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   作者:困崽   Tag列表:年下、HE、两个都不太正常、慎入、因果报应   简介:闻泽X 魏川   魏川是个以谎言和暧昧来获得酒水提成的男营销。   在离家第六年的某个下午,他接到了他爸的电话,弟弟要在b市实习,租了一个房子,如果可以,希望两兄弟能住一起,重归旧好。   他平生最恨的有三个人,他亲爸,后妈,和那个被带进家门让他一无所有的弟弟。   本来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和这三个人切割干净,只可惜现在,他太缺钱了。   万幸的是,弟弟好像蠢得没什么心眼。   而正好,他也知道怎么骗钱。   * 攻受无血缘关系   * 可能狗血,道德感强勿入   * 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    第1章 1. 弟弟   “又走了?”   “我不能过夜,宝贝。”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床头的灯微亮着,床前站着的人,正把黑色的皮带朝银色的方扣里穿过,扣针合上,很快,最后一截尾端也被固定在了皮圈里。   魏川转过身,在光影下,满脸遗憾和不舍。   “我爸还在医院里,我得去看他。”   “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是不乐观。”   “好辛苦啊老公.....”   床上躺着的人的脸大概是服用了激素,看起来雌雄莫辨,涂着服帖的粉底液,画着长眼线,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勾住了魏川的手指。   “怪不得,直男也愿意....”   魏川垂着眸,看不清表情,只是被勾住的手指轻轻一抬,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举起来在他手背上烙下了一个吻,打断了他。   “这不是为了遇见你吗,宝贝。”   凌晨三点,已经没有地铁了,但好在酒店离会所不远。   电梯门一开,刚走出酒店,魏川便黑着脸从兜里掏出烟,立马叼进嘴里点上。   火星子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妈的,死人妖。   知道老子辛苦,还他妈的不去点酒。   他心里刚骂完,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一笔转账,小羊让他给他爸买点补品带去医院。   <谢谢宝贝。>   魏川面无表情地敲下四个字,收了钱,吐出了一口烟。   小羊是刚才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是爱说自己是女人的那种男人,也是他的“对象”,每次见他都化着全妆,穿着女装,行为语言非常放浪大胆,是全平台快有一百万粉丝的网红。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休息,晚上不pk也不带货了,一周连着四天来找他。   很快手机消息又跳了一次。   小羊发了一张照片,还是在刚刚两个人呆过的被窝里,照片里只能看到微尖的下巴,对方手指轻轻按着刚打了玻尿酸的下唇,再往下就是男人的喉结和一览无遗平坦的胸部,对方还穿着刚才的那件花卉状蕾丝。   <到医院了记得想我哦。>   魏川看着和自己生理构造一样的平面,蕾丝在男人的身体上有一种令人反胃的怪异恶心。   <现在就好想你。>   <老公,你喜欢今晚这套吗,还是上次红色的?>   <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屏幕上是和魏川脸上温度截然相反的字句。   <嘿嘿爱你,我还有一套紫色的,下次穿那个。>   魏川回了个等不及的表情包就收起了手机,更像等不及结束聊天。   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的,扔进垃圾桶时,烟杆的尾端不知道是不是被咬过,凹得有些难看。   金海国际,地处b市的最中心,白天是都市黄金地段的白日背景,而一到夜晚就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变成人们寻欢放纵的天堂。   酒吧后台的走廊灯光并不明亮,即便是最好的隔音材质,也能隐约听到舞池里人们喝开心了的尖叫声。   走廊到底还有一个门,推开再往里走,和装修时尚高级的夜店像是两个天地。   掉了漆的门,发泡的白色墙壁。   魏川拉开门,里面是六张高低床,和上学时住宿一样的上下铺。   首月免费,之后800元一个月,地处b市最便利和奢华的中心地段,八百就是一张床位的价值。   里面睡的要么是新来要攒钱的营销,要么是业绩不好的。   没客户的一般凌晨四点下台,现在还没到点,房间里只有最内侧的铺位上躺着一个人,正翘着腿在床上外放打游戏,见到魏川回来了,也只是瞄了他一眼。   “哟,陪完人妖回来了?”   魏川没看他也没回复,只是脱掉了黑色的皮夹克。   见他没回,上铺的那个人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又探出头一字一句地问:“男的爽吗?”   魏川把桌面上的洗面奶拎过,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舍不得分享经验?”对方加重了中间的三个字。   魏川对着他笑了笑,拉开了宿舍的门:“你让我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摔上了门,把上铺的咒骂声都关进了屋子里。   魏川和场子里其他营销比,几乎不上什么妆,洗澡时洗面奶随便抹两把就差不多了。   等他洗完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床位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房间里和以往一样,非常吵。   其中一个人在分享自己今晚的客户,旁边围坐着的几个人时不时哦哦地猥琐笑出声,顺便吐槽自己今晚要么没客户,要么来的小费只给一点点。   魏川回去时,几个人就跟无视他一样,也不管他是不是要睡觉了,该吵吵,该笑笑,一点也没有要安静的意思。   “伊恩今晚牛逼啊,那客户买了三十支马爹利吧。”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住宿舍了。”   “打算下下周搬出去,我爸的钱还完了。”叫伊恩的语气里藏不住窃喜。   大家嘴上说着真爽啊,其实心里都挤出了几滴柠檬汁儿。   现在大环境不好,到处都挤满了人,尤其是b市这种地方,长得好看的都往这涌,竞争更是激烈,脸和情商都得比一般地方出挑才有被看见的可能。   大家都是睡大通铺的,有人熬出头飞黄腾达了,有人没客户天天休息室倒贴扫充电宝,自然是不甘心,但嘴上却要装着体面。   “房子看好了吗?”   伊恩报了个小区名,是一个小贵的网红楼盘,下面几个人又在那叫。   “哎哟真爽啊。”   “兄弟们都会等到自己有缘人的。”伊恩瞄了一眼已经在被子里躺着的人,矛头一转,“不像有的人,天天抢客,连带把的也不放过,还是得住这。”   “这辈子跟没见过钱一样。”   “也不知道欠了多少。”   “给我三千万我都受不了和男的。”   “哎哟,真给你三千万就不一定了。”   魏川睡眠浅,但躺在床上,下面的阴阳跟听耳边风一样。   宿舍里这些人,很多外貌条件放在营销里一般,出身也不是特别好,不喜欢魏川一是因为他硬件不错,二是明目张胆抢客。   这行说白了就是卖酒水,客户关系靠自己维护,你私下阴着偷偷客就算了,每次都放明面上毫不避讳地抢,自然就受排挤。   魏川之前私下抢过一个大客,是做医美连锁店的富婆,结果被富婆长期包的小男模发现了,那个小男模也是金海出去的,出去后平日在外就是人模狗样的平模小网红,知道扒不到自己身上,所以最后直接反手匿名把魏川个人信息丢给了富婆老公。   两夫妻虽然平日私下各玩各,这种事真爆在明面上了,总归是要解决的。   男人对同性的嫉妒最强,也是最恨的。   借着这个机会,一堆不爽魏川抢客的开始搞孤立和栽赃,这种靠脸和情商吃饭的场合,经理习惯了男人之间的利益纷争,本来睁只眼闭只眼的,但迫于一层层的利益链,现在就算遇到大客户了,也不会递魏川名片,一来二去,机会比别人少了不少。   魏川心里都清楚这些破事,也不是没想过多换几家,只是金海的名声在这,能遇见高净值客户的几率最高。   于是他把视线转向了几乎场子里男营销都不愿去的某些男客身上,这才认识了一个月就充了十万卡的小羊。   服务男的,确实恶心。   尤其是服务一群化着浓妆,互相叫姐妹的男的,更别提多恶心。   但是这群人非常喜欢直男,也指名道姓的要直男。   空白的市场能赚钱,只要能赚钱,闭上眼也就是二两肉长哪的区别。   下面的阴阳怪气没有持续多久,就回到了伊恩要继续装逼的话题上。   枕下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个点大概知道是谁,魏川在床上翻了个身,职业素养让他打开了手机,果然是小羊的消息。   <到医院了吗?>   <到了宝宝,还没休息?>   <你走了睡不着了,好想你。>   魏川翻了个白眼,一句想他妈还不来订酒开台憋在喉咙里转了几圈。   他盯了三秒聊天界面,烦躁地划开朋友圈,直到看了一堆大妹的照片,确认反胃感消失,才调理回来回复,努力把对面想象成女人。   <我也是,不过快休息了,在梦里也会见面的。>   对面刚回了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包,下一秒一条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备注是季月。   <睡了没?>   <你觉得?>   <没睡出来吃炒河粉。>   <你结束了?>   <嗯,换dj了。>   魏川盯着透亮的天花板,床铺下还是丝毫不管人休息的哄笑声,没有任何能给人睡觉的氛围,他撑起身重新穿上了衣服,从枕头边随时放着的保健品里摸了一片护肝片吞下。   下床关门时还能听到背后的人说,又出去陪老嫂子了。   凌晨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会有人从夜店和会所出来,声音醉醺醺的。   b市和他老家不一样,没什么小摊小贩,因为被管得严,城市精致冷漠,没有烟火气,做小生意的只敢在凌晨偷偷把车推出来赚点钱。   魏川隔着老远就看到穿着黑色吊带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也许是因为不在夜店,女人坐得大大咧咧的,一边抽着烟一边吃着炒河粉。   “都给我点好了?”魏川拉开小塑料板凳坐下,“给我一根。”   季月递了根烟给他:“就知道你没睡。”   “谁能睡。”   “搬出去吧,川子。”   魏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打开,没有备注的陌生手机号前段时间发来了一大堆照片和咒骂。   季月用延长甲戳开照片。   地上长满苔藓的破旧出租屋门前,被红色的漆涂满了诅咒辱骂的字眼,甚至被贴上了黄色的封条,死死地封住这道门,看起来有些骇人。   “现在不是不能暴力催收了吗。”季月吸了口气。   “没办法借的都是黑平台,那地方也没摄像头。”   “怎么突然还不上了,不是还能攒点钱吗。”   “前段时间他出差,没大客,没事,很快能还上。”   “缺钱就告诉我啊,我现在有存款啊。”季月完全清楚魏川的处境,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魏川如今现状,她有一半的责任,哪怕魏川一直和她毫无关系。   魏川高中最好的兄弟徐潜,也是她后来在b市夜场做dj时遇到的前任,三个人因为一样烂的原生家庭而成为了彼此最亲的人。   只是徐潜在赌博欠债跑路东南亚前,把周边亲近的好友全部用ab贷薅了一遍,薅魏川是最狠的,眼看着三人这些年存下钱,约定好要一起回c市开一家小酒吧时,一切都被毁了。   她也只是那段期间恰逢老家处理父母家暴官司的问题,才免去被前任迫害这一劫。   “但是你一直住在那会神经衰弱吧,根本没法睡,要不来我家先住着,虽然小但能挤挤。”   “得了,你还有个妈和妹妹要养。”   “休息一下总比哪天猝死了好。”季月看着他,“川子,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说了你不用管,我可能倒是有路子能走。”   “啥路子。”   “等下,喝点。”魏川站起身,走到老板娘那要了瓶啤酒。   季月扫了他手里的酒一眼:“那个什么小羊是你的路子?”   魏川冷笑了一声。   在找到下一个跳板之前,哄这些人妖一时可以,再久点不如让他被高利贷弄死。   “那是什么?”季月抬头看他。   魏川长得高大,宽肩窄腰,俯身开酒时,桌上的光线被挡了三分之一。   他是有些薄情的长相,漂了一头黄毛,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啫喱抓出的湿感侧背。   整个人面部棱角偏冷硬,鼻翼上打了银钉,尤其是他是典型的眉压眼,按理说这种类型看着不太好接近,但偏生他眼尾的睫毛却有些长,把锐利感弱化了几分。   “你记得我有个弟弟吗。”魏川用打火机撬开瓶盖,看着季月的眼睛,“他在b市上大学。”   --------------------   必看:   1.排雷:全书都含雷,慎看   2.文里角色三观绝不等同于作者三观,出现的一切语言及行为仅为塑造该角色形象需要,拒绝连坐   3.作者不控体位,xp流动,勿扣帽子,写文纯为自己当前xp服务,小说很多,请找适合自己的饭吃   3.此文为虚拟世界,为网络小说,请勿代入现实,这个世界上有真善美,也存在相对立的一面,文里若有相关描写,仅为描述行业和社会存在的部分现象,绝不代表全部,坚持正能量   4.再次强调,世界千人千面,不同生长环境和及经历造就不同的三观,所有文字描述仅为塑造角色及故事剧情需要,请具备区分现实和小说的能力再继续阅读   谢谢大家    第2章 2. 客户   季月蹙了蹙眉,像是仔细想了半晌。   “哦,你那小三后妈的?”   “嗯。”   “你怎么知道他在b市上大学?”   “魏东伟最近一直在联系我,换了好几个手机号打来,问我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魏川闷了口啤酒。   季月听到在哪里时几乎是讽刺地笑了出来:“不知道还以为你孤儿。”   “他听说我在b市时特别意外,我才知道这个弟弟在b市上学,大三要搬出去实习,他问我生活开支紧不紧张,说在河西租了个大房子,让我俩一起住,兄弟之间互相有个照应,我看了那个房子详情,离金海不远。”   “你弟在b市都大三了,现在这个人想起你了。”季月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关系差成这样,太阳打西边出来,要让你俩住一起了。”   魏川嗤笑了一声:“魏东伟多半出了什么事,一直在说怎么怎么亏欠我,希望两兄弟能好好相处。”   “鸡毛兄弟。”季月呸了一声,“小三的儿子也配和原配的称兄道弟,既然现在知道亏欠你了,就让他拿钱。”   季月也就随便说说,知道魏川必不可能真的去找魏东伟要钱。   魏川当年高三结束之后,几乎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些年没有回去过一次,和那群人也没有任何联系。   本来关系就烂到极点,如今混成这样,季月想也知道魏川一个男人更不可能去低头要钱,不然也不会以贷养贷的为了不让家里发现的下海还钱。   而且魏东伟估计也是有什么猫腻,都缺德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说亏欠,这种人要真有心觉得亏欠,魏川亲妈死的那年就该说亏欠。   “你以为我真有闲心听他放屁呢。”魏川云淡风轻,“知道我说的什么路子吗。”   “到底什么。”季月拿过魏川的啤酒,“我倒点。”   “我要从这个弟弟身上拿钱。”   季月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我会住进那个房子。”   “疯了?是我我看都不想看见这些人。”   “这个房子是很新的刷卡上楼的公寓,那些人就算找到也进不来,更何况租房的身份证这次也不是我的。”魏川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魏东伟活着是有用的,“而且我敢肯定,魏东伟之前给了这俩母子很多钱,那个女的必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你从他身上怎么搞,他莫名其妙的联系就很蹊跷,而且你觉得这对母子不会防你?”   “蹊不蹊跷不重要,我一无所有,他在我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魏川就着酒点了根烟,想了一秒宿舍里的那群傻逼,似笑非笑,“我现在最需要一套安全的房子,先睡个好觉,剩下的慢慢来。”   从路边摊离开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熄灯了。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魏川爬上床,戴上降噪耳机,把声音调大,直到耳朵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室内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鼾声依然震天响。   魏川习以为常。   现在是下午两点,他今天事情不少,待会儿要陪一个没啥钱的女孩喝下午茶,晚上要赶去小羊的饭局,再晚点就回来等台。   洗漱完后他随便吃了桶前台的泡面,然后就去会所的化妆间抓头发,顺手喷了点台子上的香水,确保镜子里的人一切就绪了,才插着兜出了门。   第一个要见的女生,是魏川刚入行没多久时的常客。   非常典型的缺爱的女大学生,有抑郁倾向,来自离异家庭。家庭条件小康,长相普通,上学的时候因病情长期吃药,所以有些胖,被班里的男的骂过肥婆,也被同桌的女生恶意孤立过。   这类客户自我价值感低,容易对他人产生精神寄托,做事说话虽然情绪化,但也算好哄,只要你说爱她,她就什么都愿意做。   比起那些家里有产业的富婆,魏川其实不太看得上打脸充胖子的小康,不过谁让这类人最好pua呢。   坐在b市五星酒店下午茶的红丝绒座椅里,魏川看着面前精心打扮后还是显得普通的女孩,心里兜着不耐烦,面上却不显。   “舒舒,这条裙子从来没见你穿过,好漂亮。”   “真的吗?”女生坐在他旁边有些开心地撩耳发,“逛街买的,我也觉得这条裙子漂亮。”   “我是说。”魏川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手指轻轻点着桌子,“你漂亮。”   也许是因为不在包间,也许是因为没有酒精,对方听完后几乎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我之前叫你出来你都不出来。”   “前段时间太忙了宝贝。”   对方情绪又立马下去了,面色有些难看。   魏川用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想什么呢,是我家里的事,所以太忙了。”   “你平时下午都在医院?”   “是的…..我爸情况不太好,你也知道。”魏川看着两个人的手,“医院陪护费用也高,我只有下午才有时间能过去。”   “那我今天不是…..”   魏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打断了她:“陪你也很重要宝贝,但我现在白天的时间真的很少。”   “我以为是你不喜欢我了.....所以不是的对吧?对吧?”   小羊在b市的时候,他几乎不会联系这个女生,毕竟他和小羊是恋爱关系。   “当然宝宝,晚上有时间就来金海找我,好吗?”魏川撩了一下她的耳发,“我很想你。”   从下午茶那离开,到去买花,再到去小羊的饭局,魏川迟到了小会儿。   因为对方剩下的时间,一直在拉着他讲那些老生常谈的原生家庭和校园暴力,一讲就哭,一哭就没完,哭得人心烦,到最后一直说着有多爱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说过爱他的客户有很多,不是每个魏川都需要回应,只有兜里有钱的才值得回应,因为爱又不值钱。   魏川只能一边烦躁地盯着时间,一边看起来格外心疼地安慰。   等终于熬到卫生间设的闹铃响了,魏川假装是医院来的电话要离开去买花时,路上他突然收到了魏东伟发来的消息,问他考虑好了没,魏川只回了俩字。   <钥匙。>   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像之前那样计较他的语气,反而迫切地秒回,<那我让小闻联系你。>   魏川没再搭理,只是看了一眼就锁上了手机。   到小羊饭局时,果然也迟到了十几分钟,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很差,但是在看到自己手捧的玫瑰时,表情又很快变了。   “恭喜一百万粉丝,宝宝。”魏川早有准备。   “这是专门去买的吗?”小羊夸张地捂住胸口,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一大束花,“妈呀老公,我好爱你。”   周边那群小网红都发出了起哄声。   “是的,不好意思迟到了点,因为去拿花的路上有些堵车。”   “没关系,我的天啊。”小羊又夸张地捂住嘴,“这花中间怎么还放了一只小羊羔,好可爱呀!”   魏川看着他一个男人做作的样子,被恶心得不行:“因为觉得像你。”   “那肯定没我可爱。”   “当然。”   小羊扭动了两下肩膀,抱着花便要亲他,魏川感受到对方喷了小苍兰后依然掩不住的男人气息时,下意识想躲,但周围这群人的视线十分赤裸,在小羊亲上来的一瞬间,他便配合地掐着对方下颌吻得更深了些。   “哇靠。”   “这么能秀。”   “王洋,你上哪找的这款,看起来不像喜欢男的啊。”   “滚蛋,别叫老娘真名。”小羊翻了个白眼,但是红着脸乐颠颠地牵着魏川入座,“不告诉你在哪找的。”   魏川跟着他坐了下来,这里坐的大部分都是gay,只有两三个女生,应该是他们网上那个圈子的,一群人打探自己的视线非常直接,尤其是那几个看起来同样花枝招展的同性恋,眼神就没从自己脸上移开过。   “行啊王洋,吃得挺好。”   “都说了别叫真名,想死是不,嫉妒老娘一百万了。”小羊抱着手转过脸,佯装生气,“老公,他们都欺负我。”   魏川第一次听对方真名,土了吧唧的。   他挠痒痒似地捏了捏王洋的手:“别生气,今天是一百万的日子。”   王洋刚要说话却被服务员叫了出去看要现杀的鱼,等人一离开,坐在魏川旁边化着妆的蓝毛迫不及待小声开口。   “哥哥,你把王洋当男人还是女人呀?”   这群人网上也是这种说话风格,魏川有所耳闻,只是不是钱的话,他对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你想知道?”   魏川的下三白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锐利凶狠,蓝毛被他看得吞了吞口水,但耐不住就爱倒贴这一款。   “随便聊聊,因为他一般不会带人出来见我们的。”   “是吗。”   听到这句话,魏川开始估摸着自己在王洋这里的分量。   “没想到藏了个猛的。”   “哦?”魏川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抿了口茶水,“你试过?”   蓝毛脸一红,上下瞄着魏川。   对方的身体和这张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有些萎靡薄情俊脸,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魏川此刻支着头,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懒散。   深色短袖下是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线条并不张扬,却紧实得恰到好处。肌肉在灯光下勾出浅浅的起伏,青筋若隐若现,带着压抑的力量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啊…..就是看你肩挺宽的,练得也不错。”   魏川掀起眼皮,视线从蓝毛脖子手腕上配套的梵克雅宝轻轻扫过。   “我平时不怎么刷视频,想问问今晚这一桌,谁粉丝比较多,我怕没给小羊打好照面。”   蓝毛见对方有了聊天的兴趣,赶忙回答:“就王洋了,他已经是这个赛道里最火的了,有的都是网上跟他玩被带起来的,不过我和他是在酒吧里别人组局介绍的。”   魏川顿时对眼前的蓝毛失去了两秒前燃起的兴趣。   “你平时喜欢去酒吧?”   “还可以,没事就和他们去玩。”   魏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用到这个人,他微微向前坐了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那.....下次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魏川正在喝杯子里的茶。   不多时,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本来下意识以为又是逾期提醒。   结果等他打开,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   <哥,我是闻泽。>   <请问你是周六搬吗,大概几点呢?>   --------------------   大家不要担心,人设剧情大方向我是没变的,只不过针对一些地方做了些调整,希望大家多多评论!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关注一下作者主页,因为前面重修章节没办法亮红点,也不能自动推送鱼塘,只能我人工发    第3章 3. 很想你   魏川看着这个名字,莫名涌出一股烦躁。   再和这些人联系让他觉得喉咙像卡了根刺,难受得连吞咽都扯着发痛。   “谁找你啊,老公?”王洋突然探了头过来。   “没有,垃圾短信。”   在对方看清之前,魏川揣回了手机,等小羊落座后,他伸出手虚情假意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这一顿饭魏川没吃几口。   他最烦的还是王洋在这点了很多酒,酒不留着去金海喝,在这地方给喝多了。   “待会儿转场吗,宝贝。”魏川扶着对方,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王洋倒是醉醺醺地朝自己眨着眼睛,假睫毛扑闪扑闪的,语气却没表情那么单纯无辜:“老公,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喝吗?”   魏川没说话。   “这是对你迟到十五分钟的惩罚.....”王洋摸了摸他的脸,“谁知道十五分钟前你又在偷偷陪哪个女人呢?”   “宝贝,花是定制的,打车去那里拿需要时间,你也知道晚高峰会堵车。”   魏川听完后表情语气不变,也没有被怀疑后的惊慌。   “还有,从来就没有别人。”他轻轻抓住王洋摸着他脸的手,吻了吻对方手背,“我只有你。”   因为王洋这边的饭结束得太晚,他把人送到家后,也没什么必要再回金海。   魏川都是从老客户身上赚钱,在那休息室蹲着也不一定有台,更何况他本来今晚是等着王洋去开台的。   王洋在回来的车上就已经睡死,魏川把人放床上后,简单擦了一下,就给盖上了被子。   他不是第一次来王洋家,之前来过就几次,只是例行公事,从不过夜。   不过好在这个家里因为经常很多网红朋友来派对,一次性洗漱用品都成堆的买,魏川之前用过,轻车熟路地拿了一套就进去洗澡。   洗完后,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魏川看着自己眼下没睡好的淡青。   “操。”   一个晚上又是百搭。   王洋是个很精的人,同性恋对直男本身就没有把控,再加上他的职业,还有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魏川一直清楚,王洋这种人不好糊弄。   