雅还在梳理思路:“如果是以α为目的,为什么要抹消安全区,让学生陷入这种处境?学生明显无法应对,很快就会死出来。”   屏幕里,方忻乐的左大腿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戈鸿志拿刀的右手也被切到了肌腱,抬不起来,林欣予冲出来把两人救了回去,只剩黎子鸣一个人继续防守。   剩下的学生见这两人都这么快失去战斗能力,躲在洞窟里,更不敢出来。   “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这么坚持?”一旁,安格森突然开口,“这种突发情况,大家肯定都知道是系统出了问题,考试肯定不做数,也没必要为了成绩坚持……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努力想活下去?”   安格森敲着控制面板一片漆黑的屏幕:“我还是那个意思,破坏我们内外沟通的手段,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两句话宛若暗室中骤开一扇天窗,林睿雅只觉得醍醐灌顶,所有的逻辑突然通畅!   她抓起对讲,询问道:“刚刚那个死亡退出的学生,问问他,离开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信息?”   不到一分钟,对讲的电流声响起,对面传来回复:“他说好像看到了什么文字,还有个没听过的声音在广播里说话,说什么真实死亡,但他还没听清楚就被杀出来了。”   “我懂了!”林睿雅只凭这几个字她就能想象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肯定是有人告诉学生们错误消息,说在里面死了现实也会死,所以他们现在一直在坚持——切断联系也是为了不让我们通知学生真相。”   安格森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那目的就是……”   面对这种情况,这里面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只有黎子鸣,但黎子鸣依靠附魔器的储备量,迟早会被消耗殆尽,除非……   两人异口同声:“找到零器。”   故障的真实目的,是逼迫这些学生在高压状态下找到零器,找到α,找到“宝藏”。   林睿雅拨通电话,是联系夏峰的电话,用几句很简单的话就说明了这个情况。   电话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才传来夏峰沉重严肃的声音。   “安格森,预计还有十分钟通电,你留着修好系统。林睿雅,现在立刻带人去江祁山。”   ……   “不行,不行了!!!!”狭窄的山洞里,终于有人崩溃了,绝望的声音混着哭泣灌入每个人耳中:“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眼前的景象,宛若炼狱。   几分钟前,一只魑魅闯过了黎子鸣的防线,轻而易举把障撕成碎片,然后顺带把离障最近的两个人也撕成了碎片。   在这之后,它才被林欣予堪堪消灭。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死去的那两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撕碎”,人体组织的碎片糊在地上,糊在岩壁上,糊在离得近的人的身体上。   在场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没人能接受这种场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啧。”林欣予咋舌,朝苏佑容喊道:“还没好吗!?”   苏佑容背对着洞口操作面板,没看到那副画面,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不绝于耳的呕吐声已经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还没好。”苏佑容的声音有点小,但大部分不是因为现在的惨状,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刚准备说什么,但是局势已经不允许了,外面的魑魅太多,黎子鸣的武器储备量严重不足,他不敢随便再毫无节制的使用,对魑魅的压制力自然也减少许多。   眨眼间,黎子鸣甚至被压进了狭小的洞穴里。   “苏佑容!”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没有多说,但大家都清楚其中的含义——苏佑容必须在此刻立马做出判断。   苏佑容一咬牙,把刚刚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在分秒间直接做出下一步决定:   “黎子鸣,开路!我们离开这个洞穴!”   “好!”黎子鸣紧接着响应,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爆发,伴随着漫天的金属碎屑和黑色烟尘,洞口二十米开外的距离瞬间被清空。   见状,林欣予赶紧一手捞起欧阳奕萱,一手扶着受伤的方忻乐,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跟上。   苏佑容的声音也没有间断:“黎子鸣,你开路,我们往山下走,回到城里,只要能找到附魔资源的补给我们就还有希望。”   大家都点点头,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只要支持住黎子鸣的战力,就能保住更多的人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黎子鸣之前这一击开路的震慑力太强,周围的魑魅一下子不敢轻易上前,数量也少了很多,除了开路的黎子鸣以外,零散的魑魅也能由其他人应对。形势似乎一下子好转了不少。   一边走,苏佑容一边又不禁陷入思考之中。   到现在,系统的死亡故障已经出现至少三四个小时了,并且迟迟没有外界在修复的迹象。苏佑容知道外面有安格森在盯着系统,他清楚安格森的能力,如果他能正常工作,那现在故障应该早就清除了,发生如此的态势只有一种可能——安格森失去了工作能力。   然而,之前安格森被绑架过一次,物零社一定很注重他的人身安全,所以这次绝对不是安老师本身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就是硬件系统,承载系统运转的机器出了问题,可能是断电,可能是别的什么物理损坏,具体的方式就不重要了。   再加上之前,根据他们在广播里听到的声音,可以确定故障是人为的。但是这个人为什么要破坏通讯系统?为什么要隔绝内部和外部的联系?对他的目的有什么帮助吗?还是说,如果内外能联系,就会干扰罪魁祸首的目的……   耳边又传来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惊呼声,又是一次遭遇战,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浓了起来,但苏佑容好像不在乎这些变化了。他挥手打开故障的内部用户系统界面,紧紧盯着变化的时间。   他不知道罪魁祸首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但他能确定,达成ta的目的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把所有人困在系统里——而内外能联系会破坏这个条件。   苏佑容排除了很多可能,最终只剩下一种合理的解释。   他关闭系统界面,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大家,听我说,我没办法从内部把大家带出去。”他看见了已经精疲力尽的众人,压抑着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保持语气的沉稳。   “但是……但是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个声音说的‘真实死亡’可能并不是真的,我们死亡后依旧可以正常在现实醒来。”   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大家瞪圆了眼睛,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苏佑容。   “……你确定吗?”方忻乐捂着手臂上血流如注的新增伤口,靠在身旁的一棵树上喘气:“别拿大家的命开玩笑。”   苏佑容只是摇头:“对不起,我不确定,我没有证据让你们相信我,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他抽出了别在腰间的记号枪,自从异变发生后,他还没摸过这把枪。   “我会尝试的。”苏佑容说出这句话时,大家还没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着扳机的食指还在微微颤抖。   队伍的前端,刚听到动静回头的林欣予和欧阳奕萱瞳孔紧缩。   “在通讯恢复前……”   “活下去。”   “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阵亡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枪声和尖叫一前一后响彻整片山林。   眼前, 有着熟悉面孔的尸体又倒了下去,举枪自杀的尸体和那些被魑魅撕碎的人好像又给人数本就不多的团队带来了更大的冲击,此起彼伏的尖叫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神经。   饶是林欣予, 也瞬间被冷汗浸透了整个后背。没等她接着思考, 其他人绝望的各种声音就已经充斥鼓膜。   “怎么办啊苏佑容自杀了……”   “他也觉得没有希望了吗?他都绝望了我们怎么办啊!”   “别慌、别慌!黎子鸣还在呢!”是段梦婷的声音。   “但是黎子鸣的附魔器也要用完了啊!我们不过是要死的晚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在这,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欣予还怔在原地, 她浑身冰冷, 大脑宕机, 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直到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欣、欣予……”是欧阳奕萱, 她小声地开口, “他,他开枪之前,说的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就算在里面死了, 也能正常脱离系统回到现实世界吗?”   林欣予能感觉到自己额头有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我、我不知道……”   她是想要相信苏佑容的,但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候, 她不敢随意给出自己的信任。   下意识的, 她开始找黎子鸣,她开始破天荒地想要寻求黎子鸣的意见。   抬头,聚焦视野, 在所有人都在崩溃混乱的时候, 黎子鸣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正在靠近的两只魑魅。似乎是发现了她的目光,黎子鸣朝她走来。   “醒醒。”黎子鸣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别想苏佑容了,他既然这么果断的做出选择, 肯定有他的原因。反正我不相信他是会随便去死的人。”   有了黎子鸣的声音突然进入脑海,林欣予的大脑好像确实清醒几分:“对、你说得对,我也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环顾四周,大部分人还是一片混乱,只有另外三个队长在试图安抚——不愧是当队长的。林欣予深呼吸几次,右手按在胸口,掷地有声:“大家别慌!维持阵型,接下来我来指挥,听我的!跟好黎子鸣!!!”   然而,情况并没有像林欣予想象的那样好转,恐慌还是在不断蔓延,而厄运专挑苦命人,出现的魑魅偏偏也在此时多了起来。   林欣予暗骂一声,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再用什么战术了,只能拿起武器,殊死一搏。   “所有人,想活命,就把自己手上的武器拿稳了!黎子鸣,你先把手上的附魔器省下来,现在这些魑魅我们来应对!”   林欣予不再思前顾后了,她抽出绑在腰间的绳镖,快步向前冲了过去,还顺便喊了方忻乐和戈鸿志两声——这两位也是现在为数不多的战力,即使带了伤,也比其他人强一些。   戈鸿志举刀挡住一只魑魅的攻击,附和道:“林欣予说得对!想活命就自己保护自己!”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挡在了两个队员面前,灵力在空气中炸开,把面前的魑魅逼退几分。   下一秒,一道拉着白光的箭矢从侧面破空而来,一击便穿透那魑魅的头部,将其瞬间打散成一团烟雾。   回头,是段梦婷站在那里,满头大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的手上是一套弓箭,握着弓箭的手还在颤抖。肾上腺素是个可怕的东西,如果放在半天前,段梦婷绝对不相信自己的箭能够杀掉一只魑魅,但现在她好像做到了。   没等她回过神,身后又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一只魑魅突然从身上分化出一条如同触手的黑雾,从地面闪电般蹿出,缠住一个男生的小腿。旁边的方忻乐投掷出匕首,蓝光闪过,那魑魅连忙抽身后退。但它一后退,就直接撞上了身后的林欣予,被四散的绳镖直接打散!   黎子鸣和林欣予背对背靠着,他从段梦婷的箭袋里抽了几支箭,不用弓,直接当标枪一样投掷,护住林欣予的背后,三支箭穿透七支魑魅。但还是有点顾及不暇,远处又有人被魑魅围困住了。   “我去那边,你保护好自己。”黎子鸣撂下简单的一句话,朝着被围困的三人冲去。   一时间,优势好像有点回来了。   “继续下山!”几个领队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黎子鸣想都没想,从所剩无几的背包中抽出一把匕首,灌满灵力向前掷去,呼啸的破风声配合着飞散的烟尘,瞬间清出一条道路。   “走!”林欣予又解决掉两只魑魅,转头跟在队伍最后,撵着所有人赶紧往前走。她感觉人好像少了一些,但没空细数了。欧阳奕萱还在这里,她面对这种情况真的完全无力,一点战斗能力都没有,好就好在也没给几个战斗的人添乱。   但当林欣予转过头来准备一起撤退时,欧阳奕萱愣了一下:“你的眼睛……”   林欣予一愣,赶紧伸手挡了一下:“杀红眼了,别看了,快走。”   她催促着,甚至推了一下欧阳奕萱往前走。欧阳奕萱看的不太清楚,她感觉林欣予的瞳孔好像有些发红,但是可能也是因为气血上涌的正常原因,这种关键时刻也没必要在乎这些。走了两步,她突然看见旁边树上扎着一支箭,好像是之前段梦婷射出去的一支。   本着资源紧缺不能浪费的想法,欧阳奕萱也没多想,往那边走了两步,伸手想把那支箭拔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慢了,林欣予看见了什么,她看见那棵树的后面正在凝聚的黑雾,狰狞的面孔已经跃然眼前!   在欧阳奕萱触碰到那支箭的一瞬间,魑魅的爪牙也已经隔着树毫不留情地挥下!   “欧阳奕萱!!!”   林欣予只来得及喊出名字,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在某一瞬间完全变成了鲜红的红色——那一秒的时间,宛若停滞了一瞬。她手上的绳镖朝着那魑魅飞出,在最后一刻击中了那魑魅的要害!   与此同时,分秒之间,欧阳奕萱拔出了那支箭。但随后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眼前挥过,顿时间,欧阳奕萱只感觉眼前一黑——   魑魅被林欣予的一击彻底打散,但那魑魅挥爪的力量已然无法收回,巨大的破坏力撕裂树干,更是直接撕碎了树干后脆弱的身体!   “不要!!!”林欣予的声音撕心裂肺,面前被直接腰斩的尸体已经看不见上半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林欣予半边身体,她从未闻过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也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的感觉。   “林欣予!左边!”她听到有人在喊她,但已经有点分不出是谁的声音了。是黎子鸣?还是别的什么人?下意识地跟着声音向左边看去,她看见狰狞的爪牙,已经笼罩了自己的整个身体——没有力气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了,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她现在的能力,一次爆发已经是极限了——   随着“叮——”的一声,林欣予感觉面前白光闪烁,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魑魅的烟尘味都消散了不少,黑雾像是被清洗了一样,从那根断裂的树木开始,以圆形的范围渐渐变成了白色。   林欣予侧头看去,那魑魅的爪牙停在咫尺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被固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白雾弥漫的地方,那些魑魅一时间无法靠近。是障?好像不是,林欣予伸手,居然在空中感觉到了清楚的触感,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空间的边界。   只有黎子鸣看到了,他看到林欣予的面前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辉,并且蕴含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后退!”   黎子鸣冲上前,把林欣予拽到三米开外,远离那道蓝色屏障,也远离那棵散发着诡异力量的残树,紧接着,那棵树扎根的土地突然塌陷成斜坡,泥土混着木头的碎屑簌簌滑落,扬起一片烟尘。   “这什么东西?”方忻乐微微皱眉,那股力量肉眼可见的强大,但又好像对他们没有敌意。这是故障产生的新的bug?还是地图里本身就有的机关?   但好在,不管如何,因为那道诡异的屏障,众人现在安全了——尽管只是暂时的。   几分钟后,塌陷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众人面前的地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本半山腰处一个稍微隆起的小土坡,此时已然变成了一处谷地,斜坡的尽头,居然出现了一间屋子。   那屋子是个灰褐色的木质仓库,看上去只有十几平米的大小,杉木板的表面已经有些泛白,屋顶铺着厚厚的稻草,一扇简易的推拉门虚掩着,看不见门里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林欣予此时也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来了,她咬咬牙,决定上前看看。   见她有向前走的意思,黎子鸣跟上她:“我跟你一起去看。”   看最强的两个人都往前走,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也就在这时,林欣予才发现,面前加上黎子鸣和她自己,居然只有六个人了。   脸熟的,只有方忻乐一个。   段梦婷、戈鸿志……还有其他人,都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另外三个略显面生的,是黎子鸣当时去救的那三个人。   “……走吧,进那个屋子里看看。”   事到如今,林欣予终于开始对同伴的死亡麻木了。   走进,面前的木屋传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门把手上也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木头上却没有什么青苔,也没看见什么霉菌。   第六感在告诉大家,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能够扭转局面的东西。   然而,当林欣予扶上门扉,将虚掩的门彻底打开的一瞬间,突然出现了“嘣”的一声,像是什么弦断了一般。随之响起的,是巨大的破碎声,是外面的屏障,在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化作了碎片,魑魅的咆哮声重新充斥鼓膜,但看见门内景象的林欣予和黎子鸣,已经完全呆住了。   “靠……这是……”   两人的呼吸停滞了。   面积不大的仓库里,地上堆着一些稻草,而这些稻草上,满满堆着许多散发着点点银光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接不暇,就那样像堆废铁一样堆在那里,粗数也有至少三四十把。   方忻乐看了眼那些武器,又看了眼黎子鸣,松了口气:“居然在这里有附魔资源,又能撑好一阵了。”   “不,不止……”林欣予的声音甚至还有些结巴,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   身旁,黎子鸣一言不发,随意从地上捡了一把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长剑。屏障碎裂后,魑魅如潮水一般涌进狭窄的山谷里,此时已经冲到了仓库的门口。   黎子鸣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举剑,平稳身体,集中精神,手上的剑身微微震动,下一秒,黎子鸣手上的剑好像沉重几分,他挥剑而出——   摧枯拉朽的灵力比海啸还要猛烈,在一瞬间淹没了那些魑魅潮水,周围十米、不,方圆十里,在顷刻间变成一片寂静。   方忻乐惊呆了,这是黎子鸣目前用出的威力最大的一招,这说明这仓库里的附魔器质量肯定不错,但显然,她搞错了什么概念——   因为光芒散去,她发现那柄长剑仍然在黎子鸣的手上,看上去毫发无伤。   林欣予终于组织好语言了,她扫过一屋子被随便乱扔的武器,一字一顿道:   “这里的武器,都是零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仓库   苏佑容感觉时间被无限度地拉长了。   枪响的时候, 太阳穴传来轻微的灼烧感,眼前的画面突然变成一片虚幻,如同从万丈高崖上突然坠落。   疼痛?仔细感受, 好像没什么疼痛, 或许是他的大脑在感知到疼痛之前就已经被子弹击碎,所以所有的五感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直到突然变成一片漆黑。   倒在地上时, 苏佑容也想过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怎么办?   他突然又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的推测错误,害怕自己真的一枪把自己送上西天——但转头一想, 现在能用枪自杀的中国人好像也没几个, 他又感觉可以了……   不对,不对啊!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苏佑容赶紧把脑子里的这些东西清空,但又不自禁的开始想别的事, 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死后的世界好安静, 话说人死后也能想这么多东西吗……人死后不会想这么多吧!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意识开始挣扎。身体像是深陷在泥沼之中,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不在胡思乱想, 朝着黑暗的上方冲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感觉,他好像到边界了,哪怕面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苏佑容伸出手,向前抓去,狠狠起身, 把自己拉了起来!一瞬间,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他感觉到呼吸重新涌入肺部,充盈着他的身体和知觉。   “呼——哈——”苏佑容一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急促地呼吸着。另一手在身体周围乱摸,想要摸出自己周围的环境。   渐渐的,眼前的场景逐渐明亮起来。是模拟仓,是模拟仓的内部。检测到仓内人员的苏醒,模拟仓亮起绿灯,随后在气泵作用下打开舱门。   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脑海,舱门外是一片混乱——最先入耳的是哭声,苏佑容定睛看去,是之前死在模拟系统内的同学,估计劫后余生,站都站不稳,在助教的搀扶下边走边哭。   往左看,还有一排没打开的模拟仓,都是那些尚且存活的人。苏佑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自己扶着舱门试图站起来。但不得不说,他也有些腿软。   留守在这的助教只有一个人,物零社的人手真的少得可怜,他注意到苏佑容也醒来了,但又放不下自己搀扶的人,对着苏佑容喊道:“你先等会儿!我先扶他去医务室!”   苏佑容咬咬牙,硬是把自己挪到地面上,从扶着舱门变成扶着墙支撑:“不用管我了,我直接去控制室。”   好在,腿软估计只是因为坐久了,苏佑容走着走着,力气回来不少,渐渐地也能小跑两步。但是一路上,他发现实验楼里的人比他想得少很多。出了这么大事故,也不知道物零社的人跑哪去了。   几分钟后,苏佑容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也刚好赶到控制室门口。往里看,监控室是一片漆黑,他刚打开门,灯突然闪了闪,亮了。   苏佑容看到站在控制室中央的安格森,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安格森正打开控制系统的开关,繁多的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   他看着苏佑容笑了一下,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来得刚好,电力恢复了,准备干活儿。”   苏佑容愣了一下,随后撩起袖子,走了进去,开口就是一串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你在还有这样的问题啊!天啊你都不知道我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那里面就跟地狱一样,我的天啊我要不是之前见过黎子鸣那一幕我都快在里面昏倒了!大家现在为什么出不来啊哪个程序出错了?我真的不行了,你真的你肯定无法想象自杀是什么感觉真的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停!!!”安格森大声喊停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监控没坏,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看见了,表扬你的话等时候再说,先来修系统,你修通讯,我修退出键。”   苏佑容明显还是想再说什么的,他精神高度紧绷了几个小时,出来以后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了,一肚子憋不住的苦水马上溢了出来,刚吐了几口又被安格森堵了回去。   更难受了。   但苏佑容也没办法,难受也得忍着,系统已经重启完毕,他坐到电脑前,开始找故障点。   刚打了两行代码,苏佑容的电脑上弹出来一个小框,锁定在右下角,上面出来一行字,是安格森发来的。   “修复的事情不着急,我来修,帮我注意一下其他人。”   苏佑容愣了一下,看向屋子里的其他程序员,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三个人,此时也都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工作。   小窗上的文字继续浮现:“事情没这么简单,故障发生之后,电机房直接被烧了,备用电线被切断,所以才断了很久无法修复。能在内部做到这些事,肯定有内鬼。”   “帮我注意一下那三个人,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和外界联系的动作。”   这句话刚结束,苏佑容电脑上的代码突然自己动起来了。就像安格森说的那样,他在同时修两边的bug。苏佑容扫了一眼那边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又看了眼其他三人,都是之前在实验室见过的老师,认识但不熟,几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的样子,没什么诡异的动作。   话说安格森为什么那么笃定会有人联系外界。苏佑容没事干了,闲不下来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抬头,看最前面的监控屏幕,屏幕里大家已经稳住态势,在慢慢下山。   苏佑容注意到人数少得厉害,但好在自己的小队只死了自己,大家都还在艰难地坚持,苏佑容真想赶紧进去喊一声,都自杀出来得了,免得遭罪。   他刚想完这句,下一秒,欧阳奕萱把手伸向了树上的那支箭。   “靠!!!”苏佑容大叫一声,恨不得能遥控屏幕里的人,但一切发展得太快,两秒钟的时间,一切就灰飞烟灭了。   小窗文字也同时闪烁:“就现在,注意谁有小动作!”   苏佑容还没反应过来安格森这句话,屏幕上的局势已经在瞬息之间截然不同!监控在一瞬间突然变白,控制室里的众人都抬起了头。音响里传出轰鸣声,烟尘散去,那座神秘的小屋也出现在屏幕里。   下意识的,苏佑容感觉,有人要在此时做出行动了。   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工服的程序员,迅速掏出了手机,在手机上敲着什么。苏佑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王老师,您在给谁发消息?”   姓王的老师吓了一跳,没抓稳手里的手机,摔到地上,屏幕应声碎裂。碎裂的屏幕里,还能看见他刚刚发出的消息:“仓库出现了。”   安格森也走了过来,他捡起地上的手机,聊天框的对面,是一个纯黑色头像的人。视线上移,安格森瞳孔闪动,他看见这个人的备注名称——   “鹿千。”   ……   申海的西北方,江祁山。   如同玻璃一般的屏障从山脚升起,在之后五分钟内,全新的障覆盖了整座江祁山的范围。   物零社此次出动了二十多人,除了几个留守本部的人,剩下的战力基本全来了。   其实夏峰可以调集更多人手,但仓库的事情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而且这种地方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这二十人里有一半都被分配去升障,剩下十人分布在江祁山各处,随时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林睿雅的声音:“社长,障已经闭合了。”   “知道了,提高戒备,盯着仓库的不止我们。”夏峰回应着,打开手机,调出系统里的监控画面。   监控里,幸存的学生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也就是夏峰现在站着的位置。他环顾四周,周围是和监控里如出一辙的山景,完全没有仓库的踪影。根据创始人的记忆,仓库就在这个位置。   创始人,也就是那位老先生,他在民国时期建立了物零社的雏形,并一步步带着物零社成为了现今最大的除魅师组织。而其根基,据说就是这座零器仓库。但是仓库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如果不是老先生一直坚持要找仓库,夏峰绝对不会相信还有这种地方存在。   老先生说,仓库里至少有上百件零器,一旦找到仓库,全国的除魅师格局都将被改变,说不定能让魑魅如同百年前的妖怪一样,走向灭绝。   老先生认定仓库其实没有消失,只是被一种结界隐藏了,但如何触发结界的条件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也不敢在现实世界随便尝试,怕因为不当操作导致结界的触发条件彻底消失,那仓库就真的找不见了。   因此,拟真系统和α硬盘顺势而生了。   然而,过程并不顺利。物零社这边在地图创建完成后,多次进入寻找,却迟迟没有结果。并且,α硬盘被人盯上了。从有人试图盗取α开始——那个硬盘里的,就是学生们现在正在考试的这张地图。而这张地图的记载,包括拟真系统的开发,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找到仓库。   本以为只是其他除魅师势力的觊觎,结果查来查去,查出“鹿千”这个名字。   拥有不死之身的妖王复苏,而且也在找零器仓库,对于马上就要达成目的物零社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不过好消息是,鹿千既然现在在搞这些小动作,就证明他的力量其实没有完全恢复,这也给了物零社准备时间。   但是,物零社真的有在准备吗……?就跟安格森之前说过的一样,物零社现在对鹿千的态度确实太过暧昧,被招惹了这么多次,也愣是没做什么主动出击的对策。   等会谈吧。夏峰不自禁叹了口气,关于鹿千的问题,绝对是会谈的重中之重。   夏峰按下对讲机:“睿雅,障没问题了就上来,到我现在的位置。”   他看着屏幕,不敢错过每一个细节,直到他看见欧阳奕萱伸手拔出了那支箭——随着树木断裂成两截,仓库出现了!   “所有人!找!树木编号(1039,432),找到通知我!”   在各处东张西望戒备的人,马上开始根据坐标找树。夏峰也开始找,他们做地图的时候十分细致,给每棵树都编了号,拿手机软件就能扫出来。   他运气也不错,扫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现实编号直接是(1039,430),往右边找了两个,很快就找到了432。   “就是这个……”他绕着那颗看似平平无奇的树木转了一圈,果然在树干上找到了不同——那是一根钉子,黑褐色的,嵌在树千里面,如同一个固定的锚点。   第六感在告诉夏峰,这就是找到仓库的关键。他的心跳在加速,手都有点发抖。他们找了仓库不知道多少年,今天真的要找到了!   但他按捺住兴奋,先下达命令:“小李,你带你们队的人在外圈警戒,2队形,其他人帮我守着周围的地方。”   刚说完这句话,夏峰的余光看到林睿雅,她已经赶来了。   “睿雅,有感觉到什么吗?”   林睿雅一边走进,一边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加快速度吧,刚刚升障的时候,有股疑似妖力的力量在靠近。”   “好。”   夏峰点了点头,下属给他递上斧头,他对准那个钉子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想把钉子挖出来。   系统里,欧阳奕萱触发结界首先是拔出了树上的箭,看那个情况,估计是那支箭刚好射中了这根钉子的位置。是巧合,也是幸运。   夏峰的动作很快,没一分钟就已经把死死嵌入树干的钉子稍微撬出来一点。身边的林睿雅猛然愣住,瞳孔紧缩。   “这里面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她伸手握住腰间的软剑。夏峰没理她这句话,继续把钉子往外拔,直到钉子被彻底拔出来。   然而,预想中的变化并没有消失。   “这什么意思?不是这棵树?”夏峰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睿雅。   林睿雅摇摇头:“不,就是这个,那个钉子的空洞里有很强大的妖力力量。方法不对。系统里的学生是怎么做的?只是拔出了什么吗?”   夏峰恍然大悟,欧阳奕萱拔出箭后,树马上被攻击的魑魅砍断了,或许就是这个……   虽然有失败的风险,但事已至此,只能做!   夏峰举起手上的斧头,猛地砍了下去——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夏峰直接在斧头里灌注了灵力,每一次下劈都重得离谱,三下过后,那棵树应声倒下。   随后很快,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半山腰的土坡开始坍塌,一片强大的结界随之出现,只是现实里没有魑魅袭击,结界存在感没那么强。只有林睿雅的视线在跟着扩大的结界走,她通过血脉的力量能感觉到,这结界是用一种十分精粹的妖力构成的。   坍塌的斜坡下,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小屋子,赫然矗立在那里。   “这就是……仓库。”   夏峰的呼吸逐渐急促,砰砰的心跳声压过山林里的风声和虫鸣声,仿佛马上就要突破胸口撞出来。   从他18岁进入物零社跟着老先生学习起,老先生就一直把仓库挂在嘴边,老先生说他已经找了快八十年了,只希望自己去世前能找到仓库,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愿望。   而这个神秘的零器仓库也渐渐变成了夏峰的心结,到现在三十年过去,他真的找到了!   夏峰一步一顿地走到了仓库的门口,他看向周围,林睿雅已经带着其他人做好了周围的戒备。于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扶上仓库的门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它!   如出一辙地,仓库的结界在门被拉开的同时应声碎裂!   仓库里的样貌也映入夏峰的眼帘,与系统里的布局不同的是,现实世界的仓库没那么乱。屋子里像是被精心整理过一样,银光闪闪的各种武器排列整齐地摆在武器架子上,但数量没那么多,只有七八把——不,这些可都是零器!七八把已经很多了!要知道,物零社现在的零器储备一共只有五件!   除此之外,仓库的侧面还摆着两个大箱子,如果没错的话,那两个大箱子里肯定也是零器!   夏峰激动到难以言语,天啊!这冲击感简直不亚于彩票中了一个亿的大奖!多年的执念,物零社的兴衰,甚至自己暗藏的野心,都系在于此!但他很快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把激动的情绪按捺下去。   他转头,对门外戒备的众人说道:“仓库已找到,睿雅,带人来取东西。一次可能拿不完,留人守着,剩下人拿上东西赶紧撤。”   “好的……”林睿雅刚应了一句,尾音还没落下,猛然瞳孔紧缩!!!   一团浓郁的黑雾突然在仓库的上方凭空出现,带着浓郁的死气和妖气——那不单单是魑魅,是什么别的东西!   “社长!!!”林睿雅瞬间抽出腰间的软剑,却不是攻击,而是缠住夏峰的腰,猛地把夏峰从门口拉离!下一秒,他刚刚站的位置赫然出现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头已经完全插进了土地里。   众人惊魂未定,皆是已经抽出武器,严阵以待。气温在一瞬间下降,所有人的感官都在叫嚣着注意危险,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那团黑雾却不慌不忙,从屋顶慢悠悠地飘下,随后,雾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握住入土三寸的长矛,轻轻一提,就将其拔了出来。   夏峰站在最前面,直视着这诡异的黑雾,他伸手探入空中,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空气中居然裂开一道缝隙,握手一抽,一只足有人高的长戟如同出鞘般被拔出,磅礴的灵力被瞬间放大,刹那间,物零社的众人都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几分。   夏峰皱眉,冷冷开口:“你就是……”   “鹿千。”那黑雾居然抢答了。他往前踏出一步,犹如出水的蛟龙,周身的雾气瞬间被遣散,成了华丽的装饰。   他身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配着黑色马丁靴,头上笼罩着黑色兜帽,脸上还有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手和若隐若现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般闪耀,又如同寒冰般冷冽,美丽又刺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很轻柔,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物零社,谢谢你们帮我找到‘我的仓库’。”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交手   刚开始, 物零社的人对于自己在面对什么,还根本没有概念。直到他们看到面前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下一秒, 诡异的力量在瞬间覆盖整片山林, 众人皆感觉身体的重量增加了至少一杯,连抬手都变得很困难。而那黑衣人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仅仅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夏峰的面前, 长枪对着他的眼睛直直刺下!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穿透耳膜, 夏峰此时的反应力也丝毫不逊于对面, 已经拿着长戟的柄部挡住了这一击。但显然,他的力量和对面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手臂微微颤抖, 眼看要支撑不住了!   夏峰一咬牙,突然侧身,长戟斜倾泄力, 帮助他一个转身从对面的攻势下逃脱。   下一秒,夏峰身后的林睿雅甩出手中的软剑, 如银蛇吐信, 在扬起的尘土与落叶间隙一闪而过,剑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鸣,直刺那黑衣人的后心!   电光火石之间, 居然击中了!软剑穿透那人的身体, 剑尖直接从胸口钻了出来!但林睿雅却毫无欣喜之色,她持剑的手上根本没有击中的手感——还没来得及思考,近在咫尺的眼前突然又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什……”林睿雅大惊,立马收剑后退,但对面的攻击比她反应得更快!   “嗵——”   又是一声碰撞声, 但和之前金属碰撞的嗡鸣不同,这次的长枪像是撞到了什么空心的钝器,发出一声近似打鼓的声音。   林睿雅的面前隔空出现一道透明的墙,像极了仓库空间刚刚被发现的那种屏障。回头,是夏峰正拿着长戟直指此处,而那长戟此刻已然变了样子,剪断分裂出两道分差,像是二郎神用的三叉戟。   见状,林睿雅猛然后跃,抬手收剑。但那黑衣人一击不中,转手把目标朝向林睿雅手里的武器,漆黑的枪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亘在软剑的骨节中间,随后轻轻一转,那长枪突然变成了同软剑一般的链刃!如同活物一般顺势一绞,瞬间死死缠住软剑!   黑衣人轻笑一声,回身收枪,竟是硬生生把已经拉开距离的林睿雅扯了回来!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   黑衣人的动作太快,前后不到一秒的时间,林睿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扯回去大半,事到如今要自保只能松手舍弃武器——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道银芒从侧面斩来!   夏峰的长戟凌空劈落,戟刃上亮起看不懂的符文,斩击的轨迹上残留着晶体碎片,真像是空间被劈开了一般!黑衣人终于侧身,手中的链刃重新变成长枪,格挡住这一击。   电光火石的交锋之间,黑衣人居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他立马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跳跃高度高得离谱,直接落在仓库的屋顶上站住。他轻笑一声:“呵……空间能力吗?居然还有这种零器能留到现在。真麻烦。”   夏峰没有第一时间做回答,三叉戟矗立在身旁,他轻轻提起,往地上一顿,霎时间,透明屏障如圆罩般以夏峰为中心扩展,硬生生推开了那些诡异的黑雾。   物零社的人瞬间感觉身体重新变轻了,夏峰通过零器发动的空间能力隔绝了那些黑雾带来的负面效果,但负担明显不低,夏峰的额头上已经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汗水。   几次短兵相接,物零社一点好处都没讨到,夏峰心里也有了大致概念,单打独斗没有人是对面的动手。   所以现在,双方拉开距离,夏峰把自己的人护在身后,不再轻举妄动。说实话,夏峰对于鹿千也在找仓库的事情也有一点预见,通过之前徐贺的口供和黎子鸣带回来的信息,以α硬盘、也就是仓库地图为目的展开的活动都和鹿千脱不开关系,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江祁山也是防着这妖怪——如果顺利,甚至可以试着把他压制住,强硬带回物零社……   但从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来看,这个想法无疑是天方夜谭了。夏峰甚至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突破外面的障进来的。   事到如今,那就转变策略!   随后,夏峰说了一句让人有些满头大汗的话:“鹿千,我们不是敌人,放下武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   “?”   “!?”   一瞬间,物零社的十几号人全傻了,每个人都向夏峰投去了疑惑又惊恐的目光。只是在这种严峻的对峙情况下,没人敢开口询问。   “……?”即使被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对面黑衣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饶是这个非人生物也对这句话感到了无语:“物零社……是我下手太轻了吗?给了你什么错觉?”   夏峰把武器往身后放了放,好像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敌意:“鹿千,我知道你和我们、和物零社有些渊源——八十年前的事是一些人类做的不对,但现在已经没有战争了!现在是和平年代,我们也没有必要拼死拼活不是吗?”   “……”对面还是肉眼可见的沉默,但他抬手,手中的黑色长枪瞬间变化成一条项链,挂回他的脖颈上,“当然,如果能不起冲突,我也不想打来打去。”   他从仓库屋顶上落下来,在门前站定:“我要这里面所有的零器,物零社,你们可以走了。”   夏峰没想到这人把这种离谱要求这么直白地直接提出来,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不可能,这片区域都是物零社所属的,零器是物零社的资产,怎么可能交给你?除非……”   除非你加入物零社。夏峰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用脚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出来就显得他过于弱智了。   黑衣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物零社的东西了?一群人类还想拥有这么多的零器?呵,那老家伙没告诉你这是谁留下的资产?”   现场的气氛又紧张起来,夏峰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突然说出拉拢的话,一是因为这妖怪确实和物零社有些难以言说的关系,二是他通过刚刚几下交锋能看出来,自己绝对不是对面的对手,所以尝试嘴遁。   事已至此,至少得扩大知情信息,于是夏峰忍着怒气接着问道:“你要这么多零器做什么?”   黑衣人挑挑眉:“关你什么事?”   “啧。”夏峰小声咋舌,看来对面也丝毫没有继续交流的想法。场面再次僵持起来。在这里的零器数量太多,无论如何,夏峰都不能让零器悉数落入一只妖怪的手里。   他看向周围,物零社有十多人,都是精锐,如果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可能。   事到如今,只能上了。   也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趁着对面还在那好整以暇地等物零社回复,夏峰直接持戟突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攻面门!   本以为,这不太光彩的突然一击多少能让对面挂点彩,却不想只见一抹红光闪过,黑衣人突然侧身,让夏峰的攻击落了空。与此同时,他扯下项链,那柄黑色的长枪重新出现在手中,调转枪头直接朝着夏峰的心口而去。   "嗖!嗖!嗖!"   侧面,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箭簇淬着幽蓝寒光,直取黑衣人双目与咽喉。黑衣人枪势一顿,枪杆陡然弯曲,凌空将所有箭矢一一扫落。   物零社的精锐们也开始动手了,不管如何,他们肯定有人数优势。   夏峰一击不中并未迟疑,长戟横扫,所过之处的空间都略有扭曲。   身后的林睿雅轻颤手腕,手中的软剑瞬间绷直,由钢丝连接的剑身猛得收紧,使其彻底变身成一柄长剑。林睿雅附身前冲,和夏峰一前一后两面包夹,剑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翻越,刺向黑衣人的后颈。   然而,黑衣人手中的长枪突然从中间开裂,形状变化,赫然变成了两柄短剑!一前一后,刚好挡住了两个人攻击!   林睿雅手上发力,收缩的剑身突然变长了三寸,打了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他偏头躲过要害,脸颊处却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黑衣人皱眉,手中的短剑猛然调转,卡住林睿雅的手腕,把她手里的剑挑飞出去,又是狠狠一踢将她踢飞!短剑迅速合二为一变回长枪,他身体一沉,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爆发,硬生生把夏峰逼退十米多远!   他伸手抹掉脸颊的血迹,眼中终于划过一丝狠厉:“姓林的小姑娘,真有你的……”   “玉薇!升障!!!”夏峰在空隙间朝着身后喊道。刚刚射出的三支弩箭是夏玉薇的攻击,被扫落的箭矢刚好扎进四周的土地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立胸前,银白色的灵力瞬间倾泻而出!   “起!”   三面白色的壁障拔地而起!上面流动的灵力犹如丝绸的银丝,不知什么时候,每支箭矢的后面各有一人站立,同时输出灵力加强障的强度,试图把那黑衣人死死困在里面。   林睿雅捂着胃部扶着树站起来,她毫无卸力地受了一击,眼前一片昏黑,受击的胃部翻江倒海,幸好她今天出门没吃什么东西。   夏峰抬手招呼其他人:“别愣着了!所有人进仓库,赶紧把零器运走!”   一声令下,队伍终于动了起来。几人行动迅速地绕过白色灵力组成的壁障,眼看就能进入仓库——   猛然间,时间的流动好像停止了。所有人的动作好像都沉入了水泥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被按下慢放键,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时间仿佛被停滞了一样,周围的声音也悉数安静下来。   突然,碎裂声响起。三面竖起的白色屏障突然同时出现裂痕,随着“咔嚓”一声,悉数破碎!   凝固的时间里,只有那个黑色的身影畅通无阻。他缓缓抬手,暴戾的妖力蓬勃爆发,瞬间冲破那几面脆弱的壁障!   然而,时间凝滞还没有结束。   他拿着长枪,踱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是个男人,刚刚听夏峰的命令想要进仓库拿零器的人……要不要杀呢?   他甚至有时间思考一下,这里的灵力者质量并不差,如果用来补充自身确实很有利于恢复。但物零社之前的那几句话却展现出一种微妙的态度,自己好像没必要和他们闹得太僵,毕竟出人命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严重性了。   更何况,物零社里还有他看中的“人”。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下手,时间凝滞快结束了,他旋转枪柄,在凝滞结束的一刹那,一股狂风刮过,硬生生把其他所有人都吹飞到十米开外。   在夏峰的视角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秒之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固屏障瞬间破碎,已经冲到前排的人被混杂着妖力的狂风吹走、又再度被妖力碾轧,撞到身后的树上或是直接摔在地上,空气中的血腥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黑衣人站在仓库门口,拉开了门:“我时间很紧,物零社,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罢,他转头走进仓库,黑色的结界从地面升起,彻底掩盖了所有投向仓库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暂败   系统内, 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的地点,并不激烈的战斗进行着。   这边的局势明显辗轧。   幸存的几个人躲进仓库里,黎子鸣站在门口, 看似轻轻的一挥, 清空周围几十米的所有魑魅。五分钟后,魑魅重新聚集,黎子鸣又轻轻一挥……循环起来了。   仓库里, 剩下几个人把那些散落在稻草堆里的零器都翻了出来, 数了数, 一共42把。   “这就是零器啊。”方忻乐随便捡起一把长剑,长剑通体银白, 剑身上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花纹, 明明是金属制成的,却散发着玉石一般柔和的光辉。   “是,你那个应该是个辅助类型的。”林欣予指指旁边的一把锏, “这个是攻击型的。”   那是把长约三尺的四棱柱状重锏,重量在五斤左右。乍一看也是银白色, 但白里透着青黑, 散发着一种浓浓的厚重感,感觉轮起来能直接砸碎敌人的头盖骨。   方忻乐第一次见零器,也是第一次听说零器相关的知识:“零器还有不同类型啊, 我还以为都是黎子鸣那种用法。”   “不同零器都会有一些不同的能力, 黎子鸣那种用法属于……力大砖飞,估计就是那把辅助零器在他手里,也是那个使用效果。”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道撕扯的破风声,黎子鸣又清了一波魑魅。   大家等了一会, 等外面的动静没了,林欣予才接着说:“我之前有见过一种零器,专门用来设障的,障的强度甚至可以把人类也隔绝在外面,就像凭空出现一堵墙一样。”   “你还挺有见识。”方忻乐应着,挑着地上其他零器看。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林欣予因为她的态度沉默了,她知道姓方的人看不惯自己,本以为生死一遭会发生一些变化,但现在看来根深蒂固的厌恶还是难以拔除。   于是林欣予也懒得理她了,往外探头,对着黎子鸣喊:“你累不累?要不要进来歇会儿?”   听到声音,黎子鸣回头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脖颈上也可以看到明显的汗水。累肯定是累的,高强度战斗几个小时了,而且黎子鸣从来没有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过零器,体力消耗确实有点大。   但是,爽也是真的爽啊!   所以黎子鸣摇摇头:“不休息了,我有种预感,应该快结束了。”   从苏佑容果断自杀开始,黎子鸣的心理负担就轻了很多,没来由的,他坚信苏佑容的推测一定是真的。   林欣予也实在坐不住,挑了一把顺手的匕首,也走了出去。   她见过不少零器,倒还真的没用过零器,这次可以试试了。林欣予深吸一口气,举刀,屏息凝神,像平时给附魔器注入灵力一样,开始往零器中注入。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了——手里的零器像个无底洞,开始疯狂地吸收林欣予给出的灵力,原本足够催动附魔器发动攻击的灵力量,对于这把小小的匕首来说居然只像个牙签肉!   注入到一半,林欣予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注入,不然得被这把匕首吸干了。她朝着靠的最近的魑魅的方向,挥动攻击!   顿时间,狂风呼啸,不过一尺长的匕首扫出一道足有两米宽的斩击,瞬间让那边往后五米范围里的所有魑魅灰飞烟灭。   “黎子鸣,你可真是个变态啊。”林欣予被吸得手都有点软,刚刚那一击确实强大,但短时间内她没办法发动第二次,“我对你的灵力终于有概念了,怪不得只有零器能让你随意用。”   “我也没那么离谱……”黎子鸣居然还在谦虚!“你之前消耗太多了,要是状态好,肯定也能长时间使用零器。”   “你还挺会安慰人。”林欣予随手放下手里的零器,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已经不再有生命危险,气氛也不可避免地松弛了很多。   但是一想到死了那么多人,林欣予又不禁皱眉——苏佑容的信息还不确定真实,万一大家真的都死了呢。   她抬头,看向黎子鸣,她想知道黎子鸣现在是怎么想的,他看上去好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是对苏佑容过于信任,还是根本也没把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耳的电流声:“滋——砰砰砰——”像是在拍话筒的声音。   随后,一个代表着好运的声音传了进来:“能听见吗?里面能听见吗?”   是苏佑容的声音!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声音已经代表着通讯恢复,并且刚刚自杀离开的苏佑容根本没死!那其他人肯定也都是安全的!!!   “能听见!”林欣予朝着天空喊道,但是内部的通讯好像没传到外面,天上传来小声一点的交流声。   苏佑容:“没声音啊?”   安格森的声音:“他们应该能听到,你看监控,都在看天空呢。”   苏佑容:“那我直接说吧。”   加大音量:“大家,退出键已经修复了,按下手环上的按钮就能直接脱离系统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按下手环,下一秒,身体便化为光点消失。   真的能退出了!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前一后按下按钮,熟悉的脱离感袭来,眼前的画面化为粒子消散,变成一片黑暗。再度出现画面时,已经是闪烁着几个信号灯光亮的模拟舱内部。   “终于结束了……”林欣予不自禁喃喃自语,摸到内部的开关,把舱门打开。刚开了一条缝,就看见安格森带着苏佑容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直直冲向黎子鸣的舱门,速度快得像是要把门撬开一样,然后把还在懵逼的黎子鸣直接拽了出来。   黎子鸣完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刚醒,身体的感官都还没完全恢复,电光火石间眼睛都还没适应光,就已经站在舱外,手里还被塞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那把特许给黎子鸣使用的零器。   安格森看着手机消息,对黎子鸣说道:“你现在,立刻去江祁山。系统里的地图是和现实一比一复刻的,去仓库把零器带回来。”   “我……”黎子鸣还想说什么,马上被打断。安格森推着他往门外走:“车已经在门口等好了,抓紧时间去,零器随便用,社长许可的,快走快走!”   安格森好像很着急,一路推拽着黎子鸣,硬是把他送到了车上。看着车开走,这才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看手机消息:“急什么急啊跟催命一样。”   一点开微信,全是各种人打来的未接电话和各种消息,其中林睿雅发来的最多,核心意思就是:“让黎子鸣抓紧时间去江祁山支援。”   身后,苏佑容这才小跑着姗姗来迟,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过来求证一下。但还没开口,安格森就看着手机消息急匆匆地又走了,一转角,人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车上,黎子鸣坐了三四分钟,才终于缓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开车的司机十分狂野,一路七拐八绕,几乎一下刹车都没踩,把黎子鸣的脑浆都快晃匀了。眼前的画面再清晰的时候,周围居然就已经变成了山上的场景。   “不是,什么情况啊???”黎子鸣试图询问司机,但司机明显只是个听指示办事的普通人,也回答不上来三言两语,只是飙车。   开到半山腰时,黎子鸣突然感觉心跳停止了半拍。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完全不同于魑魅,十分恐怖的力量——让他想起那天在烂尾楼的擦肩而过,几乎要凝滞到心口的寒冷。   “师傅!停!你就停这,别再往前开了!”黎子鸣赶紧叫停司机,没等车停稳,就带着零器从车上一跃而下:“你快下山,赶紧走。”   话音未落,他就拔腿朝着力量传来的方向赶去。毫无疑问,是那天他碰见的那只妖怪,那家伙在这!怪不得安格森那么着急地让他来江祁山!   黎子鸣的速度很快,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就在山林中看到了穿着物零社制服的人。那人看着好像有些狼狈,捂着胸口,衣服上还有点点血迹。   “黎子鸣?”对方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注意安全。”   “好。”黎子鸣点点头,继续往力量的中心奔去,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面前空气中弥漫的妖气陡然增强,已经变成实质的黑色妖气从地面升起,眼看就要在天空合拢,彻底封闭这片区域!   按理来说,黎子鸣是应该先和夏峰他们汇合,然后再听领导的指示行动的。但黎子鸣的感知里,这股力量实在是过于危险,他根本不敢再拖——不再过多犹豫,黎子鸣抽出手中的短刀零器,直接向那黑色的结界掷去!   飞出的匕首犹如一支穿云箭,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银色的残影,破空发翁鸣声宛若龙吟,只见银光一闪,短刀和黑色的结界猛然发生碰撞,狂风席卷,山林翕动,满地的落叶皆被掀起,尘土飞扬!   那蔓延的黑色结界硬生生被打破了!以碰撞点中心,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黎子鸣调动灵力,手腕轮转,飞出的短刀又快速旋转一周后落回黎子鸣的手中。攻击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往力量的中心跑,等短刀收回的时候,黎子鸣已经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场景——与系统里如出一辙的仓库,正被众人围在中央,而那股不祥的黑色妖力正在因为黎子鸣刚刚的一击而慢慢消散。   “终于来了!”看到黎子鸣的身影,夏峰和林睿雅都不自禁松了口气。有黎子鸣在这,物零社的赢面一下子大了不少。   此时,黑衣人的动作明显也因为黎子鸣的攻击而停滞了一瞬,不过他似乎也没表现出什么慌乱,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匆匆赶来的黎子鸣:“哦,你叫这个名字啊。之前见过一次,对于我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黎子鸣满脸问号,随即想起当时在那个烂尾楼盘里,第一次和这家伙遇到的时候,他想把黎子鸣带走的事……   危险的家伙。思来想去,黎子鸣选择不和这家伙沟通,短刀横在身前,准备随时出手。   对于他的沉默,黑衣人好像也并不意外。身后,黑色的妖力又开始蔓延,他向前一步,抬手,手中的武器开始变化形态,显然准备对黎子鸣动手。   又是熟悉的冰冷感。黎子鸣的感知能力成倍强于在场的其他人,这黑色人形生物的妖力完全不同于那些魑魅,除了刺骨的冰凉,更多的是一种凝滞感,作用于时间,让他感觉每个动作都变成了慢动作,每个死穴都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对方面前。   黎子鸣已经有点感觉不到周围的人了,夏峰好像在说什么,但黎子鸣听不太清楚,高度集中并且紧张的精神容不得他去思考其他事。下一秒,黎子鸣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先发制人!   瞬间,黎子鸣的灵力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银白色的灵力借助零器的力量仿佛凝聚成实质的液体,瞬间覆盖那些黑色的妖力。短刀反手抓握,眨眼睛的时间就已经到了黑衣人的面前,直攻面门!   顷刻的爆发压迫力极强,黑衣人抬起手中的长枪格挡,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晴空。黎子鸣面无表情,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微微皱眉,短刀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刀身震动,愣是无法再进分毫。   这是黎子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旁,林睿雅想要上前从侧面进攻,却被夏峰一把拉住:“别上了,交给黎子鸣。”   夏峰的皱着眉,接下来说的话都像是从咬着的牙缝里吐出来的:“这个家伙……刚刚和我们打根本就没动真格。他根本没把物零社放在眼里。”   像是要印证夏峰这句话一样,正和黎子鸣交锋的黑衣人突然笑了:“呵,这才算真正的除妖师……你们人类真是衰退了太多!”   黑色的妖力陡然增强,居然硬生生把黎子鸣逼退!那人手腕一抖,长枪变成了黑色的锁链,眼见要缠上黎子鸣的身体。黎子鸣收刀下劈,又是灵力和妖力的碰撞,把锁链击散后连忙后退。   黑衣人好像还想再向前逼近,突然感知到什么,动作猛然顿住,随后退回仓库门口。   “黎子鸣,对吧?”黑衣人手中锁链一甩,在半空中变成黑色项链,被他收入外套口袋里。   “我很满意你,呵,迟早会再见面的。但是现在,我得走了。”   话音刚落,黑色的妖力进入他身后的仓库里,卷起那些零器,随后直接吞了进去,消失在空气里!   夏峰大惊失色:“黎子鸣!阻止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熟悉的停滞再度开启,而这一次更加彻底。周围的环境瞬间变成了黑红交织的颜色,空气仿佛被抽空,被风卷起的落叶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黎子鸣眼睁睁看着黑色的妖力越来越多,那些零器一件接着一件消失。自己的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挪动不了。   无力感,黎子鸣居然产生了生生的无力感……不,不该是这样的,黎子鸣知道,他的力量应该远不止于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手中的零器开始渐渐发烫,忽然间,一道宛若电光的白色光亮从短刀的刀尖闪过,下一瞬,刀尖前的空间碎裂了。   能行!黎子鸣瞳孔微缩,那一小点裂缝宛若封闭空间里被打开的透气孔,顿时间,白色的灵力电光越来越多,围绕着零器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眼前,黑衣人已然卷走了大部分零器,黑色的妖力正如触手般伸向最后一个箱子。   “住手!!!”   磅礴的灵力伴随着黎子鸣的吼声瞬间冲破了凝滞的时间,炸裂的电光轰然爆发,红黑色的结界顷刻碎裂,就连那些黑色的妖力也瞬间被冲散成雾!   “什……!”黑衣人终于露出了一些惊慌,他完全没想到黎子鸣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些电光状的灵力在黎子鸣冲破桎梏的一瞬间化为数道尖锐的刀片,借助零器的力量如子弹般射出!黑衣人甚至来不及从口袋里拿出武器格挡,只能借助妖力稍微偏转攻击的弹道,堪堪让那些灵力利刃擦身而过。   “嘁。”黑衣人咋舌一声,看向剩下的那箱零器,又看了眼黎子鸣。   不能再久留了。他脚下黑雾腾起,不等众人反应,居然直接原地消失!   “等等!”黎子鸣还想阻拦,但刚刚那一击已经消耗了他很多体力,此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灵力无法凝聚成有效的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黑雾从眼前消失。   身后,夏峰连忙扶住他:“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看向林睿雅:“清点仓库,那家伙没能把全带走……剩下多少是多少,先带回物零社。”   黎子鸣看着其他人开始进入仓库清点剩下的零器,喘了两口气,体力也恢复很多,自己站稳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那柄短刀零器,刀身还很烫,烫的黎子鸣的手掌泛红,估计之后会起水泡,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就是……妖。”   黎子鸣能感觉到自己激烈的心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亦或是兴奋?这只妖很强大,是黎子鸣之前从未想象过的强大,但似乎,也并非不能一战。   自己还是需要变强。黎子鸣走上前,看着仓库墙体上妖力留下的痕迹。如果他能更强,系统里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如果他能更强,那妖怪就不会卷走那么多零器后从容离开。   那个黑色的妖怪说了“迟早会再见面”,那以后就肯定还有再见的时候。黎子鸣终于把零器收回了刀鞘里,手掌的灼烧痛感现在才涌了上来。   下一次见面,绝对不会再让他逃了。   ……   半空中,正对着江祁山山腰的不远处,一个绿色的身影静静站在空气上,好像踩着什么,悬浮在那里,注视着山腰上的人群。   苏瑾年看着山腰上忙碌的人群,在已经空空如也的仓库里到处搜寻,好像想从地缝里再找到零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忍俊不禁。   微风吹来,浮动苏瑾年的绿色裙摆和黑色长发,她把长发揽到耳侧,身侧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男人好像姗姗来迟,又好像刚刚从舞台的中心退出。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外套,没戴帽子和口罩,黑色的长发略微有些凌乱。   苏瑾年转头看向和自己有着同样蓝色眼睛的男人,又看了眼山腰上的某个人影:“那就是黎子鸣?怪不得你会看中这孩子,他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轻笑:“呵,毕竟是我看中的。就是没想到,物零社比想象中要弱,要不是黎子鸣在,剩下那点零器也就拿走了。”   男人看着远处的山腰,物零社的人已经从仓库里取出了剩下的一些零器,估计也就五六件。   “就还剩这几件质量比较次的零器,让物零社拿走就拿走吧。”   在这站了半晌,物零社的人已经把仓库清空了,零器没剩多少,仓库也就没什么价值,一行人开始下山。   他的目光跟着黎子鸣,直到他的身影被树林掩盖,才对苏瑾年说:“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苏瑾年点点头,两人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直到落到地面。“接下来的计划定了?”   “对。”男人应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下一站,7月14日,万方会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下一步计划   林欣予又做噩梦了。   梦里, 不再是那些看着有些繁华的木质古风建筑,而是简陋许多的石砖石墙,周围是很多穿着绿色军装的人。   那些人, 有些手里拿着长刀, 有些背着土枪,和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男人在说什么,片刻过后, 他们拿着刀走近……   随后手起刀落。   眼前又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 林欣予挣扎着醒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被褥,急促的心跳仿佛也要冲破胸膛, 只有在皮肤接触到窗外的阳光时才缓解了一些。   “嗡——嗡——”   床头柜的手机震动, 才把林欣予的听觉从惨叫声中拉了回来。她摸索着摸到手机,关掉定好的闹钟,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倒映着林欣予变成暗红色的眼睛。   “啧。”她烦躁的把手机扔到床上,迅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着清凉的水流冲刷, 林欣予总算调整好了呼吸的节奏。   抬头, 镜子里,她的刘海挂着水珠,散落着贴在脸上, 眼睛终于变回了黑色。半晌后, 她拿洗脸巾擦干水滴,离开镜子前,回到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锁屏上标着时间——7月6日,9:07。   暑假已经开始一周了, 但是林欣予还待在申海,不过是她自己在申海市郊区租住的小公寓。缺点是基本不算申海市内,优点是便宜又清净。   林欣予的父母不在国内,这个暑假有万方会谈,林欣予也不打算去国外找他们,浪费钱、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但是学校宿舍太拥挤,她也着实不想住了,干脆拿之前出任务的工资租个小公寓短住两个月,住在申海这办事也方便。   刚解锁手机屏幕,林欣予就看见了秦竹一五分钟前给她留的消息:“吃早饭吗?给你带一份。”   林欣予想了想,回复道:“不用了,我自己吃了。约定时间见。”   没再等回复,林欣予又把手机关掉,去洗漱换衣服。看看定好的计划,从这周开始就要忙碌了。一会十点和秦竹一见面聊点事情,下午还要去趟物零社……还有一周就是会谈,要准备的太多。   没过多久,上午十点,林欣予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商场下面的星巴克,适逢上班的时间,咖啡店里的人并不多。   林欣予随便穿了件白衬衫加牛仔裤,拎了个装平板的小包,一进来就看见了秦竹一的位置,靠窗,这人今天穿了一身黑,头上还顶了个墨镜,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两杯咖啡。   林欣予也没客气,走过去,在对面就拉开靠椅坐了下来,习惯性地先寒暄几句:“没等太久吧。”   秦竹一挑挑眉,笑道:“你见黎子鸣第一句也说这个?”   “……”林欣予肉眼可见地皱眉,伸向那杯咖啡的手也收了回来,“跟他有什么关系,说正事就行。”   “好,说正事。”秦竹一笑着点点头,好像是觉得每次提黎子鸣来逗林欣予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会谈你是怎么打算的?”   “说实话,没什么好打算。”林欣予靠着椅背翘起腿:“我对会谈的其他内容不是很感兴趣,业内要怎么发展都与我无关,不过这次会谈肯定会有一个重点。”   她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关于对鹿千的处理方案。”   “确实。”秦竹一点点头,“你最近好像盯上他了,你觉得他和你要查的事有关系?”   “没错。”林欣予终于又把手伸向咖啡,“上周他袭击仓库,留下了影像资料,虽然蒙着脸,但看身形我感觉,他很有可能是我梦里的某个人。”   “哦?”秦竹一挑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那可真是有说法,跟你又是古代又是民国的梦有关系?所以你最近才这么勤恳地调查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林欣予皱眉:“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早点完成我的目标不好吗?我知道你也有所求,等我完成我这边的事自然会帮你,这才是我们的‘合作’内容,你可不要想着半途跑路。”   秦竹一耸耸肩:“我只是提醒你,这种非人生物对于物零社来说都很棘手,你一个小姑娘,小心引火烧身。”   “……”林欣予懒得再搭理秦竹一这些话,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闯一闯,那些融入血脉仇恨里的噩梦已经折磨了她十多年,她必须要找出源头。   不过说到物零社,林欣予倒是想起什么:“对了,关于物零社处理这件事,你有没有察觉什么。”   她不自觉压低声音:“物零社的态度很暧昧。”   ……   与此同时,学校内,物零社的办公楼,顶层。   9:30,关于万方会谈参会的会议,仅仅开始半小时,屋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还要以和那个妖怪和平相处为目的!?你疯了吧!!!”   纪茁,物零社装备保障部负责人。他坐在长条会议桌左侧,穿着物零社的蓝色制服,一拳砸在实木会议桌上,猛得站起身,指着夏峰。   “那可以说数十件零器,都被那个瘪犊子给抢走了!你知不知道如果物零社有了那些零器能减少多少伤亡?都这样了你还要用和平的态度去和它交流!?夏峰你是不是疯了!?”   装备保障部,顾名思义,这是管理物零社所有附魔器和零器资产的部门。纪茁作为负责人,关注寻找仓库这件事也许多年了,好消息还没传过来,被抢的坏消息就先一步进了耳朵里,此时正在气头上。   坐在长条会议桌首位的夏峰也很头疼,他闭上眼睛,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我们也有我们的考量……”   说到这,夏峰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在飞速想着安抚的借口,说“江祁山一战我们没有人阵亡,鹿千手下留情,所以不要冒然交恶”?   ……太牵强了。   “咳咳。”就在这时,会议桌右侧的人清咳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议。   女人看上去四十有余,带着几缕白丝的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同样穿着物零社的蓝色制服,面前的座签上写着她的职位和名字——事务执行部顾岚。   顾岚清清嗓子,对着夏峰说道:“社长,我理解你的考虑,但是物零社不该只为了组织内的人考虑。我们还需要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保护,避免他们遭受这种超自然生物的侵扰。”   “虽然鹿千现在确实没有伤害普通民众的记录,但是根据报告,他之前出现在器官贩子的老巢里,并且明显和那里的主犯相识,谁能保证他有没有参与。”   “我代表事务执行部认为,这个隐患不能留。即使不杀,也要抓。”   顾岚说完这番话后就不再多言,纪茁也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夏峰的表情也愈发五味杂陈。他被说动了,或者说,他本身就不坚定。   局面僵持不下,没过一会,如蚊虫般的小声议论渐渐响起。夏峰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说实话,从夏峰自己的角度出发,他简直无比赞同这些人的决定。   顾岚说的这些,夏峰作为社长岂会不知晓。物零社是现在官方唯一的特殊事务处理组织,面对鹿千这样特殊的存在,他们本该最先采取措施。   但是从四个月前鹿千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到现在,物零社一直没有作为,到现在他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过分,这把火到现在也根本压不住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对鹿千动手?   夏峰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安抚这些高层了。他甚至没办法再安抚自己了——鹿千这种危险的妖怪,就是应该尽快除掉。   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瞬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手里还拄着个那种能变成小凳子的拐杖,像是刚晨练完从哪个公园遛弯遛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打扮闲散的老大爷,只是打开了门,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夏峰率先动作,他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老人走到会议桌首位,拉椅子让老人坐下:“老师,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说声。”   老人坐下,摆了摆手,让夏峰也去旁边找个地方坐,随后,他缓缓开口:“关于鹿千的决定是我定的,有什么异议,跟我说。”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这位老者开口的话,虽然和夏峰传达的都是一个方向,但是没人敢轻易反驳。   现在在主位上坐着的老人,是物零社的创始者——殷木秀。这位已经接近百岁的老者看上去还十分精神,虽然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但是短短一句话依旧掷地有声。   沉默良久之后,顾岚才又低声开口:“先生,至少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出所料的回复,面对这种大事,即使是创始人发话,大家还是想要个说法。殷木秀也知道夏峰不好处理,才亲自过来。   他环顾一周,慢慢开口:“顾岚、纪茁……还有其他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你们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愣了片刻,随后没有被点名的人都站起来,乖乖离开会议室。   场内只剩下六七个人了。   会议室的隔音很好,即使是站在门口,也完全听不见里面在谈什么。刚刚被赶出去的十几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都在惊讶传说中的创始人老先生居然自己亲自来了。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纪茁打开门,招呼门口的人:“都进来吧。”   一群人又乌泱泱进来,大气都不敢出,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看着所有人入座,殷木秀再度开口:“我可以和在座的各位保证,如果后续我们确认了鹿千对人类的恶意,将立马取消现在的绥靖态度。”   “一周后的万方会谈,我需要各部门出人随行,一同参加。人员你们自己定,必须是自身拥有战斗能力的。”他看向装备保障部和技术支持部的人,“不以战斗为专精的部门可以不去人。顾岚,你们执行部多出几个人……是不是有几个实力很强的学生?带他们一起。”   “了解。”顾岚点点头。殷木秀没有明说,但顾岚明白他在说谁,无非就是黎子鸣那个怪物一样的学生。   殷木秀看向前方,看向会议桌两侧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这次的会谈不同于以往,注定不会平静,而我也会一同前去。所有人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参会,禁止擅自行动,遇到任何事情都需要向夏峰汇报,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   他顿了一下:“大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   众人传来一致的声音。   殷木秀还算满意的点点头,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说道:“散会吧。夏峰,你留下。”   半晌后,会议室里其他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夏峰和殷木秀两人。   夏峰有些坐立不安,说到底,这么大的事发生在他上任期间,而自己处理的确实也不算好。他踌躇着说道:“老师,要不我先开车送您回去,我们边走边说。”   殷木秀摇摇头:“我想要个安静的环境,这里就挺好。你也别担心,我不会说你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最近那个安格森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夏峰愣了一下,随即一边回忆着一边说:“他还好,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在计算机编程这方面,帮我们解决了很多技术难题。”   “其他的呢?他的生活,和他周围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夏峰回答地很快:“我有派人观察过他,他没什么不良嗜好,周围接触的都是同事和学生,还有他女朋友。不上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和女朋友在一起,外出约会看电影什么的……”   “好,你大概了解情况就行。”殷木秀打断他:“最近,派人去保护他一下。”   “好。”夏峰反应也很快:“是因为他和鹿千的关系对吗?”   “没错。”殷木秀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虽然我还无法百分百确认他的血缘关系,但是现在看来把他从国外找来不是坏事……之前让你调查他母亲的事,有结果了吗?”   夏峰摇摇头:“没有,他母亲在记录上是偷渡的,之后一直没有工作,和他父亲也没有登记婚姻,所以无法再往上溯源了。”   “……好。”沉默半晌后,殷木秀睁开眼睛,应了一声,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夏峰连忙去扶他,“那就这样吧,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到,也别费功夫了。对了,这次会谈问问他想不想去,别逼他。”   夏峰应着,拿出手机,先把这事吩咐下去。   “老师,我送你回家。”   ……   另一边,咖啡店里,两人的咖啡都已经见底。   林欣予靠在座椅上,手机翻看着刚刚发来的消息,说道:“会谈开幕在7月14日,东北武城,苏家的地盘。我会跟着物零社的队伍去,你什么打算?”   秦竹一挑眉:“还能什么打算,当然是唯首是瞻啊,不过我觉得以会谈的安保力度,我可能很难进入中心。”   “所以我会先在附近的市区待命,有事你叫我,但我希望你没事。”   这句话不知道是单纯嫌麻烦的推辞,还是真真切切的关心。林欣予也习惯这人的说话方式了,他都这么说了,能随叫随到就行。   看着窗外的太阳逐渐爬上天空,林欣予也觉得会面该结束了:“最后再问你一句,关于你为什么认识那个苏瑾年,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还是不肯说,是吗?”   秦竹一耸耸肩:“无可奉告。不过你可以安心,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她,她肯定也不会危害你。”   林欣予听到这番话,感觉自己又开始冒火了。什么叫我不主动招惹她,我连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都怪秦竹一一直谜语人。   “走了。”林欣予没好脸地甩下一句话,拎起包走出咖啡店。却没想到前脚刚迈出去,后脚手机就响了。   “烦死了,就几十米距离打什么电话啊!”   她还以为是秦竹一又想到什么事没说,略显烦躁地掏出手机,却看见屏幕上挂着一个没想到的名字:   黎子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各方准备   万方会谈, 传闻是从古代除妖师家族流传下来的大型会议。古时候通讯不方便,几大除妖师家族便会每隔五年时间举行一次大聚会,来商讨五年间发生的各项和妖魔鬼怪有关的事件, 分享新研发出的除妖技术(比如符箓、法器等), 还有一些商业交易。   不过关于最初的万方会谈是什么形式,现在的记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不变的是聚会形式, 每次会谈由各大家族轮流举办, 接待其他来宾, 除了进行交流,也有很大一部分展示家族实力的目的。   发展到现代, 通讯与交通逐渐发达, 万方会谈的举办已经不再拘泥于形式,上一届会谈受制于卫生管制因素,甚至是在线上开展的。而且会谈的内容也较少谈及魑魅, 更多聚焦于了各种商业交易,而这种交易则多是新型科技和房地产……   简而言之, 在妖怪灭绝之后, 新诞生的魑魅已经不再对人类社会有着毁灭性的威胁,更何况现在有物零社这个半官方组织维护着全国的魑魅安全事件,再加上国家对于宗族势力的打压力度, 留给这些世家为数不多的喘息余地, 就是企业发展了。   当下,还有能力举办万方会谈的家族,无疑都是成功的企业家,比如靠工业发展起家的苏家,靠海外贸易成立集团的欧阳家, 靠房地产发财的云家……可以这样说,现在还有点名声的除魅师家族,都有着不小的财富和一定社会地位。所以会谈主要议题也随之发生改变——   但是这次,会谈议题要回到最传统的话题了。   “麇”在现代首次出世,对于习惯了安稳生活的现代除魅师来说无疑是一次暴击。比起魑魅这种低智生物,麇明显要高级很多。根据物零社的情报,他手中有可以媲美零器、并且能随意变换形态的武器,还有一些原理不明的妖术,至少对于物零社来说,他肯定不是什么能够简单对付的目标。   除魅师们对麇的了解太少。根据为数不多的古籍记载,千年之前,曾有除妖世家联合,举全族之力诛杀麇妖,付出的是一个家族灭族的代价。放在古代,这好像是英明大义壮烈牺牲;但是放在当下,没有哪个家族愿意为了一只妖怪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群生意人。   物零社的暧昧态度也早已传进各大家族的耳朵里,毫无疑问,这次的会谈物零社必定会遭遇诘问,可能这也是殷木秀这次要亲自参会的原因。   林欣予对着电话那头的黎子鸣说道:“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黎子鸣的声音:“大概了解了,你也会去吗?”   “当然。”林欣予应道,“组织那边准备订机票了,默认从申海一起出发,我记得你家好像就在邻市?高铁过来也就两小时。不过你如果想从家那边的机场出发也可以,记得先给林睿雅说一声,让她给你修改一下航班信息。”   “……好。”黎子鸣在回应之前,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事,纠结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林欣予很敏锐地感知到了,她询问道:“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沉默片刻,黎子鸣有点担忧的声音传出来:“我就是在想,这么重要的活动,为什么会叫我一个学生参加?”   “……”林欣予有点无语,“你就担心这个?又不是只叫了你一个学生,我也会一起去啊。而且这次会谈在武城开,那里是苏家的地盘,苏佑容作为苏家大少爷肯定也会出席。欧阳家那边也很有可能会让欧阳奕萱随行,都是熟人,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更何况,你觉得你是什么普通学生吗?”   林欣予这番话说的一点都不假,说实话,她不知道黎子鸣在担忧什么。他现在是物零社的心头肉掌中宝,也是为数不多和鹿千打过照面的人,让他参加会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黎子鸣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你说的这些我也清楚,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你是三岁小孩吗?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出远门。”   对面沉默了。   “你真是啊!”   “去申海上学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了……”   “你……”林欣予实在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长这么大,父母没带你旅游过吗?”   黎子鸣想了想,说道:“旅游过啊,去过绥兖山!”   “那不就算距离你家开车一小时的景区吗!”   “你就说这算不算旅游吧。”   “……”林欣予沉默了。   黎子鸣紧接着说道,语气越来越有点激动:“而且要坐飞机啊!不能高铁过去吗?飞机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得,还恐飞。林欣予还是第一次发现黎子鸣有这种顾虑,无奈道:“大哥,申海到武城没有直达的高铁,要转高铁得17小时,火车更是得30小时,你要是铁腚你就坐吧——况且你也没坐过飞机吧!哪来的恐飞啊!”   对面回的倒是很迅速:“那纪录片里飞机都一点小毛病就掉下来了!”   “别拿《空中浩劫》说事啊!”   冷静、冷静。林欣予自己劝自己,要耐着性子给对面那个在奇怪地方恐慌的人解释“航空事故率很低”,又跑到某社交平台搜了很多缓解恐飞的帖子发给黎子鸣。折腾半晌,一看通话时间都快一小时了,黎子鸣才勉强答应放弃坐17小时高铁的想法。   林欣予长叹一口气:“那我们说好了啊,下周申海见。”   “好,我知道了,那下周见。”   ……   与此同时,物零社校区旁边的公寓楼,安格森也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睿雅老师,没记错的话现在是暑假期间吧,你可别告诉我又有事情需要我加班。”   林睿雅刚刚敲开安格森的家门,她穿着一套休闲运动服,像是刚刚结束晨跑,顺路来这里遛弯。她也很懂分寸,知道安格森有女朋友,所以只是站在门口稍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加班?算也不算,给你送点东西,本来想叫快递的,但是你住的这么近,我就省点快递费。”   “什么东西?”安格森伸手接了过来,文件袋不厚,他打开封口,拿出里面的纸页,看了个标题就塞回去了。   是格式标准的红头文件:《关于物零社参加第213届万方会谈的决议》   没等林睿雅开口,安格森先抢先说道:“我可不去。”他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又把袋子塞回林睿雅手里:“我暑假已经有别的安排了,万方会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参加。”   “哦?”林睿雅挑挑眉,“这次会谈可是会探讨关于复苏的鹿千的事情,你确定你不去?”   “我当然不去啊!”安格森说的理直气壮,“你知道我和那家伙有关系,我再去会谈,不就马上变成众矢之的了吗!?”   “更何况我只是想查一查那个鹿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又不是要对付他,怎么处理妖怪应该是你们物零社和那些世家去考虑,我一个程序员怎么掺和。”   这话倒是也有道理,毕竟此次会谈的行动物零社出动的全是战斗人员,没有技术部门的人。但林睿雅还是有些意外,让安格森参加是殷老先生特批决定的,她本以为安格森得到这个机会,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加入进来。   现在看来,安格森比林睿雅想得要周全很多,他这种尴尬的身份在鱼龙混杂的会谈里,确实容易成为靶子。   “好吧,那也不勉强你。”林睿雅叹气,把文件袋收了回来,随后八卦地闲聊了一句,“之前你说有安排,是什么安排?”   安格森有些无语地靠在门框上:“我要和女朋友去旅游,这你也要管?”   “好好好,不管了。”林睿雅举手投降,“我先走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话罢,林睿雅也不再久留,转身下楼。   安格森看着林睿雅走远,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安感,会谈这个事横在暑假中间,他感觉肯定还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刺眼的阳光突然被飘来的云层遮住,天际,一片厚重的阴云缓缓袭来,正如天气预报一样,晴转多云转雨。   安格森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   东北,武城。   苏家已经在布置会谈的场地了,虽然大部队还没来,但是现场已经显得十分忙碌。   苏德源,苏家的二把手,苏佑容的小叔,此时就在忙碌的中心。苏家大哥苏德胜要忙商业集团的事,会谈的布置只能交给苏德源操心。他自己心有不满,只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但还是把场地人员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来者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行政夹克,戴着一幅银框眼镜,体型微胖,一脸笑眯眯的和蔼样子。苏德源看见他,赶忙迎接上去:“张厂长,好久不见啊,这次多亏了你供货,才赶在会谈开始前把场地布置好了。”   “诶,小忙小忙。”张厂长也摆手开始商业互捧:“也多亏了苏总,我才能接触到这么大的项目啊。果然还是跟着苏总有肉吃。”   “哪里的话。”苏德源乐呵地笑着,也在恭维,“还得是厂长办事效率高。”   他话锋一转:“不过听说您那的厂子好像出了点事?”   闻言,张厂长好像也略显悲伤:“是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不过也得亏有你合作,才帮我挽回一点损失。”   张厂长后退一步,拱手:“苏总,苟富贵,勿相忘啊!”   苏德源也很快跟着拱手:“那是一定的。”   “等下周会谈开始,大局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起飞   7月13日, 晴。   早上七点,林欣予和黎子鸣在申海机场汇合。这次会谈,物零社的学生代表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他都是领导, 不会和学生同行,前几天就已经到了武城。   机场里的人不少,熙熙攘攘, 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飞机轰鸣声。林欣予刚刚带着黎子鸣办完托运, 现在在排队安检。   “身份证和机票拿手里, 一会手机、耳机、充电宝,还有你兜里的东西, 都放到前面的框里。”林欣予指指前面正在安检的人, 示意黎子鸣学着做。   黎子鸣似乎稍微有点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也提前查攻略了好吧!”   “既然你查攻略了,刚刚怎么找不见值机柜台, 你查什么了?”   “查了……”黎子鸣摆着手指数,“颠簸的时候直起背, 双脚离地, 颠簸感会更弱一点。”   “这不还是恐飞吗!”   林欣予忍不住扶额,懒得再和黎子鸣掰扯这些事,排队到他们安检了。   好在, 听黎子鸣说话感觉不靠谱, 真做起事来还是很利索,虽然不太懂,但是工作人员说什么做什么,也很快通过了安检。   乘电梯上楼,两人正式进入了候机区域。   申海机场很大, 是国内最大的几个机场之一。上行的电梯还没到终点,哗啦啦的水声就已经传来。候机大厅的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布景,山体上还有汩汩水流形成小瀑布,倾斜在底部的水池里。旁边,是各种绿植,布景成小花园的样子,道路往四周延伸,通向不同的登机口,岔路旁牌子上的数字眼花缭乱。   “哇——”黎子鸣原地旋转一圈,环顾四周,“机场长这样啊,这么大!这树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黎子鸣这副没见识的样子,林欣予居然觉得有点心情愉悦。她叫住到处乱窜的黎子鸣:“别跑了,我们走这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好!”黎子鸣也听话地紧,像只小狗一样跑了回来,乖乖跟在林欣予后面走:“你说机场都这么大了,那一会我们要做的飞机是不是也很大?”   “哟,开始关心飞机了?”林欣予挑挑眉,“这下不害怕了是吧。”   “不是。”黎子鸣果断摇摇头,“网上说大飞机飞的更稳,更不容易出事。”   “……当我没说。”林欣予真想给他网线掐了。   申海机场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机场。过完安检,两人又连续走了快半个小时,还坐了一小段路的地铁,才终于到达登机口。一路过来,黎子鸣的兴奋倒是保持得不错,问东问西,林欣予一开始还耐心解释“不是所有机场都这么豪华”,后面便懒得再理他,颇有种带孩子的疲惫。   对于林欣予来说,这次会谈之行应该还算轻松,毕竟各大家族齐聚,安全肯定有最高的保障,林欣予参会也不过是为了听听各个势力对鹿千的处理态度,以此来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不过人多眼杂,她没让秦竹一跟着,他那张脸对于这些大家族和物零社的高层来说还是过于敏感,这些信息林欣予一个人获取也足够了。   总之,比起之前忙忙碌碌的各种事,这次去武城反倒有些像是旅游。   转眼间,就到了登机的时间。两人的座位挨着,一人靠窗,一人坐中间,本来林欣予想让黎子鸣这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人靠窗,但这家伙说自己恐高死活不乐意,所以给他选了中间的位置。   然而林欣予在靠窗位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看见旁边的人跟个乌龟一样在往窗边探头,林欣予一回眸,那人又把头猛地转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不我们换一下,你靠窗坐。”   黎子鸣身体一僵,没敢看林欣予:“不坐,我专门没选靠窗的!”   这是在傲娇什么啊!!!林欣予已经懒得吐槽了,她干脆直接站起来,把黎子鸣拉到窗边,自己侧身出去,一屁股坐在黎子鸣本来在中间的位置那:“我也恐高,这位置给你坐了。”   黎子鸣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撤了过去,他刚想转头说什么,就看见林欣予已经戴上眼罩,看上去要准备睡觉了。于是黎子鸣也没再开口,只是看着飞机窗外。飞机还没起飞,外面只能看见忙碌的地勤人员和车辆,周围机舱里繁杂的声音也涌入耳中,空姐指引旅客的声音,头顶行李舱一开一合的声音,小电视微弱的广告音乐声音……还有身边林欣予逐渐入睡的微弱呼吸声。   坐在飞机上,黎子鸣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上大学以后,自己的生活彻底被改变了。他第一次和朋友去了酒吧,第一次参与新科技的研发,第一次杀人……到现在第一次坐飞机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城市。   自己的人生大抵是全然不同了。黎子鸣出生在申海隔壁省份的小县城,父母都是企业职员,家里不穷,但也绝对算不上富有。从小,他的生活范围就在以小县城为圆心的周围200公里内,唯一的好处是申海是国际大城,什么都有,家里也时不时就会去申海玩。   所以考大学的时候,他也想往申海考。   或许是命运弄人,他偏偏就考进了物零社所在的那所大学,最开始报的专业是土木工程,想着毕业以后好就业,每天马马虎虎地学着,然后学着电视里的那些大学生,加入学生会,参加各种社团,丰富课余生活……黎子鸣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只是很多人这样做,他也学着做。   转折发生在大一上学期期末,学院领导不知道抽什么风,拉上新传学院和音乐学院一起搞跨年晚会,新传学院做了场地布置设计,由土木工程学院负责搭建,身为学生会会员的新生黎子鸣,首当其冲地被拉去当苦力,给几千个气球打气,打完已经快到凌晨,其他人都走完了,只剩下黎子鸣,还有新传的一个女生。   女生、也就是林欣予,那时候黎子鸣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两人的宿舍有一段同路,再加上天色确实已经很晚,所以暂时结伴而行。一路上都很安静,黎子鸣不喜欢闲聊,那女生似乎也没兴趣,只是在快步走着回宿舍——   直到黎子鸣看见景观湖旁一条灯光昏暗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团浓郁的黑雾。这是自己偶尔会出现的幻觉,只有自己能看见,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为了不被旁边的女生当成怪人,所以他装作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但他被女生拉住了。女生说,让黎子鸣绕路自己先走,她要留下来做点事。黎子鸣不明所以,看了看路中间的那团黑雾,又看了看女生愈发严肃凝重的脸色和她一直盯着路中间的目光。   “你能看见?”黎子鸣疑问。   “你能看见!?”林欣予诧异!   但那黑雾没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已经凝聚成型,张牙舞爪地冲着林欣予冲了过去。黎子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欣予一把推开,差点跌湖里。而林欣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飞镖,和那黑雾怪物扭打在了一起。   这也是黎子鸣第一次知道,这黑东西不仅不是幻觉,还有很强的攻击性。林欣予一边抵挡着怪物的攻击,一边在用手机联系人,身上挂了彩,被那怪物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林欣予掷出的飞镖被打飞,好巧不巧就落在黎子鸣脚边,他也没多想,伸手捡起这个可以简单防身的武器。   故事此刻发生变化。黎子鸣感觉到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渐渐被引导到那只飞镖里,随后引导他,将飞镖朝着怪物抛去。   黎子鸣那会还没受过系统的训练,扔个飞镖也扔不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支飞镖在还没触碰到黑雾怪物的时候就直接爆炸,刺眼的白光像是胀气的河豚刺,瞬间四散迸发,一瞬间就把那怪物捅了个对穿!   刚回忆到这,黎子鸣的思绪被一阵轰鸣拉回,飞机已经对准跑道,广播播报着准备起飞的语音。语音结束后,引擎的轰鸣声随之响起,由低沉逐渐洪亮,机身开始明显抖动,座椅传来持续震颤。推背感随之而来,黎子鸣下意识握紧扶手,心跳加速,他还是有些害怕,目光却离不开窗外逐渐倾斜的地平线,直到轮子与地面接触的震动感消失,飞机正式飞了起来。   离开地面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这两年的生活一样,梦幻又不平凡。   自从那天过后,黎子鸣被林欣予引荐进入物零社,知道了自己从小看见的黑色东西不是幻觉,知道了自己身上令无数人惊讶的天赋。之前家里没钱,不支持他去学什么武术,他自己也没考虑过。直到真正接触后黎子鸣才发现,自己对于打架这档子事简直是手到擒来,再加上那恐怖的灵力天赋,直接变成了物零社众星捧月的小天才。   没人不喜欢这种感觉,黎子鸣自己也有点飘飘然,以后留在物零社那就是半个铁饭碗,黎子鸣不用再纠结学土木工程的事,身边也逐渐有了朋友。   一切都如同这慢慢爬升的飞机一样,欣欣向荣。   黎子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云朵却越来越大。那是在地面看不见的美景,层次分明的云团堆叠着,像是蓬松的棉花,近得触手可及。他连忙拿出手机开始对着窗外拍照,按了两下快门,飞机抖了一下。他就看着机翼也跟着抖了一下。   “……”   黎子鸣表面默不作声,却感觉心跳猛地增快,指尖都有点发麻。他默默收起手机,拉下遮光板。   还是别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婚书   三个小时后, 正午,阳光正好时,飞机平稳地落在武城机场。   林欣予坐飞机好像有个奇怪的生物钟, 整趟旅程, 她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空乘倒水的时候要了杯热茶,空乘发餐的时候说不吃, 然后就一直戴着眼罩睡觉。直到飞机轮子落地的那一刹那, 她准时把眼罩摘下来了——也不知道她全程到底有没有睡着。   飞了一路, 黎子鸣的之前的恐惧也慢慢转变为兴奋,眼睛依旧粘在玻璃前面, 看着机场的种种景色。之后的流程倒是快, 下飞机,取行李,然后坐物零社定好的车去酒店。   只不过, 出口处来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苏佑容今天穿了件骚粉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件松垮的白色短裤, 长度到膝盖的位置。除此之外, 他头上还顶个墨镜,手腕上挂着一串双绳皮革手链,一眼就能看见上面某奢牌的logo。   林欣予和黎子鸣出来的时候, 苏佑容还没往那边看, 在手机上敲着什么东西。他那件粉色T恤太扎眼了,林欣予倒是一眼就看见他。   林欣予径直走过去,伸手在苏佑容和手机之间晃了晃:“喂,你怎么来了?”   “!”苏佑容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下,手一抖, 后退了一步,猛然抬头,看见林欣予那张脸才叹口气,“你吓死我了!我当然是来接你们的!你们怎么出来得这么快,我还在发消息问你们到哪了呢。”   黎子鸣看看手机,确实有好几条苏佑容的微信消息,他刚刚光在看机场,压根没看手机。   “走走走,别唠嗑了,我送你们去酒店。”苏佑容转身,点头潇洒地把墨镜落回自己的鼻梁上,大步流星地带着两人往停车场,“这里是武城,我当然得尽地主之谊啊!”   两人拉着行李箱跟上,林欣予说:“怎么,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大别墅住吗?”   “那倒没有。”苏佑容语气一顿:“不过我偷偷把你们的房间升级成行政套房了,你们别跟别人说啊,物零社的领导都只是高级大床房。”   林欣予笑道:“够意思啊,黎子鸣得高兴坏了,他可是第一次住这么高级的酒店。”   身后传来黎子鸣震惊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苏佑容看着黎子鸣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劲:“得了,在武城,跟着小爷混,保准你吃香喝辣的。”   谈笑间,停车场已经到了,苏佑容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走到一辆看似平平无奇白色的车前,掏出车钥匙开锁,随后像只开屏大孔雀一样往车门上一靠:“怎么样,厉害不?”   黎子鸣满脸问号:“什么厉害?”   苏佑容一愣,着急了,指着身后的车:“看看我的车啊!没见过这么好的车吧!”   林欣予已经绕到车后,准备在后备箱放行李了:“得了,你还指望他认识你这低调的阿斯顿马丁?你开个法拉利来他还能认认。”   苏佑容是真的无语,自己本想装个大的,结果这俩人一人不认识,一人不在乎,只能自己找补:“这是低调奢华!”   “好好好,那麻烦苏大少爷把低调奢华的后备箱打开。”林欣予话音刚落,就看见后备箱盖子自己升起来,而旁边的黎子鸣也很有眼色,过来帮林欣予放行李。   几人没再多说什么,放好行李,苏佑容开车,送大家去酒店。一出停车场,阳光就洒了下来,外面艳阳高照,机场高速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耕地,种着绿油油的麦子。   “会谈这次的时间选的还挺好。”苏佑容一边开车一边说:“往后一周都是大晴天,我们家的山上气候凉爽,到时候带你们好好转转。对了,吃午饭了吗?带你们吃铁锅炖啊。”   “先去酒店让我们放个行李吧。”林欣予翻着手机看消息:“你们家主办万方会谈,你怎么这么悠闲啊,不应该在忙着准备吗?”   “呃……”苏佑容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好像不太想谈论这件事:“这不是为了接你们,专门请的假。再说我也不算很忙,会谈的事主要都是我二叔在操办。”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酒店。酒店是苏家统一安排的,物零社的人都住在这所五星级酒店中。而苏佑容特地给两个人升级的套房更是豪华,两个套房都有八十多平,黎子鸣直言说这比他家都大。   说来也是离谱,苏佑容这家伙有钱是有钱,但自己在学校从不炫耀,一到老家,又是名牌穿搭又是豪车,直接开始招摇过市了。黎子鸣这也算是迟来地吃上富二代朋友的红利,一进门又开始拿手机拍照发给爸妈看。   看着这反应,苏佑容脸上的表情也是得意起来,他就喜欢看黎子鸣这没见识的样子,比起冷漠的林欣予,黎子鸣让人心情愉悦多了,“拍拍得了,我带你们吃饭去!”   据苏佑容所言,他选中的这家店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别说在武城,就是在整个东北,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就是地方隐蔽,在小巷子里,是个苍蝇馆子,叫陈氏铁锅炖。苏佑容似乎是个常客,老板娘都认识他,很热情地招呼几人,还一人送了一瓶北冰洋。   “这还真是到了你的老巢。”林欣予调侃道,“你这妥妥地是地头蛇啊。”   苏佑容闻言,故作夸张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诶,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跟你们说啊,武城没你们现在看着的这么好。”苏佑容指指小巷子的深处,“这边还是挺乱的,白天还好,晚上你们可别在外面乱跑,那些小巷子里面也别去。”   旁边的黎子鸣疑惑道:“为什么?会有很多魑魅吗?”   “有魑魅我反而不担心你们。”苏佑容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措辞:“往简单说,是有一些小混混团体,往严重说,就是h帮。”   说到这,铁锅炖刚好端上来,饭馆老板娘烧好炭,还要再在桌子上炖一刻钟。   “h帮?”林欣予皱皱眉,“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还有h帮?”   “那申海郊区还有器官贩子团伙呢,这世道什么时候真太平过。”苏佑容说,“而且就是因为这些人,导致武城的魑魅数量比其他城市都多一些,苏家也是因此一直待在武城,不然早就去一线城市发展了。”   又提到那伙器官贩子,苏佑容想起什么,上下扫视黎子鸣:“嗯……我觉得你就算是遇到h帮,也没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   话音刚落,铁锅炖计时器响起,炖煮的时间结束,可以开吃了。   刚吃没几口,苏佑容还没听到两人夸奖这铁锅炖多好吃,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苏德胜”三个字钉在屏幕上。   “我接个电话。”他说着,拿着手机走到饭馆外,接通电话:“喂,爸,什么事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略带不满:“你又跑哪去了,明天就是会谈,还不快回家帮帮你二叔。”   “我这不是来接我朋友吗,这你也要管。”   “你朋友?”苏德胜的声音有一瞬迟疑,“叫黎子鸣的那个?”   “对。”苏佑容应道,他没敢说林欣予的名字,林这个姓对大家族来说都有点忌讳,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会是什么态度,还是先不说比较好。   听到苏佑容说自己是去接黎子鸣,苏德胜语气明显平缓了一些:“那你好好招待人家,给人家送到酒店后就赶紧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听上去,这个事应该还挺重要的。   “我……”苏佑容回头看了眼还在吃饭的两个朋友,“等会行不行啊,我们一起吃个饭。”   “那就吃完了赶紧回来。”   对面刚说完这句话,就响起嘈杂的声音,苏德胜那里恐怕又忙了起来,这么看来,整个苏家上下忙碌,只有苏佑容一个人在这逍遥,似乎确实有点不好。   苏佑容挂断电话,走回饭店,却怎样都没了胃口:“那个……你们先吃吧,我家里有事,得先回去。”   林欣予和黎子鸣异口同声:“那你快回吧。”   虽然两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苏佑容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付了饭钱,逃一般地跑了出去。坐到车上,他深呼吸着,调整一下心情,事已至此,就先赶紧回家吧。   苏家老宅在一座山上,这里也是这次万方会谈的开会地点,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处平地,这里用砖石砌了一片广场,四周是仿古的宅子,比起私人宅邸,更像是景区的游客中心。   而此时,为了迎接参与会谈的各方势力,这里布置得更像游客中心了。苏佑容赶回来的时候,广场已经按区域划分好位置,摆了椅子和桌子,一群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擦拭桌椅。   苏佑容径直走向主宅大厅,不出所料,苏德胜果然在这里,穿着一件简单的行政夹克,正在看明天的会谈流程,听到声音才抬头:“不是要吃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不是惦记着你吗,不想你太忙。”苏佑容拉了个椅子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罕见地,苏德胜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不是要你帮忙。”   苏德胜从行政夹克的内袋拿出一本红色的册子,递给苏佑容。苏佑容还没接过来,就看见了上面扎眼的两个字——“婚书”。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德胜直接说道:“我和欧阳家已经商量好了,你和他们家的女孩都到了年岁,我们两家也一直交好,也是时候亲上加亲了。”   “况且,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试和欧阳家女孩在一队,相处下来,应该也熟悉对方。”   “轰——”   苏佑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猛地爆炸了!   他没敢碰那个红册子,手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欧阳家那女孩,你是说欧阳奕萱?你让我和她结婚!?”   苏德胜点点头:“两家联姻是迟早的事,明日的会谈上,我们两家会一起对外宣布订婚,等你们大学毕业再结婚。刚好还有两年大学的时间,你们好好磨合一下。”   “不是,你等等。”苏佑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谁同意了?都现在这个年代了,你们还在搞‘父母之言媒妁之约’那套封建思想吗!?”   这番话似乎也在苏德胜意料之中,他只是叹气:“我知道年轻人的想法,你这几年若有了喜欢的女生,我自然不会强迫你,但是你现在又没有谈恋爱,奕萱又不是陌生人,你们年龄相仿,也并无仇怨,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接下来这句话更是如同五雷轰顶——   “更何况我们苏家家大业大,岂能和普通人相比。你作为长子,更是我们唯一的独子,自然应该有承担家族责任的觉悟。”   “你!”苏佑容怒火中烧,但父亲这番话确实有理,让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垂死挣扎:“但我根本不喜欢欧阳奕萱!”   “你以为那姑娘喜欢你吗!”争论这么久,苏德胜也倦了,语气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欧阳家今早就来了消息,奕萱那丫头可什么都没说,你难道还没一个姑娘家懂事?我们老一辈尊重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所以提前一天告知你这件事,否则就算我们明天直接宣布订婚,你也只能接受。”   苏佑容越听越气,再也压制不住:“你拿这么荒谬的说辞来压我!?你们这种强行订婚的行为本就是错的,给我一天反应的时间就变成对的了?你开什么玩笑!”   苏德胜把那婚书拍在桌上:“这事已经定了。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就领证,还有两年时间,足够你们相处出感情了。”   “好,真是好。两年是吧,你等着瞧。”   话罢,苏佑容也不再多言,他死死盯了父亲一眼,随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狠狠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失踪   根据日程, 7月14日当日,会议在下午14点正式开始,13点, 苏家会统一派车到各参会方居住的酒店接人上山, 准备14点的正式会议。会议的主要议程就是讨论关于此次麇妖复苏的处理方案,预计两个小时的时长。随后各方可以前往苏家布置的晚宴,自行安排, 而苏家将在晚上20点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会谈说是主要讨论麇相关的事, 但实际重点都在晚上的晚宴。此时各方活动自由, 正是社交的好时候,和别家谈谈生意才是主要目的。   可能是因为已经和麇妖鹿千产生了直接冲突, 物零社此次的队伍气氛严肃, 甚至略显承重。14日中午12点,夏峰发消息,让大家在酒店的三楼集合。   酒店三楼是可以对外租赁的宴会厅, 此时被物零社暂时租下,作为会议室。   林欣予和黎子鸣是跟着林睿雅进入会议室的, 这两人是此次唯二参会的学生, 在会议上没什么重要性,被领进来的时候也像是小透明,乖乖在林睿雅身后的座位上坐好。   而物零社其他到场的人, 可谓是重磅。   顾岚, 事务执行部负责人。   方明,事务执行部总部大队副队长。   夏玉薇,后勤保障部结界师。   ……   这几人,是林欣予叫得上名的。方明是实战课程的老师,这人虽然人品不太行, 但战斗力方面有保障。夏玉薇则是附魔课老师,精通附魔器制作,同时也是很厉害的结界师,擅长制作灵力屏障。   顾岚,执行部负责人,林欣予没见过她出手,所以不太清楚此人具体实力如何。但是她曾经代课过一次,把学生们打得抱头鼠窜,一定比方明要强。   除了这几人外,还有其他四五个人,应该都是执行部的成员,从形体气质看,实力都不弱。大半个月前江祁山的事,物零社许多精锐力量都在出外勤,没有第一时间回防。但是这次,总部有空闲的精锐基本都来了。   林欣予不禁眉头微蹙,这次来的战力也太多了,这是参加会谈又不是要围攻光明顶,物零社重视得有点不太正常。   就在思索之际,大门再次打开。最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身为社长的夏峰走在前面,打开大门,随后一手扶着门,另一手护着一位白发老者,恭恭敬敬地把那老者迎了进来,正是殷木秀。   “这是……之前大家口中的‘老先生’吗?”林欣予小声询问林睿雅。   林睿雅点点头:“对,一会你也和黎子鸣强调一下,这次行为做事不要太招摇,别冲撞老人家。”   谈话间,夏峰已经扶着老人在主位坐好,樱木秀清咳两声,慢慢说道:“在坐的各位,或许有不认识我的。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殷木秀,算是物零社的创始人。”   他不顾座下几人投来的讶异目光,继续说着:“想必诸位从这次同行的成员中也可以看出来,物零社很重视此次会谈,关于鹿千的事,那些大家族可能不在乎,但是我们物零社不能忽视。”   “我可以先在此明确物零社参加此次会谈的态度,我们作为目前唯一和鹿千产生过接触的组织,必须要稳定其他人的情绪,防止其他家族因为情报不足而产生偏激行为。”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在场有些人知道,一周前的会上殷木秀明确物零社要采取绥靖态度,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让大家也劝其他势力认同该态度。但是在不知道这件事的人耳里,物零社反而站在了一个责任高点,成了理智的代名词。   殷木秀接着说:“我也知道,在坐的各位可能有一些私人恩怨。”他的目光有意识地扫过方明和林睿雅,“我希望在对外的舞台上,我们物零社要拧成一股绳,力要往一处使,尤其是现在强敌当前,不可松懈。如果有其他家族的人向你们打听鹿千相关的事,能不说就不说。”   看着部下们愈发凝重的脸色,殷木秀开始缓和现在有些紧张的氛围:“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物零社成立已近八十载,这些年风风雨雨也是大家一起走来的,更何况,我们现在也有出色的年轻一辈。”   话音刚落,他看向坐在后面的黎子鸣:“黎子鸣,本次会谈期间,允许你使用零器,不需要申请,不需要报告。我相信你会好好使用珍贵的零器。”   一瞬间,十几双眼睛都向黎子鸣扫去。黎子鸣突然被点名,明显愣了一下,慌忙应道:“好,好的。”   虽然这样说了,但黎子鸣心里也在打鼓,会谈不就是开个会吗,怎么都有零器许可了,是鹿千要打过来了吗。   旁边,林欣予却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全国的除魅师精锐都会汇聚在会谈,鹿千只要不是脑子有病,肯定不会大大咧咧跑进敌方大本营。物零社此次的阵容这么豪华,比起说是防妖怪,不如说是在防那些大家族。   这里面,水深得很。   殷木秀说完刚刚那些,就没再多言。剩下的都是夏峰在说,不过是一些参会的注意事项,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简单交代后,时间也到了13点,苏家接人上山的车已经到达。   坐在车上,回想殷木秀刚刚那番话,林欣予不禁揉揉眉头,身旁的黎子鸣都有些面色凝重,已经完全没有昨天初来新城市的那副兴奋劲。   黎子鸣拿出别在腰间的那件短刀零器,零器通体银白,刀柄刻着简单的莲花花纹,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特点。他一直随身携带这把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它太过贵重,黎子鸣不敢乱放,思来想去只有带在身边最安全,这几个月都习惯了这把刀的存在,此时却觉得它有点烫手。   “林欣予,这次会谈会有敌人吗?”   “可能吧。”林欣予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敢想物零社此行的目的,“我只希望别是真的有敌‘人’。”   她故意在“人”字上加重语气。   “高层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不过也正常,毕竟我们只是小虾米,被带过来见世面的。”林欣予也察觉到了黎子鸣的不安,安慰道:“你别太紧张,零器这东西又不是只有你有,夏峰那有,顾岚那估计也有,他们用零器也不用交申请。”   黎子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他们的使用不会损坏零器吧。”   黎子鸣还记得最开始在模拟系统中的那次测试,他放开力量使用零器后,林欣予给了他数据,零器产生了裂痕。   他抬头看看车里,大领导被商务车接走了,此时的大巴车很空,前排坐了几个人,黎子鸣和林欣予单独坐在靠后的位置。所以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其实,从期末考后我就一直在想,你说我身体里的这份力量,到底是天赋还是诅咒。”   林欣予愣了一下:“当然是天赋啊,你的力量,即使离开物零社,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黎子鸣仍然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但是,它没能让我护住所有人。”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不是期末考,而是现实,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就真的死了。而我只能抱着那些变成残渣的附魔器无能为力,这种力量,算是什么天赋。”   这一番话,让林欣予有些无措。黎子鸣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在林欣予面前表现出这种纠结,反倒让她有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有些结巴地说:“别、别这么想啊……现实里面怎么可能出现那种魑魅成潮的情况,而且你可以使用零器啊,零器不会随便破碎。”   “……但愿吧。”黎子鸣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希望会谈顺利。”   “嗯,一切顺利。”   车辆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城市中林立的高楼渐渐洗漱,葱葱郁郁的树木繁茂起来,大巴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盘旋而上,最终在一扇古朴的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下。门口有保安,确认车号后打开大门。门后的景色豁然开朗。   青砖广场上已经做好布置,而苏德胜就站在主宅的门口,看各家宾客陆陆续续地入场。   “物零社快到了是吗?”苏德胜向旁边的秘书确认,“你去吩咐一下,物零社的殷老先生此次要来,我得亲自去接。”   旁边的秘书确认,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车程。苏德胜点点头,接着问到:“苏佑容那小子准备好了吗?他同学跟着物零社来,他不一起去迎接一下吗?他和那几个年轻人不都是好朋友?”   “我去问问少爷。”秘书微微颔首,转头去后院卧室找苏佑容。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苏德胜重新把目光投回忙碌的广场。他心里也清楚,昨天跟苏佑容说要联姻的事,他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此时还在闹脾气,但是已经和欧阳家商量好今晚20点对外宣布联姻,苏佑容绝不能再在此刻耍小性子。   很快,五分钟后,刚刚从容离开的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苏总,苏总!不好了!”   “少爷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下山   林欣予下车的时候, 接领导的商务车已经到达了,她向前看去,看到夏峰和殷木秀站在一起, 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谈甚欢, 想必这就是苏家家主,苏佑容的父亲——苏德胜。   黎子鸣跟在林欣予后面下车,他们没有凑上前的意思, 那些领导谈话, 两个学生掺和不进去, 只是和大部队站在一起,等待吩咐。   但是没过多久, 只见夏峰向旁边的林睿雅吩咐什么, 林睿雅就面色略带凝重地向两人走来。   “苏佑容从昨晚到现在,有联系你们吗?”林睿雅问道。   林欣予翻出手机看看消息,还停留在昨天苏佑容来接机的时候:“没有啊。”   旁边的黎子鸣查看手机后也摇摇头。   林睿雅看看周围的人群, 把两人拉到稍微偏一点的地方说:“你们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先保密。苏佑容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苏家人现在找不见他, 人手也都在会谈里出不去。你们下山找找他,务必在晚宴前把他带回来。”   “离家出走?”两人异口同声地疑惑。   林欣予皱眉:“他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苏家主没说,但是已经把他给苏佑容的银行卡停了, 他跑不了太远, 一会你们就下山吧。我联系司机送你们。”林睿雅说。   一旁,黎子鸣已经拨通了苏佑容的电话,电话响铃,但是一直没人接通,直到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   他又用微信打了一个, 还是无人接听。林欣予也试了试,结果和黎子鸣一样。   林睿雅看着尝试联系的两人,轻轻叹口气:“之后再试吧,一时半会估计不会接听你们的电话。不过还好你们能打通,苏家主那边已经被拉黑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林欣予问道,“苏佑容不是那种会随便找麻烦的人,他在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离家出走,肯定有原因。”   “不知道,苏家主没说原因。总之你们先尝试联系一下。”   远处,物零社的大部队动了,正在根据指引入席。林睿雅跟送他们上山的大巴车司机说了一声,林欣予和黎子鸣又上了车,打算下山去找苏佑容。   “姐,那有什么事我们随时手机联系。”林欣予看着林睿雅,有点不情愿地上车。说实话,比起找人,她更想参加会议,但是让黎子鸣一个人去找人,她更放心不下,苏佑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一向识大体,在这种关键节点离家出走,肯定事出有因。   林睿雅点点头,物零社的队伍已经被侍者引导入场,走到远处,林睿雅也得赶紧跟上去,只能再简单嘱托两句:“找到人了就带着他一起上山,我也听说了,武城比较乱,你们别往那种小巷子里跑。”   话罢,大巴车发动,刚刚上山没几分钟的两人又启程下山。坐在车上,林欣予还在尝试联系苏佑容,又一个电话打过去,红色感叹号冒出来了。   林欣予也被拉黑了。   “……”她无语凝噎,咬牙切齿道,“真是给人找麻烦!”   黎子鸣看看聊天记录,好像想从之前的聊天中看出一些端倪,可惜也是一无所获。他想了想,说道:“要不问问欧阳奕萱呢?这次会谈她会跟着欧阳家一起参与吧,说不定能听到点苏家那边的消息。”   “已经联系了,她也不接电话。”林欣予给黎子鸣看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欧阳奕萱也没接电话,不知道此时在忙什么。   她抱怨道:“说实话,我们对武城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哪里能找着他。”   黎子鸣想了想:“要不我们想想一般离家出走的人会去哪?我觉得要是我,肯定会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去开酒店吗?”林欣予说:“但刚说了,他的银行卡都被苏家主封了……对!”   林欣予突然有了思路:“以苏佑容那个聪明脑袋,肯定知道自己离家出走会被封银行卡,那他肯定提前准备好了现金,我记得他的银行卡是农行的,我们可以去银行网点问问。”   虽然银行也未必会告诉他们信息,但现在好歹有了点头绪。林欣予犹豫片刻,还是给秦竹一发了一条消息:“有情况,来武城。”   光是苏佑容离家出走,这件事并不严重,毕竟他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但林欣予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以防万一,还是把自己的牌放在身边最可靠。   没过一会,她收到秦竹一的回信:“最早今晚十点到。”   ……   另一边,山上,各家的队伍都已经进入广场,正在苏家侍者的指导下一一入席。广场被规划成一个圆形的场地,主要分为五个区域。中间面对大门的主位毋庸置疑是苏家的位置,苏家左侧是欧阳家和陆家。右侧则是物零社和云家。   苏家、欧阳家、云家和陆家,这几个家族就是当下唯一能称得上大家族的四家。有言说万方会谈最开始就名为四方会谈,由四大家族主导进行。只不过时过境迁,这四大家族有时候只有一两个,有时候有七八个,干脆改叫万方会谈了。   一眼看去,每个势力倒也是风格鲜明。物零社这只有殷木秀穿着宽松的白色大褂,其他人统一穿着藏蓝色的统一制服。制服上身有冲锋衣外套,下身则是工装裤,方便运动。衣服裤子上有很多口袋,能够携带各种物资,一看就是为战斗设计的衣物。而苏家则是浅青色的新中式长褂,配上广场和周围的仿古建筑,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欧阳家的人穿得最正式,人人西装革履,感觉马上要参加联合会会议。旁边的陆家却人人一身古风道袍,坐在欧阳家旁边像是从几百年前穿越来的。而云家这次没来几个人,似乎也没准备正式衣服,都是常服。不过会谈从不要求什么着装,自然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此时,物零社来的最晚,苏德胜刚从门口接殷木秀进入会场,一路上有说有笑。等物零社到了席位,苏家老二苏德源也迎了上来,只不过他没插嘴苏德胜和殷木秀的寒暄,而是来找夏峰。   “夏社长,好久不见。”苏德源主动伸出手,他也在物零社学习过,夏峰比他大两届,两人当年认识,谈不上关系好,但面子总得做足。   所以夏峰也伸手与他握手:“是啊,好久不见。这次会谈准备的不错,辛苦你们了。”   之后就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站在夏峰身后的林睿雅听着,又看看另一边依旧在闲聊的苏德源和殷木秀……不得不说,当领导的在说闲话客套这方面确实得有些天赋。   但很快,有个穿着苏家青色长褂的侍者走来,凑在苏德源耳边说了什么,苏德源听后讪讪拱手:“夏社长,你们先坐,我这还有事情要忙。”   林睿雅注意到了那个侍者,侍者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龄,明明是男生,却留着长发,此时扎着低马尾,垂在右肩上。他黑发黑眸,眉眼看着也很柔和。   最重要的是,林睿雅觉得这人很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察觉到林睿雅的目光,苏德源也是把那侍者往前推了几步,笑着介绍道:“正好,这位是我新来的秘书,大家认一下,如果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他说。”   男人行了一个拱手礼:“在下林辰。”   “林辰?”听到这个名字,林睿雅一惊:“你也姓林?”   苏德源闻言,也是认出林睿雅:“啊对,你是物零社里那个林家的姑娘,刚好我这位秘书也姓林,有缘啊有缘。”   一旁,林辰对于这个一样的姓氏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可能我们祖上有点关系,现在姓林的人也不少。苏总,我们先去忙吧。”   林睿雅看着走远的两人,尤其是那个林辰,面色渐渐凝重。她的确觉得这人眼熟,听到这个姓更是坚定了想法,林辰肯定不是简单的“祖上有关系”,说不定也是得到了血脉继承的人。   苏家,能接受一个林姓的人加入成为幕僚吗?要知道,因为传说中的神魔血脉,即使到现在,林氏还被很多人视为不祥之族,即使在物零社里林睿雅也受到过不少歧视。但现在苏家作为大家族,居然收纳了一个姓林的人。苏德源此举倒称得上是心胸宽阔。   很快,时间马上就要到14点,领导们的寒暄也结束了,各家皆已入席。   四大家族中,苏家坐镇东北,欧阳家坐镇东南,云家位于西南,而陆家位于西北。   苏家的情况已经明细,苏家家主苏德胜掌权,他的弟弟苏德源辅佐,现在是长子也是独子的苏佑容已满20岁,等他大学毕业后就可以深入接触家族业务。   欧阳家的家主欧阳乾,老来得子,现在已将近花甲之年,虽然还未从家主之位退下,但族中许多事物已经交由长子欧阳奕晗负责。欧阳奕晗是欧阳奕萱的哥哥,比她大7岁。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哥哥,欧阳奕萱从小被宠着长大,也没想过继承家业的事情,可能这也导致她现在变成联姻的最好人选。   此次欧阳家来武城,老家主欧阳乾并没有跟着,带队的是欧阳奕晗,这也是权力逐渐过渡的势头。   云家地处西南,家主云淞桦年轻时也是从物零社毕业的,据说当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因为她是云家独女,云家就想让她在物零社里物色一个天赋极佳的入赘女婿,以后一起管理云家。只是云淞桦性格如同西南的辣椒一样火辣,择偶标准是不找比自己弱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对面还对自己不感兴趣,她也不强迫人家,就此作罢。云家着急,她就耗着,耗到现在前任家主去世,她坐上新的家主之位,还是独身一人。   这次云家的队伍人很少,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除了云淞桦外只有三个十几岁的旁系小辈,她的目的也很明显,带年轻人见见世面,顺便挑选适合的继承人。   最后就是陆家,这个西北家族最为神秘,每次只有会谈的时候才会出现。而陆家可能也是传统继承最多的家族,据说他们祖上是道士,此时到场的一行人个个穿着青色道袍,手执拂尘或者长剑。为首的是陆家长老陆玄经,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头上戴着九巾,正在席位上一手盘着珠子,另一手拄着拐杖。   这次会谈,陆家是最积极也是最激动的。族中古籍记载,麇妖现世,非祸即乱。要知道上一次有关麇妖出现的记载,那可是二战时期,整个世界都乱作一团,这更是佐证了古籍所言。现今是和平年代,陆家的祖宗之法更不能让这妖怪为所欲为。   四大家族,再加上物零社,围着圆形广场坐了一圈,像是扩大版的圆桌会议。待到苏德胜在主位出现,至此,各方齐聚完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山上:愈演愈烈   以天为顶, 以地为桌,万方会谈正式开始。   苏德胜站起身,开口道:“感谢各位莅临此次由苏家主办的万方会谈。”   他的声音不大, 但十分浑厚。这个场地有特殊的声场, 即使处在广场之上,每方也都可以用不大的声音,让他人清楚地听见。   “请允许我先来介绍一下此次到场的各位。”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左侧开始。   “欧阳家代理家主, 欧阳奕晗先生。”   “云家家主, 云淞桦女士。”   “陆家长老, 陆玄经先生。”   “物零社创始人,殷木秀先生。”   话音刚落, 除了物零社的各家都产生了一些小声议论。   前面三人倒是还好, 都是常见的熟人,但是物零社的殷木秀老先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却都只是一个名字。   此时, 无数双目光朝着物零社的方向投去,均聚焦于坐在最前面的白发老者殷木秀。   他身旁的夏峰有些紧绷, 老师毕竟年岁已大, 近百岁的高龄,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是活一天赚一天,更别提出远门参加会议。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真的看见殷木秀坐在此地时, 均是震惊的表情。   但殷木秀自己却十分悠然自得,他举起手,朝着投来眼神的各方挥挥,脸上还略带笑意:“各位,幸会。”   “咳咳。”主位的苏德胜清清嗓子, 也提醒其他人收敛一些,开始正题:“想必各位已经知晓此次会谈的议题,关于麇妖鹿千的复苏。此前,物零社已经和它产生了直接接触,我想在此先请物零社与我们分享一下,目前已知的情报。”   闻言,夏峰往前迈出一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和鹿千目前产生过两次直接接触。”   “一次是6月13日,在申海郊区的一处烂尾楼,鹿千与我方出任务的一位教师和一位学生产生了短暂接触。根据教师的记忆,手枪无法对他造成有效伤害。鹿千能够制作一种特殊气流,歪曲子弹弹道。”   “另一次是6月27日,于申海江祁山,我方十位成员、包括我,与其发生冲突。鹿千持有一件材质未知的武器,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目前展示过长枪、短剑、链刃和项链的形态。除此之外,他展现出强大的体术能力,和一种类似时间停滞的力量,实现手法未知。”   夏峰通过现场连接的网络,将资料投送到各方的设备上,其中有图片资料,不过大多数都很模糊。   “两次接触,鹿千都身着黑色风衣,佩戴黑色帽子与口罩遮住容貌,能确定的外貌特征只有他身高180左右,留着黑色长发,瞳色为亮蓝色——蓝瞳的特征与古籍相符。”   “除此之外,在其他一些事件中,我方可以确认鹿千目前并非避世,而是融入在人类社会中,使用或威逼或利诱的方式,引导一些人类为他办事。”   说完这些,夏峰给了大家一些看资料的时间,随后开口:“我们目前获取的主要情报就是这些,大家若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刚刚的几句话虽然简单,但是信息量也挺大的,各家都需要消化一下,约摸五分钟后,才有人开口。   坐在物零社正对面的陆家长老陆玄经把手中的檀木串收起,厉色道:“夏社长,您给我们的资料,怕是不全吧。”   听到对方这来者不善的开头,夏峰面色也阴沉下来:“此话何意?”   陆玄经摸着胡子道:“根据我们陆家的情报,你们早在今年四月就已经听见了鹿千的名字,为何正式的消息六月才发出?是想掩盖你们办事不力吗?”   “我们总需要时间确认消息的真假。在我方教师确认鹿千存在后,我方也确实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各位。”   “非也非也。”陆玄经讽刺一笑,“六月,只是因为你们瞒不住了吧,因为六月的事件死者太多。”   “那是……”夏峰刚想继续反驳,却看见殷木秀抬手,拦住他继续说下去。夏峰也很懂眼色地后退两步,重新在殷木秀身后站定。   殷木秀看着陆玄经,缓缓开口:“这位小友,此言差矣啊。”   在座的也只有殷木秀敢叫花甲之年的陆玄经为小友了,他继续说着:“六月十三日的事,无疑是人祸,聚集在那里的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而不是妖怪。我不否认鹿千和那团伙可能有撇不清的关系,但这不代表是我们物零社办事不力。物零社的责任是铲除魑魅,而不是扫黑除恶。”   “诡辩。”陆玄经一甩手中的拂尘,“若你这样说,那为何此事发生后,你们物零社不第一时间缉拿麇妖,而是继续窝在你们学校的那一方土地里。”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学校啊。”殷木秀甚至有点被逗乐了,笑道:“我们是做教育的,六月底是孩子们期末考试的关键时期,此时去找什么妖怪,反而是舍本逐末吧。”   他扫视其他几大家族:“试问在座的各位,也不会因为一个一面之缘的妖怪,而放弃做生意吧。”   此话一出,现场倒是沉默了。现在的世道,传统意义上的妖怪早已灭绝,剩下的魑魅不过是偶尔出现的怪物,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除妖世家为了讨生活,早就做起各种生意,至于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麇妖,其他家族见都没见过,更别提为它放弃主业。   可能只有陆家在乎吧,陆玄经这看见沉默的其他人,声音顿时高了个八度:“本已灭绝的妖怪再度现世是大灾祸,你们难道要看着这妖怪为非作歹吗!?”   “呵,为非作歹又与你何干?”殷木秀略抬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下,沉闷的声响响彻场地:“鹿千所有的行动都与我物零社息息相关,他目前的所有目的也明显围绕我们物零社展开,你一个西北家族在着急什么?觉得这碗羹香甜,上赶着想分一杯?”   眼看事态愈演愈烈,终于有其他家族的人打圆场了。欧阳奕晗冲着殷木秀拱手行礼:“殷老先生不必动怒,只是这妖怪之事确实事关重大,目前看来单物零社一方可能稍显力不从心,我们也只是心系大局,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只是陆家那小老头仍旧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又开始盘珠子冷静。   然而,欧阳奕晗给的这个台阶,殷木秀好像并不想下:“只怕,关心则乱。”   “鹿千此次复苏的目的尚且不知,而且他目前只在申海活动,我认为,此事应该由我们物零社完全负责,入局的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有潜在风险。大家的心意我们已经收到,如果之后物零社有需求,自然也希望各位不要吝啬伸出援手,只不过现在局势未明,请大家都暂且按兵不动。”   他话音刚落,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之前一直沉默的云淞桦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我看到资料里有一处写,他使用了一种可以让子弹偏移弹道的能力,那是不是就说明,如果子弹命中,也会对他造成实际伤害。说明他和魑魅不同,是有实体的。”   “既然他有实体,子弹起效,他又长得和人类一样,那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去解决这个事呢?”   这番话出来,在场的人好像都愣住了,似乎没人想过这个解决方法。之前大家所面对的魑魅是种由黑色类烟尘的物质组成的,物理攻击是完全无效的,只有灵力能对其造成实际伤害,而且无灵力者甚至看不见魑魅,所以这种怪物才一直由这些家族和物零社来处理。   但是妖怪是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它有实体,甚至还是人类外形,甚至现在可能有合法的人类身份,不如报警,让先进的热武器上场。   “我们也有考虑过这件事。”殷木秀沉声道,“只是现在我们连他的脸都没有清楚看到过,而且根据他展现的力量,也绝不是一两把小手枪能解决的。贸然让无灵力的警方参与行动,很有可能产生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我们暂时不会考虑让警方介入……”   就在这时,有一个高昂的声音从苏家的方向传来——   “殷老先生,只怕你说的这些话,另有所图吧!”   只见之前一直站在苏德胜身后的苏家老二,苏德源,突然高声说道。话音刚落,他往侧前方迈开一步,朝着一脸震惊地苏德胜拱手道:“大哥,请允许我说两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大家禀明。”   苏德胜只感觉眼前一黑,耳朵也蒙了,今天先是苏佑容离家出走,自己的二弟又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癫,只得先赶紧把人拽住,小声道:“你凑什么热闹啊,赶紧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刚刚吃瘪的陆玄经一看有人朝殷木秀发难,乐得不行:“苏小友,有话直说便是,这会谈不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的吗?”   这下,苏德胜也不好拦了,只能扶着额看自家二弟到底能说什么话。   只见苏德源背着手,又往前几步,对着众人说道:“想必大家都有察觉,此次麇妖现世,物零社一反之前在面对魑魅时的积极态度,不仅在多次冲突事件中未对麇妖进行强力反制,反而事事阻挠我们的参与,诸位不觉得必有蹊跷吗?”   此言一出,不等物零社这边说话,陆玄经率先接道:“小友这么一提,确实如此啊。这物零社不同于我们这些世家家族,怎么也算端着半碗国家饭,怎能在这种大事上如此消极?”   对面,殷木秀微微皱眉,还没等他开口,却看苏德源手臂一挥,直直指着殷木秀的位置,大声道:“因为,物零社的这位创始人,根本就不是我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山上:降临   不等其他人做反应, 苏德源一边指着物零社,一边大步朝着广场中心走去,让大家能更好地听见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想必大家都知道殷老的年龄, 您今年应该接近百岁, 从现在往前推一百年,就是20世纪20年代。再过10年就是什么时代,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而你, 殷木秀, 你原姓为‘樱(Sakura)’, 是当年随着入侵者而来的人!!!”   瞬间,全场哗然!   要知道, 这里是武城, 是东北。入侵者这三个字对于正身处武城的众人来说宛若晴天霹雳,一双双淬火的目光朝着殷木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投去,仿佛是想要看穿他那褶皱的皮肤下是否流着仇人的血。   议论声四方而起, 就连殷木秀身后物零社的众人也不再淡定。夏峰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刚想冲上前和其议论, 却被殷木秀抬手挡住。   “等等。”殷木秀好像还挺淡定的样子, “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苏德源说完刚刚那番话,听着周围怀疑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愈发张狂, 继续补充道:“至于你这个鬼子为什么这么袒护麇妖, 那是因为物零社也是你从鹿千手中夺来的遗物!”   苏德源所说的内容一次比一次劲爆,而殷木秀的表情也终于在这句话过后浮现出一抹凝重。周围的议论声甚至已经停了,众人的目光在苏德源和殷木秀两人身上辗转腾挪,都想听苏德源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当年,你们的阴阳师家族樱家侵入申海, 而你身为樱家长子却体弱多病,多次寻医无果。而就在申海,你遇到了当时还为善良人格的鹿千,他出于好心将你医治好,你们樱家却恩将仇报,强迫他要为侵入者的军队疗伤,他不愿意,你们就将其虐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听着苏德源继续往下说:   “而物零社,当年不过是由鹿千组织的工会,给战乱时的除魅师一个吃饭的地方。樱家之后糟了天谴,被魑魅屠戮殆尽,你不仅贪生怕死地逃走,还更名换姓假装起本国人,接过鹿千当时创建的工会组建学校——真是罄竹难书!”   “啪、啪、啪……”几声清晰的鼓掌声传来,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殷木秀正在鼓掌!   “哈哈哈哈……”殷木秀真是被气笑了,脸上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他没再搭理苏德源,而是向苏德胜看去:“苏家主,您这个弟弟,是不是不太聪明啊?编故事也不知道编得可信一点?”   确实,苏德源刚说殷木秀是入侵者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很震惊,但他随后说的那些,活像是话本故事。   殷木秀鼓完掌,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物零社是怎么得罪你们苏家了,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物零社头上扣啊。说我是鬼子,骂的也太脏了吧?”   “你!”苏德源面色通红:“你有什么证据说你不是!”   “你问我要证据?”殷木秀已经不想和这人崽胡搅蛮缠,但碍于在场众人质询的目光,还是说道:“难道不是应该你拿出证据,证明我是吗?”   “更何况你后面说的,什么我体弱多病,靠着鹿千才治好……年轻人,少看点小说吧。”   苏德胜也坐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怒喝道:“苏德源,你给我回来!别再丢人现眼了。”   但是台上的苏德源好像并无畏缩,反而继续朝着殷木秀颐指气使:“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心里自己清楚!若非如此,为何物零社对鹿千的态度如此消极!不就是因为当年你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事到如今还想要补偿!?”   这次,都不用殷木秀开口了,他身后的夏峰厉声道:“污蔑也要有个限度!我们只是谨慎行事,现在也已经有了之后的行动方案。更何况你听听你说的那些,鹿千和我们交过手,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被人类抓获、还是被虐杀!?”   “好好好,你们都不信是吧。”苏德源大手一挥,狂笑道:“大哥,您难道觉得我会随便说这些吗?我确实是有证据的!”   苏德胜忍着把这个弟弟踹死的冲动,事到如今还是再说一句:“那就快把证据拿出来!”   “好啊!”苏德源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伸手朝着苏家的方向:“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林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档案袋,递给苏德源后又退了回去。   苏德源接过档案袋,开始不慌不忙地打开。周围安静的要命,没人催促苏德源的动作。半晌后,他打开袋子,取出了一张照片——一张由A4纸打印出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很简单,一共三个人,站在左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右边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旗袍的女人,和坐在正中间,微微笑着的短发男人。   瞬间,看清照片的夏峰瞳孔骤缩:“那、那是……”   他太清楚了,那是摆在殷木秀书房桌子上最显眼位置的一张照片,夏峰的记忆里,那张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破碎了不少,但仍旧被殷木秀当宝一样装在相框里,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为何这张照片,会在此时作为“证据”出现!?   林辰拿着复印件,给每家都发了一份,让每人都能清晰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此时,正好发到物零社的面前。   “你……”殷木秀接过那张照片,又看着林辰默不作声地回到苏家队伍的后排。照片被AI修复过,比他书桌上的原件还要清晰很多,清晰的让他能看见坐在中间的男人被AI修复后清晰但又带着诡异的面庞。   “你从哪里弄来的!?”殷木秀骤然怒了,“谁允许你,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不允许,不允许自己本就模糊不堪的记忆,再被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扭曲。   广场中央,苏德源举着照片,厉声道:“这,就是铁证!殷木秀,你还敢说自己和鹿千没有丝毫关系吗?要不要来给大家指指,上面的两个男人,都是谁?”   “苏德源,你越界了!”殷木秀把手中的照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苏德胜,这就是你们苏家的待客之道吗?如果万方会谈不欢迎我们物零社,那我们就此告辞!”   话音刚落,骤然,天空一片灰暗。   无数黑色的烟尘突然从遥远的天边而起,朝着广场中心的上空聚拢,瞬间彻底遮蔽所有阳光!   “是魑魅!!!”不知是谁最先感应道,大声喊出提醒众人,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没人想到这里会突然有大规模的魑魅聚集,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拿附魔器。   物零社这边反应迅速,比起其他家族慌乱的表现,他们明显更加沉着冷静,大家的手都已经放在各自的附魔器上,随时可以进入战斗。混乱中,殷木秀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些黑雾的中心,也是太阳所在的地方,那里的黑雾最为浓郁,而且背后是一个略显熟悉的强大力量!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广场中心,苏德源的前方突然掀起一阵如龙卷风一般的狂风!那阵狂风扶摇直上,卷起黑色的烟尘,顷刻间便席卷整个广场!   “戒备、戒备!”   “结界师呢?快起障!”   “不行!风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狂风呼啸,甚至连声音都被吞噬大半,那些裹挟黑雾的狂风如同沙城暴一样冲击着每个人,大家几乎都抬着手挡着脸,面前发生了什么完全无法探查。   而殷木秀强撑着,眼睛眯着一条小缝,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天空——那里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很快,他看见了。他看见天空中原本无序弥漫的黑雾,仿佛突然听到了无声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中心翻涌汇聚。它们不断扭曲、拉伸、凝聚,最终,竟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横亘于天际!   而力量的来源就在黑色巨龙的中心,那里骤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广场上的狂风渐歇,而他就那样悬浮在空中,矗立于太阳面前,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恢复视线的众人皆是向上看去,只见那白色的身影缓缓降落,众人也终于能看清来者的样子。   他一反常态,没有再穿那身黑衣,而是穿了一件华丽的白色的礼服,脸上遮挡容貌的口罩也换成了一个精致的银质面具,只漏出那双湛蓝色的双眸。他也没再带帽子,顺滑的黑色长发在残存的风吹动下肆意飘动,配着那双妖异的蓝色眼眸宛若妖魔。   空中的黑色巨龙盘旋片刻,忽然散了,那些黑雾四散入空气,瞬间变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绿色纱裙、同样黑发蓝眸的女人。若是在十分钟前,估计没人认识她,但现在,她和那照片上的女人逐渐重叠。   “那是……”夏峰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他记得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虽然照片经过修复有些失真,但还是能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那张老照片上的女人!而她旁边的那个人他已经熟悉了:“准备战斗,他更强了。”   殷木秀仿佛没有听见夏峰的话,不顾身后抽出武器的物零社众人,扶着椅子把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苏瑾年……”   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穿着华丽礼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鹿千……”   从天而降的两人轻轻落地。脚尖触地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一扫而空,但是在场众人早已是一身冷汗。广场上因为刚刚的狂风已经一片狼藉,被风吹来的枯枝落叶散落一地,还有一张被卷起的照片,从上空缓缓飘落,落入鹿千的手中。   他看了看那张照片,抬手,手中的照片突然像是被火点着一样,化为灰烬随着微风消散。   鹿千抬头,扫视四周噤若寒蝉的各家除魅师,蓝色的眼眸突然眯起,像是笑了。   “刚刚,是在讨论我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更新了。。。今天双更 第70章 山上:Let's play   山下, 黎子鸣和林欣予已经找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两人先去了银行,经过林欣予的套话, 真的套出来一点内容。可以确定的是, 苏佑容今天早上十点左右在银行取了四万块钱,之后的行踪就毫无线索。不过好处是苏佑容作为苏家大少爷,在这武城里面认识他的人还不少, 一路问问居然也能有点线索。   苏佑容作为本地富二代, 最常去的地方肯定是那些高档场所, 林欣予带着黎子鸣找了武城的高档饭店,那里有人认识苏佑容, 一听是苏家主要找人, 找到有赏,又给了林欣予几个苏佑容常去的地方,他们就按照那些地方一一找去。   当然, 林欣予也没忘了那家陈氏铁锅炖,顺路去问了一下。下午的时候店里没人, 老板娘也不在, 只有一个看着和林欣予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   “我吗?”看店的男生指指自己,“这我家店,我妈去买东西了, 我帮她看会儿。”   “那你认识苏佑容吗?”林欣予问道。   男生点点头:“认识, 我俩初中同学,怎么了?”   林欣予听到这话,往店里的后厨房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你知不知道苏佑容一般喜欢去哪?”   男生想了想,说道:“他挺喜欢逛商场的, 尤其是市中心那个奢侈品商场,你们可以去那找找。”   半晌后,确认两人走远了,男生才敲了敲小店前台的柜子:“别藏了,出来吧。”   只见柜子脆弱的木板晃了晃,从里面打开。苏佑容穿这件廉价的白T恤,上面已经沾了不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吓死我了,那家伙真能找到你这来啊,幸好我藏得快。”   男生名叫陈彦泽,确实是苏佑容的初中同学,而且关系远比林欣予想象的好,就比如现在,苏佑容离家出走取完钱后,哪都没去,就来了这,而陈彦泽也把他藏得好好的。   陈彦泽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给苏佑容开了一瓶:“说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来我这了,早上你说来找我玩,但你这两个朋友匆匆忙忙找你的样子,你可不像是‘出来玩啊’。”   “……别提了。”苏佑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一言两语带过:“简单说就是,我爸强迫我和一个女生结婚,但我俩根本没感情,我和她也没想过结婚的事。”   “哟,”陈彦泽倒是听出来一些不寻常的:“你和她没想过结婚的事,那是想过别的?谈着了?”   “没谈!”苏佑容炸毛,“我和她就是在期末考里面分在一个小组,算是朋友吧。”   苏佑容没说全,再怎么说,也是经历过生死的朋友。   陈彦泽倒是也懂分寸,苏佑容不想说,他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这算是离家出走吧,准备在我这赖多久?”   “到晚上,等那边8点晚会开始,我就给他们报平安。反正我不可能回去的。”   ……   然而此时,苏家的人已经没工夫在乎小少爷跑哪去了。   会谈现场一片混乱。鹿千就站在广场的中央,而苏瑾年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最开始魑魅聚集的时候,众人皆感知到了那股恐怖的强大力量,但是现在,鹿千周身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个普通的人类,看不出一点非人的特征。   但是现场的众人都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妖怪。   在场的五个势力没有丝毫准备,谁都无法应对鹿千这突如其来的到场,只能各自戒备,你看我我看你,但愣是没人上,都在等别人当那个“出头鸟”。   “哈哈哈……”中央,鹿千轻笑出声,他环顾四周,悠然张开双臂:“诸位,别这么紧张嘛,既然都是在讨论我的事,我自然得到场啊。你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好像说到……我上一次是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脚下蔓延,七月的酷暑瞬间宛若寒冬。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妖孽!”陆玄经大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挥,“布阵!”   瞬间,陆家所属如利剑出鞘,陆玄经身后的弟子皆是抽出长剑,身形如万箭齐发,八人不到十秒就在广场各个方位站定。为首的两位弟子掠至鹿千身前丈许,一左一右,骤然双膝跪地,手中利刃竟直接插入地面的石板之中,剑尖瞬间浮现由两道灵力凝聚而成的太极符印。与此同时,其他六位弟子也皆是相同的动作,只不过站位不同,三人一组坐落由致,围成一个巨大的圆,而鹿千就站在圆的中心。   鹿千也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人,挑了挑眉:“太极?”   像是要印证他这句话一般,陆玄经随后双手掐诀,声如洪钟:“无极生太极,太极分两仪!”   两道符印光芒大盛,一黑一白,开始缓缓旋转。   “两仪化四象,四象成八卦!”   六名弟子手中长剑随之共鸣,剑尖分别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八卦虚影。   陆玄经手中拂尘光芒大盛:“阴阳逆顺,万妖伏藏!灭!”   六道剑光冲天而起!那些布阵的弟子皆是放下手中长剑定阵,转而抽出腰间短剑,从六个方位齐齐朝着鹿千攻去!而陆玄经也是手中拂尘一抛,居然从底部抽出一把细剑,从正面直直刺去!!!   这是杀招,是陆家独有的八卦大阵,陆家以此阵诛杀各类魑魅,未尝败绩。   今天,也是一样——   陆玄经剑出如龙,带着破风声的尖啸,瞬间刺入了那妖怪的身体,只见那妖怪如同魑魅一般,瞬间化为黑色的烟尘散尽!   “哈,你这妖孽也不过如此!”陆玄经大笑道,“我们在这争吵这么久,真当是浪费时间。物零社,这种货色你们都打不过?果然是废物!”   陆玄经还没笑完,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本应响起的欢呼丝毫未起,反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一个略显调笑的声音响起:“哎呀,这位道长是近视吗?怎么刺得这么歪啊。”   “什……”陆玄经骤然回头,只见鹿千站在自己左侧十米外的地方,而自己的面前,却是刚刚差点被刺中,此时正被吓得倒地坐着的苏德源!   苏德胜赶紧吩咐下属:“快把他带回来。”苏家所属反应迅速,赶紧把苏德源扶起来拉远。   “这、这不可能!”陆玄经大惊,看着手中的剑不敢置信,他刚刚明明看见了,甚至有刺中的手感!怎么可能一眨眼他就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苏瑾年忍俊不禁,躲在鹿千身后几乎笑成了花。直到物零社传出声音:“那女人也是妖怪,名为梦寐,擅长幻象,别轻易靠近!”   说话的是顾岚,身为执行部部长,她听说过这种妖怪,更何况上次硬盘失窃,据说就是梦寐所为。   闻言,苏瑾年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倒是从鹿千身后走了出来,看向物零社的方向:“真是冰冷的介绍啊,我有名字,不叫什么梦寐……”她的目光看向殷木秀:“你知道的,是吧?”   “我……”殷木秀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在此时,他需要靠着夏峰的搀扶才能站着。   “苏瑾年。”夏峰冷冷开口,他刚刚已经听到殷木秀说出这个名字,“你和苏家,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苏家那边皆是身躯一震,这个关头谁乐意和妖怪扯上关系!苏德胜紧紧盯住那个女人,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苏瑾年笑道:“怎么,这世界上姓苏的,只能有他们一家人?”   苏德胜不得不送口气,还好她没说有关系,不然朝向物零社的矛头要转向苏家了。   听到这番话,夏峰也没有再追问,他已经拿出长戟零器,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却被殷木秀拉住:“先别动手。”   “老师!”夏峰真急了,事到如今,殷木秀为何还要隐忍,他不得不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性,“苏德源刚刚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未等回应,广场上的鹿千再次开口:“都别看别人啊。”   他好像对大家注意力的转移颇为不满,又重新把视线拉回自己的身上:“大家不是在开会吗?继续啊,我听着呢。”   他说是这么说,但谁还有心思继续开会。现场一片寂静,陆玄经声势浩大的进攻彻底扑空,让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了了。   一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侧面突然切入,挂着藏蓝色剑穗的长剑倏然出鞘,随着那人的动作飞去,眨眼间就到了鹿千的面前——   “顾岚!!”殷木秀一声厉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下令不许动手,怎么会有物零社的人攻上去。   但是殷木秀的话管得住夏峰,却管不住这位顾岚部长。   她的攻击不出所料地被挡住了,鹿千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顾岚的剑就是刺不下去,剑身不断颤抖,那是顾岚正在用力的表现,但是即使剑尖灵力凝聚成一个恐怖的程度,还是无法再凑近半分。   “呵……”顾岚轻笑道,“上次江祁山的时候我不在,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哦,是吗?”鹿千挑眉,他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自信,明明连自己都碰不到,还敢说这种话。他转头看向正在奋力施压的顾岚,蓝色的眸中寒光一闪,顾岚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向后起跳,急忙拉开距离——而就在下一秒,顾岚刚刚所站的位置,地面瞬间龟裂!   她只觉得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长剑竖在身前:“你到底在使什么妖术?”   身后,殷木秀已经急了:“顾岚,撤回来!谁准你出手的……”   殷木秀话没说完,被顾岚厉声打断:“老先生!事到如今还要忍吗,物零社难道真要变成那群人口中的废物吗!还是您想说,苏德源说的是真的,你和鹿千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不、不是……”殷木秀哑然,但否认得很快,他看向戴着面具的鹿千,但鹿千自从出现,就没看过他一眼。   身旁的夏峰不忍地闭眼,咬牙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长戟震地:“物零社所属,准备战斗。”   大家都在等这句话,穿着制服的众人,皆是手中武器一亮,依次从殷木秀身后走出,直面鹿千。   “等下,我们不能……”殷木秀还想伸手阻止,但此时,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对不起,老师。”夏峰小声说了最后一句,随后长戟前指,灵力注入,零器瞬间展开空间结界:“上!”   混战瞬间爆发,在物零社行动的一瞬,云淞桦也出手了,云家的坐席刚好在物零社的旁边,此时也是跟着物零社的队伍一起向前攻去,一时间,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和各种灵力招式乱作一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灵压也瞬间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眼见混战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广场中心的鹿千,动了。   说是动,但他也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轻描淡写的一步。   但就在他脚步落下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灵力消失了。   是的,灵力消失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   众人只感觉自己刚刚注入武器中的灵力被瞬间抽空,耀眼的灵光戛然而止,迈出去的步伐也瞬间变得虚浮,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住,十多名除魅师一时间竟是无人能再前进半分!   鹿千神情渐冷,眼中的笑意也逐渐消失:“诸位,我想会谈应该不是用来打架的吧。”   他缓步向前,绕着广场在每个势力面前闲庭信步地走过,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大家的眼睛跟着他的步伐转,却无一人能接近。   “既然大家这次因为我而在此齐聚,那我也给大家一个面子。”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他说着,骤然放开放开力量压制,刚刚被定住的众人皆是身体一重,膝盖一软,纷纷跌倒在地,表情惊恐万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无人有再战之力,在场之人各个心跳如擂鼓,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鹿千似乎很满意这安静的场景,语气又不自觉上扬起来,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在你们之中,有我的一位‘同伴’。”   “三天时间,如果你们能找出他/她,就当做我输了,未来几十年,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但是如果你们没有找出他……”   他蓝眸微垂,声音平静,却宛若晴天霹雳:   “那么在场的诸位,都会死。”   不等众人有反应,他抬手鼓掌两下,掌声回荡在安静的广场上,下一秒,他和苏瑾年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仍有回音的话——   “现在,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山上:疑心重重   距离鹿千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此时,太阳虽然西斜但依旧明亮,而远处似有厚重的阴云正在缓步前行, 晚上怕是会有大雨。   还在阳光普照下的广场上, 却已经阴云密布。   “他是什么意思?我们里面有内鬼?”   “是在谁家啊,怎么和妖怪同流合污……”   “这可怎么办?”   场面太混乱了,几家人各自为营, 各有各的心思, 一时间也没人能占据主导地位。   “诸位, 诸位!且先静静!”   终于,苏德胜作为此次会谈的主办方, 开始主持大局了:“我懂大家现在都很混乱, 我想请各位先冷静,强敌当前,我们更应该团结。”   “团结?”陆玄经嘲讽道, “我们之中有个内鬼,谈何团结?”   他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不过我倒是觉得, 内鬼是谁, 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刚刚鹿千出现的时候,物零社那边的态度可是太不对劲了。   一旁, 云淞桦叉着腰, 冷冷开口:“殷老先生,事到如今,有些你不想说的,是不是也该说了?”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再次聚拢于物零社的方向。   “我……”殷木秀看着周围的众人, 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不能再回避。经历过刚刚的混乱,殷木秀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慢步走向前。身后的夏峰神情复杂,但还是小跑两步,扶住了这位年迈的老人。   “物零社与鹿千,确实有关系。”   殷木秀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得很清楚,现场还是一片安静,毕竟刚刚殷木秀的反应已经成为铁证,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已经相信了苏德源之前所说的一切。   然而,殷木秀话锋一转:“苏小友所言,只能说有一小部分是正确的。”   “首先,我出生于东北农村,80年前,我在战乱时和家人走丢,一路行乞到了申海。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42年,闹了□□,到申海的时候,我快饿死了,而鹿千救了我。”   “那时候,他经营着一家医馆。在洋人众多的申海,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并不稀奇。他没展示过超出常人的力量,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并无区别,所以我一直没想过他会是非人之物。”   殷木秀眼眸微垂,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他轻轻叹气:“战争时期,魑魅的数量比现在很多,在城中肆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看不见魑魅,而有灵力的除魅师却在压迫下生活困难。所以鹿千在经营医馆的同时接受委托,受到魑魅威胁的普通人来求助,他就把这些任务分给除魅师,让普通人支付除魅师一些费用,以此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这就是物零社的雏形。”   “他是个善良的人,那会很多人也拿不出请除魅师的钱,他就从医馆里出钱,他配的药很灵,生意很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与他交好。”   “直到44年。”   殷木秀的声音骤然沉下来:“那年,侵入军请他去给一位军官医治,却意外发现他支持抵抗的资金和药品流出,所以派来军队,抓走了他。”   “我那天刚好因事出门,不在医馆,等我回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此刻,现场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殷木秀娓娓道来的一切,和苏德源所言有所差异,但似乎更加可信——也更加沉重。   “我承认,我当年确实做了一些昏头的决定。我知道鹿千当时藏在医馆内的零器,战争时期的零器也是重要资源,我想用这些零器换鹿千活命,但当我带着那些人去找零器时,存放零器的仓库却消失了。”   “之后,他们在我眼前杀死了鹿千。”   殷木秀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他说不下去了,他其实还有很多没说,那一天犹如一柄锋利的刺刀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永远遭受刻骨铭心的剧痛。仅仅是现在简单的两句话,都能带他瞬间穿越回八十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被关押许久的鹿千被带来时,已经几乎没有人样了。他的双腿被打断,指甲被拔掉,身上满是烙铁的烧伤和马鞭的鞭痕,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些日本人甚至挖了他一只眼睛,在殷木秀面前炫耀,说这蓝色的眼睛比那些洋人还好看!   一想到那天,殷木秀也有点站不稳了,夏峰连忙用力撑住他,扶着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唉……”殷木秀长叹一口气,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好像没力气再说话了,“八十年前,大概就是这样,之后我接手了医馆的生意,慢慢的,就变成了今天的物零社……至于鹿千,他心中对人类有恨,对我有恨,我都理解。”   云淞桦冷冷开口:“可他刚刚说,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一句话又仿佛点燃引线。是啊,八十年前已经太过遥远,鹿千即使是憎恶人类,又与他们何干,要杀也该去杀那些侵入者的后代。   这时,一直保持缄默的欧阳奕晗说话了,这位年轻的预备家主沉声道:“听老先生这意思,他这次口中的‘同伙’,应该不是你?”   “绝非是我。”殷木秀一口回绝,“自从当年一别,时隔八十年,我再没见过他……直到刚刚。”   欧阳奕晗点点头,率先表态:“诸位,我认为,鹿千口中的内鬼不是殷老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云淞桦紧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坦白跟我们说这些话。”   见矛头逐渐从物零社调转,物零社众人也算松了口气。殷木秀此时已无力再参与这件事情,只能说道:“感谢各位的信任,但是为了避嫌,我也不再参与此事了。夏峰,后续物零社你来指挥,按照你自己的判断进行,我也不再干扰你。”   “至于鹿千,他既然已经明确威胁到我们的性命,我也不会再伪善地继续要求诸位保他性命。只希望各位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他的死活,也皆看你们的定夺。”   殷木秀这句话也算标明态度,他之后不再参与,众人确实也会放心一些。   苏德胜接着他的话说道:“殷老先生,可以随我移步到后院,我们也准备了客房,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这番话说的隐晦,但实际的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苏德胜安排一个固定的地方,也方便后续的监视。他毕竟是和鹿千有交情的人,这种关键时刻,肯定还得放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殷木秀把话说开了,现场的气氛也相对缓和下来,这个内鬼到底是谁,在场的人都是毫无头绪。   也有人提出,说不定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鹿千故意提出来,想看人类内部起怀疑,然后开始互相猜忌,自相残杀。而他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事情完全无法推进。眼见又快要过去一小时,云淞桦坐不住了。   “苏家主,我有一事相请。”云淞桦找到苏德胜商议:“您也看到了,这次会谈我们云家也没来几个人。”   她朝着云家的方向指指,除了云淞桦只有三人,而这三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我们云家没有其他家族那么兴盛,这次会谈,也只是想带小辈见见世面,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今年刚高考完,断然不可能和那妖怪有关系,您看能否派人先送他们下山?”   虽说苏家是主办,但事到如今,苏德胜一人也没有决定权,他把这件事情告知其他几家,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几个孩子自从到武城后就和云淞桦形影不离,确实没有嫌疑。   很快,苏德胜安排好人,带着几个孩子下山回酒店休息,至于其他人就得在山上留宿了。幸好苏家家大业大,山庄里倒是也有足够的客房。   眼下,争锋相对许久的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太阳还没落山就进入晚宴会场,开始先行用餐,之后再由苏家分配住处。   物零社这边,众人围坐在圆形的餐桌旁,侍者正在一道道上菜,满桌珍馐,但却无人动筷。物零社的氛围比其他家族都凝重许多,关于物零社和鹿千的关系,在会谈开始前的物零社内部会议上,殷木秀曾简单提过,但大家万万没想到,真相远比殷木秀当时那三言两语要沉重许多。   直到夏峰打破僵局,他拍拍手,拿起筷子:“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大家纷纷看向他,随后,顾岚先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卤牛肉到自己碗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在桌上夹菜。   凝重的氛围总算缓和一些。   “社长,怎么说?”顾岚喝口茶,问道,“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夏峰沉默了许久,沉声开口:“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的鹿千,很不对劲。”   “他变强了太多,半个月前在江祁山,他远没有现在这么强。”他说着,看向林睿雅和夏玉薇,在场参加过江祁山行动的只有这两人。   “确实。”林睿雅点头,“在江祁山,我们好歹还能近身。没有出现过刚刚那种灵力突然被抽空的情况。”   她继续分析:“无外乎两种可能,一,他在得到仓库的零器后实力大涨,而他具体是怎么把零器的力量转化为妖力的,暂且无从得知;二、之前在江祁山,他在隐藏实力。”   夏峰接着说:“我很在意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如果他有杀死我们所有人的能力,为什么他不直接动手,而是要让我们玩什么找内鬼的游戏?”   “还能为什么!”方明手中的筷子被他愤怒的拍到桌子上:“他在耍我们玩呢,我之前就想说了,别管他上次是怎么死的,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比起直接杀人,更喜欢看人类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吧!”   “不无道理,但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这样。”顾岚应道,“我更偏向于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他可能可以杀死所有人,但需要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条件需要时间,所以他才会说让我们找内鬼,想先把矛盾转移到人类内部。就算真的有内鬼,也被我们找出来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夏峰点点头:“我同意顾岚说的,但我更偏向,他口中这个内鬼,真实存在。”   “之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我们身上,却忽略了一个人——苏德源。这家伙所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照片,到底是从哪来的?一会有时间,我们也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了解。”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又吃了几口饭菜,方明去上厕所了,而林睿雅突然想到什么:“社长,现在这个情况,要不要把黎子鸣叫回来?他在的话,我们的战力也能有更多保证。”   “要。”夏峰果断地点头。   林睿雅也很利落,马上开始给黎子鸣打电话,但是打了半天都没人接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稍等,社长,我联系一下林欣予吧,他们是一起行动的。”林睿雅换了个电话拨通,是林欣予的,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林欣予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姐,怎么了?”   “万方会谈出了点情况。”林睿雅言简意赅地说,“黎子鸣在你旁边吗?”   “没在。”林欣予回道,“我们刚刚遇到了魑魅,黎子鸣去处理了,我这边刚联系上苏佑容。”   这个回答倒是让林睿雅有点惊讶,她这才想起,当时这两人下山是为了找苏佑容的:“嗯,好,你们一会抓紧时间回来吧,电话里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话罢,林睿雅挂断电话,等到黎子鸣上山,压力就能小很多。   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方明回来了。但他回来时表情不太好看,径直走到林睿雅旁边,低声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和我?”林睿雅狐疑,要知道,方明这家伙一直看不惯林家这俩姐妹,没少给她们使绊子,这会儿叫林睿雅单独聊事情,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但是想是这样想,林睿雅还是起身跟他走了,毕竟都是同事,方明虽然人品不算好,大局上却没出过错。   两人走了几步,到宴会厅外的过道处,这里现在没人,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说吧,什么事?”林睿雅问道。   方明也是开门见山:“这次会谈,安格森为什么没来?我记得出发前的人员名单里,我有看见他的名字。”   “那只是拟定名单。”林睿雅说道:“他不是战斗人员,没有参加这次行动的必要。”   方明倒是清楚物零社的流程,安格森的名字在拟定名单里,就一定受到过参加会谈的邀请:“所以简单说就是,他拒绝参加这次行动是吗?”   “林睿雅,我直白跟你说,我怀疑他。”   方明条理清晰地说着:“六一三器官工厂的事件里,那些尸体的疑点暂且不提。根据黎子鸣的口供,他确信同时看见了鹿千和安格森,但他也明确说过,鹿千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在江祁山仓库,我们与鹿千发生直接冲突,安格森也不在场。”   林睿雅打断他:“但那时候他在物零社内抢修设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方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说道:“那他之前受伤的时候也很可疑,狙击枪伤,他只恢复了不到两个月就能行动如常。若他是强灵力者我觉得没问题,但他本身灵力很弱,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回复力!”   “更何况,刚刚你也看见鹿千了,你不觉得他的眉眼和安格森很像吗?”   “嗯……”林睿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安格森和鹿千有血缘关系,这件事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也是级别很高的机密,她这会断然不可能告诉方明。   相似的眉眼也好,超乎常人的身体恢复力也好,都和这一点血脉联系脱不开干系。   见林睿雅表情复杂地沉默不语,方明心中的火也是越来越大,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保持小声的音量:“我跟你说白了,这次安格森拒绝来会谈,偏偏鹿千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我就觉得和他断然脱不了干系!你若觉得他清白无辜,不如和他联系一下,亲自问问他!也让我听听他是如何狡辩的!”   听到这句话,林睿雅豁然开朗:“怪不得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和他关系差,觉得若是你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接,所以才来找我。”   方明某种方面挺讨厌林睿雅这种聪明人,也不敢正面回应,只是催促:“你先联系一下吧。”   “行。”林睿雅挑挑眉,刚好,被方明这样一提醒,她有其他事想和安格森提提。   她拨通电话,不料对方一秒接通,很快传来安格森略显暴躁的声音:“什么事啊,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又没多晚。”林睿雅道,“你现在在哪?”   “问这个干嘛?”安格森的声音里满是抱怨,“我和我女朋友约会呢,别打扰我们。”   “你别拿小景当挡箭牌,会谈这出事了,我需要你来一趟。”   闻言,方明倒是愣了一下,他本想看林睿雅能不能问出什么猫腻,没想到林睿雅直接要求安格森到场。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才传来安格森近乎爆发的声音:“你没事吧?我现在在西北旅游呢,你让我跑东北去!?”   “鹿千在会谈现身了。”林睿雅言简意赅道,“没记错的话,你跟我说过,你来中国,就是为了调查他的。”   良久,电话里没再传来安格森的声音,但是林睿雅接着说道:“别告诉我你不感兴趣,会谈现在被鹿千搅得一团糟,他肯定还会再次出现,你有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买明天最早的航班到武城,机票可以报销。安格森,别让我再怀疑你。”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具体的回信,但是能隐隐约约听到安格森和一个女声的交谈,大概内容是女声惊讶地问他是不是真得去,安格森则说收拾一下行李。   半晌,他才回复林睿雅:“真服了你了,我知道了,把会谈定位发我,明天我到了去找你们。”   随后没等林睿雅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睿雅不禁扬起一点笑意,看向旁边听了全程的方明:“这下你满意了?他答应得也挺爽快的。”   “行,等他来了再说吧。”方明没想到安格森的反应这么坦荡,他好像在心里已经给安格森下了定罪书,此时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话罢,两人也没什么再好聊的,刚刚转头准备回宴会厅,突然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穿着浅青色的新中式长褂,黑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微微低头朝着两位拱手:“抱歉,打扰二位了。”   林欣予微微皱眉,看着面前这人,也很快想起白天短暂地交谈:“我记得你叫……林辰?”   “没错。”林辰抬头,黑色的眸子看向林睿雅,“关于两位刚刚的谈话,我有一些额外的想法……”   ……   十分钟后,宴会厅。   林睿雅和方明都已经回来了,只是林睿雅的表情凝重许多,很显然,刚刚的谈话并不算愉快。她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素圈镯子,被她把玩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看似平平无奇。   这镯子是林辰给她的,根据林辰的说法,手镯是一种特殊的零器,名为衔元镯,在古代,是用来锁住妖怪妖力的枷锁。镯子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但表面十分光滑,不像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林睿雅试着自己戴了一下,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刚刚,林辰说因为自己第一次在业内见到同样姓林的人,所以一直在偷偷关注林睿雅,所以当林睿雅离开宴会厅时,他也跟了上去,不小心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衔元镯是他祖辈传下来的,给林睿雅暂用也不算外传。既然几人现在有怀疑的对象,那么以防万一,不如就给那个叫安格森的人戴上这衔元镯。   如果安格森真是妖怪,衔元镯能压制他;如果他不是,那衔元镯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毕竟早点把妖怪找出来,大家都安心。   林睿雅没想到拒绝的理由,林辰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倒也可以理解。不过,林睿雅心中也有打算,她不相信方明的那些怀疑,但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安格森来可能会比黎子鸣更有帮助。他知道许多信息,脑子也聪明,最重要的是他隔日上山,会是个“铁好人”,能彻底排除他是内鬼的可能。   至于衔元镯,就留给鹿千好了。   等一会黎子鸣和林欣予带着苏佑容回来,明天安格森到场,这场游戏的赢面会更大。   然而,大厅里,骤然响起云淞桦震惊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   只见宴会厅的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刚说好会被送下山的三个孩子,还有负责带他们下山的苏家侍者。   “家主。”侍者向苏德胜报告,声音颤抖,“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这座山现在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山下:新的突破   苏佑容还是时常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虽然, 只是在虚拟世界,他背对着洞口,想要尽快在无数代码中打开一条求生的道路, 但耳边传来的全是同伴濒死的惨叫声, 鼻腔里全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弱小,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弱小。他可能脑子聪明,他可能学很多东西都比别人快, 但是为什么当那些魑魅来的时候, 自己只能被护在身后, 只能看着同伴惨死,却无能为力?   苏佑容的灵力水准不低, 他就是体能太差了, 稍微重点的附魔器,他举起来都费劲,更别提自如挥砍。他唯一能拿起的就是手中的枪, 但这新时代的热兵器,为何就对那魑魅毫无作用!   期末考结束后的那天,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附魔室, 将手里的枪械模型拆了装、装了拆。用费了许多材料,但始终无法适配成功。灵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火药起冲突,甚至小炸了许多次, 差点把附魔室点着。   苏佑容破天荒地产生了不甘心的想法。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含着金汤匙出生,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做的事情没有失败过,到20岁,成绩优异,社交良好, 只等着毕业后继承家业,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不甘心。   不甘心在这关键时期,在自己的朋友都冲在前线时,自己只能是被保护的人!   这么想着,苏佑容手上的又一次附魔失败,枪械的零件被炸得四零八落,他只能狼狈地蹲下去一个一个捡。   捡着捡着,苏佑容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一双皮鞋。顺着皮鞋和修长的腿看上去,他看见熟悉的暗红色头发和蓝色眼睛。   安格森嘴角挂着微笑,轻声开口:“看起来,你需要一些帮助。”   ……   “喂,醒醒!”   苏佑容是被晃醒的,他缩在小饭店前台的椅子上,靠着柜台睡得迷迷糊糊,被陈彦泽晃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   见他睁开眼睛,陈彦泽也拿开手,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别在我这赖着了,要关门了。”   “关门?”苏佑容还有点懵,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你们关门这么早?”   陈彦泽耸耸肩:“放暑假,附近都没学生,我们当然早点下班,还省电费。”他拿着扫帚,轻打一下苏佑容的腿:“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喝两杯?”   “不,不喝了。”苏佑容说:“等八点,我给家里报个平安。”   苏佑容说着,就已经被陈彦泽推到门外,再转头,陈彦泽把卷帘门都锁好了。   看着他熟悉的动作,苏佑容不禁问道:“你家这是彻底转型变餐馆了,药铺彻底不开了吗?”   “不开了,这年代谁开药铺啊,哪有学校旁边的餐馆赚钱。”陈彦泽把钥匙环套在自己食指上,转着圈:“研究中草药,不如研究十三香,诶,不过你们苏家要是有什么需求,我们随时欢迎哈,各种特殊的药,我懂得。”   “得了,这话你可别乱说。”   苏佑容赶紧结束话题。早些年,武城还很混乱,陈家混在黑白两道做中药生意,也算风生水起,直到后面管得严,他们识相地直接转行,大隐隐于市,成为都市传说般的存在。   不过根据苏家的记录,放在几百年前,陈家的中药生意可不止在黑白两道,更是人妖两道,各种神奇的药物层出不穷,很多都已经失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围的路也愈发僻静。路灯的光因为不稳定的电流一闪一闪地,路边的垃圾也多了起来。这是武城老城区的遗留问题,这里大多是自建房,再说直白点就是棚户区,不过现在大多已经不住人了。政府把棚户区的人迁出,付了拆迁费,却没钱动工,所以这大片的棚户区就被搁置下来,成为一些流浪汉的容身之所。   当然,除了流浪汉还有些其他人,是武城不干净的人。虽然经过近几年的治理后后已经大有减少,但依旧留有不少“老鼠”,在三不管的地带无法无天。   苏佑容和陈彦泽选择走这条路,一是因为两人从小在武城长大,十年前他们上的重点小学就在这片区域,周围的环境他们很熟悉,而且这里现在人烟稀少,也适合苏佑容隐藏踪迹。二是……苏佑容这张脸在这里太有名,没人敢动苏家的大少爷。   但是,人不敢动,不代表其他东西不敢动。   ……   走到中心区域的时候,苏佑容的手机又响起林欣予的来电。   苹果手机的默认铃声在寂静的小巷中乍响,配合着头顶的电灯突然闪烁,把苏佑容吓了一跳。他看了眼时间,19:52,马上就到晚上八点了,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把电话接起:   “喂……”   对面立马传来林欣予又疲惫又恼怒的声音:“喂什么喂,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黎子鸣找你一天了!”   “知道、知道。”苏佑容有点心虚,他是从小到大的好孩子,第一次做离家出走这种叛逆的事:“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跑啊,你也理解一下我嘛。”   “理解是一方面,你直接玩消失是另一方面的事!”林欣予接着说:“我们又不会催婚你,你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是朋友,你不想回去,我们也能帮你一起瞒着。”   说到这,林欣予的声音总算平静一些。她无意干涉苏佑容家里的事,但谁让找人这件事落到自己和黎子鸣的身上。林欣予能理解苏佑容跑路,按照她本来的计划,先联系上苏佑容,了解详细情况,苏佑容要是不乐意回去,那就算了,确认安全是最重要的。   但苏佑容偏偏就是拉黑了她,之后还拉黑了黎子鸣。   这算什么,不信任他们吗?觉得他们是那种找到苏佑容就会不由分说地把他绑回去的人吗?   苏佑容对着电话沉默半晌,他也自知理亏,直到电话那边响起黎子鸣的声音:“好了好了,联系上就好,你在哪?我们去找你。”   “我在……”苏佑容环顾黑漆漆的四周,“算了,我这地方有点偏,你们不好找,我们约个地方见吧,你们住的那个酒店门口怎么样?”   对面很快传来黎子鸣的回复:“好,那一会见。”   紧接着,又是林欣予有些无奈地厉呵斥:“有事随时联系啊,不许再拉黑我们了!”   苏佑容没敢再听,没等林欣予话音落下,就直接按下挂断。   扭头,就看见陈彦泽好整以暇的笑容。他用胳膊肘捣捣苏佑容的腰侧:“你这两个朋友不错嘛,现在是不是后悔躲我这了?”   苏佑容略显嫌弃地把陈彦泽的胳膊肘拍开,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总爱动手动脚:“别动我,走吧,刚好介绍你们认识。”   没走两步,两人刚到一处拐角,深巷中突然刮起一阵邪风,扬起地上散乱的垃圾,周围的温度骤降,天空似乎还有稀稀落落的雨点滴下来。   陈彦泽伸手挡住雨点,呢喃着:“要下雨了啊,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没停,准备继续拐过拐角,却被苏佑容一把拉住!   “等等!”   苏佑容这下用的力气很大,把陈彦泽扯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刚想问苏佑容到底抽什么风,就看见苏佑容紧贴着墙壁,只探出半个脑袋,注视着前方灯光昏暗的深巷,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见他这样,陈彦泽也赶紧偷偷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顿时瞳孔骤缩——魑魅,一只两米高的魑魅,正在巷子里缓缓飘荡,似乎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看见苏佑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陈彦泽扯扯他的衣角,用喉咙挤出的弱小气声道:“喂,别愣着了,赶紧换条路走!”   陈彦泽和苏佑容都不是战斗类型的,他灵力不强,只限于能看见魑魅,完全没有作战能力。   “不,等等……”苏佑容先缩回探出去的脑袋,“这里虽然人少,但不是没有人,这魑魅放着不管,伤人怎么办?”   陈彦泽有点欲哭无泪:“大哥,咱们这种战五渣就别圣母了,不赶紧走咱俩就成‘伤人’了!”   “不不不。我,不是战五渣。”   苏佑容说着,眼神突然坚定起来,开始在自己的双肩包里翻东西。   陈彦泽要疯了,不,应该说不知道苏佑容这是在发什么疯,那魑魅已经在向这个拐角靠近了,再不远离马上就会被发现,然后触发魑魅对人类的本能攻击性,到那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就在陈彦泽准备揪住苏佑容衣领,拉着他直接逃跑的时候,苏佑容终于找到了!   只见银光一闪,传来几声机械卡槽扣合的清脆碰撞声,苏佑容拿着那玩意直接冲到了魑魅面前,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没等陈彦泽反应,下一秒,随着“噗”的一声清响,魑魅的身前白光一闪,居然被炸出一个大洞!   “什……”陈彦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合不上,很快,他看清苏佑容手上的东西,一把通体银色的手枪!那把枪的尺寸和□□相近,银色的枪身上又一些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泽,枪管外表和握把处都有手工锉刀的痕迹,枪筒侧面刻着一行符文——那是附魔符文。   此时,苏佑容举枪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成了,真的成了,真的能对魑魅造成伤害了!   他盯着枪筒上的准心,透过准心可以看见枪口冒出的白烟,随后就是那只被打出一个打洞的魑魅。苏佑容心中狂喜,但他还没能笑出,那魑魅就以飞快的速度袭了上来,刚刚那一枪还不足以彻底终结它!   糟了!苏佑容心中暗道不妙,这枪是他自己做的,还不能连发,只能一个一个子弹换,他慌忙从口袋里拿出同样篆刻符文的银色子弹,但那只魑魅速度奇快,眼看就要到眼前!   就在这千军一发一刻,陈彦泽抄起苏佑容扔在地上的双肩包,直接砸向魑魅,背包从它黑雾构成的身体中穿过,魑魅的视线却转向陈彦泽。   “唔……”陈彦泽全身都是冷汗,咽了口口水,朝着背后的空地跑去:“妖怪,有本事来追我啊!”   眼看那魑魅调转方向,苏佑容连忙弹开弹仓,没等空弹壳落地,新弹壳就已经滑入槽中。他手腕一抖,弹仓归位,枪口抬起就正对那魑魅仅剩的身体。   “噗——”   又是一声奇怪的枪响,没看见弹道飞行的痕迹,但那魑魅的身体猛然混着白色的灵力光芒,被炸成一朵烟花。   听到声音,奋力奔跑的陈彦泽这才回头,只看见点烟花的尾焰,他的身体瞬间脱力瘫在地上:“消、消失了……”   苏佑容捡起地上的空弹壳,朝着陈彦泽走来,伸手扶着他把他拉起:“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陈彦泽还在喘气,大多是被吓得,他又看向苏佑容手上那把枪:“有事的是你吧,这是什么东西!?”   苏佑容疑惑,举起枪在陈彦泽面前晃晃:“枪啊。”   “谁问你这个了!这个我当然认识!”陈彦泽又指指苏佑容手里的空弹壳,“这是枪械附魔器吗,物零社都研究出这种技术了?”   苏佑容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什么叫物零社研究出的?这是我研究出的!”   他看陈彦泽没什么大碍,就一边说着,一边去把自己的双肩包捡回来:“我研究了很久呢,啊,这跨时代的进步,果然只有我这个天才能做到。”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乐了,在空旷的小巷中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回荡中愈发诡异。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苏佑容终于有时间高兴,他看着手中略显粗糙的枪,这只能算个半成品,子弹得一发一发装。但是只要再多点时间改良,很快就能做到连发。   苏佑容又想起那个下午,他的研究走进死胡同,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直到安格森来了。   安格森给他提供了一种新思路,既然火药和灵力相遇会爆炸,那么为何不利用这一点来进行攻击?   根据安格森的构想,苏佑容制作的手枪本身是经过附魔的,但是子弹是尚未附魔完成的附魔器,在按下扳机的同时,苏佑容对子弹进行附魔,这样当灵力进过传导和火药发生接触的时候,子弹就已经飞出一段客观的距离,而这时二者相加发生的爆炸,会把附魔过的子弹炸成碎片,而那些自带碎片就会裹挟着灵力,对魑魅发出致命的攻击!   这项技术目前有两个难点,一个是因为灵力传导速度的缘故,附魔枪械只能攻击中距离的目标,距离太短来不及引爆,距离太长够不到;二是需要使用者拥有很强的微操灵力的能力,能够在两个附魔器目标中精准选择子弹进行附魔,并且灵力量刚好足够在子弹接触目标时爆发。   如果非要再说一个,那就是成本太高,毕竟附魔器本身就是高质量金属……不过对于苏佑容来说,这不算难点。   总之,苏佑容现在心情大好,如果他父亲现在叫他去结婚,他说不定一高兴就能答应。   “真是感谢安老师。”苏佑容看着手中的枪,有些恋恋不舍地把它收回包里,他心里想着:“等我把附魔枪械优化得更稳定些,就送给安老师,刚好安老师也是那种不擅长正面战斗的人。”   想着想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又打断苏佑容的思路。他拿出手机,看见又是林欣予的来电。   苏佑容接起电话,没等他出声,对面就传来林欣予严肃的声音:   “万方会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山下:死而后生   林欣予挂断电话, 她刚和苏佑容说定在酒店门口汇合,看了眼地图,从这里到酒店有条小路, 十分钟就能走到。她招呼身旁的黎子鸣:“我们走这边。”   “好。”黎子鸣跟上, 两人往小巷走去。这些老旧的巷道逼仄又错综复杂,墙角满是不知什么液体干涸的水渍,头顶的电线如蛛网一般, 把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再度分割。   林欣予低头看着手机, 她方向感很好, 即使在这种地方,借助导航也能快步行走, 一连几个拐弯, 就把黎子鸣绕的不知所向。就在经过一处三岔路口时,黎子鸣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等下, 走慢点,这里不对劲。”   闻言, 林欣予回头刚想开口询问, 却发现黎子鸣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她也随之停下,低声道:“你是感知到什么了吗?”   “有魑魅, 应该是魑魅。”黎子鸣看向另一边岔路, 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在那里面,气息挺强大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岔路巷子里本就不明亮的灯突然频闪,发出“嗞嗞”的电流声。一道被拉得扭曲细长的黑色影子, 从角落缓缓探出。很快,伴随着利爪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一只庞然大物贴着墙根从阴影中匍匐而出。这怪物足有半人高,形似一只巨大的老鼠,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不详的黑气,给人的感觉比一般魑魅危险许多。   这魑魅出现的时候不巧,他们正着急去和苏佑容汇合,但既然看见魑魅,又不能放任它在此,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好在,黎子鸣没让林欣予犹豫太久,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把附魔匕首,说道:“你先去找苏佑容吧,我把这东西解决后再去找你们。”   林欣予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你一个人小心点。要是找不见路就在这等我,一会我再来找你。”   她并不担心担心黎子鸣处理魑魅的危险,反倒担心他不认路。不过现在要务在身,两人分头行动是最优解,林欣予也不啰嗦,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继续朝着汇合点走去。   黎子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拿着匕首朝小巷里走去。匕首是林欣予提前给她的附魔器,这次会谈没有除魅的任务,所以黎子鸣身上只带了零器。上山前,林欣予说以防万一,又塞给他这小匕首,没想到此刻居然真的用上了。   那魑魅还在灯光下匍匐着,往小巷里面走,似乎还未发现黎子鸣的存在。但黎子鸣越靠近,就愈发觉得这魑魅不太对劲——它太精致了。   一般魑魅由黑雾组成固定的形态,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边缘都是溃散的烟雾状。但这只魑魅身上的细节却很多,黎子鸣可以看见它背上根根分明的毛发,正随着呼吸的起伏,反射出不同的光泽。虽然在黑雾笼罩下有点暗淡,但到处都给人一种诡异的精致感。   老鼠形状的魑魅还匍匐在地上,它趴着有大半个人高,庞大的身躯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黎子鸣放慢脚步,他与那怪物的距离已经不足十步,如果可以偷袭一击毙命当然最好。手中银色的匕首举起,淡淡的白色灵光凝聚,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老鼠魑魅突然毫无征兆地甩回头颅!它看见了正在靠近的人类,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震得黎子鸣脚步一顿,而那魑魅猛然站起身,匍匐在地上有半人高的身躯,站起来居然足有三米,黎子鸣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随后,狂风呼啸,沙尘肆虐!   那魑魅两侧前肢腋下,居然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如同巨鸟,邪风更盛。黎子鸣的身形一滞,那魑魅就已经飞出几米距离,居然是要逃窜。   “站住!”黎子鸣知道魑魅听不懂人类语言,但还是下意识喊道,抬步追去。那魑魅周身的黑气愈发明显四溢,但它逃窜的动作却又好似十分虚弱,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居然也没有多快的速度,像只漏气的皮球一样摇摇晃晃,撞击着小巷两侧的墙壁,发出咚咚巨响,蹭下大片墙皮。   不多时,黎子鸣就把它追入了一个死胡同中。   胡同中没有灯,黎子鸣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见那个黑色的轮廓。它转了过来,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泛着尖锐地红光。这只困兽似乎也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逃,露出黄色的尖牙,口中发出警告的低吼。   怪,太怪了。黎子鸣堵住胡同,一时没有再靠近。他从未见过魑魅这样,还是说这是武城特产?但无论如何,他可以确定,这东西太危险了。小巷的一墙之隔外就是繁华的街道,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这把它解决掉。   黎子鸣屏息凝神,手中的匕首灵光大盛,下一秒,他如离弦之箭一般骤然弹射而出,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取那魑魅的眼睛。那闪着红光的眼睛是就像是游戏里闪烁的弱点标记一样,黎子鸣有信心一击毙命。   魑魅避无可避,口中发出凄厉地长啸,只能迎击,做困兽之斗。它张开双翼,狂风又起,裹挟着黑气变成一道道漆黑的风刃,但这风刃撞到黎子鸣的灵力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丝毫无法阻止他的突进。刀刃已至眼前,黎子鸣手中施力,灵光更盛,那魑魅只能举起利爪抵挡。   下一秒,随着“噗嗤”一声利器扎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黎子鸣手中的匕首断裂。   但匕首的断裂,却不是因为黎子鸣的灵力。   黎子鸣只觉得虎口剧震,匕首与那魑魅的利爪相交的一刹那,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顺着刀柄反噬而上,震得他手臂酥麻,一时失去知觉。紧跟着,那匕首在利爪横劈下骤然断成两截,被打落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那魑魅一击断刃,下一击立马袭来,黎子鸣躲避不及,被狠狠打中,撞到墙上,霎时砖石碎裂,烟尘四起。   怎么可能!?黎子鸣瞳孔骤缩,虽然附魔器不及零器强大,但怎么可能因为魑魅的抵挡而直接断裂!?   魑魅停在他面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它眼中红光更烈,正对着他的眼睛,似是要燃气火焰。   糟了糟了糟了,附魔器裂了,只能用零器了。他决定果断,立马伸手朝着后腰摸去,但他刚刚抬手,却摸到一片湿润。   ……诶?   黎子鸣缓缓低头看去,才看见三只爪刃正埋在自己腹中,而脚下也没有地面的实感。是啊,那魑魅站立有三米的高度,自己如若在地面,怎会正对它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后,剧痛瞬间如潮水一般吞没了他的意识,那魑魅锋利的前爪生生穿透他的腹部,把他牢牢钉死在墙面之中,鲜血正汩汩涌出,早已浸湿他的衣物,也染红他身后灰白的墙壁。   魑魅似乎也没想到这人类如此不堪一击,停顿片刻后,居然狠狠转动了一下爪子!   “唔!”黎子鸣一声闷哼,眼前一黑,强忍着没有惨叫出来。魑魅发现这人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热气直冲面门……热,热气,是有温度的。魑魅从未有过体温。   它沉重地喘气,面对眼前追击它的弱小人类没有任何留情,冲着他的脖颈直直咬下。   黎子鸣咬牙,再也顾不上疼痛,死死握住零器,瞬间,磅礴的力量喷涌而出,银白色的灵力化为四散的箭矢,刺向怪物的身躯。它好似钢铁一般坚硬的皮毛瞬间变成一张薄纸,被扎成一只刺猬。怪物惨叫一声,连忙后退避让,刺入黎子鸣腹中的利爪带着血花抽出,但黎子鸣反手抓住它的爪子,不顾自己的手掌被割破,咬着牙借力上前,零器破空划过,带着刺目白光,让黑夜犹如白昼。   那道白光袭向怪物的头颅,它惨叫一声,抬手抵挡,又把黎子鸣狠狠摔向另一侧墙壁,而白光劈开皮毛和骨骼,它的右前臂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射出,溅到黎子鸣的身上,又给皮肤带来剧烈的灼痛。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惨叫在这小巷中回荡,它踉踉跄跄地狼狈逃去,黎子鸣想追,却发现自己已经撑不起身体。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黎子鸣靠坐墙边,捂着腹部的伤口,那里的血还在流,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但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只怪物。他看着面前的地上,那截断臂就躺在那里,没有要化作黑雾消失的意思。地上的血液早已汇聚成一滩,分不清楚是他的血还是那怪物的血。而天空轰隆一声响雷,点点雨水居然在此时落下,愈演愈烈。   不知道为什么,黎子鸣淋着雨,竟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这东西肯定不是魑魅,它有实际的□□,有温度,这是一种生物。变异老鼠?武城附近有核电厂吗……不,不是,他在想什么,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黎子鸣能看到那些黑气,至今仍然缠绕着地上的断臂,那股力量很熟悉,他遇见过,在哪……黎子鸣腹部的伤口抽动一下,又带来一股疼痛。他不禁皱眉,眼前却突然浮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鹿千,那天在江祁山与鹿千交手两招,他身上的力量就是如此。   是妖力。   黎子鸣不由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截残肢。所以说那个长着翅膀的老鼠,是妖怪吗?妖怪怎么会是这样……不,他记得安格森上课时说过,妖怪不会变为人型,鹿千只是特殊的人形妖怪……   得赶紧联系物零社的人,这妖怪很强,都能伤到他,万一出去伤人就糟了……要尽早联系组织处理,手机,手机……   黎子鸣转转头,四处寻找,才发现几步外泡在雨水和血水的手机,应该是刚刚战斗时不小心被他甩掉了,这么点水应该不会泡坏吧。黎子鸣担忧着,想去拿手机,但良久过后,却一直没有够到手机。手机好像长了腿,跑着远离他。他伸手想抓住,突然呼吸一滞,喉中腥甜,险些吐出血来。连带着,剧烈地呕吐感涌了上来,他只能一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垂着头干呕,隐约看见几滴暗色的液体滴落。   不知什么时候,毛毛小雨已经变成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砸的人生疼。黎子鸣想着坐会恢复体力,感觉自己没坐多久,又感觉自己坐了太久。想移动,身体却好像灌了铅,连手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感觉伤口不疼了,为什么会站不起来。   “嗡——嗡——嗡——”   远处,手机屏幕随着震动亮起,林欣予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一明一暗许多次,终于彻底沉寂。   黎子鸣手中的温度在渐渐消失,血好像终于停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血止住了是好事,拿到手机要不先打120吧,这次真有点玩脱了。没过多久,他捂住腹部的手上又传来一股温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节柔软的东西,他浑身一僵,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粉红。   “……”他张张口,想喊救命,虽然这里很僻静,但万一有人经过呢,有人看见他呢?   但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黎子鸣终于意识到,他好像要死了。   寂静的夜空下,只剩下暴雨落地的声音,血腥味融入雨中,不过片刻,就消散殆尽。   完了。   他这样想着,视线终于永远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   昏暗的雨天,一抹绿色出现在巷口。   苏瑾年站在那里,地上的雨水纷纷避她而行,朝两侧让开一条干燥的道路,而仍在半空下落的雨水更是沾不上她的发丝。   看着小巷中的惨状,她不禁皱眉,旋即叹气,自言自语道:“真是惨烈啊。”   若不是因为山上的破事,她也不会姗姗来迟。苏瑾年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现代的孩子真是脆弱。”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玉小瓶,打开瓶口后,她将小瓶倒置。瓶口缓缓流出一滴红色的血液,仿佛散发着淡淡金光。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滴液体终于落下,落入黎子鸣小腹上已经露出内脏的狰狞伤口中。眨眼间,血肉翻飞,裸露的内脏仿佛自己有了生命,在一片朦胧的金光下退回主人的体内,而伤口皮肉的肉芽疯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苏瑾年眯着眼,对堪称奇迹的这一幕习以为常。她收好小瓶,转身离去:“你是他看中的人,可别让我们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山下:断联   林欣予和苏佑容已经在酒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却始终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就算黎子鸣在小巷里迷路了,怎么也不打电话求助?   天公不作美,此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越来越大, 天边传来轰轰雷声,震得她心神不宁。旁边的苏佑容还在那叽叽喳喳:“万方会谈到底什么事啊,不会是我的事吧……”   “……你再别提你的破事了。”林欣予懒得搭理他, 刚刚和苏佑容汇合, 看见他身旁跟着那个餐馆的小老板, 林欣予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苏佑容肯定一直待在那小餐馆里。默不作声, 害得他们瞎找这么久。不过那姓陈的小老板倒也识趣, 看苏佑容和同伴汇合,就自己先回家了,不掺和他们的事。   又等了五分钟, 林欣予等不及了,拨通了黎子鸣的电话。   铃声空响许久, 直到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 请稍后再拨”。林欣予皱眉,挂掉电话,再拨, 一分钟后, 同样的语音播报再次响起。   苏佑容凑了上来,他也发现不对劲了,问道:“你们走的哪条路来酒店?”   林欣予指着一条小道:“那边。路挺绕的,我给他说了,如果找不到路就联系我。”   “那也不应该不接电话啊。”苏佑容思索着, 看见林欣予的第三个电话挂断,心中也是大感不妙,“你们在小巷里有遇到什么事吗?为什么他和你分开了。”   “遇到了一只魑魅。”林欣予说,“他留在那解决魑魅,我来找你。”   苏佑容说:“我也遇到一只魑魅,但不算很强,黎子鸣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掉吧。”   “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林欣予不是那种在原地呆等的性格,她在酒店大堂拿了两把伞,扔给苏佑容:“走,我们去找他,”   沉重的雨滴拍打在塑料伞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响声,而小巷入口处的斑马线红灯灯光倒映在积水中,被扭曲,拉长,化为一抹殷红不散的血色。等灯变绿后,林欣予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马路,冲入巷中,凭借记忆往回找去。   苏佑容没见过林欣予这幅焦急模样,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宽慰道:“你别急,他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以他的实力能出什么事,魑魅他不怕,坏人他也不怕。”   林欣予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像flag,赶紧让他闭嘴:“你别说话了!”   她步伐飞快,不过五分钟,就跑回两人之前分开的岔路处,朝着之前看见魑魅的那个小巷走去。   一路深入,雨越来越大,周围的灯光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只剩下落雨声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林欣予走了许久,仍旧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   “他到底跑哪去了……”林欣予碎碎念道,突然问道空气中有一丝腥味。一丝血腥味混在下雨后产生的土腥味中,远远飘了过来。   苏佑容也看见了什么,他叫住林欣予:“你看那边!”   地上,散落着几根羽毛,漆黑如墨。苏佑容捡了一根,羽毛有小臂长度,羽管粗如小指,还十分坚硬,绝不是城市里能见到的黑色羽毛。   顺着散落的羽毛,一路走入,是一个死胡同。瓢泼大雨下,这里的惨烈似乎已经被冲刷干净,地上只剩下干净的雨水,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林欣予的目光,凝固在墙壁之上。灰墙上有三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粗壮的利器刺入,形成三个菱形的凿孔,最粗的一个足有手腕粗细。附近还有其他痕迹,都是利器切割的模样,这里必然发生过战斗。   但是除了那些刻在墙里和地上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   林欣予的大脑一时间完全空白,耳边的雨声一瞬间消失,变成吵闹的嗡鸣。她下意识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虽然那只是个魑魅,虽然黎子鸣身上有零器……但是万一呢,万一……   “嗡——嗡——嗡——”   熟悉的手机震动声把她拉回现实,角落,一道白光亮起,是一部黑色手机,刚刚太黑了,他们都没看见。拨通电话的人是苏佑容,他试着又打了一下,果不其然,角落里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把黎子鸣的手机捡起,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林欣予的未接来电。   苏佑容故作轻松道:“我就知道,他还挺马虎的,这是把手机丢了吧。”   他说着,把手机塞进林欣予手里:“我觉得,你要不再联系一下你姐姐,说下你这的情况,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先找黎子鸣了。”   “对,你说得对……”林欣予懵懵地应着,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林睿雅的电话……   但没有人接。   她再拨,提示音突然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怎么这个电话也打不通?林欣予看着白花花的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出其他人的电话拨打。   但物零社所有人的电话全是已关机的状态。   苏佑容也没闲着,他打给自己的父亲和小叔,依旧已关机。   现在看来,所有在山上的人都断联了。两人面面相觑,林欣予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着湿滑的墙壁,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她感觉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她不敢去想黎子鸣发生了什么,刚刚如果……如果自己没让他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苏佑容也难掩慌乱,如果隔墙之外还有街道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声,他都要以为自己被困在了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先是黎子鸣不知所踪,现在参加会谈的众人也都联系不上了。他也知道,主动和黎子鸣分开的林欣予现在怕是自责,所以安慰道:“你先别多想,我们先去报警吧。”   “……好。”   一个小时后,警局。   失踪的人是成年人,而且才刚过两小时,不可能立案。所以两人只说了一些基础情况,就被请出了警局。   外面,大雨已经停了,夏日的炎热被浇灭,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林欣予一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但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黎子鸣的消息,也没有山上人的消息。直到两人走出警局几步,她才终于收到一条微信——   七:我到了武城,你在哪?   七是秦竹一的微信名称,林欣予看见这个名字,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被提起半寸,给他发去一个地址:“你去这里,我们山脚下汇合。”   耳边,传来苏佑容郁闷的声音:“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是不是要去山上看看情况?”   “是。”林欣予点点头,“我一会就去,你熟悉这地方,看能不能再找人帮忙找黎子鸣?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看着和你关系不错的样子。”   “你别自己去,我和你一起。”苏佑容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再分开行动了,不然又突然失踪怎么办?”   苏佑容说的有道理,但林欣予要去见秦竹一,怎么可能让苏佑容同行,于是只能找借口:“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你……”苏佑容咬咬牙,“算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欣予见他松口,没再多说,打了辆车前去山脚。她也知道,苏佑容是聪明人,肯定能看出她话里有事。但也幸好苏佑容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多管闲事,不然林欣予怕是还要再和他纠缠许久。   半小时后,山脚下,车还没停稳,林欣予就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秦竹一被仓促叫来,身上只简单穿了件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他没带伞,之前一直躲在公交车亭下避雨,但也被淋湿不少。   林欣予快速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秦竹一表情精彩,今天上午林欣予让他来武城的时候,还只是说苏佑容找不着了,现在就变成黎子鸣失踪生死不明,山上物零社全员失联……   “小姐今天过得真精彩。”秦竹一评价道。   林欣予无语:“事已至此,你就别损我了。走,上山看看什么情况。”   因为下雨,许多泥土被冲刷到上山的柏油路上,一脚踩下去软软呼呼,另一脚又是坚硬的路面。两人打着手电筒向前行进,周围的气氛愈加奇怪。   这座山的生态环境保护得不错,刚刚在山脚下,时不时能听见蛐蛐叫,甚至还有三两声青蛙叫。按理来说,山越深,这些小动物越多,但随着两人深入,这些声音反而消失了。   天上,月光透过云层倾斜洒下,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之前的徐徐微风不知何时也彻底平静,整座山像是死了一样,往山下看,仿佛城市里的灯光都被凝固在此刻。   身前,秦竹一停下脚步:“咱们就到这吧,不能再往前走了。”   林欣予旋即停住:“发现什么了吗?”   秦竹一示意她向前,伸手为掌,摸向前面的空气:“这里有层结界。”   “结界?”林欣予疑惑,学着秦竹一的姿势往前摸,第一次什么都没摸到,秦竹一于是教她,伸出手的时候慢一点,调动一些灵力凝聚在指尖,可以感觉到空气阻力突然增大。   果不其然。林欣予这次摸到了,手感很奇妙,慢慢探入时,手会感觉到轻微地沉闷,像是穿过一层棉花,但马上又骤然轻松,与外面的空间无异。林欣予顿时有些后怕,如果秦竹一不在身边,她肯定会一脚踏进去。   “这结界是什么效果?”林欣予刚问出口,还没等到秦竹一回答,耳边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雨?又下雨了?林欣予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但自己却没感觉到雨,她抬头看去,月亮依旧悬挂在夜空,周围的阴云几乎散尽。   秦竹一的声音响起:“是那里面在下雨。”   眼前,从那道结界开始,被分为了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结界之内,小雨正在逐渐变大,一如几个小时前的外界。   “这……”林欣予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一幕完全违背常理,“这就是结界的作用?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吗?”   “看来是这样。”秦竹一看了眼手机,“你看,我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没有信号了,你打不通电话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结界。”   林欣予思索片刻,问道:“你有绳子吗?稍微长一点的就行。”   秦竹一摸遍全身,最后拆了鞋带给林欣予用。   林欣予用鞋带穿过手机壳的充电口,看了眼屏幕时间,把手机扔进结界内。之后,他看着秦竹一的手机,确认过了5分钟后,拉着绳子把手机抽出。   此时,秦竹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3:07,林欣予手机上的时间是23:03。也就是说外面过了5分钟,里面却只过了1分钟,内外的时间差了5倍。   “为什么会这样?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竖起如此结界?”林欣予自言自语问着,但显然,现在没人能给她答案。   秦竹一倒是想到什么,说:“我倒是在皂竹观的古籍中读过,有一件零器名为‘偷天’,形为圆珠,色如琉璃,径三寸。起界则时空易转,瞬息千年。纳万物而不出,如陷无间,唯主可解。”   这段古文秦竹一背得流利,后面的原文却记不太清,只得用白话文解释道:“传说几百年前,人与妖之间战乱不断,有一群人和一群妖都不想继续在战乱中奔波,于是一拍即合,打造出偷天珠,寻一处风水宝地,在结界里开始安居乐业。直到许多年后战争都结束了,才有一高人寻得此处,告诉各位可以重回人间,但这群人和妖怪,却因为偷天珠起了争执。”   “人类想离开,妖怪想留下。人类想带走偷天珠,因为这是人类技术打造的零器。妖怪想留下偷天珠,因为这么多年,都是妖怪付出妖力在维持结界。两方争执不下,打了起来,最后同归于尽,而偷天珠也不知所踪。”   林欣予竖耳朵听着,听见一个关键点:“也就是说,偷天珠是可以用妖力发动的?”   秦竹一说:“如果古籍记载没错,正是如此。而这件失传的零器在此前也从未有踪迹。”   林欣予神色微微沉:“你的意思是,它之前很有可能在物零社的秘密仓库里?在那些……被鹿千抢走的零器之中。”   秦竹一轻笑:“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   林欣予抬头看向山上,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鹿千那个危险的妖怪,现在就在山上?   两人沉默半晌,秦竹一看着林欣予苦恼的模样,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急黎子鸣的下落,但又不想放弃山上这锅热闹的粥。不如这样这山,我上去。”   林欣予一愣:“你上?上面可是有很多物零社的人,而且都是那些老资历的。”   “无碍,快十年了,能有几人还认得我,再做些伪装就好。”秦竹一耸耸肩,无所谓道,“刚好,我对鹿千也很感兴趣。当然,我上山肯定会失联,山下的事你就自己操心吧。”   “你这么说,是不是即使我不想让你上山,你也会上。”   秦竹一打个响指:“聪明。”   林欣予脸色更差了,她清楚秦竹一,两人合作至此,虽然他对林欣予百依百顺,但也不是毫无保留。她知道秦竹一认识苏瑾年,此时偏要上山,不知是否与鹿千有关,这让她更好奇,秦竹一和那两个妖怪到底有什么关系。   堵不如疏,林欣予也没办法,只能争取道:“那等结界解除后,你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同步给我,可以吗?”   秦竹一脸上笑意更深:“当然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山上:好戏开场   隔日, 上午十点,安格森拖着行李箱,站在武城山脚下。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心里骂人, 现在看见山脚下被大铁门拦着, 出租车上不去,只能走上去,更想骂人了。   他想给林睿雅打电话, 这么大的山, 肯定有接驳车接人上去吧?但打了几个电话全是对面已关机, 于是他只能拖着行李箱骂骂咧咧地开始爬山。   武城昨晚下了雨,此时天气晴朗, 空气清新, 葱葱郁郁的山上被雨水洗刷得一片翠绿,如果是周末徒步,这座山现在绝对让人心旷神怡。但安格森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天知道他是从哪个景点被喊来这座破山的。   好在,山上基建不错, 一路都是柏油路, 拖着行李箱走也不算太累。爬了半个小时,安格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看看天空,刚刚还耀眼的太阳, 似乎黯淡了, 定睛一看,发现太阳东斜,马上要缩回地平线下。   “……?”安格森拧着眉毛又往前走了一会,天色更暗了,周围已经变成黑漆漆一片, 宛若深夜。这一看就有问题!安格森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事已至此谁管林睿雅怀不怀疑,他要跑路!   于是他又拖着行李箱往回跑,跑着跑着,眼前的下坡路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上坡路,周围还是那些阴森森的树林,活像是鬼打墙。尝试半晌后,安格森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好像出不去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祈祷可以走到会谈场地,遇到参与会谈的人。没走几步路,安格森又听见路旁的灌木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真是要命了,怎么全是怪事!他加快脚步远离那块发出怪响的树丛,但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呼喊:“诶,你别走啊!能不能帮个忙!?”   人类的声音?安格森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人戴着头灯,狼狈地钻出。只见这人穿着一身灰色速干衣裤,胳膊上套着白色冰袖,腰上系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根登山杖,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来登山的驴友。   此人看见安格森如获救星:“能不能帮我一下,我的包掉下去了!”   山上突然出现背包客不奇怪,就是这种诡异的山上突然出现一个正常的驴友,那可就太奇怪了。安格森看看四周,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这人的头灯是个光亮。他犹豫片刻,心想好歹是个能交流的东西,还是先试探一下,于是放倒行李箱,走了过去:“怎么帮你啊?”   驴友的包不小心滚落,现在被卡在陡坡的两棵树中间,他自己怕下去拿包上不来,所以想让安格森帮忙拽着他。于是两人一上一下,安格森拽着登山杖的把手,那人拽着尾部,慢慢探下去,终于把背包捡了回来。   那包也挺大,外面还挂着卷好的防潮垫,估计是为露营准备的。驴友把包背好后感激地笑道:“太感谢你了,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个巧克力吃吧。”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   “不了不了,”安格森摆手拒绝,刚刚接触,他觉得这人应该是真人,不是什么鬼怪,所以此时也放心问道:“话说,你知道这山上是什么情况吗?”   一说到这话,驴友突然颓废:“我不知道啊,我今早本打算爬山露营,但上山就都是怪事,我想下山还下不去,包还丢了……啊啊啊真是太倒霉了。”   安格森叹气,还是带着这个倒霉蛋继续往上走,先找到物零社的人再说。两人也简单交流了一下,倒霉驴友说自己叫白七,公司放假,他又喜欢爬山,所以趁着休息想上山露营过夜,明天再下山。结果没走几步路发现白天居然变黑,还开始鬼打墙,他被吓得不行,想试着不走大路,从小路走,结果就是遇到了安格森。   得益于白七的头灯,两人有了光源,安格森也能走得快些,又爬了十几分钟后,面前的景色终于出现不同。柏油马路变成石砖路,一扇铁艺大门横在路前,上面标着“私人领地,非请勿入”,旁边还有一个被艺术设计过的“苏”字。安格森想都没想,抬手就推门进去,旁边的白七大惊:“这不好吧!”   安格森讳莫如深道:“放心,我在这有人。”   果不其然,没走出两步,两个保安不知道从哪蹿出来赶人:“诶你们怎么进来的?没看见门口非请勿入的牌子吗?”   “我是物零社的人。”安格森解释道,“麻烦帮我找一下物零社,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   保安狐疑地上下扫视面前两人,衣着整齐干净,也不像是乱七八糟的人,所以还是去叫人了。   安格森也不乱跑,就站在原地等人来。白七倒是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兄弟,这里是干什么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嗯……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安格森斟酌着说,“你就别管了,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我不说话你就也别吭声。”   不多时,保安领着一人小跑着过来,是林睿雅,但她现在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风衣,散开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安格森朝那看,白七也探头往那看,头灯光束打去,瞬间照亮林睿雅惊恐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安格森一听这话,火气腾腾往上冒:“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还要最早的飞机,怎么你自己到这个点还在睡大觉!”   “什么这个点,怎么可能,我今天下午才刚联系你!”   林睿雅披头散发,看着安格森那张熟悉的脸,双眼圆睁,踉跄着后退半步:“你怎么可能现在就从西北到这了!?”   安格森的怒火瞬间僵在脸上,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了上来:“什么今天下午,你不是……昨天给我打的电话吗?”   他赶紧打开手机凑到林睿雅面前:“你看现在,7月15日11:23,我一出机场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林睿雅一言不发,她也点亮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7月14日23:17。   正如山上此刻的黑夜。   “这……”安格森顿时慌了神,回想起从山下一路上来,天色越来越黑的怪异景象,好像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说道:“我上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睿雅沉声道:“山上的天从来没有亮过。”   ……   凌晨时分,苏家大堂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为了避免恐慌,此刻只有几个领导小聚在此。安格森站在物零社最前方,偏头小声问林睿雅:“你是不是先给我介绍一下,这都谁啊?”   林睿雅扶额,大概介绍道:“那边是苏家,那边是欧阳家,那边是……”   “得得得,算了,我自己了解吧。”   关于山上山下的差异,安格森刚刚已经和盘托出,此时众人窃窃私语,半天也讨论不出结果。林睿雅把安格森拉到靠后一点的地方,告诉他今天、或者说是昨天白天发生的事。   安格森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先是鹿千突然出现说了一堆话,然后你们傍晚想送人出去,就出不去了?”   林睿雅点点头:“对,云家那几个孩子回来后,我们又组织了几队人尝试下山,但都无果。”   “这不摆明就是那妖怪整的鬼吗。”安格森信誓旦旦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听那妖怪的话,去玩什么抓卧底游戏?”   林睿雅揉揉太阳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太强了,我们完全没办法抗衡,只能先稳着来。”   “对了,说道白……”安格森把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白七拽来,“这小子叫白七,上山露营结果误入结界的倒霉蛋,你看怎么处理一下?”   白七刚听一群人妖魔鬼怪地聊着,早就腿软了,一听“处理”二字更是脸色苍白,连忙双手合十:“各位,我就一普通人,我可不是什么妖怪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普通人?”林睿雅把白七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他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平平无奇的登山衣,此时一脸憔悴,真像是被吓坏了。林睿雅累了一天,也不太有精力再去管这个误入的普通人,只是嘱咐道:“一会我给你找间房子住,别乱跑,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别乱说,记住了吗?”   白七愣愣点头:“记住了。”   中心,各家领导已经讨论了一圈,毫无结果。一群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又不敢表露太多忧虑,于是都僵着表情逞强。   安格森倒觉得有趣,除魅师这行看重资历,这群老家伙平时肯定都颐指气使惯了,遇到自己真解决不了的事,还得装模作样。于是他上前几步,说道:“诸位,我有一些线索,我曾在一些古籍中看过,有一件零器名为‘偷天’,有隔绝空间、扭转时间的能力……”   之后几分钟,安格森大概说了关于偷天珠的能力和典故,并顺理成章地推断出,这件零器就在被鹿千抢走的零器之中,现在正在以妖力被催动。   “维持偷天结界需要的灵力或妖力量很大,我想那妖怪既然使用偷天珠,就一定不会拖太久时间,大家何必着急?我们维持镇定,不要相互猜忌,他自己肯定会露出马脚。”   安格森说得头头是道,众人皆投去惊奇的目光,先前只知道他是物零社的人,却没想到此时居然能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   结界内的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不论如何,是该休息了。在苏德源的指示下,身后的侍者走上前,带新来的两个人前去住所。   侍者自然是林辰,林睿雅看他走近,突然想起什么,手伸向口袋,摸到那只衔元镯。她看着安格森和林辰交谈,片刻后,还是没有把银镯拿出。林睿雅走上前,吩咐道:“分给物零社的别院应该还有空房间,不要让他离我们太远了。”   林辰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那……我呢?”旁边的白七弱弱举手,另一手突然按住安格森的肩膀,“哥,我跟你进来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跟你一起住行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格森是白七误入结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这位搞不懂现状的倒霉蛋十分依赖他。白七很识趣,不乱看不乱跑,就跟在安格森身后,免得出事。   见状,林辰说道:“可以给两位安排在上下层,房间是够的。”   话音刚落,安格森还没说话,白七就感激道:“太好了!谢谢你!”   安格森略微无语,他之前还没什么想法,此时看到白七硬要和他一起,心中反而警铃大作,又去找林睿雅窃窃私语:“你不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吗?山上这么乱,又突然误入进来一个爬山的游客……”   “你都看出来了,还带他到这?”林睿雅压低声音,“自己惹得麻烦,你自己看着解决。”   “……太无情了吧。”   林睿雅轻叹一声:“放心,我们都住得近,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嚎一嗓子,不会不救你的。”   三言两语后,众人散了,一行人跟着林辰,前去暂住的别院。   这座小山头都是苏家的地盘,为了接待,在几块风景好的平地上都建了房子,外表是仿古建筑,内里是现代化风格。物零社住的别院有两栋三层高的小楼,还有一座独栋别墅。殷木秀被安排在独栋别墅里,而其余人则被安排在同一栋小楼之中。   此时,小楼只剩下一层两个房间,自然安排给安格森和白七两人,但林辰刚拿钥匙打开房门,就一脚踩进了水里。   “……”   安格森探头进去,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随后一道水柱直接从门内喷射而出。林辰反应及时,“啪”的一声关上门,表情像没事人一样,正色道:“两位,不好意思,我给你们重新找个房间。”   别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啊!那是水管爆了吧!安格森心中疯狂吐槽,林辰也厉害,苏家在接待的客房出这么大岔子,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当没发生。只见林辰又打开另一个空房,只打开一个缝隙,哗哗水声又传了出来……两间一楼房间都没法住了。   “咳。”林辰关上门轻咳一声,“旁边还有一栋楼的客房,我带两位住那边吧。”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跟着林辰往另一栋楼走,那栋楼倒是设施完好,随便他们住。于是安格森挑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白七则选了一楼的房间。   放好行李后,安格森看着屋内钟表,现在已经是结界内凌晨两点,外面一片寂静,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安格森却没有丝毫困意,毕竟现在他的生物钟才到中午。窗外云层散尽,雨后的夜月皎皎,配上雕花楼阁,青砖绿瓦,山雾缭绕,倒是片不错的景色。他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声拉回现实。   声音不大,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可能是苏家的人连夜维修水管?安格森也懒得考虑这些,不知不觉间,困意慢慢上涌,他陷入床榻之中。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安格森昨晚连睡衣都没换,居然就这样睡了几个小时,此时起来昏昏沉沉,肩颈酸痛,不算睡得太好。再看时间,此时早上八点,于是他伸个懒腰,下楼询问有没有早饭吃。   其他人也都醒了,此时一群人站在门口空地上,不知在商量什么。安格森只和夏峰还有林睿雅比较熟悉,所以此刻他找到林睿雅面前,询问早餐的事。   谁料林睿雅皱眉:“林辰昨天说,早上会来带大家去用餐,但现在联系不到他了。”   山上的手机信号昨晚就断了,所以现在众人都是用对讲机联系。安格森看向夏峰,夏峰手中的对讲机正在和苏德胜联系,只是苏家那边好像也不知道林辰的下落。   “昨天林辰带你们入住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林睿雅询问道。   安格森摇头:“没有,但昨晚上我隐约听见一些怪声。”   “怪声?”林睿雅疑惑,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带来的那个倒霉蛋呢?”   “你说白七吗,他应该还在睡吧?”安格森四处看看,确实没看见白七的身影,“需要我去叫他吗?”   “一起去吧。”林睿雅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人大步流星地靠近,是方明。   看见方明虎背熊腰地走来,安格森脸色顿时垮了。他和这家伙不对付,吵过很多次架,物零社的人都知道。没想到这次他也在场,居然还主动找来了。   只听方明开口就是剑拔弩张:“你真敢上来啊,我听说,你还带了个普通人上来?”   安格森黑着脸说:“关你什么事。”   方明不搭话,冲着安格森双手手腕看,什么都没看到,怒气冲冲地质问林睿雅:“你没给他戴那个镯子?”   林睿雅身体一僵,真想把方明这张嘴给撕了,还没说话,安格森就先问道:“什么镯子?为什么要给我戴?”   “那当然是因为……呃啊!”   方明话没说完,就被林睿雅踩了一脚,痛呼后矛头顿时调转:“你有病吧!”   林睿雅面色如常:“抱歉,不小心的,我们还有事,先不聊了。”   安格森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眼熟,昨晚上林辰也这副样子,仔细想想林欣予也能做出这种事,不愧都是姓林的。   安格森和林睿雅往一楼房间走去,方明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安格森选择性屏蔽这货的臭嘴,很快把林睿雅带到白七房间的门前。   他敲敲门:“白七,起了吗 ?”   没有人应。   安格森手下一顿,加重力道,继续敲门:“醒了回我们一声!”   但连续敲了半分钟,都没人回应。身后的方明也意识到不对,不骂了。   安格森喊道:“你再不应声,我们就破门了!”   等了两三分钟,门后依旧毫无反应,安格森和林睿雅对视一眼后,朝两侧让开,给方明让出一条道。   “你们……”方明也是无语,这两人就这么有默契地把苦力活甩给他干。但他现在也知道门后怕是出了什么事,不是再纠结个人恩怨的时候。所以方明撸起袖子,扎马步聚气,随后一脚踹出!   随着一声巨响,木门直接连着门框被踹开,向内倒去,扬起一片木屑灰尘。方明拍拍裤腿上的木屑,刚想回头嘚瑟一下,就被门内的场景扼住喉咙。   安格森和林睿雅也皆是怔住,瞳孔周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着本就沉闷的空气,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门后的地上,赫然横着一具躯体,那人穿着青色衣衫,原本束好的黑发此时完全散开,如蛛网一般铺在地上。他仰面躺着,双眼微睁,瞳孔已经涣散,而他的胸口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把短刀,只留下刀柄仍在外面。   林睿雅惊道:“林辰!?”   方明已经走上前,伸手摸上那具身体的脉搏,随后不出意外地摇摇头。   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黏稠,把房间里的地毯染成褐红色。安格森踩着黏湿的地毯走进,很快看见了白七。   白七像块破布一样倒在床边,不省人事。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速干衣早已看不出原样,被大片暗红色的血污浸透。而他的右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甚至渗入指甲缝中。安格森摸了摸他的脸颊,热的,没死。   身后,林睿雅已经去叫人了,远处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慌乱不堪。安格森看着眼前一死一昏迷的二人,面色阴沉。   真是他一上山,这碗浓粥就沸腾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山下:恩人?   黎子鸣最后的记忆, 停留在那个冰冷的雨夜。他的耳边仿佛还有雨水打地的噼啪声,吵得人心神不宁。黎子鸣想抬手捂住耳朵,却无法移动, 他想睁眼, 眼皮也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睁开。   他只能一人待在吵闹的黑暗之中,身体却轻得离谱, 仿佛悬浮在水中, 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那些吵闹声慢慢消失了。   他感觉身体逐渐暖和起来,黑暗被一道明亮的光线刺破, 照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那是阳光。黎子鸣有些懵,为什么自己会知道那是阳光?好像是看到了……看到了?   黎子鸣猛地惊醒,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 但又无比真实。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右手边有扇窗户, 隔着防盗栏, 阳光正从窗边斜着洒下,照在他的身上。往左看,这是个小房间, 除了身下的床, 旁边还有张红木桌,已经掉漆,但却被擦得很干净,不远处就是一扇木门,此时正紧闭着。   这是哪?黎子鸣不认识这个地方,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腹部马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唔……”他闷哼一声,低头才发现自己上身赤裸,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也有绷带。   看到这些,黎子鸣眼前一黑,凝滞的记忆瞬间如潮水一般复苏。自己刚刚遇到了一只奇怪的魑魅,和它交手一招后,他被钉在了墙上。之后自己用零器砍断那怪物的一只手臂,但失血太多,内脏好像都流了出来……回想起这些,他腹部的伤口好像更疼了,但看着洁白整齐的纱布,黎子鸣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死。   正当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时候,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随后,门开了。黎子鸣的动作直接僵住,他转头望向门口,只见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粉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脖颈上有条红绳,吊着什么东西。此时,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而样貌……是黎子鸣完全不认识的人。   女人看见黎子鸣醒来,微微一愣,把手中的水递给他,笑着开口:“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快三天了,我差点都以为你要撑不过来了。”   黎子鸣怔怔地看着这人,搜寻自己脑中的记忆,完全没有结果。但这女人语气熟稔,像是和他认识许久的样子。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他马上感觉口渴,所以很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问道:“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我吗?”女人轻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黎子鸣清澈的眼睛,“我们不认识,第一次见面,你倒是挺乖,给你什么就喝什么。”   “啊!?”黎子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口清甜的水好像也变了味,他大惊失色地捂住喉咙,一个劲咳嗽,窘迫的样子逗得那女人哈哈直笑。   “好了,别慌。”女人抹干笑出来的眼泪,“放心吧,水里没放东西,至于你刚问我是谁……”   女人顿了一下,说道:“我叫红烨,是你的救命恩人。”   “红烨?”黎子鸣还是有些不清醒,呆呆回道,“你好,我叫……”   “黎子鸣,我知道。”红烨没等他说完话,把空杯放到桌子上,“我看了你的身份证,这个年纪,你还在上大学吧。”   黎子鸣点点头:“啊,是的……”他看看身上,衣服都被换过了,口袋里当然也是空的,于是他问道:“谢谢你救了我,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我想先联系一下朋友。”   “手机,没看到哦。”红烨抽出桌下的椅子,坐到黎子鸣对面,“救了你一命,你态度这么冷淡?”   黎子鸣有点莫名其妙,他不是已经说了谢谢吗,为什么还说他态度冷淡?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现,只能又重复一遍:“嗯……我很感谢你。那我能问你借下手机吗,我朋友肯定很担心我。”   “唉,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学生啊。”红烨叹气,“正常来说,救命之恩不应该感激涕零,然后奉上金银财宝、以身相许吗?”   “这、这样吗?”黎子鸣愣愣地道,“以身相许可能不太合适,但我有几千块存款,我可以给你。”   他这话说出来,倒像是真在思考红烨开的玩笑,顿时让红烨尬在那里,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红烨无奈扶额:“算了,你当我没说。喏,手机给你。”   “谢谢。”黎子鸣道着谢,接过手机,刚准备打电话,却突然停住。   很明显,他根本不记得大家的电话号码,平时联系都是微信,电话号码存在通讯录,需要的时候就搜名字找出来,谁会去背那串数字。他想想自己脑中的电话号码,只能想起父母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想让父母来担心。   所以黎子鸣又把手机还给红烨:“抱歉,我先不用了……”   红烨倒是也不恼,把手机收好后,起身往外走去:“你好好休息吧,早日康复。”   “等等!”黎子鸣赶紧叫住她,自己还有太多搞不懂的事情,“你既然要救我,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   他咬重每一个字眼:“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里?”   是的,黎子鸣很确定,刚刚自己听到了,红烨进来时,有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窗边的窗户装着防盗栏,防止外人尽力啊,也阻止里面的人出去,唯一的大门又上了锁——他这是被囚禁了。   黎子鸣一手撑着床,另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身体肌肉酸软无力,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我的手机和衣服呢?还有我的……我随身带着的匕首,还给我!”   他本想说零器,但怕对面是普通人,不知道零器是什么,所以贴心地换了一个说法。谁料,红烨直接从腰后抽出一把银色利刃,眯着眼睛笑问:“你是说这件零器吗?”   黎子鸣瞳孔骤缩,前迈一步想要抢夺,但马上被腹部的伤口制止,狼狈地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他厉声道:“你知道这是零器?你是除魅师?”   “除魅师?算不上。”红烨还是笑,只有看似礼貌的表面,笑意不达眼底,“最多算个灵力者,呵,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制住那个妖怪。”   黎子鸣愕然,“你和那个黑色怪物也有关系,那是什么?真的是妖怪?”   红烨说:“当然,怎么,你们专业的人,还不知道妖怪?”   黎子鸣一时语塞,妖怪灭绝的事是写在书上的,谁知道最近一茬一茬往外冒!他继续问道:“那妖怪死了吗?那家伙很危险,你最好赶紧把零器还给我!”   “放心,我已经把它处理好了。”红烨把玩手中的零器匕首,打了个花,又收回腰后,“还有,我可没把你锁在这,这人多眼杂,你又混在昏迷,我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才上锁。现在你既然醒了,那就请便。”   红烨说着,居然真的往旁边让开一条道。   “……”   黎子鸣咬咬牙,往前走去,但没走两步,伤口又开始疼,冷汗浸透绷带,使他不得不停下。见状,红烨耸耸肩,转头离开:“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   黎子鸣又躺了三天。   他伤得不轻,腹部有三道十厘米深的伤口,此时已经被缝合了。红烨给他做了处理,每天抹药,愈合的速度居然还挺快。到今天满打满算六天,红烨居然说可以拆线了。   黎子鸣脑子一团糨糊,他明明记得那天自己被贯穿,钉在墙上,但背后却没有伤口,仿佛那锋利的爪子却是只没入那一点。他也提过要去医院,红烨不答应,还拿零器威胁他,黎子鸣只能讪讪闭嘴,转头又问红烨要手机,给父母报了个平安,借口说自己手机丢了正在补办,撒谎时磕磕巴巴,看得红烨又在旁边大笑。   今天,刚拆完线,红烨又拿出那盒小药膏,让黎子鸣自己涂上,随后先离开了。黎子鸣接过药盒,上面没有任何商标,一打开是浓烈的中药味,不知成分如何。   说来也神奇,他恢复得太快了。尽管灵力者的恢复力高于普通人,他这种伤也不可能五天就能结痂拆线。他一边抹药一边打量这盒药膏,药盒上没有商标和生产信息,只有角落雕刻着一个“陈”字。   涂完药,他换好衣服,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这是栋老建筑了,很大,像是一所小学,墙皮上白下绿,角落部分已经被水泡烂脱落,但地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墙皮碎屑。走廊的窗户旁,夕阳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粒,黎子鸣朝下看去,看见院子里有一小片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嬉笑不断。   看着相互为伴的孩子们,黎子鸣想起林欣予和黎子鸣,这几天没联系上他们,他们肯定着急坏了……他也提过让红烨去酒店帮忙联系,但红烨说自己没时间,让他伤好了自己找。   但他现在也不能随便走,零器还在那女人手中,他得想办法拿回来。   黎子鸣拉紧拉链,准备下楼看看,却迎面撞上跑上来的一个孩子,差点撞到他的伤口,他侧身想躲,小孩却被楼梯一绊,眼见就要磕到台阶上。   “唔!”   黎子鸣还是弯腰把小孩扶住了,腹部的伤口一被挤压,又开始疼,想必现在也只是表面上愈合,距离痊愈差得远。   小孩差点摔倒,惊魂未定,站好以后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叔叔!”   虽然她很有礼貌,但一声“叔叔”让黎子鸣伤口更疼了,不,应该是心更痛了。   好在黎子鸣不会太纠结这些,叔叔就叔叔,被这么叫又不会少块肉。面前的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黄色衬衫,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高还不到黎子鸣腰部,瘦瘦小小的。   目送小女孩上楼跑走,黎子鸣继续下楼,没走几步,地下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四五个孩子成群结队地上楼,大的看上去有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三岁,被大孩子牵着,一起走上来。看到黎子鸣,她们都好奇地瞥了一眼,随后又赶紧跑开。跟在她们身后的,是红烨。   