他沉着脸看着镜子。   不过在更好的下家没出现前,王洋还有价值。   魏川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季月消息的时候,他才想起他还没回那人消息,而明天就是周六了。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   魏川刚发送出去,没等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好的哥,这是地址。>   对面发来了一串文字。   <你到之前提前联系我就好,我会在小区门口等你。>   魏川躺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   和他那个妈一样虚伪。   他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好的,麻烦了。>   对面给这条信息按了一个爱心做已读。   第二天闹铃震动的时候,王洋还没醒,魏川先给他点了个外卖放家里,又写了张纸条放在旁边。   他自己下楼随便在附近吃了碗小混沌,然后就去地铁了。   王洋家在河东,离金海有些距离,魏川回去的时候恰好中午。   房间里还是震天响的鼾声。   魏川拉开门,把灯一开,鼾声就小了些。   他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水泥地上听起来有些粗糙的刺耳,然后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摊,“啪”地一声,房间里的鼾声全停了。   “妈的......傻逼啊,弄这么响。”床上有人在骂。   魏川看也没看他,只是从兜里摸了根烟叼着打燃,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   “我操,十二点你开几把灯啊。”床上的人看清是魏川后更暴躁了。   魏川把烟从嘴里抽出来了两秒,在装东西的空隙间回应:“十二点了,你睡你吗的觉啊。”   床上的那些人兴许是看见魏川在收行李了,本来平时就不爽他,结果看见人突然要走了,立马就慌了。   “棍子沾了这么多屎,这下终于有结果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老李,我就说你别天天玩那个游戏了,都说了得在现实里吃鸡。”   “来这这么久,还在领底薪,是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棍子也沾屎了。”魏川站起身,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不然就只能天天卧在大通铺幻想今晚有大妹上。”   住在最里边靠窗的那个人几乎是立马坐了起来,看上去想要冲上去和魏川打一架,但不知道是碍于规章制度还是才打的玻尿酸下巴,拳头都捏紧了,最后也只是“砰”地打在床板上,惹得路过的值班经理在外面问了声怎么了。   魏川在这的东西太少了,很快就收完了。   因为一路居无定所,很多东西走哪丢哪,客人送的值钱的要么随身揣着免得被这群人偷了,要么挂二手平台卖了还钱。   合上行李箱,走到门前时他故意敲了两下门板。   “别花钱注射你的丑脸了,先用脑子想想怎么用你的牙签撬开这扇门好吗。”   从金海出来之后,魏川倒不如方才在里面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他用平台送的折扣券打了个车,然后坐在车里黑着一张脸,气压非常低。   b市最近没之前热了,微风从车窗的空隙间吹进,还有些凉飕飕的。   他在手机上和之前好过的一个叫Lily的女生聊天,对方现在没在场子里做,去当台球助教了,一看魏川找他,便约着说晚上说一起喝一杯。   <我才起床。>   <助教也起这么晚?>魏川明知故问。   <你来我们台球馆不就知道了。>   <下午你干什么?>   <在家打游戏,晚点直播。>   Lily发了几张照片过来,衣服总共加起来都没几块布,<哪个好看?我待会儿直播穿。>   <我的私人订制?>   <给你这个机会。>   魏川看着那件花卉纹路的背心,<第一件,显得你皮肤白。>   他就是单纯想看女的穿,来洗看过王洋穿的眼睛。   王洋其实完全不丑,五官偏女性化,躺了那么多次手术台,人要说肯定也是漂亮的,只可惜是个男人,从零件就错了。   <好啊。>对方答应得爽快,<今晚喝酒我里面也穿这件哦。>   <哈,我在车上。>   <知道啦。>   车到了小区门口,魏川提着行李下车时,心情才算稍微好了点。   这个小区算很新,从外向里看,绿化也不错,小区这头再过个马路,店铺应有尽有,一切都很方便。   魏川提前到了点,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像闻泽的人。   还提前到,嘴巴会说。   但不知道怎的,没看见这个人,魏川却倒像是松了口气,他把行李箱放在身侧,靠在花台那懒散地抽着烟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他也没等到闻泽人来。   魏川本来才好一点的心情,也跟着要变天了。   他叼着烟,正低下头,摸出手机准备再给闻泽发短信的时候,头上的雨却突然消失了。   视线里,只剩圆弧形的阴影罩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上多了一把伞。   “抱歉,来晚了。”   魏川闻声猛然回过头,身后站着的人穿着墨蓝色的开衫,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像是才赶回来呼吸还有点急促。   大脑像是突然闪白,他心脏猛地一抽,那些尘封数年的恨意像蚂蚁在啃食,挠得他又痒又痛。   表情在变得难以控制的扭曲之前,先深吸了口气,像要把最后一口尼古丁也卷进肺里。   “好久不见,哥。”   第一眼,魏川其实没把眼前的人认出来。   他离开的时候,闻泽还是个初中生,身高才到他胸口,但现在几乎和自己平起平坐。   而且对方婴儿肥退去,五官长开后,倒是能看出遗传了闻莉,眉骨和鼻梁连接处有凹陷的阴影,面部比以前更立体,黑伞的遮挡下,明暗光线仿佛照着口轮匝肌在切割。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魏川条件反射地想吐。   和闻莉一样,非常标准的平行四边形的丹凤眼,因为睫毛有些黑而密,就像自带的眼线,一旦面上没表情时,便带着一股压迫的审视感。   “下午去给朋友送资料,因为他有些问题多聊了几句,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闻泽解释。   看魏川盯着自己没说话,闻泽侧过身去提魏川的行李箱:“只有这一个行李吗,哥。”   “.....你多高了?”   “闻泽打算提行李箱的手落在了空中,没想到魏川和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去年测是186。”   魏川挑起眉头。   以前在那个家虽处处受牵制,但在身高体魄上总有一种对闻泽的绝对压制,这种压制久而久之,便成了心理上自我安慰的高位。   可现在没有了。   “诶,以前记得你还像根小豆芽一样,居然串这么高了。”   “高中之后长了一些。”闻泽举着伞,没回应他的熟络,只是又问了一遍,“哥,你就这一个行李吗?”   “是啊,我东西不多,需要什么再买吧。”魏川从他手里拎过行李箱,“没事,这点东西,我自己就行,给我吧。”   闻泽就这样举着伞,一步一步地跟在魏川后面,他视线聚焦在对方戴着耳钉的耳朵上,盯得有些专注,像是不知道自己半边肩膀都在伞外。   两人进了电梯,等门一合上,氛围顿时有些微妙,尤其是电梯里基本都是镜子,视线几乎没地方放。   魏川盯着镜子里的闻泽,对方身形挺拔,细看身上那件外套,也是某奢侈品当季新款,一件小两三万。   也是,闻莉和魏东伟怎么可能亏待闻泽。   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只是舒缓似地转了转右侧的肩膀:“对了,你现在在哪上学?”   “我在b大。”   魏川知道他成绩好,也不太意外:“厉害,你学什么的?”   “自动化。”   “什么自动化?”   “就叫自动化。”   “那你上班是做机器人的?”   “目前是在做无人机方向。”闻泽转过头,“哥呢?”   “什么?”   “现在在做什么?”   “哦,我啊,我是销售。”   闻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魏川的一头黄毛,还有鼻翼和耳朵上的钉子。   “这样吗。”   “你现在学习工作忙吗?”魏川又问。   “有一点,但能平衡。”可能是说完就没有话题了,闻泽又像礼节似地回问,“哥呢?”   “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闲。”魏川耸了耸肩,“不过你刚刚怎么认出我的?不怕伞打在其他人头上吗。”   “哥和以前比变化不算大,而且旁边有行李箱,很显眼。”   魏川变化的确不算大,还是和高中一样,散漫不羁的模样,只不过岁月把他浸得更有男人味了。   “哦也是,但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变化太大了。”   “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初中。”   “是啊。”魏川在场子里混了太久,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你那个时候才一米六几吧,长得白白嫩嫩的,五官也还没长开,你以前和现在比,简直好小一只,那会儿还挺可爱的哈。”   闻泽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有些意外能从魏川的嘴里听到这些。   “怎么?你以为我记不得啊。”魏川对着电梯镜子里的闻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呢。”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电梯门一开,魏川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你知道吗,没见面的日子,我其实一直很想你。”   --------------------   求海星;-)    第4章 4. 家   他说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在走出去的瞬间,从镜子里看闻泽的脸。   只不过电梯门开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两道门就缩进了两旁。   “是吗。”闻泽跟着走上了前,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以为这么多年没见,哥已经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呢。”   毕竟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   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其实走得很“近”。   只是魏川摸不清现在的闻泽是什么态度。   已经过去了近六年的时间,六年很长,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总之得先从套近乎开始试探闻泽的态度。   魏川只希望闻泽还是以前那条撵也不撵不走的狗,这样才会双手奉上他想要的东西。   来到房门口的时候,闻泽接了个电话,估计是上级打来的。   “好。”   “测试文档我会尽快更新发过去。”   “没问题的。”   对面似乎一直在说话,语气熟稔,好像带着几分欣赏。闻泽偶尔应声,语调克制得体,笑意恰到好处,像是习以为常的应付。   魏川余光扫了一眼闻泽,过去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一次见到闻泽,是在家里。   男生站在穿着连衣裙的闻莉身边,听完魏东伟的介绍,对自己点了点头,声音清亮,非常礼貌地开口。   “哥哥。”   自此,这两个字,便是魏川厌恶他的开端。   魏川讨厌闻泽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因为闻莉间接的让他妈跳楼自杀,也不只是因为他是陪酒女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闻泽这个人,生得太世俗意义的标准了。   成绩好,跳过级,寡言顺从,懂事得体,待人接物像是被反复校准过的程序,生来就是配合闻莉去掠夺资源,侵占别人家庭的辅助。   他是所有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儿子”,也是所有老师最偏爱的学生。   于是这种标准,像一层天然的保护壳。   替闻泽挡住了质疑,也替他洗净了出身,悄无声息地赋予一切以“合理”。   一个靠破坏别人家庭,攀附上位的人最终能被包装得如此得体,于魏川而言,本身就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哥。”   递在眼前的门卡,把魏川的思绪拽了回来。   “这是刷门禁和电梯的。”   “好。”   闻泽又给他录了密码锁的指纹,才推开了门。   房子不算特别大,和魏东伟发来的照片长得大差不差,原木风,暖色调为主,看着挺温馨的,像个家。   房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多又不多,仿佛一个展示厅,所有摆放的物件都按颜色大小体积排列,看起来干净规整。   只是闻泽的强迫程度似乎又进化了,如今大到方向,小到角度,一眼望去,连放在茶几上的四只笔都在一条水平线上。   闻泽进门换了拖鞋:“哥的拖鞋是那双灰色的,是新的。”   魏川低下头,鞋柜里的鞋子不多,但也是都正对着墙壁整整齐齐摆放成一列,只是没想到闻泽还给他准备了多余的。   “谢谢。”   他把换下的鞋子随意地踢在最下面一格,刚站直身体,闻泽就俯下身将这双鞋子摆正成和其他鞋子一样了。   魏川挑起了眉头:“一个人住久了,习惯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闻泽站直了身体,给魏川指了指左手边的半岛台,“这边是厨房,基本调味品都有,平时在家有空的话,我都会做饭,哥如果有额外的需要,可以先去看看,需要什么再补。”   “我不怎么做饭,没事。”   闻泽点了点头,拉着魏川的行李箱到了阳台边的门口:“那这边就是房间了,床我已经铺好了,是之前买多的我没用的,前两天洗过烘干了。”   “太好了,我正好没带,还说下午去买。”   “可以到时候再买一床换洗的。”闻泽说着帮他拉上了门,“那我先去烧水,哥你先收拾。”   “好。”   等闻泽一走,魏川便把行李箱摊开,他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随便叠了两下,塞进了木质的衣柜里,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还不习惯地摸了两把。   宿舍和出租屋的那些木床板太硬,硌得背痛,这里的正好合适。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放空了几秒大脑,只是始终难以进入状态。   说来讽刺,当时拖着行李箱,拉黑了那些人的号码,头也不回地和所谓的兄弟跑来b市打拼。   当时有多决绝,现在回来就有多像个笑话。   只是心脏加速跳动了没一会儿,就回归了正常速率,和从前相比,如今情绪已经不需要太多落地的时间。   现阶段,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拿到钱,然后回到所谓正常的生活里去。   这段时间睡眠实在是太差了,稍微沾到点舒服的床,便直接睡了过去。   魏川是被敲门的“咚咚”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吊顶灯不是风扇时,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   他按了按太阳穴,过了两秒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怎么了?”   闻泽的声音在房门外有些闷:“我做了饭,哥要是收拾好了可以一起吃。”   只纠结了几秒,魏川就撑起身下了床,对面会主动递来邀约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的信号,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啊,等我一下。”   刚推开门,魏川已经闻到饭香味了。   餐桌上放着两碗米饭和两道菜,一个清炒豌豆尖,一个水煮牛肉,水煮牛肉上还淋着刚出锅的热油,正在冒烟。   “这边居然有卖这个菜的吗,从来没看到过。”魏川坐了下来,“好香,光是闻着就想家了。”   闻泽收厨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傍晚,近六年没见的两个人,此刻好像非常和谐的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说实话,魏川还没习惯闻泽怎么就从一米六几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只是等对方坐下拿起筷子,余光扫到他依然是左撇子时,才有点还是这个人的实感。   他莫名其妙想到之前的某个早上,他躺在床上问正在叠被子的闻泽,是不是打手炝也用的左手。   然后他看见那张一贯冷静的初中生,表情非常精彩,耳朵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疑问还是陈述地“啊”了一声。   魏川给自己想乐了,差点没笑出声,等闻泽坐正时,他才回过神来,动筷子前还十分刻意拍了张照片,说留个纪念。   “时隔多年,和我弟第一顿饭。”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把照片发给季月,<你说他会在饭里下毒吗?>   季月秒回,<你弟居然会做饭?我以为他是少爷类型。>   闻泽坐在对面,看着魏川拍照分享。   魏川回了个假少爷当然会做饭,便锁掉屏幕,和闻泽搭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什么时候学的?”   “没有专门学,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就跟着教程做一下。”   “怪好吃的。”   魏川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却没真的在品味饭菜。   现在的闻泽就像一颗洋葱,他在一层层地试图剥开。   闻泽既然还愿意和他一起住,那就说明本身对他也不抗拒,再加上这些准备、这顿饭,或许拉近关系,并没有他原先设想得那么难。   “说起来...”魏川像是随口一提,“我也没想到你会愿意和我一起住。”   “有一套房,本身能住两个人,哥也在b市,为什么不愿意。”   回答得倒是官方,不过不是魏川要听的。   “是挺好的,不过大家都不介意?”   闻泽这次倒是听懂了他要问的:“这是爸出的钱,而且我们本身也是兄弟。”   几把兄弟,魏川快吐了。   闻莉虽然没工作,但没话语权魏川是根本不信的。   “是啊,话说当时你怎么没想着租个单间?也便宜点。”   问完魏川就后悔了,闻泽现在是吃着红利的厂二代,他给魏东伟操心个毛的钱。   “离学校公司近的这一片大部分都是两房整租,单间的只有小面积不带窗的公寓或者弄堂里的老房子,其实都有去看,但两房整租性价比比较高。”   “这样。”   他话音刚落,却见闻泽挑了一筷子菜,突然开口:“哥。”   “怎么了?”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话题的开口。   魏川手肘撑在桌沿,整个人身体前倾:“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拍照吗?”   “因为是我们的第一顿饭。”   “其中一个原因罢了。”   闻泽看着他。   “除了这个,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为什么我消失了这么久,会突然回来。”   魏川自顾自地继续。   “你刚刚问我过得好吗。”魏川挑了一夹肉到闻泽碗里,“从18岁起离家到现在,我经历了太多,也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久,没有同学,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出租屋,摇奶茶,发广告,送快递,刚出身社会被所谓信任的人骗,生病时一个人躺在老鼠蟑螂乱窜的房间。”   “你应该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我这五年多的生活吧,毕竟你再看见我时,我好像一切正常。”   闻泽的眼睛因为背光看不清情绪,只有握住筷子的骨节慢慢绷紧,泛起细小的青筋。   “但从今天见到你开始,一切都和我想得不一样。”   “无论是你撑着伞带我回家,还是我们聊着天一起做饭。”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赚钱的前提是建立感情。   魏川掀起眼皮,目光真挚且认真。   “你知道吗闻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就好像,我还有家一样。”   --------------------   大家不要再去找老版看了,为什么这些盗文连坑文都给我盗了(?虽然我说是大方向没变,但既然重写了,肯定是各方面改动很大的,尤其是弟这个人设我动了很多,因为上一版的他我觉得人设有些浮于表面,这版会加强一些两个人过去的故事,也会慢慢挖掘弟这个人物角色   不希望大家找老版,是害怕大家看了老版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带着旧人设来看新故事和做解读   总之写文以来,感觉弟这个角色是最难写的,因为我一直在试图抓他的“形”和心理,删删改改了无数次,脑子里始终只有后期他爆发后的一些行为心理,前期太难写了,像罩在雾里,我会尽力的    第5章 5. 开始   魏川放柔了目光,如同在会所陪每一个女生时一样,细致柔情真诚,但却暗中观察着闻泽每一丝神色的变化。   从对方目光里眼里掩不住的惊讶,到启合数次发不出音节的嘴唇,再到终于咽下口水滚动的喉结。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有的东西,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   “所以,哥住进来是因为......”   魏川等这个问题太久了。   他看着闻泽轻颤的睫毛,像是自我嘲讽一样低笑了出来:“是啊,可能还是一个人太久了吧。”   “你也许不明白,就算再怎么洗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会想,如果有家人陪着,现在又是什么样。”   闻泽唇线微微绷紧,声音被压回了喉咙里。   “闻泽,我从来不恨你,但你也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也无法原谅一些事,不过这些不是当初是小孩的你能选择的,所以听到是和你住的时候........”魏川话语留白,“总之,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这是一顿让魏川吃得心满意足的饭。   不仅是味道不错,更多的是闻泽的反应让他下了定心丸。   吃完饭后,魏川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那边的时候,魏川随口搭话   “这些年你有想起过我吗?”   闻泽擦盘子的手,微微停顿,很快又继续:“有。”   “是吗,什么时候会想我。”   魏川开始演兄弟情深。   “很多时候,哥都会出现在梦里。”   “梦里?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带我去那家你常去的网吧。”   魏川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你在打游戏,我在旁边写作业,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家。”闻泽像是回忆着,“还是走的那条小巷,路灯很暗,梦总是结束在这个时候,不过那家网吧和巷子现在已经没有了。”   “已经没有了吗.....其实我也经常梦到你。”魏川睁眼说瞎话,“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但我的梦里都乱七八糟的,啥都有,我记不清内容,但唯独记得有两次梦见你都是过年的时候。可能因为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吧。”   他观察着闻泽的反应,只可惜厨房灯太暗,闻泽又侧着身子。   “所以你梦见我就只有这些吗。”   “嗯。”   “没有回家之后的吗?”   “没有。”   “那就只有我们。”   闻泽点了一下头。   魏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笑:“那不挺好的。”   闻泽抬起头,看见魏川盯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现在,也只有我们。”   今天还算是个好日子。   换了个人住的地方,晚上要去找好过的前任,就连这个所谓的弟弟好像也没怎么变。   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闻泽正在客厅赶报告,对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有约。”魏川经过他的时候主动开了口。   “好的。”   “对了,我一般可能回得比较晚,尽量不影响你休息。”   “没事,我平时睡得也比较晚。”   “学习太忙吗?不过我可能比你睡的时间还要晚回来。”   闻泽也没问为什么:“应该不会吵醒的。”   魏川还挺乐见闻泽这么有分寸,顿时感觉以后会少不少事。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门便合上。   屋内很快恢复了寂静,一如过去的每个日夜。   门口那双刚被换下的灰色拖鞋,这次角度一样的摆放在了鞋柜下,闻泽盯着那双拖鞋,眉眼在灯光的阴影下只剩一片阴翳,看不清视线和表情。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重新转过了身。   可能是下午下了雨,晚上的风吹着有些闷热,魏川把牛仔外套挽在手上,坐地铁去了喝酒的地方。   靠着铁杆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味分析闻泽的反应。   -   魏川从小就是成绩中偏下的那类,喜欢打游戏和运动,在班上呼风唤雨,是很典型校园时期部分女生会喜欢的,坏坏的那种男生。   后来青春期因家里发生巨变,成绩更是一落千丈,毫无读书的心思,每天就是在外厮混,是魏东伟口中的烂泥。   和这个所谓的弟弟,泾渭分明。   魏川从来就看不上眼高于顶的好学生,对闻泽这种货色更是嗤之以鼻。   闻泽和他在家除了必要的对话,平日几乎毫无交流,偶尔闻泽一个普通的问题,也只会得来魏川的冷眼和嗤笑。   时间是到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魏东伟致力于增进“兄弟感情”,私下逼他带着闻泽一起玩。   魏川要是不带,魏东伟就会发火不给生活费,好几次两个人都差点在家动手。   后面他也不闹了,因为他知道该怎么玩了。   