红烨似乎有些不悦:“你都这么能耐,能跑这么远了?”   “……”黎子鸣不想回应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干脆说道:“把零器还给我,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但现在我得离开。”   “别这么着急走啊,你就不好奇,我这是什么地方吗?”红烨摊摊手,也不顾黎子鸣什么反应,自顾自说道,“我这要养很多孩子,你的报酬要是不丰厚,可不行啊。”   “我……”黎子鸣语塞,“我确实没什么钱,但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借,你不能把零器扣着!我也不会拿零器当报酬!”   说着可以借,但黎子鸣也深知,自己根本开不了口,只是现在零器最重要,嘴上跑火车就跑吧。   “别急,没说不给你。”红烨往上几步,确定那些孩子都回屋了,才重新下楼,对黎子鸣说,“我们聊聊。”   红烨把黎子鸣带到小院空地,在墙边的一张长椅坐下。黎子鸣不想弯腰,所以站在她面前,背对斜阳,影子投下长长一条,遮住红烨眼前的光。   红烨手指把玩着发尾,把它卷成一个小圈,又放开,她说道:“零器,我可以还给你。但你要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零器还给你,我救你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黎子鸣眼神一动,问道:“什么事?”   看他这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红烨叹气,本来还准备卖个关子,此时也没了兴致。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帮我把这件东西拿回来。”   照片上,是一支泛黄的骨笛,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致,乍一看像是一节竹子。   “拿回来?”黎子鸣对红烨的用词感到疑惑。   红烨点点头,解释道:“大概半个月前,这支笛子被人抢走了,我想让你从他们那再拿回来。”   “实不相瞒,我这里的孩子……原生家庭都不太好,我收留他们,导致我这里也受到许多骚扰,笛子也被抢走了。那支笛子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拿回来。”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黎子鸣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这个任务听上去还挺简单,不过是支笛子,既然是被抢走的,那再抢回来就好了。他刚准备开口询问细节,小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正在“哐哐”踹门,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很快,那几人看见了坐在墙边的红烨,贱兮兮地吼道:“红烨,给哥几个开门!不然把你这破门拆了!”   红烨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站起来,对黎子鸣说:“抱歉,稍等一下。”   “喂,你等等……”黎子鸣心感不妙,那几人来者不善,难道真要给他们开门?   很快,黎子鸣看到红烨走到门前,打开门,几个混混插着兜驼着背摇摇晃晃进来,然后……   “砰砰砰砰!”   不出三分钟,被红烨打倒在地,落荒而逃。   “……?”   黎子鸣久违地震惊,人不可貌相啊!   红烨拍拍手,又拍拍身上,仿佛沾到了十分不干净的东西,嘴里还咕咕叨叨:“真烦人,把自己当盘菜了。”   黎子鸣的头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直到红烨停在她眼前,才说道:“你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不自己去把笛子抢回来?”   红烨耸耸肩,坐回长椅上,说:“那当然是因为打不过。”   “那群地痞是文达公司的,而文达公司是收高利贷的。你应该也知道,武城比较乱。”   红烨没说很清楚,但意思很明显,这群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最近找了一个打手,是除魅师,很强,我打不过他。呵,真是输一次就让人记住,觉得谁都可以骑到我头上了。”   “所以,就靠你了,少年,为了你的零器努力吧。”   红烨说的话,黎子鸣只听了一半。刚刚红烨收拾那群人,脖颈上挂的红绳吊坠露了出来,那是一个朱红色的玉制鼻烟壶,壶身上刻着黎子鸣看不懂的咒文。   而他的眼中,鼻烟壶黑气缭绕,正散发着不祥的力量——正如那天形似老鼠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山上:未知的凶手   山间清晨, 已经乱作一团。   发现尸体后,物零社其他人赶来最快,房内的惨状不言而喻, 白七仍然在昏迷, 林睿雅探了他的脉搏,正常无碍。之后,其他家族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 大多都震惊无比, 而其中苏德源最盛。   他看清房中躺在地上的人, 脸色惨白,声音尖锐:“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到底要干什么啊!!!”   一旁, 安格森问道:“这位是?”   林睿雅回答:“苏德源, 苏家二把手,林辰是他的秘书。”   安格森点头:“怪不得他这么崩溃。”   山谷里回荡着苏德源的怒吼,他好像只有愤怒, 没什么悲伤,在尸体旁大吼大叫, 震得旁人都不敢靠近。   终于, 在苏德源的大声吵嚷下,白七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早被拖出房内,此时正靠墙角坐着, 眼前的画面刚刚清晰, 就被人粗鲁地一把拽了起来。   拽他的人自然是方明,此时正是暴躁老哥的表现机会,他抓着白七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按在墙上,怒道:“说, 为什么要杀林辰!?”   白七一言不发,棕色的瞳孔微微俯视方明,神情冷淡,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现状。但方明却在恍惚间感觉到一股杀意,手中不由松了几分,白七贴着墙面,重新着地,再抬头时,他眼睛睁大,满脸惶恐:“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方明见他如此,重新变得气势汹汹:“他就死在你的房间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林睿雅扶住方明的肩膀,把他拉远一些,在白七面前留下一个可以喘气的空间,沉声道:“你别急,你先和我们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白七沉默片刻,回忆道:“昨晚……昨晚是那个男人要杀我!”   他的声音跌宕起伏,当真是被吓得不轻:“我昨天晚上睡得不熟,半夜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就看见那人拿着刀要刺我!”   “我赶紧躲开,但那人还要杀我!我就看见他身上冒出好多黑烟,特别吓人!我想跑,但门也打不开,我没办法只能和他扭打在一起。”   白七顿了一下,手上跟着动作,仿佛面前正有人和他搏斗:“我握住了他的手想把刀夺下来,但他突然摔倒了!之后不知怎的,我也昏过去了!”   人群后的苏德源挤出来,伸手指着白七,骂道:“你都在胡扯什么!?林辰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有什么值得他杀的!?”   白七缩缩脖子,没再说话,只是向安格森投去求助的目光。   “诸位,我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他所说的真假。”一旁,一人身着西装走出,正是欧阳家的领队欧阳奕晗。   安格森偷偷问林睿雅:“这是哪位?”   “欧阳家此次代表,欧阳奕晗,欧阳奕萱的哥哥。”林睿雅解释道。安格森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那个女生的亲哥。只不过,比起欧阳奕萱来说,欧阳奕晗看着成熟多了。   只见欧阳奕晗拿出四枚硬币,摊在手心,正对白七问道:“你刚说的话属实吗?”   白七毫不犹豫:“当然!”   闻言,欧阳奕晗双手合十,前后祭拜四下,松开手掌,四枚硬币直直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皆是停留在字面。   欧阳奕晗道:“诸位,他没说谎。”   安格森看得稀奇,惊道:“他这是什么花招?某种占卜吗?”   “差不多吧,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林睿雅回道,“类似于东南的‘圣杯’,可以求问非人之物。但欧阳家的术法是问鬼,所以数量皆是四。据说欧阳家列祖列宗身死之时,都会以自身魂魄为献祭,换家族日后昌盛,在关键时刻为子孙指点迷津。”   “原来如此。”安格森似懂非懂地点头,“怪不得欧阳家那小姑娘气运那么强,真是祖宗在地下求的啊。”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有这种能力,不如问一圈在场的人,谁是内鬼,然后再验证一遍,不就解决了吗?”   谁料,欧阳奕晗突然转头:“不好意思,我们家这能力,每天使用次数多了,就不灵验了。”   安格森一僵,没想到这话居然被听见了,那他们之前的窃窃私语不会也被听到了吧,挺尴尬的……   像是怕安格森不相信,欧阳奕晗走到他的面前,突然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鹿千安排的内鬼吗?”   安格森回道:“当然不是。”   欧阳奕晗起卦,同样操作一遍,硬币落地,是三字一花。看见不是四字,周围人皆是一惊,瞬间往外让开一圈,有人甚至已经摸上附魔器。安格森大惊:“诶,我真不是!你可不能害我啊!”   “当然,我相信您。”欧阳奕晗笑着,把硬币捡起来,收回口袋,拱手道:“诸位不要害怕,欧阳家的秘术很少出现绝对的答案,更何况刚刚已经使用过一次,短时间再次使用有偏差,是正常情况。三字一花已经足够说明这位先生不是鹿千安排的内鬼。”   听到这话,众人才松了口气,又围了回来。   但安格森却听出一些不同的意思,他默不作声,果然,欧阳奕晗很快接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鹿千在昨天下午出现,说当时内鬼就在我们之中,但那时安格森先生并不在山上,我认为,他是现在唯一清白的人。”   欧阳奕晗忽略白七,毕竟命案发生在他的屋内,白七现在绝对说不上完全干净。   “我……”安格森刚想说什么,又马上被欧阳奕晗接下来的话堵回去:“诸位,我提议,不如由安格森先生带我们把内鬼找出来。”   “?”安格森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欧阳奕晗笑眯眯的:“当然!”   ……靠,这家伙和他妹根本不像一家人,和苏佑容像一家人!   安格森心里天打雷劈,怎么自己一上山,破事全都一股脑来了!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听见周围传来赞同的声音,大家都觉得欧阳奕晗说得有道理!   只有一人有意见,那就是方明,他快步蹿出,站在两人侧面,大声道:“他怎么可能清白!昨天这栋楼里就三个人,林辰、他,还有那个姓白的!如果那小子说的话是真的,发生过打斗,他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再说好端端的,林辰为什么要去杀人!?”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确实,刚刚被那么一搅局,大家都忘了林辰的事。现在既然确定白七没有说谎,那么林辰为什么要杀人?   不知是谁喃喃道:“话说,刚刚那人是不是说,看见林辰身上在冒黑烟?”   方明好像抓住关键词,继续指着安格森鼻子道:“对,那黑烟肯定是妖术,鹿千的妖术!你想要杀林辰,但又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控制他去袭击白七,又借用白七的手杀了林辰!”   安格森越听越无语,无奈道:“大哥,我们才是一伙的吧,我们可都是物零社的人。你怎么全程帮那姓林的苏家人说话,一直指着我骂啊?”   “……”   林睿雅也觉得这事奇怪,她伸手,又摸到口袋中的衔元镯。想到昨日方明突然找她说怀疑安格森,偏要把他叫上山,而林辰又恰到好处地出现,给了她这个可以锁住妖力的镯子……   下一秒,方明语出惊人:“因为昨天林辰跟我说过,你就是鹿千!!!”   不等众人反应,方明继续连珠炮般说着:“我本来也是不相信的,但现在林辰已经死了!昨晚,你肯定发现林辰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杀他灭口!但你绝对没想到,林辰提前把这件事告知给我。”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安格森无语的表情僵在脸上,听着方明惊天地泣鬼神的这番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而他身后的林睿雅扶额,好像看到了昨天慷慨激昂给物零社扣帽子的苏德源。   看安格森不说话,方明更加笃定心中所想:“被我说中,百口莫辩了吧!我劝你赶紧束手就擒……”   “打住!”安格森双手交叉,厉声道:“好好好,方老师这说辞不错。那我嫌疑可太大了!”他转向欧阳奕晗,笑道:“所以我看当主导者这件事,您就另请高明吧。”   欧阳奕晗也语塞,他不信方明的胡扯,但没料到安格森直接利用这番话推卸责任:“这……其实我是相信安先生的……”   “你疯了吗!?”方明立马怒道,“他的身份已经确定,抓什么内鬼,把鹿千抓住,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终于,林睿雅走出来,拉开几人之间的距离,也冲淡剑拔弩张的氛围:“冷静,冷静。方老师,我也觉得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取出那只手镯:“我这有一件零器,可以封印妖怪的妖力,刚戴上时会让妖怪十分痛苦。”她大概介绍了一下衔元镯的功能,随后把镯子递给安格森:“安老师,既然大家都怀疑你,你不如就把这镯子戴上,如果你是人类,自然没有任何危险。”   事到如今,安格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很干脆地接过镯子,套在手腕上……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格森晃晃手腕,银镯把他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他没好气道:“这下可以了吧。我先带着,你们之后要是真找到那妖怪,再戴他手上好了。”   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已经折腾到正午,大家却连早餐都没吃。苏德源也早已平复好痛失下属的心情,说道:“诸位先去主厅用餐吧,这边由我们来收拾,尸体……也需要处理一下。”   于是人群终于三三两两散开,安格森四处张望,问道:“夏峰和顾岚部长呢?”   林睿雅说:“去殷老先生那了。”   “原来如此。”安格森应着,看见白七被欧阳奕晗带着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让白七自己待着。而另一侧,苏德源也没叫帮手,自己把林辰的尸体背了起来,朝外走去。   安格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叫住苏德源:“且慢,你想把尸体放在哪?”   苏德源愣了一会才说道:“当然是找个冷库,不然尸体腐烂发臭,再引发什么疫病,那可就不好了。”   看安格森这反应,林睿雅也跟上来,听见安格森继续说:“苏先生一个人搬多累啊,不如我搭把手,也早点安放逝者。”   “这……怕是不太方便吧。”苏德源看看安格森,又看看他手上的镯子。刚刚闹了这一出,苏德源心有顾忌,倒也正常。   于是林睿雅走上前,和安格森一左一右,并排站在苏德源身后,说:“苏先生放心,我也跟着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毕竟昨天林辰也帮了我们不少,英年早逝,实属可惜。”   “你们……”苏德源咬咬牙,没办法,只能应下来:“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山下:接下任务   武城中心的棚户区, 比黎子鸣想象得大。   红烨居住的地方确实是个废弃的学校,严格来说,是所废弃幼儿园, 而现在园里的孩子, 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这里的“没人要”不是法律上的“没人要”,而是孩子们的父母不管他们。居住在这块破烂区域的人分两部分,一部分人没有正经工作, 要么靠着捡破烂、打零工为生, 要么就去那些不太正规的催收公司当打手。另一部分人早已离开武城寻找工作, 孩子放在家里,无人看管, 和留守儿童没什么区别。   所以许多孩子被留在这片混乱的区域内, 他们的父母都是一群不负责任的人。忽视、放任,甚至虐待,把这些孩子逼得不得不离开家庭, 而红烨在机缘巧合下,收留了他们。说来也可笑, 这间破破烂烂的幼儿园里, 大部分都是女孩。   “我们家也是时代做除魅师的。”   两人还在空地上,夕阳西下,墙壁都被照成暖黄色。红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 并把烟盒朝着黎子鸣那递去。黎子鸣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哟,好孩子,这年头不抽烟的男生可不多见。”红烨不知是赞许还是阴阳怪气,继续说着,“你是物零社的人, 应该知道魑魅在哪最容易产生,武城这块地方,毫无疑问是魑魅喜欢的老巢。”   “我母亲曾经告诉我,红家在古代也是大家族,只不过至今早已落寞,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传承流传下来,那支被抢走的骨笛就是。”   “等等,”黎子鸣叫停她的话,“你说武城的魑魅很多?那为什么物零社在武城没有分部?”   “……你问我?你不是物零社的人吗?”红烨看看黎子鸣困惑的眼神,想想这孩子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不懂社会的弯弯绕绕,倒也正常,于是解释道:“因为苏家在这里,如果物零社来了,苏家怎么做生意?”   “苏家掌管着几乎整个东北区域的除魅工作,其实这几年还算尽职尽责,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就比如这片区域。这里魑魅多,居民却没什么价值,所以那些除魅师自然不愿意来这地方工作。不巧,我就喜欢做这些人的生意,虽然单价低,但数量多啊。”   “但是半年前,来了一伙奇怪的人,成立了一个名为文达的公司。”   红烨语气严肃不少,接着说:“文达公司打着先用后付的旗号,帮居民们处理‘超自然’现象,但要居民签订合同,日后还款。”   听到这,黎子鸣眼睛慢慢睁大,明显精神不少。红烨看他反应,苦笑道:“你应该听懂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了。对,他们在发‘高利贷’。”   普通人看不见魑魅,但魑魅对普通人的威胁是致命的。红烨之前常常解决魑魅,大概能维持这片区域的魑魅数量在安全水平内,也让居民知道有种他们看不见的“鬼怪”很危险。但这里的居民大多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那些人刚来时,用一些装神弄鬼的方法,装作有魑魅闹事的样子,再去“处理”,打着只要签了合同,第一次处理就“免费”的旗号,赚取不少人的信任。   红烨看到过几次,看着那群家伙拿着什么桃木剑紫葫芦对着空气比画,还有人在方便贴符念咒,看上去甚至比她这个正儿八经的除魅师专业不少。她当时想着可能就是群靠玄学作秀,再卖卖所谓的“开光宝物”赚钱的假道士,所以也没太在意。   不料,半年过去,那群人的真面目暴露了。   善良的道士们摇身一变,变成催收催债的地痞流氓,瞬间让这片区域更加乌烟瘴气。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昏暗,红烨手中的烟也燃到尽头:“半个月前,被骗的居民来求助我,想让我帮忙讨个公道,我本不想理他们,但那群混蛋居然赖在我院门口了,把那群催收的打手也引了过来,伤到了院里的孩子。我实在没办法,所以六天前我去文达公司,想问问详细情况。”   黎子鸣插了一句嘴:“那你这是被道德绑架了啊。”   红烨有些懊恼地说:“可能是吧,反正我确实去了。”   “最开始一切正常,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灵力,而负责人姓张,有一点微弱的灵力,应该只能让他看到魑魅,绝对没有作战能力。估计那个张老板也是因此开始利用魑魅做这种坑蒙拐骗的生意。”   “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有合同,都是居民自愿签署……诸如此类的,我也不太懂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听着挺有道理。我超不过他们,也不愿再起冲突,就准备先走,但离开时我发现,那栋楼前面围着一圈魑魅……而且很强。”   红烨对于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她面前至少有四五只魑魅,每一只的身体都非常凝实,气息异常强大,她毫不犹豫发动攻击,但那群魑魅似人般灵活闪躲,居然全都躲了过去。   “那个张老板,很不正常。”红烨沉声道:“他可以操纵魑魅。”   当时,红烨深感不妙,转头后发现,刚刚见面的张老板站在那里,背着手,但那群魑魅却尽数朝他飘去,围绕在他的身边,却丝毫不伤害他。   张老板对红烨说,既然你来都来了,就留下点见面礼吧。   红烨叹气,对黎子鸣说道:“我不瞒着你,那支骨笛,是一件零器。那个老东西看中了我身上的零器,所以要硬抢。”   “你先等一下,我要想想……”黎子鸣赶紧打断她继续往下说,刚刚几句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了。   能操控魑魅,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黎子鸣回想着,很快想起几个月前,物零社有一起离奇的盗窃案——嫌犯名叫徐贺,他持有一支钢笔,可以容纳和操纵魑魅。而根据后续的审问,这支钢笔是鹿千给他的。   现在,又出现一个可以操纵魑魅的人,难道也和鹿千有关?   黎子鸣本来还把红烨说的话当作事不关己的故事听,此时发现可能和鹿千有关,他一下就有了兴趣,眼睛都亮了不少:“你确定吗?那人能操纵魑魅?你有没有看见他拿着什么东西?”   红烨坦言:“现场太混乱了,我没注意。”   “好,我大概了解了。”黎子鸣点点头,“你把零器给我,我马上去会会他。”   “?”   红烨像是见了鬼,上下扫视黎子鸣,震惊道:“你没发烧吧,怎么突然就要去会会了?”   不等黎子鸣回应,红烨先一步走进屋内:“明天再说吧,你的伤不疼了吗?话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居然也有零器啊,虽然被抢走了……”   黎子鸣跟着走回去,摸摸腹部的伤口,指尖下传来伤口结痂后凹凸不平的触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那妖怪的消息,顿时就感觉不到痛了。但现在红烨不把零器给他,他也无法行动,只能跟着红烨进屋,问道:“那支笛子也是零器?做什么用的?我还没见过笛子形状的零器。”   “等把它拿回来,我就告诉你。”红烨说着,看看日期,明天是7月20日。自己和陈家那小子定的药,明天应该就能送来,刚好能帮黎子鸣更快恢复。   黎子鸣没再说什么,跟着红烨,但她没有上楼,反而拐了个弯,绕到楼梯后,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门打开后,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迎了上来,拉住红烨的手,兴奋道:“姐姐,快来吃饭!”   黎子鸣看着这小女孩,正是刚刚在楼梯上差点摔倒,被自己扶住的女孩。向前看,这是一间小食堂,刚刚看见的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正端着菜出来,放到方桌上,其他孩子则是在摆放碗筷,看着其乐融融,却又有些悲哀。   红烨之前说,这些孩子都是不被父母所爱的。   红烨揉揉女孩的头,温柔道:“小钰,你先吃,姐姐之后吃。”   “好~”女孩甜甜地应着,松开红烨的手后,居然跑到黎子鸣面前,抬头看他问道,“叔叔要来吃饭吗?”   “……”黎子鸣又被猝不及防的“叔叔”二字暴击了一下,红烨明显比她大很多吧,为什么叫红烨姐姐,叫他叔叔。   小钰一声“叔叔”可谓是一呼百应,听她这么叫,其他孩子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叔叔”,问他从哪来的,是干什么的……直到那个看着有十二三岁的女孩放下围裙走来,略带训斥地说道:“别围着人家,先去吃饭。”   赶走好奇的孩子,她才看向黎子鸣,说:“这位叔……”   “我今年二十。”黎子鸣抢先说道,被小自己十多岁的小孩叫叔叔就算了,被这么大的小孩叫叔叔他可遭不住。   好在,大孩子还是有点年龄意识:“这位哥,要一起吃点吗?”   她说得客气,但黎子鸣总觉得这孩子很防备她,眉眼十分锐利,与其他孩子全然不同。见状,红烨上前,拍拍女生的肩膀,介绍道:“他叫黎子鸣,是除魅师,是来帮我们的。”   红烨转头继续向黎子鸣介绍:“这孩子叫李凊元是灵力者,算是我的徒弟。”   黎子鸣点点头,主动问好道:“你好。”   名为李凊元的女孩却好像不太欢迎他,瞪着一双死鱼眼,淡淡道:“你好。”   桌椅碗筷都已经摆放好了,李清越做了三菜一汤,几个孩子围在桌前埋头苦吃,不亦乐乎。黎子鸣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而是靠在墙边,看着这幅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烨倒了两杯温水走来,和他一起并排靠墙站着,递给他一杯水,语气略带骄傲:“怎么样,我这里的孩子,都挺乖的吧。”   黎子鸣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对小孩乖不乖也没什么概念,只能客套地点点头:“挺乖的。”   他接过红烨递来的水,抿了两口,呆呆看着眼前看似幸福快乐的孩子们,又转头看向红烨的锁骨处,那截若隐若现的红绳。   黎子鸣没忘了方才看见的东西,红绳下系着一个朱红色鼻烟壶,里面浓郁的黑气甚至在往外冒。黎子鸣很熟悉这股气息——这是前几天差点杀了他的那只妖怪的气息。   “红烨……姐。”考虑到两人的年龄差,黎子鸣礼貌性加了个“姐”字,“你会信守承诺吧,只要我帮你拿回骨笛,你就把零器还给我。”   红烨说:“当然,我向来信守承诺。”   “……好。”   黎子鸣不再多言,既然如此,他选择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山上:邀约、赴约   苏德源不知从哪找了几床被套, 包着尸体,再扛在肩上。安格森嘴上说着帮忙,实际要伸手, 苏德源却不让他碰, 于是只能帮着开开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林睿雅余光瞥视安格森,心知他突然提出要一起运尸, 肯定不是真为了“帮忙”。她心中也在盘算, 刚才方明突然发难, 让她奇怪得很。她相信方明所说都是真话,这人是个死脑筋, 不懂撒谎绕弯子的事, 所以林辰肯定确实给方明说了那些话。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昨天方明会突然怀疑安格森,想必他那会也只是怀疑,结果今天林辰就死在安格森楼下, 让他的怀疑变为确信。   林睿雅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不过都已被推翻, 而安格森戴上衔元镯也毫无反应, 要么林辰给的是假货,要么就是安格森清清白白。只是不清楚,现在他非要跟着苏德源一起运尸体, 所图为何?   一路走着, 穿过几栋建筑,苏德源走入地下冷库,刚开门打算把尸体放下,他就在身后两人的注视下,又缓缓关上这间存放着许多瓜果鲜肉的冷库门。   这里存放的都是山上众人要吃的东西, 苏德源本打算随便放一下,但现在有那两人盯着,肯定不能把尸体和食物放一起。   没办法,苏德源只能又开了一间新冷库,冷气设备刚刚开始运作,屋内一点都不冷,苏德源放下尸体后,见身后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道:“两位,谢谢你们的‘帮助’,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去吃饭吧。”   “诶,不急。”安格森眯着眼睛笑,“我们等这彻底冷了再走,不然尸体腐烂的味道影响到隔壁的食材怎么办?”   “……”苏德源盯着这个红发蓝眼的外国人,看得出他在装傻充愣,明明已经知道苏德源话中意思是赶人,却还要执意留下。苏德源无奈道:“安先生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说吧。”   安格森依旧笑着打哈哈:“好说好说,我确实有点事,不是什么大事罢了。”话音刚落,他睁开眼睛,嘴角浮着笑意,但语气里却毫无戏谑:“听说昨天你拿出了一张合照,我想问,那张照片是从哪来的?”   “这……”苏德源一时没有作答,低下头,眼珠子微不可见地转着,不知在思考什么说法。林睿雅倒是恍然大悟,对啊,昨日鹿千出现后,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全然无人在意苏德源到底是哪来的照片,逼得殷木秀不得不说出历史。   半晌后,苏德源终于组织好语言,说道:“实不相瞒,一周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信件中说,物零社和鹿千相互勾结,要在万方会谈置众人于死地,其中就附带这张照片。”   “最开始,我也不信,但那照片又看着很真。我就想在会谈上试探一下物零社,却没想到那妖怪竟突然现身,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哦,这样啊。”安格森说,“那你现在还怀疑物零社吗?”   “呃……这个……”苏德源又开始低着头思考,口中像是在打架,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现在太乱,我也说不好了。”   “理解,理解。”安格森点着头说。冷库里的温度渐渐降低,几人的口鼻前开始冒出呼吸白气,苏德源见状,劝着两人离开冷库,锁好门,随后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安格森和林睿雅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林睿雅终于开口:“看样子,你从他的话中听出什么了?”   “只是一些推测。”安格森语速放慢,一边想一边说,“我认为苏德源在说谎,那张照片,他肯定不是那样得到的。”   “为什么?”林睿雅问。   “如果是我,突然收到这样奇怪的信和照片,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直接当面质问物零社。”安格森说,“我会先拿着东西,去找信任的人讨论。”   安格森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苏家现在这两兄弟,没什么矛盾吧?”   林睿雅回道:“没有,一直是苏德胜管面对大众的公司业务,苏德源管家族内部除魅师的业务。当然,家主的名头还是在苏德胜的头衔上。”   “那就很有问题了。”安格森说,“苏德源突然收到诡异信件,为什么不找苏德胜进行讨论,而要直接在会谈上当面质问物零社,把物零社变为众矢之的?苏德胜明显不知这件事。”   “苏德源的行为和说辞是有矛盾的。所以要么他们兄弟二人根本不合,要么苏德源就不是提前得到照片的。”   林睿雅沉思许久,接着说道:“我感觉你说的不一定对。即使苏德源临时得到照片,又为什么要这么突兀地出来踩物零社?如果真的是物零社和鹿千勾结,那他更该小心谨慎,以防打草惊蛇才对。贸然发难,最后大家撕破脸皮,有危险的是他们苏家。”   “毕竟这次会谈是在苏家进行的。”   听林睿雅这么分析,安格森不置可否,笑道:“有道理,总之不管怎么说,苏德源的行为都很奇怪。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苏德源就是那个内鬼。”   林睿雅对安格森这个猜测似乎并不意外:“有这种可能,但他的某些表现,又让我觉得不像。”   “昨天鹿千突然现身后,苏德源也很震惊,而且还差点因为鹿千受伤……”   她越说声音越小,好像也想到一个离谱、但确实有可能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只能当个大胆的猜测。   安格森也没接着再分析,周围的人多了起来,是苏家正在前前后后忙碌的侍者,餐厅近在眼前。安格森十指交叉前伸,拉伸了一下,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出现命案后,人人自危,气氛也压抑许多。但大家最终还是遵循安格森之前的提议,保持镇定,不要互相猜忌,避免自乱阵脚。   然而,平静也只在表面。关于林辰被刺身亡这件事,有一半人相信和白七这个误入结界的普通人无关,另一半人觉得他脱不了干系,都是胡扯,至于欧阳家的法术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玄学,并不可信。   其中就包含陆玄经那老头,他认定事出反常必有妖,白七“误入”就算了,当晚就死了人,肯定也是妖怪。刚见面就把“缚妖索”拿了出来,说这是陆家祖传的宝贝。而白七直接赖在物零社的队伍里,有事就往安格森身后躲,闹腾半天,最终也没能把他怎样。   夏峰也终于到场,他早上一直在殷木秀那边,刚刚才得知早上发生了此等大事。但当下现场似乎已经处理好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顾岚留在了殷木秀那,如今山上闹妖,夏峰觉得还是需要派个人保护老先生。   整个下午,一群人都聚在苏家山庄的主厅,避免单独走动再被袭击。几个小时过去,又平静又无聊,什么怪事都没再发生。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人突然正对安格森走上前来,停在他面前,却一言不发,就盯着他看。   安格森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开口:“请问您是……?”   “抱歉,失礼了。”面前的人挪开锐利的目光,“我是云家家主,云淞桦。”   “云家主啊,幸会。”安格森应着,昨晚他见过这个女人,但当时林睿雅介绍得太敷衍,安格森根本没记住,此时才把名字和脸对上,“不知您找我是什么事?”   云淞桦摇摇头:“打扰,我不是找你,是找你后面那个人。”   “后面?”安格森回头看去,他身后自然是白七,只是不知何时白七背对着他,只能看见黑色的后脑勺。安格森对白七说:“她要找你。”   白七转都不转头:“不要!现在找我准没好事,我求你了安大哥,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于是安格森又转头看向云淞桦:“看,就这样。”   云淞桦面不改色,只是说道:“晚上十点,这栋建筑后面,我等你。”   说完,她转头要走,安格森连忙叫住她:“诶!你别自顾自说这些啊!这家伙我们要看守的,怎么可能让他乱跑!”   但云淞桦根本不理他,径直走远了。身后白七终于转过头,十分不解地问安格森:“她要干嘛啊,怎么还单独约我?”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安格森也是无语,没好气道。   白七又缩回去,转过身面壁:“我哪知道啊,我真服了,早知道我不要一时兴起爬山了……”   安格森不再听他叽里咕噜抱怨的那些话,重新看向大厅熙熙攘攘的各色人马。几个团体泾渭分明,互相窃窃私语,看向其他人的目光皆是充满戒备。很明显,虽然大家现在都按兵不动,但实际上内部早已全是裂纹。如果再出什么事端,怕是会直接分崩离析。   就这样,入夜了。   安格森随着物零社的队伍回到居住的小楼,此时两栋小楼外皆已经多出两道白色的障,是夏玉薇布置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聊胜于无。白天,苏家也已经找人修好了水管,所以安格森和白七都搬了进去,和其他人住在一栋楼里,这样也安全一些。当然,方明还是觉得白七有鬼,所以主动和安格森换了房间,自己住到白七的隔壁。   夜深人静,山上没网没信号,许多人早早睡了,灯光也悉数熄灭。   晚九点五十,云淞桦还是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山下:羊入虎穴   7月20日, 早上九点,黎子鸣在晨光下睁开眼睛。不得不说,他这几天休息得很好, 伤势也恢复得很快, 今天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疼痛感降低了。   洗漱完后,黎子鸣走出房间, 想找红烨商讨一下今天的行动, 却看见红烨在大门口, 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黎子鸣在楼上看不清那男人的面貌, 只看见他递给红烨几个盒子, 之后,那人便转头离开了。   红烨回来时,黎子鸣靠在门口等她, 疑惑地看看她手中抱着的盒子,却没有选择询问。红烨察觉到他的眼神, 主动说道:“不问问这是什么?”   黎子鸣说:“你没有主动说的意思, 我就不问。”   “呵,有意思。”红烨轻笑,“你这性格, 倒是很适合做这行, 非礼勿言,非礼勿问。”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黎子鸣:“这是给你的,疗伤的药, 内服,一天两次,可以帮助你恢复伤势。”   黎子鸣接过药瓶,上面也刻着一个“陈”字。红烨在他耳边说着:“刚刚那人是陈家的药师,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陈家药铺的牌子,在东北除魅师里是一等一有名。”   红烨一边整理剩下的其他药瓶,一边微不可察地抱怨着:“不过这几天他送药的速度太慢了,说是在帮朋友找人,耽误了做药。不然这药你三天前就能吃上,现在伤应该已经痊愈了。”   黎子鸣没回应她,只是打开小药瓶,看着里面白色的药丸,平平无奇。但想到这几天外伤敷药的神奇,黎子鸣果断吃了一颗。没多久,耳边就传来红烨的调侃:“你倒是信任我,不怕这是什么奇怪的药?”   “不怕。”黎子鸣说,“如果你要害我,就不会救我了。”   “你倒是坦诚。”红烨耸耸肩,这小孩的性格不错,虽然看着有些呆,但一言一行分寸得体,也有自己的思维逻辑,挺招人喜欢。她说:“来吧,我们商讨一下文达公司的事。”   ……   下午一点,文达公司。   “你叫什么?”   “呃……戈鸿志。”   “今年多大了?”   “呃……22。”   黎子鸣不擅长撒谎。   面前的男人自称文达公司的hr,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正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黎子鸣。   “为什么想来这干活啊?”西装男问。   “呃……这个……”黎子鸣努力回想着红烨教给他的说辞,“没什么其他能干的,会打架,就想来试试。”   西装男又问:“以前干什么的?”   黎子鸣继续按准备好的说辞回复道:“道士。”   说这两个字,黎子鸣的底气明显强了不少,毕竟群众眼里除魅师就是道士一类的东西,不算撒谎。   一听他说自己是“道士”,西装男的专注度明显不一样了,神秘兮兮地问:“你能看见吗?”   黎子鸣猜他可能是问魑魅,所以点点头:“能看见。”   西装男一拍大腿,让黎子鸣稍等一下,随后就小跑着跑出会客室。而黎子鸣总算松口气,这样看,第一关算过去了。他在心里给戈鸿志道歉,红烨让他自己起个假名,他想不出来,只能用熟人的名字先糊弄一下。   按照黎子鸣原来的计划,直接闯进来把骨笛抢回去就好,毕竟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红烨不提前把零器还给他,又没有足够的附魔器使用,考虑到张老板也有操纵魑魅的能力,正面硬闯还是太危险。   再加上黎子鸣的伤势,虽然现在不妨碍正常活动,但要真打起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保险起见,红烨提议让黎子鸣先混进去,找机会把骨笛偷拿出来。   混进去倒是也容易,文达公司打着魑魅的幌子坑蒙拐骗,绝不会拒绝想要加入的除魅师,有个除魅师在队伍里,能让他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等待期间,黎子鸣终于有时间看看文达公司的样貌。这间公司小楼位于一条废弃街道上,只有这一栋亮灯的建筑,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倒装修得十分得体。地上木地板是新刷的漆,会客的沙发包着真皮,就连茶几都是实木制成的。看来他们确实骗了不少钱。   很快,西装男打开门,点头哈腰地迎进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微微发胖,右手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眯着眼睛,嘴角扬起,看着十分和蔼。   黎子鸣知道,这人恐怕就是那个“张老板”。   果然,西装男上来介绍道:“老板,这是今天来应聘的,叫……”   张老板摆摆手,让西装男先离开,随后才朝着黎子鸣问道:“戈同志,是吧。你说你是道士,可有什么证明吗?”   黎子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他正看着张老板的身后——魑魅,一只巨大的魑魅,此时的形状居然是一尊头戴五佛冠,左手持宝珠,右手持锡杖的地藏菩萨像!   由魑魅组成的佛像面容和蔼,但周围皆是不祥的黑气,阴阴郁郁,诡异非常。黎子鸣自诩胆大,但看见这东西的一刹那,一股凉气还是从脚底板只窜天灵盖,惊得他顿时浑身冷汗。   张老板呵呵一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青年突然做出戒备的架势,说道:“看来你没有说谎。”   话音刚落,那尊黑色的佛像骤然散开,瞬间无影无踪。黎子鸣可以确定,这个张老板操纵魑魅的能力,成倍强于当时的徐贺,那尊魑魅佛像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的确含有强大的力量。   张老板十分悠然,似乎对这些操作习以为常,他泰然自若地坐入沙发,笑道:“戈同志,我们来聊聊入职待遇吧。”   两人大概聊了半小时,黎子鸣脑中全是自己该如何在没有零器的情况下对付这个张老板,完全不记得到底聊了什么。但总之,他稀里糊涂地成功“入职”了。   公司事务大概分为对内和对外,黎子鸣是新人,理所当然先熟悉对内业务。第一个被分配来的工作,是看守一个“欠债人”。   张老板说,这人几天前遭遇魑魅,阴差阳错跑进文达公司里躲避,张老板顺势出手救了这人。这人看着衣着光鲜亮丽,身上却没钱,说要联系家里人送钱,又联系不到家里人,所以文达公司只好把人先扣下,等她家人来还钱。   说这话时,张老板痛心疾首,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兜里都没钱,目标群体还是得放在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还说自己之前是开厂的,都被人叫“张厂长”,就是厂子出意外没了,还是现在干的这行安全。黎子鸣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说白了不就是把那人囚禁了吗?或是说绑架,让那人的家属来交赎金……张老板怎么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饶是黎子鸣也产生一种厌恶,他不由得想起六月份在那栋烂尾楼的遭遇,坏人真是哪里都有,像魑魅一样无法断绝。   张老板把黎子鸣带入地下室,这里有好几间屋子,走廊灯光通明,照得铁门锃光瓦亮。墙面被粉刷得惨白,而地上则铺着绿色的方格瓷砖,黎子鸣突然感觉这种装修有种熟悉感,没等他仔细思考,张老板就把他带到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她。”张老板说着,打开门,示意黎子鸣进去。   “这……”黎子鸣往房内看了看,房内看着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门打开后是个三米长的小走廊,只能看清大空间的一半。他没看见被关在里面的人,可能是躲在死角了。   见他犹豫,张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担心,你和她好好聊聊,如果她能早点拿钱出来,我们自然会早点放了他,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   张老板说着,周身又开始萦绕黑雾,那些魑魅又蠢蠢欲动起来,黎子鸣喉结滚动一下,不再说话。张老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入黎子鸣手中,还轻轻拍打两下:“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   话罢,张老板轻推黎子鸣,把他推入房中,随后关上了门。   “……”黎子鸣掂掂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他本想直接离开这,偷偷去楼上寻找骨笛,但想到张老板说这里关着人,估计是受害者,他觉得先去和对方聊聊比较好,说不定会获得更多线索。   这样想着,黎子鸣收好钥匙,走入房中,视线的死角越来越小,就在他即将走出短小走廊的一刹那,一根铁棍从身侧迎面挥来!   黎子鸣大惊,连忙后退一步,铁棍打了个空,反而敲到墙棱上,被反弹出去。墙后传来一声惊呼,那人似乎没想到黎子鸣能躲开,被巨大的反冲力一震,手没握紧,铁棍瞬间被崩飞出去,在地上叮铃哐啷滚了几圈后缓缓停下。   “你……”黎子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墙后响起女生的尖叫:“别动我!我爸和我哥不会放过你的!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一听这声音,黎子鸣瞳孔骤缩,赶紧往前大迈一步,终于看见墙后的人,震惊喊道:“欧阳奕萱!?”   门后的人在看见黎子鸣的一瞬也明显一愣,震惊道:“黎子鸣!?”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能遇到熟人。欧阳大小姐此时狼狈极了,她身上的衣服有明显的泥土污渍,向来打理精致的发型也完全没了样子,被随便扎在脑后。而她本人也明显瘦了一些,好在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现场一度混乱,两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总算把两边的情况说清楚了。   正如张老板之前说的,欧阳奕萱意外遭遇魑魅,逃跑的时候跑进文达公司,保住了命,但马上被敲诈勒索,被那群人关在了这里。   欧阳奕萱已经冷静了不少,房间里有张硬板床,她坐在上面,委委屈屈:“我给我哥打电话了,但电话打不通。我爸的电话也打不通,我真没办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掉眼泪。天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受了多少苦,此时遇到熟人,又是可靠的黎子鸣,积攒多日的委屈骤然爆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又觉得在同学面前哭丢人,不停伸手擦着眼泪。   黎子鸣看到她哭,顿时手忙脚乱,只是自己手边没纸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思考片刻后他决定转移话题,问道:“话说既然你在武城,应该是要和欧阳家一起参加会谈吧?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   说到这个话题,欧阳奕萱果然瞬间不哭了,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黎子鸣,盯得他发毛。欧阳奕萱说:“我爸让我和苏佑容结婚!”   黎子鸣:“……?”   黎子鸣:“啊?”   欧阳奕萱的声音陡然提高:“他说要在会谈的晚宴上和苏家正式宣布联姻,让我准备一下。这怎么可能!?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要指腹为婚?我和他们吵了一架,晚上趁他们睡觉,我赶紧跑了!”   “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把我的银行卡都停了,我躲了两天,身上的零钱就用完了,还遇到魑魅……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事已至此,黎子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命运弄人。欧阳奕萱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离家出走后遇到魑魅,随便逃跑就找到能解决魑魅的地方,结果这地方又是干坏事的,导致自己被囚禁,现在又恰好遇到来此办事的黎子鸣……真是神奇。   黎子鸣见她情绪稳定一些,安慰道:“放心吧,一会儿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要做,你一会跟紧我,别乱跑。”   他说着,拿出钥匙,准备去开门。但他走到门前时却愣住了。   门上,根本没有锁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山上:意外所得   云淞桦还穿着白天的常服, 但身后背着一个黑色长条布包。她就站在主楼背后的树林阴影里,等待来人赴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钟表的指针就要指向十点, 终于, 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悠悠从转角出现。   白七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四处张望,看见云淞桦后小跑着过来, 不耐烦道:“大晚上的找我要干什么?”   “还装?”云淞桦挑眉, “难道要我直接揭穿你吗, 秦……”   “好好,不装了。”秦竹一举手投降, 嘴角勾起, 漫不经心地笑着,“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云淞桦面前的人,气质在瞬间变了。本来, 白七还有些驼背,作为“普通人”混在这群除魅师里多少有点唯唯诺诺, 他把那种状态演得惟妙惟肖。现在秦竹一不装了, 背脊挺直,重新挂上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周身的灵力气息也瞬间强大起来。   “呵。”云淞桦见他放下伪装, 也是冷哼一声, “十年不见,你变化挺大,我差点没认出你。”   秦竹一歪歪头,放下手:“巧了,你变化不大,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别插科打诨。”云淞桦看看周围,往树林深处更隐蔽的地方走去。“你这十年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在那场大火里!”   秦竹一跟上去,随口说道:“啊……我在大火里穿越去异世界了。”   “你……”云淞桦也是无语,“你都快三十了吧,还当自己刚成年吗?”   秦竹一耸耸肩:“信不信由你,不信就别问了。大晚上叫我出来,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问清楚,你失踪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在这,你想干什么?”   云淞桦转过身,面对秦竹一,加重语气:“你和鹿千是不是有关系?”   “天老爷,真是冤枉。”秦竹一语气跌宕起伏,仿佛自己遭到天大的冤情,但表情却还是那副笑脸,“我发誓我和他没关系,他说的什么内鬼,肯定也不是我。”   见云淞桦还是怀疑的模样,秦竹一没办法,只能继续说道:“我坦白和你说,十年前我遇到一些不好的事,至今仍在影响我,而这件事很可能和妖怪有关。但现存于世的妖怪,只有鹿千和他身边的那个苏瑾年,所以我必须来找他们解决。”   “至于是什么事……你就别再问了。”   云淞桦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轻皱,半晌才重新开口:“林辰,是不是你杀的。”   问这个话题,就说明云淞桦尊重秦竹一不想说的秘密,不再追问,开始询问当下的谜团。   “是。”秦竹一毫不避讳,点了点头,“但我今天没有说谎,确实是那家伙先袭击我的。”   秦竹一不太喜欢站着不动聊天,所以慢慢踱步,捡起地上散落的一节树枝,放在手中把玩:“昨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只是躺在床上假寐。大概凌晨两点时,林辰用房卡刷开门,进来了。”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继续装睡。但没想到他走到我的窗前,手里拿着刀,抬手就往下刺。”秦竹一手里的树枝变换方向,如同一把匕首被他抓在手里,直刺下去,一如昨晚发生的事。   他看着云淞桦正认真聆听的严肃表情,继续说道:“我当然躲开了,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但发现我发不出声音。”   “发不出声音?”   “对,喉咙是被堵住的。”秦竹一伸手覆盖自己的脖颈,随着他抬手,衣袖下坠,之前被藏在长袖内的银镯露出,在月光下反射点点亮光。   “不仅如此,我在打斗中故意制造了一些噪声,拍打墙壁和玻璃,打碎桌上的陶瓷杯,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我和他过了几招,那家伙的身手很好,可能比顾岚的身手还强,不用灵力,我应付他也很吃力。而那家伙是真心想杀我,几次都差点让他得逞,没办法,我只能用灵力了。”   秦竹一转转手腕,示意云淞桦看他手腕上的银镯:“你应该认识它,今天早上林睿雅也拿出来过一个。”   云淞桦想了一下,说道:“衔元镯?”   “没错。”秦竹一说,“衔元镯是一对,确实可以封锁妖怪的妖力,但只要使用得当,也可以用来封锁灵力。”   云淞桦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你这镯子又是哪来的?”   “这你别管。”秦竹一重新把银镯收入长袖中藏好,“它还有很多其他功效呢……扯远了,我继续说昨晚的事。”   “在我放出灵力后,眼前瞬间浮现许多黑雾,像是魑魅,但又和普通的魑魅不同。”   “那些黑雾缠绕在墙壁的四周,我猜测是一种结界,避免声音传出去。而林辰的身上也有那种黑雾,奇怪的是,在我放出灵力后没几秒,他身上的黑雾就消失了。”   “然而发现这件事时,我已经开始反击夺刀,林辰突然失力,自然无法抵抗。我顺利夺下刀,想逼问他,他自己却迎着刀口撞了上来。”   云淞桦听着,却不觉得解惑,疑惑点反而越来越多:“那你最后为什么会晕倒?”   秦竹一示意她别急,继续说着:“你记不记得我刚说,我发不出声音?林辰倒地后,我也十分惊讶,想上前抢救他,而他倒地的走廊那刚好有面镜子。我于是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他用手在喉结处比画一圈:“我的喉咙上缠着一群魑魅,对、一群,密密麻麻的像是蠕虫,在我发现它们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开始往我皮肤里钻。”   这段话听着毛骨悚然,但秦竹一的叙述却平平淡淡,没什么语气起伏,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很快我用灵力把这群魑魅、还有那些贴在墙壁上的黑雾一扫而空,刚准备回头去看林辰的情况,发现尸体不见了。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描述得详细,云淞桦大概能想象出昨晚的情况:“照你这么说,林辰有鬼?”   “我不清楚。”秦竹一诚然道,“早上我被叫醒后,房内的布局确实和我昨天失去意识前留下的最后印象一模一样,尸体的位置也没有变过。至于林辰是被操控了,还是什么其他情况,我不敢定论——但那家伙确实不太像人类。”   云淞桦不置可否:“毕竟他是姓林的。”   林氏神魔血脉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大多数人不相信,但以这两人的见识,他们可以确定,林家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非人的力量。   该说的都说了,秦竹一看看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他得快点回去了,毕竟自己现在算半个嫌疑人,物零社看得紧,虽然他能偷溜出来,但也难保不发生什么意外。他刚准备和云淞桦说一声,突然,一道光束扫了过来。   两人的反应都是极快,一跨步躲到树后,避免被看见。好在打手电筒那人似乎只是为了照明看路,不是为了找人。   很快,一道声音响起:“把灯关了吧。”   光束瞬间熄灭。   那边似乎是两个人,可以听见交错的脚步声,停在一个稍远的距离。但声音不知为何愈发模糊,秦竹一听了一会,什么都没听见。   他发动衔元镯,重新收好灵力,低声道:“我靠近一点,你别动。”   云淞桦没说什么,突然模糊的声音让她想到了秦竹一刚刚说的“噤声结界”,自己身上的灵力也很强,靠太近很有可能被察觉。   秦竹一慢慢朝前挪近,靠近几米后,声音还是模糊,但可以勉强听清内容,只是听不出来说话人的音色。   首先是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你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随后是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冰冷的:“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焦急声更急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让他们找什么内鬼,你把我当什么了,让我怎么办!?”   内鬼!?秦竹一听到这个字眼,心跳声骤然加快。听这句话的意思,莫非说话的人就是鹿千安排的内鬼?那现在和他对话的人是……   “等等。”冰冷的声音突然叫停那个焦急的人,“这附近有人。”   秦竹一心感不妙,转身要撤,却突然有一道疾风擦身而过,身后几米远树木应声而倒——这不是他藏身的树,是云淞桦藏身的!   下一秒,银光乍现,照亮黑暗的树林。云淞桦面前停着一把黑色长枪,那把□□穿圆木,动能却丝毫不减,直直朝着云淞桦刺去。而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身后的黑色长条布包,抵挡在身前,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在布包中央,竟是无法再进分毫。   云淞桦大喝一声,灵力大增,布包被两股冲撞的力量彻底撕碎,两把四尺长的锏身显现,通体银白。一黑一白两方对撞,火花四射,云淞桦只觉得双手发软,居然逐渐落于弱势,只能转身泄力,长枪终于擦着锏身刺入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但没等两人反应,长枪身后宛若有条丝线,居然凭空浮起,朝着黑暗飞去,随后被人牢牢握于手中。   秦竹一见对方还未发现自己,想继续往后退去,但却不料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怎么这里还有一只?”   话音未落,黑色的枪尖已到眼前。但秦竹一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迅速抬手,手上银镯光芒大盛,居然用纤细的镯身牢牢抵挡住枪尖,借力飞速后退,随后同样泄力转身,和那人拉开距离。   云淞桦用重锏都挡不住的攻击,他可不会肖想自己能靠镯子挡住。   刚刚那一瞬,秦竹一看到了。黑暗中,执枪者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   短暂的交手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秦竹一调整位置,和云淞桦背对背站在一起,寻找仍处于黑暗中的敌人。方才,那双蓝色眼睛一闪而过后,又彻底融入黑暗消失。周围的空气愈发压抑,黑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秦竹一明显感觉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头被浸在水中,听什么都蒙着一层布。   “小心。”他说道,“这很像我昨晚遭遇的噤声结界。”   “我知道。”云淞桦应着,双手重锏横举,警惕地看着周围,不知下一次供给会从何而来。   周围愈发安静,风声、落叶声、昆虫翕动的声音,尽数消失,光线也更暗了,周围的黑雾好像愈发浓烈。秦竹一抬起手,手镯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一小块区域。   而就在光芒亮起来的片刻,一道寒芒从侧面刺出,直攻咽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山下:困兽之斗   “靠!”   黎子鸣实在没忍住, 爆出一句粗口。他找遍了这扇门,里面根本没有锁孔,回忆一下刚刚进来时, 门口应该也没有, 好像是电子密码锁。   他狠狠踹了一下,“轰隆”的巨响震得欧阳懿萱捂住耳朵,但那扇厚重的铁门毫无动静, 连个凹陷都没有。   “啧。”黎子鸣一拳砸在门上, 一股慌张的寒意陡然而生。他大意了, 那个张老板肯定不知在哪发现了端倪,干脆将计就计把他引来这个地方关着。   欧阳懿萱见黎子鸣犯难, 顿时也慌了:“这, 这怎么办?我们这不是都被关住了吗!”   “出去倒是还能出去。”黎子鸣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刀,那是红烨唯一能给他的附魔器,本身是打算用来对付魑魅的。黎子鸣可以用它来开门, 但一旦失去武器,再和张老板起冲突, 就会很被动。   然而,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黎子鸣抬起手中的刀,注入灵力,瞄准铁门缝隙。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击中锁芯才能出去。   “等下。”谁料, 欧阳懿萱突然叫住他,从衣领中拿出一个吊坠,是枚银色菱形的铁片,“这也是被附魔过的,你看下能不能用。”   黎子鸣接过来, 试了一下,发现这小铁片的附魔质量意外很高,虽然体积小,但威力怕是不比那把小刀低。“你确定让我用这个?会碎的。”   “我知道。”欧阳奕萱点点头,“我爸送我的护身符,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用。之后我再问他要一个好了。”   “好。”话已至此,黎子鸣也不再纠结,灵力注入,小吊坠发出刺眼的光,随后如烧红的锯子一般,切开门锁,随后化为碎末。   门外空无一人,可能张老板也没想到黎子鸣能这么快脱困,所以无人看守。黎子鸣记得来时的路,所以带着欧阳奕萱,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走出了地下室。   公司里现在几乎没人,正如西装男之前介绍的,这里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外勤”,黎子鸣来的时候刚过午饭点,那会还有些面色不善的人到处走动,此时屋内就已经完全空了。   黎子鸣的目标也明确,那支骨笛肯定被放在张老板的办公室了。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欧阳奕萱,黎子鸣不可能带着她行事。所以他带着欧阳奕萱到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这里有扇窗户,面对大楼背面,上面有层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托着你,你从这出去。”黎子鸣说着,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高度,三米左右,不矮,但对于灵力者来说不算什么。他单膝跪地,示意欧阳奕萱踩他的腿翻出去。   “好。”欧阳奕萱点点头,经过多天的蹉跎,她也早顾不上娇气的性子,踩上黎子鸣的大腿,扶着满是灰尘的床沿,成功坐到窗沿上。   黎子鸣说:“从这里出去,往东走两个路口,再往北走一百米左右,有个拐角。那应该会有个短发女人,你去找她,说是黎子鸣的朋友,然后和她说下这里发生的事。”   欧阳奕萱一愣:“女人?是谁?不是林欣予他们吗?话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来这……”   “打住打住!”黎子鸣赶紧打断她,现在哪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有些想念林欣予了,如果是林欣予肯定不会问,会很干脆地去办事。   听黎子鸣突然提高音量,欧阳奕萱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这些不妥,于是不再多言,从窗户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黎子鸣在窗边看了一会,确认欧阳奕萱安全走远,才重新回到一楼,朝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整个一楼就两扇实木门,一扇门后是刚刚会客室,另一扇门后很可能就是老板工作室。黎子鸣心中盘算,如果那扇门后找不到,就再去二楼看看。   而事实证明,黎子鸣这次运气不错。他趴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没动静,才慢慢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木大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盆绿萝,旁边还有张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整套茶具。   “找对地方了。”黎子鸣心中暗喜,但手上的动作依旧镇定,他尽量不打乱已有物品的摆放位置,在那张办公桌前翻找着。黎子鸣还预设过一些情况,比如办公室里可能有密室、比如骨笛可能被放在保险箱里……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在他拉开办公桌最上层抽屉时,那支泛黄的骨笛,就静静躺在一个绒布盒子里。   那盒子的盖子甚至竖起打开,像是含着珍珠的蚌壳,把最珍贵的宝物毫无保留地展示着。   黎子鸣手上一颤,飞速拿起骨笛,猛地关上柜子,回头想往外跑,但回头的那一刹那,一张微笑的面庞正对他的眼睛——是张老板,他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贴在黎子鸣的面前,毫无波澜地开口:“戈同志,不是让你看管欠债人吗?怎么看管到我办公室里了。”   没有回应,黎子鸣直接一个头槌,把张老板打得捂着额头往后踉跄几步,而黎子鸣直接撑着桌子一个翻滚,退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这张老板走路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以至于贴到黎子鸣身后,黎子鸣都没发现他!   然而,没跑几步,黎子鸣刚刚因为翻滚被挤压到的腹部伤口又开始剧痛,他闷哼一声,脚下一顿,一条黑色的触手就缠了上来!   黎子鸣瞳孔骤缩,忍着痛,一个侧滚,愣是躲过那条触手。大门近在眼前,那触手前进的攻势没停,竟是直接刺入门中,门板一阵抖动后,磅礴的黑由上而下覆盖,显然被堵死了。他咬咬牙,转身冲向窗户,准备破窗而出。但当他双手护在面前,狠狠撞上去的时候,只感觉一阵生疼传来,玻璃窗户发出“嗵”的闷响,居然纹丝不动。反倒是黎子鸣被弹飞出去,狼狈地滚了几圈,才艰难地爬起来。   “哈哈,别费力了。”身后传来张老板爽朗的笑声,“这里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做的,你打得了魑魅,打得破防弹玻璃吗?”   张老板双手敞开似怀抱状,脚下的黑雾旋转上升,在他的身后构成那尊诡异的黑色地藏菩萨,随后,菩萨像面容扭曲,突然怒目圆睁,右眼仰视,左眼斜视,口中獠牙上翻,几乎要戳到鼻子。它像张老板一样张开双手,手中翻滚,突然生出一柄利剑和一捆羂索,背后黑雾沸腾,如烈火缠绕。而佛像身下的莲花宝座不知何时也变成一块磐石,面目狰狞的新佛盘坐其上,赫然是一尊不动明王!   黎子鸣心如擂鼓,周围完全被封死了,而他的身上只有那把附魔器小刀,看着就不可能打得过这诡异的魑魅。至于已经在他口袋里的骨笛,他从刚刚开始就在注入灵力,但那东西只是一味吞噬,完全没反应,显然用不了。心中慌乱,黎子鸣面上却没有表现,稳住身形后便俯身摆势,右手一直背在身后,让张老板看不出他手中的动作。   然而,张老板下一句话,却如同天打雷劈——他说:“黎子鸣,杀了我二十多个弟兄,又自投罗网,还想全身而退吗?”   黎子鸣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什么时候杀……”   话说到一半,黎子鸣突然噤声。杀了二十多个弟兄……六月,烂尾楼,那个器官工厂!张老板之前说,他以前开工厂,被人叫作“张厂长”,但厂子出事没了……六月被捣毁的犯罪窝点,主犯一直没有抓到,难道就是面前这个人!?   看着黎子鸣终于有了起伏的神色,张老板心神大悦,缓步向前:“看来你想起来了,啧啧啧,你说我们是不是还挺有缘的?   “刚刚我看到你,就认出你了。创下那种丰功伟绩,我想不记得你都难。”   黎子鸣死死盯着张老板,预防他突然暴起攻击,他可不觉得掌握一个庞大犯罪团伙的人会遵循君子之道:“所以你就一直演戏把我引进地下室,想把我关在那里。”   张老板轻笑:“呵,你若是乖乖待在那,你免得挨打,我也省事,不是吗?”他晃晃手,身后的不动明王像拉开手中羂索,也朝着黎子鸣缓缓靠近,“我这人吧,惜才,你若弃暗投明,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毕竟我的合作伙伴有要求,要你活着。”   黎子鸣被逼退几步,直视被魑魅环绕的张老板,道:“你口中的合作伙伴,是鹿千吗?”   “呵,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话音未落,不动明王像身影一虚,闪身至张老板身前,举剑便朝着黎子鸣砍下,目标是他的双腿!黎子鸣侧身闪躲,长剑擦着他的发丝掠过,重击地面,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扬起一片灰尘。   黎子鸣握紧那把小刀,但仍未抽出。他只有一把附魔器,只有一次机会一击毙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山下:柳暗花明   明王像身体庞大, 动作却一点都不慢,长剑一击空后,居然瞬间化为数条黑色绳索, 如蛇一般飞速朝黎子鸣缠去!黎子鸣本能向后仰倒, 双手撑地,一个后翻躲过。绳索擦着他的裤脚扑了个空,重新合并化为长剑, 回到明王像的手中。   “你跑什么?像只老鼠一样。”张老板的声音在魑魅发出的鼓噪声中格外刺耳,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点名要的人, 我不会杀你的,你若不反抗, 我最多捆了你。但你若反抗, 我就打断你的腿。”   黎子鸣根本无暇回应。那明王像逼得越来越紧,攻击毫无章法可言,手中武器一会儿是长剑劈砍, 一会儿又变成羂索缠绕,魑魅黑雾愈加浓烈, 使得那些攻击也变得神出鬼没。   几个来回后, 黎子鸣浑身大汗,腹部的伤口又被撕裂了,痛感一阵阵袭来, 他能感觉自己的动作逐渐迟钝, 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他调转方向,朝着张老板奔去——打游戏的都知道,对付这种“召唤师”,就应该打本体!   张老板见他袭来, 倒也不慌不忙,身前骤然升起一堵凝实的黑墙,前方伸出尖刺,迎着黎子鸣撞去!若是真撞上了,黎子鸣绝对会被彻底贯穿,扎成刺猬。   但黎子鸣毫无变向的打算,他迎着那堵墙撞了上去!   这下,轮到张老板慌了:“你个疯子!”他大喊着,连忙散了那堵墙,黎子鸣毫不收力的拳头砰的一声击中张老板的右脸,把他打得嘴歪眼斜,摔倒在地。而张老板这一倒,明王像魑魅的动作也一滞。   “呼……呼……”黎子鸣深呼吸着,他赌对了。先前张老板说了很多次要活捉,黎子鸣就赌他不会杀自己,所以自杀式袭击一定能成功。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异变又生。黎子鸣身后的明王像又动了起来,一记横扫,又逼得黎子鸣拉开距离,和他扭打在一起。   被打飞在地的张老板揉着脸颊,撑起身体,盘腿坐在地上,叹息着说:“年轻人啊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得尊重老人呢?你真以为,打我一拳,就能解决我的不动明王吗?”   “不!”谁料,黎子鸣居然回话了,他终于抽出那把附魔器,小刀小到酷似水果刀,黎子鸣拿着这玩意儿面对骇人的神像,多少有些滑稽,但他却毫无畏惧。   张老板准备再嘲讽几句,但还没出声,就看黎子鸣踩墙借力跃起,手中小刀灵光大盛,瞄准魑魅明王像的额心,径直刺了下去!明王像举剑格挡,但那黑气缠绕的长剑在靠近白光的一刹那就被蒸发殆尽,完全无法抵挡。白光一闪,魑魅被一刀劈成两半,轰然散尽。   小刀在空气中化为碎片和魑魅一起消散,而张老板看戏的戏谑表情也骤然变成张大嘴巴的骇然神色。   从最开始见到魑魅变成佛像的时候,黎子鸣就在想,为什么要这样变?对于魑魅来说,形态几乎没有意义,武器也是。野生的魑魅多为一团没有形状的扭曲黑雾,最多幻化成一些有攻击性的动物形状,而张老板操纵的魑魅却变成了造型十分精致的佛像,意义何在?   和它过招几个来回后,黎子鸣发现了,佛像魑魅看着慑人,但攻击力远没有它表现出来得那么高,魑魅几次攻击落空,砸中地板或者墙壁,却连地板漆都没能刮花。刚刚擦着黎子鸣的裤脚过去,也没有划破他的衣服。说明这玩意中看不中用,根本没有外貌看着那么强。   当然,这些都是黎子鸣内心推测,他向来是战斗中不说闲话的类型,自然也不会对敌人炫耀自己的发现。   张老板看黎子鸣解决了自己的拿手好戏,愣了一下,总算扶着墙站了起来,居然双手一合,开始鼓掌。   “啪、啪、啪。”   他慢悠悠地鼓掌三下,说道:“不愧是,不愧是被他看中的人。但你现在没了附魔器,我可是还有魑魅,你要怎么和我斗?”   “……”黎子鸣握紧拳头,“打到你把门口那滩东西解开!”   “?”张老板还没说话,拳头就迎面招呼上来!黎子鸣现在会控制力度了,还会挑不致命但疼的地方打。砰砰连续三拳,打得张老板眼冒金星,牙齿好像都松动几颗。又有几只魑魅不知从何窜出,想继续袭击黎子鸣,但黎子鸣拽着张老板转身就躲了过去,一边躲还一边打:“放不放我出去?说话!”   眼看十多拳下去,黎子鸣把张老板压在身下,打得他维持不住那些攻击魑魅的形态,门口的黑雾却还依旧牢固,黎子鸣难免着急,又是一拳捶下,打算下达最后通牒,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什么情况……”黎子鸣暗道,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没有摸到什么异常。但下一秒,一股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陡然而生。   分神的一瞬间,张老板骤然发力,把黎子鸣推倒在地。黎子鸣刚准备翻身而起,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黑色覆盖——   是一片黑色的蠕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在地上蠕动翻滚,已经有不少爬上了黎子鸣的身体。他突然想到恐怖的可能性,借助窗户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一圈黑色的蠕虫,这些虫子几乎没有触感,但却牢牢扼住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老板狂笑着,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虚假的和蔼样貌,他伸手一握,黎子鸣喉头又是一紧,一股更加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没有附魔器的除魅师,你算什么东西!只有你这种弱小的人类,才会依赖于那些外物的帮助,一旦手无寸铁,就是纯纯的废物!”   这些魑魅变成的黑色蠕虫气息微弱,行动缓慢,但也几乎没有声音。黎子鸣先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东西的靠近,现在为时已晚。   张老板稍微放松,他把那些魑魅蠕虫的密度维持在一个不至于休克,但又能明显限制黎子鸣呼吸的程度。张老板把自己被打乱的衣服整理整齐,又背着手,绕着黎子鸣缓步转圈,高声道:   “我一直很奇怪,魑魅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大家都只会消灭它,不会利用他。”张老板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几只蠕虫爬上他的手指,但他却浑然不觉,“后来我才知道,魑魅根本不是给人类使用的。”   “我过去就是个普通人,真的,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一遇到魑魅,还得两眼抓瞎。你知道吗?在你之前,工厂里最大的一次事故,就是魑魅,杀了我七人……哈哈,比起你这个恶魔,它倒还算好了。”   张老板高谈阔论,显然说到兴头:“但是我遇到鹿千了,他说他是妖怪,他可以操纵魑魅,还把这份力量分给了我——而我是天才,天才你懂吗?魑魅的可塑性太强了,只要转变形态,就可以做到各种事情!我尝试了很多,就连鹿千看到,都夸赞我的天赋!”   “想想,年轻人,想想这些魑魅,如果应用在战场上,那些士兵都看不见它,而它却能轻易杀了他们!再等我研究几年,等鹿千彻底恢复力量,我们就能拿下全世界!”   “到那时,鹿千会是新世界真正的神明,而我就是唯一的帝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子鸣呆滞地看着面前癫狂大笑的中年人,满脑都是几个大字:“他在说什么?”   张老板已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无法自拔,被魑魅缠身的黎子鸣在他眼里已经不成威胁:“而你,年轻人,你真的很有天赋,鹿千看中了你,我也觉得你不错,为何不与我们一起铸就这宏伟蓝图呢?实不相瞒,除了你,我们还有其他除魅师同伴,并且一定会越来越多!”   黎子鸣懒得听他胡扯了,这家户叽哩咕噜在说什么,看着都四五十岁的人,怎么做梦还是小学生的梦。他看向门口,刚刚张老板为了有足够的魑魅缠住他,调来了一些锁门的魑魅。此时缠在门上的黑雾明显减弱了,冲一把,说不定能冲出去。   所以张老板正兴致高昂的时候,黎子鸣奋力拔出被虫堆掩埋的腿,一个横扫,顿时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不再废话,黎子鸣朝着门口冲去,使劲一推,居然真的推开了!夏日略带炽热的空气瞬间涌来,而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令人意外的熟人!   “黎子鸣,让开!”   来不及多想,黎子鸣侧身右转,让开正门,而门内魑魅早已重新变成触手,张牙舞爪地冲出——   “砰!砰!”   干脆利落的两声枪响,银色的子弹擦着黎子鸣身侧而过,在接触魑魅的瞬间爆开,顿时炸出两个大洞。四散的灵力也覆盖黎子鸣的身体,他脖颈上缠绕的蠕虫也被消灭。枪声未散,一道红光闪过,两支系着红绳的绳镖飞出,扎入门框两侧,只听林欣予大喊一声:“奕萱,起障!”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屏障拔地而起,黑雾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蒸发殆尽。林欣予和欧阳奕萱手中各自拿着绳镖的绳子,红绳中间穿了铁丝,能够传导灵力,并且这样她可以和欧阳奕萱共用灵力,使障的威力变大不少。   站在中央举枪的正是苏佑容,黎子鸣已经安全跑出,房间内的魑魅也在障的威力下慢慢消散,他正准备放下枪,却听见黎子鸣喊道:“那人可以操纵魑魅!不能让他跑了!”   闻言,林欣予快步上前,往黎子鸣手中塞了一堆玩意,都是小巧的附魔器。两人间不用交流,黎子鸣举起一只飞镖瞄准,片刻后,一道刺目如阳光的白光刺入屋内,屋内的魑魅顿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那间屋子已经空了,不知何时,张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混沌的黑暗之中。   “晚了一步……”黎子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有些可惜,但终于能松口气,瘫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从没打过这么累的仗,劫后余生,此时终于开始后怕。他真的不能再在装备不齐全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了,上次面对黑毛妖怪是自己轻敌,没有一开始就用零器,这次说到底也是轻敌。   正这么想着,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给,先喝点水。”林欣予不知从哪拿出的水,放在黎子鸣面前晃晃。黎子鸣渴极了,接过水就喝完了一整瓶。   喝完水,他又缓了会儿,喘气不再那么急促,才缓缓问道:“你们……你们怎么找这来的?”   林欣予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山上:短暂交锋   寒芒刺破黑暗, 直攻咽喉,但下一秒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刺目的火花飞溅。秦竹一微微侧头,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什么, 正抵挡着黑色长枪的突刺,枪尖擦着他手中的武器掠过,又隐入黑暗之中。   正准备支援的云淞桦一愣, 火星消散后才看清秦竹一手里拿着的东西, 满头问号:“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登山镐啊。”秦竹一手中的铁镐打了个圈, 护在身前:“我现在是个误入的登山者,随身携带登山镐没问题吧。”   “……重点不是这个吧!”云淞桦有些无语, “这玩意就是个登山镐, 不是附魔器吧,你就靠这个!?”   秦竹一耸耸肩,两人继续背对背站好, 防备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刺出的攻击:“有用就行了。”   他没打算解释,云淞桦也没打算问。毕竟此刻情况紧急, 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周围的树林好像更黑了几分,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黑雾弥漫,云淞桦见状,左手重锏点地, 白光一闪, 瞬间清空两人周围的地面区域。她手中的重锏,和秦竹一手腕上的银镯,是黑暗中唯一的两个光源,这无疑让两人的位置十分显眼,但没有照明, 他们会更加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攻击都没再袭来,但两人都知道,周围压抑的力量仍在,敌人尚未远去。   突然!秦竹一听见一声轻响,身体本能地挪动,把手中铁镐上挥挡在眼前,随即便传来“铮”的一声。他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铁镐被震得嗡嗡作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根黑色的飞针,只如头发丝般纤细。   “小心!”他顿感不妙,但话音未落,无数飞针错落有致地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的攻击眼睛和脖颈,有的则是瞄准手腕和脚踝,速度有快有慢,神出鬼没。   两人被迫只能暂时分开,各自躲避抵挡,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秦竹一堪堪躲过一只擦着脸颊而过的飞针,喊道:“云淞桦,把你的零器给我用一下,一把就可以!”   云淞桦思考片刻,扔出左手重锏,喊道:“它叫‘铁华’,你给我小心着用!”   “还给零器起名字……”秦竹一伸手接过,手中一沉,铁华的重量和外观看上去一样,却是很沉。零器这种东西数量不多,除了偷天珠和衔元镯这种有特殊功能的,大部分攻击型零器都没有流传下来的名字,而有些人就是喜欢给零器起名,又不能培育出剑灵,秦竹一不理解起名有什么作用。   重锏铁华作为攻击型零器,它也只有一个朴实无华的特点——威力够大!   秦竹一手握锏柄,衔元镯光芒大盛,储存在里面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悉数注入铁华之中,而他双手握锏横扫,密密麻麻的金属碰撞声如暴雨落地,火星漫天,袭来的飞针被尽数扫落,而周围的黑暗也在大量灵力光芒下瞬间亮如白昼!   “看到了!”云淞桦在秦竹一发动灵力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她俯身蓄力,如箭般冲出,毫不费力地单手挥动另一只铁华,直接拦腰斩断挡在中间的树木,袭向那个黑影!   一击落空。   “什……”她旧力刚退,新力未生,面前的黑影晃动了一下便消失,刚刚她攻击时,留在她眼前的就只是一个残影!而真正的敌人,已经到了云淞桦身后,地上的细针飘起聚拢,黑色的枪尖已经重新凝聚。敌人不等凝聚完成,握着枪尖就扎了下去!   云淞桦只感觉眼前一花,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眼前再度清晰时,她已经回到了秦竹一旁边的空地上,而一个人正扶着她。   定睛一看,那人是物零社行动部部长,顾岚。   云淞桦惊魂未定,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顾部长,多谢。”   “不必。”顾岚看她能自己站定,便收回手,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鹿千。”云淞桦说,“我们听见他与人谈话,估计就是那个内鬼。”   “看到是谁了吗?”顾岚问。   云淞桦摇摇头:“没有。”   旁边,秦竹一突然插嘴道:“他走了。”   此时,周围的黑雾完全散尽,月光重新照回大地,四周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昭示着这里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好在,两人都没受什么伤,还得是顾岚支援及时。不过白淞华也有些疑惑,问道:“顾部长,你不是在殷老先生那吗?怎么会突然到这。”   顾岚顿了一下,说道:“听到了动静,就来看看。”   说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秦竹一心里想,这里距殷木秀暂住的别墅很远,声音肯定传不过去,更何况刚刚敌人明显开了噤声结界。他挑了挑眉,把铁华还给云淞桦,说道:“我先回去了,后续你们自己处理吧,麻烦当我没来过。”   顾岚也接着说:“我也先回去了,请也当我没来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就留云淞桦一个人待在那里。她收好铁华,朝着苏家主宅走去。   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再安稳睡觉了。   另一边,前后脚离开的秦竹一和顾岚,也正一前一后地走着。秦竹一跟在顾岚后面,亦步亦趋,顾岚好像想甩开他,转了几个弯,都没把他甩掉。   “喂,你等等。”秦竹一插着兜,喊她,“你不奇怪吗?我一个误入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和鹿千打架?”   顾岚没理他。   秦竹一继续说:“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哦对,顾岚是吧,你说她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了吗?”   “顾岚”的身形顿了一下,随后,秦竹一的眼中,她消失了。   身形,声音,包括气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啧,真是好用的能力。”秦竹一咋舌,目标丢失,他也没办法再跟着人家走,只能偷偷溜回物零社的住所,继续扮演那个倒霉的普通人。   刚回去没多久,所有的灯都亮了。看来,大家都收到了云淞桦的消息。   安格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上山以后还没有倒时差,今天格外疲惫,刚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结果没睡多久,又被粗暴的敲门声叫了起来。不出意外,门口是林睿雅,她脸上的疲惫也无法遮掩,但还是强撑着说:“又出事了,我们去主厅。”   半个小时后,就和昨晚安格森上山一样,一群人围坐在主厅,云淞桦已经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刚才的遭遇,而事态显然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脑中,没人敢说,直到夏峰缓缓开口:“所以说,鹿千本人现在也在山上对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之前没人考虑过,那天鹿千闹了一通消失后,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他也在山上,是不是也隐藏在众人之中?   夏峰看向安格森:“你之前说的偷天珠结界,即使是发动者本人,也不能随意离开吗?”   “没错。”安格森点点头,“如果古籍记载没错,在结界发动期间,所有生灵都无法离开。”   夏峰继续道:“苏家主……你应该知道,鹿千身边还有一只梦寐。”   “我知道。”苏德胜摆摆手,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来主厅集合。”   鹿千若真的藏在山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藏在树林里,要么就藏在人群里。而鹿千身边有苏瑾年这只梦寐,可以轻松变换形态,所以大家更倾向于,这家伙藏在人群里。   把所有人聚齐,检查一遍,如果没有异常,再搜山也来得及。   “就用这个检查吧。”趁着人到齐之前,安格森就摘下了手上的衔元镯,“大家都戴一下,没反应,自然就没问题。”   他说着,已经把镯子递给身边的林睿雅,林睿雅接来就戴上了,无事发生,于是她也摘下来,接着递给方明。   很快,物零社的人都戴了一遍。镯子继续传递下去。   大部分人都是配合的,毕竟简单戴个镯子的事情就能排除嫌疑,何乐而不为?欧阳家和云家的人很快试完,镯子递到陆家,陆玄经明显不悦,但还是摆着臭脸戴完镯子,就只剩下苏家。   苏家人是最多的,将近四十多人,大部分是侍从,很不起眼。苏德胜本想让苏德源清点一下人数,但自从早上林辰死后,苏德源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德胜也不好说什么,干脆自己接手,把人都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之后,就开始挨个试戴,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戴了一遍,但镯子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陆玄经捋着山羊胡,不屑道:“这都一个小时了,什么都没试出来,这镯子不会本身就是个装饰品,根本没你们说的那种功用吧。”   “……”林睿雅沉默着没说话,镯子是林辰给她的,不知为何,她觉得林辰在这件事上没骗他。   “镯子没问题。”此时,银镯转了一圈,已经重新回到安格森手中。他把镯子放进口袋,说道,“只是确实没人触发。”   苏德胜叹气:“那就麻烦大家今晚帮个忙,搜山……”   “等等。”安格森打断他,“还缺一个人呢。”   众人皆是一愣:“谁?”   安格森说:“林辰啊,他不是还躺在冷库吗?”   闻言,苏德源顿时暴跳如雷:“你有病吧!他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也觉得不妥,议论纷纷,各色眼神看向口出狂言的安格森。但安格森毫不在意,神色未变:“既然已经死了,试一下又何妨?苏先生怎么这么激动,不会还有什么猫腻吧?”   “你!”苏德源的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难看,众目睽睽,互相猜忌,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等他回话,安格森已经自顾自开门走了出去,他知道冷库的位置,离这里不远。