第一次,魏川带闻泽去了酒吧,逼着他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说我们不是兄弟吗,这是哥哥的社交。   闻泽喝完后,醉红了脸,但只是坐在那一言不发,没有丑态,自然让魏川看了也升不起继续玩弄的心思。   第二次,魏川带闻泽去了篮球场,把人当空气地晾了一个下午,直到要走时,才突然把闻泽喊上场,说和他单独打一场。   在其他人的起哄中闻泽上了场,只是魏川借着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在闻泽下一个防守前,把人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周围爆发出哄笑,闻泽默不作声,拍了拍膝盖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三次,魏川带闻泽去了朋友的生日ktv,当时他的女朋友也在,借着昏暗的氛围和酒劲,他搂着女生的腰在沙发上接吻,视线却在满足的间隙中,看向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闻泽。   闻泽只同他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然后手机响了,是五十的转账。   魏川搂着女生站在他面前:“打车滚吧,不滚的话.....”   他俯下身,贴着闻泽的耳朵:“要不要来酒店加入我们?”   闻泽从来没和那两个人说过他做的事,即便魏川这样对他,还是每次都跟着出去。   魏川问他是不是贱,闻泽只说是爸爸的要求。   也难怪能跟着家里那个一起上位,世界上有谁不喜欢言听计从的好狗呢。   闻泽在这个家好像没有脾气,魏川有时在家会故意把他放好的东西打乱,他也只会过一会儿又重新摆好。   没有弱点,也找不到玩弄的乐趣,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让他逐渐对这个人感到腻味。   有段时间他沉迷上分,都是在网吧打游戏,耳机一戴,闻泽是个屁。   那会儿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常去一间隐蔽的黑网吧,记忆里网吧的天花板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昏暗的灯光照着,空气里全是烟焦味。   闻泽就在旁边写作业,不吵不闹,也不影响他打游戏,却像如影随形无法撵走的影子。   光是坐在那就足够让人反胃。   一直到有天晚上,魏川去付钱的时候,闻泽和过往一样,先出去等他,结果却没想到被他抢了女朋友的红毛,叫了一群人给打了。   红毛的人似乎是早就蹲好了点,知道闻泽是谁。   于是直到这天之后,闻泽再也不用跟着他了。   闻莉知道这件事后,医院的走廊上像炸开了一样。女人的叫声几乎劈裂了嗓子,一边闹一边推他,尖叫着让他离闻泽远点。   魏东伟更是怒不可竭,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巴掌打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全世界都变成白噪音,只剩下模糊的咒骂声在空气里震。   当时的闻泽在医院里,脸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魏川记得清。   他也记得清魏东伟的那一巴掌,让他的脸充血了整整一周。   其实他早就付完款出来了。   早就看到闻泽被这群人围着,也看见拳脚一轮一轮地落下,落在那个背着书包的瘦影上。   但魏川只是在门后站着,看着,一动也不动。   闻泽也几乎一动不动。   拳头落下去,身体跟着晃两下,之后就再没声音。男生低着头,像被打断了神经,一双眼睛睁着,黑白分明,眼球里透着不成声的沉默,好像习惯了暴力。   每一拳、每一脚,都像砸在魏川胸口,又重又狠,却像帮他疏通了什么。   血在身体里滚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他幻想着要是魏东伟和闻莉也在里面就好了,如果这群人手里有刀,最好顺便一刀一刀地剖开他们的皮肉,他甚至能幻想他们的尖叫,肯定和他妈日夜产幻的崩溃时叫得一样凄惨。   一直到有人听到动静,似乎要出来,魏川才赶忙把手里的烟盒,朝那群打闻泽的人砸了过去。   “操你们爸的,都在干嘛?”魏川又大声朝里喊,“巷子里打人了!”   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向他看过来,魏川就冲上前给了拽着闻泽衣领的人一拳,直直打在对方鼻梁上。   那人捂着鼻子操了一声,在拉扯中一脚踢向了闻泽腹部。   “唔。”   闻泽的呼吸几乎在霎那间变得很乱。   不是痛出来的那种,而是被迫压住的、断续的喘息,胸腔起伏得不合时宜。他整个人弓着,像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却反而显得姿态更僵硬。   网吧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早被惊动,闻声而来,下一场架还没开打,一伙人就跟着跑了。   魏川见周围人来了,赶忙上前装模作样地搂着闻泽,把男生圈在怀里,手顺着他的背开始心疼地表演,努力把闻泽表现得对自己很重要,期望着看到的人下次能报复得更狠一点。   “你还好吗?他刚刚踢你肚子了?”   魏川说着就伸出手去按。   结果刚碰到按了一下,闻泽的腰却像不受控制地一紧,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收拢腿跟,指节死死攥住书包带,指尖泛白。   那反应非常短促,但魏川本来就是故意用力按痛他的,他松开手低下头,才发现闻泽居然还是护着书包,像个傻逼一样。   “喂,你怎么不叫啊。”   闻泽没说话,依旧弓着腰,头抵在他胸口处,尚在发育的身躯还很瘦弱,发尾下露出的颈椎骨一节一节凸起,上面有一道长疤的增生,像细小而锋利的棘刺,从皮下顶出形状。   魏川就看他一直盯着地面也不说话。   “没事,那些人都走了。”魏川以为把他脑子砸坏了,“喂,我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这群傻逼打得也是真狠,还好我看到了,要是没人看到就完了。”   “而且你要叫啊,你不叫被打死了怎么办。”   人越来越多,围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魏川垂着头,继续轻声“安慰”。   直到网吧老板拿来一堆无济于事的创口贴,埋在胸口处的人才抬起了头,鲜红的鼻血还顺着人中和唇角往下滴,眼神却是魏川从未见过的慌乱躲闪。   “说话啊?”   魏川翻了个白眼,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散开,便拉着闻泽要走。   “你是哑巴?”   只是围观的人都散了,闻泽还没动。   魏川没耐性地一把扯过闻泽手里抱着的书包带,想把人拉走,谁料对方挨了打,手上痛得没力气,书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魏川回过头,闻泽依然极其僵硬别扭地站在原地,刚流下的鼻血这次滴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顺着向下,却落在了方才被书包遮挡住的,突兀深了一小块的裤料上。   他微微张大了嘴。   “我操。”    第6章 6.报应   似乎是时隔多年又想起这一幕,魏川抱着手臂笑得肩都发抖。   怎么会有人被打还会......太他妈变态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个瞬间比起恶心,更多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嘲弄的东西,毕竟闻泽的形象可从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儿子。   地铁站播报声响起,魏川跟着人流像被推搡着塞进一罐密不透风的沙丁鱼,又被跟着挤上了电梯。   那件事之后,闻泽虽然不再跟着他出去,但两个人私下的关系却开始比以前更“近”。   因为闻泽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在关心保护他,也真的觉得他们开始是兄弟了。   他见过这个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明白人总会在创伤的边缘筑巢。   那之后的事,那些噩梦,全都被掐断,只剩下他。   梦里只有他们,现在也只有他们。   电梯上升到出口,雨后的风吹进,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魏川吸了口气,咧开了嘴角。   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原以为要花上很长时间去扭转印象、重新获取信任,但现在看来,对方早已在梦里和现实为他留好了位置。   魏川要去的地方在一家背街,换平时他才不会专门去别的地方喝,但今天心情却难得的好。   毕竟一个人的心理看懂了,态度才会看懂,然后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他到的时候,Lily听话地穿着刚刚直播的那件衣服坐在小卡里,看起来楚楚动人。   “果然,比手机里更漂亮。”   “真的假的?”Lily撩了一下耳发。   魏川挑起眉头:“我从不骗女人。”   魏川坐在漆皮沙发里,手里夹着烟回消息,Lily在昏暗的灯光中,拿出自带的镜子,准备今晚上班的梳妆。   “说起来你现在还在金海做?”   “嗯。”   Lily说着也点了根烟:“没想过换啊。”   “钱。”   “还没赚够?”   “钱能赚够?”   “话是这么说,但这行来钱已经算快了。”   “差得远。”魏川吐了一口烟。   “你到底欠了多少?能比我多。”Lily边往脸上补水边看着镜子里的魏川,“我听说你现在.....好像客户类型拓宽了。”   魏川停下了回消息的动作,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掀起了眼皮。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是吗,听谁说的?”   “你们场子里其他人我也有认识的。”   “你信吗?”   Lily看着魏川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我和你谈过,当然知道你多直,但是你这么缺钱,谁知道呢?”   魏川锁上手机,俯过身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怎么,今晚是感觉不到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我可没说你喜欢男的,我只好奇你现在是不是客户群体拓宽了。”   魏川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聊天框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女生躺在医院的照片。   对方拍了好几个角度过来,备注舒舒的女生一直在说你不是说想你就去金海吗?你不是叫我晚上找你吗?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靠,这是在干什么。”Lily一下眯起了眼睛,表情有些难看。   “要找我的女的,本来是让她来的,只是今晚有个更大的客要来,所以没时间陪她。”魏川面不改色,似乎对照片内容毫无反应,“所以,你觉得我需要去做男的的生意?”   “搞这些威胁你?”Lily提高了音量,“她发生什么了??”   “谁知道呢。”   “你不怕她真出什么事?”   魏川却像是好笑地笑了出来:“宝宝,她的一厢情愿也要怪我吗?”   “魏川。”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   看着面前人紧张的样子,魏川笑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拨通了视频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很快安静的房间,便开始充斥着手机里的啜泣声。   “别伤害自己好吗,舒舒。”魏川语气不似方才,切换得很快。   对面没有回答,哭声只是持续着,魏川蹙了蹙眉:“我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   “你不是让我去金海找你吗!”对方突然转过头尖叫,“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优先级吗!”   “你一直都是。”   “那是我给你订台花的钱还不够多吗?你之前就躲我!现在联系我说爱我,结果又不要我来!”对方情绪崩溃地哭喊,“你不是答应过我只有我吗?那个人给了你多少!”   “我说过医院太忙了,不是躲你,是真的没时间,我爸还需要人陪护.....”魏川放柔了语气,但却没浸进声音里,“你也知道,我爸快不行了,躺在icu的每天都在烧钱。”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宝宝,喜欢我难道不该理解我的难处吗?但我这个月连业绩都还差很多……现实和感情很难两全的。”   魏川听到那边哭声越来越大,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这个月还差多少?”对方的声音还在抖。   魏川没说差多少:“今晚来的这个人会开五万的酒。”   对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神经质地重复:“五万.....五万....五万我也能给,我爸上个月给了我一些钱,还有两个平台我也能贷。”   “可我不想让你给我花这么多舒舒,我们的感情不一样。”   “.....我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我们有相似的原生家庭,所以我明白你有多需要我....你也一样对吗,你会体谅我的对吗?”魏川垂下眸,“今晚我确实无法推脱,明晚可以吗宝贝?”   视频里的人不说话,只是躺在枕头上流泪。   “宝贝,你一定不会不理解的吧。”   哄完手机里的人,挂断没多久魏川就收到了对面转来的五千,要预定明天他的台。   “你爸死几次了,还没死完?”Lily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你爸不也没死完。”   “快了。不过每次看见你,我都会觉得恐怖。”   “怎么?”魏川又恢复到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你和我做的不是一样的事。”   “我可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客户,也不会给男的许诺未来。”Lily打粉扑的手停了下来,突然换了话题,“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突然提出要和你分手吗?”   魏川并不太在意这个回答,一如当时答应恋爱和分手时一样无所谓。   “因为你这种人没有心。”   “是吗?”   “虽然干营销的都相似,但你不一样,大多数的人在你眼里都不是人,只是当下有用的东西,用完就能丢。”   魏川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非常坚信,你这样的人.......”Lily侧过头亲了亲魏川的唇角,“迟早会遭报应。”   周天天气很好,不似昨日。   空气里有草木被晒出的清香,风带着一点暖意,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闻泽回家的时候,魏川还没起床。   他睡眠其实很浅,一点声音都会醒来,魏川是今天早上6:18到的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格外清晰地落入耳里。   闻泽把球包放在了茶几边,然后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关水的时候,他视线落在了镜子里搭在洗衣机上的衣服,是魏川昨晚出门的那件,今早出去时都还没看到。   他没用手去拿,而是用两根手指拎起衣领的一角,上面混杂着烟酒味,还有淡淡的,不属于男人有些甜腻的香水味。   糜烂的气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鼻腔直接钻进大脑皮层。   几乎和小时候每次给被不同油腻男人扶着的、那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生理性的反胃让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这团腌臜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吱——”   闻泽听到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时,魏川穿着一件灰色背心,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和以前一样,让他一瞬间没分清时空。   两个人对上目光,闻泽先开了口。   “醒了,哥。”   “早,哦下午了。”魏川看到他在卫生间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关门。”   “只是洗个手,你用吧。”   “那个衣服,我中途上卫生间时本来想丢进洗衣机,结果可能没睡醒,光搭边上忘塞进去了。”魏川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抓了一把头发,“我回来没吵醒你吧。”   闻泽把衣服放了回去:“没有的。”   “那就好,我怕我洗澡的时候把你吵醒了,你才回来吗?”魏川说着扫了一眼外面,视线才落到沙发旁写着titleist的高筒型球包,“那是什么?”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卫生间里实在有些挤。   闻泽先走了出去:“那个吗?是高尔夫球包。”   “上午打球去了?”魏川有些想笑,闻莉真是山鸡想养出个野凤凰。   “嗯,去见个朋友。”   “下次有机会能教教我吗,我还没玩过。”   他说是这么说,只是好奇现在闻泽身边的圈子都是什么人,依闻莉要往上爬的不择手段,谁知道现在的闻泽是多大块肉呢。   毕竟魏东伟就是一个开小机械厂的,主要给工程和建筑设备提供配套部件,在c市郊区有个自建厂,厂里五六十号人,发展起来后和穷没关系,但和所谓的大富又离得太远。   走在钢丝上的中产,政策就是这些人的跳楼机。   不过这些年的钱倒是够养面子,不然魏东伟也不会越来越膨胀,闻莉也不会盯上,更不会绞尽脑汁地把闻泽培养成现在这样。   好在闻泽对他的请求答应得很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防备。   “那下午你在家吗?是写作业还是?”   “怎么了哥?”   “没事,就说你要是有空,咱俩出门逛逛?”魏川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这次换他主动,“我对这附近不是很熟悉,毕竟要过家庭生活了,要是你没空,我也可以去买买菜不是。”   “但是下午我可能要回一趟学校。”   “周末还回去啊?有事?”   “假期参加了一个学校的竞赛,今下午五点有颁奖典礼。”   “能带人吗?比如家属。”   闻泽听到家属时只是愣了一下:“哥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来参加。”   魏川只觉得自己昨晚的猜测果然没错,闻泽早就给他留好了位置和趁虚而入的机会。   “怎么会介意,这么久没见,我也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   魏川收拾的时候,闻泽回了房间。   卧室虽不算大,但因收拾得整洁,显得有些空旷。   黑桃木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金鱼缸,缸里却空无一物。   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来电显示是妈。   闻泽毫无反应,只是注视着桌面因缺氧而开始翻腾的金鱼,随着鳃部的水分挥发,好似即将步入死亡。   时间被刻意拉长,鱼身的动作逐渐变得迟钝,在快要静止的时候,桌前的人把它丢进了鱼缸,几乎是下一秒,水面重新荡开,金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游动起来。   闻泽眼皮机械地眨了一下。   手机铃声快要结束,接通键才终于被按下。   “喂,儿子啊,干什么呢这么久没接?”   “刚刚在外面兑咖啡,没有听见。”闻泽的语气听起来很轻快,“怎么了妈?”   “哦没事,你今天和王总女儿球打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王总说,他女儿好像挺喜欢你的,你觉得小姑娘怎么样?”   闻泽盯着鱼缸,过了两秒才开口:“很优秀。”   “王总是c市工程圈好几个大项目的承包商,给我夸了你几次稳重懂事。”闻莉顿了顿,“现在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做,你也不是没看到家里现在的样子,人家小姑娘是美国名校的,你们多联系交流,就当先交个朋友,人家看上我们,我们都算高攀。”   “喂?喂?听见了吗?”   “知道了。”   闻泽站起身脱下打球的polo衫,侧身去拿衬衣。   “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   “我知道,魏...你哥在吗?”提到这个人时,闻莉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在,在卫生间。”   “那我和你说话他听得见?”   “听不见,我在房间。”   “哦行,记得我和你说的,和他保持点距离,我不想你学坏。”   闻莉估计在外面做脸,闻泽能听到有人在叫闻姐,可以进去了。   “这两年生意不好,你爸突然开始迷信你也知道,非要觉得亏欠他,让你俩一起住当补偿,这我没办法。”闻莉似乎想起了此前为此的争执,突然变得有些烦躁,“但是有一点你记住,他那么久没消息,现在突然愿意联系回来了.......”   闻泽对着镜子扣上了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   电话里的女声压低了声音。   “就一定有问题。”   --------------------   修改了中间的剧情,不影响具体阅读    第7章 7. 差别   闻泽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魏川正叼着烟在阳台打电话。   玻璃门关着,声音不是特别大,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但是对方神色不虞,看起来这通电话并不愉快。   “已经逾期5天了魏先生。”   “我上次和你们说过时间了。”   “放轻松魏先生,我们不会打扰你。”对面没有理会,“你通讯录第一位是和你关系很要好的季女士,她目前不接电话,但我们知道她母亲的电话和住址,在奉山路21号,每晚六点会在齐兴公园卖气球,凌晨两点会离开,季女士的妹妹目前就读于......”   “两天之内一定会还。”魏川出声打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别找她们。”   “好的,祝你生活愉快。”对面挂断了电话。   魏川黑着脸拉开玻璃门时,闻泽已经站在客厅里等他了。   “好了?”魏川看见闻泽模样的时候愣了一下。   “好了,哥。”   闻泽已经换好了装,白衬衣贴着身形,肩线干净利落,衣料在肩背处被撑得笔挺,腰线收得很紧。他手上挽着一件剪裁良好的西装,挺拔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整个人像被水洗过的的玉。   透出一股从小就令人作呕的精英味。   魏川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手机上催款的消息一键清空后,合上了身后的玻璃门:“我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这样穿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我们院系不是很讲究。”闻泽看着魏川面色不霁的样子,关心地开口,“哥,你还好吗?”   “没事。”魏川叹了口气,“只是工作那边有点问题。”   闻泽有边界感的没有过多询问:“那哥是不是还没吃饭?要吃点什么再走吗?”   “没事,我刚喝了蛋白粉,现在不是很饿,待会儿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就行了。”魏川摆了摆手,“别把你时间耽搁了。”   周末的校园人不多,树荫下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身影飞过。   魏川接触过很多女大学生,但几乎从没正儿八经地走进过大学校园,和闻泽走在林荫道上时,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就像装着解不开的毛线团,乱七八糟的连成一片。   闻泽在学校似乎挺出名的,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这倒是让魏川意外。   可能是平时两个人的相处都在家里,所以他一直以为闻泽是没什么朋友的那种人。   “你们学校还挺大的,就是怎么感觉女生有点少。”   “这边主要都是理工科的,女生不太多。”   “怪不得。”   他话音刚落,迎面突然跑来了个人,剃着利落的短寸,穿着也很正式,嘴里喊着闻泽的名字。   “诶,我刚从宿舍出来,正好遇上了。”对方站停时,像是早就注意到了魏川,转过了头,“.......这位是?”   “这是我哥,过来看看。”   魏川对着面前突然冒出的人点了点头:“你好,兄弟。”   “你好,哥。”面前的人跟着叫。   “我哥叫魏川。”闻泽出声。   “你好魏哥。”面前的人伸出了手,“我叫于文丛,是闻泽之前的室友。”   魏川回握了回去:“我是闻泽现在的室友。”   于文丛听到这句话笑了出来:“魏哥,你是模特吗?”   “哪能啊,我就一销售。”   “卖潮牌的是吧,我以为模特呢,你们家基因真好。”于文丛真情实感地夸赞。   “你也很帅啊,小于。”魏川没纠正,自来熟地拍了拍于文丛的肩。   于文丛是个挺开朗健谈的人,和闻泽关系应该不错,一路走着,两个人都在聊天。   “你这学期嵌入式选修选的哪个?”于文丛的声音飘在耳边。   “vhdl,你呢?”   “早知道我也选vhdl了,说简单一点,我选的dsp,估计我下课你都吃完饭了。”   “也可以等你结束再去。”   在校园的道上走着,微风吹着,魏川听着旁边人的聊天,突然有一阵的恍惚。   要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也许他和那个现在已经不知死活的兄弟,可能也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也会走在路上讨论着选什么课吧。   魏川突然讽刺地想笑。   想起出门前的催债电话和短信,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方才脑子里的毛线团都塞进了胃里,被胃酸裹得湿漉漉的,恶心得想吐。   颁奖典礼是在学院楼的礼堂里,他们到的时候,和闻泽竞赛一组的都已经到齐了。   大部分都是魏川刻板印象里的学霸长相,长得很理工男,戴着眼镜,穿着纯色的体恤,把闻泽衬得人模狗样的周正。   也许是魏川的长相气质与这个校园实在格格不入,见到闻泽旁边的男人时,几个人面面相觑。   闻泽又重新介绍:“这是我哥魏川,陪我一起过来。”   “你有哥哥?居然没听你说过。”   “你哥长得和你不太像啊。”   “表哥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独子。”   是独子不就是闻莉的目的吗。   魏川刚要开口回应,闻泽却先出了声:“因为平时没聊到这个话题,所以也没提过,现在大家不是见到了吗。”   “那魏哥你是还在上学吗?哪个学校啊?”绩优主义的人往往最关心这些。   “我?我没上过大学。”魏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面前的几个人一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就连闻泽一时间也没接上话。   于文丛见状先打起了哈哈:“哎呀,我要能像魏哥一样靠脸吃饭,谁还想上学啊。”   “小于别这么说,你可帅着。”魏川也不觉得有什么,说着便和另外几个人打了招呼,一副向来就和闻泽哥俩好的做派。   “之前因为我工作原因,没和闻泽在一个城市,所以见面少。现在正好调动来了b市,听到你们竞赛颁奖,就说一起来看看,毕竟之前还是缺席了他人生的很多活动。”   魏川虽然没转过头,但还是感受到了闻泽直直望向自己的视线。   典礼迟到了十五分钟才开始,开场的时候,礼堂的灯光也跟着变暗了。   <老公,凌晨一点我直播结束,402来找我哦。>   魏川跟着调暗了手机的荧屏光,把聊天界面也隐在黑暗里。   “哥,要水吗?”闻泽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魏川条件反射地锁上了手机,好在闻泽并没看他手机,只是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要递给他,因为侧边走廊在发。   “没事,我不渴,你喝吧。”   ......   等到报幕,魏川才知道这是个机器人的创新竞赛。   前面一直是学院领导和各种行业大佬在发表讲话,讲的字他一个都听不懂,只知道牛逼,毕竟好的学校,资源就不一样。   他有几次昏昏欲睡,但是手臂碰到闻泽,感受到对方要投来的视线时,又会强撑着换个姿势翘二郎腿,假装听得一样认真。   颁奖流程是后面才开始的,礼堂的光终于调亮了,照在紧张又抱着期待的学生脸上。   前面名次已悉数公布完毕,直到最后念出一等奖的队名,魏川看着身边的人纷纷站起来,才意识到闻泽他们队原来是第一。   几个人站在上面,激动地捧着奖杯和一个写着五万的巨大的奖金牌。   魏川的视线先是落在五万,然后再移到闻泽身上的。   闻泽的表情和小时候获得荣誉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与周围的人相比,看不出特别的惊喜意外,只是挺拔地站在那,轮到他时便不卑不亢地发言,讲思路和遇到的挑战,以及得奖的致谢。   魏川的目光没有再移,只是死死地盯着奖台上面容从容的男生。   谈吐恰到好处,和颁奖的评委自然地握手交谈,与旁边几个人相比,闻泽像是早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被众人注视,被掌声环绕,被荣誉相拥。   在几个人最后一次一起举起奖杯时,魏川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另一个平台的逾期提醒,一条接一条的在手心里狂轰滥炸。   魏川胃里缠着的死结,被扯得猛地收紧,几乎要吐出来。   一个家庭,两个人生。   有些人轻飘飘地来,害死了一个女人,抢走了他的家,却走上了正轨,把日子过得光鲜体面,虚伪从容。   从入校那一刻起,那股潜伏在身体里的不适,随着发言与颁奖的进行,被一点点放大。   光越亮,声音越刺耳,直到神经被麻痹。   这里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云集着最优秀的一批人,而他只是一个高中文凭的人坐在这里,手机里是深不见底的债务,眼前是别人的未来,被灯光镀上金边。   胃酸几乎冲上喉咙。   台上的人被镁光灯包裹着。   台下的人坐在人群的阴影里。   王洋的消息混在一堆提醒里短暂地弹了出来。   <凌晨两点半来吧,品牌方临时加场了。>   “魏哥,你弟真厉害,这次又是抱大腿蹭了个奖金。”于文丛不知道什么时候先下来的,坐在了他旁边,“你们家真会培养。”   后面有人搭话:“闻泽家挺有钱的吧。”   又有人问:“闻泽大四之后出国吗?”   “多半保研。”   “闻泽成绩好又有钱,为什么不出。”   “我爸之前看过他作品,天天念叨怎么闻泽不是他儿子。”   “靠,真想借闻泽脑子用一天。”   “闻泽.......”   闻泽。   闻泽。   闻泽。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撞击,像过去一样,密集、持续、没有停顿的敲打。   仿佛被刻意放大了音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挤走了所有别的声音,也挤走了他本该占据的位置。   “老子他妈真的是养了个白眼狼,你这辈子能有闻泽一半懂事就谢天谢地了!”   “你家这个弟弟真优秀啊,叫闻泽是吗?听说又是年级第一,太羡慕了。”   “没事,你那二儿子多厉害啊,以后肯定能继承你衣钵。”   “老大嘛也就这样了,家里有一个出息的就行,人和人不一样的,闻泽这种能顶好几个了。”   “闻泽被教得确实好,懂礼貌又乖,你们大的那个脾气太差了又混。”   “亲妈走了打击大,无心上学也是正常的,所以说家里还是得有两个,起码有个兜底的。”   “就是啊,谁不想成为闻泽这种人。”   于文丛应着后面人的话,边说边摇头,全然没注意身边人垂眸时阴鸷的眼神。   “哥,结束了,走吧。”   头顶的突然声音响起,闻泽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上还拿着那个奖杯。   魏川把震动的手机关掉,随后扬起嘴角,笑着站起了身,走向前用力地搂了一下闻泽的肩。   “恭喜你啊,我们小闻这么优秀,很难不让哥为你感到骄傲啊。”   很可惜魏川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只想把站在云端的人拖下来,然后一点点掏空,直至和他站在同一片泥地里。   --------------------   写作最难的事在于脑子里有很多爆发的东西一直在演,但你必须要把前面的东西耐着性子铺垫完……   然后这本书其实可能有对一些读者来说特别雷的雷,但我不知道咋排,我怕排了就剧透了,所以大家一定要确定自己百“雷”不侵再来看    第8章 8. 讨厌接触   两个人胸膛贴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隔着衬衣传来的体温。   只是不到两秒,魏川就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一直知道你读书厉害,没想这么厉害。”   “只是这一次运气比较好,恰好拿了。”   闻泽和过往一样。   看着这种虚伪到极致的完美表象,魏川恨不得此刻能撕烂闻泽的脸。   “哎哟,魏哥你别听他瞎说。”于文丛冒出了头,“基本上竞赛他不是一等奖就是特等奖,奖金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是吗,有多少?”   “这得问闻泽了,不过你们家也不缺这点钱。”   魏川没回这句话,只是看着闻泽笑了笑:“我弟真厉害。”   去聚餐的路上,魏川刻意走在前面,和那几个学霸聊天,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套出与闻泽有关的任何信息。   于文丛和闻泽两个人走在后面,同前面的人隔了些距离,一路上于文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   “这真是你哥?”   “怎么了。”   “表哥?”   “我是重组家庭。”   于文丛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你是跟阿姨姓的,而且刚才聊天感觉魏哥和你相处也不太多......”   闻泽没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因为你从来没提过,突然冒出个哥哥来,和你长相气质也完全不一样,有些好奇。”   闻泽在他们院系还是挺有名的,茶余饭后的八卦都少不了,却唯独没听过这个。   毕竟他们以前的选修老师老爱拿闻泽当模板表扬,私下总说人家西南独子厂二代,选择比普通人多,读书还是这么努力用功。   “我升初三那年,他就离开了。”   “离开?去哪?”   闻泽看着魏川和前面人有说有笑的背影,语调平稳b:“不知道。”   于文丛顿时有些尴尬,重组家庭关系一般都比较敏感,顿时也不好问为什么要离开。   “啊…..那怎么突然又联系上了。”   “他说想家了。”   “...好吧也是,在外漂了那么久,魏哥想家也正常,不过你们这么久没见,会不会有些生疏。”   一直以来,魏川对一切和这个家相关的人事物都避之不及。   闻泽这次视线落在男人说笑时的侧颜,对方自来熟得像从来没有讨厌过什么,也没有想远离谁。   “还好,倒是比想象当中好很多。”   吃饭的地方就在大学不远的街上,是一家亚洲融合菜。于文丛订的位,进去就能直接入座。   魏川憋了几个小时,实在忍不住先在外面抽了根烟,等烟味散了一些,才重新进门。   方才和那几个人聊天,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但有一个挺重要的,闻泽的生日下个月就要到了,十月五日,是他们刚才聊上周谁谁生日时随口提到的。   他落座的时候,于文丛很体贴地把手机递给他先点单。   “我都可以,你们选吧。”魏川专门把椅子挪了一下,离闻泽近点,“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的,哥。”   “要不点个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挺喜欢吃豆腐的。”魏川说着加了个石锅牛肉脆哨豆腐进去,然后把手机还给于文丛,“我好了,你们点吧。”   “魏哥,你不选自己喜欢的啊?”   于文丛刚刚本来还在瞎猜,现在倒又觉得可能两个人可能只是久了没见,关系其实还不错。   “选完了,这是你们的庆功宴,我就是个蹭饭的,不用管我。”魏川顺手把闻泽杯子里的茶水添满,“我弟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聊的东西,魏川不感兴趣,基本都是他们假期做机器人发生的那些事,涉及到专业性质的,魏川听也听不懂,但有一点关于闻泽的,他好像听明白了。   对方目前在一家无人机龙头企业做开发实习,应该是之前竞赛认识的学长内推进去的,而且听起来这个学长目前有创业智能影像的想法,一直在问闻泽要不要考虑日后的参与。   再后面,这些人开始聊起游戏,然后就是女人,只能说只要是性别为男的饭桌上,最后总绕不开这些话题。   不过这几个学霸太正常人了,有和女朋友从高中一起考上大学的,也有去漫展因为摄影认识的,不过桌子上更多的还处在没谈,正在幻想未来的女友当中。   “大三了都,我的女朋友在哪里。”于文丛估计是母单久了,一谈到这个话题最积极,说着就开始假哭,“我们专业才几个女生,怎么谈啊呜呜。”   魏川配合地给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魏哥,人帅心善,魏哥你谈了吗?”   “没谈啊。”   于文丛也不假哭了,立马震惊地抬起了头:“哇塞,真的假的,但你肯定谈过很多吧。”   魏川摇了摇杯子里的茶水,没直应,倒是对着这一桌的人问:“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听过我弟的感情故事,你们有没有瓜能给我吃。”   “魏哥你放心,他就没谈过。”于文丛心理一下平衡了,“和我一样,小处男一个。”   魏川转过头看闻泽,像意外又不太意外。   意外是居然从没谈过,不意外是闻泽好像某些方面也不太正常。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   “真的,追他的不少,但是他没谈。”   闻泽似乎也有点尴尬,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没什么兴趣。”   真他妈装逼。   “对恋爱没兴趣?你是直男吧。”魏川说着笑了出来,“我怕好久没见我弟,他弯了。”   周边几个人全笑出了声,于文丛更是狂拍大腿。   倒是闻泽对这句话反应很强烈:“我不是同性恋。”   “闻泽包直的,直的不能再直。”于文丛乐得要死,“他讨厌和男的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上次我和他打混双,赢了后激动地抱了他一下,立马就给我推开了。”   “之前宿舍看电影也是啊,和他稍微挤得近了一点,就立马把位置往旁边挪,我以为我狐臭呢。”   “说不定你真有呢。”   几个人在说说笑笑的吐槽,话题又拐到了别处。   讨厌,和男的,有身体接触?   魏川笑着应着桌上的人,空隙间扫了一眼闻泽,把筷子伸向了豆腐。   -   那次闻泽被打没多久后,闻莉飞韩国去做脸,魏东伟跑利雅得出差,家里只剩他和闻泽。   两个人平日在家几乎没额外的沟通接触,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闻泽在他们离开之后的一个晚上,突然抱着被子敲门说做噩梦了,害怕一个人,问能不能挨着他睡。   魏川本来在房间里打游戏,一听就摔上了门,结果凌晨出来上厕所时,推开门发现闻泽跟只狗似地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开门踢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时差点把他吓得半死,几乎破口大骂了出来。   “草,有病啊,老子以为闹......”   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黑暗中闻泽头埋得特别低,手里紧紧抓着被子枕头,那副样子几乎唤醒了几天前的记忆,毕竟大部分时期闻泽都是板正冷静的死装模样。   魏川突然换了副口气。   “你房间里是没装灯?”   “开了灯,但是一闭眼还是......”   估计是真害怕,连声音听起来都有点不一样。   “那你挨着我睡,是睁着眼?”魏川嘲讽地笑了出来。   “不是,只是哥帮过我.....会让我.....”   闻泽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魏川压根没听清。   “什么?”   “.......会让我觉得安心。”   魏川愣了一秒,突然想放声大笑出来,这弟弟是真蠢得可以,要是闻莉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求着要和他睡不知道什么感受。   “你想挨着我睡?”   闻泽视线落在地上,点了点头。   “你想不做噩梦?”   面前的人又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放你进来。”魏川恶劣地抱着手。   “什么事?”   “那天,你被打了后。”魏川俯下身,贴着闻泽的耳朵,“为什么会......”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吹进面前人耳朵里的。   闻泽还在发育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是耻于回忆,耳根通红,男生看起来难堪羞耻。   “我....不知道.....”   闻泽现在的样子,可和白天反差太大了,魏川从来没觉得这么有意思过。   一瞬间都快忘记有多讨厌眼前的人了,只想知道这个品学兼优的弟弟还能有什么样的一面。   “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能是神经系统有重叠部分....”   “初中生物还讲这些?”他嗤笑了一声,顿时觉得无趣,说着就又要关门。   结果这次还没关上,闻泽却突然伸出了手,魏川只听到男生极为痛苦的一声闷哼,他赶忙打开了门。   闻泽手被夹得通红,看着就痛,只是比起手,魏川的视线却莫名其妙先落在下方,不过对方另外只手抓着被子,被挡住了。   “老子就说成绩好的都是智障。”   “我已经回答了,哥.....”   魏川从没想过闻泽会有今天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猎奇心作祟,他打开了门。   “滚进来,仅此一晚。”   两个人睡觉时中间隔着一条线,虽谈不上什么肢体接触,不过魏川睡觉不算老实,第二天总会越过那条线碰到对方。   而闻泽永远都是一个姿势,身体朝里蜷缩着,眉头微蹙,像随时在做噩梦。   魏川有时凌晨关完电脑,就着窗外的夜色看着他满是淤青的脸时,都在想现在要是把面前的人掐死在梦里,闻莉会多崩溃。   回忆是被服务员收盘子时伸出手的拽回来的。   一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要吃完的时候,魏川借口出去抽烟,把这个月有的钱全还了,又找季月借了点,顺便把今晚吃饭的账也给结了。   烟灰尽数掉落,他掐灭烟头,看了眼时间。   待会回家换个衣服,十点半先去舒舒订的台,结束后王洋凌晨两点下播,他去找他差不多。   他转头回了餐厅,想去趟卫生间,结果服务员说卫生间在二楼另一侧的通道里,得上楼梯。   二楼估计是餐厅堆放杂货的,灯就开了一半,走廊昏昏暗暗,魏川拐进通道里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面熟,是这附近的学生吗?”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闻泽和另外一个男的的声音,魏川脚步慢了下来。   “你是b大的吗?”   “有事吗。”   “我坐你们斜前方那桌,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就和朋友交个差。”   “不方便。”   闻泽拒绝得非常干脆。   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脚步声骤然贴近。下一秒,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指尖刚碰到他手臂外侧。   “只是帮一下忙,又不会打扰——”   那句话甚至没说完。   闻泽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手腕一扣一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重重按在墙上,只听“哐”的一声闷响,整条走廊都震了一下。   “我说不方便,你是听不.....”闻泽眯着眼,表情极为不耐,指节还死死抵在那人肩骨上,剩下的话却突然撂在了空气中,“…..哥?”   转角处魏川捏着手机站着,和闻泽大眼瞪小眼。   --------------------   请多多评论吧 感恩!    第9章 9. 创口   魏川见过很多闻泽模样。   但却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闻泽动手,甚至能从这短暂的瞬间中品出几分暴戾,实在生动,结合刚才他同学说的那些话,一下有些耐人寻味。   两个人隔着距离对视,闻泽这才慢慢松了手,像是从某种状态里被拽了出来,表情恢复得很快,只是呼吸略微重了点。   “这是谁?”魏川视线落在正皱着眉头揉肩的男生身上。   男生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估计没想到还有个旁观者。   “哪来的同性恋在这用大冒险骚扰人?”魏川嗤笑了一声,“还不滚?”   对方表情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像是遭到了莫大的羞辱,但是又碍于对面两个高大的男人,所以憋了半天,最后只是路过时恶狠狠地撞过魏川的肩。   “妈的,有病。”   等这人丢下话一走,魏川才拍了拍肩,重新看向闻泽。   闻泽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不见刚才出手时的模样。   魏川自认算崆峒的,但也没恐成闻泽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摸他叼了,能反应这么大。   “你还好吗?”他关切地开口。   “我没事哥,只是刚才在厕所,他就一直缠着在问,我看他还跟着我......”   “没事就好,对这种人就是得反击,不然变本加厉。”魏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若有所思,“你先下去吧,我去个卫生间。”   最近夜晚风有些凉。   闻泽下楼时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要微信的人已经不见了,那一桌的好像也都散了。   刚才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地就动了手,没想到的是魏川也在那。   他刚出去,于文丛就赶忙走了上来。   “闻泽,魏哥把账结了,咱要不要转给他啊。”   闻泽愣了一下:“他给了?”   “对,我也是去结账的时候知道的,柜台的说黄色头发的男生已经结了,我们要不转给你?”   “没事,不用。”   闻泽没想过魏川会结。   过了一会儿,魏川才出来。   于文丛比他先看到身后的人:“魏哥。”   “怎么了?”魏川边说边掏了根烟叼嘴里,“你们抽不?”   “不抽,不抽。”几个学生都乖巧地摆手。   “一个都不抽?”魏川索然无味地又把推出去的烟按回了盒子。   “那个魏哥,你刚刚把我们账结了怎么转给你啊?”   “你们庆功宴,我请你们啊,一等奖多厉害啊。”魏川啧了一声,隔着薄薄的烟雾看向闻泽,“怎么,你还想让你同学转我钱?看不起你哥?”   “不是。”闻泽突然被问到,“……我只是没想到哥先结了。”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被人突然撬开一道缝,熟悉又陌生的情绪一下全挤了进来。   非常短暂又难以捕捉。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川正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们朋友之间客气啥,这样吧就当闻泽请的你们,下次你们请他。”   闻泽看着魏川叼着烟,不以为意地和他的同学说笑。   那股未名的暗潮在胸腔里持续涌动,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席卷。   “那谢谢魏哥,下次我们请闻泽。”于文丛哎哟喂地转过头看着闻泽,“魏哥真好,我也想有个哥请客了。”   “你上周不还说想要妹妹。”   “老于就这样,见啥要啥。”   “那大家都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早课。”   “怎么又上学了,烦死了。”   一行人哀叫着,捧着奖杯在餐厅门口分别。   眼见着人都要都走了,魏川摸出手机:“小于,咱俩加个微信?你不是说你平时也在那家打球吗。”   “成啊,魏哥。”于文丛爽快地扫了魏川二维码,“差点忘了,你一般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去的少,工作忙,以后你有空可以约一下。”   魏川压根没在那打过,但总之以后和闻泽的朋友有共同点和借口能接触,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没问题啊,魏哥。”   时间已经八点了,大家回去都还有事要做,分别打了声招呼,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只剩魏川和闻泽两个人站在道上。   “哥,我打了车,是灰色的Toyota,4832。”   “在这里停吗?”   “我们可以再往里走一点。”   魏川跟着闻泽走到背街转角。   想起今天闻泽的行为,他倒是突然好奇起闻泽现在对他是不是也这样。   “对了,哥。”   闻泽刚要说话,却一下停了下来。   魏川在街角站定,身体微微前倾,正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理了理对方的衣领,借着布料的间隙,动作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喉结,有些狎昵。   “衣领卷进去了。”魏川语气自然。   他还没来得及从闻泽身上品出什么反应,闻泽已经伸出手,自己顺着理了一下:“谢谢哥,我自己来吧。”   魏川挑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刚要说什么。”   “哦我是说,哥我还是把钱转给你吧。”   “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果然还是觉得不太熟是吧。”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来就让哥付款不太好,晚上大家又吃了这么多。”   “这有什么。”魏川搬出其他人来,“你要是和于文丛家里人吃饭,肯定也是他的家人买单啊。”   家人两个字,像强化记忆一样,不断被重复提及。   闻泽站定在路灯下,车正好停在面前,他拉开了车门。   “那,谢谢哥,下次我请你。”   听到闻泽应下,魏川心里那颗棋子才算终于往前移了一小步。   “比起请我,我倒是更想吃你做的饭。”   上车后,司机问了一下手机尾号,便一直戴着蓝牙耳机用南方听不懂的方言在讲电话。   b市的夜晚很堵,红色的刹车灯层层叠起,远远望去,亮得刺眼。   车流在道路上缓慢蠕动,像一条被困在城市里的巨蛇,尾巴绵延进远处的黑暗,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经过这一天,魏川渐渐能开始找和闻泽的共同话题了:“你和于文丛关系最好是吗?”   “都挺好的。”   “这样,我看你俩前面一直在一起。”   “哥很喜欢他吗?”闻泽看着前面的车流。   “挺有意思的,性格不错。”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只加他微信?”   闻泽突然这一问,弄得魏川下意识以为他在反侦察。   “主要是他说他喜欢打球,我之前也经常在那打,没事可以凑一起呗。”   “王哥也打。”   魏川有印象王哥是谁,女朋友是coser那个。   “是吗,没和他聊到,那下次可以一起,不过你们上学也忙。”魏川说着摇下了一点车窗,风立马被挤了进来,他随意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怎么对恋爱没兴趣,都大三了,你们专业女生少,但学校里女生不少吧。”   “和这个没什么关系,目前不太想谈。”   “为什么?”   “事情太多,精力不够,哥为什么不谈?”   闻泽一个反问,让魏川愣了半秒,随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儿成年人谈那档子事的懒散:“我只是现在没谈,我谈得还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闻泽像是被这句话塞住了口舌,转过头去,那双又眼睛重新扎进了窗外的霓虹里,过了半晌才笑着说:“也是,哥好像以前没断过。”   “我的都是过去式了。”魏川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些,带着点诱导性,“对了,倒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什么事?”   “你之前....被男的性骚扰过?”   前面的司机不知道电话讲到什么了,突然发出哄笑声。   