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众人都跟上来了。   从楼梯间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安静,脚步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内,直到冷库制冷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们停在冷库的门前。   “别,我求你们了,他已经死了!死了!尊重一下死者吧!”   苏德源还想拦,语句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悲伤,但安格森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拧开冷库的门锁,开门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而冷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张布料。   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山上:破局   冷库里空空荡荡, 只有摊在地上染血的布料,证明这里曾经确实有具“尸体”。   “这……”众人皆是沉默,齐齐看向苏德源。苏德源连忙后退摆手:“这和我没关系!我把尸体放进来, 是他们两人都看见的!”   说着, 他就指向安格森和林睿雅。   安格森作若有所思状:“的确,我们是看着苏先生放好尸体关门的,但之后你有没有来, 我们可不知道。”   “你!”苏德源咬牙切齿地说, “照你这么说, 也不一定是我来了!你也知道尸体在这,说不定是你动了尸体!”   “苏先生别急嘛。”安格森摊摊手, “若是我动了尸体, 怎么可能提议来这里?况且我也没说尸体是你动的——”   他一字一顿道:“说不定,尸体是自己走出去的呢。”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聪明人, 安格森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知道那个可能性了。   “白七。”安格森把目光投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你当时说看见他身上冒出黑烟, 要用刀刺你,却被你夺刀,又不小心摔倒, 所以被刺中而死, 对吗?”   秦竹一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找找自己装傻的演戏感觉,说道:“是啊是啊,我都要吓死了。”   安格森接着说:“诸位, 林辰展现出操纵魑魅的能力,他绝不清白,而他掌握这种力量,却在面对一个普通人类时白白付出性命,死得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大家不如想一想,林辰为什么会对白七下手。”   说完这句话,安格森停顿片刻,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而那个答案也呼之欲出——   欧阳奕晗率先开口:“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圈外’人?”   “不对啊。”旁边,云淞桦开口,“说到底,林辰为什么要杀人,我们不应该先搞清楚动机吗?”   “没错。”安格森不置可否,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有一些推断,林辰的本意可能不是杀人,而是以‘死’脱身。”   “之所以选中白七,是因为他是被意外卷入的普通人,林辰以为他没有灵力,看不见魑魅,所以把他作为袭击目标。但是不料……这位白小哥好像还有点灵力。”   安格森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角落瞥去。秦竹一不知怎的被他瞥得有些发毛,而且安格森这句话谁知道有没有另外的含义,他决定不吭声装死,事态乱成这样,他得想办法趁早溜走了。   推理还在继续,安格森又询问云淞桦:“云小姐,刚才你偷听到的谈话内容是什么来着?”   云淞桦回忆道:“大概是说,没有按计划来,突然让大家寻找内鬼……我觉得这话应该是那个内鬼人类说的,而他对面肯定是鹿千。”   安格森刚准备继续开口说什么,却被夏峰抢先一步,他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安格森,开口道:“安老师,直接说结论吧。”   安格森一愣,旋即开口笑道:“好,那我就直接说。”   “我认为林辰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鹿千。”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看见尸体消失后多少都有猜测——只有一个人反应比较大,毫无疑问是苏德源。   苏德源面露惊恐,不可置信道:“他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苏先生还真是心大,还在关心别人吗?”安格森上前两步,“林辰可是你的秘书,你现在就是最有可能的内鬼人选,苏先生不如说一说你和林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为何如此信任他,让他当上了秘书?”   苏德源被逼得节节后退,浑身冷汗,却半晌无法再说出一个字,安格森仍旧步步紧逼,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一抹笑意,语气也愈发阴冷:“云小姐听到你们谈话了,他没有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不是吗?他背叛你了,你还要为了一只妖怪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轰!”   一声巨响倏然爆发,地面剧烈抖动,宛若地震,头顶上的天花板簌簌落下许多灰尘,白炽灯闪烁两下,几秒过后,震动才慢慢停止。   “什么情况?”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众人的思路,大家皆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但在地下室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很快,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留在外面的苏家侍从,惊惶失措道:“家主!南边突然爆炸,着火了!”   “爆炸!?”苏德胜大惊,“怎么可能?南边全是林子,根本没有什么爆|炸物……”   话说到一半,也不必说了,八成是那妖怪搞的鬼。   “抱歉,诸位。待安全后,此次会谈发生的事,我会给苏家一个交代。”苏德胜微微拱手,“苏德源,你在这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话罢,他连忙跟着侍者离开。   其他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各家人都带着精锐一起前去。安格森也打算跟上,却被林睿雅拽住:“你等等,太危险了,你战斗不了,在这待着。”   “放心,没事的。”安格森握住林睿雅的手腕,把她的手放下,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的末尾。   “……”   林睿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刚看似“精彩”的推理,慢慢蹙眉。   事情没这么简单。   南边,树林里,冲天的烈焰裹挟着滚滚浓烟升腾而起,让本就不明亮的夜空更加昏暗。一群人紧赶慢赶地跑去,没等到靠近,又是一声巨响!   !”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掀飞众人,而靠左的地方又是一团浓烟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烈的焦煳味,倒灌入众人的鼻腔,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逼得众人都捂住口鼻。队伍中,夏峰的声音传出:“这是炸药爆炸的味道。这个爆炸规模……肯定是被提前埋好的”   炸药。不是什么妖术,而是化学炸药,提前埋好的化学炸药。   树林里,火越烧越大,被结界隔离的山上根本没有大型灭火设备,苏家的侍从已经源源不断拿来灭火器,却毫无用处。几十人忙忙碌碌,有救火的,还有在寻找罪魁祸首的。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当口,有人大喝一声:“哪里跑!”   只见陆家那小老头陆玄经挥着拂尘,带着陆家弟子冲向烈火中央,几张黄符甩出,那些火焰便仿佛被隔绝一般,纷纷朝两侧让去。众人终于看见,焦黑的树木中央,一个修长的黑影静静站在那里,周围,无数浓如墨汁的魑魅正在疯狂翻涌,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气。   “鹿千!”   陆玄经一声厉喝,如有神助,天空居然骤然下起雨来。雨水瓢泼,短短几秒就变成倾盆大雨,蔓延的火势在一瞬间就被控制住了。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散去的瞬间,那人回头了。   果然是林辰的脸。   但此刻,他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已经全然变成了湛蓝色,那双眼睛在余留的点点火星下宛若两团幽蓝色的鬼火,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真的是你!”最不可置信的人肯定是方明,最开始,是林辰找他说怀疑安格森,他也很信任对面,也为他的死亡不忍过,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谎言!   林睿雅看见这一幕也瞳孔骤缩,鹿千真身已现,真的是林辰!但如果真的是他,那前天晚上,林辰又为何会给她衔元镯,又为何要给方明说安格森就是鹿千。   林睿雅回头看向身后踉踉跄跄跑来的安格森,安格森跑到一半,体力不支,喘着粗气落到后面,此时才姗姗来迟,身上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湿了。看到面前这一幕,安格森一手扶树一手扶膝盖,大喘着气,哈哈笑道:“哈,我就说他是吧……咳咳,累死我了……”   “……”林睿雅看着他,眉头抽动,拔出软剑朝前走去,“你在后面待着,我一会有事问你。”   前方,凛冽的大雨之下,火光已经熄灭不少,而那些黑色的魑魅却愈发猖狂,张牙舞爪,源源不断。   林辰、或者说鹿千,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凉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蓝瞳中阴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淡淡说出一个字:“杀。”   流动的魑魅在这一声号令下,瞬间沸腾,如海啸一般,卷着雨水朝众人奔涌而去!掀起的黑色海浪张开无数张长满尖牙的巨口,刺耳的尖啸声撕破众人的耳膜。   首当其冲的就是陆家那几人,陆玄经大喊着“结阵”,但攻击来得太快,几个弟子还没来得及摆起架势,就已经被魑魅卷起又摔落,在地上痛呼。而其他人见状皆是祭出自己的武器,一瞬间灵力白光四处翻飞,众人西一刀东一剑、毫无默契的防御,居然挡住了那骇人的魑魅海啸。   这攻击看着来势汹汹,但真对上众人,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魑魅的数量依旧繁多,一浪接着一浪,等最后一波魑魅被灵力打散,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的时间。   而原先站着人的地方,早就空了。   “他人呢!?”陆玄经暴怒,他扶起自家被卷倒的弟子,大家都只是有些擦伤磕碰,并无大碍,“鹿千,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和我们正面打,偏要什么玩那个可笑的抓卧底游戏吗!你要是个人物,你就出来!”   其他人也都检查了一下受伤情况,有些人被魑魅浪潮拍倒,却也没什么明显外伤,最严重的一个也只不过是在树干上磕破了额头。没想到那妖怪看着渗人,下手却这么温和。   安格森站在最后,攻击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他什么事都没有,此时也从狂奔的力竭中缓了回来,安抚道:“大家别慌,有结界在他跑不了!这里是结界边缘,沿着结界找一找!”   他话音刚落,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下一秒,杂七杂八的铃声从每个人的身上叮铃哐啷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只看见手机上涌入无数未接来电、短信、各种软件的各种推送……右上角,信号显示满格。   手机信号恢复,结界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山下: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那日, 黎子鸣失踪后,林欣予和苏佑容漫无目的地找了很久,一直没什么消息。苏佑容联系申海的物零社总部, 用了一些方法, 要到了黎子鸣父母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后,黎子鸣父母说,收到过黎子鸣的联系, 那孩子说手机丢了, 人没什么事, 让他们别担心。   苏佑容又追问几句,基本确定打电话的应该是黎子鸣本人, 至于黎子鸣说的人没事, 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黎子鸣失踪,山上的所有人都失联,林欣予和苏佑容仿佛也是孤立的岛, 没什么求助的法门。   这几天,那个叫陈彦泽的苏佑容发小大部分时间和两人一起行动, 那个小饭店就成了行动据点。林欣予也了解到一些关于陈家的事, 陈彦泽看着不太靠谱,在家传的手艺上却有两把刷子,看两人每天都很累, 所以给了他们一些消除疲惫的药, 竟然意外有效。   林欣予小时候,在翻看家族传承的各种文件中,看到过“陈”这个姓氏。相传陈氏是制药世家,所制药物皆有奇效,古时常用于治疗妖物造成的伤口, 或是制作专门对付妖怪的毒药,虽然不在除妖师大家族内,却是每个大家族都尊重的医药世家。   到近代,陈家因为战乱颠沛流离,之后便不再入世了。   没想到现在陈家的后人就在武城里,还和苏佑容是发小。作为地头蛇的苏家自然知道陈家的渊源,但对方决心归隐,苏家也未打扰,只在一些特殊时刻才会悄悄寻求一些药物。   而寻找黎子鸣的转机出现,就在陈彦泽身上。   昨天下午,陈彦泽没再和两人一起行动,而是窝在屋内自己捣鼓东西,晚上几人见面时,陈彦泽身上满是中药的香味,说有老客户订了药,急用,明天就要。   林欣予和苏佑容一开始也没当回事,陈彦泽都没见过黎子鸣,帮他们寻找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两人自然也不会强求什么。直到今天早上,陈彦泽送完药回来,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佑容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事了吗?”   “那倒没有。”陈彦泽否定得很快,“就是我那个老客户,身边居然有男人了,奇怪奇怪。”   苏佑容顿时有些无语:“人家有没有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问题。”陈彦泽解释道:“那地方是个孤儿院,红烨姐……就我那个老客户,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管理,院里除了她都没成年人,结果今天有个男人,还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而且看着很年轻。”   这番话说得属实有点暧昧,苏佑容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你……”   “诶,你别误会啊。”陈彦泽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这家伙的脑回路一清二楚,赶紧说明白,“我是担心,孤儿院那最近惹到一些事,又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我在想红烨姐是不是想找帮助,如果她需要,我也想帮帮她。”   一旁,林欣予听着两人谈话,陈彦泽说了很多,说这个名叫红烨的女人在街区里帮助了很多人,处理了很多苏家来不及顾及的魑魅,说到五天前,红烨突然问他要了很多疗伤药。   “等下。”林欣予打断陈彦泽,她在这方面比苏佑容灵敏许多,“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陈彦泽回忆着:“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是黑色短发,比苏佑容稍微高一点,看上去挺壮实的,而且脸色不太好,估计是大病初愈。”   “带路。”   “诶?”   林欣予又重复一遍:“麻烦带我们去那里。”   苏佑容此时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靠,快走!”   "什么?啊?什么啊!"   只有陈彦泽搞不懂情况,被两人架着走,稀里糊涂地把路指了。很显然,林欣予和苏佑容都听出来,他今天看见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失踪多日的黎子鸣,虽然不知道黎子鸣为什么会在那,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好歹有些消息,当然要赶紧去看看。   而走到半路,穿过一片荒废的楼宇时,迎面跑来一个人——当然就是欧阳奕萱了。   之后发生的事就很简单,欧阳奕萱带着几人直奔文达公司,而刚到门口,几人就看见被魑魅吞没的建筑,随后黎子鸣破门而出,队友的默契也不必多说,苏佑容和林欣予快速跟上,瞬间解决了威胁。   众人就这样诡异又顺利地会合了。   说完了自己这边的情况,林欣予终于朝着黎子鸣开口:“你呢,你什么情况……”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直靠着墙喘气的黎子鸣捂着腹部,那块的衣服正在肉眼可见地被洇湿,而他的手掌边缘,赫然被染成了红色。   “黎子鸣!”林欣予一惊,赶紧伸手把他扶住,扶着他靠墙缓缓坐下,黎子鸣的皮肤凉得吓人,额头上的汗水成股流下。刚刚打架时肾上腺素屏蔽了痛觉,此时安全了,黎子鸣才发现伤口早已裂开,一阵一阵疼得要命。   见状,刚刚一直跟在最后看戏的陈彦泽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你退后一点,我看看。”   林欣予赶紧让开,这种时候还是交给专业的医学生。陈彦泽动作干练,他掀起黎子鸣的衣服,发现腹部的纱布都已经被染红了,于是从单肩背包里翻出一把剪刀,慢慢剪开纱布。   黎子鸣喘着气,看着跪在面前的陌生人,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今天早上给红烨送药的那个人?”   “是。”陈彦泽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几个药盒,还有纱布,开始重新包扎:“你还真是苏佑容一直在找的人,幸好我早上多注意了一下。”   越过陈彦泽,黎子鸣看向林欣予和苏佑容,说道:“抱歉,肯定让你们担心了,唔!”   腹部又传来一阵钝痛,陈彦泽一边涂药一边说:“这个药比较疼,但效果比我之前给红烨的好。真是的,她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是这种伤,我就换药方了。”   陈彦泽手上活儿很熟练,敷上药后很快缠好绷带,又拿出一粒白色小药丸给黎子鸣:“把这个吃了,止痛的。”   “……谢谢。”黎子鸣还有些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直到苏佑容上前解释,介绍两人认识,他才恍然大悟。世界真小,武城真小。   又坐了一会儿,黎子鸣感觉好多了。陈彦泽给的药确实有效,伤口已经不疼了。黎子鸣慢慢站起来,又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可以去再打一架。他摸摸自己的口袋,骨笛还在里面,自己也已经和队友复活,之后只要和红烨换回零器,一切就能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一边给林欣予和苏佑容说着之前发生的事,一边带着几人前去他和红烨约定好的汇合点。   “长着翅膀的黑毛老鼠怪物?”林欣予疑惑,“听你的描述,拿东西像是……”   “传说中的妖怪。”黎子鸣补全她的话:“我记得清楚,我砍了它一只手,在它逃走后,那只手也没有消失。”   说到这,黎子鸣低着头,似是有些不甘:“我太轻敌了,如果我一开始就用零器,肯定不会被伤成这样。”   林欣予安慰他:“还活着就足够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黎子鸣略微提高音量,“是我让你先走的,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我太大意,你、你不要多想。”   黎子鸣清楚林欣予这个人,她很容易多想,经常会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会因此自责内耗。更何况这次,黎子鸣真的受了重伤。   当然,黎子鸣也没有一五一十地说出实际情况,那个夜晚太混乱。在黎子鸣的认知里,他真的感觉自己死了,他很确定那只怪物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腹部,把他钉在墙上。但在红烨那醒来时,他腹部的伤口虽然狰狞,但背部却毫发无损,完全没有贯穿伤的痕迹。   听到黎子鸣的话,林欣予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其他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后,终于到了汇合地点。远远地,黎子鸣就看见了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朝她挥手:“红烨!东西拿到了!”   听到声音,红烨抬头向那边看去,停在原地许久,直到那几人慢慢走近,红烨才向前靠近两步:“辛苦你了,这些人是……?”   “哦,是我朋友。”黎子鸣简要介绍道,他不想和红烨产生太多交流。他确信红烨瞒了他一些事,他无心深究,只想早点拿到零器,回到物零社。   走近后,黎子鸣拿出骨笛,没有第一时间递给红烨:“笛子我拿到了,我的零器呢?”   红烨说:“在院里,你跟我回去拿吧,让你的朋友们在这稍等。”   “不。”林欣予率先开口拒绝,“我们跟着一起去拿,拿完就走,应该也不打扰你。”   她语气强硬,不是能商量的样子。林欣予第一次见红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人很危险。黎子鸣口中,红烨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在林欣予看来,“救命”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红烨也不胡搅蛮缠,微微叹气:“那就一起来吧。”   走路一刻钟左右,一座外表略显破旧的院子映入眼帘,这就是红烨生活的地方。陈彦泽和她熟悉,一路上想找她搭话,但红烨今天不知为何格外疲惫,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陈彦泽几次开口都没有得到回应。   到门口,红烨说要进屋拿零器,让其他几人在门口等她,所以几个人就站在楼前院里的空地等待。太阳西斜,天色渐暗,暖色的黄昏落下,竟也让这破败的小院有了点温馨的气息。   站在门口的几人出乎意料地沉默,久别重逢,明明应该有很多事聊,但气氛却诡异地尴尬。陈彦泽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给苏佑容打了个招呼:“我去帮红烨姐一起拿。”话罢,他就跑进屋内了。   一把零器小匕首,哪需要两个人拿?陈彦泽有眼力见,主动避嫌,大家也看得出来。果然,他一走,林欣予就开口了:“那就是这几天‘收留’你的人?你就……这么老实地待在这?”   “我没办法。”黎子鸣说,“之前几天我连下床都困难,就这两天才好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欣予叹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那女人明显不简单,况且你受重伤,她为什么不送你去医院,而是把你偷偷放在这里养伤?”   黎子鸣无奈道:“我也知道这很不对劲啊,但我没办法,零器还在她手里,我总不能和她硬碰硬。”   黎子鸣虽然有些时候莽撞,但并非脑子不好使,该聪明的地方还是聪明。他接着说:“总之零器拿回来就好了,她也并没有做什么危害我的事。”   “但愿如此吧。”林欣予还是觉得内心不安。   “会谈那是什么情况?”黎子鸣换了个话题,“我记得出事那天,你接到电话来着。”   林欣予皱皱眉:“嗯……说实话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等你拿回零器,我们可以去看看情况。”   之前因为黎子鸣失踪,林欣予不敢贸然进入结界,现在已经确定黎子鸣的安全,她就可以放心地去山上探探路了。   过了一会儿,红烨从门内走出,手上拿着一把被白布包裹着的银色短刀。她走到黎子鸣面前,伸出双手,左手拿着短刀,右手是空的,摊开摆在黎子鸣面前,语气故作轻快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黎子鸣拿出骨笛,放入她的右手中,另一手握住短刀零器,笑道:“应该是一手交货,一手交货。”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苏佑容的吐槽:“这是什么文盲对话吗……你别踢我!”   看着那把熟悉的短刀回到自己手中,黎子鸣百感交集。零器在手,总算多一份保障,张老板还没落网,之后肯定少不了恶战。最重要的是,没有弄丢物零社宝贵的财产,自己肯定也不会挨骂了。   他脑回路清奇,想一出是一出,但拿回零器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红烨把零器保管得很好,包裹的白布有股淡淡的香气,他掀开白布后,零器刀身和刀鞘都被擦得锃光瓦亮。身后林欣予在催促:“走吧,天快黑了,先找个医院给你看看伤。”   “好。”黎子鸣转头准备离开,却被红烨突然叫住。红烨不知从哪拿出一罐能量饮料:“给你拿着喝吧,辛苦你了。”   黎子鸣欣然接过,但他现在不渴,没打算喝,但余光越过红烨,他瞥见陈彦泽从屋内慌慌张张地跑出,还未跑出大门,就大喊道:“别喝!快跑!”   瞬间,黎子鸣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他看见红烨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马上后撤想和红烨拉开距离,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了。   这片刻的停顿,红烨的右手从口袋里猛地扬出,一片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顺着风直接扑向黎子鸣的口鼻。黎子鸣赶紧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几乎是在粉末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就感觉眼前模糊,脚下一软,膝盖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黎子鸣!”   身后,林欣予和苏佑容见势不对,也都迅速掏出武器。苏佑容的枪口已经瞄准红烨,而林欣予则想上前把黎子鸣拖离——   “呜——”   悠扬的笛声如天外来音,空谷传响,直刺耳膜。笛声乍一听并无特殊,但下一秒,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黄昏!   红烨的胸前,那个红色的鼻烟壶不知何时已经浮起,壶塞轻启,浓稠的黑气瞬间炸裂开来,席卷全场,逼得林欣予和苏佑容不得不退后。紧接着“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烟尘散尽,一头狰狞的黑色巨兽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巨兽毛发油亮,形状若一只老鼠,但身高却有三米。它张开利爪,腋下居然是一扇巨大的翅膀,几根如钢针般的黑色的羽毛伴随着巨兽的嘶吼飞落,直直插入土地。但它只有一只手,另一边的肩膀处空空荡荡,切口平整,还余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显然是旧伤未愈。   伴随着幽幽笛声,巨兽咆哮着,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手拿武器的林欣予和苏佑容。它跪伏在红烨身侧,头部在前挡住她的大部分身体,羽翼张开,护住红烨的身后。而黎子鸣跌坐在红烨面前,无力挪动,也被巨兽圈入其中。   黑色羽毛,老鼠形状,有翅膀,被砍了一只手……林欣予想起黎子鸣先前的形容,毫无疑问,这只巨兽就是当时重伤黎子的怪物!   但它此时却护在红烨的身边,像是在……护主?   笛声终于慢慢散去,红烨放下唇边的骨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劝道:   “几位,我不想伤你们,请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山上:两极反转   手机信号恢复约十秒钟, 又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格森反应最快, 他朝着树林边缘跑去, 没跑几步,就原地打了个转,又回来了。当然, 这也不是他自己想回来, 而是结界的作用, 扭曲空间,调转他的方向感, 又把他引回了山上。   “结界应该是破了一刹那, 又恢复了。”安格森说。   又有几人尝试了一下,确实无法下山。山上的时间已到凌晨,但是大家都已经毫无困意, 沿着结界边缘搜了一圈,毫无痕迹。假扮林辰的那个人或许真的已经离开这座山了。   而剩下的问题显而易见, 爆炸是如何引起的?   爆炸发生后, 虽然大火已经被恰逢其时的雨水剿灭,但是空气中弥漫的硝酸铵气味久久不散,这不是由妖力引发的爆炸, 而是货真价实的化学炸药。   举行会谈的山上为何会存放这种烈性炸药?   这个问题的答案, 似乎只能询问一个人。   所有人都回到会谈最开始举行的广场上,数十道目光投向苏家的方向。有人说:“苏家主,请你解释一下吧。”   苏德胜满头大汗,解释,他要怎么解释?会谈的筹备他参与的根本不多, 大部分都是交给苏德源准备的。场地也好,人员也好,他根本不清不楚。   无奈之下,苏德胜只能把真正的策划者推了出去:“二弟,快,解释一下。”   本意上,时到现在,苏德胜对苏德源依旧没有任何怀疑,他口中的解释,也就是真想让苏德源说明情况,但听见此话的苏德源本人,却不这样想。   “大哥,你怀疑我吗?”苏德源突然红了眼眶,“是,会谈的布置是我全程操刀的,现在出了事,你又要把我推出去吗!”   苏德胜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让你说说你知道的情况,还有那个‘林辰’,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谁料此话一出,苏德源的情绪更失控了:“大哥,你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信任我!我承认,林辰的事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也是被蒙骗的!那家伙把我骗了,我以为,我以为……”   他“以为”了半天都没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之前的话也很奇怪,认错也好,撇清关系也好,愣是没有回答苏德胜的问题,反而全在转移话题。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了吧。”旁边云淞桦叉着腰,漫不经心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等苏德源回复,欧阳奕晗走上前,手上还是拿着那四枚硬币,道:“苏先生,你不必太惊慌,是非如何,我们测一下就知道……”   话还没说完,苏德源突然大手一挥,直接打落欧阳奕晗手里的硬币,硬币叮铃哐啷地落地滚动,在黑夜中转眼就没了踪迹。苏德源失控大喊:“好,你们摆明了怀疑我,是吗!证据呢?有证据吗!”   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众人的脑中只有这八个大字。   苏德胜心急如焚,苏德源的状态太奇怪,饶是苏德胜想保他,都无从下手,只能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了几步,焦急道:“你先冷静一点,别乱说话。”   一直沉默的夏峰终于开口:“既然现在鹿千已经不在山上,我们不如等偷天珠结界自然消失,再做打算。”   “炸弹这种事,交给现代刑侦,比我们自己解决靠谱。”   现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很累了,夏峰的提议被无声地接受。物零社的众人也已经身心俱疲,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中心,能平平静静没有伤亡地结束,已经是天大的好结局。他回头询问方明:“殷老先生那还好吧。”   方明点点头:“一切都好,顾部长在那,不会出事的。”   “好。”夏峰点点头,突然发现身后的队伍里少了点什么,“林睿雅和安格森呢?”   方明回答不了,他也是在夏峰说了这句话之后才发现的。   安静没多久就被打破了,苏德胜和苏德源似乎起了一些争吵,苏德源占据上风,大声道:“你们等一下……难道真的要报警吗?这是我们除魅师的事情,警察能有什么插手的地方!”   夏峰说:“物零社经常会和警方合作,官方的高层对鬼神之事也不是丝毫不知,这方面不劳苏先生操心。”   “不行!”不知为何,苏德源如此抗拒,“鬼神之事不涉及凡人,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   陆家方向,陆玄经抱着拂尘嘲讽:“几百年前妖怪没灭绝的时候,人间全是妖怪的故事,哪来的不涉及凡人。此地你们苏家传承最久,规矩居然如此无理吗?”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吧!”   “诸位,诸位……”苏德胜不得已又出来打哈哈,“此次会谈是我们苏家的问题,结束之后自然会配合调查,任何的处置我们都接受……”   话音未落,广场后方传来一声轻笑:“搅浑水什么时候也变成苏家的风格了?苏德胜,你这家主做得不称职啊。”   回头,赫然是安格森和林睿雅,这两人先前不知道去了哪,此时安格森手里抱着一个木盒,慢悠悠地走来,一边走一边挑苏家的毛病:“从我上山就发现了,要不是这到处都有苏家家徽,我还以为是随便哪个山头呢。出了这种事,你们作为主办方拿不出解决方法,安抚不了众人情绪,要不是山上有几个大能,那个鹿千和内鬼的计划估计早就得逞了。”   说到“大能”,安格森目光扫过几人,有云淞桦、有欧阳奕晗、有林睿雅,还特意掠过了一下藏在人群末尾的秦竹一。“呵。”他轻哼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向苏德源,“你刚刚好像说,要证据?”   苏德源神色骤变,扑上去想要抢夺那个木盒,却被林睿雅拦住。安格森抱着木盒故作夸张地后退:“哟,急了?看来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安格森!”苏德源怒道,“把东西放下,我们还有得谈!”   安格森说:“我可不觉得有的谈,你的计划里,有我们的活路吗?”   话罢,他直接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一打开,刺眼的光芒就溢了出来——里面是一颗浑圆的宝珠,通体纯白,但又好似流转着五彩的光芒,此刻正在夜空下熠熠生辉,无比耀眼。   不用说,此等神物一现世,众人都能知道,这就是偷天珠。   安格森举着盒子,大摇大摆地从众人面前走过,一一展示,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大家猜这东西我是从哪发现的?哎呀真巧,就是从苏先生的房间里发现的呢。”   苏德源绝望大喊:“安格森,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是想冲过去抢夺,林睿雅不再客气,直接反手将他擒住,压倒在地。苏德源略微发福,看着比林睿雅块头大,却完全不会使力,只能无能狂怒。   安格森还在举着盒子炫耀;“苏先生把这宝物放得好,放在保险箱里,只是你的保险箱怎么是电子锁?如果是机械锁,我可能还拿不出来呢。”   “你欺人太甚!”   林睿雅的身下,骤然黑雾腾起,瞬间凝结为尖刺,逼得她不得不后退。苏德源终于能缓缓起身,他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眼中的杀意早已无法压抑。   在他周身辗转腾挪的黑雾无疑是魑魅,安格森却完全不惊讶:“我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也把操纵魑魅的力量给你了,也算你真的沉得住气。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吧,苏德源。”   “闭嘴!”一声厉喝,魑魅朝着安格森刺去,然而白光一闪,林睿雅不知何时已抽出软剑,剑锋缠绕,魑魅灰飞烟灭。   苏德源还想再刺,却看见地面上四个方位突然亮起几个白色光点,随后白色的光柱升起,骤然拉成一个四边形的光幕,而光幕之中,魑魅开始扭曲,慢慢被蒸发。   那几个光点,赫然是刚刚欧阳奕晗手中被打落的硬币。欧阳家精通占卜和做障,不是秘密。此时,欧阳奕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本就不算强大的魑魅在顷刻间尽数消散。   周围的人都缓步向前,将苏德源团团围住。此时的苏德源已如笼中困兽,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而安格森见状,也悄悄退到人群之后,站在安全的地方。   “二弟,你,你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率先开口的还是苏德胜,他很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只是一直在麻痹自己,不愿相信自己的血亲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但有人不满苏德胜依旧柔和的态度,陆玄经已经让身后的弟子找来绳子:“你问这些,不如问问他本来想做什么,把我们困在山上,到底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困在人群中间的苏德源,低着头,突然低声轻笑,随后转变为仰天大笑。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举过头顶:“都别过来,否则我炸了这里!”   “你们的脚下,可全都埋着炸弹。”   “什么!?”   此话一出,大家的脚步全都顿住,不敢再靠近,反而后退了几步。他们面对魑魅或者妖怪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没人能硬抗炸弹。   苏德源仿佛进入旁若无人之地,或许是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干脆破釜沉舟:“逃,也没有用,这座山上到处都有炸药,威力足够把这座山炸平。”   “你!”陆玄经用拂尘远远指着苏德源:“你难道从一开始就想在这把我们炸死!?”   苏德源回头看他,眼中并无感情:“你们?至少一开始不是你们,我还想留几个人的。比如你陆家的年轻子弟,就是不错的见证者。”   “见证者?”这个奇怪的说法让众人疑惑。安格森讽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还见证者呢,你信任的那个鹿千都把你卖了,你还想给他数钱?”   “闭嘴!”苏德源的音量又瞬间提高几个度,“那个畜生,畜生!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我天衣无缝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反正事已至此,不如让我们听听,开开眼界。”人群后,安格森勾起唇角,他并未向前走,只是用声音缓缓诱导:“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报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山上:喜剧?悲剧。   如今的四个大家族中, 苏家是最不像除魅师的。家主苏德胜俨然一副大企业家的做派,比起除魅师的各个事项,参加各种行业峰会的次数更多。   而家族真正传承的事业, 都落在苏德源身上。偏偏他并不算灵力强大, 只能做好族中子弟的培养,再分派任务,维护好武城这一方天地的平安。   但出去说苏家, 大家听到的、想到的, 还是苏德胜这个名字。   半年前, 一次任务中,苏家前去处理的两个弟子被魑魅杀害身亡, 虽然令人惋惜, 但牺牲也并非什么异常,所以将牺牲的弟子厚葬后,任务也就此结束。但看了现场的苏德源却觉得不对劲, 一路查下去,查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 那人还自称是厂长, 姓张,拥有操控魑魅的力量。鬼迷心窍一般,苏德源没有揭发他, 而是和他慢慢接触, 并由他引荐,认识了那个自称为麇妖鹿千的人。   这也让苏德源完全认识到另一个世界。魑魅是可以被操控的,用妖力操控,它的存在仿佛是妖怪的使魔,而只要拥有一定妖力, 就可以让这种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变成最危险的武器。   张老板说,这可以改变世界。   但那个妖怪的妖力是有限的,更何况他刚刚复苏,还处于虚弱期,并非无所不能。他需要恢复有两个方法,一是零器,二是灵力者。   很明显,现在的世道,灵力者比灵气泛滥。   “老苏,你难道不会心理不平衡吗?”和张老板混熟后,张老板经常会这样和苏德源说,“你们苏家,从古代除妖师传承下来的大家族,家主却和那群普通人混在一起!”   张老板的语气义愤填膺:“而你这个守着家族传承的,却无名无姓,多不公平啊!”   当时,苏德源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可能不觉得不公!   是他守着千百年的基业,是他押着性命去和那群魑魅斗争,是他安葬那些牺牲的子弟!   除魅成功了,是家主苏德胜领导有方;失败了,有人牺牲了,是苏德源指挥失误,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是,苏德胜有时候也会安慰他,他没有错,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苏家的责任……责任?苏家的责任?苏德胜这个家主有担当起哪怕一点的责任吗?   苏德源不理解,既然如此,这个家主之位,为什么不由他来当?   广场上,苏德源举着黑色遥控器,依旧无人敢靠近。他环顾四周,声音响彻山林:“我就是恨,就是怨!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不公都在我身上,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我!?”   “你们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们!要怪,你们就都怪鹿千那个畜生吧!”   计划本身,其实是张老板提出来的。他认为现在麇妖复苏,除魅师应该重新洗牌了,新世界的格局要从这里开始改变,而人类新的领导者,应该是苏德源。   张老板说这话的真实意图不明,但苏德源明显很受用,张老板很会说话,把他捧得飘飘然,让他觉得自己多年的心血终于能得到足够的认可。   而那个妖怪对此似乎没什么兴趣,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才能进行之后的所有事。有几个人类同盟自然是最好的。   “鹿千恢复力量需要灵力者,而万方会谈,不就是全国顶尖灵力者的汇合之地吗?如果他不发疯,那么在座的各位,都会是他的养分!”   苏德源口出狂言,自己却丝毫不觉,周围尽是震惊的目光。此时近乎尘埃落定,苏德源自知早已没有胜算,干脆把自己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悉数托出。   “万方会谈由我一手操刀,流程由我设定,我们原计划用偷天珠建立起结界,与外界隔离,随后鹿千现身作乱,再被我‘灭除’,之后我就是除妖的英雄!”   “荒唐。”终于有人发声,是夏峰,他说道:“我们人这么多,即使那妖怪正面与我们战斗,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说实话,夏峰现在捏不准鹿千的实力。一个月前在江祁山,他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一战。刚刚在树林里也是如此。但是会谈当日鹿千突然现身、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中央,苏德源继续说:“对啊,你们都很强,而鹿千还没恢复到巅峰实力……所以我们埋了炸弹。”   “我们当然没打算让所有人都死,因为这件事需要‘见证者’。”苏德源扫视周围的众人,停在云淞桦脸上,“比如你家那几个小孩就不错。”   “但这些计划毁了,全毁了!!!”   一切都毁在会谈开始,鹿千突然现身,突然说有内鬼,突然把苏德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苏德源之后多次想要询问,毕竟那妖怪假扮的林辰就在他旁边,但林辰却一直避而不谈,不提如何做这种事。隔日,又突然诈死。偷天结界把这座山变成“孤岛”,苏德源也无法联系另一个同盟者,结果他成了最被动的。   事已至此,苏德源打算装蒜,为了给偷天珠注入足够的力量维持结界,苏德源用了很多零器——没错,就是从物零社抢出来的那些零器。但饶是如此,结界最多也只能维持两天时间,撑过这两天等结界散了,再去找那妖怪算账也不迟。   但变化来得比计划快,之后上山的安格森像条疯狗,逮着他咬。那个白七也不是个简单货色,自己本想趁夜深人静问清楚,又被白七和云淞桦撞破。   而那妖怪明显把他放弃,自己破开结界逃了。   苏德源不理解,真的不理解,那妖怪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疯又突然要走?这让自己怎么办!?   山上很多细节做得粗糙,专业刑侦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这些炸弹是他的手笔。爆炸罪、故意杀人罪,牢狱之灾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到现在,苏德源举着炸弹的遥控器,决定和他们爆了。   偌大的广场中央,所有人静静听完了苏德源的独角戏,他如今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困兽之斗,看了让人心惊,也让人唏嘘。苏德胜听了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但他向前踏出几步,朝着苏德源靠近。   “不许过来!”苏德源大喊着后退,可他的身后也是人,他退无可退。   “二弟,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愤恨。”苏德胜说,“你的辛苦我一直看在眼里,我也知道你为家族做了很久,让你承担太多压力是我的失职!你要做什么我都认了,但其他人是无辜的,苏家的子弟们是无辜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吧,现在还可以挽回。”   人群后,不知何时,林睿雅也退了下去,此时正和安格森站在一起,皱着眉观看眼前的闹剧。安格森瞥见她的表情,说道:“你是不是也不理解,苏家为何会有这样的矛盾?”   林睿雅不置可否:“亲兄弟一场,何苦闹成这样。”   “是啊,何苦闹成这样。”安格森感慨道,“你知道苏家为何能传承千年不衰吗?”   现在的四大家族,只有苏家是从千年前传承下来的,其他家族都是近代时期异军突起,家族底蕴和苏家完全无法比拟。   林睿雅问:“为什么?”   “因为苏家擅长‘装傻’和‘装死’。”   前方,苏家两兄弟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传到人群后几乎听不清。安格森继续说着:“我不知道现在这两兄弟是什么情况,但苏家一直奉行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就也没什么为了家族财产而自相残杀的戏码。至于家主为什么选苏德胜也很明显,因为他不争。”   “不出头,就不会树大招风;低欲望,就不会冒失行事。”   而就是这样的行为方式,让苏德源感觉到了不公平,为什么苏德胜不争不抢,却应有尽有。自己尽心竭力,却籍籍无名。   “不过我觉得苏德胜这个家主,确实也不能说做得好,装死装得有点太过了。”   “我猜α的事也是苏德源告诉那个鹿千的。”安格森说,“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物零社把α都捂成那样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呵,原来半年前就和苏德源勾搭在一起,物零社和苏家深度合作,α的事同步给苏德胜,苏德胜又信任这个弟弟,估计也把文件给他看了。”   一切似乎在慢慢闭环,还缺一个,就是苏德源刚刚所说的张老板。安格森隐隐约约能猜到,这人估计和申海烂尾楼的肮脏脱不开关系,而此人擅长权术和洗脑,比苏德源危险不少。   身侧,林睿雅听完安格森的话,没有评价苏家的事,反而转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苏家?”   “呃,这个……”安格森撇开目光,“之前了解过一点。”   “是吗。”林睿雅转头看他,安格森神色平静,到看不出什么异样,“遥控器,你是不是处理好了?”   “那个啊。”安格森从人群缝隙中看看中央,两个中年男人已经相互吐露心声,苏德源泣不成声,缓缓跪坐在地,手中的遥控器也放了下来。安格森说:“刚刚解锁电子锁拿偷天珠的时候,我就已经顺手把遥控器信号解除了。”   山上的闹剧,最后在一种神奇的平静下骤然结束了。   偷天珠内被注入的灵力是恒定的,无法抽出,所以只能等结界自然消散,而先前因为被强行破开过一瞬,灵力有所逸散,所以预计等到天亮,结界就能彻底散尽。   真相大白后,苏德胜终于有了点家主的样子,看管好犯了事的苏德源,等天亮后由警察来定罪,之后重新安排所有宾客休息,也算井井有条。   看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安格森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小睡一会儿,却被林睿雅叫住:“等下,我刚说,我有事情问你。”   “有事?”安格森一愣,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啊,你要问什么?”   “换个地方说。”   安格森有些想吐槽,林睿雅又要干什么?换地方说,又把安格森领来僻静的树林里,一如几小时前的云淞桦约白七。想归想,安格森还是乖乖跟她到了这里,在一棵榆树前站定。   “什么……”安格森刚想开口问什么事,但是眼前一闪,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的剑尖瞬间如蛇一般缠了上来。安格森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往后摔倒坐地,狼狈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林睿雅手中的软剑深深刺入树干,那个位置是安格森站立时脖颈的位置——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干什么!?”安格森大惊失色,质问道,“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你不是躲开了吗?”林睿雅说着,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格森,月光下,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安格森简直不可置信:“哈?你说什么?你发什么疯?”   林睿雅不语,她继续逼近,拔出剑刃,把安格森也笼入阴影之中:“如果我刺的不是脖颈,是眼睛、是额头、是胸腔是腹部,你也都能躲开吧?”   “你……”安格森再怎么装傻,也该听出林睿雅语气中的不对了,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看她手腕抖动,软剑僵直,随后带着凌厉地风刃朝着他的面部落下。安格森微微侧头,“扑哧”一声,长剑擦着他的脸颊扎入树干。   “事已至此,还要装吗?”   林睿雅说:“你才是真正的鹿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山下:再入绝境   红烨撒出白粉的那一刻, 黎子鸣其实注意到了。他想躲开,但身体在那时早已没了力气。直到粉末飞扬,黎子鸣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刚刚红烨递给他零器时, 包裹零器的白布上的香味。   那块白布早就沾染这种可以让人浑身无力的粉末,黎子鸣早就吸入了。   此时,他用尽全身力气, 也只能勉强跪在地上, 不至于彻底瘫倒, 体内的灵力完全无法调度,他只能听着那只黑色巨兽的咆哮, 在视线的余光里看见飘飞的黑色羽毛, 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红烨的声音:“几位,我不想伤你们,请离开吧。”   她话音刚落, 巨兽就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它少了一只胳膊,但气势丝毫不减, 一边护着红烨和黎子鸣, 一边缓慢向前,逼得林欣予等人不得不后退。   黎子鸣张张口,想提醒他们直接走, 别再管他, 因为他们完全不是这只怪物的对手,但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那白色粉末的效果太好,怕是红烨从陈彦泽那抢来的。   “你叫红烨是吧,你想干什么?”面前,林欣予已经退到大门之外, 把其他两人护在身后,“黎子鸣和你无仇无怨吧,你为什么要突然变卦?”   突如其来的变故太多,林欣予已经无心纠结其他,只想把黎子鸣安全地带走。   但红烨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道:“无可奉告,请离开。”   “你!”林欣予咬牙向前一步,但那黑色巨兽倏然扇动翅膀,引起狂风,又把她硬生生吹退。苏佑容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黑色的妖怪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相隔十米,依旧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林欣予不敢轻举妄动,苏佑容也不敢,在她耳边小声劝道:“我们先撤吧,之后再想办法……”   林欣予眉头抽动,她不想撤退,几日前黎子鸣失踪重伤是她的疏忽,现在好不容易安全找到他,难道又要任由他陷入危险的境地?她如是想着,脑中已经被积攒已久的懊悔充斥,她不顾黑色妖怪发出的阵阵警告,顶着风,抽出系在腰间的绳镖,灵力已然开始流动。   “林欣予,你冷静点!”苏佑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眼见林欣予的情绪近乎失控,苏佑容没办法,只能往前几步与红烨交涉:“我是苏家嫡子苏佑容,你有什么需求,要钱还是要权?和我说,我们苏家帮你解决,不要动黎子鸣。”   “苏佑容,我认识你。”红烨说道,“但我要的是他这个人,用不着你们苏家。”   “请离开吧。”红烨再次下达逐客令。她伸手,拽着黎子鸣的衣服后领把他扶起,随后,一把刀横在他的脖颈之前,“现在离开,我还能保他的命,若是不走,我现在就杀了他。”   “……”黎子鸣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是面容扭曲,还是和身体一样做不出反应。他听得清楚,思维活跃,却只能如同待宰羔羊一般,难受至极。走吧,走吧。黎子鸣在心里默念,同伴们没必要为了他搭上性命。   苏佑容见刀刃架上黎子鸣的脖颈,藏在后腰摸枪的手也顿时僵住。他改造后的枪对魑魅威力大,对人却没什么杀伤力,本想拿出来威慑红烨,但现在显然不能再刺激她。   “好,好,我们走。”苏佑容举手投降,慢慢向后退去,低声道,“林欣予……走吧。”   苏佑容和林欣予放低了声音,黎子鸣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林欣予愈发愤怒的神色、和苏佑容焦急的表情。几分钟后,似乎还是苏佑容赢了,他们转身离开。   黎子鸣看见了林欣予的口型:“等我。”   他们离开了。黎子鸣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随后,白色的布蒙住他的口鼻,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黎子鸣试图屏住呼吸,但失败了,眼前无法抗拒地慢慢黑暗,直到耳边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红烨扶着怀中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也慢慢瘫坐在地上,深呼吸了许多次,才重新拿起骨笛。笛声轻响,挂在胸口的鼻烟壶浮起,黑色巨兽的身形扭曲,重新被吸收回鼻烟壶中。   她握着小巧的玉壶,摩挲着,那上面有条细小的裂缝,横亘中央。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哟,搞定了?那姓陈的手里的药有点东西啊,要我说,你就该把他也一起留下来。”   “闭嘴。”红烨恶狠狠道,回头,赫然是那还在故作慈祥的张老板。他面部红肿,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都是先前与黎子鸣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张老板此时可完全没有闭嘴的意思:“我劝你对我态度好一点,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人又开始自说自话,“你不觉得很巧吗?我好不容易撤退,居然就撞到了你,还有那位大人也来了。红烨,你命好啊。”   “做对事,跟对人,鸡犬也可升天。”   “我说了闭嘴!”红烨怒道,又把骨笛放在了嘴边,“谁跟你们是一伙的,要不是,要不是你们威胁我……”   “别找借口了。”张老板蹲下,与红烨平起平视,伸手向她怀中昏迷的黎子鸣,“威胁你又如何?你可以宁死不从啊。认清现实吧,既然你选择牺牲这人来保住你的孩子们的安全,就别一副假惺惺的受害者姿态。”   红烨神色更差了几分,拍开张老板的手,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张老板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冰冷的蓝眸直勾勾盯着黎子鸣。红烨和他对上视线,浑身一僵,低下头去。   张老板也感知到了那份寒意,却丝毫不惧,反而笑着站起来,迎接道:“鹿千,欢迎回来。这份礼物您可还喜欢?”   ……   黎子鸣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但昏昏沉沉醒来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平板床,小木桌,还有防盗窗户……这是孤儿院的二楼,是黎子鸣之前养伤的那个房间。   一夜过后,药效似乎都散了,黎子鸣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机能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衣服也没被换过。零器肯定不在身边,但周围没什么危险的气息。他试探着移向门口,转动把手推了一下,果然没推动。   红烨把他迷晕后关在这里,却没动手动脚,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黎子鸣想了想,想不通,决定不想。自己现在可不是几天前重伤无力的状态,这种木门,踹一下绝对能踹开。   正当他活动脚腕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黑发蓝眸的男人。   黎子鸣一愣,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转身就要逃,却忘了身后只是个小房间,瞬间被逼回床边。而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跨步迈入房中,身后的房门无人触碰,却自己关上,随后落锁声响起。   黎子鸣嘴边的名字脱口而出:“鹿千……”   闻言,男人居然笑了。他这次没有再遮住面容,年轻的面庞看着甚至有些清秀,完全不像活了上千年的恶妖。他说:“我之前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对黎子鸣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很随意地抽出椅子坐下,眯着眼睛盯着黎子鸣看。黎子鸣被盯得有点发毛,也没办法,毕竟没有武器的自己堪比废物。两人相视无言,黎子鸣也在观察面前这人,奇怪的是,此时,他的身上并没有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些恐怖的力量似乎被内敛其中,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黎子鸣清楚,这家伙比红烨手里那只怪物还可怕。   “别这么紧张。”他又开口了,“坐,我们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黎子鸣戒备道,他现在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感官在全方面都提到了极限,对方如果突然暴起杀人,自己也能躲过第一招。   “呵。”对面端坐的人不以为意,他并不在意黎子鸣的看法,“不聊也简单,我的手段,取决于你配合与否。”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黎子鸣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就看见那人突然抬手向他伸来,目标似乎是他的脖颈。黎子鸣大惊,先前的准备总算派上用场,他侧身躲过,但这个动作也被对方提前预判,在他侧身的一瞬,那人另一手钳住黎子鸣右臂,眨眼之间,黎子鸣感觉后脑勺猛地传来推力,自己已经被背身按在了墙上!   他动作太快了,黎子鸣没看清!   熟悉的压迫感瞬间腾起,黎子鸣尝试挣扎,但那人死死按着他的头,犹如千斤顶一般,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意逐渐靠近,声音再次响起,居然就在他的耳侧。   “为什么不乖一点,人类,你也要和我作对,是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个疯子!?”黎子鸣简直无法理解,这家伙是谜语人吗?说话不说清楚,莫名其妙的,再配合上他的行动,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谁料,听到疯子这个词,对面不置可否:“对,没错,我就是疯子。我早就疯了。”   话音未落,黎子鸣感到后脑一凉,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他眼前瞬间变得模糊,那股吸力若隐若现,似乎不是真实存在的外力,而是作用于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吸出去了,体感异常恶心。   冷静、冷静。黎子鸣身后冷汗直出,心跳陡然加快,肢体却愈发无力,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冷静,自己的大脑不会被真的吸出去……但是,灵力减少了。   灵力,黎子鸣最不缺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被吸入身后的无底洞中,并且速度极快,像是水坝开闸,滔滔江水奔涌而出。而身后浓郁的妖力正随着他灵力的流逝愈发强大。   黎子鸣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吸收自己的灵力化为妖力!   “停,停下!”黎子鸣大喊出声,但身后的人毫无停止之意,庞大的灵力看不见底,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丝绸,逐渐被黑色的妖力浸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子鸣听见逐渐高昂的笑声。吸收猛地断了,压制黎子鸣的手也松了力气,失去支撑,黎子鸣脚下一软,终究还是站不住。他不知道自己被吸收了多少灵力,但绝对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否则自己怎么可能如此明显地察觉到灵力流失?   面前的人已经陷入癫狂,他捂着额头大笑:“哈哈哈哈……黎子鸣,黎子鸣,你简直就是这世间的瑰宝。你说,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山上,要不然……怎么可能变成那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饶是黎子鸣也被逼得爆粗口,“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吸我灵力干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说话啊!”   “你想知道我的目的,好啊,我告诉你。”   “啊?”   黎子鸣一愣,什么?这就可以告诉他了?   “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再次伸手,抓住黎子鸣的头发,迫使毫无反抗的黎子鸣抬起头,直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血丝的蓝色双眸。   “我要变得完整。”他说,“只要、只要能拥有你们敬爱的安老师的身体,我就能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它的目的   “你才是真正的鹿千吧。”   林睿雅没有用疑问句, 而是陈述句,语气不像是在质问,而是在阐述事实。   安格森愣了一瞬, 旋即汗颜:“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   “不承认?”林睿雅挑眉,剑刃又近几分,“好, 我一个一个说。”   “昨天早上, 你质疑苏德源手中的照片从何而来, 你那时候说苏德源拿出照片时,苏德胜明显不知道……试问, 安格森当时并不在山上, 大概发生的事我是同你讲过,但苏德胜是什么反应,你从何得知?”   “我……”安格森一时语塞, 眼睛瞥向一旁,“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别装傻。”林睿雅倾斜剑刃, 强迫他把头转过来, “之后,你是安分了一阵,但云家主出事后, 硬要去看林辰尸体的, 是你。把所有矛头都指向苏德源的也是你。”   “对,没错,那家伙确实嫌疑很大,但你白天说让我们不要相互猜忌,晚上就追着苏德源指认, 好像你提前知道答案,先射箭再画靶。”   林睿雅说:“你着急了。”   安格森狡辩:“我这是在帮忙找内鬼啊,他嫌疑那么大,我诈他一下结果诈出来了,这也有问题吗?更何况,刚刚在山腰,我和那个鹿千也都在场啊,我总不可能分身啊。”   听到这话,林睿雅笑了:“你是不能分身,但……”   “鹿千身边又不是没有其他妖怪。”   林睿雅不理安格森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硬的神色,继续说道:“苏瑾年,那只梦寐,除了最开始和鹿千一起出现过一次后,就再没现身。如果鹿千也被结界困在山上,那么她肯定也在。”   “而当你和‘林辰’同时在场时,擅长幻境的苏瑾年可不在。让我猜猜,她是变成了林辰,还是变成了你?   “我猜,你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替换了林辰。”林睿雅说,“至少第一天的林辰还很正常,还给了我衔元镯。我突然叫你上山,估计在你的预料之外,所以当天晚上你上山后,林辰就被替换成了苏瑾年。”   “估计是怕苏瑾年假扮的林辰露出破绽,所以你们做局让他‘死’在白七的屋内,以此退出众人的视野,而你也可以用安格森的身份正常活动。你和苏德源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临时变卦我也不知道,但你确实把他卖了。”   “等等!”安格森高声打断她,“你别自说自话啊,怎么就我和苏德源的关系了,我和他认识吗?”   “随你承不承认。”林睿雅无视他,继续说,“总之,你的计划又出现了意外,被云家主撞破,还有那个白七,对吧?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关于白七,林睿雅其实也早有猜测,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人眼熟,几个月前查过的资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对应上了那张年轻的照片。只是当下情况复杂,她没有必要再去探究另一件事。   “这个时候,我估计苏瑾年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她必须要离开山上。所以你引导大家去看尸体,再由苏瑾年扮演林辰高调离场。这样,大家就都会以为,鹿千已经离开了。”   林睿雅的声音愈发寒冷:“所以,真正的林辰去哪了?你们把他藏到了哪里,还是说,你们杀了他?”   安格森还想说什么,说林睿雅的推断有些地方正确,但大部分地方不对。然而林睿雅已经不想再给他狡辩的机会,剑刃再次压下,近乎割破安格森颈部的皮肤。   “呵。”他笑了,笑得真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赞赏,但随后说的话却让林睿雅如坠冰窟:“你好像之前也这样怀疑过的一次,你记不记得,那次我对你说了什么?”   林睿雅手上动作一僵,一股寒意突然油然而生,直冲大脑。回忆里的那句话和面前这人轻动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我说,你就不怕我听到这句话后,现出原形杀了你吗?”   话音落得干脆,仿佛被一把利刃直接切断,林睿雅的直觉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她拔剑朝后飞跃,瞬间便拉开几米距离,而面前,安格森还靠坐在树旁,依旧微微笑着,似乎并无异常。   但林睿雅的感官里,周围的空气愈发黏稠,似乎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正在搅动,皮肤上划过锐利的触感,但视野中却什么都看不见。   “别闹了。”安格森说,“别伤害她。”   空气中传来一个悠远的声音:“我知道。”   林睿雅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安格森身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随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那里。黑色长发和那双同样明亮的蓝色眼睛,绿色的裙摆无风自动,随着她的身体从空气中慢慢清晰,最终稳稳在安格森身边站定。   这大概是林睿雅第一次和苏瑾年近距离接触,没有那些魑魅的干扰,林睿雅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刚刚在山腰遇到的那个鹿千,身上的气息是血红的、暴戾的,带着不由分说的破坏性。而面前的两人,身上的气息却很温和,如同此时挂在天上的皎月,明亮却不灼目。   安格森笑道:“林睿雅,你很聪明,但我真的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鹿千。苏瑾年也没有假扮成林辰,我们也没对林辰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掸掸身上的灰尘,随后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弯眸笑道:“你对外保密,我就告诉你真相。”   ……   变得完整?变得完整是什么意思!?   黎子鸣的大脑一团糨糊,面前这人说要告诉他,但说出来的话他怎么还是听不懂。   “你、你什么意思啊?”黎子鸣选择直接发问,“怎么还有安老师的事,得到他的身体要干什么?”他思考着面前这人为什么要安格森的身体,也是为了灵力吗?可是安格森身上的灵力很弱,稍微被吸一下估计就没了。   而对面,他刚刚吸收完黎子鸣大量灵力,此时的气息已经收敛,估计是在慢慢消化。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沿托腮,说道:“怎么还有他的事?哈哈,全是为了他的事!”   他又骤然激动,狠狠砸了桌面一拳:“我本想做好准备后去美国找他,可他居然自己跑了回来,还搞了个什么身份去物零社当导师?要是他不在,要是他不在……”   说到一半,他又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额头,那些黑色的妖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疯子,这人真是个疯子。黎子鸣在心里贴上标签,他不敢说话了,面前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偏偏力量还很强,自己手无寸铁压根打不了。还是少说话,免得踩到他的雷点。   但黎子鸣又止不住地想,他这么说安老师,难道安老师的身份真不简单?黎子鸣缩在离桌边最远的墙边,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听着那人开始神经兮兮地呢喃——   得到他的身体……变得完整……拿回所有的力量……报仇……   零零散散,黎子鸣听到这几个词语。又是“完整”,为什么他一直执着于“完整”?   黎子鸣很少动脑子思考,以前,身边有苏佑容,有林欣予,思考这事落不到他身上,他只用听命令往前冲或者往后撤。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只能自己想,想得脑子痒痒的好想要长出来了。   他说要变得“完整”,那就说明他现在不完整,而完整的条件是要安格森的身体。已知安格森极大可能是鹿千留下的血脉,而面前的鹿千却执着于得到自己的血脉再变得完整。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夺舍”。他在一些游戏里看过这个设定,反派通过留下血脉后夺舍,以此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但是鹿千身为麇妖,本身就是不死的存在,又有什么能让他变得不完整呢?   一份情报滑入黎子鸣的脑海,他记得得知鹿千存在时,叶琳说过:“鹿千身上存在善恶两种人格,会以死亡为基准来回切换。”   现在眼前的鹿千毫无疑问是邪恶的那个,但他精神失常,力量不稳,还不断需要外力补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完全的形态。而他执着的安格森即使力量弱小,精神状态却十分稳定。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是只有一个人格吗?”   “哈?”正捂着头的人愣了一下,黎子鸣透过他的手指缝隙看见那双睁开的蓝色眼睛:“当然只有一个啊。”   果然如此!黎子鸣此时的心情不亚于高考蒙对选择题,居然真的被他猜中了。他乘胜追击接着问道:“所以其实,安老师是你的一部分,是吗?”   对面沉默良久,突然笑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他马上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不,不如说,我要他的身体。现在的这个,太不稳定了。”   他站起身,朝着黎子鸣走来:“怎么,你现在对我感兴趣了?”   黎子鸣下意识摇头,刚摇两下,又怕惹恼他,硬生生止住了。他走到黎子鸣身前蹲下,与他平视:“如果你愿意追随我,我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   经典洗脑和拉拢话术。黎子鸣心中警铃大作,肯定不可能真答应,但有没有可能套话呢?如是想着,黎子鸣说道:“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我听了再决定。”   “小家伙,你想套话?”   一句话,黎子鸣立马又往旁边缩缩。啊啊啊啊是啊,人家也不是傻子,自己这套话看来还是太明显了。   然而很快,黎子鸣听见他继续说道:“八月十五日,姬越遗迹。呵,不过告不告诉你都没有差别,我会带你一起去。这样一场好戏,我也需要见证者。”   姬越遗迹,黎子鸣没听过这个名称,但听上去应该是某种古城?黎子鸣想开口继续追问:“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好戏?和安老师有关吗?话说你是想夺……”   “安静。”面前的人骤然冷脸,“你太聒噪了,我喜欢安静的人。”   黎子鸣缩缩脖子,不说话了。现在看来,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这妖怪估计想把自己当长期饭票,吸收灵力,虽然被吸收的过程不舒服,但他灵力总量太大,所以也什么损伤。而关于他和安老师,黎子鸣心中已有答案。   鹿千的善人格和恶人格分离了。而黎子鸣大胆猜测,安格森很有可能就是善人格所在的载体。因为人格分离,导致鹿千的力量极不稳定,所以恶人格鹿千急于夺舍善人格稳定的身体。但安格森身上可能有某种保护机制,导致他不敢轻易下手,只能不断积攒力量。而最终计划实施的地点,就是他口中的姬越遗迹。   两人安静了许久,黎子鸣不敢再说话,缩在墙边坐得屁股痛,面前的人终于起身离开了。离开前还放了话,让黎子鸣老实待着,别想逃跑,不然打断腿也不妨碍继续吸灵力。黎子鸣乖巧点头,等他落锁离开后,立马开始研究怎么逃跑。   从门跑肯定不现实,窗户倒是可以考虑。黎子鸣凑到窗边,二楼的高度不算高,他可以跳下去,问题是防盗栏把窗户封死了。他打开窗户,抓住金属防盗栏晃了晃,很牢固,完全不是人力能破开的。   要是这玩意是附魔器就好了。黎子鸣不禁想,如果是附魔器,他只需要注入灵力,就能把这玩意弄碎了。   捯饬尝试片刻,黎子鸣果断放弃,刚打算离开窗边去寻找其他出路,就看见防盗栏的下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栏杆。   “!?”   黎子鸣差点被吓到,这里怎么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没等他看清楚情况,又一只手抓住栏杆,随后那双手连带着小臂肌肉发力,一个黑色的身影撑了上来。   “???”黎子鸣在看清的一刻惊呆了,“林欣予!?”   “嘘!”林欣予赶紧腾出一只手打手势让他安静。她此时长发盘起高马尾在脑后,身上穿着黑色运动服,正靠着防盗窗栏杆和建筑物外的一小点凸起扒在窗边,这个动作并不轻松,她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安静点。”她说,“我来救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妖魔乱舞   林欣予扒在窗边, 拽了拽防盗栏杆,很牢固,徒手弄不开。她看看黎子鸣, 看看铁制栏杆, 握住栏杆的手心里突然溢出白光。   黎子鸣莫名其妙:“你在做什么?”   “附魔。”林欣予回答,“把这玩意变成附魔器,你就可以弄碎了。”   “!”黎子鸣震惊, “真能这样操作啊, 我刚刚还想过来着。”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理论上可行。”林欣予说着,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附魔不是简单的事, 更何况自己以一个费力的姿势挂在窗外,“大概得十多分钟。”   “好。”黎子鸣点点头,他帮不上忙, 只能尽量不添乱。安静一会儿后,他问:“我刚得知一些情报, 你要听听吗?”   “说。”林欣予注意力集中在附魔, 说话都简短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黎子鸣挑着关键词精简地说,十分钟就说了个大概。林欣予越听, 面色倒是愈发凝重。恰好基础附魔完成, 接下来只需等待几分钟就可注入灵力,所以她也抽出精力分析黎子鸣得到的消息。   “安老师的事,都是鹿千自己说的?”   黎子鸣点头:“我能确定他的最终目标是安老师,但他们具体的关系我也只是推测。”   林欣予沉思,从黎子鸣刚刚的所说看来, 他的推测不无道理。林欣予至今对几个月前自己突然丧失的记忆耿耿于怀,如果安格森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也继承了麇的一些权能,当初的事能得到更好的解释。   倏然,黎子鸣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愈发清晰,马上就要到门口。“有人来了,你先躲一下。”他说道,直接拉上窗帘,屋子暗下不少。   几乎是他拉上窗帘的下一秒,门锁转动,门扉慢慢敞开,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手上端着餐盘,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没记错的话,这女孩叫李凊元,是被红烨收养的孩子。   李凊元年龄小,表情倒是很成熟,冷着脸走入房内,把餐盘放下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等。”黎子鸣开口叫住她,“红烨呢?能不能让她来见我一下。”   黎子鸣想问清楚,红烨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   “姐姐不想见你。”李凊元公事公办地说,“吃完我来收。”   “那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黎子鸣说,“你们这是监禁,是违法的。”   李凊元扶住门把的手抖了一下,果然,听到“违法”这种字眼,小姑娘没法完全无视。她转过头,说:“我只听姐姐的,她要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说完,她不敢再看黎子鸣,赶紧把门锁上后,她靠在墙边急促喘气,平复着刚刚骤然升高的心跳。李凊元是这些孩子里最大的,她当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昨天红烨把黎子鸣带回来后,只告诉了她一个人。红烨说,为了让大家都安全,只能如此。   片刻后,李凊元深呼吸几个回合,定定心神,抬步准备离开,却迎面撞到一个肥硕的身体。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李凊元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抬头,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见状,李凊元赶紧转身准备从另一边离开,但又被那个中年男人死死拽住胳膊:“小姑娘,别害怕,你可以叫我张叔叔。”   张老板微笑,朝李凊元伸出手:“刚刚那间房的钥匙,给叔叔用一下吧。”   “放开!”李凊元挣扎,但她的力量完全比不过一个肥硕的男人,“钥匙不能给你,你放开!”   红烨嘱托过,这把钥匙只能她拿着,或者红烨拿着。至于鹿千他不用钥匙也能进门,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张老板不依不饶:“给我用一下,会还给你的。你知道吗?里面那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个杀人犯,这么危险的人,我来帮你看管。”   张老板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抢,李凊元完全不敌,甚至被他拽着胳膊脱离地面,手中的钥匙硬是被抢了去!   钥匙到手,张老板一下变脸了,刚刚虚伪的笑容顿时消失:“早给我不就好了,自讨苦吃。”说完,他不再管这小孩,任她跑走。   他转着手里的钥匙,吹着小口哨,朝着关押黎子鸣的房门走去。张老板想,他要怎么收拾黎子鸣呢?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惹了不该惹的人,总要付出代价。不能杀他,但揍几顿问题不大。想到黎子鸣体术也很强,所以张老板在门口就已经召唤出几只魑魅,等开门,就让魑魅擒住他,然后就冲着脸打吧。   想到这,张老板又感觉自己红肿的脸颊开始隐隐作痛,都是昨天被黎子鸣打的,他要悉数奉还。   门锁转动,木门再次开启,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的风。魑魅在张老板的指示下率先冲了进去,但一进门就丢失目标,原地打转。   “?”   张老板愣住了。屋内,窗户敞开,窗外坚固的防盗栏莫名其妙少了两根铁栏杆,多出的缝隙恰巧可以容纳一人挤出去。而房间里当然空无一人。张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刚好看见黎子鸣和一个女人落地,正在往外跑!   他当即大喊道:“鹿千!你的宝贝跑了!”   声音嘹亮,绕梁三日不散,回荡在空气之中,黎子鸣差点被口水呛到,惊骇道:“靠啊,这家伙在喊什么呢!?”   林欣予也眼角抽动,真想一拳把这里的人都揍飞。但眼前还是逃跑重要,围墙已经近在眼前,两人可以轻松翻过。然而下一秒,黑色的巨幕沿着墙边拔地而起!   又是魑魅。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的张老板,他也从二楼翻身而下,一只魑魅托着他的身体缓缓落地。“黎子鸣,你跑什么,鹿千那么看重你,你怎么不知好歹啊。”   这话说得太无耻,黎子鸣都不知道如何回应。林欣予则是完全不理睬,绳镖掷出,在魑魅巨幕上划开一道口子,但不到一秒,那道缝隙便飞速愈合。   相比黎子鸣,林欣予的灵力太弱了。   “你还有附魔器吗?”黎子鸣小声询问。   林欣予沉默片刻,递给黎子鸣一把小刀:“只有这个。”为了潜入,林欣予轻装上阵,没办法携带太多附魔器。“我来拖住那些魑魅,你找机会,直接打那个胖子本人。”   “了解。”黎子鸣应道,身形伏低,如弓箭一般,瞬间射出!   张老板没想到他的攻击如此迅速,慌乱应战,无数魑魅朝着黎子鸣涌去。但黎子鸣前冲的势头不减,身侧突然出现两点白光,如银蛇一般游龙,划破魑魅漆黑的身体,愣是给黎子鸣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林欣予没有黎子鸣那么强的爆发力,但速度也一点不慢!   两人配合默契,不出三秒,黎子鸣手中的小刀便直指张老板的咽喉——他起了杀心。   “铮——”   一声脆响,黎子鸣身形一滞,连忙后退,眼前光亮骤暗,血腥气扑面而来,竟然又是那只黑色妖怪!   红烨在这。黎子鸣反应极快,立马四处搜寻她的身影,果然,在角落的长椅处,红烨站在那里。   “红烨,你到底要干什么!?”黎子鸣终于质问出口。   “……”角落里,那个身影站在那,一言不发。而黑色的妖怪咆哮,张牙舞爪地朝着黎子鸣扑来。   有了一次交手的经验,黎子鸣这次警惕许多,上次见面就被秒是他太过轻敌,但犯过一次的错误他不会再犯。妖怪扑上来的瞬间,黎子鸣快速后退,拉开距离,旋身借力攻向那妖怪的颈侧。黎子鸣有个猜想想要验证,只见他手中飞刀打了个剑花,被他反手握住,从妖怪的颈侧划去。   瞬间,几滴鲜血飞出,溅射在地。   然而黎子鸣手中的武器只有水果刀大小,威力不足,妖怪只受了点皮外伤,却彻底被激怒了,周围开始吹起暴戾的狂风。   一击之后,黎子鸣调整身形,退回林欣予身边。他的猜想没错,这只怪物有实体,所以普通的物理攻击也是有效的。   林欣予也看出端倪,飞速说道:“你对付他,我对付那个胖子。把时间拖住,奕萱去找零器了。”   “她也来了?那苏佑容呢?”   “对,已经潜入进建筑内了。”林欣予说,“苏佑容去武山找帮手了。现在鹿千不在,估计是因为吸收了你大部分灵力,需要时间消化。等拿回零器,我们得速战速决。”   “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动攻势!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林欣予灵活,张老板的魑魅动作大开大合,她应付起来倒是轻松,但也无法轻易近身。而黎子鸣那攻势猛烈,一时间居然压制了那只妖怪,妖怪僵直的间隙,黎子鸣调转方向,朝着红烨跑去。   说到底,红烨和张老板一样,也是个召唤师类型的,就该攻击本体。最重要的是,黎子鸣想问清楚到底为什么。   “呜——”   笛声响起,黑色妖怪的身影模糊闪烁,居然瞬移到了红烨面前,再次挡住黎子鸣。黎子鸣无奈只能后退,质问道:“红烨,你说话,你给我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红烨终于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靠!”黎子鸣真想骂脏话,“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场面一时僵持,黎子鸣不再进攻,而那怪物也守在红烨身前,不再主动攻击。良久之后,红烨说道:“昨天,在等你的时候,鹿千来了。”   昨日,红烨一直在约定的汇合点等黎子鸣,但没等到黎子鸣,却先看见了落荒而逃的张老板。红烨知道这人是罪魁祸首,当下就一个过肩摔把他拦了下来。然而,还没等红烨做什么,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就来了。   他是只妖怪,出现的时候身上是湿的,看上去略显狼狈,但仅仅是见面的一瞬,红烨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张老板哭天嚎地地叫他鹿千,让他做主,而他只是盯着红烨挂在脖颈上的红瓶问道:“驭兽师?”   驭兽师,顾名思义,驾驭妖兽的特殊职业。几百年来,驭兽师随着妖怪的逐步灭绝早已随之消失,然而总有一些特殊的存在留存下来。红烨有两件零器,一件是那支骨笛,作用是操纵;另一件就是那个小巧的鼻烟壶,作用是储存。   黑色的妖怪是只寓鼠,已经在瓶中被囚禁了数百年。瓶内的法阵迫使寓鼠听从骨笛的指令,而两件宝物代代相传直到现代,交由红烨的手中。此时瓶上的封印已经岌岌可危,前些日红烨和张老板手下的人产生冲突,骨笛被抢,寓鼠甚至短暂冲破了封印,直到被黎子鸣重创,才重新回到瓶内。   那个名为鹿千的男人,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所有家底。   与此同时,张老板还在聒噪,说了孤儿院的事,说她收留黎子鸣帮她办事,而就在此时,一切都变了。   红烨被威胁了。   黑发蓝眼的妖怪说,帮他得到黎子鸣,他可以帮红烨修复封印。否则,他就要对孤儿院动手。   “原谅我,我没有办法。”红烨说着,骨笛再度凑近唇边,“黎子鸣,乖乖回屋,我和鹿千确认过,他说不会伤你性命。”   “你……”黎子鸣急了,“你不用被他威胁啊,你把零器还给我,我帮你啊!”   “帮?你能杀了他吗?”   黎子鸣语塞,他不敢保证,鹿千很强,之前两次短暂交手,他都没有讨到便宜。黎子鸣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他,更别提杀了他。   红烨继续说:“黎子鸣,你们能走,但是我和我的孩子们走不了,我们承担不起一只危险的妖怪的报复。”   黎子鸣说:“我可以和物零社说,物零社会保护你们。”   红烨嗤笑道:“物零社?他们有什么用,你从重伤到现在,他们出现过吗?”   “所以,黎子鸣,你也好好心,帮帮我们吧。”   红烨再度吹响骨笛,黑色妖怪随之咆哮,但听过红烨刚刚一番话,黎子鸣觉得这咆哮中夹杂着凄惨的悲鸣。它无疑是痛苦的,而在骨笛的作用下,痛苦化为了更强的攻击力。   黎子鸣咬牙,重新举起小刀,他不擅长口舌之争,说服不了红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恶战一触即发,但没等一人一妖交手,黎子鸣的身后,突然狂风乱作!   他赶紧回头,只见张老板的魑魅在空中乱舞,变成冲天的龙卷,而龙卷的中央竟然是林欣予,她好像被困在里面了!   “林欣予!”黎子鸣终于急了,顾不得红烨,他转身朝着林欣予跑去,手中灵力已经开始灌注,哪怕废了这把刀,也得把林欣予救出来。   然而,异变突生。狂躁的龙卷风骤然以林欣予为中心散开,如同爆炸后的冲击波,硬生生将黎子鸣推远。魑魅散开后,天空骤然清朗,阳光重新洒下。刚刚站在漩涡中央的林欣予紧闭双眸,慢慢抬起右手。   下一秒,刚刚被打散落地的魑魅升了起来,重新聚集,凝聚在她的身后。面前的张老板则跟见了鬼一样,魑魅不听他的控制了。   林欣予睁开双眸,刺目的红色再也遮掩不住。   “呵,魑魅果然是由妖力控制的。”她说着,嫣然一笑,“也巧,我也有妖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拨云见雾   不同于黎子鸣哪还有心思闲情逸致地聊天, 林欣予这边打得十分火热。张老板的魑魅再度变成那骇人的明王像形状,他的注意力都在黎子鸣身上,看见他跑开, 想差使魑魅去追。但绳镖裹挟着灵力白光飞出, 硬生生拦住了魑魅的去路。   “别他妈碍事!”张老板骂道,明王像魑魅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林欣予袭来。他不把这女人放在眼内, 除魅师又如何?自己的魑魅强大, 除非是黎子鸣那种怪物, 谁能挡得住。   但是,林欣予能。她拉住红绳往回一拽, 绳镖的尖端掉了个头, 以更快的速度转身射回。灵光一闪,魑魅的左肩瞬间被划破大半,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而飞在空中的绳镖仿佛有生命, 在空中打了个转,重新落入林欣予手中。通常,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起活动, 很少有出手的时候。但这不代表她很弱。林欣予手中的绳镖是她自制的,虽然远不比零器,但在附魔器中绝对属于上乘。绳镖有两支, 各长一尺, 尾端被一条几米长的红绳连在一起。红绳上缠绕着细不可见的银丝,让林欣予即使只握着绳子,也可以注入灵力。   此时,两支绳镖收回手中,林欣予不给张老板反应的时间, 立即俯身前冲,左手绳镖甩出,右手持镖突刺,势如破竹。张老板大惊后退,明王像看着庞大骇人,但却远不及林欣予灵巧,张老板不得不散去魑魅明王像的形态,重新变为黑色雾气,在面前凝聚出一面黑色盾牌。   而林欣予的攻击,却不在正面。刚刚左手甩出的绳镖,不知何时转了个圈,从张老板的身侧绕过,直攻背后!张老板反应不及,身后的防御魑魅尚未完全凝聚,就被伴随着灵力的绳镖瞬间攻破,在他的左肩上划出深深一道伤口!   顿时,鲜血如注。   “啊啊啊——你这个贱人!”张老板瞬间声色扭曲,魑魅暴涨,把他裹成一个黑色的球体,外部突生无数根粗大的尖刺,逼得林欣予不得不后退。   林欣予收回绳镖,手中一甩,刃尖上沾染的血迹被甩到地上。说实话,她嫌恶心,她本就厌恶这种中年油腻男,张老板又开始喷脏,让她脸上的嫌恶更加一览无余。   她试探着又出了几招,那个带着尖刺的黑蛋十分牢固,自己几次掷出绳镖,留下的创口都会在几秒内复原。但这样也好,反正林欣予的目标只是拖住时间,别让张老板去干扰黎子鸣。   很快,林欣予的力不从心被张老板发现。黑蛋中间裂开一条缝隙,那张邪笑着的丑恶面庞再度露出:“你……确实不强啊。”   话罢,黑蛋后方突然伸出无数条触手,如同一条条钢鞭,朝着林欣予甩来!   林欣予瞳孔骤缩,连忙闪身躲避。触手的威力极大,打在地上就是一块土石崩飞,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和林欣予相比,魑魅的攻击太笨重了。一边躲,林欣予一边觉得这玩意很眼熟,记得刚开始测试拟真系统的时候黎子鸣好像吐槽过……   正当林欣予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她感觉背后有东西在飞速接近,速度很快,已经来不及躲了。她只能回身用绳镖挡了一下,但那道黑影力量极大,打飞绳镖,猛地把她抽飞出去!“砰”的一声,林欣予重重撞到墙上,骨骼散架一般疼痛,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被崩飞的土石擦出不少细碎的划伤。   “哈哈哈哈哈哈!”张老板狂笑,“这可是跟你学的!”   确实,这招和林欣予刚刚用的一模一样。但张老板还做了掩饰,他故意让那些正面攻击的触手放慢速度,在林欣予放松警惕的时候,用体积更小但速度更快的魑魅从身后偷袭,果然命中。   不得不说,魑魅比林欣予手中的武器要更加灵活,而张老板明显是个打架带脑子的人。   林欣予刚刚受创无法起身的空档,魑魅的攻击仍未停止,张牙舞爪的触手直直打去。眼见她无力闪躲,张老板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物理意义上的凝固在脸上。   似乎只有一瞬的时间,所有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张老板只觉得眼前一晃,墙边的人影消失了,而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鲜红的眸子。   “什……”   震惊的话来不及出口,系着红绳的镖刃已至身前,直指咽喉。张老板退无可退,只能殊死一搏,包裹着他的魑魅没有时间合上裂口,但可以直接炸开!瞬间,黑色的蛋壳化为漫天烟雾,爆炸的冲击力将林欣予瞬间推出!被包裹在内的张老板也不好受,此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只需一个念头,那些变成烟尘的魑魅便向前涌去,将林欣予团团围住。   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涌来。林欣予只觉得浑身无力,刚刚为了躲过触手的攻击,她已经动用了一些妖力。这是林家神魔血脉继承的力量,可以放慢时间——或是说把自身增快到忽视时间的程度。强大,但代价也很大,之前期末考时,林欣予用过一次,之后力竭了很长时间。这次本来也该这样。   但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孤儿院的建筑内散出,如同水滴一般,落入水面后泛起阵阵涟漪,在触及林欣予的身体时,激荡出一片波纹。她身形一颤,刚刚体内枯竭的妖力居然在瞬间回满,并且不断升高。   这是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透过魑魅的缝隙看看张老板,又看看黎子鸣那边,好像无人注意到这股力量。但不论如何,她重新拥有战斗的力量了。   妖力增强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魑魅带来的窒息感在消失,那些魑魅仿佛有了神智,在慢慢避开这个散发着妖力的中心。林欣予当初在看见苏瑾年和徐贺操纵魑魅的时候便有了推测,这东西是可以通过妖力操纵的。   她屏息凝神,闭上眼睛,但周围的场景却清晰起来,围绕着她的魑魅无规律地乱舞,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林欣予想,它们可以一起顺时针旋转吗?念头产生的一瞬间,魑魅便得到了指令,真的调转方向开始规律旋转,渐渐变成一团龙卷风。   “林欣予!”耳边传来黎子鸣的声音。是啊,看见她被这样围住,黎子鸣肯定着急。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于心中下令:“散!”   魑魅顷刻四散,向上冲入云霄,向下渗入地面,只有小部分朝着前后左右溢出,隐入空气。张老板目瞪口呆,失声尖叫:“你干了什么!?”   林欣予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睁开双眸,瞳孔早已变成了如鲜血一般艳丽的红色。刚刚散开的魑魅开始重新聚集,在她的身后,从土地之中缓缓爬出。   要把它们变成什么样呢?林欣予一边操纵,一边心里想着,几团魑魅也在她身后扭动着变来变去,半天没有个具体的样貌。   旁边,黎子鸣都看呆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林欣予身后:“你你你,你背后!”   “我知道,别吵。”林欣予心烦意乱,抱着手,食指敲着脸颊思考。另一边充斥着张老板的尖叫,他身旁的魑魅正在不受控制地飘向林欣予。还没等林欣予想好把魑魅变成什么样,张老板身旁便已经空无一物。   张老板是个聪明人,见自己的招数彻底没了作用,转身就跑。但林欣予反应更快,魑魅瞬间凝聚成触手的模样,卷住张老板的脚踝,把他提了起来,把他团团困住。   黎子鸣已经没工夫管张老板了,指着魑魅的手转而指向林欣予的眼睛,他又觉得指人不好,连忙把手放下,只有口中还在结结巴巴地喊着“你你你”。   林欣予有些无语,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再藏,于是坦坦荡荡地转头看过去,“别再那‘你’了,林家血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但这回事是那回事吗!”黎子鸣语无伦次。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靠我靠我靠!”黎子鸣终于缓过来,震惊道,“这也太酷了吧!你也能操控啊!”   “嗯……大概是可以吧。”林欣予说得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是哪来的,爆种了?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细想,在场的敌人不止张老板一人。果然,红烨那边也动了。寓鼠妖怪扑上前,利爪划破绑住张老板的魑魅,再度挡在两人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散逸在空中的魑魅突然如开水一般沸腾翻滚,仿佛正在被无数双手拉扯。林欣予见状,调动妖力重新下令,但那些魑魅仍在无序地乱窜,完全不听命令。   “什么情况?”林欣予继续尝试,但那些魑魅完全失去了控制,杂乱纷飞后,身体扭曲,直接在空中化为烟雾,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天空彻底暗下。眨眼间,悬在空中的太阳被蒙上一层血红,无形的能量由孤儿院的门口贴地爆发,狂风消散,尘土飞扬,天色又重新明亮。   仿佛刚刚红色的太阳是幻觉一般。   黎子鸣心神剧震,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异常危险的东西出现了,他四处寻找,很快,看见不知何时便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色身影。   “鹿千!”他下意识喊出口,那个身影蕴含的力量比刚刚更强了,看来是完全吸收了刚刚汲取的灵力。红烨身旁的寓鼠都不自禁后退几分,身体俯低,那是来自妖怪本能的上位压制。   “那就是鹿千?”林欣予闻声看去,与黎子鸣感受到的威胁不同,不知为何,她感觉体内的力量更加充盈。远远的,她也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看见他眼中若隐若现的那一抹蓝,脑中却突然被刺了一下。   刺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如同有千万根针在脑中来回搅动。林欣予顿时冷汗涔涔,痛苦地捂住头跪在地上。   耳边传来黎子鸣焦急的声音,他挡在林欣予的身前,隔绝林欣予看向那个黑色身影的视线。但剧痛仍未减少,她咬牙忍痛,抬起头,变成红色的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大小,眼前闪过无数如噩梦般的场景。   火,熊熊烈火,木头燃烧的气味,浓浓不散的血腥味,泛着寒光的刀刃,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从小缠绕她的噩梦,她不仅能看见,还能闻到,摸到。眼前人影攒动,那些拿着长刀和手枪的人来来回回,穿着绿色的军服,正与站立在她面前的黑衣男人说着什么。黑衣人披散着黑色长发,火光之下,蓝色的眼睛如冰寒冷。   林欣予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说——   “其他的你们随意,我只要林氏的力量。”   耳边一阵嗡鸣,片刻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度清晰。   “都杀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数的痛苦压迫林欣予发出惨叫。梦里的那个人,和现在被黎子鸣挡住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重合。她猛地抬头,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是你,是你——对不对!!!”   她顶着剧痛站了起来,朝前冲去,却被黎子鸣猛地拦住,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制止她前冲,焦急道:“林欣予,你冷静一点!”   但林欣予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耳边充斥着血脉亲族的惨叫和痛哭,悲嚎着那人就是罪魁祸首,要她报仇,要罪人付出代价。   而那个静静站在远处的人,也终于看清了林欣予的面容。   “呵。”   一声轻笑,和噩梦中的如出一辙。   他勾起一抹微笑,蓝眸眯起,语气轻佻:“你也是林家血脉?和林睿雅比,你似乎继承了更多力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姬越遗迹   听到林睿雅的名字, 林欣予浑身一震,眸中血丝蔓延,怒道:“你怎么知道她, 你把她怎么了!?”   “呵。”他只是笑而不语, 意味深长,而这反应看在林欣予眼中,却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黎子鸣感觉手中一重, 旋即马上变轻, 回过神时, 林欣予已经冲了出去,两支绳镖甩在身后犹如双翼, 随着她向前发力一挥, 便如子弹般射出,直攻面门!   然而,未等林欣予近身, 面前的黑影一闪,居然已经到了她的身侧。时间宛若静止, 林欣予还保持着向前俯冲的姿态, 而黑影慢悠悠地站在她身侧,右手抬起成爪,向下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 刺目的白光闪过, 黎子鸣挡住了这一击,炸开的附魔器碎片划破黎子鸣和林欣予的皮肤。不敢停顿,黎子鸣拉起林欣予的胳膊,拽着她远离了这个危险的人。   他手中的小刀已经完全破碎,那不是注入灵力后的粉碎, 而是和硬物碰撞后直接被击成碎片。而黎子鸣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疼,裂开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再看面前,敌人的手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打不了了,得逃跑。黎子鸣当机立断,他没有武器,太清楚两人之间绝对的差距,刚刚挡住那一击是运气好,面对林欣予,敌人并没有用尽全力,黎子鸣才能堪堪挡住那一击。   但事到如今,想跑又哪有那么容易。   黎子鸣能感觉到,院落四周不断有妖力攀升,那些妖力在空中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张半圆形的巨网,彻底封死了这一小片区域。对面,那人倒是也不着急,踱步向前走来:“黎子鸣,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跟我走,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你旁边的女人。”   “我放你大爷!”不料,林欣予率先吼道。黎子鸣没见过她如此生气,好在当下,林欣予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你到底把林睿雅怎么了,说话!”   “……”对面沉默了,或许是嫌弃林欣予太吵,语气居然带了点无奈:“我什么都没做,你不如问问你的族人,与虎谋皮是什么滋味。”   林欣予莫名其妙:“哈?什么意思?”   黎子鸣在旁边劝道:“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谜语人。”   不过听起来是林睿雅没事的样子。看着林欣予终于恢复理智,黎子鸣内心纠结,他环顾四周,张老板站在后面看戏,而红烨不知去了哪里。自己完全没有胜算,事到如今,暂时妥协保住性命,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向前一步:“我和你走,你保证放过……”   “不许走。”林欣予也向前一步,站在他的身侧,“我们该打反击战了。”   “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贴着围墙,从建筑物的侧面绕了出来,是欧阳奕萱!她的身侧还有个小巧的身影,是李凊元,小姑娘已经有点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而欧阳奕萱看着眼前那个恐怖的黑色身影也看了过来,不敢再往前,直接把手中的物件朝着黎子鸣扔了过去!   白布在空中散开,露出其中朴实无华的银色短刀——零器!   欧阳奕萱几乎是闭着眼睛扔的,短刀在空中毫无抛物线可言,旋转了不知多少圈,黎子鸣赶紧去接,刚向前一步,短刀居然直接落进了他手里。接触的瞬间,灵力瞬间暴涨,刺目的白光划破天际,四周无形的屏障应声破裂。   黎子鸣持刀前指,天下无敌的气势重新回归,憋屈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放手一搏了!   ……   山上,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睿雅紧皱眉头,听完了面前两人的说辞。   信息量有点大,她消化了好一阵,才说道:“所以,你的确不是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鹿千?”   “当然。”安格森点头,“至于那家伙,后续交给我去处理就好,你们物零社别再掺和。”   “……嗯,好吧。”林睿雅耸耸肩,收起软剑,这就算是彻底停战了,“那容我好奇一句,你现在对于后续有什么打算?”   “这倒是简单。”安格森重新拿出装着偷天珠的木盒,再度打开后,宝珠的光亮已经黯淡许多,看来其中的能量真的快要耗尽了。安格森将偷天珠拿出,从内衬的底部抽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白纸展开后,是一张卫星地图。   安格森把偷天珠重新收入木盒,递给林睿雅。她也没拒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继续听安格森说,“这里,玛赫赞沙漠,有一处遗迹,名为‘姬越’。”   顺着他的手指,林睿雅看见地图左上方用黑色油性笔画着一个圈,圈中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矩形,确实像是某种遗迹。而圈的旁边写着几个数字——“8.15”。   “这是他给我下‘战书’呢。”安格森说。   林睿雅问道:“这个姬越遗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要在这里?”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可能没有,但对于我和那家伙来说,就大有来头了。”安格森抬起头,盯着林睿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睿雅,我信任你,愿意为我之前的隐瞒做出一些补偿,于是告诉你这些事情。但你应该知道,我只补偿你一个人。”   “我懂。”林睿雅说,“我会保密的。如果我泄密,你旁边那位怕是会把我撕碎了。”   说完这句,安格森身旁的苏瑾年果然阴森森地莞尔一笑。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舒服。”安格森也笑了,只不过比旁人要温和许多,“姬越遗迹实际上,是前代麇的墓地。”   “前代麇?”林睿雅一愣,“麇妖不是不死之身吗?”   “并非如此,古籍记载并不全面,也有许多错误。”安格森说,“麇并非完全的不死之身,其中缘由比较复杂,我就不说了。但遗迹中妖力充盈,对任何妖怪都是大补之物,所以他肯定想借遗迹的力量增强自身。   “至于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还不太清楚……”   安格森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面色突然凝重,偏头朝着右后方看去:“有人。”   下一秒,苏瑾年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   无论看多少次,林睿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苏瑾年在她眼中宛若外星人,使用的力量她完全无法理解。只能自己宽心,这样的存在好歹没有与人类为敌。   此时,两人的谈话不过几分钟,太阳却像赶进度一样往上爬,此时已经悬在山尖尖上。安格森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地图,轻轻一挥动,纸张无火自燃,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结界消失了,我们走吧。”   山腰处,苏佑容刚刚哼哧哼哧爬了上来。他的体能本就不好,以前上下山都是家里的车来回接,哪里自己迈开腿爬过。林欣予一大早就让他来找外援,结果他爬了两小时才爬到山腰,山上的人也是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他也知道黎子鸣那估计很危险,但自己实在力不从心了。   稍微停了一分钟,苏佑容自己给自己打气,刚迈开腿,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他居然小跑起来,边跑边喊道:“安老师,睿雅姐!出大事了!”   ……   有了零器的黎子鸣,如虎添翼。   本来还算宽敞的小院此时充斥着能量乱流,一人一妖战作一团,难舍难分。林欣予本想一同对敌,但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够插手的地方,于是识趣地退下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林欣予还有退身的能力,欧阳奕萱可真是自身难保,带着李凊元四处逃窜。直到林欣予发现异样,赶去两人的身前,才把他们一起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劫后余生,欧阳奕萱语无伦次:“那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林欣予这才反应过来,欧阳奕萱估计还不知道关于鹿千的事,但现在解释起来也很复杂,想了想,简单说道:“坏人。哎呀你别管了,让黎子鸣解决。话说这孩子是……?”   她指的自然是欧阳奕萱身旁的李凊元,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见两人,大概知道她们是黎子鸣的朋友,此时已经微微站远,保持疏远的距离。   “她啊。”欧阳奕萱回头看了李凊元一眼,“是她帮我找到零器的。”   刚刚,欧阳奕萱从后门偷偷溜入房内寻找零器,找了半天没找着,反而被李凊元逮了个正着。与此同时,空地上的几人已经打了起来,场面一度群魔乱舞,而李凊元也看见了混战中的红烨。   不知李凊元想了什么,看见这番场景后,她带着欧阳奕萱拿到了零器,并带着她一路绕路,从侧面的隐蔽处绕了出来。   林欣予看向低着头的女生,问道:“你是这间孤儿院里的孩子吗?”   半晌后,李凊元点头:“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地,像是忍了很久的泪水:“能,能帮帮我们吗……红烨姐她这些天真的很奇怪,她以前绝不会做这些事的……”   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烟尘中,一把黑色的镰刀横空斩出,擦着银色的刀身,溅出火花。   对于鹿千手中可以变化形态的武器,黎子鸣在江祁山上曾短暂见过,但两人之前并没有正式交手过,直到此时,黎子鸣才发现棘手之处。对面的武器熟练度很高,刀枪剑戟样样精通。上一秒还坚硬的长枪,下一秒就可能变为软鞭,黎子鸣只能凭借超人的反应能力勉强应对。   灵力再度短暂爆发,弹开逼近的镰刃,重新调整架势后,不知第几回合再次开始。   清脆的撞击声中,李凊元简短说道:“大概一周前,那些坏人过来骚扰,红烨姐把他们赶跑了,但那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操作魑魅,差点伤到红烨姐。”   说着,李凊元指了指另一个角落的张老板。张老板此时看戏看得来劲,嘴里还喋喋不休,喊着什么“干得漂亮,好好教训那小子”。但一时半会确实没人有空管他。   “那天,魑魅很多,红烨姐应付不过来,想用骨笛,但却被魑魅偷袭,笛子被抢走了。”李凊元说着那天的场景,她知道红烨的秘密,不如说她本就是红烨培养的下一任继承者,“骨笛抢走后,寓鼠、也就是那只黑色的妖怪,失控了。”   那天下着大雨,骨笛被抢走后,庞大的身体在院内横冲直撞,翅膀扇动产生的狂风使人无法靠近。红烨尝试用封印的鼻烟壶收回它,但失去骨笛的操控,寓鼠根本不听命令,甚至在封印容器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纹,之后便撞开大门跑了出去。   李凊元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烨追出去后,背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凊元!”正说着,李凊元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居然是红烨,不知何时,她也从小道绕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其他几个孩子。   红烨难掩焦急,前院两个怪物打得火热,裹挟着灵力的兵刃挥出一道道罡风,已经在建筑物上留下许多痕迹。红烨担心,担心楼会倒塌,会殃及池鱼。   她也看见了林欣予和欧阳奕萱,咬咬牙,把身后的几个孩子推向前:“带她们先走,可以吗?求你们了。”   不等林欣予回答,红烨又询问李凊元:“你有看到小钰吗?”   李凊元说:“应该在厨房。”   “好。”红烨刚抬步要回屋,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朝着林欣予重重鞠了一躬,随后才离开。   林欣予沉默着,什么都没说。这算什么?道歉,还是恳求?她无法得知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这些孩子们是无辜的。她看向李凊元,“你一定知道离开的小路吧。”   “嗯!”李凊元重重点头。   “奕萱,你带她们一起离开吧。”林欣予说,“我得留下来。”   她不可能再把黎子鸣一个人丢下了。   一旁,战场上,瞬息万变。黎子鸣刚刚适应了对面的进攻节奏,只看见那张脸上扬起一抹笑,随后,进攻的力度猛然增强!   “!?”   黎子鸣依旧举刀格挡,但武器碰撞的一刹那,他只感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左膝直接跪了下去!刀刃左斜卸力,黎子鸣顺势侧身,才堪堪挡下这一击。一个翻身起来后,他连忙后退,拉开距离。   稳住身形后,黎子鸣呼吸粗重,虽然不想承认,再这样下去,他只有败局。黎子鸣看得出来,对面完全在跟他玩,全程只用了体术,诡异的妖力根本还没有发挥作用。   或许是该考虑撤退。   对战的过程中,黎子鸣也在注意周围的情况,注意到欧阳奕萱已经撤出,红烨刚跑到门口,准备再次进入建筑。而林欣予抽出武器准备加入战局,连忙喊道:“林欣予!”   林欣予脚步一顿,咬咬牙,停下了。她知道黎子鸣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他们留不住对方,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想撤的,不止他们。   未等黎子鸣动作,对面手中一转,黑色的镰刀变回项链,被他塞入口袋。   “黎子鸣,你待在物零社,太屈才了。”他说,“但是今天我们只能玩到这里,我得走了。”   他抬起手,打响一个清脆的响指,下一秒,他身后的红烨脚步突然顿住,挂在胸前的鼻烟壶突然扯断红绳,飞入高空,横冲直撞。   小巧的瓶身上,裂纹清晰可见,并且正在飞速扩展,随后眨眼间顷刻碎裂!   “吼——”   彻底挣脱束缚的妖兽重新现世,寓鼠挥舞着残缺的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地,恐怖的黑色妖力瞬间蔓延,伴随着它的怒吼淹没了所有人。   喧闹中,又一声微不可闻的响指声打响,一簇火苗突破黑暗,沿着建筑物的边缘骤然腾起,瞬间淹没了整栋建筑!   “不要!!!”红烨瞳孔骤缩,还有个孩子在那里面!   而罪魁祸首的身影,于火光中渐渐隐去,只留下最后一句:   “黎子鸣,我在姬越遗迹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两头皆空   顾不上其他, 红烨想都没想,就要往火里冲!   “等等!”黎子鸣离她最近,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不能进, 进去会死的!”   “可是小钰还在里面!”红烨猛地转头,眼眶通红一片,目眦欲裂道, “放手!”   “不行!”   面前的大火在妖力的助推下, 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彻底烧穿了整栋建筑,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边角脆弱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倒塌。红烨现在进去, 只有送死这一条路。   红烨早已听不进去他的话, 发了劲,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黎子鸣手中抽出来,但黎子鸣用了狠劲, 根本不是红烨能比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放手!你不让我去,那你就自己去!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钰被烧死在里面吗!”   红烨近乎失去理智, 言语刻薄无理, 什么话都往外说。但黎子鸣却丝毫没有回应。   他的面前,肆虐的大火,发狂的妖兽, 刺鼻的焦烧味充斥鼻腔,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四处散溢的魑魅和妖力,彻底笼罩这片小小的土地。   宛若世界末日一般。   而黎子鸣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事外,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解开束缚的妖兽完全陷入癫狂之中,它扇动残缺的翅膀, 怎么飞都飞不起来,庞大的身躯四处乱撞,猩红的眸子早已没了理智。   不知道为什么,黎子鸣觉得,它要死了。   重获自由的寓鼠肆意释放着自己的所有力量,它在哀嚎,悲鸣声甚至盖过大火燃烧和建筑物垮塌的巨响,黎子鸣能清晰地感知到,虽然它仍旧在横冲直撞,但它的力量在飞速衰弱,过不了多久,它便会死去。   是啊,如果不死,它要怎么活?怎么活在这个妖物已经灭绝的世界?   “黎子鸣!”   一声呼唤把黎子鸣的思绪拉回当下,是林欣予的声音,她指向黎子鸣身后:“那个姓张的要跑!快追!”   黎子鸣惊觉,一片混乱之中,张老板早就不知何时挪到了墙边,此时正拖着肥硕的身体想翻墙逃跑。   与此同时,发狂的寓鼠居然也歪打正着地往那边撞去!   听到林欣予的命令,他下意识想去追,但手上一紧,红烨想从他手中脱出,甚至开始掰他的手指。黎子鸣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拉着红烨,但那寓鼠眼见已经张着尖牙利口朝张老板袭去。林欣予当然也动了,她试图阻止张老板逃跑,但寓鼠的速度比她更快,而且以它发狂的状态,林欣予不一定是对手。   似乎只有黎子鸣能破局了,但难道他要现在松手,放红烨进去送死吗?   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趁黎子鸣纠结的一瞬,红烨猛地发力,居然真的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不等黎子鸣反应,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入火海,身影顷刻消失。   黎子鸣咬牙,不再犹豫,立马向张老板那靠近,手中的零器光芒大盛——   但还是晚了。   寓鼠一头撞上墙壁,土石崩飞,连带着正半扒在墙上的张老板,一起被撞了下来。但他还没死,他爬得高,寓鼠只撞到了他的腿部,瞬间血肉模糊。但倒塌的砖墙直接砸下,压得他动弹不得。   而闻到人血味的寓鼠,竟突然平静些许,鼻头耸动,一爪拍住张老板的胸口,晶莹的口水缓缓滴落。   张老板崩溃大喊:“黎子鸣!救我,救我!!!”   为了活下来,跟一个小屁孩求救又有什么?张老板心里清楚自己的重要性,自己活着绝对比死了的价值更重要,只要能活下来,凭借操纵魑魅的能力,自己就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但黎子鸣看到这一幕,脚步却突然停下了。黎子鸣不知该如何做,张老板罪大恶极,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他该死。   是张老板协助鹿千做了那么多坏事;是张老板抢走骨笛,导致寓鼠失控,黎子鸣重伤;是张老板给鹿千引路,威胁红烨,逼迫她背叛黎子鸣……也是因此,建筑着了火,而红烨冲进了火里。   红烨活不了了,难道张老板还要活着吗?在这里,被一只妖兽吃掉,是不是最痛苦的死法,最能告慰亡魂的悲鸣?   不,不对。黎子鸣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想,他似乎在找借口,找借口红烨的死与他无关。但事实上就是他的优柔寡断,让他没能拉住红烨,现在,也不一定能救下张老板。   他好像只会害死别人。   “黎子鸣。”又是林欣予的声音灌入他的耳边,不知何时,她已经追近,“姓张的不能死,我们需要他的情报,关于鹿千,关于魑魅。而他需要得到法律审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好。”很快,黎子鸣举起零器,灵力再度凝聚。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有很多事情想不清缘由,抑或是他不愿去思考。但身边若是有人给他方向,那他便不再需要思考了。   倒也轻松。   寓鼠已经张开巨口,獠牙眼见就要咬下,黎子鸣俯身前冲,刀光一闪,直刺寓鼠的脖颈。他第一次在零器中灌注这么多力量,寓鼠身上狂躁的妖力已经黯淡不少,这一击足以穿喉毙命。   但是刀尖在寓鼠的面前,硬生生停住了。   “什……”   黎子鸣只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上下左右仿佛都被卡死,不能向前,也不能退后。白色的灵力仍然在刀刃上流动,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刀鞘笼罩,无法释放分毫。   但寓鼠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獠牙瞬间刺破张老板的胸口,鲜血飞溅!   “啊啊啊啊啊!”张老板的表情瞬间由期待转成痛苦,漏风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不一会儿,便彻底没了声音。   但黎子鸣还是动不了,刀刃颤抖,更多的灵力注入,终于,他感觉周围固定自己的空间有了些许松动,正准备手上再度发力,眼前却突然一花。   像电视机切频道似的,他的眼前骤然变成了一片绿茵茵的树林,身体力量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空气清新,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土地微微湿润,像是刚下了一场大雨。而此时天色正好,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缕缕洒下,林中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   黎子鸣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刚刚明明还在那片充满火焰与鲜血的地狱之中。   回头,林欣予在他身旁不远处,她也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我们……”   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两人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焦煳味,又确确实实地表明,他们刚刚确实在那个混乱的地方。   稍微缓了一会儿,黎子鸣才站起来,顺手把林欣予也拉起来,两人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看看周围的环境。林欣予说:“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黎子鸣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身体突然不能动了,然后我们就突然被‘传送’到这了。”   林欣予皱眉,她是同样的经历。她环顾四周,突然感觉这地方有点熟悉,于是朝前走了几步,拨开灌木丛后,果然看见一条柏油马路。   “这是苏家山庄的入口处啊。”林欣予走到马路上,“应该是在山脚的位置。”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是那些被困在山上的人,山上的车早已被苏德源悉数破坏,结界散开后,他们只能走下来。大家零零散散地走着,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着急回去救人的苏佑容。   看见林欣予和黎子鸣站在马路中央的一刻,他人傻了。   “不是,你们怎么过来的?我五分钟前才到这啊!”   ……   破败的小院中,撕咬和咀嚼的声音窸窸窣窣,这只寓鼠太饿了,它被关了几百年,被困在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鼻烟壶中,每日都在痛苦。   它不记得自己具体被关了多久,只记得最开始,自己生活在山林中,中了驭兽师的陷阱,被封印进壶中,用骨笛强行控制,渐渐地,记忆也就模糊了。   最开始几年,驭兽师经常放它出来,也会时不时给它一些吃食。越强大的妖,对食物的需求度越低,但并不代表它们不需要食物。长久的饥饿会使妖力溃散,最终妖会衰弱而亡。那些强大的妖可以转化天地精华作为食物,但它并没有那么强大,它需要像动物一样,像人一样——进食。   它不知道几百年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放出来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候间隔几年,有时候间隔几十年,最长的一次可能甚至有一百年。而随着慢慢流逝,“主人”们好像不知道妖兽也需要进食了。   渐渐地,它好像也忘了自己需要进食了。   意识和本能在封印中都逐渐模糊,笛声传达的命令成为它唯一的行动指南,失去笛声的指引和束缚,它便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鼻腔涌入鲜血的味道。   那是食物的味道。   被压抑已久的本能瞬间冲破牢笼,意识再度清醒时,它的面前已经只剩一副残缺的骨架,看形状,似乎是个人。   它吃人了。   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寓鼠后退半步,复苏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它记得,记得有人说过——不要吃人,不然会被人类猎杀,在新世界完成之前,要活下去。   眼前,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它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开口说道:“当年我就记得武山上有一只寓鼠,之后却一直没找到……本以为是已经被人类猎杀了,却没想到,你被驭兽师抓了。”   那人抬起手,温暖的掌心落在寓鼠的头顶,如同抚摸一只犬类,他继续说道:“记得当年,你的大小只到我的腰部,但现在居然都长得比我高了。”   寓鼠低下头,任由他的抚摸,片刻后,它再次张开巨口,却口吐人言:   “人……火……”   它说得很生涩,断断续续,几番尝试后,终于说出那四个字——   “火里……有人。”   抚摸的手掌一顿,那人瞬间面色凝重:“我知道了,先把你送走吧,回到‘武山’后,好好休养。”   他说着,手掌下的妖兽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不过几秒,巨大的身躯便从原地赫然消失。   面前,三层楼的建筑已被烧得焦黑,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火警的警笛声。他没有犹豫,抬步走入火场,神奇的是,熊熊烈焰和滚滚黑烟居然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所有倒塌在地上的家具残骸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拿起,往旁边放去。   他就这样一路闲庭信步,很快便走到了困住两人的地下室前方。   被烧得通红的铁门自动打开,热浪和浓烟却没有涌入,敞开的门口似乎有一张无形的膜,把这些致命的物质拦在门外。   红烨正抱着小钰缩在角落,不知道她们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小钰身处的厨房在地下一层,而火是往上烧的,所以红烨闯进来的时候,地下一层还没有烧到完全无法进入的程度。她找到小钰后,想离开,大火却把路堵住了。   厨房的门是防火门,红烨关死铁门,用湿毛巾塞住门缝,之后便抱着小女孩压低身体。事已至此她只能等待救援 ,但外面的火越烧越旺,她甚至感觉防火门都被烧得通红,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而屋内的氧气也在逐渐减少,怀中的女孩面色惨白,几乎没了动静。   绝望笼罩心头,红烨其实是知道的,直到自己进来,很有可能就出不去了,但她更没办法让怀里的孩子一个人被困在火场中等死。红烨知道自己不算好人,她的家族囚禁了一个生灵,让它百年痛苦,她又为了一己私欲欺瞒利用黎子鸣,害他身陷险境。如今的绝境,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门开了。   面前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高温和浓烟下,她目光模糊,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挥挥手,涌入屋内的浓烟便悉数退了出去,而周围的温度都在飞速下降。   红烨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但现在似乎也不必纠结于此。她赶紧把手中的孩子往前送了几分:“求你……救救她……”   面前的人走近,蹲了下来,说道:“救你出去,你就当没见过我。”   红烨点头:“好。”   下一秒,天旋地转。红烨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到了外面的空地上,面前,大火仍在燃烧,火警声近在咫尺。一抹鲜艳的红色停在门口,随后急促但有序的指挥声响起。   她愣了很久,低头看去,怀中的孩子脸颊红润,安详地睡着。院落里只剩下大火肆虐,冲出封印的妖兽早就不知去了何处,院落一侧的墙壁倒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塌的,碎砖散落一地,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   有消防员来问红烨起火的原因和屋内的情况,红烨说屋里没有人,没有□□,让消防员放心灭火。至于起火的原因,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胸口还挂着鼻烟壶的碎片,面前是消防员有条不紊地救火,高压水柱不断喷射在火焰根部,耳边滋滋作响的声音将红烨拉回现实。   明明不久前,这里还是一些非人生物的战场。   她摘下破碎的鼻烟壶,随手扔到一旁。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那些妖怪,果然还是不在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强制退出   结界已经破碎, 差异的时间迅速拨正,此时艳阳高照,但对于刚刚出山的所有人来说, 半小时前, 还是凌晨深夜,所有人都难掩疲态。   黎子鸣和林欣予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 两人被一个神秘力量隔空传送到了几公里外的武山脚下, 刚好撞上下山的众人。和苏佑容乱七八糟地对了一下两边的情况, 两人大概明白山上也是鹿千在捣乱,但具体的内幕如何, 没人愿意和三个学生详谈。   林欣予还惦记着孤儿院里发生的事, 火烧得大,不可能毫无目击者。所以她上社交媒体搜索了一下本地消息,果然看见很多附近的居民发帖, 说看见棚户区里着大火,消防车已经到了, 正在扑灭……一点超自然因素的内容都没有, 仿佛,那就是一场意外大火。   眼下,所有事情好像只能如此不了了之。   那秦竹一呢?林欣予突然想到, 那天分开后, 两人就断联了,林欣予尝试打过几次电话,也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现在结界接触,秦竹一那肯定了解山上的情况,可以找他问问。   如此想着, 她找了个借口,退到没有人的地方,拨通对面的电话。   果然,打通了。   但电话刚被接通,没等林欣予开口,便被骤然挂断。林欣予疑惑,再次拨过去,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黑色的手机屏幕碎裂,直接断成两截,只靠碎成蜘蛛网的钢化膜链接着。秦竹一瞳孔骤缩,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空灵的声音却贴着耳边响起:   “还有空接电话?”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但这次碎开的不是手机,而是秦竹一身后粗壮的榆木。他躲得及时,不然刚刚碎开的,恐怕是自己的躯干。   榆木沉重的声音轰然落地,扬起一片泥土,断裂处参差不齐,这是树干遭到重击后硬生生被折断的表现。苏瑾年看着纤细一条,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无暇顾及其他,秦竹一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幻觉,幻觉,都是假的。”   他不质疑苏瑾年有折断大树的力量,但现在其余人还未下山走远,她断然不敢真弄出这么大动静,所以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再次睁开双眸,面前一片空旷,浓密的树林全部消失,变成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而一览无余的视野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竹一和苏瑾年接触过很多次,他无疑是现存人类里最了解梦寐能力的,苏瑾年的幻境不仅能扭曲视觉,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在她的幻境中都是“真实”的存在。   但靠武力,他毫无胜算。   无奈,秦竹一只能喊道:“苏瑾年!我刚说了,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幻境里的空气凝固片刻,声音随着微风而来:“你骗小孩呢?”   确实有点牵强……   “那你想要干什么?”秦竹一看不见人,也不知该对着哪喊,“我都听到了,你还能让我失忆吗?”   闻言,眼前画面花了一下,片刻后重新变回山林的模样,刚刚断开倒下的榆木也恢复如初。苏瑾年的身影骤然浮现,站在秦竹一面前,绿色纱裙倒是和周围的景色很搭,像是生活在山间的精怪。   她看向秦竹一,说道:“让你失忆我做不到,但我需要确保你不去凑热闹。”   “那简单啊。”秦竹一举起双手示弱,“我保证我不去。”   苏瑾年歪头眯眼一笑:“我不信。”   下一秒,罡风骤起,无形的风刃无需眨眼便到了眼前。若是常人肯定躲不过去,受这一击,不死也得躺半个月。但秦竹一也不是什么常人,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起风的一刹那就蹲了下去,风刃擦着他的头顶,直接把身后的榆木拦腰截断,切口平滑——这下,可不是幻境了。   毫不犹豫,秦竹一转身就逃,面对这种千年老妖怪,就是带着零器的黎子鸣也得抓瞎。但没跑两步,那棵断裂的榆木又出现在眼前,赫然是鬼打墙。   幻境真是个麻烦的能力。秦竹一咬牙停下脚步,这种情况根本不能硬闯,随便乱走,可能眼前下一步就是断崖。苏瑾年那抹绿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秦竹一对着空气喊道:“你不信?那你要干什么,难道真要杀了我不成?”   闻言,虚无的身影再度浮现,苏瑾年做思考状,食指轻轻点着脸颊:“杀你倒不至于,但为了保证你一个月后不去添乱,打断腿还是可以的。”   “你!”秦竹一感到一股寒意,手腕上银镯发光,借助媒介,灵力居然化为实体,爆炸般涌出!   他只能尝试用灵力冲破幻境!   灵力在幻境内激荡,周围的环境扭曲,显示出不一样的景色,他看准夹杂在树林间的小路,往前冲去。他需要回到大部队里,梦寐的能力作用于个人,人越多,苏瑾年的能力就越弱。至于身份暴露的事,等之后再说。   这招果然有效,估计苏瑾年也没想到他能突然靠灵力强闯,裂纹在空气中蔓延,幻境似乎已经完全破碎。秦竹一速度飞快,没跑两步,就看见广场上正在收拾残局的众人。   但那些人好像没看见他。一个人大汗淋漓地从树林里狼狈跑出,跑到那群人中央,但没有一人向这边投来视线,依旧进行着手中原本的工作。   不对。   秦竹一猛地回头,周围的场景如电影回忆般飞速倒退,一晃眼,又到了那棵被拦腰截断的榆木旁边。   “……苏瑾年!”秦竹一忍无可忍,刚刚缠身的寒意此时已经变成了气血上涌的怒意,“你想打,那便打!把我当猴一样耍算什么!?”   “算你不长记性。”声音再度传来,但这次凝实了很多。苏瑾年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阵微风划过,目之所及的景色好像毫无变化,又好似微不可见地清晰了一些。   苏瑾年睁开双眸,和鹿千的蓝瞳相比,她的瞳孔似乎更尖一些,像是某种野兽,非人感更重。此刻,她的脸上再无笑意,语气也冰冷许多:“这些年我无数次或直接或间接地提醒过你,不该做的事不要乱做,好赖话都说完了,你倒好,居然找上林氏的遗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她的神魔血脉做什么。”   秦竹一神色一僵,但还是镇定地回道:“我能做什么?我又不能害她。”   “转移话题,你自己心里清楚。”苏瑾年的耐心好像已经被耗尽,她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手,面前的人便骤然倒下。   秦竹一只感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山崖断边,山石不稳,场景变幻的一瞬,他就直接摔了下去!   “!”秦竹一动作比反应快,抬起手,扣住崖边上的岩石,手指在尖锐的山岩上硬生生划过,留下五道血痕。他咬咬牙,忍着痛用力,终于停止下坠。   再往上看,他已经下落四五米了。   武山并不算陡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断崖,现在这地方也不是完全垂直,而是一个大陡坡,下面不算很深,真就是摔断腿但不死的高度。   “苏瑾年,你……”秦竹一抬头,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苏瑾年迈出崖边,却浮在空中,慢慢飘下来,飘到与秦竹一等同的高度。   “十年前捡回一条命,你已经很幸运了。”她说,“鹿千不想杀你,是他心善,我和他不一样。如果你再越界,下一次,我可不保你的命。”   话音未落,无形重压轰然落下,仿佛泰山压顶,瞬间压垮秦竹一的手腕,手指稍微一松,他整个人就直直掉了下去。   似乎怕他再做挣扎,一股邪风甚至从面前的山岩里面吹来,把他吹离到半空中,四处空空荡荡,只剩下方飞速接近的地面。   树枝折断和重物碰撞的声音响起,秦竹一眼前天旋地转,山谷底部茂密的树林提供缓冲,但张牙舞爪的树杈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不知多少或长或短的划痕。而真正的剧痛从双腿袭来,秦竹一强撑着精神,硬是没有昏过去,下肢毫无知觉,怕是真的被摔断了。   透过被他砸出来的树林缝隙,他看见悬浮在半空的绿色身影靠近几分,似乎在确认秦竹一的伤势。满意后,苏瑾年便如往常一样,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秦竹一怔怔盯着空无一物的晴朗天空,久违地感到一阵深刻的无力感。上一次也是在类似的山林之中,只不过当时还燃着铺天盖地的大火。   现在的人类在千年的妖怪面前,真的只能这样无力吗?秦竹一如是想着,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嘈杂,有脚步声,有叫喊声。他知道会有救援,苏瑾年会引导人发现他,不可能放他这等死。   等声音慢慢近了,他听到似乎是林欣予的声音。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自白   近百年来最混乱的一次万方会谈, 终于落下帷幕。被隔绝在山下的几人并不知道山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鹿千现身大闹了一番,再加上黎子鸣在山下的遭遇, 基本确定鹿千离开山上后, 直接奔着黎子鸣去了。   苏佑容聪明,知道肯定还有隐情,但所有人都语焉不详, 不肯说详细发生的事, 任他或直接逼问或旁敲侧击, 都没什么结果。   之后,警察来了, 苏德源被带走, 进行刑事流程。而被火焰吞没的孤儿院进行了火灾调查,最后查出起火点是电器故障,打燃的火花点燃窗帘, 最后导致大火。   院中打斗产生的各种痕迹一部分被火灾掩盖,另一部分被各种奇怪的方式解释。那只黑色的巨兽凭空消失, 不见踪影, 张老板的尸体在大火中被找到,已经被烧成灰烬,只剩下些骨头用于DNA鉴定, 最终确认身份。   一切超自然的因素似乎都随着大火一起被烧没了。   根据苏德源的交代, 山上埋藏的炸弹都是张老板提供的,两人半年前认识,一个月前才开始正式合作。张老板很会说鬼话,真正吸引苏德源的,是那份能操控魑魅的力量, 张老板以此为筹码拉他入伙,最终阴谋败露。只可惜张老板已经确定死亡,再多的内幕无法再挖掘。   之后一周,物零社留在武城配合调查,涉及魑魅的部分,需要他们去做解释。好在警察高层也知道这种非灵力者不可见怪物的存在,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解释起来倒也容易。   山上具体发生的事,林欣予是从秦竹一口中得知的。   事情过去一周,大家都返回申海,林欣予还时常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每当画面浮现在眼前,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那天,林欣予的电话被骤然挂断,她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借口脱离队伍,找了条近路想上山。结果没走出几步,她就看见半空中,一抹绿色飘在那里,离得远,但林欣予看清楚了,那是苏瑾年。只眨眼间,绿色的身影消失不见,随后一个人直直从山崖上落了下来。   等林欣予拨开树丛穿过去时,地上的人早就失去意识了。   现场一片狼藉,坠落的重物在树林间砸出一片逼仄的空地,血腥味若有若无地弥漫着空气里。秦竹一就陷在那片空地中央,周围是被砸断的树枝和灌木,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划成碎布,看不出原本的样式,大大小小血痕交错爬在皮肤上,可怖至极。   看到这一幕,林欣予顿时就愣在那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分钟前,她还在想着和秦竹一对下情报,聊聊关于姬越遗迹的事,再决定后续行动……但现在一切计划都被血淋淋地打散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离得近了,惨状更加刺目,林欣予注意到他的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弯曲,肯定已经骨折。她的目光在遍体鳞伤的身体上游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落向哪里。头又不受控制地疼起来,被封存的记忆里,好像有什么类似的画面,也是一幅满是血腥味的惨状……   之后发生的事林欣予也不愿再去回想,总之是联系了120和救援队,以失足的登山者为由,将秦竹一救了回去。他伤得重,身上的划伤暂且不计,肋骨断了两根,双腿也确实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的建议是,至少未来一个月别想下床了,下床也得坐轮椅。   灵力者的恢复力比普通人强,饶是如此,秦竹一也不可能赶得上八月十五日的姬越遗迹。被救回的隔日,他就醒了,随后在林欣予的帮助下从武城转院回申海。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周,到今天,秦竹一断断续续告诉了林欣予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许多。她疲惫地靠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翻着手机消息,这几天有很多人联系她,有黎子鸣,有林睿雅,她只能草草回复,没有更多的精力。   还是秦竹一先开口:“别管我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林欣予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还是盯着手机屏幕,但坐直了身体:“我不管你,就没人管了,你也没有其他亲人和朋友吧。”   “嗯……话是这么说,但都成年人了,我也用不着你这个学生照顾。”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生气。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林欣予说,“好好养你的伤,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呢。”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马上要实现愿望了。”秦竹一说,“我看见你手机上搜索的东西了,姬越遗迹,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欣予一愣,熄灭屏幕,转头看向他:“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先前,因为秦竹一重伤,林欣予便没有告诉他关于遗迹的事,但不料此时他居然说出这个名字。   两人相视沉默片刻,秦竹一说道:“我猜是鹿千告诉你们的,对吗?”   他说着自己的推测:“你之前告诉过我,鹿千想用黎子鸣的灵力壮大自身,设计抓了黎子鸣,我猜,遗迹的事是他告诉了黎子鸣,然后黎子鸣告诉了你。”   林欣予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证明秦竹一猜得没错。林欣予算是默认下来,转而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偷听到的。”   秦竹一大致说了那天的情况,他一早发现林睿雅和安格森偷偷离开,于是跟了过去,结果跟了一半诡异地跟丢了,找了半晌才找着。刚到能听见的距离,就听见安格森在说姬越遗迹的事情,没等听完,苏瑾年就杀过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你们敬爱的安老师可不简单。”秦竹一说着,看向固定在自己腿上的石膏,“当时我就和你说过,他肺部中弹,贯穿伤,一个月就能生龙活虎地去出任务,早就超出一般人类的恢复范畴了。”   林欣予说:“关于安老师,黎子鸣从鹿千那也得到过一些消息。”   她说出自己和黎子鸣关于鹿千人格分离的推测,秦竹一听后沉思片刻,道:“倒是有道理,我那天也听到安格森对你姐姐说‘我和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之类的话……”   他抬眸:“总之,问问你姐姐吧,她恐怕比我们知道的都多。”   ……   学校旁的公寓内,林睿雅倒了两杯茶,一杯是热气腾腾的,另一杯则是已经凉透的一半,续上热水后,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抿了一口温度正好的茶水,放下杯子,才对正在安静等待答复的林欣予说道:“不要去姬越遗迹。”   林欣予愣住,她刚刚长篇大论说了很多,就想了解一下林睿雅和安格森到底聊了什么,但林睿雅开口,只有这七个字。   “为什么?”林欣予不解道,“你不想知道安老师和鹿千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就算不论这个,鹿千的目标是安老师,他会有危险,他现在也是物零社的一员不是吗?”   林睿雅说:“事情没你想象得这么简……”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说得不对,又改口道:“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你也说了,他的目标是安格森,那让安格森自己去解决就行。”   “总之,不要去姬越遗迹。”   林欣予有些急了:“没我想得那么复杂?那到底是有多简单,姐,你给我个准话,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很危险。”林睿雅说,“他们是妖怪,活了几百几千年,是超出我们理解之外的生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你肯定知道,又为什么偏得去蹚这趟浑水?”   空气沉默下来,林欣予看着面前的亲人,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她想解释,却又觉得自己的解释对于林睿雅来说,估计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矫情。   谁料,林睿雅紧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继承了林家血脉的力量,也知道你经常会看见那些恐怖的画面。但我也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你谈过这件事。”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小时候,在你没出生之前,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什么……?”林欣予正要拿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林睿雅接着说:“过去太多年了,我记不太清,总之确实是很恐怖的画面,那时候我也想知道,梦里究竟是什么,直到慢慢长大,不再做那种梦,所以渐渐忘了。”   “直到你跟我说你晚上做噩梦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算算时间,正是你出生之后,我的噩梦便慢慢消失了。”   “关于家族的血脉,我查过一些资料。上古时期,作为林家祖先的神魔曾掌握关于时间的权柄,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神魔的时代结束,祖先代代与人类通婚,慢慢融入人类的世界。神魔的力量过于强大,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所以这份力量被分割为很多份,投入每个流着林家血脉的个体之中。而林家也因此成为被排斥的存在。”   “直到千年前,家族发生一些变故,大部分的力量消失殆尽,只余下很小一部分仍在慢慢传递,而它会选择每一代中最小的孩子作为载体。”   林欣予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关于血脉,她也查过很多资料,但都没有林睿雅今天所说的全面。林睿雅继续说着:“单一强大的力量让人畏惧,而分散的力量只会产生威胁,最终让一族千百年来都处在无尽的仇视之中,直到现代都没有完全泯灭。”   “而随着力量传递下来的仇恨,更是如同诅咒一般的存在。”   林欣予说:“你既然早就查到这些,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你隐藏得太好了。”林睿雅说,“在你上大学前,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我知道你提过几次,但我当时一直没放心上。我也是进入物零社后,才查到这些资料。”   “后来,你也来了这里,却再也不提那些了。我以为你克服了,或者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也一直没再主动提过。”   “我承认,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失职。”   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面前,林欣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睿雅也没打扰她,拿起空茶壶,走到厨房添水。   “咕噜噜”的水流声回荡在午后的小公寓里,窗边还留着一抹阳光,照着空气中微小的灰尘浮动,直到被林睿雅走过带来的气流吹散。   “抽屉里有抽纸。”林睿雅重新添上热乎的茶水,接着说,“其实,这几个月我发现了,你做了很多事,瞒着物零社,也瞒着我。”   “你长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不支持你做那些,但我也不会说教什么,你有自己的判断,也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说到这,林睿雅话锋一转:“但是姬越遗迹不一样。要发生在那里的事很危险,会威胁性命,所以你不能去。”   正如林睿雅说的,林欣予心里也清楚,自己搞的小动作瞒不过姐姐的眼睛,但林睿雅不说,她心里也当作是默许。她本以为这次,林睿雅也会默许,也会沉默地支持她。   “我……”林欣予想说什么,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啜泣的音调,“我怕我不去,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越说,声音抖得越厉害:“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不管我做什么,总是很不顺利。”   林欣予不敢说得太明显,她不敢说自己差点害死安格森,差点害死黎子鸣,就连秦竹一也被害成重伤。她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像是灾星一样,只能让自己身边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究竟是血脉带来的不可避免的诅咒,还是自己太过执着,她早已分不清楚。   林欣予双手攥着茶杯,杯中只剩下一点茶底,正时不时落入几点水滴,泛起点点涟漪。   “我知道,你说得对。”林欣予说,“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会去的。”   林睿雅叹气:“你要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我知道,但我会去的。”林欣予又重复一遍,“我向你保证,我会注意安全,会活着回来,我真的……想要一个‘结果’。”   两人再度沉默,良久过后,直到夕阳的暖色愈发浓烈,林睿雅才再度开口:“好,那就还如往常一样吧。不管你做什么,我就当不知道。相对地,安格森告诉过我什么,我也无法告知你。”   林睿雅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认定的事,不论如何都会去做,哪怕今天答应不去,最后也会自己偷偷去。既然如此,不如林睿雅先退一步,之后还能随时和林欣予保持联系,真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响应。   过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水,林欣予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站了起来:“抱歉,姐,打扰你了。”   看着女生单薄的身影离开,林睿雅心里也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好在,她还能做一些事情。   她打开手机,点开某人的聊天框,简要地发出消息:“我妹妹要去,你给我确保她的安全。”   下一秒,对面的名称处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久,才发来一条回信:“OK。”   紧接着,是一份文件,标题是三个字——   “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告别   姬越遗迹, 位于西北部玛赫赞沙漠南端。这里在过去应该是一座古城,但常年的风沙侵蚀,让遗迹只剩下几块不成模样的断壁残垣。经过勘探, 遗迹地下也没有任何古墓。而整个西北的沙漠戈壁中, 类似的遗迹数不胜数,这个遗迹可能也只是一个覆灭于风沙和战乱中的聚居地。因此,姬越遗迹不受国家保护。   遗迹名称的由来, 是因为在遗迹中发现的唯一一块碑。碑文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只剩下落款两字“姬越”——而这两个字是十分标准的汉字。专家推测, 这应该是古代出使的官员留下的碑文,但是查遍其他古籍, 也没有关于“姬越”此人的记载。于是一来二往, 便直接用这个名字为遗迹命名了。   出发去玛赫赞沙漠之前,林欣予查找了很多关于姬越遗迹的资料,有用的信息并不多。学术方面的, 总结完只有上述的简单内容。而社交媒体上倒是有很多关于姬越遗迹的博文,某篇旅游攻略里把姬越遗迹列作“玛赫赞沙漠必去的免费景点”,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避雷贴和现实照片。每张照片中都是一片土黄, 满地的沙子上,隔几米会立着几个四方石墩,这就是姬越遗迹现在的样子。   林欣予关闭网页, 咖啡馆外的天已经黑了, 电脑时间定格在8月7日 20:43。   距离鹿千口中的8月15日,还有一周。   秦竹一昨天刚出院,还得坐轮椅,肯定指望不上。林欣予合上电脑,在心里盘算着, 或许姬越遗迹,自己只能自己去了。   虽然和林睿雅保证过要注意安全,但林欣予心里没底,面对那些妖怪,她没有任何自信。她看向自己的掌心,武城那日,她突然可以操纵魑魅,如果自己能熟练运用那份力量,也能多一张底牌。但那天过后她便失去了这份力量,原理至今不明。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林欣予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界面,“黎子鸣”的名字摆在那里。她太了解黎子鸣这个人了,只要她开口,黎子鸣肯定会义不容辞地和她一起行动。但此行和之前的不一样,危险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她难道还要把本该与此无关的黎子鸣拉入其中吗?   答案当然是“不”。到现在,黎子鸣对武城那个雨夜发生的事闭口不谈,仿佛那件事就那样过去了,但它就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林欣予的心中。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正当这样想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   黎子鸣:“你打算去姬越遗迹吗?”   没等林欣予回复,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黎子鸣:“我想和你一起去。”   ……   8月8日,早。   暑假期间,学校里的人并不多,办公室大部分时间也是空的,但今天林睿雅一大早来的时候,听见屋内嘈杂的动静。   打开门后,是安格森在桌上放了个纸箱,正在收拾东西。   “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林睿雅走近,闲聊道。   安格森手上动作不停,在整理各个文件,漫不经心道:“怎么,我多待一天能多给我发一天工资?”   他把文件放在一旁:“交接我都做完了,还有什么需要问的赶紧问,不然以后可就联系不上我了。”   林睿雅翻了翻,文件被整理得很好,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而安格森的纸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水杯和一盆多肉。她不禁说道:“你就这点东西,有必要拿个纸箱子来吗?”   “小景给我的。”安格森说,“她说电视剧里离职都是这样的。”   “……行。”   安格森的东西并不多,毕竟满打满算,他入职也就四个多月。桌面被他收拾得很干净,和四个月前的区别,只少了一层灰尘,多了一沓文件。   林睿雅静静地看他收拾完,才开口说道:“其实,老先生想让我带句话给你。”   “殷木秀吗?”安格森说。   “对。”林睿雅点头,“他想见你一面。”   “不见。”安格森回答得干脆,“要是真想见我,最开始就见了,何至于等我要走了才见。”   林睿雅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好了,不提这些了。”安格森抱起纸箱,“我走了。”   目送他走到门口,林睿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你的学生们会想你的,不再去见见他们吗?”   “不见。”安格森又是同样的回答,“有缘的话,日后会再见的。”   提到学生,他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居然又多说了几句:“他们都在飞速地成长,我对他们有信心。”   安格森的脚步轻快,像是每个下班后的平常日子。他挥了挥手,影子在初晨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映入门框之中:“走了,再见。”   林睿雅也笑道:“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   ……   “我也想去姬越遗迹。”   一大早,黎子鸣就乘高铁赶来申海,和林欣予在学校见面了。他背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去宿舍放行李,汗水在酷暑下止不住地流,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我和我爸妈说好了,我说学校有个项目要去西北实践,要提前返校。”他翻着手机,“去玛赫赞的机票买这班你看可以吗?”   “你等等!”林欣予赶紧打断他,“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啊,我们可不是去旅游的!”   “我当然知道!”黎子鸣带着些不服气的语气,似乎是怪林欣予把他当小孩看,“你看,我也查了好多资料,这个帖子就写了——‘姬越遗迹真别专程来,全是土……’啊不对,不是这个帖子……”   看着他在手机上划拉,林欣予不禁叹气。但这口气叹出去后,她居然感觉轻松了不少。黎子鸣一惊一乍,全无紧张感,带着林欣予也不再那么紧张。   “你真想好了?”林欣予问。   “当然啊!”黎子鸣不假思索道,“我连机票钱都攒出来了,我还买了冲锋衣和帽子,还有防晒霜。”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打开行李箱给林欣予看。   “停!”林欣予的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两人现在还站在校门口,黎子鸣直接在这开箱子也太奇怪了,她可不想被围观。   于是,在林欣予的强烈要求下,黎子鸣先回宿舍放了行李,两人才找了间咖啡馆,坐下来谈事。   黎子鸣发现林欣予好像特别喜欢咖啡馆和酒馆这种地方,每次都约在这,一坐就是一整天,而黎子鸣根本喝不惯这些东西,每次只点橙汁喝。   饮料刚上来,黎子鸣就收到了一份文件,是林欣予整理好的关于姬越遗迹的信息:“你看看。说实话,我看不出这个地方的任何特殊之处。”   确实,这种没什么考古价值的遗迹在沙漠戈壁中太常见了。但这个地名从鹿千口中说出,必然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大概扫了一眼,黎子鸣发表高见:“我觉得光看图片也看不出什么,我们可以直接去实地看啊。”   他的心态与林欣予全然不同:“如果有收获自然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当旅游呗,刚好,我也没见过沙漠呢。”   “你倒是看得开。”林欣予说,某种程度上,她也挺羡慕黎子鸣这种心态的,“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想去?”   “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黎子鸣说着,面上的表情居然沉重几分,“鹿千从出现起,目标就一直是我,可是让我遭了不少罪,我和他还有账没算完。”   “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黎子鸣说着,用吸管搅动橙汁里的冰块,“那天在武城,他吸走了我的很多灵力,他变得更强大了,但我觉得,我能战胜他。”   他一字一顿:“我想试试。”   黎子鸣想试试,自己能否战胜这只妖怪。这两年来,他听了无数的赞美之词,把他捧到最高处。所以当他在鹿千面前碰壁的时候,他也被摔得最惨。既然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那么面对这只千年的妖怪,他也绝不该是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黎子鸣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林欣予看着他愈发坚毅的神情,也不禁动容,叹道:“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你手里的吸管要被捏扁了。”   “哦……哦!好的。”黎子鸣如梦初醒,赶紧松手,塑料吸管被捏成扁扁一片了,他刚刚好像无意识地使了很大力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再出声——直到听见林欣予的声音。   “你不甘心,是吗?”   “……”   黎子鸣抬起头,犹豫片刻后,他点头:“是,我不甘心。”   “我想了很多,我想这几个月,每次见到鹿千,都留不下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我毫无办法。”   那种无力感如附骨之疽,在武城后更深地刺入黎子鸣的脊骨之中。   “林欣予,你在寻找你家的血脉真相,是吗?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执着于这些,但现在我理解了,我也想知道鹿千的真相。他在追求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要在姬越遗迹干什么……还有安老师,我想,他也一定会去的。”   黎子鸣有种预感,在姬越遗迹,一切都会得到答案,一切都会迎来结局。   而林欣予静静地听他说完这番话,口中,苦涩的咖啡味正在蔓延,事已至此,她想不出任何劝导黎子鸣不去的理由。   “好。”林欣予说,“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平安回来。”   虽然不是酒,但她还是举起杯子:“一言为定。”   黎子鸣也举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带着不同颜色的饮料摇晃。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踏入遗迹   长达四个小时的飞行后, 飞机的舱门打开,一股热浪便迎面涌来。西北八月的风像在火上烤过的砂纸,裹挟着细沙钻入鼻腔, 让黎子鸣瞬间打了个喷嚏。   原本的兴奋劲, 早在漫长的飞行中被消磨殆尽了。而且不知为何,这次飞机降落的时候抖得异常厉害,把黎子鸣吓得汗流浃背, 此时再被太阳一晒, 更如同霜打的茄子, 提不起劲了。   好在,两人很快就进入了到达大厅, 开始等行李。林欣予站在旁边, 梳理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一会儿出了航站楼,就去火车站,坐火车到玛赫赞沙漠旁的县城, 然后找地方租车。”   姬越遗迹在玛赫赞沙漠的较深处,距离沙漠入口大概五十公里, 好在有公路修到那, 能开车进去。   林欣予继续说着:“火车要坐六小时,等我们到那,估计天就黑了。”   “时间好长……”黎子鸣说话都有点没力气。他看着行李箱慢悠悠转来, 提上行李和背包, 在林欣予的催促下一起去赶火车了。   两小时后。   绿皮火车驶出山口的瞬间,黎子鸣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他激动道:“林欣予,快看!”   窗外,一片金色闯入眼中。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 太阳西斜,但丝毫不掩盖茫茫沙海中金色的光辉。沙丘一座接着一座,像是静止的金色海啸,绵延到遥不可及的远方。今天天气也好极了,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宛若一池湖水,如海市蜃楼般虚幻。   小时候,林欣予来西北旅游过,也见过沙漠,所以远没有黎子鸣这么激动。但看见黎子鸣因为一幅美景瞬间打起精神,她也感觉瞬间有了力气。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沙漠景观最好的时候。然而酷暑之下,整片沙漠都如同一块被烤红的铁板,热是一定的。林欣予来之前也做了不少攻略,七八月份是旅游旺季,但今天车上的人却不算很多,想必是因为这几天天气太热,劝退了不少想来的人。   倒是方便他们行动了。   黎子鸣依旧眼睛发光地贴在窗前,刚开始拍了好多照,最后干脆开始给家人打视频电话,叽叽喳喳,好不乐乎。   “妈,爸!你们看,这是沙漠!”黎子鸣把摄像头对着外面,“好大啊!”   他戴着耳机,林欣予听不清他家人的反馈,但从黎子鸣的反应看来,他很开心。漫长的车程一分一秒过去,黎子鸣一通电话打了快一小时,有说有笑,不亦乐乎。林欣予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不自禁带了点笑意,她说:“等完事了,我带你在这边转转吧,西北菜还是很好吃的。”   “好啊!”黎子鸣很快应道,随即,他把手机镜头调成自拍模式,拔下耳机,坐到林欣予旁边,把她也纳入框内,“刚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林欣予。”   林欣予猝不及防,赶紧语无伦次地打招呼:“叔、叔叔阿姨好。”   屏幕对面是两个中年人,正凑在一部手机面前,镜头仰视让二老有些面容扭曲,但依旧能看出与黎子鸣相像的面庞。看见林欣予,二老也是笑得开心:“早听说小林了,哎呀,子鸣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麻烦。”林欣予不擅长应对长辈,说话多少有点磕巴,“都、都同学嘛,相互关照。”   “哪有哪有,是你带他见世面了。”镜头对面,黎母如是说着,随后音量突然提高,“黎子鸣,听到没有!别给人家添麻烦!”   黎子鸣顿时又蔫了几分,语调拉长,颇有些委屈的意味:“妈,我知道。”   趁着这会儿,林欣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挪,离开了镜头,长舒一口气。黎子鸣又和父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他母亲突然询问“你们要做什么项目,跑这么远”……   黎子鸣赶紧糊弄过去,把电话挂了。   “你和你父母关系真不错。”林欣予说。   “还好吧。”黎子鸣回道,突然想起什么,问,“话说你父母呢?我之前听说,好像都在国外。”   “嗯。”林欣予点点头,“只能说,我和他们不太熟。”   黎子鸣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知道原生家庭的话题对于林欣予而言可能并不愉快,所以马上转移了话题:“我们看看到县城后吃什么吧……”   ……   8月14日,两人终于见到了姬越遗迹的全貌。   林欣予开着车,绕过一个沙丘后,面前出现一片空旷的戈壁,根据地图,她一打方向盘,轮胎离开柏油马路,滚上布满砂石的戈壁滩,顿时便尘土飞扬。越野车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几个石桩赫然出现。   网上的避雷一点都没错,整个姬越遗迹一眼便可览尽,整个遗迹的布局是个长方形,四角各有四个较高一点的石桩,都是三棱柱的形状,有一面十分平滑,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劈开后的切面。中心还有一个正方形的石墩,中间凹陷,像一个方形的水井,只不过内部早被沙土填满了。   “这……”   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本想提前一天来探路,却没想到这地方如此一览无余。   下午,太阳正烈,两人顶着高温走了一圈,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黎子鸣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而林欣予最后站在中央的石墩旁,往中间的空心看。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为何,她特别想从这下去。仿佛她是一条身处沙漠中的鱼,而那些沙土都是清水,有着知名的吸引力。   很快,她作出决定:“回车上拿铲子。”   黎子鸣速度很快,跑去拿了两把铲子。昨晚到镇上后,两人一番大采购,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在整辆车除了俩座位,都被堆满了,就跟个百宝箱一样。   林欣予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黎子鸣,他毫无相似的感受,但林欣予一说想看下面是什么,他就吭哧吭哧开始干活。   然而,没挖下去几铲子,就到底了。   挖出的沙土还没两人小腿高,林欣予探头看去,底部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用铲子敲了几下都发出清脆的声音。黎子鸣也不是没想过大力出奇迹,但结果是铁铲被折弯了,底部的大石头却只有一道白痕。   林欣予想要往下走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一筹莫展之际,黎子鸣提出:“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机关?像小说里那样,需要破解一些谜题,达成某种条件,才能打开入口。”   “嗯……”林欣予不太信这些玄幻的东西,但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她看看四周,“那我们找找。”   忙活了一小时,“在石桩上找机关和文字”、“往石墩中央灌水”、“在黄符上写道家咒语贴符”、“对着石墩喊芝麻开门”……等一系列尝试后,林欣予终于喊停了:“停!先,先休息一会儿!”   两人灰溜溜地回到车上吹空调,衣服早就被汗浸湿了,幸好这地方偏僻,不然被人看见他们干的蠢事,怕是要被当成网络段子素材。   林欣予看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了,说道:“我们今天先回去吧,等晚上再来。”   鹿千说8月15日,也没说具体几点,保险起见,林欣予打算14日晚上在这露营,然后直接蹲守15日一整天。   “好。”黎子鸣应着,猛灌了一杯水,脑子里却还在想:“你说他选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决斗’?”   林欣予不赞同:“那他在这戈壁上随便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也是。”黎子鸣点点头。   回到县城后,天已经快黑了,两人都十分疲惫,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小饭馆吃饭。没吃两口,黎子鸣便突然放下筷子,俯小声说:“你看后面,是不是……安老师?”   “?”林欣予闻言,慢慢转过身,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头标志性的暗红色头发,果然是安格森。   安格森穿着一件白色防风衣,下身是黑裤子和徒步鞋,打扮得像个游客。他似乎没注意到黎子鸣和林欣予,在店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咖啡,便转身离开。   林欣予饭也不吃了,在桌上压下一百块钱,抬步就走,说:“走,我们跟着他。”   “啊?”黎子鸣一惊,赶紧往嘴里扒拉两口饭,一边嚼一边跟着走出去。   前方,安格森走得并不快,林欣予和黎子鸣和他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鬼鬼祟祟地跟着。好歹安格森穿的是件白衣服,在黑夜中还挺显眼,跟踪距离远一点也不怕跟丢。   但很快,安格森上车了,上的还是一辆出租车。   “啧。”林欣予暗道不妙,赶紧拉着黎子鸣跑回自己的车上,开始追。   出租车的方向明确,是往沙漠里开的,估计最终目的地,也是姬越遗迹。   “我差点把这茬忘了。”跟上那辆出租车后,林欣予才开口,“我把安老师这茬事忘了,鹿千既然和安老师有关系,就不可能只把你叫来姬越遗迹。”   “恐怕安老师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的确如此,黎子鸣回想自己之前和鹿千的交谈,鹿千所言是“带黎子鸣前去见证”,前提是黎子鸣自甘堕落与他为伍。但现在黎子鸣不和他同流合污,自然也退出了鹿千的“邀请名单”。   林欣予和黎子鸣是外来者,这场戏的主角,本该只有那两个人、或者说那两只妖怪。   晚上,公路上没有路灯,车开得很慢,天空很快被黑暗彻底吞没。沙漠的夜空亮得离谱,一轮圆月悬在半空,周围星河点点,给这段路途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终于,到地方了。出租车停在路边,那抹白色的身影下车,独自朝着深处走去。   林欣予也紧跟在后面停了车,夜晚太安静了,自己开着越野车大咧咧地跟进去,肯定会被发现,于是干脆在路边的戈壁上停下,对黎子鸣说道:“我们也走进去。”   远处,姬越遗迹的轮廓渐渐浮现,依旧如白天一样荒芜。只是在月光下,遗迹像被蒙了一层白色的薄纱,更多了几分凄清。   走到这里,安格森似乎还是没有发现身后的两人,他步伐稳健,不快不慢,走入遗迹后,径直朝着中央的方形石墩走去。而林欣予和黎子鸣则藏在远处较高的石墩后面,明亮的月光下,安格森的身影倒也清楚。   “安老师也提前来露营?”黎子鸣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鹿千是不是也没给他说具体时间?”   林欣予太阳穴突突跳:“你少说点吧,他身上连个包都没有,睡沙子上吗。”   话音未落,眼前,安格森动了。   只见他把手上没喝完的咖啡揣进口袋,抬手平举,掌心朝下,很快,蓝色的光芒乍然出现——从方形石墩的中央!   躲在后方的两人眼睛都瞪大了,但安格森好像不以为意,蓝光闪烁片刻,趋于稳定,而他站上石墩,随后,往前迈出一步,走入了光里。   白色的背影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赶紧跑上前去,诡异的蓝光还亮着,但刚刚还在那的人真的消失不见了!这一切完全超出两人的理解,但黎子鸣突然想到那天在武城,两人突然从孤儿院被传送到山脚下,莫非,这也是一个类似空间传送的法术?   不等他们交流几句,蓝光闪动,开始慢慢黯淡,眼见就要熄灭。   黎子鸣看向林欣予,试探着询问:“我们……”   林欣予一咬牙,往前一步,踩入光里:“我们进!”   