闻泽眯起眼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刚才看你反应很大,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魏川接触过很多有创伤的“客户”,很清楚这类人的共性,就是应激。   如果不是今天饭桌子上大家随口那几句,他也许根本不会观察到。   “我和你有一样的经历,所以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才没忍住想问。”魏川试图共情连接。   “一样的经历?”   “被男的骚扰的经历,比如明说了喜欢女的还要在那继续喊爸爸,更有那种手贱乱摸的。”魏川停顿了一下,“那些基佬是不是也对你这样。”   魏川说能看见他呼吸明显短了一下,肩背轻微绷住,看起来身体像在往阴影里躲,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   “没有,我只是看见过,但是同性恋,不就这些。”   “也是,我只是以为你会动手是因为之前有类似的事。”   “没有,只是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很恶心可不像闻泽这种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魏川虽然探不出话来,但本能的觉得没这么简单,不过能找到这种人情绪的创口就够了,哪怕微小,但只要能撕裂。   “确实恶心。”魏川在黑暗中咧开了嘴角,“当我没说,别影响心情了。”   他试探地去碰闻泽的手,但没有职业病的温情地握住,只是用骨节轻轻刮擦着男生的皮肤,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地触碰。   闻泽指尖只是幅度微小地蜷缩了一下,从中间看去,两只手像是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应该是过去还算熟悉,所以对自己反应不大,不过这点程度远远不够,需要循序渐进。   毕竟只有创造特殊性才能走得更近。   他岔开了话题:“对了,今年中秋国庆你回去吗?”   “应该不回去。”   “准备去哪里玩吗?”   “就呆在b市吧。”   “也是,黄金期很挤。”   “哥要去附近玩吗?”   魏川兜里比脸都干净。   “我也就呆在b市,外面太挤了,不过挺好的,今年过节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可以在家一起过。”   只是他说完却看见闻泽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中秋的时候,我妈会过来。”    第10章 10. 需要   话音刚落,只一瞬间,魏川却连嘴角都扯不开。   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在那一秒被抽干,魏川原本还在闻泽手背上轻缓刮擦的骨节,也僵止地停了下来。   “闻....阿姨?”   “嗯。”   “只有她来吗?”   “是的,她过来办事。”闻泽停了一下,“她不会住家里的,会在外面订酒店。”   “哦,这样。”   “但她可能会来一趟家里,我到时候会提前告诉哥。”   魏川收回手,望向窗外:“没事啊,还早。”   那两日一过去,随着时间流逝,魏川逐渐发现一个问题。   他平时和闻泽周中的时间错得比较开。   闻泽白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等他回来没多久,晚上可能吃个饭聊聊天,闻泽就去写作业或者处理工作上的事了,等到点了,也差不多该魏川出门了。   两个人能培养感情的时间不多。照这个效率,魏川觉得前路没有尽头。   毕竟不是纯粹的客户,又是单方面的目的性。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和闻泽的关系过于诡异,两个人各守分际,是从未有过的相处模式,维系着虚假的和平,像泡沫一样哪天一戳就破了。   中途他和季月吃饭的时候也聊过这件事,这女人嘴上没个把门,一边嗦着米线,一边提议:“你现在不是客户性别拓宽了吗,那闻泽喜欢男的吗?”   魏川没想过季月能说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是我弟。”   “那不是更爽了吗,能把你那小三后妈和亲爹气疯吧。”   “我又不是基佬,他也恐同,卷点钱已经够她疯了。”   “哎呀,男人都是假恐同,爽起来的时候都是洞性恋。”   “......”   “开玩笑。”季月啧了一声,“世界上感情都一样,需要场景和氛围培养。”   “怎么创造亲情。”   “温情懂吗,回忆过去的温情,没有也挤点出来。”季月用纸巾擦了下嘴,“那个小羊最近没找你吗,你有时间管他?”   “做手术去了。”   “什么手术?”   “隆胸。”   “我以为装女人是他爱好,没想到是真跨性别啊。”   魏川倒也不算意外,毕竟王洋床上也经常问他是不是直男都喜欢大的,他倒是挺乐意对方隆,糙人妖也比曺纯男的好。   王洋是做手术前一天才通知的他,虽然突然,但魏川不用陪床了,只用陪医院的床。   再加上王洋这些天都躺在医院休息,心理最脆弱,魏川只用提供个陪伴的情绪价值,剩余的时间花钱买点外面的饭菜倒进保温瓶里,贴心的装作自己做的就够了。   “我开始也以为他只是喜欢装女人,估计还得休息一阵。”   “也是。”季月拍了拍魏川的肩,“加油,川子,搞到你弟这笔就能彻底复仇解脱了。”   魏川今天在医院呆了很久,因为王洋中午饭吃得晚,魏川一下午坐那带他排位上分,一直到对方说眼睛看酸了才下游戏。   下游戏没过多久,王洋就说胸还是在酸痛发胀,给吃了止痛药后没多久瞌睡又来了。   魏川给他垫高了一点,等确定王洋睡着了才离开。   今天魏川回家的时候大概七点半。   他推开门的时候,闻泽好像也才前脚到家,至少魏川只看到个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闻泽又在给自己出门前,换下来乱踢的鞋子重新摆放。   魏川总是忘记,这种事情太细节了,让他连装都很难长期装。   “你看我,又给忘了。”   闻泽站起了身:“没事,我只是习惯性。”   “话说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现在是不是强迫症比之前还重,我看我那个牙刷和洗脸帕每天都.......”   魏川每天洗漱完,无论怎么放,第二天牙刷和闻泽杯子里的方向和朝向都一样,毛巾也是一样的,标准的挂了三分之一而不是一半在钩子上。   魏川觉得闻泽应该去酒店当打扫卫生的。   “这算强迫症吗。”   “这原来还不算吗,你小时候就是了。”   “小时候只是单纯喜欢整理,现在可能是受学的专业影响。”   “难道自动化会把人也学成机器人。”   “不是,只是习惯把事情流程和标准化,变量能在能掌握的范围内。”   魏川向来年级倒数十名,只想听人话。   他笑了笑:“挺好的,女生就喜欢这种爱整理的,对了,你今晚有事吗?”   “有一个小的测验报告要做,怎么了哥。”   “今天不是周五吗,明天周末,你看你做完后咱俩要不在家看个电影?家里不是有个投影仪吗。”   闻泽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议:“电影?想看什么?”   “鬼片你看吗?”   闻泽看了眼手机时间:“可以的,不过我可能得九点左右。”   “没事啊,等你。”   晚上闻泽煮了青菜粥,凉拌了一碗空心菜和秋葵,两个人吃得很简单。   吃完之后收拾了一下,闻泽就回房间写报告了,魏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刷视频,王洋估计是睡醒了,在那网购女士内衣,他视频刷了一半,突然收到消息问他喜欢哪件。   魏川刚回完紫色蕾丝的时候,闻泽就推开门出来了,他立马锁上了屏幕。   “写完了?这么快。”   “今天上班的时候摸鱼做了会儿,没有剩太多。”闻泽按开了那个几乎一次都没用过的投影仪,坐在了沙发上,“哥,你来投屏吧。”   魏川忘了是投软件,差点把他和王洋聊天记录投上去,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不过还好反应过来,立马切去了网盘。   他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一下室内就只剩荧幕的光,幕布上是歪歪扭扭用血写的字,看起来在黑暗里格外瘆人。   “泰国的,不知道吓人不,最近很火,你听说过吗?”   “我很少看电影。”   “我也不常看,但反正闲着也闲着。”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可乐,回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闻泽旁边,也不管旁边是不是多的是空位,几乎是贴着人坐下去的。   “给你也拿了一瓶,放在桌上了啊。”魏川扬了扬下巴。   “谢谢哥。”   闻泽看起来神色如常。   “没事。”   魏川生怕人跑了,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整个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圈住了闻泽一样。   他两条长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开,膝盖顶着闻泽的膝盖,食指拉开易拉罐:“这电影上来就整这么阴间吗。”   “渲染氛围吧。”   “你记得之前我们也一起看过电影吗,那会儿你睡我房间。”   魏川话语刚落,客厅的光影突然闪了下,电影里的画面骤暗,一首阴森的泰语童谣响了起来。   “记得,当时在下暴雨。”   “嗯,但看的不是鬼片,是讲恋童癖的,不过也没看完。”   闻泽睫毛颤了颤:“记不清了。”   “我记得,那个晚上你估计做噩梦了,突然抓着我大叫,我被你吓醒了。”   闻泽按了按眉心:“我之前睡眠不太好。”   “看得出,你以前晚上睡觉总皱眉,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白天上学压力大,晚上就睡不好。”   “那现在呢?”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倒是好了。”魏川叹了口气,“离开你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   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一瞬。   电影里的女鬼正好冲到镜头前,白眼翻着,血迹顺着幕布往下流,但是闻泽却没有任何动静。   -   在那次请求之后,他们开始诡异地每晚都睡在一起。   特别奇怪,就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隐秘的“偷情”一样。   闻泽总是在闻莉和魏东伟入眠后偷偷来他的房间,因为分别在两层楼,所以没有人知道。   其实魏川本来只允许过那一天的,后面就锁上门不让人来,结果谁知道锁了门后,闻泽就会在凌晨靠着他的卧室门睡一晚上,好像天生骨子里就有点贱,几次下来直接重感冒,惹得闻莉魏东伟在那装腔作势的心疼连连。   他不明白为什么闻泽不去找那俩傻逼睡,天天上赶着在自己这犯贱干什么。   没妈的明明是他。   也不是没找魏东伟闻莉闹过,但是闻泽这人又贱又精,只淡淡的说自己没有做过,和夜晚全然两幅面孔,气得魏川差点没把饭桌掀了。   但没人会不相信一个乖巧优秀的尖子生,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没人相信闻泽晚上会莫名其妙去他房间睡,闻莉还阴阳是他自己在做梦。   因此看见人冻感冒的时候,魏川只觉得活该。   结果下场就是一晚上听着门外的人靠着自己门板在吸鼻子,跟老鼠一样窸窸窣窣,整得人神经衰弱,哪怕他戴着耳机和女朋友打电话调情也没用。   因为耳机戴出中耳炎了,也等不到外面人走。   把人放进来后,闻泽就闷闷地站在原地,抱着床被子,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哑着嗓子说只有挨着他才能睡着。   “你他妈有床不睡,天天来我这梦游,你自己磕两片安眠药行吗。”魏川极力忍着没在那张刚退烧的脸上补一拳,“赶快滚上来,我明天还要早点去学校抄作业。”   闻泽就默默地爬上他的床,像几天前一样躺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死寂中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一个人......就睡不着,哥。”   “哦。”   魏川打完游戏后,因为长时间看屏幕眼睛疲乏,一沾枕头瞌睡来得很快,不管闻泽睡不睡得着,他反正要睡着了。   “哥。”   “嗯.......”   “哥。”   “嗯......”   “我一闭眼....就是他...她...”闻泽还在变声期,声音又薄又涩,像砂纸磨过,抖得厉害,“他们....打我。”   “.......”   “但只有你救过我。”   “.........”   “只有哥。”   闻泽捏住被角,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像蜷缩在母体的婴儿一样弓起脊背。   窗帘透过的薄薄月色下,魏川已经完全熟睡了,英挺的眉头不像平日看见自己那样,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也许是半天没有回应,魏川差点后悔说了这句话,怕显得太主动,和过去反差太大,目的性太强。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想笑着把那句话收回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可就在他要说话时,身侧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冷光落在闻泽脸侧,像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一半没什么变化,藏在阴影里的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哥为什么会睡不着?”   “因为习惯了你在我旁边睡,就跟养宠物一样,突然哪天看不见了,会觉得空落落的。”   闻泽突然笑了:“哥这次回来......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吗。”魏川吞了吞口水,自己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过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让我想明白了太多.......以前叛逆总想对抗,现在只想求安稳。”   他把话题绕了回来:“不过看来你离开我,睡眠也逐渐恢复了,是件好事。”   “可能是现在白天太忙了,晚上自然就睡着了。”   “哎,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鬼片?”   “因为最近很火。”   魏川叹着气,搭着沙发的手放回了他和闻泽中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闻泽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在想,今晚要是你看了鬼片害怕,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需要我呢?”   --------------------   前面的章节以后都要考的    第11章 11. 给你玩   魏川倒不是真的要给人发起一起睡觉的邀约,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莫名其妙要和个男的躺一张床上。   他只是有意引导回忆,试图拉近和闻泽的关系。   “不过你好像不怕鬼。”   魏川自己先绕回来,找好了台阶。   “是啊,因为人比鬼可怕。”闻泽拿过可乐,“而且哥,我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让魏川一下有些摸不清闻泽这个人了,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找不到着力点。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能从面部上找到破绽,怎么反而这些天平静的相处下来.......   “是啊,都和我一样高了,那床也躺不下咱俩了。”   闻泽看了一眼幕布旁边挂着的时钟:“哥,你今晚不出门吗?”   这还是魏川第一次被闻泽问起行踪,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今晚不出,在家。”   闻泽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知道能不能问。”闻泽拇指摩挲着骨节,“但是一直很好奇哥是做什么销售的。”   魏川顿了一下,很快自如:“酒水销售。”   “所以才都是晚上上班吗。”   明明是疑问,魏川倒是莫名听出了审讯质问的感觉。   他想说你妈不是最清楚吗。   “是啊,大家都晚上来喝酒嘛,怎么了,我是不是这段时间早上回来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平时这个时间哥已经出门了。”   “我们这行的时间很随意,主要都是看有没有老客户,赚点提成钱,我不像你读书这么出息,只能干点这些。”   “哥说笑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的出路也不是只有读书。”   “是吗,从学霸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挺稀奇。”魏川听到他嘴里这种虚伪的周全话就想吐,“对了,下周就要放假了,也临近你生日,既然阿姨要过来,我也不好在中间横插一脚,不知道你这几天这有没有时间,我想单独给你过个生日。”   手中的易拉罐突然瘪了一点下去,闻泽侧过头:“哥知道我的生日?”   “十月五号,不是吗。”   “是,但我没想过你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只是我估计着当天可能你也不太有空,所以想着提前陪你过一个。”魏川勾起嘴角,“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提前和我说。”   “没关系的,过不过都行。”   魏川却目光真挚地看着他:“我已经错过了你近六年的人生,不想再错过你的20岁了。”   闻泽喉结滑动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开口:“下周三晚上可以,我的课有变动。”   完成主线任务之后,魏川也看不进去电影了。   他觉得培养亲情还是比暧昧难多了,毕竟鬼片吓到女孩子,就很容易有肢体接触,俩大老爷们儿坐在这看,一个看了比一个没感觉。   “这个拍得太老套了,我都能猜出什么后面会发生什么。”   “小女孩是巫师。”   “一眼就能看出来。”魏川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要不睡觉吧哥。”   “可不想和你 第一部电影都没能看完。”   魏川调整了下姿势,靠得离闻泽更近了一些,靠近时他能感觉到闻泽明显轻微地僵了一下,他有些不满地囔囔:“以前不也睡一起吗,怎么现在还躲起来了,你觉得我能是同性恋.....”   闻泽没再动,昏暗中看不见表情,但咬肌的阴影却很明显,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川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   “哥。”   “哥?”   “魏川?”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   他转过头,魏川的脸近在眼前,灼热的呼吸几乎就喷洒在他耳侧,因为热度耳根也开始泛红。   闻泽把魏川轻轻放在了沙发上,然后自己挪下来,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因为熟睡,眉眼完全舒展开来。   在陌生又汹涌的埋怨和恨意来到前,闻泽的大脑仿佛被重锤了一下,一阵闪白,灵魂仿佛飘在空中,穿过了数年的光阴,又看到了那个在午夜为他打开房门的少年。   过了半晌,肌肉记忆像是先于意识的,他缓慢地蜷缩起了身体,脊椎一节节向上卷,像重复过无数次。   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躯,此刻像是被拉回到母体深处最原始的安全区,身体弓起,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荧屏光正正的投射过去。   从正面看两个男人此刻的姿势,比电影里的鬼片来得更加诡异。   魏川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虽说按照他的生物钟那个点都不该睡,但这个电影实在太无聊了,看到后面眼睛都困乏了。   醒的时候,他身上盖着被子,但是人却在沙发上,脑袋后还垫着枕头。   魏川皱了皱眉头,他拿过在茶几上被放得和遥控器齐平的手机,一看时间才七点半,手机电量12%,有一堆未读消息。   他打开手机,挨着哄人。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哥,醒了吗?”   魏川抬起眼,闻泽估计刚洗完澡,穿着亚麻色的居家服,正在擦头发。   “你这么早就洗澡了?不是,你都几点起床啊?”   “周末一般八点半,但今天突然醒得比较早。”   “周末不睡懒觉吗。”魏川压根不知道闻泽平日作息,反正他一般早上五六点回来,倒头睡到下午两三点,“我昨晚是不是睡着了,不好意思啊,估计这段时间太困。”   “没事,我看到后面也有点困了。”   “那下次咱俩选个动作片看,我没想到这个这么无聊。”   魏川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沙发,但掀被子前手又停顿了一下,检查了下穿裤子没,不过好在裤子原封不动穿着,他立马下了沙发,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哥,你要一起吃早饭吗?”   “吃吧,我八百年没吃过早饭了。”   “我弄点燕麦粥,你吃吗?冰箱里也有饺子。”   “没事,没事,你吃啥我吃啥。”魏川现在自来熟,完全一副同居做派,“卫生间你还用吗?”   “不用了。”   “那我进去洗漱一下。”   等魏川再次出来的时候,闻泽的两碗牛奶燕麦粥已经做好放在了桌子上。   闻泽的家居服也被换成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   魏川看着他这身行头,拉开了椅子:“你待会儿要出去吗?”   “待会儿有约。”   “你去哪?”   “去打球。”   “高尔夫?”   他话音刚落,闻泽手机就开始震动了,魏川看着他接了起来。   电话里是很明显的女声,很甜美,在安静的空间里有些清晰,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是听闻泽的回复,估计对面在问自己开了车要不要顺路过来接他。   闻泽话语倒是很平常。   “好啊,待会儿见。”   只是突然的,他便有点急了,之前打探闻泽感情,不过也是为了知道还没有恋爱需要花钱和分神的。   毕竟男人这种东西,说对恋爱没兴趣,要真遇到个各方面对眼的,鸟比心先动。   等看着对面的人一挂断电话,魏川啧了声:“有情况啊。”   “什么?”闻泽刚挂完电话,反应了一秒,“不是哥想的那样。”   “这女孩儿听着挺主动的。”   “只是普通朋友。”   “谁不是从普通朋友开始,好好把握,主动的女孩可不多。”   魏川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全是怎么搞黄。他估摸着这女生常打高尔夫的话,那家庭条件多半也不错,毕竟会费就不低。   要是自己能见到的话..…。也许勾引到的概率不低。   魏川向来对破坏他人感情这件事很自信,毕竟当小三很容易,没有人能拒绝新鲜感和刺激。   “只是之前的球友。”   “是你同学吗?”   “不是。”   “就打球认识的?”   闻泽抿了抿唇:“算吧,她在国外上学。”   魏川立马有了兴趣:“是吗,漂亮吗?”   “挺好的。”闻泽突然抬起眼看他,“哥感兴趣?”   “我现在可没心思谈,只是好奇一下我弟的感情生活,因为你平时上学工作都在男人堆里,难得突然来了个女孩,所以多问几句,她不上学吗现在?”   “在gap着到处旅游,明年回去上,目前正好在b市。”   “这样。”   魏川没再继续问了,很快换了话题。   只是一想到他平日里需要费劲心思攀附的类型,却对闻泽这种人主动,就足以让他嫉恨得咬牙切齿。   吃完后,魏川收了碗去洗,洗完的时候,闻泽估计又是在接女生的电话,一边握着电话一边打开门和自己挥了挥手。   等人一走,魏川目光几乎是瞬间暗了下来。   他打开微信,翻了一下聊天框,才翻到王洋宴客那天,那个和他说话的蓝毛的微信。   对方此前给他发了很多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酒,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是自己朋友的人一样。   <早啊,才看消息。>   对方知道他是故意没回,但也丝毫不介意地回得很快,且跳过了之前的话题,<早上好呀,哥哥在做什么?>   这类人一般都没什么下限,要利用也简单。   <在换衣服。>魏川挑起眉头,<要帮我挑一件吗?>   <我可以吗?>   很快是一张星星眼的表情包。   魏川撩起衣服,随意的自下而上地拍了一张照片,腰腹线条利落紧实,胸腹轮廓带着冲击的压迫感,在斑驳的日光下被阴影切出分明的起伏。   <你觉得我适合穿什么?>   <哥哥,我觉得你不穿最适合。>   魏川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复这句话,只是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下周三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喝个酒。”   蓝毛也知道这是在干嘛,两个人都没有提到从手术台躺完的王洋。   “当然可以呀哥哥,你想在哪喝?”   “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蓝毛夹起了声音:“就我俩吗?”   “你要是想要的话.......”魏川眯起了眼睛,“我这还有个直男,可以给你玩。”    第12章 12. 生日礼物   这几天b市都在下小雨,但是天气并没有很冷,兴许是临近假期,好多游客都提前错峰来了。   梧桐树下的小道上随时都站满了拿着咖啡拍照打卡的人。   魏川这几天心情也不错,一是假期订台的人更多了,二是闻泽动向让人放心,回来接听的电话好像都是学校和工作上的事,没太听见女生的声音。   周三等他睡醒的时候,闻泽已经出门上课了,临走前还给他发了消息说大概五点左右打车过去。   魏川回了个没问题,起床收拾了一下就去王洋家了。   王洋这手术期恢复比他想象当中长很多,本来以为一周左右可能就好了,结果对方估计是体质差异,到现在起床下床还得要人扶,走路也慢,手臂活动幅度一大就痛得龇牙咧嘴。   魏川看了都觉得自己胸痛。   唯一的好处是,只要一不痛王洋就抓紧时间睡觉,魏川也不用一直守着。   蓝毛中途还给他打了电话,魏川是在下楼给人拿品牌方寄来的快递时接的。   “哥哥,你在哪?”   “小羊家。”魏川声音懒洋洋的,毫不避讳。   对方顿了一下,识趣地没继续这个问题:“今晚你和你朋友几点去呀?”   “转场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我知道,但是我下午有个工作,想知道大概什么时间过去。”   “八点半吧,反正就在这家酒店33楼的bar。”   “哥哥.....你酒店开好了吗?”   “房吗?”魏川拉长了尾音,“你急什么?”   蓝毛估计也觉得自己真急了,声音差点没夹住:“只是问问,那哥哥,你这直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   “帅哥的朋友一般都是帅哥吧。”   魏川勾起了嘴角:“不过啊我这朋友,他虽然想玩,但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关……所以呢,我需要先把他喝到一个点你再来。”   “他没准备好?”   魏川嗯哼了一声:“你懂的。”   圈子里这么乱,蓝毛也明白,有的直男说是直男,但还是喜欢新鲜刺激,周围人哄两句再说说体验,估计就去玩了,等真开始了就放得下心里那所谓直人的负担了。   他拉长了哦的声音:“知道啦,那我晚上等你联系。”   “好啊,晚上见。”   等挂了电话,魏川吹着口哨上了电梯。   下午魏川借口要去医院陪护,和王洋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拿了给闻泽的礼物,然后才坐地铁过去。   那家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消费不低,他还专门订了个景观位,要单独再收一笔,虽然花得心口痛,但要是舍不得孩子也套不着狼。   魏川出地铁没走多远就看见闻泽刚好下车的背影。   对方穿得很简洁,上面一件翻领的黑色针织衫,下身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装裤,气质沉静。   他本来正打算叫闻泽的,结果有两个小孩正在路上嬉笑着追逐,前面最小的那个因为跑得太急,一下摔倒在了闻泽面前,开始嚎啕大哭。   魏川看着闻泽只是垂眸瞟了一眼,然后直接从小孩的身上跨了过去。   “心心!”突然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件儿童外套,在转角处叫出了声。   闻泽低下头,像是才注意到地上有人一样,很快蹲下身扶起了小孩。   “我都让你别乱跑!你这个当哥哥的也是非要追你弟!”女人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赶忙跑上前一边拍小孩身上的灰一边道谢,“谢谢谢谢,他没撞到你吧。”   “没有的,小孩爱玩。”   “哎,太调皮了。”   女人一边叹气,一边拽着小的走,大的就在后面无措地跟着。   闻泽面上的笑容在女人转身后,一秒就消失了,眼神变换快得仿佛跟刚才不是一个人一样。   魏川纳入眼底,他舌尖顶了顶腮。   现在想来,为什么他会对这些天和闻泽的相处感到无所适从的诡异,以及对方在大学有朋友感到意外,不过也是如此。   毕竟从来没见过他过去的任何社交,也未曾见过他有任何亲近的同学朋友,甚至因为成绩好和早熟在旁人看起来有些倨傲,虽然嘴上总保持着低调谦逊,但一个陪酒女的儿子私底下实际上谁也看不起。   魏川曾经不止一次听过以前的兄弟说他这个弟弟看人的眼神有多轻蔑。   如今闻泽能变得和人如此融洽,实在让他没有想到,就像这几年在模仿着人的正常社交一样。   现在看来,对方其实压根没变过。   妈的,不过是外面的一条野狗,这些年还真把自己包装成上流人了。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跃着。   镜子里的人表情有些阴沉。   从和魏川见面开始,每天晚上头都会痛,随着这些天的相处,也越来越难控制那些愚蠢的想法,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再冒头......   刚刚看见那小孩摔倒的时候,居然差一点就被控制着伸出手去扶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冒出来得装下样子,那哭得让人心烦的绊脚石恨不得一脚踢开。   和那个废物当初一样懦弱无能,一点疼痛就能崩溃大哭。   还有那天晚上看电影也是......半夜冻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卧在地毯上对着魏川睡着了。   闻泽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   他都快忘了当时魏东伟突然说要他和魏川住在一起时,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只记得闻莉不甘不愿的争执,然后他落下了一声好。   仿佛沙漠里逆旅的行人,在渴死前看到了一潭毒泉水,明知道那是剧毒,但无法阻止身体对水的渴望。   魏川回来肯定有目的,但突然的亲近目的是什么,他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次不再是五年多以前了,他不会再像那个蠢货一样被骗了。   电梯应声而开,闻泽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你好,有一个六点半的预约。”   “好的稍等......请问是魏先生预约的两人位吗?”   “是的。”   “您好,这边请。”   他没有想到魏川会花这么多钱来为他过生日。   落座后,闻泽看了一眼脚下的景色。   对岸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破土而出的钢铁森林,以近乎傲慢的姿态直刺苍穹。两岸霓虹色的光影泼在江面,像是把水色搅动成了一场纸醉金迷的幻觉。   高架桥在城市低处蜿蜒,车流如梭,载着无数人的生存与欲望匆匆而过。   只是窗内的静谧把一切都隔绝了。   “景色是不是很美。”   耳边突然响起男声,闻泽回过头,魏川已经笑着在对面落座了。   “嗯,没想到哥会选这里。”   “喜欢吗,专门选的。”   “哥选的,当然喜欢。”   “喜欢就好,本来还怕只有女生感兴趣这种。”   魏川说着便推了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礼盒过来。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小闻。”   “哥......”   “因为之前的那些原因......我错过了你的生日,这些年也不止一次感到后悔,自己的选择真的对吗......”魏川垂下眸叹了口气。   闻泽盯着这个礼盒。   刚才电梯里的想法又变成了一团黑雾,开始看不清了。   “但这些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从今年开始的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能陪着你过。”   胸腔里莫名的情绪像马桶里被冲过的污水,猛烈地撞击着胸口的内壁,心脏七上八下地乱跳,像要坠进胃里,又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初一那年,隔着狭窄的门缝,没拉窗帘的昏暗光线里,他窥见的是魏川拿笔扎着本子,在电话里对自己的朋友说:“这对母子明天出车祸死了就好了。”   大三这年,坐在整洁的桌前,在温馨宁静的餐厅里,他看见魏川推过礼盒,桌上氛围蜡烛的烛焰跳跃着,瞳孔里映照着明亮的温暖,他听见魏川对自己说。   “祝你平安顺遂,学业有成。”   这些天心底那只暗黑不见天日的蚯蚓似乎开始想冲破坚固的泥土,挠得他痒,挠得他痛,挠得他兴奋,挠得他似乎隔着厚重的土壤看见了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闻泽垂在桌边的手抠得都要出血了,他才伸出了右手笑了笑。   “谢谢哥,但会不会太贵重了。”   魏川送的是好早之前一个客户送给他的皮带,放在那一直没用过,也忘了拿去卖钱,这次正好送了,反正也不知道要送对方什么。   而且闻泽自己穿的比谁都贵,在这装个毛的体贴。   “不会啊,给你花钱有什么贵不贵的。”魏川撑着头,“你们今天忙吗?”   “有点,节后有几个测验,所以要复习的比较多。”   “怪不得,我就感觉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眼下有点青。”   “是吗,不过确实最近睡眠质量一般,可能事情太多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   两个人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能是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太过柔和,也有可能是这里明暗的氛围恰到好处,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结束时,魏川心绞痛的结完账提议去楼上的bar喝酒,闻泽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吧台前,魏川替他点了一杯,说度数不是很高,闻泽平日不太碰酒精,也没什么研究,魏川说是推荐,也就随了去了。   起先闻泽喝得十分克制,但后来魏川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过去,讲这几年被朋友背叛,讲自己在外打拼的艰辛。   讲他多后悔。   讲他一个人多孤单。   讲他多想他。   聊天中不知不觉的一杯接一杯,让闻泽的眼神逐渐不如刚坐下时那般清醒,看起来便是已经醉了。   闻泽木着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看起很像还很理智:“哥,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这么想我.....但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呢。”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自我嘲讽地笑了出来:“丢脸啊。”   “为什.....么...会丢脸呢?”   对方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一张平日冷静的脸此刻也有红晕浮上。   “回来找你....不就跟回家一样吗。”魏川摇了摇头,“信誓旦旦地走,但混不出头,怎么不叫丢脸呢。”   闻泽因为头晕,捂了一下眼睛:“脸面很重要吗?”   “什么?”   “比承诺重要吗?”   闻泽觉得脑袋越来越痛了,他碰酒精太少,几杯下去也并不知道度数多少,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魏川觉得闻泽说话的声音又变了,也许是喝了酒,没有平时两个人相处时的“假”,闻泽说话的语调语气不似方才清醒时,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以前两个人还睡一张床的时刻。   “哥当时.....在高考前说.....会陪着我。”   “会.....一直在....我身边。”   “为什...么那....天我放学回来后.....哥不在了呢?”   “谁都联系不上你......”   “衣服全带走了.....”   “....明明....等我成年就好了啊......”   “....我们可以.....一起走啊.....”   魏川的承诺本身向来都是放屁。   他甚至可以给外面每个女人说他想和她们有个家。   闻泽说的这些,他都没什么印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确实说过。   说出那些话,本身也是因为嫌闻泽烦,晚上像梦呓,和谈过的女人一样在他身上一定要求个承诺心安。   还真把他们当一家人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好处全占的人,有别人的爸,自己的妈,享受挤进来的生活,还要给他一个爱他的哥哥。   真会做黄粱美梦。   “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你不明白吗。”魏川垂下眸,轻声细语,“但我说过了,我现在才发现,那里一直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后悔了,我回来了。”   闻泽把头埋了下去,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很想我。”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一样的洗脑,“.....我很难过过去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但我发誓,我这次会陪着你好吗。”   闻泽盯着酒杯里的倒影,眼神失焦,估计意识彻底断线了。   “你喝多了,我们去房间吧,我买了蛋糕。”魏川说着就站起身搀着闻泽的手臂。   不过对方的身体有一秒像应激一样极其僵硬且抗拒,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软下来了,任由魏川把他扶着。   魏川提前开好了房,把人放在了床上。   闻泽喝多后和过往一样,非常安静,只是又侧着蜷缩起身子皱眉闭着眼。   他本来以为灌闻泽很难,结果没想到比他想象当中容易太多。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订了蛋糕下去拿。”   魏川俯在他耳边轻声说完,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等门一关上,头顶的灯立马亮了。   魏川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   “哥哥,你们好啦?”   “你现在过来吧,1209,另一张房卡我放大门左侧花盆下面,待会儿给你拍个照,因为我朋友喝多了,所以先把他扶去房间了。”   “啊?已经喝多了。”   “嗯,我要出去一趟拿个东西,你先去玩吧。”   “哥哥,我一个人害羞。”   魏川翻了个白眼,他搜过这个蓝毛,之前就是戴口罩收门槛费的网h转型去短视频平台洗白的,又没下限又爱玩。   “是吗,我待会儿看看你多害羞。”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先好好玩,宝贝,我待会儿要检查。”   走到酒店门口时,他又想起了下午看见的那一幕。   闻泽不是像以前一样会演会装吗,那他不介意再复刻一次创伤。   给他拆骨剥皮的解剖重构。    第13章 13 创伤复刻   闻泽做了一个很久没再做过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滑梯的出口处,忽然有小石子砸在他头上,他睁开眼睛,一群小孩围着他。   “就是他!我妈说他爸才诈骗完从监狱出来,现在又打人进去了!”   “他妈妈好像还是鸡。”   “鸡是什么?”   “不知道,我小姨说的!说他妈妈每天都和不同的男的在一起!”   “他妈妈勾引过我爸爸!”   “好恶心!”   “这种家能生出什么好人来吗。”   有人开始踢他,打他,闻泽只是抱着头一声不吭,偶尔空隙间会偷偷地用袖子,把生理性痛出来的眼泪擦掉。   妈妈说不能还手,因为还手就要不到医药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突然开始下雨,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周边的人都跑了,他才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儿童乐园往出租屋走。   家里没有人,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地上还有很多酒瓶。   都是不知名的叔叔们喝的,因为爸爸已经进去四个月了。   他坐在地上,拿过了面前的画本,摊开的本子上有很多大人吃饭弄的油点,闻泽翻了一页,拿起蜡笔在上面胡乱地画着,线条凌乱,色彩鲜艳,但是画面胡乱的扭曲。   白纸上,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手里也拿着刀。   闻泽趴在茶几上,朝小孩手里的刀向男人的头那里画了一个箭头符号,然后又在男人的头上画了一个叉。   他用红色的蜡笔涂了几滴圆弧形的血液。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后颈的疤,突然肚子响了,一天没吃饭,他饿了。   闻泽放下蜡笔,踩着凳子,站在厨台前接水烧水,放了面条,又放了一些焉掉的菜叶子。   吃完面收拾完,他又趴在茶几上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全黑,外面开始下起暴雨。   一直到十一点,房门才被打开。   他回过头,妈妈又喝了很多,和一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搂在一起,只是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婆娘,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   “当时意外,生得早嘛。”妈妈撒娇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   “妈妈,你回来了。”   但是妈妈没有看见他身上的伤,只是像往日一样对他说:“闻泽啊,回房间休息了,妈妈和叔叔有话要说。”   他点了点头,捧着画本回了房间。   出租屋隔音差,门外很快传来污糟的声音,他捂着耳朵,感觉刚刚吃的菜叶子不新鲜,因为想吐。   他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侧过身,又摸了摸后颈的疤,感受上面的起伏。   爸爸有次和妈妈吵完架,拿刀砍他的时候,说他是婊子生的,是他被妈妈用怀孕讹上了。   妈妈尖叫着说那还不是你的种,如果不是他成绩好以后可能会有价值,早把他丢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盯着翻皮的白墙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凉,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含在眼眶里转,把月光透进来的光晕荡得一片模糊。   那团白亮的光斑在视野里迅速膨胀、液化,等他眨掉那层水雾时,他已经拖着行李站在了一个豪华的大门口。   妈妈挽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对他说:“闻泽,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梦里的画面迅速翻动着,他的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进入了一个好的私立小学,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家里宽敞明亮,还有很多没玩过的拼图和模型。   妈妈不再和不同的男人回家了,她变得更温柔漂亮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对他很好的林叔叔。   林叔叔好像是某个公司的高层,平日很忙,但只要下班总是陪着他。   起先,林叔叔只是喜欢搂着他陪他看书。   后来,他洗澡的时候,林叔叔总是进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再后来,林叔叔会在深夜打开他的卧室门,躺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孩。   直到某天,林叔叔拍他肩的手变成了抚摸他的身体。   他开始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林叔叔按着他的肩膀,平日的斯文儒雅已荡然无存,黑夜里就像一只流着唾液的癞蛤蟆,面容可怖,眼镜背后透露出熟悉的目光。   每个妈妈带回来的男人眼里,都会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他被按住的肩膀骨头痛得就像碎掉了一样,他开始哭喊着,求救着,但是无济于事。   日子像是一叠透明的胶片,在梦里一帧帧闪过。   林叔叔越来越大胆了,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来找他。   他尝试躲着,尝试逃跑,尝试反击,但却在后来举起台灯的时候,被林叔叔揪住头发按在了他们平日一起读的书本上,狠狠地撞了两下。   “小闻啊,你觉得爸爸当时真的是看上了你妈妈吗?   “你知道你妈妈的出身吧?爸爸可是为了娶你妈妈,受了不少批评呢。”   额角痛得厉害,闻泽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碱中毒,嘴里只是重复地崩溃地喊着妈妈。   他看见妈妈从虚掩的房门口经过,脚步只是停了一下,便走开了,像从来没来过。   “妈!”   “妈妈!”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妈妈离他越来越远,癞蛤蟆却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噬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头晕目眩。   他看见床上躺着的男生一动也不动,好似习惯了,也放弃了抵抗,眼神空洞麻木。   男人却贪婪地笑着伸出了手,衔开了男孩的衣服,他看见那双大手在上面游离着。   确认,挑选,试探边界。   滚!   去死!   都去死!   闻泽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整个人像在云端,力气都是虚的。   他猛然睁开眼,因为刺眼的光线,一瞬间分不清虚实。   他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人坐在他腿上,正砷出手在他的衣服里探。   “帅哥,你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闻泽眯起了眼睛,瞬间坐了起来。   “今晚一起玩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侵蚀,他头痛欲裂,眼睛血红,甚至无法思考这个人从哪来的又是谁,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滚字。   “说好一起玩。”蓝毛舔了舔唇,“你要这么端着就没意思了。”   “滚下去。”闻泽吸了口气按着头,“魏川呢?”   “谁.....?”蓝毛愣了一秒,“Devin?”   闻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朝面前的人挥出拳头,但是喝了酒的人是棉的,还没碰到蓝毛,就被眼前的人突然扑上来按着他的肩,朝他鼻尖喷了什么。   “你知道吗,直男都很装欸,早看不惯了,之前也遇到过你这种。”   “你闻闻这个可能就有感觉了。”   “可能刚刚给你喷得不够多,但我们平时都喜欢用这些助兴。”   蓝毛刷卡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居然躺了个如此合他口味的人在床上。   对方紧闭着眼,面色和脖子被酒精染得通红,血管暴起,头发似乎因为醉酒冒汗,湿掉的几缕搭在前额,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还有些异样的滋味。   蓝毛的手又砷了进来,嘴唇贴在他耳边,由下而上地轻吻着。   闻泽却在瞬间突然僵直,肌肉紧绷着,局部出现无法控制的痉挛。   感官像是倒回到了小学的午夜,癞蛤蟆又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面前戴着浅色美瞳的眼睛和那双眼镜背后的目光逐渐重叠。   “放轻松啦,会舒服的。”蓝毛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玩着玩着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人仿佛提线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地板,眼睛通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的反应呈现出极其惊悚的状态。   一股强烈的胸绞痛袭来,紧跟着的是胃部的恶心,蓝毛突然发出了尖叫,因为面前的人骤然对着他干呕了出来。   “我靠,搞什么!”   闻泽毫无反应。   大脑像是在万花筒里扭曲着,光彩斑斓,支离破碎,瞳孔在扩张和收缩间来回。   周围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远,像是隔着几千米深的水层,传到脑子里时,只剩下了一种单调而机械的嗡嗡声,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盲目调频。   太丢人了,蠢货。   站起来!   捏起你的拳头砸碎那个人的脑袋!   你已经够强大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但是坐在床上的人只有眼球一直在震颤。   粘稠的恐惧像冬日的寒冰一样,冻住了他的骨骼。   他看见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蓝毛在一瞬间被眼前的男人暴怒地拽出了房门外,果断地像过去他砸向别人鼻子时一样。   “我操,你他妈对他干嘛了!”   “砰”地一声门就合上了,外面的人持续敲打着门,崩溃地说不是他,他什么都还没做,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见男人俯下身,不断地安抚着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样,手顺着他的背。   房间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   大脑在方才进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忽近忽远,荡在耳边。   在意识来临前,先汹涌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了感官。   他“砰”地一声,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头脑里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   “妈妈!”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回来了,他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久违的,唯一一次拯救过他的声音,不断的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深呼吸。”   “我在。”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哥会保护你。”    第14章 14 那个人   魏川不断地安抚着闻泽的后背,对方的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事,我在这.....”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抚摸着闻泽的背,神情焦灼,语气里满是心疼。但颤抖的肩膀后方,魏川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出租车上果然没猜错。   