脚步落下时,失重感瞬间袭来——光里是空的!本该坚硬的石块地面完全变成了空洞,林欣予一脚踏入,就是一脚踏空,直接摔了下去,连声惨叫都没发出。   跟着她的黎子鸣也是如此遭遇,林欣予刚刚落地,就听见上方回荡着黎子鸣的惊呼,很快也翻滚着落地,被摔得七荤八素。   好在下落的距离并不算很高,落点还有一堆厚厚的稻草,像是专门为来客准备的。一片黑暗中,林欣予四处摸索,终于摸到了刚刚脱手的手电筒,按亮这片黑暗中的第一个光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微缩城镇   手电筒的光芒亮起, 却只照亮了一片极其狭小的区域。这间石室大得离谱,照向前方的光线完全被黑暗吞没,看不清终点在何处。   踏入此地的二人倒是没有惊慌, 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林欣予先回头看向身后, 刚刚两人跌落的洞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滑的石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林欣予不禁发出疑惑,她思考着刚刚突然出现的光, 或许也是某种零器的功能, 和偷天珠一样, 具有一些空间属性。   但她和黎子鸣白天把这搜了一遍,根本没有这样的零器出现, 难道是安格森身上携带的特殊零器?   一旁, 黎子鸣没想这么多东西,已经抬步向石室深处走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凉风, 卷动光线下飘浮在空中的灰尘。他走了几步,朝着林欣予说道:“我们往里面走吧, 或许还有别的出口。”   “好。”林欣予快走几步跟上他, 她也觉得一直待在原地不是办法,“话说,刚刚安老师也是从这进入的, 应该还没走太远。”   大概走了两分钟, 周围宽阔的石室渐渐狭窄,光滑的石壁也渐渐变得粗糙,地上细碎的石头碎屑多了起来,应该是从那些墙上脱落的。   两人并肩走着,除了手电筒, 林欣予还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头灯,暂时没有开启电源,以备不时之需。   前进几百米后,周围的空间重新宽阔,一扇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依旧是由石头制成的大门,目测有四五米高,看上去十分厚重。而与走廊的风格全然不同的是,这扇大门上有密密麻麻的雕刻。林欣予上前推门,结果纹丝不动。   “黎子鸣,来帮个忙。”她回头喊道。   黎子鸣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道:“哦,好。”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石门依旧像是被焊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欣予又习惯性咋舌,后退几步,重新用手电筒照亮整扇门的全貌。黎子鸣一个人又在那试了试,还是无功而返,说道:“根据我的经验,现在应该需要解密才能开门了。”   “打游戏的经验是吗。”林欣予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开始仔细观察雕刻在门上的东西。   只见左边半扇门上,雕刻着一群人,所有人面朝着右边,一些人手上抱着麦穗和稻谷,另一些人肩上扛着木头,手上拿着锄头或者锤子。看上去都是些农民和工匠,人物的面庞因为长久的时光的侵蚀早已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右半扇门上,刻着一群妖魔鬼怪。   说是妖魔鬼怪,但更像是一群长相奇葩的动物。有的长得像鹿却有着好几条尾巴,尾羽如扇般张开。有的身躯如蛇却长着一张人脸,细长的身躯盘在角落之中。还有的体型巨大,比人类大三倍不止,浑身覆满鳞片,双翼折叠在背后。更有些难以名状的形体,独眼六臂,或者干脆不是个好形容的轮廓,只是一团复杂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鲜活感。   而这群妖魔鬼怪,完全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用尾巴卷着木桩,有些提着水桶正在浇灌,仔细看,还能发现藏在缝隙中的几个人类孩童,正在与它们嬉戏。   左半扇门上的人,面朝右;而右半扇门上的妖,面朝左。两扇门合在一起,恰好就是一幅相向而行,相互奔赴的画面。   “这似乎,是一幅人类和妖怪和谐相处的景象。”看完全貌后,林欣予如是评价道,“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遗迹?难道遗迹主人在世时,妖怪还没有灭绝?”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黎子鸣,但黎子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欣予一拍脑门,她就该知道,解密这种事情指望不上黎子鸣。   但黎子鸣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在门上和门的四处摸索,说不定会有机械机关能够打开大门。   但林欣予显然不觉得此事能如此简单,把他们传送到此处的力量明显是超自然的,要么是灵力,要么是妖力,而现在此处的大门又同时雕刻了人和妖和谐相处的图像,解开大门的关键,也肯定是和人类或者妖怪有关。   “黎子鸣,你用灵力推门试试呢?”   “好。”   黎子鸣走上前,双手扶上门扉,淡淡的白色灵力光晕散发,瞬间,大门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打开。   但黎子鸣愣了一下,才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道:“这门居然在吸收我的灵力。”   “吸收?”林欣予疑惑,这扇门是用石头制成的,不是金属,按理来说,无法作为承载灵力的载体。但黎子鸣既然说它在吸收灵力,就证明灵力对它是有一定作用的。   思考片刻后,林欣予走到右半扇门前站定:“我有个想法,我们刚刚可能推反了。”   刚才,她在推左半扇门,也就是代表人类的那半扇门,而黎子鸣在右边。按照人和妖的对应,应该林欣予在右,而黎子鸣在左。   她对自己的推测并没有把握,但试试又不花钱。于是两人一左一右站定,同时前推。   这下,门动了。   林欣予很清楚地感知道,厚重的石门只在被他们推开的一刹那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阻力,随后便如同自动门一般,自己朝着两边打开。   与此同时,光亮了。   伴随着“呼呼呼”的声音,无数蓝色的火光沿着墙壁一一亮起,瞬间照亮门后的所有景象。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豪华墓室,而是一片规整的平地。在摇曳的蓝色火光下,一座古镇闯入两人的眼帘。地上青砖,顶上石瓦,数不清的小屋子琳琅满目,或宽或窄,或高或矮,飞檐在昏暗中勾勒出海浪般的线条。一些角落,夯土构成的院墙有些许坍塌,但主干道上的青石砖依旧平整宽阔。   更离奇的是,两人进入后,没有任何霉味或灰尘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花香。这座古镇栩栩如生,像是真的有人在此居住——但是这些屋子,最高的一座,也只到两人的腰部。   林欣予的第一反应是想起售楼部里的微缩沙盘,而黎子鸣的第一反应是惊叹道:“我们在这像是奥特曼!”   “……”   说实话,相处这么久,林欣予是该习惯黎子鸣常人无法理解的跳脱思维,但每次遇到这种时候,她还是很想吐槽。然而她又对网络文化不太熟悉,连吐槽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如果苏佑容在这,肯定已经说了一通了。   两人顺着还算宽敞的主干道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小”古镇的细节,通过招牌上的文字看,镇子所展现的时代应该是汉末时期。主干道是东西走向,在中央与一条巨大的沟壑交叉而过,沟壑上架着一座桥,估计沟壑本质上是一条河流。足有半条街长,一米多宽,如果等比例换算,怕是长要有一两公里,宽足有十米。   这不像是汉末时期人类技术能完成的事。   林欣予在桥前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犹豫,是否继续前行:“你刚刚有注意到吗?那些蓝色火光,在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我们往前走几米,它们就往前亮几米。”   “注意到了。”黎子鸣点头,“而且,我们走过的地方,火光也没有熄灭。”   确实如此,两人就像是引火的蜡烛,走哪亮哪。黎子鸣刚也抽空观察过那些火光,火光燃烧在类似烛台的装置上,但是没看到任何可燃物,原理不明,并且几乎没有温度。   林欣予沉声道:“如果是这样,安老师现在在这里吗?”   从进入地宫开始,两人没看见任何岔路,只有这一条道。按理来说,安格森只在他们前一步进入,也该是同样的路程。如果他也来过这儿,那么灯火早该完全亮起,而不是此时随着他们慢慢点亮。   此时,长桥对面还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而沟壑足有两人深,一旦掉下去,可就不好上来了。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半晌后,两人相视一眼,迈出脚步,踏上桥面。   身后,微小的镇子慢慢远去,蓝色的火光则转移到桥梁两侧的扶手上,贴着二人的小腿亮起。呼呼的风声不知从哪而来,吹着火光闪烁跃动,连带着氛围开始阴森诡异起来。   “你觉得这里是什么情况?”终于,林欣予忍不住开口,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两人应该多说一点话,不然周围太安静了。   “嗯……”黎子鸣思考着,说道:“如果是模型的话,精度很高啊。而且它们一看就在这放了很久了,不会真的是从古代留下来的吧。还有那些火,我记得高中时讲过,有种化学物质燃烧起来就是蓝色的,是什么来着……?”   说来也是离谱,明明两人都知道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思考的时候,却往往还是先想用科学来解释。   相比之下,林欣予倒是比黎子鸣更敢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本来就是座正常的城镇,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它被缩小了。”   按照之前调查的资料,姬越遗迹的原身应该是一座古城,但现今地面上的旧址已经完全没有城镇的样子,反而是埋在地下的此景,只要不谈大小,便是一座非常完整的城镇。   再加上进入此处的那扇大门,此地必然和古代妖兽有关。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又安静下来,着实没什么好聊的了,大家对于这个地方都是两眼摸黑,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林欣予在黑暗的压迫下开始没话找话:“黎子鸣,你觉得妖怪为什么会灭绝?”   “为什么?”黎子鸣愣住,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从没想过这件事,“应该就和那些灭绝动物一样吧,可能有些是种族本身的缺陷,有些是因为人类。况且它们不算完全灭绝了吧,现在不还有吗,比如鹿千,比如那个长翅膀的老鼠。”   “哦对,你好像,还没见过苏瑾年。”林欣予突然想到,“她也是梦寐,但是力量要比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位梦寐要强大许多。”   黎子鸣点点头:“听过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梦寐掌握制造幻境的力量,强大的梦寐在操纵下,可以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甚至可以让人自己去跳崖。”林欣予描述着,“而那只寓鼠,体形庞大,扇动翅膀可以挥出风刃,威力足以砍断混凝土。鹿千更不用说,他的强大我们有目共睹……而这些生物明显都有着不低的智慧,肯定远比人类强大。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会灭绝?”   “这……”黎子鸣顿时语塞,他没想过这么深的内容,思维开始发散,“但是,古代人类也没那么弱吧,零器在古代好像也是很常见的除妖武器。如果古代除妖师个个都能使用零器,肯定也不弱。”   “确实如此。”林欣予觉得黎子鸣说得也有道理,“但我估计在这座古镇里,人和妖是和谐共处的,这座桥是由妖怪建成的也说不定。”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两人即将走到桥的尽头。空中的风声渐小,但风力却越来越大。倏然,一阵大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吹过,两人都不自禁闭眼,却感觉到有无数柔软的东西被吹到皮肤之上。待风吹过,再睁眼时,居然是无数洁白的花瓣。   而不远处,是一株巨大的玉兰花树,在黑暗的地宫之下,满树的玉兰花居然正在艳艳盛开,每片花瓣都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在黑暗中犹如月光一般。而两朵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不偏不倚地飘入两人手中。   “好香啊。”黎子鸣没见过玉兰花,下意识举起花朵,凑到了鼻子旁边,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厉喝——   “别闻!”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这才看见站在树下的一个白色身影。白衣,红发,蓝色的双眸如同那些蓝色的烛火,朝着他飞速扑来。   但是已经晚了,清甜的幽香已经飘入鼻腔,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一层白纱,模糊不清,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危险的梦境   淡淡的花香还残留在鼻腔, 黎子鸣却感觉自己坐在过山车上,睁不开的双眼前一会儿黑一会白,身体在霸道的力量下左右摇摆, 还不撞到什么东西, 撞得胳膊生疼。   终于,旋转停了下来,花香也渐渐消失, 黎子鸣感觉到屁股下传来柔软的触感, 眼皮上的重压也终于消失。他努力睁开一条缝, 却被耀眼的阳光刺到,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对, 哪来的阳光?他们不是在一个地下石窟里吗?   黎子鸣猛地睁眼, 瞬间,轰隆隆的嗡鸣声涌入鼓膜,而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座椅, 自己坐在最后面、最里面,旁边正有人递来一个长方形盒子, 上面印着“xx航空”。   “先生, 请问喝点什么?”空姐礼貌的询问传来,黎子鸣还没回过神,眼神怔怔地看过去, 活像见鬼一样。空姐的笑容僵硬, 连忙委婉道:“您先想想,之后有需要再和我们说。”   目送餐车慢慢走远,黎子鸣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生疼,但周围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这算什么?梦?幻境?   他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扫视整个机舱内的环境。座椅、行李舱、正在发餐的乘务人员、还有他身后的厕所,完全没有虚假的痕迹。黎子鸣心如擂鼓,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另一侧的窗外看去——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碧蓝的海,天空万里无云,大海风平浪静,空空旷旷,连个小岛都没有。   空姐发餐的声音仍然从前方隐隐约约传来,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一切都跟真的一样,如果不是这片海,黎子鸣估计要怀疑那座地下石窟才是梦境——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真实的,因为他从未坐飞机从海面上飞过。   正当此时,飞机遭遇气流,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掠过一丝失重感,吓得黎子鸣赶紧坐回椅子上,系好安全带。   这颠簸也太真了!   黎子鸣双手叠加捂住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梦境,不是真的,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梦境。他大概能猜测到,此刻的遭遇定然和那诡异的白玉兰花有关,但是破局之法又在何处?   他睁开眼睛,再度扫视这个机舱。飞在空中的飞机是个巨大的囚笼,离开梦境的关键肯定就在狭小的机舱内。   “嗯……”   就在这时,黎子鸣身旁的乘客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悠悠转醒。黎子鸣闻声看去,才发现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安格森。   “安老师!”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无疑是久旱逢甘霖,黎子鸣激动喊道,却见其他乘客纷纷转身看向这边,赶紧把音量收敛回去,“安老师,你怎么也在这?”   刚说完,黎子鸣就想起,自己陷入梦境前,好像是看见了安格森,正喊着“别闻”。   安格森刚刚醒来,还有些昏沉,捂着脑袋甩了甩头,总算清醒一些,说道:“刚给你说别闻那朵花,我们被拉入玉兰花的梦境了。”   “我、我没听到……”黎子鸣乖巧认错,“我听到的时候,已经闻到味道了。”   黎子鸣这一低头,倒是噎住了安格森,毕竟他确实喊得比较晚,只能心虚地说:“你……算了,也没什么大碍。”   “是吗!”一听这话,黎子鸣立马安心,开始问东问西,“安老师,你是怎么到这来的?我们其实看见了,看见你‘歘’地一下就召唤出来一束蓝光,那是传送门吧?我们跟着进来就到这了!”   “还有你是怎么到这的?我们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你,是不是也是鹿千约你来这的,老师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的!”   “停!”安格森赶紧打断他,黎子鸣今天好像异常兴奋,话也格外多。安格森有些苦恼地揉着眉心,“你先别问这些,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来这干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   “唔。”黎子鸣顿时噤声,低下头。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可是,这么危险,老师你不也来了吗?我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但我的身份很简单啊,我想老师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闻言,安格森表情复杂,眉头微微抽动,半晌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也不用这么信任我。算了,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话说,你的梦境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我不知道啊。”黎子鸣也很懵,“难道玉兰花给人的梦境都不一样?”   安格森点点头:“没错,你可以把这棵玉兰树看作一种精怪,它能够以花朵为媒介,让人陷入他自己最害怕的梦境之中。如果一直陷在恐惧中,那便永远无法脱离。”   “你入梦的时候,我和你站得太近了,所以也被拉了进来……但是你害怕的怎么是飞机!?”   “欸,我……”黎子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恐飞……”   “不是恐飞的问题。”安格森揉揉眉心,“梦境所求的是入梦人剧烈的情绪波动,你就算再怎么恐飞,也不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一声,挂在机翼下的发动机突然燃起熊熊烈火,而整个机身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去。机舱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没有系好安全带的乘客到处乱飞,刚刚发放的餐食也在空中肆意泼洒,一片混乱。   安格森终于明白黎子鸣的梦境为什么是这样了:“合着你每天都在怕飞机坠毁啊!”   好在两人都绑着安全带,没有飞起来,但黎子鸣还是死死扒着扶手,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声音打颤:“是啊!这不就是可能发生的事吗!”   话音未落,飞机又是猛地下坠,失重感瞬间席卷,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安格森比黎子鸣冷静很多,他往窗外看去,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飞机正在迅速俯冲,照这样下去肯定会坠毁!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黎子鸣的梦境,是黎子鸣所害怕的,也只能由黎子鸣克服。于是安格森朝着黎子鸣喊道:“黎子鸣,你振作一点,这都不是真的!深呼吸,静下心来,你想象一下,现在机长已经开始重新掌控飞机了,飞机马上就会脱离俯冲状态,重新恢复平稳,只有一个发动机能用也足够迫降到最近的机场了!”   这一长串话黎子鸣没听进去多少,他此时心跳急速,手脚冰凉,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恐慌中,只隐隐约约听见“机长”怎么样,求生欲下他开始祈祷这趟航班会是超神机组,一定能把飞机从失控状态中改出……而当他开始这样想后,飞机果然开始慢慢平稳了!   安格森难免欣喜:“对,就是这样!你要相信自己,你才是梦境的主人。”   “我是这里的主人?”黎子鸣终于敢睁开眼睛,“真的吗?”   “当然……”安格森刚想肯定一下,强化黎子鸣的信心,早点脱出梦境。下一秒,周围嘈杂的人声却突然消失了。只见慌乱的乘客,正在安抚的乘务,洒出的咖啡……都被定在原地。紧接着,空气中不知从哪传来一段劲爆的BGM,一片片黑色铠甲像ai视频一样蒙上飞机本来的躯壳,而飞机本体在有节奏的机械声中框框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   旁边,黎子鸣的恐惧不知何时荡然无存,他激昂地大喊:“我果然是梦境的主人啊!”   “……?”安格森目瞪口呆,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操控室,而黎子鸣直接伸出手,握住操纵杆,意念一动,变形金刚闪电弹射,冲入云霄——   眼前骤然一白,云层浓密,好像没有尽头。不知多久后,白色的云层突然变成漫天白色的花瓣,散落四周,眼前的视线骤然清晰。黎子鸣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周围昏沉,仍然只有蓝色的烛光跳动。   梦境已破,他回来了。   黎子鸣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很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安格森:“安老师,你没事吧!”   “我很难有事……”安格森叹气,他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较大。玉兰花的梦境他也经历过,所以才知道破解的办法,但他断然没想到黎子鸣会用这么抽象的方式破解,而且他对自己的梦境居然有这么强的掌控力。   黎子鸣尴尬地笑了两声,他很快想起还有一个人:“林欣予呢?”   犹记得,刚看到玉兰花树时,也有一朵花飘入林欣予的手中。林欣予是不是也吸入了花香,陷入了梦境之中?黎子鸣叫着她的名字,绕着树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他求助地看向安格森:“安老师……”   “我知道,别急。她不会有危险的。”安格森思考片刻,向树后走去,“跟我走吧,这所地宫里只有一个终点,无论想见谁,最后都能在那见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林家过往   林欣予闭上眼睛, 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火焰的燃烧声,瓦罐的破碎声,孩童的哭喊声, 和大人的咒骂声……她即使不睁开眼睛, 她也知道眼前正在发生什么,无非是那个多年来频频闯入的梦魇,让她在梦中经历无数次绝望地死亡。   只要一直闭着眼睛, 不去看, 不去想, 等清晨的闹钟吵醒自己就好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   但这才好久、好长, 闹钟却一直没有响起来。   直到黑暗的视野中突然亮起一团蓝色的火……但是等下, 她不是闭着眼睛吗?   小巧的蓝色火焰绕着林欣予跃动,一会在左边转几圈,一会又跑去右边翻个跟头。但林欣予一直没反应, 也不去看它,它好像有些着急了, 居然钻到林欣予的手掌下, 把她的手拖了起来,缓缓往前带去。   林欣予一惊,想要把手抽回来, 又被那团火苗拉过去, 拖拖拽拽,林欣予不得不往前迈出一步。   一步迈出,眼前豁然明亮。   那些刺耳的声音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鸟语花香,温暖的阳光洒到身上, 将先前的阴冷尽数驱散。林欣予的脚步停在原地,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团蓝火。即使在烈日之下,活跃的蓝色火苗也丝毫没有黯淡,看到林欣予睁开眼睛,它似乎开心极了,飞到她面前画了个圈,随后飘浮在她的身侧。   周围,是一个很宽敞的四合院,乍一看似乎平平无奇,但仔细看便会发现,脚下的石砖上,头顶的房梁上,都或雕刻或描绘着一条红色的“龙”。林欣予转身,身后是这间院子的照壁,影壁上刻着一幅清晰的龙形浮雕。   作为主体的巨龙依旧被刷上红漆,在灰暗的石砖中格外抢眼。红龙龙首高昂,双目嵌着赤红色的宝石,犹如两点幽幽烛火。巨大的龙身蜿蜒横亘于天地之间,空中衔着一轮烈日,鳞片上点着金箔,宛如活物。   而看向住宅,门头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林府”。   林欣予呆呆地看着周围,尤其是那个“林”字,她没见过这处宅邸。正如此想着,院落西侧走来两个人,是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两人皆是白色对襟襦裙的古装打扮,像是没看见林欣予一样,径直向她走了过来。林欣予发呆许久,回过神来时候,两人已近在咫尺,她连忙往旁边闪躲,但还是撞到了那孩子。   然而想象中的碰撞并未发生,小孩犹如穿过一层云般穿过了林欣予的身体。林欣予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略显透明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还在梦中。   “是你做的吗?”林欣予托起身侧的蓝色火苗,皱着眉,试探着伸手戳戳它,但火苗一个灵活旋转躲过去了,得意扬扬地摇摆着。   真是怪事。林欣予心中腹诽,但没在意太多,既然此处还是梦境,别人都看不见她,那她随意活动好了。眼下也没别处可去,林欣予干脆跟上刚刚的妇人和孩子,看他们到底要去哪。   林府的宅邸放在古代定然是豪宅,但对于现代人来说,也就那样。林欣予像逛景点一样走马观花,除了四处可见的红龙元素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其实,刚刚看见影壁上的画时,林欣予就想起了一个关于古代神兽的记载。通体赤红,口衔烛焰,像是“烛龙”。但记载中的烛龙人面蛇身,并非龙形。林欣予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如果这个林家把烛龙当作家族的象征,估计是怕烛龙的原型过于骇人,于是将其美化为赤色巨龙,以此面向众。   传说中,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倒是很符合蕴含时间力量的林家血脉。   如是想着,林欣予也跟着那两人走入了后院,来到一处类似祠堂的布置前。此时,已有一老妪在祠堂中央站定,双手合十,正在祭拜台上的数十个牌位。她并未跪下,只是简单拜了几下后,便转过身,眉眼慈祥温和,招手呼唤那小孩:“君辰,来。”   霎时间,林欣予愣在原地,这个称呼如同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炸得她一时失聪。眼前,慈祥的老妪还在同那孩子说些什么,但林欣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君辰……”   林欣予的眼前重新浮现一片血色,手上仿佛又有了炽热的触感,那是至亲滚烫的鲜血,而那至亲的面庞也渐渐和眼前的妇人慢慢合并,犹如故障的电影胶片般剧烈闪动,女人的一身白衣瞬间被血染红,黑色的瞳孔渐渐失去光泽,她说:   “君辰,你要活下去!”   倏然,一股凉风吹过,瞬间冲散所有血色。那朵蓝色的火苗不知何时又飞了起来,贴在林欣予的额头前,犹如清凉的海浪打来,将林欣予从混沌中拉出。   此时,老妪好像已经做了什么事,她手中捏着一张符咒,纸上的咒文颜色鲜红,像是在呼吸一样涌动,而老妪的头上不知何时布满汗水,她伸手死死抱住小孩,对妇人说道。   “他觉醒血脉了,力量很强,把这个给他戴着。”   老妪松开小孩,从最高的牌位下抽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镯子。   “它能压制君辰的妖力,在他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不能让其他家族发现。”   妇人神色担忧地点头,小孩乖巧得紧,自己拿出镯子戴上了:“祖母,我会努力的。”   银镯倒也神奇,套上孩子的手腕后,居然开始缩小,很快变成合适孩童手腕的大小。   林欣予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几人,在孩子戴上银镯的一瞬,周围的画面再度扭曲,像是被拖动进度条的电影,在飞速略过,直奔最关键的剧情。   片刻后,画面再度清晰,林欣予脚下的位置变为后院的某处廊道,身边的梦中人依旧是那位妇人和那个孩子。孩子已然长为少年,已有十岁的年龄,正手执长剑,规矩地做着一招一式,略显稚嫩,但也足够熟练。   然而,就在此时,无数染着火焰的箭矢,如雨一般,从高墙之外倾盆而下。少年反应极快,扑向妇人,拉着她躲入屋檐之下。火箭并没有准头,但火星稍微擦到木质的房屋,转眼便是熊熊烈火。两人惊恐地想往外跑,大门却骤然打开,开门的似乎是家仆,他跌跌撞撞地冲开大门,“快跑”二字还没出口,便直直扑倒,刀痕横贯后背,鲜血如注,眼见是没命了。   而门外的面庞,也终于清晰。   众人皆是一袭白衣,手执长剑,衣摆染血,面色坚毅。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看着年龄也没多大的男女,有些神色惊惶、不忍捂眼,有些则和那些大人一样面露凶光。一群人浩浩荡荡,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身后,林家的家仆也尽数涌上,袭击来得突然,许多家仆手中都没有正经武器,对比那些白衣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此时,为首的中年人说话了:“我等奉皇命,诛杀东华林氏。”   他声如洪钟,句句震荡:“东华林氏,世代受朝廷恩惠,然实为人皮妖魔,欺上瞒下,妄乱我天朝气数。祸国殃民之举,人神共愤!”   “然,林府家奴或被妖魔魅惑蒙蔽,误入歧途,陛下皇恩浩荡,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尔等迷途知返,特法外施恩,若此刻弃暗投明,决心忏悔,尚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挡在妇人与少年前的家仆都僵了一下,握着武器的双手颤抖,咬牙切齿,片刻竟也无一人屈服。   说话的中年人也并不在意他们,继续宣读死刑:“但林家血脉,妖根深种,罪无可恕!今日,哪怕是襁褓婴儿,也必须锉骨扬灰,以绝后患!”   至此,冠冕堂皇的话都说完了,中年人兼职苍天,厉声道:“杀!”   “停——”   林欣予尖啸出声,面前的一切居然真的停了下来,或愤恨、或不忍、或恐惧的表情凝固在不同人的脸上,就连空中飞舞的火星也悬在半空,不动分毫。   这是林欣予的梦境,如何发展,自然由她来决定。但是之前包括现在的一切,都是她以前在梦中从未看见过的。这是和血脉、和仇恨一起留下来的,只是她从未看见。   林欣予此时也发现了变化所在,她一把揽住那点蓝色烛火,把它捧在手心,放在眼前:“是不是你做的?”   烛火又在手中打圈,仿佛在画一个问号。林欣予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突然成球合拢,像是想把烛火笼灭,片刻后又赶紧松开:“别装傻了,你能说话吗?或者你在我手中飘飘,写几个字也可以啊。”   烛火继续转圈,似乎想把装傻进行到底。林欣予又恼又无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是不是你把我引来这的,那朵花我根本没有闻!你是什么,是那座地宫里的妖怪吗?你一定很强吧,你要想杀我,那你就杀;你要想帮我,那就帮,你要是想看我在这些痛苦的回忆里沉沦,那我就不伺候了!”   说着,林欣予一伸手,藏在衣袖中的绳镖瞬间伸出,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这里肯定不是现实,不如让我试试,我在这死了,会回到现实,还是会回到噩梦的开始?抑或是直接死在这?”   她在赌,赌这烛火是善意的,它能控制林欣予的梦境已然是事实,能把林欣予拉到她从未见过的记忆中。若烛火想杀她,她早已死了千百次;若烛火想帮她,那么她便想用更有效率的方法。   果不其然,见林欣予用利刃抵住脖颈,烛火似乎着急了,转着圈,居然真的画出几个字:“你”“先”“把”“刀”“放”“下”。   林欣予怔怔地看着烛火跃动,它的动作快了许多,用光描绘着文字:“我”“是”“爲”……   它写的还是繁体字,那个“爲”糊作一团,林欣予差点没认出来,手中的绳镖也收了回去。烛火似乎写了个很长的句子,但林欣予只看清了前三个字,直到它重新停下,林欣予才说:“你再画一遍,我没看清。”   “……”   烛火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动不动,只剩下自然燃烧的轮廓一闪一闪,它的无语飘散在空气中。   半晌,烛火蔫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随后,它的身体开始扩大。   蓝色的火焰如水一般,顺着林欣予的指缝“流”了出去,在半空中向上飘浮膨胀,转眼便拉扯成一个半人高的轮廓。它仍在燃烧,不规则的轮廓边缘涌动着,冒着火星,渐渐地变成长发,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像是可以随意塑性的魑魅,但蓝火要美丽太多,如同黑夜中的星河,永远在天上发光。它飘在半空,低了低“头”,似乎在看林欣予,然后它的下半张脸张开一个口子,好像是嘴巴。   一个轻柔缥缈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为了让你看到真相。”   林欣予没有抬头,只是眼睛往上瞄,她像叶公好龙,之前叫嚷着让人家说话,人家真开口了,她倒开始害怕了。她双手捧着蓝火的尾端,一动不敢动,再开口都有点结巴:“你、你你真的会说话啊!”   蓝火被她这反应逗出一声轻笑,继续浮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缠在她的四周:“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血脉中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见林欣予还需要缓缓,它也不急,形态变化后它似乎也更自由了,伸出“双臂”,居然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哎呀,林家的孩子一直很有趣,那孩子是,你也是。”   “那孩子”指的自然是被定格在画面中的少年,林欣予的理智也在此时重回高地,她思索着问道:“你是说那个叫‘君辰’的少年?这份记忆的主人是他,对吗?”   “没错。”蓝火果然点头,“他应该是你们这一族中最强的人。”   “你难道认识他?你又是什么存在?你……”林欣予想问的太多,但此时一一问出,似乎又不合时宜,所以她回归正题,“这些之后再说吧,你能带我看我之前没看过的记忆,是吗?那请带我继续看看吧,之后那段屠杀先跳过,我看太多次了……”   之前,林欣予的每次噩梦,在长剑砍向少年的时候便会结束。她一直以为少年死在那,但蓝火既然说他是族中最强的人,那么他肯定没有死在那里。   蓝火善解人意,它说:“好,那我们就跳过这里。”   话音落下,骤然拉灯。   林欣予的周围一片黑暗,但她还能看见燃烧的蓝火,它优哉游哉,飘来飘去。林欣予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声音:   “你还好吗?”   眼睛睁开了,光线随之打入林欣予的视线。她从第三人称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身体传来阵阵钝痛,刚刚睁开的眼中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   紧接着,她又听到刚刚那个声音,是女生的声音,满是担忧:“要不要喝点水?”   这具身体没有回答,但温热的杯边已经碰到嘴唇,他开始下意识吞咽,咕嘟咕嘟,视线随之清晰——   少女的面庞映入眼帘,她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的年龄,一身红衣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简单插住。光看脸,林欣予很难陌生,但看到这身装束,林欣予想起先前挡在门口的那群人中,似乎就有位身着红衣的少女,是为数不多面露不忍的人。   此时,看见少年睁开双目,喝下温水,少女扬起释然的微笑:“太好了,你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复仇   蓝火依旧围绕在林欣予的身侧。而林欣予像是戴着vr眼镜看电影, 只能看到身体主人所看见的画面,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一片黑暗。   现在看来, 记忆的主人没有死在那场灭族屠杀中, 而是被人救了。   眼前是红衣女生笑得明媚,她喂完水,又找了个软垫放在少年背后, 馋着他坐了起来。视野随之转移, 看见屋子的全貌。这是间山林里的小木屋, 四处可见灰尘,应该但已被废弃了。问床铺上的东西都十分干净 还有股淡淡的药香, 想必是特意准备的。   林欣予与名为“君辰”的少年感同身受, 被扶起来的经候,身上的伤口有明显拉扯感,问痛感却并不算强烈。他似乎想说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终究没有声音发出。   就在这经, 门开了, 一个黑色身影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少年的记忆里,这人像是被打了层马赛克, 模糊不堪, 只能勉强看清他穿着身黑衣,腰间佩着长剑,却看不清面容。   来者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了红衣女生,打开后是几个馒头。女生接过来, 便掰成小块泡水,再一点一点喂给少年。   少年也是饿极了,接过碗,直接用手抓着泡软的馒头吃,一连吃了几口,才听见刚进来的黑衣男子和女生说着什么。   “你不该救他。”那人但已把女生拉远了,问是他们的谈话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女生只是叹气:“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那孩子太可怜了,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他上了药,又给了点吃食……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走。”   之后的对话又变得模糊,林欣予听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男子与女生之间发生短暂的争吵,最后还是女生赢了,让少年在这里养伤。少年在这待了一段经间,林欣予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成片的残影后,停留在一封信上。   少年用的工具简陋,是一块木板,和一把小刀。小刀是女生留给他防身用的,这段经间,红衣女生和那个黑衣男子其实并不常来,大部分经候,还是少年一个人在这里。此经,他就在这块木板上刻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来意思。   这幅画面停留的经间不长,林欣予只看了个大概,少年打算离开了,他留下这封信,感谢两人的救命之恩。说自己的伤都好了,不愿再拖累二人,于是不告而别,恳请谅解。   林欣予看着这一幕,看向身侧的蓝火:“这些是你精挑细选出来想让我看见的,是吗?无非是这孩子被救了,没有死,和真相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啊。”蓝火好整以暇地笑着,“想想你为什么会被那些噩梦困扰,你深陷在他最痛苦的记忆中,却找不到发泄之处,即使你想复仇,千百年前的事,你也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它飘到林欣予面前,伸手一挥,那些画面又开始飞速掠过:“问如果我告诉你,这血海深仇,早被林君辰自己报了呢?”   火光一闪,流转的画面迅速停住,惨叫声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问此经,画面的主角却换了一批人。   “林家的孽障,你竟敢——”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剑砍下头颅,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林欣予认得他,刚刚在林家的宅邸之内,就是这人站在最前面,发表了那番冠冕堂皇的屁话。   毫无疑时,她现在依旧在少年的记忆中,在他的身体里,同步他的所有感知。与之前的羸弱全然不同,这具身体里充斥着力量,狂躁、问又无比强大,烧得血液都沸腾起来,叫嚣着杀戮。   前方的大院内乱作一团,逃窜的,抵抗的,一眼望去,都是出现在那个屠杀夜的面孔。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一剑接着一剑,杀死每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活物。   当然,过程也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这个家族的实力并不弱,不少强者组织力量,与他缠斗在一起。每当这经,林欣予眼前的画面都会变得通红,开始一帧一帧卡顿,她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些抵抗的人变成了具具尸体。   而每杀一个人,他体内的力量便又强一分。林欣予不知该怎么形容,问她感觉有些熟悉,像是那天在孤儿院,自己突然能操控魑魅的经候,突然涌来的强大力量,让她瞬间变成了魑魅的主宰者。   而现在,这股力量还在不断攀升,但已远超林欣予所能掌控的范畴。蓝火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它飘到林欣予的身后,用一半身体笼罩住她,阵阵凉意飘来,让林欣予眼前卡带的画面重新流畅。   少年如同杀神,身上的衣服早但被鲜血浸透,黏腻不堪,他挑起一块地砖,看见上面还刻着阵法纹路,不屑地笑了:“好歹是个大家族,阵法这么弱?”   话罢,又是几声惨叫。他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走入后院,走进祠堂中。   在这里,还有最后的几个人,好巧不巧,也是几个妇人和孩子。而把他们护在身后的,是一个老人。   少年挥剑向地,甩下一圈弧形的血痕,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那老者开口了,想必他是这个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即使在如此窘迫的场景下,他的语气也十分稳重,没有丝毫慌张。见少年真的停下前进的脚步,老者继续说道:“你林家的灭族之仇,是我们的过错,这些妇孺一概不知,你把我的命拿去,不要动他们!”   少年闻言,很快笑了,如坠冰窟的冷笑:“妇孺?那你们当经有无放过我的母亲和祖母,有无放过我的弟弟和妹妹?”   “可你还活着!”老者居然上前一步,“当年之事我也觉得过于残暴,但已好好说教过,你林家的远房旁系也都被好生安放,并没有再受迫害。”   林欣予瞬间感觉心中一股邪火蹿了起来,这是什么歪理?少年明显也是同样想法,鲜红的妖力沿着剑刃攀升,他怒喝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是因为你们太过自大,认为一个孩子被砍了一刀就绝无生路——问你们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人性仅存的善良!”   话罢,他不再废话,依旧是毫不留情地挥剑,瞬间便斩断了那老者的生机。眼见他继续提剑向那些妇孺走去,林欣予忍无可忍,再次开口:“停!不要往下看了!”   所有的画面瞬间定格,蓝火飘曳,时道:“为何?你觉得太残忍了?”   “对,太残忍了。”林欣予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虽说她现在只是观众,问眼前一些血腥的画面太过栩栩如生,再加上同步的五感,不知何经,她早但满背冷汗。她毕竟是现代人,早就离开了茹毛饮血的古代乱世。   蓝火倒也善解人意,林欣予说不看,它便不放,只是继续时道:“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了?”   “你梦中的仇怨,早在千百年前就但已得报,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幻影罢了。”   “冤冤相报何经了。”林欣予依旧闭着眼睛,紧蹙眉头,“难道他就把这个家族的人都杀干净了?我想也未必,这个家族也一定会有幸存者,会继续寻找灭族的仇人,然后再度重现这样的惨剧。”   “哦?”蓝火倒是觉得这说法新奇,它飘到林欣予面前,扭出手臂和下巴的轮廓,像托腮一样凑在那,说道:“那你说,林君辰该怎么做?”   “难道你想让他当个圣人,放着灭族的仇人继续繁荣昌盛,心甘情愿让自己全族沦为祭品?”   “不是这个意思……”林欣予一经语塞,将心比心,如果是她,定然也会把这些凶手恨到骨子里,待自己强大以后再血债血偿。只是那些老弱妇孺,林欣予也不觉得自己能下得去手。   蓝火也看出她的纠结,也不逼迫,反而给了林欣予一个台阶下:“听说,现在外面是和平的世道,普通人过的也是帝王日子,现在的小孩想法天真一些,也未尝不是坏事。”   “我不是小孩。”林欣予强调道,即使知道面前的存在可能是只老妖怪,她也不喜欢被当成小孩看。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跳过这些血腥画面,我们继续看吧。之后,林君辰发生了什么?”   谁料,蓝火居然摇摇头,一挥手,直接关了林欣予的视野:“之后的内容,有人不让我给你看。”   林欣予像是打喷嚏没打出来一般难受,咬牙切齿地时道:“谁?”   蓝火又摇摇头:“不能说。”   “……”那股邪火又蹿上来了。   蓝火倒是会灭火,她紧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所想的‘冤冤相报’并没有发生,之后,林君辰大仇但报,心无执念,云游四海,倒也是个好结局。”   “到这就没了?他寿终正寝了?”林欣予时道。   “那我不知道。”蓝火说,“你的血脉记忆里只记载了这些,没记载他死的经候是什么样。不过,林氏血脉虽然有妖血,问终究是人类,所以寿命也比普通人长不了多少。千年过去,他肯定早但化为黄土了。”   “……”   林欣予又沉默了。   这就是,她多年追求的“真相”?她此刻没有任何欣喜,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悲凉和空虚。作为血脉的继承者,她为先祖的惨剧感到悲痛;而作为一个相隔几千年的现代人,她只看见封建愚昧把所有人都拉入泥沼,最后让所有人都变成牺牲品。   按照蓝火的说法,这里是林欣予的血脉记忆,问是林欣予之前只在梦中看见过悲惨的血腥画面,之后这些,今天是第一次在蓝火的帮助下看见。林欣予从未想过操控梦境,最终导致自己只是一味在痛苦中沉沦,现在她仿佛也掌握了一点力量,蓝火不愿意给她看的,她可以自己尝试一点一点挖出来。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时题只剩下一个。   她看向仍在周围打转的蓝火,开口时道:   “那么,你又是什么存在呢?”   “我?你想知道我是谁?”蓝火好像等她这个时题但久,此经林欣予终于发时,它异常兴奋,躯体轮廓的燃烧幅度都大了许多。   它没有第一经间回答,而是飘远了,随后,它的身体炸开,无数蓝色的火星飞向四周,成排的蜡烛被悉数点亮。   林欣予这才意识到,此经,自己但已不再身处梦境,脚下踩着结实的地面。而周围也早但不是那棵白玉兰树,而是一间十分空旷的圆形宫殿,中央有一座高台,而高台上摆放着一个华丽的王座。蜡烛沿着弧形墙壁亮起,随后火光沿着墙壁直线攀升,直到顶端,点亮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黑暗的宫殿瞬间犹如白昼。   林欣予下意识做出防备的架势,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妖力瞬间增强几倍,而刚刚炸开的蓝色火焰,正在半空中飞速重组。   它变了,变成一个女人,虽然依旧由蓝色的火焰组成,问更加精致,长及腰间的长发肆意飞舞,一层如纱的衣服蒙上她的身体。五官也被雕琢出来,她闭着眼睛,眉目却很柔和,犹如天神降临。   林欣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她缓缓落地,落在高台上,随后她睁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我名为姬越。”她说。   “欢迎来到‘同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交心   安格森对这座地宫好像很熟悉, 带着黎子鸣一路七拐八绕,每当黎子鸣觉得面前是死路时,安格森又会不知往哪一拐, 找出一条新的路。如此反复三四次, 黎子鸣已经完全被绕晕,现在就算让他原路返回,他都找不着路了。   然而, 安格森的状态并不是很好。黎子鸣察觉到他的速度慢了些, 喘气也有些粗重。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踌躇半晌, 才小心翼翼地道:“安老师, 我们要不休息一会儿……”   “……没事。”安格森应着没事,却真的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靠着石壁调整了一下呼吸,说:“你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黎子鸣摇头:“没有。”   “那就行。”安格森睁开双眸, “我们继续走吧。”   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黎子鸣一直在观察四周,安格森带他走的都是小道,有些地方连那些蓝色的照明烛火都没有, 只靠黎子鸣手上的手电筒照亮。而随着逐渐深入, 周围的空间慢慢大了,石壁上有打磨过的痕迹,脚下的地面也铺上了地砖,路边还有许多碎裂的瓦片。黎子鸣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座微缩城市,那里的街道好像也是这样, 只不过两人现在走的是放大版。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安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安格森回复得坦然,“地名不都写了,姬越遗迹。”   “……”黎子鸣被噎了一下,想想觉得是自己问得有歧义,加了些限定词继续问道,“我知道地面上是姬越遗迹,我想知道地下这些是什么?”   “当然也是姬越遗迹。”安格森答道,“不过准确地说,这里才是遗迹的真容,是人类找不见的地方。”   黎子鸣回想刚刚的经历:“我和林欣予刚才看见了一扇大门,门上有人,还有很多奇珍异兽,我们单独推门都推不动,一起推门才能推开。”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安格森瞥了他一眼,说道:“继续说。”   黎子鸣说:“当时我站在人类的那扇门前,林欣予在奇珍异兽的那扇门前,推门的时候有股力量,在引导我体内的灵力注入大门,之后,门才打开。”   “我觉得,林欣予那边被引动的力量,是她血脉里的妖力,灵力和妖力混合,才能打开那扇大门。”黎子鸣继续说,“在地面上,蓝色的传送门是你打开的,也是因为你体内有一部分妖怪的血统,对吗?”   “人类从没找到过地下的遗迹,是因为大部分妖都灭绝了,所以这里才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听着这番话,不知不觉,安格森的嘴角已经带了点笑意,他赞赏道:“你知道吗?物零社很多老师都说黎子鸣打战斗厉害,就是太呆了,给人感觉笨笨的。现在看来,你这是‘大智若愚’啊。”   被这样一说,黎子鸣略显窘迫:“也没有很呆吧,他们怎么这样说我!”   “我倒觉得他们说的没什么问题。”安格森语气轻快,和周围压抑的环境氛围格格不入,“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你不太聪明。不是说你笨,而是你太单纯、太天真,随便谁来都能使唤你。”   “我觉得那不叫使唤。”黎子鸣说,“林欣予也好,苏佑容也好,我们是朋友,帮助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也帮了我很多。”   安格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可没说是那两人使唤你,但是你一听这词,第一时间还是想起这两人了。”   “我……”黎子鸣语塞,低下头不说话了。   “别垂头丧气的,我没说这不好。”安格森说,“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些‘臭味相投’的朋友,这是好事。正好你们都还在上学,就珍惜这段时间,别等毕业了就散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安格森这番话说着有点怅然若失的意味,黎子鸣回道:“毕业还远着呢,而且我们就算毕业了,也一定会常见的。”   “是是是,还远呢,你们都还年轻。”安格森笑了两声,随后重新严肃几分,“话扯远了,再说回‘姬越’遗迹吧。按照你的推测,你觉得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我的推测?”黎子鸣一愣,他本想直接问个答案,怎么安格森反而让他继续推测。于是他不情愿地开口:“我没什么推测,所以才来问你啊。”   “别在我面前装傻。”安格森隔空拍了下他的脑门,“我可是今天才发现,你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之前有林欣予和苏佑容在身边,你就一整个放空大脑,听他们指挥。但实际你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他继续说:“刚刚问我的时候,你自己说了一大番关于进入遗迹方法的推测,不就是怕我不告诉你,所以先向我展示你已经掌握到了一些信息,让我确认。再以此去问接下来的问题……”他眯起眼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黎子鸣眼睛都瞪圆了,嘴巴一张一合,但半晌没吭声。安格森也不知道这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单纯没往这方面想,干脆也给他个台阶下:“好了好了,不纠结这些,你说说你现在的推测吧。”   “唔……好吧。”黎子鸣挠挠脑袋,说道:“我觉得刚刚那个微型城镇,并不是什么微缩模型,而是一个真实城镇被缩小后放在那的。”   黎子鸣的思维很跳脱,说好听了是天马行空,说难听了就是不着调。但是在面对这种明显有超自然力量掺和的事情里,他跳脱的思维反而最容易踩中真相。   “地面上的遗迹有四个三棱柱石柱,围成一个正方形,而地下的微缩城镇里有一个正方形广场,广场四角也是各一个三棱柱,和地上的组合一下,刚好是一个完整的长方体。”   “我在地上就觉得奇怪,那几个三棱柱像是被切开一样,长边那面的磨损程度相比短边要低很多,所以那些柱子肯定不是一开始就是三棱柱。刚好,我在微缩城镇里也看见了刚好对称的图形。”   “所以我大胆推测,那个微缩城镇是真正的姬越遗迹,而遗迹原本是古代一处人和妖共同生活的城镇,现在遗迹被缩小、沉入地下,肯定也是某种妖术的效果。”   黎子鸣看向安格森的眼睛,问道:“安老师,是这样吗?”   安格森也看着他,惊讶溢于言表。他想到黎子鸣肯定自己猜测了一些,但没想到他猜到这么多,而且有理有据。他回道:“对,你想得没错,这里是‘被缩小的城镇’。”   “你的推测也都是对的,过去,这里是一处人类与妖怪共同生活的城镇,是类似桃源般的存在。只可惜,事实证明这两个种族无法和平共处,最后还是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让这里变成了人类与妖怪新的战场。”   “这里的城主是一只大妖,她很强,厌倦了世间纷争,才建立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为两个种族建立一个共同的乌托邦,但可惜事实证明,真正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   黎子鸣关注点清奇,他感慨道:“那这个大妖一定很厉害吧,能建立这么大的城市,还能把它缩小。”   比起人和妖纷争的历史,黎子鸣明显对这已经“灭绝”的生物更感兴趣:“它是什么妖怪?这么强的话,不会是某种神兽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类的……”   “那是人类杜撰出来的,没有这种妖怪存在。”安格森泼了一盆冷水。   “啊?”黎子鸣略显失望,“那山海经也都是假的吗?”   “部分真,部分假。”   “原来如此。”黎子鸣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这里的城主是什么?很强的妖怪……”   他转着眼睛想,想想确认存在过的妖怪,想想拥有强大力量的妖怪,想想从他们进入开始便无处不在的蓝色火光——   看着黎子鸣逐渐呆愣的神情,安格森缓缓开口:“看来,你已经猜到答案了。”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道路的尽头,这里有两条路,左边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道路,隐约能看见道路尽头有光,似乎是一座大殿。而右边是一条羊肠小道,阵阵凉风顺着小道吹入,拂起两人的发梢。   “你从右边走吧。”安格森说,“大概走十分钟,就能离开这里了。”   黎子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慌忙说道:“我不离开,我和你一起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一样,黎子鸣语速都快了不少:“这里的城主是‘麇’妖,对吗?是鹿千,这里是他的老巢,所以才会把你约来这里!”   “安老师,我要和你一起,鹿千想害你!”他伸手想抓安格森的胳膊,又觉得不合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我已经发现了,你进来以后一直在出汗,这里明明很冷!你不舒服,因为这里的环境,对不对?老师,要我离开可以,你得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回物零社,一起找办法对付鹿千!”   安格森叹了口气,把黎子鸣的手轻轻按下,说:“我的身体状况和那家伙没关系,我和他的事,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孩子操心。”   话音未落,安格森已经朝着左边走去。黎子鸣咬咬牙,抬步追赶,却猛地撞上一面透明的墙,撞得额头通红。   “这、这什么啊!?”   黎子鸣伸手摸来摸去,透明的墙覆盖整个左边通道,触感冰凉,像是一面防弹玻璃。安格森站在近在咫尺的前方,但黎子鸣愣是无法再往前一步。几秒后,石壁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透明墙壁的两边石壁居然开始往中间延伸,眼看就要彻底合拢。   “黎子鸣,回去吧。”对面,安格森冷冷开口。   “再往前的区域,人类禁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同尘”   林欣予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虽然化为了人形,但依旧由蓝色的火焰构成,那些衣服的轮廓也不过是火焰勾勒出的形状。而女人刚刚所说的话, 更是如雷贯耳。   “姬越?同尘?”林欣予疑惑道:“你是说, 你叫姬越?”   “没错。”姬越施施然点头,“听说,外面现在把同尘遗址叫为姬越遗迹?呵, 用我的名字来命名, 也行吧。”   “重点不是这个吧……”林欣予在心中腹诽, 她想起之前查的资料,遗迹被如此命名是因为找到了刻有“姬越”二字落款的石碑, 不论此人是谁, 肯定是千年以前的古人,早就应该死亡。   但是眼前这个物种不明的存在,居然说, 自己叫“姬越”?   更离谱的是,出于直觉, 林欣予觉得她没有说假话。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是什么妖怪吗?”林欣予直截了当地问道, “同尘又是什么?是这座古城遗址的真实名字?”   姬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轻声笑道:“呵……你觉得我是什么存在?我都这样了,你难道还觉得我是人类不成?”   “……当然不会, 你是妖, 对吧。”林欣予说道,“但你和其他妖还不太一样,妖怪是有实体的,但你没有。所以不科学地说——你更像是鬼。”   “鬼吗?哈哈哈哈哈哈。”姬越被逗乐了,笑得让林欣予觉得她要不是没有实体, 此刻怕是已经笑出眼泪了。她十分畅快地笑了半晌,才终于收住笑容,说道:“我生前确实是妖,现在嘛,也确实是‘鬼’。”   这番话算是肯定了林欣予的想法,她继续说道:“妖无法化为人形,所以你生前也肯定是人形妖怪,麇或者梦寐,麇妖现在还在活跃,所以你是梦寐。”   林欣予甚至没用疑问句,她在心里已经认定这个答案。却不料姬越摇了摇头:“我可不是梦寐。”   “不是?”林欣予愣住,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种类的人形妖怪存在?”   “当然有。”姬越应着,语气略显俏皮,她从高台上飘了下来,和林欣予离近了些,让林欣予能感觉到蓝色火焰燃烧的微微热度。她说:“世间确实还有其他人形妖怪的存在,不过数量少到一只手便数得过来,而我不是他们的一员。”   “那你是什么?”林欣予不自禁地皱眉。   姬越平平淡淡地说出晴天霹雳的话:“我是麇妖哦。”   “你是麇……啊?”林欣予表情难掩震惊,她再次上下扫视了一遍姬越虚构的身体,直到与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对视。她的大脑飞速转动,马上想到一个可能性:“麇妖不是只有一只!?”   “不,麇妖只有一只。”姬越否认地迅速,“更准确说,能同时存在于世的,只有一只。”   “你们认识鹿千那小子,对吧。”不等林欣予继续发问,姬越直接说道:“他是在我死后诞生的。”   “不是,等、等等……”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有点太大,林欣予一时大脑当机,她需要消化一下,“你是麇妖,你死后?麇不是不死之身吗?”   “的确是不死之身。”姬越点头,但很快转变话锋,“不过,麇妖的不死之身,是可以操控的。”   她说着,变换出双腿,绕着这间宫殿转了一圈,所到之处,石壁上亮起蓝色的纹路,描绘出一幅幅精致的画面。   这些画面里,有高山、有大海、有荒漠,也有雪原,除了自然风景,还有人,有妖,有人类热闹的集市,也有妖群在山中自由自在的生活,直到最后的画面浮现,一切的美好和宁静都被战火吞没了。   “我听鹿千说,现在,妖怪已经不存在于人间了。”姬越看向林欣予,语气平淡,“现在,外面的世界,人们安居乐业,还发明出了许多超乎想象的工具,生活得越来越好了。”   林欣予听出她话中的惆怅,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他说的也不完全对,现在的世界,也有战争……不过都是人和人的战争。”   “这也正常,人类向来如此。”姬越低头轻笑,语气中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但是比起我所在的混乱时代,已经好很多了。”   她继续说:“按照现在的时间算,我应该也死了千年了。死前,我也活了千年。那一千多年,妖怪还存在于人间,而人类和妖怪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歇。就像你的林家血脉会遗传记忆,当时,很多人类家族和妖怪也都能遗传记忆,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随着一辈辈的叠加,深刻到了地狱里。”   “我建立同尘的时候,是个很混乱的时代。短短几十年,人类就换了数十个政权,我都记不清楚。妖怪这也很混乱,人吃妖、妖吃人,所有生命都活在恐惧之中。”   林欣予一言不发,默默听着姬越的讲述,联想到刚刚看见的门板,林欣予大概能想到姬越做了什么。   “有一些妖找到我,想要寻求我的庇护;也有一些人找到我,和那些妖说同样的话。于是我灵机一动,我想,人和妖都是有智慧的种族,无非是样貌有所不同,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所以,我建立了同尘。”   姬越说着,周身的蓝色火焰腾起,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城池,居然和林欣予先前走过的微缩城镇别无二致。   “我有力量,很强的力量,我带着这些厌倦战争的生命来到荒漠,用我的力量在这里复制了一片山清水秀的‘桃源’。我拉起一道结界,将这里与外界隔离,还让这里的时间流速变慢,这样日后有人想离开,外界可能也早已渡过了混乱的时代。”   “同尘建立几个月后,一位很厉害的人类炼器师找到我,他说他虽信任我,但有人怕我力量不足,导致结界消失,所以想要与我一同炼造一件结界零器,可以灌注妖力和灵力,这样大家都可以为结界出一份力。”   “我认为这是让两族团结一心的好方法,于是答应了他。”   结界零器,可以改变时间流速的结界……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林欣予瞬间想到前不久重现于世的那件零器——她开口试探问道:“偷天珠?”   这下,轮到姬越的表情略显惊讶:“你知道它?看来,它在现世也有在被好好使用啊。”   “哈哈……”林欣予尴尬地笑了两声,会谈事件里算是被好好使用吗?不过偷天珠已经被物零社收走,那今后应该也不会被滥用。听了这么久,林欣予已经开始对姬越使用敬语:“您接着说。”   于是姬越继续说道:“很快,偷天珠做出来了,而且还有更丰富的能力。我惊叹于炼器师的手艺,但我无法操纵零器,所以只是注入妖力,随后交给人类操控。”   “就这样,同尘和平度过了十多年,直到有外来者发现了这里。”   “我并不怕外来者,当时的我很强,人类也好,妖怪也好,没有能打得过我的,外来者闹了一通,被赶了出去,事情本该到此结束,但外来者传进来一个消息——外面的世界重新和平了。”   接下来的故事,林欣予知道。如秦竹一在记载中读过的一样,人类和妖怪关于偷天珠的归属产生了冲突,最后一步一步,如桃源般的同尘也被战火染红。   当然,也有和记载不一样的部分,比如姬越的存在,她太强了,强到在这一方天地,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让两族谁都不敢再动手。但这终归是以暴制暴。   “同尘已经不是我理想中的存在了。”姬越眼眸微垂,声音也疲惫许多,说道:“所以,我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之后,同尘变成了一座空城,也是一座死城。我在他们的冲突还未扩大的时候便出手阻止,所以城镇受损并不严重。他们离开得匆忙,许多人都没带行李,居然让这座死城看着还有点生机。”   姬越收了力量,宫殿内重回昏暗,她叹了口气,说:“我一人守着空城又活了几年,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我突然觉得,太没意思了。”   “我存活千年,行过世间万路,看过人间千景,最终却囿于这些蝼蚁们的私欲。”   “再看同尘之外,人类与妖怪的纷争还是毫不停歇,似乎只有一方死尽才肯罢休。我开始思考,我这一生想看的景都看了,想做的事都做了,似乎也算是圆满。更重要的是,我已不想再面对人间。”   姬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我选择了换代。”   “换代?”林欣予在心中揣摩这个词,这是没有在麇妖的相关记载上出现过的词汇。姬越也不是个卖关子的性格,所以她很快接着说道:“先前我便说过,麇妖的不死之身是可以控制的,而控制的开关,取决于我们自己。”   “上天似乎很眷顾我们这个种族,给了我们选择生死的权力,所以只要我们不想死,便可以不断复生;而如果我们想要死去,也可以一命呜呼。随后,新的麇妖便会诞生。”   林欣予问道:“所以,鹿千是你的接班者?”   “没错。”姬越点头,她说回刚刚的话题,“决定换代后,我修建了陵寝,将整座同尘缩小,一同埋入陵寝之中。我本以为我死后会如其他生命一样彻底消亡,但神奇的是,我的魂灵居然停留在了这片陵寝中。”   姬越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举起胳膊,像是在给林欣予展示似的:“托某些人的福,我现在甚至能凝聚出完整的身体,现在看着你们这群小孩,有这么多新奇玩意,我都有点后悔死那么早了。”   林欣予尴尬笑笑,想想自己举着手电筒,在千年前的古人面前估计和妖法也没什么区别。姬越嘴上说着后悔,语气中却没什么遗憾,反倒是让略显沉重的气氛重新轻快一些。   话都聊到这了,林欣予决定多套一点消息:“那您又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是林家的血脉?您和林家还有什么渊源吗?”   “啊……那倒没有。”姬越做思考状,似乎在回忆久远的事:“我倒是见过林君辰一面,对他印象挺深,但除此之外,我与林家并不相识。”   她的身影突然缥缈,随后,如同瞬移一般突然凑近,蓝色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林欣予,盯得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   “我单纯看不惯鹿千那小子,看不惯他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我在这陵寝太过无聊,今天既然来了这么多‘客人’,不如,大家好好玩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狭路相逢   听到这话, 林欣予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她踌躇道:“所以,您其实是想帮我们?”   “你这么想, 也没问题。”姬越笑道, “你身负林家的血脉,却没有好好利用它,我看着可惜, 顺手拉你一把罢了。”   她话音未落, 突然, 墙壁震动了一下,连带着天花板上的灰土也簌簌掉落。林欣予立马抽出武器戒备, 这声响越来越大, 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在用炸药爆破一样。   姬越也神色骤冷,说道:“你在这待着, 别乱跑。”   话罢,她蓝色的身体直接钻入了墙中。林欣予心如擂鼓, 虽说姬越看着很可靠的样子, 也没什么恶意,但这里毕竟是大妖的陵寝,况且鹿千此时肯定也到了此处, 万一是鹿千声东击西, 想把姬越引开,再对自己下手怎么办?   总往最坏的情况想,似乎已经成了林欣予的思维定式。幸运的是,这次确实是她想多了,因为姬越很快就一脸无奈地穿墙回来了。   “是你的小伙伴。”姬越说, “他被关在距离出口很近的地方,但他似乎并不想离开,在砸墙。”   “……?”林欣予扶额,虽然听上去离谱,但确实是黎子鸣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看看时间,林欣予和黎子鸣分开已经快两个小时,自己被姬越直接带走,黎子鸣必然也是担心的。于是她拱手,微微鞠躬,斟酌了一个不出错的称呼,说道:“前辈,感谢您的帮助,只是我们此行也有自己的目标,不知您可否……”   不等她说完“让我离开”几个字,姬越便扬扬手,说道:“去吧,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鹿千,对吧。但是你们若自己在这陵寝乱走,走到饿死也到不了最深处。”   说着,姬越抬手,林欣予手中的手电筒突然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起。她一怔,顺势松手,任由姬越拿走它。只见姬越的手中,一抹蓝色的光晕笼罩住手电筒,随后手电筒发出的亮光也蒙上一层淡淡的蓝,再度飘回林欣予手中。   “我给你的新奇玩意加了点功能,用它去寻路吧。”姬越说,“往那边走,应该能直接和你的小伙伴会合。”   林欣予的身后传出响动,光滑的石壁上岩石翻涌,裂开一条缝隙,随后变成一条长长的通道。   “好。”林欣予点点头,手不知不觉使了劲,将蒙着蓝光的手电筒紧握手中,“多谢前辈。”   ……   “轰——”   又是一次猛击,土石崩飞,黎子鸣面前又多出一个一米宽的大坑。他擦擦流进眼里的汗水,举起银色的零器,再次凝聚灵力。   他的身后,已经有一条坑坑洼洼的通道,那是他硬凿出来的。他一边开路一边感慨,还是零器好用,拿来凿墙都很顺手。   幸亏没有物零社的人在这里,不然看到他用零器凿墙,怕是得给装备保障部的人气昏过去。黎子鸣倒没有什么心疼的概念,他的概念里,零器就跟螺纹钢一样坚固,承受自己这么多灵力都毫发无损,用来凿石头能有什么损伤?反正最后要对付鹿千,肯定得用零器,现在提前用也不亏。   他这么想着,又砍下去几刀,成功前进一米。但回头一看,刚刚的分岔路依旧近在眼前。黎子鸣真不清楚,安格森关“门”的时候,明明看着就薄薄一层,凿进来怎么变成实心的了。   黎子鸣也没有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喘了几口气后,他继续举起利刃——   然后,眼前的石头如同电梯门一样裂开了。   玄幻的一幕让黎子鸣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裂开的石壁缝隙还刺出一抹耀眼的光,很快,便彻底敞开了。   黎子鸣刚刚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强光袭来,眼睛一时间睁不开。他举着胳膊遮挡光束,从缝隙中艰难地往外开,喊道:“安老师,我……”   话未说完,他便噤声了,因为从“门”里出来的,是个黑色的身影。   而黎子鸣的表情瞬间和见了鬼一样,手中的零器刚注入好灵力,他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人直接刺下——然而,刃尖停留在那人的额前,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呵。”来人一声轻笑,缓缓抬手,黎子鸣却如临大敌,飞速起身后退,直接退回岔路口宽敞的地方,继续摆起架势。   黎子鸣认得那张脸,是鹿千。黎子鸣把身体重心放得很低,他需要根据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决定自己的行动,无论是向前突进还是转头逃跑,这个姿势都是最适合发力的。   刚刚凿墙流的汗此时已经全变成了冷汗。黎子鸣能感觉到,鹿千更强了。半个月前,黎子鸣用零器还能接近他,能伤到他,但是刚才,零器居然已经无法破防了。   来人倒是不紧不慢,他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也会来这里。怎么,是想来作个见证,还是也想参与其中?”   似乎知道黎子鸣怕他,他也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张开双手:“黎子鸣,我还是很欣赏你,不如跟我走吧,单靠你自己,是找不到尽头的,你最后只能困死在这座地宫里。”   黎子鸣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右边的岔路口,安格森说这条路通往出口,但对面好像并不知道此事?他在心中盘算,事到如今,打肯定是打不过,等会儿和林欣予会合,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要逃的话,对面也绝对追不上自己,沿着通路就能离开这里,但是这样,就回不来了。   “啧。”就在此时,对面好像也完全没了耐心,抬步向前走来。   “别过来!”黎子鸣厉喝一声,他的大脑全是糨糊,自己也不知怎的蹦出这一句,傻子都知道,坏人怎可能因为这句话就停下脚步。他只觉得手脚发麻,趁对面停顿的一刹那,转头就跑。但方向却是他和安格森一路走来的回头路!   他不能逃出去,黎子鸣小时候看电影的时候就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都觉得棘手的敌人,放林欣予和安格森留在这,无异于放他们等死。既然出路不能走,那就往来路走!   黎子鸣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没什么方向感,主打哪里有路往哪蹿,先把这妖怪甩开,再考虑找路的事。然而,身后的黑影如同跗骨之疽,一直紧紧跟着,而且听语气还十分轻松惬意。   “别跑啊,我又不会对你怎样。”身后的声音说着,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你不好奇你们敬爱的‘安老师’的真面目吗?他把你们甩得团团转,你还满心满意想着他,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嗯?”   黎子鸣实在忍不了,回头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我确实有病。”那个冰冷的声音还缠着黎子鸣,“但很快,我的病就会好了,你这么善良,不如再来帮帮我?”   “靠!”黎子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手挥刀,月牙般的灵力光刃倾泻而出。光刃单体并没有什么力量,但数量够多,如剑雨一般洒了过去,暂时把狭小的通道封死。黎子鸣没敢回头看,但他能感知到,身后人的脚步被绊住了。   稍有喘息的机会,黎子鸣迅速拉开距离,这些地道看着都一个样,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只求自己别跑到死路,不然就只能正面抗敌了。   但追兵比他想得更难缠。身后远处,一股力量轰然散开,带着血红色的腥气,扑面而来。   “别逃了!”那声音变得高昂,“我们一定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吗?黎子鸣,我虽欣赏你,但不代表我能处处容忍你!”   黎子鸣后颈一亮,一种被锁定般不妙的感觉瞬间袭来,他暗道不妙,又往前转过几个拐角,那股被锁定后的战栗感仍未消失。他心神俱乱,向来灵敏的直觉也出了差错,拐过岔路,迎面便是一道高墙。   糟了,是死路。黎子鸣咬牙转身,身后,那股危险的气息还在靠近。黎子鸣手心出汗,灵力的光芒愈发旺盛。现在无路可退,就只能拼死一搏了,自己若是拼上性命,也未必打不过这妖怪。   与此同时,黎子鸣毫未注意的后方死路,墙上也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来吧。”黎子鸣还在小声呢喃,自己给自己打气,“谁死谁活,还不一定诶诶诶诶诶诶!!!”   一只手从缝中伸出来,抓住黎子鸣的后衣领,猛地把他往后拽。黎子鸣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拽了过去。黎子鸣的话尾音都被拽变了调,惊惶失措地调转刀刃,对向一张熟悉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林……”   “嘘。”林欣予食指比在唇前,示意他安静。黎子鸣收不住,干脆自己捂住嘴巴,硬生生把惊呼吞了回去。回看刚刚那条“死路”,此时蒙着一层结界,结界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刚刚,林欣予就是直接把黎子鸣拉入了结界里。   追击者并未停下,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缩在结界之后,看见那个黑影走到这,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是死路,又转头离开。又等了半晌,确定他没有再折返,两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他有病吧。”林欣予张口就是一句骂,显然,她刚刚也听到那妖怪说的话了,“还容忍你,还你善良让你帮他,他说话过脑子吗?”   黎子鸣狂摆手:“我再也不理解那些喜欢病娇的人了!”   缓了一会儿,黎子鸣感觉心跳平复了,才继续问道:“你刚刚怎么突然不见了?”   “嗯……”林欣予语焉不详道:“遇到了一些超自然现象。”   这无疑是句废话,这些妖魔鬼怪哪个不是超自然,林欣予这话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好在黎子鸣的一项优良品德就是不会刨根问底,很干脆地开始说自己刚刚的遭遇。   两人脚下也没闲着,林欣予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带着黎子鸣在弯弯绕绕的迷宫中继续前行。说来也神奇,在照到手电筒的光后,黎子鸣之前被锁定的异样感也消失了,此时他可以确定,两人没有再被追踪。   在林欣予的视野里,被手电筒照亮的空间,有些地方闪着如鳞粉般的蓝色晶莹碎屑,在岔路时鳞粉会飘向同一边,似乎在引导她往那边走。毫无疑问,跟着这些鳞粉,就能到达最深处。   一边走,林欣予一边听完了黎子鸣的叙述。她问道:“你确定你遇见的是安老师?不会是你没从梦境里出来吧。”   “肯定是真的。”黎子鸣说,“不然我怎么从玉兰花树走到这个地方。”   林欣予的表情凝重了些:“如果都是真的,那安老师瞒着我们的事,怕是还要更多啊。”   仔细想想,现在他们已经得知,安格森是鹿千的一部分、是麇妖的一部分,这里是前代麇妖的陵寝,安老师有一定控制陵寝的能力,似乎也合理。   但林欣予还是觉得违和,不清不楚的地方太多了。最好还是能找到安格森,好好问问他。   又走了一段路,鳞粉愈发密集,手电筒扫过去,它们便如浮游生物一般在空中自由摇曳,反射的光芒把狭窄的通道照得通亮。不知何处,闷闷的说话声远远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耳朵贴上石壁,屏息凝神地听。声音很模糊,不知隔了多少道墙,传过来如同蚊虫嗡鸣,不断作响。直到一方的声音突然增大:“今天,我就将变得完整!”   黎子鸣神色骤变:“是鹿千的声音。”   那声怒吼仍在回荡,另一道声音也传了过来——   是安格森的声音,他说:“那我们便在今日彻底了结……”   他的声音渐小,听不清之后的词句,但林欣予和黎子鸣同时迈开步伐,朝着鳞粉的指引处飞速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最后一课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路狂奔, 但陵寝之中,越往深处岔路越多,再加上如出一辙的景色, 若不是有鳞粉的指引, 他们肯定会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   离奇的是,刚刚隐隐约约传来两句对话后,周围便重新恢复死寂, 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跑了十分钟后, 两人依旧没有到达终点,林欣予不得不先停下脚步:“先等等, 别跑了。”   黎子鸣随之停下, 急速奔跑十分钟,他倒是气不喘面不红。相比之下,林欣予则要狼狈一些, 她的体力明显不如黎子鸣,此时停下脚步也想要保存一下体力。   “你能感知到什么吗?”林欣予问道。   “不能。”黎子鸣摇头, “我的灵力感知穿不过这些墙, 只能沿着通道延伸,这前面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欣予走到墙边,敲了敲石墙, 敦实的声音传来。   “这不对劲。”她说, “我们刚刚听到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模糊,但体感上离我们很近了,但我们跑了这么久都没到声音的来源处,反而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手电筒, 鳞粉依旧在光束下闪闪发光,指向明确。林欣予皱眉沉思,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鳞粉的指路方向是错误的,他们一直在往错误的方向前进。但林欣予不觉得姬越会耍她,这上古的妖怪明显很强,如果要整林欣予,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我觉得我们刚刚听见的声音,可能只是一个‘诱饵’。”林欣予说着,她不能说出姬越的存在,于是干脆只说另一种可能,“我们刚才和鹿千打过照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安老师面前。那个声音可能是鹿千虚构的,为了让我们着急,消耗体力,他可能在哪个地方等着伏击我们。”   意外的,黎子鸣有不同的意见:“他没必要做这种事吧,而且他最终的目标,不就是安老师吗?”   他有样学样,敲敲石墙,绝对是实心的。“但是我也觉得奇怪,这也太安静了,怎么会连一点力量波动都没有呢?”   不是鹿千,难道真是姬越?林欣予四处看看,避着黎子鸣,小声地喊:“姬前辈,您在吗?您……”   “嗯?你说什么?”没等到姬越回应,倒是黎子鸣先回头问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此处就他们二人,黎子鸣理所当然地以为林欣予是在和他说话。林欣予属实尴尬,连忙找了个借口:“没和你说话,我就是自己喃喃找下思路,你别管我。”   “哦哦这样啊,好的。”   林欣予转身,背对黎子鸣叹了口气,又开始小声呼唤:“姬越前辈……”   她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能量忽然顺着通道直接砸了过来,掀起一股狂风!黎子鸣瞳孔骤缩,大喊道:“是鹿千的妖力!”   与此同时,鳞粉开始向道路中央飘动,凝聚成一条明亮的丝线。而丝线的指向不再是道路,而是径直扎入前方的墙壁之中。   林欣予瞬间明白这变化的含义,她指着那面墙,说道:“黎子鸣,打破那堵墙!”   “好。”黎子鸣干脆利落地抽出零器,白光乍现,强劲的灵力直面轰击,一个大坑瞬间浮现。黎子鸣能感受到差别,相比自己刚刚凿的那堵墙,这面墙要“脆”很多,估计再来几次,就能打破它!   然而,未等黎子鸣继续下一击,相似的能量冲击又一次爆发,而这次能量的来源,明显来自墙的另一边。   “多了……多了一种没见过的妖力。”不知不觉,黎子鸣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背冷汗。这股崭新的力量和鹿千很像,但又有些不同,它更加强大,在黎子鸣的感知里更加骇人。   “噗噗”两声,两支绳镖刺入石墙缝隙,随后夹杂着一丝红色妖力的灵力爆发,又炸出一个小坑。林欣予收回绳镖,继续凝聚力量:“先别想那么多,找到他们再说。”   “……好。”黎子鸣继续干活,林欣予的加入,让速度快了不少。虽然她的攻击没有黎子鸣的威力大,但聊胜于无。   很快,墙面已经被砸开一个通透的裂口,黎子鸣把刀刃插入裂口,想要再次使力,把这里敲开。但随之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裂口深处冲来,犹如爆炸的余波,直接将脆弱的墙体全部轰开!   两人皆是用胳膊护住头部,挡住被崩飞的碎石。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石墙之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血迹。   血迹还很新,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出光滑的高光。两侧的墙面上,也尽是飞溅的血液,正顺着坑坑洼洼的墙壁下流。   “这是……什么……”   不祥的预感不约而同地从两人心底油然而生,再也无法等待,两人跨步向前跑去。变成丝线的鳞粉只向前延伸了一小段,便戛然而止,似乎预示着他们已经到达了终点。   里面的路确实很短,没走几步,两人便看见了尽头。   这里,似乎是一间墓室,两侧摆放着很多棺椁,正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的棺椁由金丝楠木制成,即使过去千年时间,依旧表面光滑,亮着淡淡的金色。   而这具棺椁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安老师!”黎子鸣喜出望外,他看出那是安格森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而当他准备迈上高台的时候,他停住了。   方才离得远,黎子鸣没有看清,此时凑近了才发现,安格森本身暗红色的头发,此时居然完全变成了深深的黑色。他正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棺椁边缘,指节止不住地颤抖。   “安……”   “黎子鸣!”林欣予一声暴喝,手中的绳镖比声音更快,直直向前刺出,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在空中一个打旋,红绳勒住黎子鸣的腰部,硬生生将他向后拖回。   几乎是同一秒,黎子鸣刚刚站立的位置,数根大腿粗的石头刺拔地而起,骇人至极。   若是没有林欣予这一拽,黎子鸣怕是要交代在那了。这本不应该发生的,黎子鸣的感知力要成倍高于林欣予,但他却在那一刻完全僵在原地,只因为他终于感知到了刚刚那股强劲妖力的来源。   来源于他们面前的“安格森”身上。   “不愧是林家的后代,反应倒是挺快。”高台之上的人,慢慢转过了身。   他还是两人熟悉的那副面容,微微笑着,宛若和煦的春风,但此时却只给人无尽的寒凉。他的头发已经悉数变为黑色,而原本便是蓝色的眼睛,此时则在昏暗中尤为明显,犹如一颗湛蓝的宝石,又如天上悬挂的明月,不若人类应有的双眸。   “你是谁!?”林欣予质问道,“你把安老师怎么了?”   “呵,我是谁?”台上的人轻笑道,他的视线投向黎子鸣,定格在他从未出现的惊恐表情上,“你们不是很清楚吗?黎子鸣,你觉得,我是谁?”   “闭嘴!”黎子鸣喊道,声音之大,甚至吓到了一旁的林欣予。   他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比手电筒更加灼目的白色灵力骤然迸发,让整间墓穴瞬间犹如白昼。   “滚出去!”黎子鸣咬牙切齿,声音如同野兽警告地低吼,“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安格森”、或是说鹿千,他捂着额头低笑,语气中满是嘲讽:“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若换作是你,你会‘滚出去’吗?”   “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响,林欣予都没看到黎子鸣是如何行动的,不过眨眼片刻,饱含灵力的猛击已然到达鹿千的面前,随后撞到一个小巧的十字架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鹿千手上拿着那条黑色项链,但他甚至没有变化项链的形态,就用那只有拇指大小的十字架装饰,就挡下了黎子鸣的一道猛击。不等黎子鸣再度发力,他左手成拳,照着黎子鸣的小腹狠狠捶下!   “唔!”