伤口只有撕得越开,治愈的人才越重要。   怀中人的战栗不仅没让他怜悯,反而化作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当初鬼使神差地开门接纳,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闻泽。   那个白天让他被处处做对比,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晚上却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像条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而如今,魏东伟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也好,学校里的模范生也罢,剥开那层体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里,依然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操控的狗。   感受着对方无法抑制的恐惧,魏川突然想抬起头问,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那个当初让你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女人,如今她的儿子也被我变成了这样。   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失败的懦夫,因为竞争不过一个甚至不是亲生的弟弟,连自己的家都拱手相让的放弃。   他现在回来拿了。   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颤抖才逐渐平息。   “好点了吗?我去给你拿点水。”魏川声音很轻。   他刚站起身要走,衣服却被闻泽死死地拽住了,魏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他唇角勾了勾,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泽的手腕,重新蹲下了身。   “好我不去,我先陪着你,等你平复好,好不好?”   闻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才突然声音沙哑地开口。   “.......哥。”   “怎么了?好点了吗?”   “我刚刚怎么了?”   “什么?”魏川被问得没头没尾的。   闻泽皱了皱眉,又捂住了眼睛:“没什么......”   “你刚才反应太吓人了,还怕你出事.......不过该说抱歉的是我。”魏川很是愧疚,“那个人是我一个大客户的朋友,他今晚一个人在这边喝酒,突然发消息说看到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喝。”   “我说了我开了房,要给你过生日,他问可不可以一起玩,反正今晚他一个人,我想着他是客户的朋友不好拒绝,多个人可能也热闹,但是正好下去拿蛋糕了,就让他自己先进来坐坐。”   “都怪我......明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没想到连喝醉的人都不放过。”   他说完后,旁边的人半晌没反应.....   魏川撒谎时从不心跳,但此时却难得心跳加快,因为他现在也拿不准,毕竟闻泽这么会装,虽然能看出方才的应激绝不是演的,但他怕的是闻泽不相信他的话。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   拿水两个字还没出来,魏川却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又变重了。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他赶忙侧过头,闻泽的脸和刚才比更红了,这次连耳朵都红得像滴血,呼吸声比起急促,更多的是粗重,手死死地攥着旁边的床单。   “没事吧?”   魏川蹙了蹙眉,还以为对方酒精过敏,下意识去碰闻泽的脸,结果对方却猛然避开。   “别碰我。”   心脏猛地一跳。   魏川本来以为玩脱了,结果看到闻泽逐渐弓起的身子,视线才顺着向下移。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操。   妈的,这死蓝毛。   果然没下限。   他想着最多骚扰骚扰得了,能让人应激就够了,怎么还做了这种缺德事。   “你......”   换以前魏川肯定嘲讽地笑出来了,但是现在人设不一样,而且两个大男人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尴尬。   他一下也不知道说啥了,总不能说我给你点个啥过来。   闻泽埋着头,手快把虎口掐烂了。   “哥。”闻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隐忍,额头也在冒汗,“能回避一下吗.....”   魏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也许职业病使然,脑子居然有一秒冒出要不帮他一下算了。   但很快就被非常彻底的否定了,闻泽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和王洋雌雄莫辨的脸完全不一样,想法冒出的第二秒他就有点反胃了。   而且他不想今晚的功夫白费。   “我下楼抽根烟,给你买点解酒的,你先解决吧。”魏川喉结干涩地滚动,“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说完魏川就立马离开了房间。   蓝毛早就不见了,打开手机才看到给他发了无数条微信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干,对方就变成那样了,还说这种人玩不起别玩。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没好气,但因为刚才的事,气焰压着也不敢太嚣张:“哥哥,我发誓我对他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你没给他下药?”   “不是你说他有心里压力吗,我给他放松一下,但药效哪里有这么快啊,起码现在才生效吧!”蓝毛气得要死,“那明明是他自己反应那么大,跟个僵尸一样突然立着又干呕,吓死我了!”   “妈的傻逼,你怎么知道你药没有副作用。”魏川嗤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魏川倒没嘴上那么生气指责,虽然蓝毛举措在他意料之外,但倒是多了个甩锅的借口。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蓝毛也不可能找王洋告状,毕竟自己就是依附王洋吃上的互联网的饭,这说出去又勾引姐妹男人,又乱玩给直男下药的,除非想砸自己饭碗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着柱子吐出烟雾,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不过当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联系蓝毛,物尽其用。   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玻璃上却没有温度氤氲出的雾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白瓷砖上,地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和白色泡沫,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夹杂在泡沫里的乳白液体。   泡沫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闻泽按着墙壁,头埋着,颈椎骨突起,冷水持续地淋在身上,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样,呼吸粗重。   兴许是刚才手一直握着,虎口被抠烂的表皮处又泛出了一点血迹。   疼痛和冷感逐渐让酒精还有药效消散,思绪回笼,大脑开始缓慢的重启运作。   一直以来,闻泽都觉得他的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他,那个人非常懦弱缺爱,总是在带给他痛苦的人身上寻找庇护和安全感,看了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恨。   闻泽能看到这个人的记忆,他被孤立过,被殴打过,被亲父拿刀砍过,被母亲当作上位的筹码交换过,被以为很好的叔叔猥亵过,被哥哥许下承诺又抛弃过。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这个人在歇斯底里的求救,吵得他脑子快要爆炸。   闻泽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脑子里,有时还会操控他的身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都过去了。   就像刚才一样,他又看到这个人像以前一样,一边求救着,一边坐着一动不动。   无论他生气地吼多少遍,让他站起来,让他捏起拳头像自己一样挥向那些冒犯他的人的脑袋,但他依旧只怯弱地坐在那。   他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也觉得这个人好蠢。   因为弱小,所以才任人宰割,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闻泽记不得他保护了这个人多少次,又承诺了多少次自己会掌控好一切。   他替他用摄像头录下了那个叔叔的罪行,他替他成功进入了一个有钱的家庭,他替他拿到了优渥的资源,他替他竞争来了所有之前得不到的东西。   再然后,小到家里的每个物品,大到周边人对他的言行态度,事事规整完美,从来都在计划和控制之内。   可这个人只会拖他的后腿。   从再次见到魏川起,这个人就在体内乱窜,和以前一样强烈地寻求着另一个能让他依赖的客体,因此还让他放下防备,莫名的醉了酒,陷入这种荒唐难堪,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可他越压抑这个人,这个人就越躁动。   直到今晚,这个懦弱的蠢货又破土而出了。   闻泽把湿掉的头发全部抓到了后面,任由刺骨的冷水兜头冲下,试图镇压那颗又在狂跳不止的心。   明明前期他控制得这么好,在魏川面前应对得滴水不漏。他捡起了被那个人丢下的尊严,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同魏川周旋。   明明一切都在轨迹上运行着,为什么那个人又跑出来了,又让魏川看到他多懦弱。   可抛弃他的人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方才才逐渐冷静清醒的脑子又开始乱起来了,在害怕这个人再次夺走他身体的时候,闻泽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砰”地一声,剧痛从骨节传来。   “你还好吗!”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魏川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摔倒了吗?!”   里面过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小心一点,喝了酒不能洗热水澡,要是摔到头就不好了。”   魏川声音尽是担心,心里却充满遗憾。   摔死了最好。   都不用骗,魏东伟就舔着脸拿着钱来求他了。   他在外面没等多久,闻泽就穿戴好,拉开门出来了。   对方看见自己的时候,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尴尬,魏川看到他耳朵诡异的泛红。   “我给你买了解酒药。”   他把药放在了桌子上,再次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没有洗完澡后的热气,浴室里也冷冰冰的没有起雾。   “怎么洗了冷水?”   他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捂闻泽的手,结果刚靠近,闻泽却后退了一步,背部一下撞在了门板上。   魏川没有理会,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红肿的骨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哄女人一样,语气温柔:“这是刚刚在浴室里弄的吗?怎么弄到的?很痛吧。”   魏川的指腹很热。   那股热意顺着受损的骨节,像细小的电流一样钻进血管,身体深处某个开关又被拨动了。   那个人想出来。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闻泽的胃部因为这种亲昵的触碰,感到一阵阵痉挛般的排斥,可与此同时,他听到那个人又在这一刻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贪婪地甚至想把脸埋进魏川的掌心里。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颅内冒出。   那个人想要魏川,如果能把魏川留在身边,当作给这个人的“镇定剂”......是不是就不会再试图控制他的身体,不会再在他的脑子里叫嚣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红了这么一大块。”   “哥。”   面前的人突然叫他。   “怎么了?”   魏川抬起头,眼里的心疼天衣无缝。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问题?”   闻泽湿发贴在额前,半遮半掩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第15章 15 中秋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笑着摇头:“走?我还能去哪呢。”   闻泽垂下眸,睫毛颤了颤。   “你忘记了吗,闻泽,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不知道哥日后是不是有其他的规划。”   “不会离开了,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会陪着你吗。”魏川手背挨了挨他的额头,“先去吹头发吧,免得感冒,我去给你热个水,把解酒药先吃了。”   那日之后,两个人关系明显更亲近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魏川不知如何形容,因为假不假装不装,都在相处中能感受到,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似和谐,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隔着一层的人,是很难真正摸到心的。   但这一次,如同第一次他“救”闻泽一样,对方开始相信他,情绪开始逐渐外露,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甚至那件事之后的没几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魏川陪完王洋回家大概是凌晨两点,他洗漱完倒头就睡,结果中途被尿憋醒的时候,睁开眼一张脸毫无征兆地紧贴在他的视网膜上。   黑暗中,闻泽躺在他对面,像少年时期以前一样蜷缩着身子,面朝向他,五官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第一时间魏川以为产幻了。   半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他头皮瞬间炸开,本能地向后一缩,“砰”地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柜角上。   这一撞把闻泽也撞醒了,对方缓缓睁眼,眼里透着刚醒的迷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焦了足足五秒,闻泽的大脑才像重启完。   “.....闻泽啊,你怎么在我床上?”魏川揉着后腰,惊魂未定。   闻泽跟失忆了一样,半晌才尴尬地撑起身,立马下了床:“.....可能太困了,上完卫生间走错了。”   “没事,以前咱俩不也挤一被窝。”魏川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空气中快要凝固的尴尬,“我就是被吓一跳,记得躺下时旁边没人的,还以为见鬼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看得出闻泽是真尴尬,僵直的站在原地。   “应该是太困走错了。”闻泽干巴巴地重复,像是多说几遍自己也信了。   “要真的是做噩梦了,就挨着我睡,我又没打算赶你。”   魏川松了口气,倒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离闻泽更近一步,反正他又无所谓和谁躺一张床。   只是他不知道闻泽脑子里天人交战,拳头捏得死紧,最后几乎仓皇而逃,丢下了一句不用了哥。   第二天中午,魏川睡醒时,闻泽刚运动完回来,两个人一起吃了个午饭,默契的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就好似只是做了同一个梦而已。   吃完后,闻泽和他打了声招呼,收拾了一下就要去机场接闻莉了。   “你们会回来吗?”   “不确定,来的话我会提前发消息。”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晚点我也要出门。”   “好,那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等闻泽一离开,魏川摸出手机给季月发消息,说他待会儿过去,对方回得很快,让他随时来就是。   这些年逢年过节的,基本上他都和季月还有徐潜一起凑伙,只是第二个死人给他留下一堆贷款,然后不知所踪了。   到季月家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妈妈和妹妹也在,应该是假期被接过来玩,魏川自觉打了声招呼。   季月妈妈是很西北的农村妇人,一张脸被风吹得皲裂,满是沟壑,看得出长期田地劳作,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耳朵上还有裂口愈合后的增生,是被季月父亲家暴的结果之一。   季月说她妈妈这边的亲人走得都很早,刚成年就把她卖了出去,后来因为生了两个女儿,一直被婆家看不上说闲话。   还说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一直在挨打,每次看见那个男的打妈妈时,她都缩在角落里捂着妹妹的眼睛发抖。   她不敢帮,因为帮过一次,激得男人更愤怒了,对妈妈差点下了死手。   女人也不懂反抗,挨打也只是抱着头一边流泪,一边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农村的环境让她非常麻木,每次鼻青脸肿的出去,三姑六婆还要说是她不该和丈夫争。   如果不是季月高中辍学跑出来,这些年一直在赚钱,坚持打官司把她爸送进去,可能女人还在农村遭受无尽的折磨,而不是去城里卖气球。   这是魏川第一次见到她,女人围着围裙,手上滴着水,正在备晚上的菜,憨态可掬:“是小月的朋友吧,她刚刚和我说了朋友要来。”   说着对方又局促地从麻布袋里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老家自己种的,很甜,尝尝吧。”   “谢谢阿姨。”   魏川接下后看了一眼旁边写作业的小女孩,礼貌的没有笑意地对她笑了笑。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小女孩睁着圆眼问他。   “不是,你姐眼光没那么差。”季月涂着唇膏从房间走了出来,“你来了。”   魏川剥开橘子:“找上徐潜,你眼光更差吧。”   季月白了他一眼:“说起来,我以为你今年要和你弟过。”   “没,他妈来了。”   “他妈来了都不邀请你?样子都不装一下。”   魏川看了一眼忙着做饭的季妈,和作业本前的季阳,平时对方冷冷清清的家一下显得热闹温暖了起来:“他妈恨不得我死外边,这样魏东伟的财产都是她娘俩的。”   “那肯定,不过你和你弟咋样了最近。”   “还可以,比想象中好钓多了,本来以为在他妈的洗脑下,会对我非常防备,结果还和以前差不多蠢,稍微设计一下就入套了。”   “好事啊,就是你不怕他演?”   “之前确实挺装的,现在应该没有,最近经常主动问我想吃什么,几点回来,好看着时间弄,偶尔还关心我在干嘛。”   季月拍了拍她妹妹的肩:“学习一下,什么时候你对你老姐这样。”   “我会做呀,鸡蛋牛奶醪糟。”   “这我也会。”   魏川往嘴里塞完一个橘子后,正准备接话,结果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ip显示的c市,但不是闻泽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挂断,只是把屏幕扣过来,放任手机在一旁震动。   沥青路上疾驰的车里,穿着白色粗花呢外套的女人坐在座椅上,一只手轻轻拢了一下羊绒披肩,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冷光照在她被金钱滋养得姣好的侧脸上。   闻莉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转过头看闻泽:“他没接。”   “可能在忙,他说下午有事。”   “本来说来都来了,明天一起吃个饭,那就算了。”闻莉佯装惋惜,放下手机,“你和魏川相处得怎么样。”   “正常相处。”   “他有没有对你很主动?”   “还好。”   “是吗,他现在是做什么的?”   “销售。”   “销售?卖什么?”   闻泽同闻莉在后视镜里对视:“他说是酒水销售。”   闻莉明显怔了一下:“酒水销售?”   “他怎么会去当酒水销售?!”闻莉的声音一下更尖锐了。   她一堆话堵在喉咙里,表情变幻莫测,碍于前面的司机,最终把话吞了下去:“那你得和他保持距离,他作息不好,怕影响你。”   “没有太影响我,因为他工作原因,平日时间错得比较开。”   “没影响你就好,你想他过去成绩和品行都不好,家里亲戚也不喜欢,不像你这么优秀。”闻莉转过身替闻泽理了理衣领,“你知道妈妈来b市干嘛吗?”   “不是说办事吗?”   “你陈阿姨的亲弟弟陈明叔叔,我才知道是b市一家科技厂的cfo,今晚我约了他一起吃饭,希望他日后多照顾你,你爸现在生意不好做.....几个合作方的工程回款问题太大了,还好你成年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买了一套房,不然.......”   闻莉当初吃过姓林的人的亏,知道什么叫夫妻财产,所以和魏东伟结婚后,一直盘算着要一套不动产完全写在闻泽名下,左哄右哄,在闻泽成年那天才得到了这套房子。   不然魏东伟生意出了什么问题,没离成婚的话,还要拿她资产垫背。   闻泽是她的底牌也是投资,在闻泽名下不仅不用后期遇到资金问题垫出去,还是一笔大的资产做保障。   早在魏东伟开始频繁出入寺庙、对着佛龛寻求慰藉时,她就嗅到了生意衰败的味道,所以一直在留后路,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生活水平有半分倒退。   由奢入俭是比瘟疫更恐怖的慢性死亡。   “对了,你和王总女儿接触得怎么样?那次之后你们还联系没有?”闻莉换了话题。   “打球的时候会联系。”   “私下没有其他联系?”闻莉果然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很少,我平时要上学,也要实习。”   “这不妨碍你谈恋爱懂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一股烦躁从心头升起,搭在大腿的上的食指骨节弯曲了一下。   “不是说立马要谈,但人家女孩儿可以矜持,你得主动啊,我都给你说了王总是什么人了。”闻莉估计是觉得自己一下没端住,立马又换回了耐心温柔的语气,“小闻啊,妈妈是为了你着想。”   “只有我一手把你拉扯大,把你一直带着。”   “因为我是县城里出来的,我过过苦日子,我父母不要我,我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样,我是一步步靠自己走到了今天,换来了当初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这都是为了你有更好的人生。”   闻泽听着这些循环往复的陈词滥调,每个字都像块堆砌的砖,在他四周严丝合缝地垒起一道高墙,圈在原地。   “我到现在都在给你铺路,找一个好的女孩,有助于你爸的生意,你的未来,包括今晚见的陈叔叔也是为了防止你爸爸生意有什么意外,你以后也有个好去处,不然你以为我专程从c市飞来做什么呢?”   “找工作我靠自己也可以的,妈,我现在的公司也很好。”   “你靠自己?你能上这些私立学校,享受最好的教育,吃好的穿好的,都是靠我,我要的不是你找个工作那么简单,我要的是你跨越阶级门槛,有个好的人生。”   闻泽咬紧了牙,下意识要说出辩驳的话,但似乎是想起了那个人过去的生活,他又噤了声。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闻莉一直说话,几乎没让闻泽插嘴过,“晚上和陈明叔叔吃完饭,我们再请王总女儿出来小酌一下,我也见见人家女孩。”   闻泽耐着性子,陪闻莉去酒店放完行李,又和陈明吃了饭,陈明对闻泽印象不错,觉得他成绩好,性格冷静,不卑不亢,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   闻莉喜出望外,笑得嘴都没合拢过。   从饭店离开后下到一楼电梯出来时,没想到还特别巧的遇到了王总女儿Lena在附近逛街,才被SA送到门口。   三个人就这么坐去了一家静吧里。   舒缓的音乐响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聊得亲切,闻莉对着 Lena 满口称赞,从样貌到家教,夸得天花乱坠,每夸一次就要把闻泽递出去一次,仿佛他是一件待价而沽、品相完美的商品,需要极力被推销。   从下午就萦绕起的窒息感越来越强,脚下那个无形的圆圈正在疯狂收缩,将他死死禁锢在这一方寸之地。   本该团圆的中秋夜,没有母子温情,也没什么合家欢,应该习惯当个有价值才能走得更远的商品才对,但居然还是对“家”和这种节日有一秒的妄想。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闻泽垂眸看了一眼,没想到是魏川发来的。   <中秋快乐,今晚月亮好圆。>   对方拍了一张阳台上的月亮,很快又跟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买了冰淇淋月饼,等你回来一起尝尝。>   <我还在外面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好吧,一个人过中秋好无聊,你现在在哪呢?>   <复星路的一家bar里。>   <哪一家啊?说不定我去过。>   闻泽不方便打断面前人的聊天,只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没去过这家,你少喝点,因为你太容易醉了。