黎子鸣反应极快,瞬间后撤拉开距离,但裹挟着妖力的拳锋还是刮到了他的躯体边缘,带着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把黎子鸣向后砸飞!林欣予见机行事,冲上前去,接住黎子鸣,但也被这股力量波及,两人向后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没事吧。”林欣予看黎子鸣捂着腹部,半个月前,黎子鸣受的伤也在这,虽然已经痊愈,但肯定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薄弱。鹿千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往他小腹打。   黎子鸣摇摇头,自己站定:“不碍事……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安老师了。”   “能完整使用力量的感觉真不错。”面前,鹿千的嘴角仍旧维持着那一抹笑意,漫不经心地说着,“‘安格森’是你们的老师,没错吧,既然我现在在用这具身体,那不如也给你们上点课好了——第一课就是,别把自己的弱点对向别人。而第二课是……”   他摊开手,十字架项链慢慢浮起,开始扭动变形。它慢慢变大,犹如一团不成型的液体,一会儿变成球体,一会儿又变成扭曲的长条。鹿千似乎在思考自己要什么类型的武器,也给了黎子鸣和林欣予喘息的时间,直到两人重新做好战斗准备,他才手腕一甩,黑色液体瞬间凝固,化作一柄长逾两米的乌黑长杆,杆身末端,一弯狰狞的月牙骤然抽出,赫然是一面寒光闪闪的巨大镰刃。   “第二课是,哪怕敌人有一张熟悉的脸,也不要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激战   黎子鸣的手在抖。   面前这个人, 用着他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甚至如出一辙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满是陌生。他没办法把现在的鹿千和刚刚的鹿千结合在一起, 不知为何, 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离开。”黎子鸣又警告一声,“从安老师的身体里离开!”   鹿千似乎也并不急着打架,听到这话, 他微微皱眉, 不解道:“这本就是我的身体, 我怎么离开?”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黎子鸣怒道。   “我知道吗?”鹿千反倒疑惑了,他提起镰刀, 踱步走下高台。看见他的动作, 黎子鸣和林欣予皆是提起十二分戒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鹿千也不急,不紧不慢地下台阶, “我不过是拿回完整的力量罢了。哦对,你可能觉得我跟之前不太一样?这也正常, 毕竟, 我还是很讲理的。”   他粲然一笑:“你继续叫我老师,我也不介意。”   “闭嘴!”白光一闪,黎子鸣再也按捺不住, 注满灵力的暴戾一击如闪电般击出, 不过眨眼,便刺至鹿千的眼前。又是一声金属震鸣,鹿千只是将镰柄竖在身前,便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   然而,不似之前的一击即退, 黎子鸣在继续施力。高度凝聚的灵力似乎有了实体,如同鞭子一般毫无章法地抽打四周的地面,炸出丝丝皲裂——他还在加强力量。   但饶是如此,鹿千却依旧神态自若,他挑挑眉,说道:“打不过就用蛮力,物零社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管他们怎么教的!”黎子鸣立马反驳,力量陡然又高了一倍。但鹿千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似乎黎子鸣磅礴的力量在他眼前也不过虫豸。   与此同时,鹿千的背后倏然亮出两点寒芒,两支绳镖如鬼魅一般倏然出现,直直刺向他的后心!   鹿千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瞬,他手腕翻转,脚下随之侧转一步,手中镰柄横转,在协力黎子鸣的同时,也挡住了两发绳镖。   此招看似是挡,但实则为攻,镰刀横转的一瞬,锋利的镰刃划开空气,擦着黎子鸣的鼻尖掠过,几缕碎发被瞬间削断。他方才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能狼狈后仰下腰,堪堪躲过这一击。镰刃卷起的劲风凌厉至极,刮得他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击被挡,林欣予却没有停下。她抽绳回镖,又猛地投出,此次的目标是鹿千持械的手腕,还未靠近,便又被挡下。   林欣予也不恼,攻击被挡下是意料之中,她的目标是转移注意力:“黎子鸣!”   就是这一瞬间的牵制,给了黎子鸣喘息的片刻——方才为了躲那一击,黎子鸣干脆向后仰倒,手掌撑地,顺势后翻,右腿上踢,击中镰刀的刃背,力道之大,直接将下划态势的锋刃扬起。鹿千似乎也没料到黎子鸣的这番动作,一时松了手,但很快,他重新握住镰柄,没等下个动作,黎子鸣已经后翻落地,一道白光从手中飞出,直刺面门!   鹿千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他微微侧头,暗器擦着脸颊而过后,瞬间化为灰烬。那不是黎子鸣的零器,只是一只普通附魔器,做得没有手掌大,一看就是林欣予的手笔。   暗器裹挟的灵力光刃让它的杀伤范围比想象中大,鹿千偏头躲过,脸颊上却依旧被擦出一个细小的血口。他似乎讶异自己受伤,怔愣片刻,又笑了:“你们两人配合起来,倒是有意思。”   此时,黎子鸣和林欣予已经后撤,同鹿千拉开一段距离,两人虽然脸上没有变化,但心中都有一抹喜色。鹿千固然很强,但他不是神,两人只要配合得当,还是能伤到他。   只是,这抹喜悦没持续多久,便灰飞烟灭。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鹿千脸侧的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一秒,便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欣予倒吸一口凉气,一直以来,鹿千都是以人类的外表出现,外观作用下,即使明知他是妖怪,林欣予下意识也当他是目的不纯的人类。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对面是个非人存在的怪物。   “我们往回跑。”林欣予压低声音,对黎子鸣说道。   黎子鸣没有回应,只是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向后撤去。   两人心照不宣,鹿千现在用的是长柄武器,而黎子鸣和林欣予的武器都相对小巧,更加灵活。他们的来路是个狭窄的通道,在那里战斗,对他们更有利。实在不行,也可以先行撤退。   可惜,他们清楚的事,鹿千更清楚。   眼见马上要回到黎子鸣破出的那个洞口前,倏然,又是数只石刺拔地而起,瞬间将洞口封死。鹿千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不过就逃跑,这也是物零社教你们的?”   “哈……”听到这话,黎子鸣居然也笑了,他转过身,直面逼近的妖物,“‘遇到危险先保全自身’,可是安老师教的。”   鹿千的脚步明显一顿,似有不悦:“油嘴滑舌。”   “这叫牢记教导。”   趁黎子鸣说垃圾话的时间,林欣予摸索了一下堵路的石刺,实心的,也只能靠黎子鸣轰开,强敌当前,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破路的时间。   没办法,只能在这间墓室里。   “你们好像不是很想战斗。”突然,鹿千如是说道,“为什么?害怕伤到这具身体?”   空气沉默下来,黎子鸣和林欣予死死盯着鹿千,却无人说话。鹿千耸耸肩,戏谑道:“你们不会还在执着于那个虚假的人吧,我说了,这就是我的身体,你们的安老师,已经死——”   “轰!”   一声爆响,黎子鸣的攻击又瞬间突进到眼前,他的爆发性速度真的很快,而且每一次,力量都在增强。随着金属嗡鸣响起,鹿千再次接下,但他此次似乎也没那么游刃有余,而是一个侧转泄力,让黎子鸣的攻击落空。   “黎子鸣!”林欣予喊道,“冷静点,他在故意激你!”   但黎子鸣没有停下,凌厉的招式一招接着一招,他目眦欲裂,招式近乎没有章法,但强大的灵力却掩盖了这一点,每一击落下,都如同千斤重的落石砸下,能量的余波甚至在石墙上震出裂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欣予站在角落,激战中的两人暂时都没有时间顾及她,这也让她能够在旁观的视角上观察战局。鹿千的体术并不弱,黎子鸣的许多攻击位置都很刁钻,但都能被鹿千防下来。并且,鹿千现在根本没有动真格,他几乎没有使用妖力,也没有在战斗中使用那个可以立起石刺的法术。   继续这样打下去,必输无疑。但是鹿千现在轻敌玩弄的心态,可以利用。   林欣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双目已然变得通红!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再次流动时,林欣予已经到了鹿千的后方,绳镖飞出,速度之快,留下的残影结成一张红色的光网,缠住镰刀刀柄,狠狠向后拽去!   直到此时,鹿千陡然回头,才意识到林欣予到了身后,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林欣予发了力,两种力量同时传出,红色的妖力顺着红绳攀上镰刀,而白色的灵力注入红绳另一头的绳镖,直直刺向鹿千的腿部!   如此一来,鹿千若不放开武器,就会被刺伤腿部;若要避免受伤,就必须放开武器。   然,鹿千向后抽身,灵力绳镖扎进地面,刺了个空,手中也松了,但那柄镰刀,却并未离开他的手心。镰刀骤然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从绳中的缝隙流出,再如同活物一般流向鹿千的手中。   鹿千用镰刀形态太久,让两人差点忘了,这是把能变形的武器。黑色的液态金属在鹿千的手中流转,随后,慢慢变成和林欣予手中如出一辙的绳镖,向她掷去。   黑色绳镖的速度远超林欣予收回绳镖的极限,千钧一发之际,她眸中红光闪动,整个人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动作跃起,堪堪躲过鹿千的攻击。   “‘光阴’。”鹿千收回黑色绳镖,武器形态继续流转。他看着林欣予,眼中居然有一丝赞赏,“你才二十吧,在血脉不全的情况下,能把‘光阴’用到这种程度,也是个天才。”   没人理会他说的话,林欣予再次起手,目标却不是鹿千,而是头顶的石壁,绳镖在妖力作用下直接扎入石壁,林欣予借力腾空,竟是整个人“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另一支注入灵力的绳镖脱手而出,直坠鹿千的天灵盖。   鹿千手中的武器尚未凝聚完毕,液态的黑色金属抬起,挡住从天而降的攻击,也就是这一瞬的破绽,黎子鸣动了。他压低重心,贴地蹿出,在鹿千忙于格挡林欣予攻击的瞬间,钻入对方怀中。   这是肉搏的死角,黎子鸣知道鹿千惯用长柄武器,这是长柄武器最无力的近身距离。   灵力白光大盛,黎子鸣手中的短刃在战斗本能下划向敌人的咽喉,他又好似意识到什么,刀刃调转,刺向鹿千持械的右手手腕。   咽喉与手腕的距离相差几寸,而这几寸的距离,足以鹿千做出反应。   顷刻,浩荡的妖力猛然爆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将已经近身的两人直接吹飞!砰砰两声闷响,黎子鸣向后撞在墙上,脊骨疼得钻心,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翻身而起。处于上方的林欣予直接撞上天花板,又重重砸向地面,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她捂着胸口,忍着浑身似是被重物碾轧般的钝痛,几次尝试起身,都以失败告终。   眼前,鹿千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黑色武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结为一柄黑色长剑,而他周围狂躁的妖力,似乎也昭示着主人的愤怒。   下一瞬,地面震动,无数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灰褐色的岩石仿佛有了生命,几根石柱拔地而起——不,那根本不是石柱,而是由岩石扭转而成的巨大根须,如同一条条巨蟒,瞬间填满整座墓室。   鹿千开始用妖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急转直下   “我记得我刚才说过, 面对敌人,即使是一张熟悉的脸,也不要手下留情。”   如植物根茎般的岩石群魔乱舞, 陡然伸长, 似乎又变成两条狰狞的石龙,狠狠砸向刚刚受到重击的二人。黎子鸣瞳孔骤缩,他看向林欣予那边, 她依旧无法起身。黎子鸣咬咬牙, 他身后就是墙, 已然没有躲闪的空间,短刃横劈, 高度凝结的灵力与石龙重重相撞, 还是黎子鸣的灵力更胜一筹,瞬间将那可怖的石龙炸成碎块。   马不停蹄,黎子鸣飞奔向林欣予, 拉着她的后领狼狈躲开攻击,身侧石龙与岩壁相撞, 震动剧烈。黎子鸣顾不得其他, 直接把林欣予扛在肩上,想先带她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只是这一接触,一股异常的高温隔着衣服就传了过来。黎子鸣大惊失色:“你、你好烫……”   林欣予甩了甩头, 挣扎着脱出黎子鸣的手, 踉踉跄跄地扶住墙壁,滑坐在地,说道:“用能力的后遗症,别管我,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好。”黎子鸣踌躇片刻, 还是说出了一个“好”字,“那你自己小心,我去缠住鹿千。”   看着黎子鸣回到战场中心,和鹿千重新扭打作一团,灵力与妖力的碰撞余波一波接一波地打来,林欣予的状态却丝毫没有好转。   她撒谎了,这根本不是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以前她使用林家血脉的能力,最多也只是力竭,从未出现过高热。即使她贴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的温度也丝毫没有下降,反而更高了。   这不对劲。林欣予抓着衣服领口,粗重地喘气,眼前的画面被一片红色浸染,一明一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感觉眼皮很重,身上的疼痛却愈发强烈,宛若血管里有数根细针,正顺着血液流动游走全身。她不明现状,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痛苦肆意蔓延。   远处,又是一股力量爆发,可能因为林欣予状态不好,黎子鸣为了引走鹿千的注意,故意把动作搞得很大。他似乎在不断适应战斗的节奏,使用的灵力量愈发可怖,似乎是个无底洞,此时灵力的密度已经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是林欣予即使在模拟实验中也没见过的灵力量。而鹿千也丝毫不落下风,他不似之前游刃有余,但依旧能够招架。   林欣予难免着急,黎子鸣的潜力深不见底,如果再加上自己,未必不能把鹿千留在这,制伏他,再想办法救安格森。但她现在仍旧动弹不得,诡异的症状仍在持续。她咬着牙,撑着石墙,硬是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刮来一股清风,裹着淡淡香气,瞬间吹散她身上不少热度。林欣予眼前一闪,浓郁的红色突然开始涌动,化为一条条红色的细线,如同波浪,层层叠叠。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红色细线组成的,居然是一片片巨大的鳞片。林欣予怔愣,环顾四周,红色鳞片如影随形,缠绕在她的身边,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与此同时,她的世界像被关了静音键,倏然寂静。   一道遥远的声音,如同空谷传响,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汝亦为吾之血脉?”   “什么?”林欣予听不太清楚,那声音像是加了最大的混响,她的耳中满是回声,那声音又不男不女,宛若几百人在一同说话。   那声音不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响起,断断续续,模糊不堪:“若吾回归……应渡……妄劫。”   林欣予听不清楚,她只觉得烦躁,那声音莫名其妙说了几句,便重归宁静。眼前的鳞片也尽数飘散,世界重新清晰的瞬间,林欣予看到黎子鸣正心急如焚地朝着她奔来,嘴巴一张一合,林欣予却听不见,她的听力还未恢复。   直觉告诉了她什么,她转头向另一侧看去,狰狞的石刺迎面刺来,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已经近在眼前。   林欣予已经无力躲避,更无力抵挡。   “林欣予!!!”   黎子鸣的速度比那石龙更快,眨眼间,那道身影挡在她的身前,随后,鲜血飞溅。   听力在这一瞬恢复,纷繁杂乱的声响争先恐后地涌入耳膜。岩石涌动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以及转瞬而逝的惨叫,和紧接着响起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妖怪放肆的笑声在墓室中回响,“人类,真是重情重义的生物啊。”   林欣予面如土色,双目圆睁,瞳仁已如针尖般大小。明明眼前的红色好不容易散了,为何此刻,又会被这样染红。   鲜血顺着石刺淌下,眼前人的身体几乎被截断,小臂粗的石刺穿胸而过,顷刻之间便可夺去人类脆弱的生命。   鹿千抬起了手,向侧面一挥,石刺便如他延伸出的肢体,像甩垃圾一般将那具躯体甩出。他冷冷道:“也该给你个痛快了。”   “嗵、嗵……”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到林欣予的心跳上,她僵在原地,眼前是无数画面掠过,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些人丑恶的面庞,再一一与面前的场景层层重叠。   如火焰灼烧一般的热度从脚底腾升,不再是虚弱和疼痛,而是爆发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双手捂头,眸中的红色如同鲜血,泫然欲泣,可滚烫的泪水还未下落,便被她皮肤的灼热悉数蒸干。   被血色充斥的双眸中,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骤然劈开,纵向拉长,化作两道灼亮的竖线。   鹿千的脚步陡然停住:“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便停在原地,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静止在此刻。   旋即,陡然崩塌。   那些遮天蔽日的岩石根系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崩解,头顶的石壁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着尘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林欣予只觉得自己身处混沌之中,她好像看见了,看见那只向来泰然自若的妖怪,脸上终于露出丑恶的惊恐。看见他的身体扭曲变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肢解,掩埋在那些碎石之中。   整座墓室都在剧烈地震颤,土石崩塌,烟尘弥漫,连带着一切的血腥,埋入沙漠深层。   直到最后的光芒熄灭,林欣予闭上了眼睛。   ……   “滴——滴——”   最先恢复的是听力,传入耳中的,是规律的电子音,伴随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随后,是触觉,应是阳光,照在皮肤上,带来温柔的暖意。很快,嗅觉也恢复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伴着花香流入鼻腔,直至唤醒她沉闷的大脑。   林欣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洁白,带着耀眼的光,强横地刺入她的眸中。   她能感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侧规律的电子音愈发明显,她略微艰难地转头,看见一台读数正常的心电监护仪。   “医院……”她在心中默念,混沌的思想逐渐清晰,她把目光挪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果篮,一束鲜花,都很新鲜,应该是刚被放上的。   这是个独立病房,只有林欣予一个人,房间看上去不大,但足够安静温馨。林欣予闭上眼睛,意识消失之前的记忆涌上,但模糊许多,她记得鹿千完成了夺舍,自己和黎子鸣在墓室之中与他交战,之后,有好多血……然后墓室塌了。   想到这,脑中突然刺痛,似乎有什么在阻止她回想这一切。林欣予眉头紧皱,把这些东西赶出脑海,疼痛便也随之消失。   又躺了一会儿,她感觉身体似乎有些力量了,便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发呆。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   是林睿雅,她拿着饭盒,看见林欣予坐在床边,喜出望外:“你醒了。”   林欣予怔怔转头,声音也十分沙哑:“姐……”   林睿雅三步并作两步,把饭盒放在一旁,伸手将林欣予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醒了就好,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欣予摇摇头,稍微挣脱一些,林睿雅抱得太紧,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就是有点没力气。”   林睿雅松开她,顺顺她略显凌乱的头发:“你昏迷快半个月了,虚弱是正常的,后面养回来就好了。”   “半个月?”   林欣予一怔,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都高了几度:“我、我记得在姬越遗迹……”   “都过去了。”林睿雅打断她,似乎是怕她多想,又继续说道,“鹿千死了,姬越遗迹发生了塌陷,你被埋在下面。我一直担心你,所以跟着你去了遗迹旁的小镇,塌陷发生没多久,我就带着救援队去找你了。”   林睿雅笑道:“你是杀了祸事大妖的英雄。”   “英雄?”林欣予念叨着这个词语,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她连忙追问道:“那黎子鸣呢?我、我和他一起……”   话还没说完,便堵在了口中。林欣予看着林睿雅的脸色瞬间惨白,扭过头不敢看她,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他受了点伤,在休养……”   “姐!”林欣予一把抓住林睿雅的胳膊,背后的冷汗涔涔流下。她太了解林睿雅了,林睿雅从不会这样说话,除非……除非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黎子鸣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了,告诉我真相!”   “他……”林睿雅依旧躲避着她的目光,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破茧成蝶   绥兖山脚, 东郊陵园。   林欣予匆忙赶来的时候,葬礼已经接近尾声。   不知该不该说天公作美,葬礼这天, 阴云低压, 翠绿色的山林似乎都被染成了灰色。林欣予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远远便看见了远处的人群。   仪式还在进行,林欣予离得远, 她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原地, 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她要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远处的人群里有熟人, 她看见了夏峰,看见了苏佑容, 还有其他几个物零社的老师, 站在他们身侧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身形佝偻, 互相搀扶着,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倒下。   云层深处有雷声传来, 轰隆隆, 轰隆隆,毛毛细雨随之飘下。   南方的八月酷暑,即使下着毛毛雨, 也本应闷热不堪。但林欣予今日穿着长袖长裙, 却依旧感觉寒冷刺骨。   她没有打伞,只是一边淋着雨,一边看着墓碑前的白花渐多。直到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淌下,一把伞才盖住她的头顶。   林睿雅撑着黑伞, 走到她的身边,声音并不大,似乎带着无尽的悲哀与疲惫:“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天边雷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面前,暴雨之中,黑色的雨伞撑起,悼念还在继续。林欣予分不清楚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她不敢靠近,只能站在远处观望,直到林睿雅在她手中放了一束花。林睿雅说:“至少,去献一束花吧。”   林欣予喉头酸涩,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花束包得很简单,只有几朵白菊,点缀着一些翠绿的叶子,用黑色的纸扎着。林欣予走得很慢,直到其他人都献完了花,她才走到跟前。无数目光向她投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出林睿雅的伞下,站在雨中,将那束花轻轻放在墓前。   她甚至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和文字。   献完花,一片寂静之中,林欣予正准备重新退回后方,却猛地被人扯住裙摆。   “站住!你、你就是林欣予吧!”   她低头看向扯住自己衣服的手,那只手略显苍老,皮肤松垮,肤色枯黄,带着褐色的斑点,正止不住颤抖。她顺着这只手看去,看到那对苍老的夫妇。   林欣予见过他们的,应该算是见过,去往沙漠的火车上,黎子鸣曾兴冲冲和父母打着视频电话,还强硬地把她拉入镜头中。   那时候,这对夫妇虽然脸上有皱纹,但气色红润,目光炯炯。此时不过短短半个月,两人皆是面色如土,满头花白。   不等林欣予回答,黎母便啜泣着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带他去那?”   这一诘问如同一颗炸弹,轰然在林欣予心□□炸,炸得她手脚发麻,浑身冰凉。   绝望的母亲仍在追问:“说啊,说话啊!为什么要带我儿子去那,他从不出远门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带他去那什么沙漠,是你害死了他!”   “我……”林欣予后退半步,挣开拉着她衣服的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话语被堵在喉咙深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也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带黎子鸣去那?如果不是因为她,黎子鸣就不会被永远留在那里。   一旁,夏峰往前一步,拦在林欣予身前,微微躬身:“我们很抱歉,这是意外,一切赔偿由物零社承担。”   “我们不要赔偿!”这次,是那位父亲说话了,他双眼通红,满目悲愤,“我们要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夏峰只能道歉,只是此刻,道歉是最无力的回应。   林睿雅趁机把林欣予拉到人群之后,林欣予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一边回头,看见同样在人群后的苏佑容,她终于出声:“苏佑容……”   苏佑容也在看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选择视而不见。   “不许走!”见她要离开,那对父母拔高了声音:“你这个杀人凶手!”   “嗡——”   一阵耳鸣,林睿雅捂住了林欣予的耳朵:“不听,我们回家。”   ……   “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林欣予的耳边。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已经见不到的人,就是那日鲜血飞溅的惨状,就是那对绝望的父母。   她想,他们说的大概是对的——她才是杀人凶手。   说到底,如果她不带黎子鸣去姬越遗迹,那之后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黎子鸣也不会因此而死,至于那些死后才得来的荣誉,又有什么意义。   医生说,林欣予的身体还有待恢复,暂时让她住院观察,她便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间小病房里。只有林睿雅会来看她,每天都会带上一束新的鲜花放入花瓶。她也尝试过联系其他人,但是苏佑容不回她的消息,就连秦竹一也人间蒸发,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苏佑容终于回信息了。   “别再联系我了。”他说,“物零社现在很乱,黎子鸣没了,很多事情都很麻烦。”   林欣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再回复。   窗外已是深夜,安静得连蝉鸣都没有。她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却好像又看见苏佑容发来的那段话。   是啊,黎子鸣是天之骄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家族血脉都带着不祥的怪物,为什么到头来,付出生命的会是黎子鸣?   在武城时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林欣予在那时便告诫自己,不能再把同伴卷入危险之中。可自己之后又做了什么?为了寻求血脉中的那点记忆,带着黎子鸣往麇妖的陵墓里闯,直到最后害死了他……   林欣予的身体不断打着寒战,她双手交叉抱住自己,汹涌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而不知何时,林睿雅已经带着一束新的鲜花,站在门口。   花香味徐徐飘入,萦绕鼻头,随后,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头顶:“别哭了,都过去了。”   林睿雅说:“我们要向前看。”   “你要我怎么向前看!”林欣予猛地抬头,不知何时,双眸再度变为血红,“是我害死了他!是我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害死了他!”   “他们说得都对,林家的血脉就是不祥之物!不、不,还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   她情绪激动,越说越混乱,直到最后语塞,再也说不出话来。林睿雅却一点都不恼,仍然在安慰她:“跟这些都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是黎子鸣主动说要和你一起去的,不是吗?”   林欣予骤然抬头。   林睿雅接着说:“他是为了安格森,才要去姬越遗迹的。”   林欣予怔怔点头:“是这样没错。”   面前的人微微笑道:“那为何,又是你害死了他?”   “我……”   林欣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泪水戛然而止。   她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周围的一切宛若静止,只有鲜花的香味还在弥漫。   林欣予站了起来,再一次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黎子鸣来找我的事,我谁都没有说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他——”   那双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睿雅的眼睛:“你是谁?”   面前的人不语,但她的面庞开始扭曲,变形,犹如被打碎的镜子,又慢慢重组,最后变成一张林欣予更熟悉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只不过是黑色的瞳仁,没有一丝光亮。   “我是你。”她用林欣予自己的声音开口说道,“你已经疯啦!”   “不,不对。”林欣予从未像此刻一样清醒过,她伸出手,扯住对方的衣领,入手的触感都无比真实,“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她似有不悦:“这里当然是现实。”   “你胡说!”林欣予怒道,“这里若真的是现实世界,你就该说这里是医院!”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咧开一个笑容,继续说:“那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如同白墨如水,周围一切瞬间被染为一片纯白,只剩下林欣予与对面的人,还有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束花。   林欣予这才注意到,这束花通体洁白,白色的花瓣朝天盛开,散发着浓郁的甜香——这赫然是一束白玉兰花。   面前的人离近了些,与她如出一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很憎恶自己。”   “你憎恶自己怯懦,憎恶自己弱小,憎恶自己放着力量,却不愿使用。”   林欣予咬牙切齿:“闭嘴。”   但对面毫不理会,继续自顾自说道:“你小时候就知道‘光阴’的力量。”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取自《海经·海外北经》)”   “林家的血脉,源于钟山之神,名曰烛阴。明明为神,却人面蛇身,骇人至极,又被称为魔。遂林家为神魔后裔。”   “‘光阴’之力,若足够强大,能扭转时间,叫天地山河改色。即使到现在千年,这力量在人类血脉的稀释下不断衰弱,也足以停滞时间。”   “神的力量,又岂是那妖怪能抗衡的。”   她伸手,抬起林欣予的下巴:“但你,却囿于人类的偏见,将这份强大的力量视为耻辱。”   林欣予瞳孔骤缩,她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早知道光阴之力的强大,却将它视若无物,只训练人类的那套力量,用进废退,导致你现在如此羸弱。”   “事到如今,你还憎恶这份力量吗?”   她握住林欣予的双手手腕,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我是你的力量,若你不想要,那便在这杀了我。如此一来,你将成为完整的人类。”   她又伸出双手,捧住林欣予的脸颊:“你也可以把身体给我,我会使用光阴的权柄,逆转时间,让一切重来。”   没有丝毫犹豫,林欣予答道:“我哪个都不选。”   看到白玉兰花的那一瞬,林欣予便想起了所有事。她想起在墓室时眼前浮现的红色鳞片,想起那个空灵的声音所说的“妄劫”。记忆中的画面清晰起来,在声音响起前,黎子鸣和鹿千所在的位置都离她很远,而“妄劫”二字落下的瞬间,黎子鸣和鹿千像是瞬移到她面前,十分刻意地上演了一场死亡。   她记得那时刮了一阵风,风中便有玉兰花香。从那时起,往后一切,都是幻境,也是那声音所说的“妄劫”。   林欣予的双手仍握着纤细的脖颈,拇指开始缓缓向下施力。她看着对面的“自己”逐渐面色痛苦,眼白都被黑色浸染,如同真正的怪物。   “既然,你是我的力量,那便是死物,理应由我做主。”   林欣予说:“我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一件死物,怎配指手画脚!”   她手中用力,眸中愈发鲜红,瞳孔裂开一条金色的竖缝,将那道扭曲的幻影撕成两半。痛苦的扭曲的面容仍在半空扭动,彻底变为黑色的妖魔。林欣予却丝毫不觉恐惧,只觉得有无穷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四肢。她看向那束玉兰花,只是轻轻一瞥,花瓣便迅速枯萎,顷刻化为飞灰。   白色的世界犹如银瓶乍破,裂痕飞速蔓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片一片层层崩解脱落。不知何处,那个遥远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妄劫已渡。”   昏暗的墓室里,激战还在继续。黎子鸣在杂乱的岩石藤蔓之间辗转腾挪,每次攻击都愈发刁钻。最近的一次,他划破了鹿千的袖口,但除此之外,他根本无法近身。   又是一次猛击,石蔓崩碎,黑色长剑接踵而来。黎子鸣持刀护在身前,侧身躲过,两刃相接之处,火花四溅。交手几个来回,黎子鸣也发现了,现在的鹿千掌控岩石并不熟练,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在用剑战斗,那些骇人的岩石不过是骚扰。   抓住这个破绽,黎子鸣摸向别在腰部的飞镖,那是林欣予给他的普通附魔器,只能一次性使用,但用作暗器再好不过。他刚刚抽出一只,就看见鹿千手中的动作停了片刻,看向林欣予那边。   黎子鸣心中警铃大作,若是鹿千现在要对林欣予下手,他可没办法抽身。然而,不等他焦急,鹿千看向的方向,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两人都停下缠斗,拉开距离,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边,只见林欣予还扶着墙,低着头,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呵。”   黎子鸣好像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他讶异回头,鹿千嘴角勾起,轻轻一挥手,一条石龙便咆哮着直奔林欣予而去!   “林欣予!”黎子鸣喊道,他立马转身,但那石龙的速度更快,眼见就要刺穿她的身体!   那双红色的眼眸睁开了。   石龙的攻势猛然停止,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停在林欣予身前不过几寸的地方,随后,它如同经历了千年岁月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瓦解,化为一片尘土。   林欣予重新抽出绳镖,她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向前俯身,便直接“瞬移”到了鹿千身后——比她之前的攻击更快、更加悄无声息。   鹿千的反应终于慢了一步,他愕然回头抵挡,锋利的镖刃擦着他的手腕而过,带起一串细小的血珠。   黎子鸣见状,不多废话,也重新加入战场,是时候反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梦中一窥   鹿千的自愈速度依旧很快, 黎子鸣杀到跟前时,他手腕被林欣予划出的伤口已经愈合。再次交手,黎子鸣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 自己的攻击要么被挡住、要么被躲过。但这次, 攻击即将命中的刹那,鹿千的身体己有躲避的趋势,却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黎子鸣的刀刃径直从颈侧划过, 破出一条血痕。   “这是……”   他还没有惊讶的时间, 林欣予的配合接踵而至, 绳镖带起的红绳肆意翻飞,眨眼间便绕了几圈, 向内收紧。鹿千回眸, 脚边的地面石刺凸现,打破红绳的轨迹,随后又是一闪身离开包围圈。然而, 未等他站稳身体,又明显停顿了片刻。黎子鸣抓住机会, 又是一击, 刀柄狠狠击中他的手腕,终于把那柄黑色的长剑打飞出去。   不需要多言,黎子鸣已经了然, 这是林欣予的能力。   武器脱手, 鹿千神色未变,双眸微眯,周身数根石刺破土而出。两人连忙闪身后退,林欣予眸中红光一闪,那些石刺的外表开始出现层层皲裂, 但不过片刻,便戛然而止。   “啧。”林欣予咋舌,收了能力,不再尝试无用之功。   方才,她刚从幻境苏醒,鹿千便用石龙向她袭来。她下意识发动了“光阴”的力量,和之前的短暂时停不同,这次是“加速”。她加快了时间施加在那些岩石上的作用,所以坚硬的土石顷刻风化。但不知为何,此时她想要故技重施,那些岩石却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托那次攻击的福,林欣予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掌握了能力的新用法,并且能让黎子鸣也享受她的能力加成。   局势似乎一瞬间反转了,那把黑色的长剑被打出很远,刚好落在黎子鸣脚边,他一脚踩住剑身,任由它挣扎抖动,也不让它回到鹿千的手中。   “有趣。”鹿千居然还在笑,他看向林欣予,“你这力量觉醒倒是会挑时间。”   “你管我。”林欣予一肚子火,在幻境中的经历历历在目,她因为自己被戏耍而生气,又害怕幻境中的事情变成事实,余光一直紧紧锁着黎子鸣不放。   黎子鸣感觉脚下的长剑已经渐渐停止抖动,鹿千似乎停止召回了。他看向前方的人,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喊道:“鹿千,束手就擒吧!跟我们回物零社!”   鹿千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幻想找回你的安老师吗?放弃吧,他回不去了。”   “你——”   “别冲动了。”林欣予赶紧拉住差点又要打上去的黎子鸣,转头看向鹿千,眼中的红色如潮水般退去,说道,“之前,你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得到现在这具身体。那么现在,你目的达成,之后又想做什么?”   “……”鹿千沉默了。   “你还想报复人类吗?现在已经是和平的时代了,至少我们生活的国家是!你想要复仇的人已经都死了,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林欣予继续说道,“我们不是要你死!我们可以尝试,去找方法让你和安老师都活着!”   林欣予的话只说了一半,虽然他们确实不会杀鹿千,但他该为之前做出的所有恶行付出代价。   “呵。”鹿千微微低头,轻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人类的话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对面两人皆是一怔,压低身体态势。但鹿千却并未攻上来,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刚刚又留手了。”   “你们刚刚的攻击,如果不是冲着手腕,而是冲着脖颈,我此时应该不死也会重伤。但你们却选择打掉我的武器,想要束缚住我。”   “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恐怖的妖力轰然炸开。鹿千的蓝眸闪烁,泛着蓝光的妖力喷涌而出。他说:“不过,林欣予,你刚说得对,现在时代变了,想必我之前做过的一些事,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可原谅的吧。”   “反正我的身体已经完整,我的时间多得是,与其现在出去被人类骚扰,不如在这等个七八十年,重新开始。”   林欣予和黎子鸣都有种不祥的预感,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鹿千已经不答话了,那股恐怖的妖力还在节节攀升,带着无法抵挡的破坏力,肆意冲击着这间墓室。   霎时间,地动山摇。   剧烈的震动甚至让黎子鸣和林欣予无法站稳,趔趄摔倒在地,震惊地看向前方。   “他要自爆!”   出路被封死,短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座陵墓中离开。鹿千这是打定主意要带着他们一起死,毕竟他能等几十年,复活后无人记得他做过的破事。但黎子鸣和林欣予是肉体凡胎,在这被埋了那可就是死定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林欣予的眼眸重染血红,无论是那些正在塌陷的土石,还是正在逸散冲撞的能量,都像是撞进浇水中,瞬间变得迟缓。黎子鸣不受影响,手中灵力凝聚,撞向鹿千的胸前。   他不能再处处留手了,刀尖瞄准鹿千的锁骨,那里不致命,但带来的伤害足以让他暂时失去反手之力。   然而,刀尖到了身前,却硬生生停住了。   狂乱的妖力中,有一道透明的结界挡在鹿千的身前,黎子鸣的灵力和其碰撞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一面防弹玻璃,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震得黎子鸣虎口破裂,血珠混着逸散的能量飞溅而出。   “黎子鸣!快!”林欣予咬牙喊道,维持长时间的凝滞要消耗的灵力和妖力完全不是短暂时停可比的,她已无力上前一步,只能全力将凝滞时间再拖长几秒。   一旦让鹿千自爆,他们都得死!   “啊啊啊啊啊啊——”   黎子鸣暴喝出声,白色的灵力再度暴涨,这面透明的乌龟壳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只能靠蛮力硬把它砸开!灵力如海啸一般注入零器,他一直记得,记得林欣予在某次测试后告诉他,零器也是会损伤的,所以他之前注入的灵力量虽然大,却仍然不是全力。   鹿千的妖力固然强大,但很快,黎子鸣的灵力也攀升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那些妖力甚至开始被他的灵力逼退,层层回压。   “叮。”   一声脆响,那道结界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一道裂纹,而与此同时,那道裂纹也攀上了零器的刀身。   黎子鸣已经顾不及这些,他的力量还在增加,向前刺去。   就在此时,结界里的人,抬头了。在林欣予的凝滞中,他仿佛不受限制,抬起了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黎子鸣的双眸。   没有人张嘴,但是黎子鸣听到了声音:   “杀了我。”   “呼——”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邪风,伴随着浓郁的玉兰花香,填满不算宽敞的墓室。黎子鸣浑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一亮,赫然变了景色。   他身处一片黄沙之中,天空湛蓝,骄阳毒辣,四周只能看见起伏的沙丘。但黎子鸣并未感觉到热浪,这些景色虽然看上去与现实别无二致,但更像是立体投影,无法与他产生交互。   “这是什么地方?”黎子鸣不明所以,他四处走着,想要寻找一些线索,他知道姬越遗迹的就处于沙漠之中,但这片区域看不见公路,也看不见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   直到他翻过一座沙丘,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并没有被修缮过,只是走的人多了,踩出这么一条路,上面可以看见繁杂的脚印和车辙。不等黎子鸣仔细观察,小路的另一边响起“叮铃铃”的铃铛声。   一群人和骆驼走来了。   他们宛若另一个时代的人,身上披着罩袍,脚上穿着布鞋。骆驼身上驮着货物,也是用粗布麻袋装的。再往后,是一辆马车——或者说骆驼车。两匹骆驼拉着木制车厢,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沙漠小路之中。   这是在拍戏吗?黎子鸣心中腹诽,周围又没看见摄像机。黎子鸣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刚准备上去询问,却被人拉住胳膊。   “别去。”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黎子鸣浑身一激灵,连忙抽手转身,看清身后人后,更是如临大敌,咬牙切齿道:“鹿千,你这又是什么妖术!?”   “……”鹿千没有说话,似是有些无语,他轻叹一口气,“这和我没关系,你应该闻到玉兰花香了。我们离得太近,你被拉入我的梦境里了。”   “什、什么?”黎子鸣一愣,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此时的鹿千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说话的语气倒是更像……   “安老师?”黎子鸣试探着问道,“你是安老师是吗!”   对面的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说道:“随你怎么叫,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他说着,向前走去,黎子鸣连忙跟上,站在他的身侧:“安老师,安老师我就知道你没事,你……”   “行了,别吵了。”鹿千揉揉眉心,“那些事之后再说。”   “哦,好吧。”黎子鸣识趣地闭嘴,但像霜打了的茄子,他都快着急死了,怎么安格森自己一点都不急。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刚说,这是你的梦境?为什么这里也会有那个玉兰花,明明我们已经离它很远了。”   “她怕我真把她的地宫拆了。”鹿千随口说道。   “他?他是谁?”黎子鸣追问。   “……”鹿千又沉默了,“不重要,既然你也被卷进来了,就一起看看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已经追上了那支古风商队,跟在他们的后面,听着悠悠响起的驼铃声。忽然,骆驼停下了,驼车的车帘拉开,一个看着十岁左右的女孩探出头来,指着远处的一个沙丘大喊:“喂,那有个人!”   远远的,似乎确有个人被埋在黄沙之下,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商队里的大人连忙过去,将那人拉了上来,才发现也是个半大的少年,抖一抖身上全是沙子。   刚刚叫人的女孩拿了壶水递过来,喂在少年的唇边,很快就灌下去大半壶,而那少年也终于睁开了黑色的眸子。   “你醒了。”女孩笑盈盈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少年怔愣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声说道:   “我……我叫鹿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听到少年说出那个名字, 黎子鸣微微一怔,看向身侧的人。鹿千正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而在黎子鸣眼中, 那张脸也逐渐和那个少年重叠。   “安老师, 你……”   黎子鸣一直知道,安格森虽然是红发,但五官完全是东亚人的长相。他知道安格森在档案上是混血, 所以也没有多想, 但此时, 当他的发色因为鹿千而完全变为黑色时,唯一一点异域的特征也消失了。   那少年长得和黎子鸣之前遇到的鹿千完全不同, 反而和安格森一模一样——也许安格森的身体才本该是鹿千真正的身体。   黎子鸣只是旁观者, 像看电影一样,看着那些画面慢慢变换。   黎子鸣看到少年被那个女孩带上驼车,慢慢远去, 消失在沙漠尽头。画面一转,他们到了一处宅邸, 豪门大院, 富丽堂皇,牌匾上写着一个“洛”字。一群人走了进来,赫然是刚刚的商队, 而队伍中央, 女孩牵着少年的手,将怯生生的他拉了进来。   身旁,鹿千仍然安静,面无表情,直到黎子鸣突然问道:“老师, 我记得你之前说,玉兰花会让人陷入最害怕的梦境里,这难道是……”   “一段记忆罢了。”鹿千淡淡开口,没让黎子鸣继续说下去:“这是快千年前发生的事,到现在,也早就不怕了。”   他看向黎子鸣,蓝色的眸子如晴空澄澈:“你被卷进来也算是天意注定,想听一听吗?”   “想。”黎子鸣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突然升起疑惑,面前的人真的是安格森吗?他看上去知道很多,有属于鹿千的全部记忆,却又不似之前那个鹿千那样癫狂。   鹿千不知黎子鸣在想什么,只是说了下去,语气悠长,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这算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麇妖诞生变为人形,我被一个人捡到收养,抚养长大,后来和养父在沙漠走镖的时候,遇到了沙妖袭击,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那时并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只当自己是幸存,之后,便被洛家救了。”   眼前的大院便是洛家宅邸,看到人们回来,许多仆从出来迎接,人数多到宽敞的大院都略显拥挤。   鹿千继续说:“当年,洛家是盛极一时的除妖师大家族,那时候妖怪还活跃在世间,除妖师大家族的地位很高,洛家也不例外,除了数不尽的财富外,更是有连王公贵族都不敢轻视的权势。”   “救我的人叫‘洛临夏’,她是洛家的大小姐。”   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转眼,便是几年的光阴。周围的场景变为一片深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随后一条两人高的黑狼从林中窜了出来,双眼泛着可怖的红光,嘴上还挂着碎肉和鲜血,像是刚刚大快朵颐完。黎子鸣被吓了一跳,这狼看着比寓鼠吓人多了,更何况是全景沉浸式体验,他感觉自己甚至能闻到野兽身上的腥味。   狼妖一路狂奔,身后赫然有人在追它,只听一声清厉喝道:“妖孽,哪里跑!”一道红影便从密林中如箭射出。   少女一袭红衣劲装,在翠绿之中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长发用一根赤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手中的长剑银光闪闪。   她的眉眼之间尚带稚气,一双眸子却生得锐利。只一眼,黎子鸣便看出她是先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名为洛临夏。   狼妖体形庞大,速度极快,在密林中却被限制,一路横冲直撞,不知撞到多少树木。红衣少女身姿轻盈,在树木间穿梭,速度居然不下那狼妖。离得近了,她俯低身子,猛地加速,长剑划破狼妖的后腿,黑色的腥血飞溅而出。   狼妖痛苦的哀嚎之中,少女抬头看去,喊道:“千!”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寒光一闪,一剑封喉。   狼妖呜呼丧命,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卷起一片尘土,而黑衣少年收起长剑,身上竟是一滴血都没被溅到。   看那面容,不是少年鹿千又能是谁呢?   黎子鸣双眼放光,看看那少年,又看看身旁的鹿千:“这也太帅了!”   鹿千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没理黎子鸣不合时宜的感慨,继续说道:“总之,我被洛临夏救走后,被洛家收养,然后……”   “变成了一名除妖师。”   也是讽刺,他身为妖,却被培养为除妖师。这时候的鹿千,瞳孔都还是黑色,看上去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   “我被收养后,便跟着洛家其他门生一起学习。其实按道理来说,我这种没有钱又没有身份的人,应该变为家奴。但好在我于拳脚功夫上有些天赋,成了门生,被指作洛临夏的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妖怪和魑魅不一样,它们拥有实体,普通刀尖也能造成伤害。所以即使鹿千的身上并没有灵力,他还是成为了洛家小一辈除妖师中的佼佼者。   鹿千话锋一转,冰冷下来:“但人和妖终究是不一样的。”   记忆画面里,仍旧一片和谐。画面如PPT般在黎子鸣眼前闪过,符合他对古代除妖师的所有幻想,除了鹿千和洛临夏外,还有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一群人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仿佛天底下不会有什么难事。   直到天空下起了雨。   泥泞的土路上,少年鹿千和洛临夏骑马狂奔,身后是更加杂乱的马蹄声,数十个蒙面人从后方和侧面包抄,箭矢飞镖向他们砸来,大部分被两人挡住,但身下的马却遭了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再起不能。   “洛临夏生性开朗,对什么都好奇,在城里待不住,经常会拉我一起出去到处游历。而洛家的势力如日中天,遭人惦记,但在城中不好下手,所以便有人盯上了她。”   画面中,两人被团团围住,他们现在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面对几十人的围攻,进退维谷。   “人类真难对付啊。”鹿千说,“比妖怪难对付多了。”   眨眼间,两人已经被逼到绝境。作为年轻一代的翘楚,两人都不弱,但面对几十个成年人,即使再强,也显得无能为力。蒙面人们的武器上都涂了麻药,只要轻轻擦伤,变回很快失去意识。洛临夏因为有鹿千护着,身上并未见伤口,但鹿千身上却有大大小小的擦伤,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麻药发挥效用。   即使是在旁观,黎子鸣也难免着急:“这怎么办啊!”   他说着,就看到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晶莹的蓝,画面随之闪动,一暗一明,局势逆转。   地上全是血,掺着雨水,从泥土的缝隙中流下。那些蒙面人尽数倒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一眼看去,竟没有一人是完整的。洛临夏面色难掩惊恐,她看着身前相处数年的人,双目已然变成非人的蓝色。   若是在现代,人们不会对蓝色的眼眸有什么偏见,但放在古代,这无疑不祥的征兆。   “这天过后,一切都变了。”鹿千说得平淡,语气毫无波澜,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刚开始还没人把我和‘麇’联系在一起,但洛家毕竟家大业大,也不乏精通妖兽知识的人,很快就有人说,我可能是传说中的麇妖。”   “混在人群里的妖只有一个下场,要么戴上镣铐,沦为驭兽师的利刃;要么砍下头颅,成为除妖师的功绩。”   “而洛家深谙麇妖的特殊性,死后复生,永无终止。那时的我好歹还将自己认同为人类,愿意任凭他们差使,所以他们一边安抚,一边开始寻找彻底杀死我的方法。”   “一开始,我还当是因为洛临夏替我求情,在心里感谢她,感谢洛家,只是没想到他们演了这样一出好戏。”   鹿千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惜他们太高估自己了。”   黎子鸣眼前的画面模糊,再度清晰时,已全然变了样子。   这是那所豪华的宅邸,只不过此时已经被大火和鲜血覆盖,洛家一家上下老小,横七竖八地倒在大院各处,院内的地面满是裂缝,连带着上面铭刻的白色阵法也全部破碎。   洛临夏似乎是匆匆赶回,她没再穿那身劲装,而是一身看着淑女的砖红色襦裙,她提着裙摆,从大门跑入,在看清院内一切时,脸色煞白。她缓缓走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颤颤巍巍,踉踉跄跄。目之所及都是熟悉的面孔,那些是她的哥哥、她的母亲、她的父亲,他们都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狰狞的伤痕。   再往前,她看见了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人。   鹿千站在火焰和尸体的中央,依旧一身黑衣,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浴血。他已经长大了,看上去和黎子鸣身旁的人别无二致,只是更加锐利,更加死寂。   熊熊烈火毫不留情地灼烧着断壁残垣,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洛临夏的脚下,犹如一道无法越过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弑神   “发生什么了!?”黎子鸣听见洛临夏如此质问道, “鹿千,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你干的对不对, 不是你!”   鹿千转过身, 那双蓝色的双眸在火光的映射下更加明亮,却没有一丝温度,宛若悬在高空的月亮。他手提长剑, 剑尖还在滴血, 冷冷开口:“是我干的, 又如何?你于我有恩,赶紧离开, 我留你一条生路。”   洛临夏当然不肯退, 她不相信,于是步步紧逼。鹿千似乎烦了,主动进攻, 洛临夏无奈只能提剑防守,两人扭打在一起。   黎子鸣不知该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现在的鹿千, 他的眼中此时也映着火光。黎子鸣张张口,半晌才磕磕巴巴吐出几个字:“你……你也没做什么啊,他们就要杀你, 然后被反杀了?”   站在黎子鸣这个旁观者的视角看, 洛家此举多少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对于身处当时的两人来说,牵扯其中的恩怨与情感,一言两语又岂能概括。   “洛临夏对我有恩,大恩, 但我却让她的家族死于非命,是我的过错。”鹿千说,“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是妖怪。即使我有和人类一样的外貌,也无法被人类真正接受。”   他不再看火场中的战斗,而是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残月:“是善是恶又有什么区别?古籍中记载麇妖以死为界,善恶交替,若我诞生时便是善,不也没有善果。”   “洛家把麇妖视作威胁,觉得我现在既然为善,那不如好好利用,让我在善时便彻底死亡,免得恶出来后为祸世间,洛家也可以向外讨个好名声。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家族。”   “而我也因此双手染血。”   火场中的一切近乎癫狂。洛临夏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响起,她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同伴真的是他人口中的恶鬼,不愿相信鹿千生有一副人类的外貌,血管里流淌的却仍旧是吃人妖兽的血。   但鹿千一句都没有回答,只是一招一式愈发狠厉,似乎洛临夏若不在此时离开,那么他也不介意送她去见她的亲人。   黎子鸣怔怔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画面,半晌,他才问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他没有得到回复,身边的人只是一味沉默。黎子鸣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抓住鹿千的衣领:“你说话啊!”   “你说话啊!”几乎同时,洛临夏也暴喝出声,她双眼通红,握剑的手一直在颤抖。但对面的人依旧沉默,只是举剑,再度攻上前。   洛临夏无奈举剑,剑身倾斜,颤抖,完全不成架势。她似乎已经不想抵抗,与亲人们一同死在妖怪的剑下,也算团圆。   然而,她的剑刺穿了恶妖的身体。时间宛若凝固在此刻,鹿千似乎是撞上去的,他没有任何设防,撞上了洛临夏手中的剑,长剑抵着心口穿胸而过,回忆戛然而止。   “你……”黎子鸣目瞪口呆,他突然觉得此刻有点眼熟,相互对峙的二人,相互举起的刀剑,以及敞开的、毫不设防的胸口。   他还记得被拉入回忆之前,鹿千突然抬头说出的那几个字——   “杀了我。”   黎子鸣扯住鹿千领口的手指节发白,他怒目而视,却对上一双悲悯的眸子,瞬间浇凉他浑身的怒火。   “你们已经知道我是妖,妖是无法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不论善恶。”   鹿千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每一句话都冰冷无比:“之前的鹿千作恶多端,你们都已经看见了,继续手软留着性命,只会引发更多祸端。”   他一字一顿:“你应当祓除妖祸。”   “这不一样!”黎子鸣说,“你给我看的这些是古代,现在可是现代!是妖是人又如何,你是鹿千,你也是安格森,你是物零社的老师,不是什么妖祸!”   “作恶多端的是那个恶人格,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既然能在这里和我对话,那你也一定有办法把那个恶人格压制下去,对不对!?”   鹿千说:“杀我一次,自然能有人格轮换,也不过八十年光阴,若有缘,还能再见。”   “你放屁!”黎子鸣怒道,“我今年都二十了,再等八十年,都要一百岁了,有几个人能活过百岁。”   “放任恶妖肆意妄为,你连二十都活不过。”鹿千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呵,也得感谢玉兰花的梦境,好歹能让我拿回一点主导权。”   两人身边的场景开始慢慢破碎,梦境要结束了,他们即将重回崩溃的现实。   “黎子鸣,该结束了。”   黎子鸣恍然惊醒,自己手持利刃,仍在奋力注入灵力,面前屏障上的裂纹如蜘蛛网般蔓延,眨眼间便能破裂。   屏障另一端的人,仍抬眼看着他,看不出表情,似乎是在微微笑着,等待迎接结局。   “黎子鸣,不能再拖了!”身后,传来林欣予的声音,她不知两人刚刚经历一场梦境,只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时间的流速慢慢恢复,躁乱的妖力肆意鞭打着已经十分脆弱的石壁,地面的震动愈发强烈。   但黎子鸣宛若未闻,他能感受到,面前的防御屏障正在逐渐衰弱,是鹿千自己在收回力量。再这样下去,他狂暴的灵力会直接将鹿千的躯体搅碎。   不能这样。他咬咬牙,开始把灵力往回收,但已经他向零器中注入太多灵力,那是一团高度凝结的能量团,要硬把它收回来,比让它爆发出来还要难上千倍百倍。   “黎子鸣,该动手了。”   没见有人张嘴,但黎子鸣还是听到了声音,他能感受到,鹿千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正在抗衡,他的妖力一会儿凌乱暴躁,一会儿又温和平缓,在与灵力的冲突之下变得混乱至极,似乎他自己也无法控制了。   黎子鸣的手也开始止不住颤抖,他想把力量收回,想把刀刃收回,但身体却不听控制,仍在把利刃往前送。举目看去,似有几道如丝线般的蓝色妖力,正绕过他的手腕,纠缠他的手指,用无法抗衡的力量拉着他向前。   “不要——”黎子鸣开口是自己想象不到的声音,宛若已经完全没了力气,眼前的画面模糊,不知是因为失控的力量模糊了视线,还是仅仅因为泪水。命运如同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推,他便朝着早已注定好的结局走去。   “来吧。”   鹿千轻轻一句,话音未落,防御屏障轰然碎裂,银色的零器短刀也随之碎裂、崩飞,泛着白光的碎片悬浮在空中,而残留的断刃势不可挡,径直撞入鹿千的怀中。   一切都寂静下来,黎子鸣仿佛能听见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他感到一阵温热,低头便看到汩汩鲜血已经浸湿他的手心,蓝色的丝线仍在萦绕,不让他松开刀柄。   断刃早已看不见了,它深深埋在妖怪的胸膛之中,刺入心脏,带着摧枯拉朽般的灵力,顷刻便将它绞为一团碎肉。   抬起头,黎子鸣撞入蓝色的双眸之中,这一刻,与他纠缠的不再是那无恶不作的妖怪,而是与他相处短暂但令他受益匪浅的恩师。   面前的身体失了力气,跌入黎子鸣的怀中,那些蓝色丝线骤然断裂,黎子鸣终于能松开双手,但此刻,又有什么意义?他只能扶着那具身体缓缓跪坐在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黎子鸣还能触摸到温度,鹿千是妖怪,即使心脏被搅碎,他也没有立马死去,但生命的流逝肉眼可见,鲜血汩汩流出,残留的灵力仍在他体内肆虐,浸染衣衫,滴落在地,留下一滩小小的血泊。远处,林欣予艰难爬起,踉踉跄跄地走来,一时也说不出话。   “做得不错。”沉寂之中,有人开口了,竟是黎子鸣怀中的人。鹿千的声音虚弱轻微,却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我……我……”黎子鸣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酸涩,胸口沉闷。他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像窒息一样难受,恨不得也在此刻死去。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变重了,体温也在慢慢消失,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不是该像影视剧里一样痛苦地大喊大叫,但他叫不出来,他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只能呆坐在那,目视着怀中的人彻底失去生息。   一切都结束了。他抓不住鹿千,救不回安格森,到最后还要靠安格森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才能真正杀死祸世的妖怪。   麇妖不死不灭,但八十年的光阴,对于人类来说,和永别无异。   墓室中,不知何处,又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刚刚的能量冲击已经让墓室遍体鳞伤,此时即使鹿千已经死去,这里也将彻底塌陷。鹿千死亡的时候,原本封死通路的石刺尽数消解。林欣予深吸一口气,跑上前,拉住黎子鸣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走吧,走……我们不能也死在这。”   黎子鸣抬头看向她,林欣予瞬间愣住了,她从未见过黎子鸣这样的表情,失魂落魄,惘然若失,她甚至不知黎子鸣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墓室深处,塌陷已经接连开始,不能再等下去,林欣予手上使了劲,强硬地把黎子鸣拽离尸体旁边,往外跑去。   黎子鸣的腿是僵硬的,机械地迈动,在林欣予的搀扶下才避免被碎石绊,一步一回头,他全部的知觉都凝固在身后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上。   大大小小的石块坠落、塌陷,将安格森那张安详地闭着眼的脸,一寸一寸埋入冰冷的尘土之中。   “啊——”   终于冲破喉咙的悲鸣被山崩地裂的轰鸣彻底淹没,照明的火光骤然熄灭,两人一脚踏入黑暗,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结局、抑或开始   又是一场葬礼。   为什么要说又呢?林欣予在心里想, 她似乎还未从妄劫的幻境中抽离,哪怕这次葬礼已经换了主角。   墓园里,在场的人并不多, 只有物零社的几人, 和小景。她算是安格森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葬礼的大部分事宜都由她主持,而小景也很坚强, 将一切操持得完美无瑕。   林欣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随后把思绪收回, 走上前,在墓碑前摆下自己手中的白花。   大家都出奇地安静, 真正悲伤的人似乎并不多, 毕竟安格森到物零社不到半年,与大部分人也只是同事关系。林欣予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滋味,她见过安格森被鹿千夺舍后癫狂的模样, 她知道这只妖怪死在沙漠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想到之前几个月的点点滴滴, 也难免眼眶泛红。   8月15日那天, 结束得很荒唐。   塌陷发生得太快,林欣予和黎子鸣终究是没逃出去,被埋在了下面。但林睿雅提前知道林欣予的计划, 好像也提前知道安格森的计划, 所以一早就守在遗迹旁边,塌陷没多久,她就将两人救了出来。   至于林睿雅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把两人从几百米深的地下救出来的,没人知道,林欣予之后追问, 林睿雅也语焉不详,到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可以确定的是,安格森、或者说鹿千,已经死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塌陷后的姬越遗迹,在地面上看与先前别无二致,姬越的陵寝应该处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即使发生了这样的灾难,也并未在人类面前显现。而林欣予和黎子鸣也不约而同地对遗迹中的所见所闻保持缄默,过去的人和过去的故事,永远留在沙土下才是最好的归宿。   安格森的死讯传回来后,最伤心的居然是苏佑容,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好几天,直到出殡的日子,才红着眼睛出现在现场。   林欣予想,苏佑容大抵是想埋怨自己和黎子鸣的。   埋怨他们为何没有把人救回来,为何眼睁睁看着安格森和那妖怪一起埋葬在黄沙之下。没人知道最后动手的是黎子鸣,林欣予和林睿雅统一口径,是安格森拉着鹿千在遗迹中同归于尽,她和黎子鸣只是见证者,见证了鹿千的死亡,并且将死讯带了回来。   被埋怨就被埋怨吧,总比把真相告诉他们要好。   林欣予叹了口气,抬起头,环顾四周,依旧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从姬越遗迹离开后,黎子鸣说自己回家了,和父母在一起,报了平安,之后就再没见到人。关于葬礼的事,林欣予给黎子鸣发了消息,但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林欣予不敢揣测黎子鸣的内心,虽然他一直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林欣予知道黎子鸣实际上心思细腻,最后他手刃了鹿千,也手刃了安格森,不知心中会是何种滋味。   献花仪式还在继续,小景看上去憔悴几分,之前染成白金色的长发没有补染,发根处已经变成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完全没了先前的张扬。   林欣予走到她身边,沉默半晌,才艰难吐出两个字:“节哀。”   小景微微鞠躬:“你们也是,谢谢你们把消息带回来……”她抬头看看周围,好像也在找人,“那个叫黎子鸣的男生没来吗,安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他。”   林欣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惭愧地低下头:“他没来,可能……可能太伤心了。”   她说不出口,说不出安格森实际上是被黎子鸣杀的。   “这样啊……”小景若有所思,“总之,麻烦你们了,还专门跑一趟。我给大家准备了下山的车,一会儿就到。”   简单寒暄几句后,小景去墓前整理花束了,林欣予稍微退远一些,退到苏佑容的身边。她刚刚就注意到了,苏佑容一直躲在最后面抹眼泪,被打湿的纸团没处扔,把西服口袋都塞满了。   “黎子鸣这个没良心的。”见林欣予过来,苏佑容张口就骂道,“安老师对他那么好,他居然都不来……”   “……”林欣予没有吭声,只是听着苏佑容的抱怨,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聆听。   苏佑容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又开始啜泣,到最后也没有声音了。他想不明白,半个月前在武城,他还想着要给安格森看自己做出的热武器附魔,会谈结束时太过匆忙,他没能和安格森说上话,却不料短短半个月后,就是天人永隔。   葬礼已经到了尾声,小景安排的车也到了,她和所有人一一道别,远处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匆忙的身影,飞速向这边跑来。   “黎子鸣!?”林欣予和苏佑容不约而同惊道,他们都以为黎子鸣不会来了。   黎子鸣一手捧着一大束白花,另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包,穿着完全不合身的黑色西服,一路从山下跑上来,满头汗水,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下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看向小景,气都还没喘匀,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抱歉,我来晚了,这些是给安老师的。”   众目睽睽之下,黎子鸣把花放到地上,随后打开了那个大包,一堆金灿灿的纸元宝闯入所有人眼中,似乎把阴天都照明媚了。黎子鸣把包和花往前推推:“我、我看网上说,烧金元宝真的可以拿到钱,这都是我手折的,应该有几千个,我、我没数,还有些没折完,我、我以后扫墓会带来的。”   不等小景回话,黎子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网上还说要写名字和地址,我不知道地址写什么,就只写了名字……”   他有些窘迫,加上刚刚剧烈运动过,此时脸颊都红彤彤的,看着他这副样子,小景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真心:“怪不得他总是跟我提起你呢,你这孩子确实有趣。”   小景接过那包金元宝,还有那束花,微微颔首:“我替他谢过你了。”   短暂的闹剧转瞬即逝,推推搡搡,黎子鸣被带上车,跑了半天才爬上山,坐车几分钟就到山脚了。   重新变得冷清的墓园里,小景把那束花和金元宝放在墓碑前,沉默片刻后,不知对谁说道:“你这次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身旁的空气扭动,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现,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也拿了一小束雏菊,躬身放在墓前:“哪里过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   小景叹气:“杀人诛心啊,我看那几个孩子都快碎了。倒是你,自己给自己献花,越来越熟练了。”   “熟能生巧嘛。”旁人耸耸肩,“等他们回城里,我们就走?”   “好。”小景应道,“接下来什么安排?”   旁人思考片刻,回道:“去找某位姓林的讨个说法……有人来了。”   ……   下山的车上,大家都很安静,车里的氛围一片死寂,只有那几个所在的角落稍微热闹一点。苏佑容凑在黎子鸣旁边抱怨:“我真想打你一顿,你干什么,搞得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这是个很严肃的场合吗!”   旁边的林欣予不置可否,她也觉得黎子鸣做得多少有些不妥,但想到小景那个笑容,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黎子鸣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穿的是他爸的西装,十分宽大,完全不合身,刚一通跑跳,衣领扣子都开了。他一边整理一边说:“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太悲伤了,如果我也一副哭丧脸,应该也不是安老师想看到的。”   “你……”苏佑容被死死噎住,赌气道,“随你吧!”   林欣予看着他这副样子,止不住担心。黎子鸣看着太正常了,和以前一样的性格,丝毫没有经历过那件事的痕迹。林欣予小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如果压力太大,我可以帮忙找心理医生。”   “放心,我没事。”黎子鸣摇摇头,“别担心我,之前没联系你们,是在忙着折元宝呢。”   “真没事?”林欣予狐疑地看着他,黎子鸣既然这样说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再去追问,只能任由那颗心悬着。   “嗯。”黎子鸣看着窗外,有些含糊地应道,踌躇片刻,才接着说,“其实那天过后,我想了很多,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话未说完,他突然噤声,盯着车窗外的山景,瞪大了眼睛。   车还没有开太远,从这个角度,可以远远看见山上的墓园,刚刚那一晃眼,黎子鸣好像看见山上有两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个地方,远远地开始放大、再放大,直到手机镜头拉倒极限,画面只剩下模糊的像素点,黎子鸣按下了快门键。   他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是个女人,从背影看完全是黑的,黑色长发黑色衣服。但他刚刚见过小景,小景的头发虽然长出黑色发根,但大部分头发还是亮眼的白金色!   “师傅,停车!”黎子鸣猛地站起来,“我要下车!”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林欣予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   来不及了!黎子鸣心里焦急,这里是长下坡,即使司机能停车,还要几秒钟时间,但他一秒都等不及。他干脆拉开车窗,撑着窗框,直接跃了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爬起来,朝着山上狂奔!   “黎子鸣!!!”身后,林欣予和苏佑容从车窗探出头来,车速很快,能在这种车速下跳车还毫发无伤,也就黎子鸣能做到。喊叫声随着远行的汽车随风散去,黎子鸣充耳不闻,用更快的速度跑回山上。   几分钟后,他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但他赶上了,那个人还没走。   小景刚刚收拾好东西,看见黎子鸣又跑来,有些惊讶:“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不、不是……”黎子鸣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吐字清晰,他直起腰,直视面前的女人,问道:“鹿千是不是没有死?”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   小景的表情一时间没有变化,半晌后,才露出疑惑:“鹿千是谁?为什么问他有没有死?”   “别演了!”黎子鸣掏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怼在小景面前,那个完全黑色的身影和小景现在所站的位置如出一辙,“我现在看你,你的发色是白金色,但在山路上远看,你是黑发!”   “看错了吧?”小景蹙眉,“你应该照到的是别人,不是我。”   “梦寐能够制造幻境,作用于个体。”黎子鸣答非所问,“梦寐的幻境有距离限制,只要相隔足够远,幻境就不会生效。”   他深吸一口气:“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吗?苏瑾年?”   小景沉默了。   “有趣。”良久,小景终于重新开口,她轻轻一撩头发,白金发色瞬间被黑色覆盖,她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再睁眼时,瞳孔已经变成了蓝色,“怪不得鹿千看重你。”   “苏瑾年……”黎子鸣默念这个名字,他其实没见过苏瑾年,他只见过物零社留下的照片,知道苏瑾年是个黑发蓝眸的女人,是梦寐,是鹿千的同伴。苏瑾年使用的幻境几乎没有破绽,若不是黎子鸣那一眼瞥到山上的黑影,怕是这辈子也发现不了。   露出本相后,小景、或者说苏瑾年的气质完全变了,先前的悲痛与憔悴一扫而空。她单手叉腰,好整以暇地看着黎子鸣,问道:“看出我的真实身份,算你赢了,你说鹿千没有死,他确实没有死,不过要等八十年……”   黎子鸣打断她:“八十年复苏,善恶人格交替,这个信息,是叶琳告诉我们的。林欣予说过,叶琳跟我们说这些,是受你的指使。”   苏瑾年点头:“没错,那又如何?”   “你为什么要让她告诉我们这些?”黎子鸣反问道,他不是寻求苏瑾年的回答,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断,“之前我们猜想,你想让我们杀死现在由恶人格主导的鹿千,但你却又一直作为小景跟在安格森身边。”   “这有冲突吗?”苏瑾年说,“安格森是善,那个鹿千是恶,我跟在善人格身边不行吗?”   黎子鸣语气一沉:“那会谈上,你和鹿千一起出现,那个鹿千是恶还是善。”   “这……”苏瑾年一时语塞,难免惊讶。   黎子鸣紧跟着说:“若你一直跟着善人格,那在会谈上高调登场的鹿千,难道就是安老师吗?”   苏瑾年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面前这个年轻人,远没有看着那么单纯。   黎子鸣其实并不清楚会谈上具体发生的事,只听过一些大概,当时他便觉得不对劲,鹿千一开始高调登场,之后却遮遮掩掩,最终落荒而逃,前后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不得不怀疑。   “之后在姬越遗迹,可疑点就更多了。”   “安老师明显对遗迹很熟悉,并且对遗迹内的设施有一定的控制力。在此之前,安老师在我们面前一直是普通人的模样,到了姬越遗迹突然就能使用妖力,操纵变化遗迹道路。我那时就知道安老师绝对不简单,只是当时没有时间细想,现在想来,不对劲的事情越来越多。”   “‘恶人格’先前一直想要我,不管是在武城,还是在遗迹中,他一直想让我当他的同伴,但他‘夺舍’过后,就再没提过这件事。”   “‘恶人格’用的那个黑色武器,在武城的时候,一分钟时间能变化三种形态,使用自如,但是最后在鹿千的手中,却只变了两种形态,而且间隔时间很长,我不得不怀疑最后我们见到的那个鹿千根本就不会用那件武器。”   “还有,他最后要自爆前说了一番话,说什么‘与其被人类骚扰,不如等个七八十年’,然后就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若真的是‘恶人格’夺舍了安老师的身体,他死了,下次复活不就是善人格主导身体了吗?‘恶人格’好不容易夺来身体,怎可能就这样死去。”   苏瑾年神色有些难看:“他真说了这样的话?”   黎子鸣坚定点头:“说了。”   “……”苏瑾年好像有些无语,她摆摆手,“你继续说。”   黎子鸣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夺舍根本没有成功。我们最后面对的鹿千,其实就是安老师。”   苏瑾年问道:“就算你猜得是对的,那你又为何说鹿千没死?你自己下的手,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黎子鸣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日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还尚存余温,但仅仅片刻,他就双手握拳,仿佛下定决心,重新看向苏瑾年:“我刚刚说,若是‘恶人格’夺舍,不可能轻易把身体让给善人格,反过来也一样。”   苏瑾年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她没有出声,听黎子鸣继续说了下去,他说:   “倘若一直是善人格、也就是安老师掌管身体,他更不可能自愿去死,把身体让给‘恶人格’操控。”   “所以我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黎子鸣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种,就是鹿千根本没有死,所以也不会产生人格切换。但是那天被我的灵力搅碎心脏,即使他是千年的妖怪,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可能,就是善恶人格的说法,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不等苏瑾年反应,黎子鸣接着说:“这些信息,是叶琳在你的授意下告诉我们的,如果善恶人格的说法是假的,那八十年的间隔,是真的吗?”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询问,还是在反问。但是苏瑾年没有回答,她笑了,抬起双手,鼓起了掌。   “厉害啊。”苏瑾年笑得倒是真心,眼眸眯起,像是一弯月牙,“鹿千说你在藏拙,我还当他老师滤镜,现在看来,他看人还是比我准。”   黎子鸣不理会她的夸赞,只是追问:“所以叶琳告诉我们的,都是假的,对吧。”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有那么重要吗?”苏瑾年耸耸肩,“一切都结束了,麇妖这次也死在人类世界,换来八十年的安稳,你们这样想就行了。”   “当然很重要!”黎子鸣的音量骤然提高,“而且还有很多疑点,既然善恶人格是假的,那么从头到尾,鹿千只有一个人,就是安老师吧——既然如此,在烂尾楼、在江祁山、在武城,我遇到的那个‘鹿千’,到底又是谁?”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苏瑾年说,“正如我之前说的,一切都结束了,你已经推断出了大部分事情,留一些未知,对你最好。”   “我……”黎子鸣不甘心,还想继续逼问,但苏瑾年抬起手,张开手心,一串项链落了下来。苏瑾年捏着项链的链条,黑色的十字架挂坠在半空中摇晃。   “正好,你自己找回来,也免得我再去找你。”苏瑾年说,“听说你之前用的零器在遗迹碎掉,被物零社剥夺之后的零器使用权了?”   “呃,这个……”黎子鸣的气势一下子蔫巴了,眼神也移向别处假装看风景。   苏瑾年晃晃手中的黑色项链:“你应该认识这东西,那把可以随意变化形态的黑色武器,它本质上也是一件零器。这玩意儿我们妖怪用不上,鹿千……嗯,你的安老师跟我说,把它送你得了。”   黎子鸣的耳朵瞬间竖起来,比起被送零器,他更在意另一句话:“安老师说、那他没死对吧,他真的没死,我没有杀了他!”   也不知道苏瑾年是不是故意说这句话,她叹了口气,扬手把项链丢了过去,看着黎子鸣手忙脚乱地接住,说道:“这也是封口费,懂不懂?”   “懂懂懂!”黎子鸣连忙应道,这项链入手材质温润,居然还有点分量,完全不似外表看着轻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苏瑾年从黎子鸣的身边走过,朝着山下走去,“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懂分寸是最好的,快回你的小伙伴身边吧。”   “等等!”黎子鸣叫住她,“我、我还有可能再见到安老师吗?”   苏瑾年摆摆手:“江湖再见,全凭缘分,不用强求。”   “哦,好吧。”黎子鸣有些失落,但马上重整旗鼓,追上已经走出几米的苏瑾年,“那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加我……啊?”苏瑾年讶异,第一次体会到黎子鸣神奇的脑回路,“加我联系方式干什么?”   黎子鸣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找借口:“就是想留一个,万一这零器我也不会用呢?我不想上交物零社,万一有这种情况,我联系你然后还给你行不行?”   “……”借口明显,苏瑾年不可能听不出来,但她还是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行吧,你扫我我扫你?”   “我扫你!”黎子鸣连忙在手机上操作,“我保证不随意打扰你!”   “放心,你打扰我,我也不会理你的。”   很快,两人的手机界面弹出“您已添加对面为好友”的信息,黎子鸣如获珍宝,连连道谢。   苏瑾年收回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好了,拜拜吧,小家伙。”   话音未落,苏瑾年或许是真的烦了,不愿再与黎子鸣纠缠,发动能力,身形直接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黎子鸣看不见她,便冲着天空喊道:“再见!”   他在心中呢喃。   是再见,不是永别。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这本也是完结了~(鼓掌鼓掌)   当然,故事没有完全结束,之后会开新文《为妖录》,是本文的前传,以洛临夏和鹿千为主角,讲述古代发生的事情,揭秘妖怪灭绝的真相,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