>魏川突然又发来一条,<不过你旁边的女生,应该不是阿姨吧?>   --------------------   虽然这章是中秋,   但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16章 16 室友   闻泽起先没明白,他点开照片,才看到边缘处不小心把Lena的手拍进去了,女生手指上有指环样的纹身,很容易看出来。   <不是。>   魏川靠在沙发上夹着烟,眯起眼盯着屏幕里跳出的回复。   一个小时前他才从季月那里离开,如果是以前,他们一般都会一起呆到很晚。   吃完饭季月在给她妹妹编头发,季妈在旁边拿着彩色的头绳笑着看着她俩,想起吃饭时对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再看到闻泽发来的照片,魏川觉得浑身充满焦躁的戾气。   闻泽和他妈两个人去bar喝酒本来就蹊跷,现在旁边果然还坐着其他人,虽然只露出一角,但那身打扮和纹身,明摆着是个年轻女性。   闻泽可以对恋爱没兴趣,但闻莉如此势力精明,闻泽又对她百依百顺。   要是闻莉让他和指定的女人恋爱结婚,闻泽也未必做不出,毕竟两个人就是这么配合着走到今天。   魏川吸了一口烟,心底陡然生出恐慌。   要是闻泽也恋爱了,要是闻泽把更多的时间和金钱都花在对象身上,他怎么办?   一旦闻泽有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家,他就很难从他身上榨取,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会比现在更少。   <是上次找你打球的那个女生吗?>魏川怕自己猜错。   <是她,怎么了,哥?>   <没有,只是问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会回的。>   “闻泽啊,你在和谁聊天。”   闻莉突然叫他的名字,听得出因为他一直没和女方交谈在玩手机,语气有些不满。   闻泽抬起头,锁上了手机,淡淡开口:“和陈叔叔。”   闻莉脸上立马挂起了笑容:“陈叔叔和你聊什么了?”   “问我现在实习的工作,说之后保持联系。”   “那陈叔叔是很看好你。”闻莉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牵着Lena的手,又开始延申,“刚刚我们和他一个叔叔吃了饭,那个叔叔是名科的CFO,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刚刚主动要了闻泽联系方式,本来一直听说他眼光很高呢。”   “阿姨,闻泽是很优秀的。”Lena还是很配合,“说起来闻泽以后考虑留学吗?”   闻泽还没开口,闻莉便先发制人:“留啊,我和他爸爸也打算让他去美国呢,到时候说不定和你是同学呢。”   两个人又聊了起来,闻泽嘴唇抿成一跳线,又淡淡地偏开了头,似乎已经习惯了闻莉的自作主张。   喝完酒后,闻莉自己打车回了酒店,回去前坚持要闻泽送Lena回她公寓,当着女生的面,闻泽并不好拒绝。   等闻莉坐着车一离开,Lena撩了一下耳发:“阿姨很健谈呢。”   “她很喜欢你。”   Lena脸微红,她其实对闻泽印象不错,对方成绩好人低调,打球的过程中,行为也绅士体贴。   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相处中言行始终有一种距离感。而且平时联系对方回消息虽不积极,但也没有怠慢,不上不下的,让她找不到着落点。   她是一个有好感就会自己主动的人,更何况也看得出对方母亲用意,也觉得是个往前进一步的机会。   “那你呢?”   她看见闻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方很快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优秀的人,大家当然都喜欢。”   对方没直应,Lena再主动也不好逼着人家承认什么,更何况对方也不一定有,她耸了耸肩。   “这么高的夸赞,那我收下啦。”   车到的时候,闻泽为她拉开了车门,等她落座后,才保持距离坐了进去。   Lena有时觉得男性自觉保持距离是好事,但有时觉得是自己菜的男性保持距离不太是好事。   “不过刚刚听起来你好像不知道自己要留学。”坐下后她随口搭话。   “以前他们有提过,但因为还有一年多,所以还没太讨论过。”   “这样,不过国外上学也就那样。”Lena看着后视镜打探,“说起来,我们也见了好几次了,我挺好奇你喜欢的女生类型,会冒犯吗?”   “不会,但是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单纯好奇啦,感觉你这么厉害,要求很会高吧?”   闻泽一想到男女情爱,那个人的记忆好像又冲了出来,他看见胡乱搂抱着的男女,听见破旧墙壁也阻隔不了的声音,胃上一阵翻涌。   他努力的屏蔽,声音和方才一样没太大起伏:“没有想过一定是什么类型,可能更看两个人相处的感觉。”   “也是,这种东西说不清.....”   Lena话音刚落,闻泽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见对方歉意地对自己点了下头,接起了电话。   “喂,哥,怎么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魏川的声音在电话里懒洋洋的,“都十一点了,不是说会回吗。”   “很快就回,在送朋友。”   “好吧,你回来的时候,要是地铁口那边有炒饭帮我提一份吧,我洗完澡有点不想下楼了。”   “哥晚上没吃吗?”   “吃了,但是不是爱吃的。”   “我回来做吧,地铁口那个油烟太重。”   “这么晚了算了,而且......”魏川压低了声音,“今天是中秋,我不是想吃炒饭,我是想见你。”   闻泽握着手机,眼睑微垂,眼尾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明白了。”   等电话一挂断,Lena没忍住:“你室友?”   “对。”闻泽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你平时给你室友做饭?”   “他在的话,基本都会做两份。”   “当你室友这么幸福。”Lena抱着手,“你室友是你同学吗?”   “不是,工作了。”   “那怎么住在一起的?”   闻泽沉默了一秒:“正好有个房间往外租。”   “这样,那你们关系还挺好。”   两个人一路聊着,大部分都是Lena在问闻泽回答,一直到到了目的地。   闻泽礼节下来送她,也许是刚刚车上有司机在,Lena不好开口,现在只有两个人,她大着胆子问。   “你之后有时间吗,国庆之后的那个周末在江边有个艺术展,要一起去看嘛?”   “周末吗,有时间的话可以。”   她没想到闻泽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还以为对方这始终点到即止的态度没戏。   “那我回去把活动发给你。”   “嗯,好。”   Lena注视着闻泽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刚几番试探下来,再结合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各种男的,她发现眼前的人明明年龄不大,但像一口经年不化的深潭,完全探不到底,也很难泛起涟漪。   比起说对自己没兴趣,更多的是身上完全没有那种雄性本能的社交饥渴,简而言之就是对男女感情没兴趣。   不过最后答应了自己可能也是因为不抵触吧,也算是个好事。   “我先回家啦,你也回去吧,我看你室友也在问了。”Lena朝他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好,晚安,早点休息。”   等看到女生进了小区,闻泽才转身重新打车。   推开家门的时候,只有玄关口开了半盏灯。   往里看漆黑一片,并没看见谁的身影,闻泽左食指骨节猛地屈了一下,眉头紧皱。   直到客厅的桌子上突然亮起了手机白光,闻泽才注意到沙发上的黑影,魏川靠在那睡着了。   他动作很轻地换下了鞋子,换鞋时还看见魏川的鞋子规规整整地摆在自己拖鞋旁边。   他去自己房间拿了一床毯子,正要给魏川披上时,身下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然后魏川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   魏川回神了片刻,揉了一下眉头,撑起了身:“你终于回来了,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五。”   “那还算中秋。”魏川拿过毯子,绕过他起身按开了客厅的灯,“我去拿冰淇淋月饼。”   闻泽看着他的背影:“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魏川当然想上,结果王洋突然说他妈来看他了。   怎么谁都有妈。   “中秋了,都不让我休息一下啊。”   魏川去拿月饼,闻泽也跟着进了厨房,烧锅里的水,然后打开冰箱,拿了一袋冻饺子出来。   “你这么晚了还吃饺子?”   “饿的不是哥吗?”   魏川才想起自己说饿了,其实他就借口打探一下闻泽行踪。   “我可以不用吃,当时只是想见你,因为一个人过中秋太孤单了。”魏川拿了一块月饼,递到了闻泽嘴边,“我朋友家人来了,我不方便在别人那一直呆着。”   闻泽没用嘴接下月饼:“先放着吧哥,我待会儿吃。”   “行。”魏川把月饼放了回去,“你们今天过得咋样?”   “就那样吧。”   “见到阿姨不开心?”魏川挑起了眉头。   闻泽回答得公事公办,也没提闻莉要找魏川吃饭的事:“开心。”   饺子煮好得很快,没一会儿闻泽就端给了他。   魏川看着这碗饺子,莫名其妙有点想他妈了,小时候他说一声饿,再晚她都会给他做。   但一想到是又是谁让他没妈的,魏川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掐死。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魏川咬了一口猪肉馅的蘸水饺子,突然开口。   “那个女生,你现在喜欢吗?”   “什么?”   “你身上的女香很明显,可能自己闻不到。”   闻泽才反应过来在说谁,他提了一下领口,确实没闻到。   “虽然我知道你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没兴趣的话,不会大晚上在一起这么久吧。”   闻泽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有对于生存有没有用。   没有完全独立前,依附闻莉是他现阶段的生存基准线,那么维持这段关系的稳定就是最高优先级。   而Lena,则是这个优先级下的一个延伸变量。他学着去接触她,就如同当初在家庭资源抢夺战中,模拟出那个魏东伟所渴求的“完美儿子”形象一样。   “不是,只是喝完之后,对方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所以送了一程。”   是闻泽会有的回答,但听着这个不是,魏川心里依然没几分底,猜也能猜出闻莉在中间插了手。   “我弟真是心地善良。”   大概是听出了魏川有些阴阳的语气,闻泽掀起眸看他:“哥为什么总问这个。”   “什么?”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她的事?”    第17章 17 心跳   魏川突然笑了:“不对吧,不是说学霸都擅长举一反三吗,怎么这都要问啊。”   闻泽安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怕你谈恋爱。”魏川尾音很轻,“你要是谈了,我就更是一个人了,你看今晚我就孤家寡人的。”   “哥也谈一个的话,不就好了。”   闻泽说完后,心跳突然加快,不过魏川的回答很快就让他心脏落回了原先的位置。   “都说了不谈,搞事业最重要,你也知道我这作息,别耽误人家女生。”   “我也不会谈,之前给哥说过。”闻泽一晚因为闻莉烦躁的心情,在此刻莫名好了许多,仿佛魏川的保证就是证明稳定一样,至少不会让那个人再蠢蠢欲动要求个什么,“只是普通朋友.....按照要求先接触着,给我妈交差。”   “为什么这么早就给你相亲。”   “算不上,只是认识认识。”   “她平时都在c市,你不接触她也不知道吧。”   “她偶尔会打电话来问,而且今晚她们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才二十,到底急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也结得很早吧。”   两个人的聊天没有刚刚的相互试探,好像瞬间又平和了下来。   没一会儿魏川就吃完了一碗饺子,因为闻泽调的蘸水实在太好吃了。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会做饭。”   魏川觉得闻泽应该是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结果没想到家务做饭都挺擅长。   闻泽顿了一下,站起身习惯性收过了魏川的碗:“有时没课会在家看看菜谱,然后就会了。   “怪不得。”   魏川倒也没在意,只是单纯觉得闻泽像从小就做这些的人,才会这么熟练养成习惯。   毕竟现在的人,没几个干家务厨房这么勤快的。   后面几天,闻泽虽然都在陪着闻莉在b市玩,但两个人基本上都随时保持着沟通,晚上闻泽也会准时回来陪他,两个人看看电影,弄点烤肉,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几天王洋家里人来了在休整,魏川白天陪其他女人的时候,也会收到闻泽发来的一两张照片,都是在旅游景点,和他说人好多好热。   魏川勾起嘴角,他喜欢对方发这些,这种由他开启话题,但能随时知道对方行踪的可控感,让他不会太焦躁。   <黄金期,人肯定多,待会儿买点冰水。>   <好,哥今天出去了吗?>   魏川差点习惯性把骗王洋时买的独家医院陪床图发过去,他牵着旁边精致漂亮的女孩的手,翻了一张泡面图发过去,<午饭中,下午出去晃晃。>   <泡面对身体不好。>   <你不在,我懒得弄。>   <晚上想吃什么?>   <你今天会提前回来?>   <今天可能晚一点。>   <哈哈我知道,生日快乐,虽然上次说过了,但今天是正式的。>   <谢谢哥。>   “又在和哪个女生聊天啊,哥哥?”旁边的女生抓着他的手,前后甩了甩。   “在和陪护的人聊,说我爸翻身困难。”魏川收起手机,捏了捏她的耳朵,“走吧,你想玩哪个?”   “跳楼机去吗?”   “可以,你想坐我就陪你。”   一整个下午,魏川都陪着对方在游乐园玩,哪怕是vip速通,也依然拦不住节假日的排队。不过女生体力也没那么好,大部分时候魏川都在给她买甜品。   一直到夜幕降临,对方非要拉着他拍烟花下的接吻照。   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太远,回去都要一两个小时,闻泽今天生日,他再怎么也得装下样子,更何况两个人最近这么亲近,更是需要趁热打铁。   而且他本来也就是吃的暧昧关系钓着这个客户,要是接吻照拍了,王洋看见他就完了。   在女生今晚订台,和王洋闻泽之间,他只纠结了片刻就选择了后面俩。   “烟花确实很美,但接吻这么浪漫的事,如果只是为了拍一张照片,总觉得有点可惜。”魏川俯下身理了理女生发箍边的耳发,“我更想在情不自禁的瞬间和你做这件事,而不是对着镜头。”   他看见女生的脸红透了,对方问他:“什么时候你会情不自禁。”   “怎么,你想我现在亲你?”魏川勾起嘴角。   果不其然对方撒娇一样地打了他,并没再说要亲的事情,大部分女生脸皮比基佬的薄太多,魏川很喜欢这点。   他正要继续,揣在兜里的电话却响了。   “稍等宝贝,护工的电话,可能是医院急事。”   “好,你先接。”   魏川背过身,按下了接听,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怎么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怎么了,你已经回去了吗?”   “在路上了。”   “你中午不是说,你今天会晚点吗?”   闻泽坐在从机场回家的车上,面色不是特别好。   闻莉接了个电话突然改签,因为魏东伟打电话说晚上哪个局长带着自己夫人有个饭局,邀请了他们,谁谁要来他没听清。   闻莉一听二话不说立马改签了最近的航班,打车回酒店拿行李。   站在安检口的时候,闻莉才回过身和他道别:“那妈妈先回去了,你好好和王总女儿接触。”   “一定要今天走吗?”闻泽沉眸。   “什么?那当然啊。”闻莉睁大了眼睛,“那可是赵局,平时想攀关系都攀不到呢。”   “关系....有那么重要吗?你现在回去很赶。”   “你在说什么啊闻泽?没有关系你觉得你享受的所有东西,都是怎么来的?”闻莉声音突然变得刺耳起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不靠关系。”   “........”   闻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我先进去了,你记得和魏川保持距离,他那个工作......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人都得.......”闻莉点到即止,“你是妈妈的骄傲,人和人的圈子不一样,千万别让他影响你。”   “还有.....你那个哥哥魏川,是我给你选择的家人。”闻莉摸了摸他的脸,“我为什么选择他,选择这个家,我想你也知道。”   “这些年,妈妈已经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了,家庭、金钱、房子、教育,所以闻泽,不要让妈妈失望。”   闻泽垂着眸,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手从自己脸上移了下去:“嗯,一路顺风,妈。”   “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闻莉就提着昨天才买的包,踩着红底高跟鞋就走了。   一如她来没有提是什么节日,走也没说是什么日子。   等目送着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闻泽吸了口气,才转身离开。   车外的景色飞驰着,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   “她行程有变,先回去了。”   “这么突然,但今天不是你.....”魏川想起了什么又打住了,毕竟没妈陪就更好趁虚而入了,“没事,我说过会陪你,我待会儿早点回来,等我。”   “嗯……”   挂掉电话后,心里空的那块裂口,好像有针在肉上缝补,穿得他又痒又痛。   其实从白天起,就时不时有大学同学,和同事领导发来的生日祝福。   他都一一回复过,但他知道,好像从来等待的就不是这些。   不过记忆里那个人比他更惨,从没过过生日,每年生日他都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那个画本,一笔一笔地在上面胡乱地画着。   等大人出去了,就把昨夜桌上吃剩的面包放在盘子里,自己朝面包上插了一根火柴,对着火柴燃起的火星,抱着小小的拳头许愿。   那个人许的是想要长大后变得很强大,能保护自己,也能遇到一个保护自己的人。   闻泽听得见他的愿望。   后来他也过过生日,林叔叔会给他买很多玩具,虽然买卖背后都是交易。   再后来他来到了魏叔叔的家,魏叔叔并不是很在意生日这种东西,更在意的是第一名头衔的每次生日宴,能借口请来的都是哪些客户和合作方,都会怎么夸他。   等他大学离开那个家,暂时用不上的时候,魏叔叔其实也不记得他的生日。   回到家后,闻泽拉开椅子,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之前的那些报告,而且节后有考试,也还得复习。   视线在书页和屏幕间跳跃,外界的喧嚣似乎也被厚厚的教材隔绝,他一旦专注做一件事的就很沉浸,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门被敲响的。   “咚咚。”   “闻泽,你在吗?”   闻泽回过神,站起身打开门,门口的男人逆着廊灯站立,朝他勾了勾嘴角,神色张扬。   “我说不会让你等太久吧,生日快乐。”   闻泽觉得针线大概是缝好了,痒开始大于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魏川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回。   “我买了一个蛋糕,想着上次没能好好吃,这次重新补上。”魏川把蛋糕放在了茶几上,“你应该也不喜欢吃甜品,所以买的小的,没什么奶油。”   “确实很少吃甜品。”闻泽走出了房间,“没想到哥这次又买了。”   “今天可是正式的生日,还是得有点仪式。”   他经常给客户过生,知道流程怎么走,情绪价值最高。   魏川把蛋糕端出来后,又给闻泽扣上了那一圈略显滑稽的生日帽,然后把20的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虽然只有我俩,但程序不能少,所以许个愿吧。”魏川眼神温和得近乎蛊惑,“说不定就实现了。”   “哥晚上会出去吗?”   “不出去,你的生日,当然是陪你。”   闻泽盯着那簇摇曳的火光。   火舌在魏川的眼中疯狂跳跃,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烧得半透明,像一面能够洞穿灵魂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此刻自己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许愿。   视觉遁入黑暗的霎那间,一种名为“宿命”的战栗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   他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在此刻和自己完全重合。   砰砰。   砰砰砰。   震耳欲聋。   那句从小听到大的话语,伴随着心跳,在他脑底不断地回响、叠加,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洗脑。   “闻泽,哥哥是妈妈给你选择的家人。”   哥哥是妈妈给我选择的家人。   --------------------   其实弟只是看着精明,但实际缺爱得很好哄的   可惜 第一卷会输得一塌糊涂:(    第18章 18 也是   黄金假一过,生活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轨迹。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两个人的联系愈发紧密,倒真有了几分同处一室的温存。   闻泽愿意展现的也越来越多,魏川能发觉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在渐渐被袒露。   开口谈钱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闻泽与他经手过的那些客户截然不同。   过去那些人,图的是酒水附加后的虚荣与消遣,那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他只需稍作推拉,对方就会心甘情愿地砸下重金。   而对于闻泽,魏川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溢价交易,而是要对方放下防备,只要他想要,对方就会双手奉上。   这几天也许是因为要考试了,闻泽回来的会比平时稍晚一些,不实习的时候,就会在学校图书馆多呆一会儿。   但也晚不到太久,一般魏川醒后在家磨蹭磨蹭,闻泽就提着菜回来做饭了。   不过今天,魏川倒是难得睡醒后,发消息让闻泽今天别买菜了,两个人晚上去外面吃。   他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发完消息自己就提着口袋出门去买菜了。   魏川是个懒人,再穷的时候也不爱自己做饭,基本就是极其敷衍地用剪刀剪点青菜火腿肠放进面里,正儿八经做饭的时候都是骗姑娘。   因为他发现这招很好用,尤其是对一个平时几乎不做饭的人来说就更好用了。   一旦你做一次,对方就会非常感动,哪怕这顿饭并不是很好吃,她们都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提着菜回家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他还收到了王洋发的消息,让自己今晚去他家找他,因为他妈上午回老家了。   终于熬到王洋要大爆金币了,魏川心情都好了不少,上楼的时候吹着口哨,没忘记发消息骚扰闻泽。   <今天还是七点半回来吗?>   他买的东西都还算简单,主要都是靠料包。   闻泽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的他消息,说今天可能晚点,因为学校有事,出发前会给他发消息。   <不急,你先忙你的。>   他回完之后,把基本的菜备好,然后就卧去沙发上,处理完一些和客户的交道后,开始无聊地刷着视频。   Lily正好在直播,直播间里只有一百多个人,但是榜一的大哥没少充。   Lily此刻正穿着自己那天说的,那件没几块布的衣服在跳舞,外面套了层纱衣,欲盖弥彰,评论都在夸她今天这套好看。   男人最懂男人。   他手搭在靠背上,点了一根烟,就这么眯着眼看着手机里随着舞蹈动作,偶尔香肩半露的女人,以及时不时就会布满屏幕的礼物特效。   魏川随便点开一个大哥的主页,基本都是中年有家室的。   其中榜一大哥的置顶视频还是全家合照,配着老土的音乐,感谢着老婆多年来陪他一起吃苦创业,因为老婆为小家付出了这么多,才有现在他们的大家。   评论里有人说爱妻者,风生水起。   魏川乐得笑出声来。   他正要在下面回复,那你给你老婆送过跑车没的时候,闻泽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哥,我已经上地铁了。>   魏川回了个好,掐着时间关掉了软件,然后去厨房做饭。   他做饭就是把材料全部丢进锅里煮开的料包里,再学着软件拌了些凉菜,但总之菜品的样子还是能看的,味道应该也不会特别差。   魏川把饭菜端上桌没多久,闻泽就回来了。   玄关口站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男生单肩挂着电脑包,推开门后闻到味道时,身形顿了顿,有些讶异。   “哥这是…..做了饭?”   “是啊。”   “不是说去外面吃吗?”闻泽掀起眸。   魏川穿着黑色短袖,方格围裙顺着勒进窄而紧实的腰间,他双手撑在餐桌上,头上的吊顶灯光洒下,顺着手臂的肌肉线条描摹。   分明是再居家不过的装束,却好像锁不住那股野蛮生长的张力。   “本来说去外面吃,但想了想,我正好有空,干脆也做一顿好了,不然总是你做给我吃,不公平。”   “因为平常都会做,所以只是多做一份,没有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只是我想做给你吃。”魏川拉开了两边的椅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没怎么做过饭。”   闻泽沉下眸,换了鞋子后,把电脑包放回房间,又洗了手才坐过来。   “看起来很香。”   “希望味道也是真的香。”魏川给他挑了一块黑鱼片去碗里,“尝尝?”   魏川看着闻泽吃下去的,对方神色和之前的那些女生相比,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但也看得出认可。   “味道挺好的。”   魏川解开围裙:“那就行,这算是我第一次做饭,还怕没做好。”   “哥之前一个人的时不做饭吗?”   闻泽听到第一次时,果然有些意外。   “不做,太懒了。”魏川撑着头,懒懒地看着闻泽眼睛,“第一次就给你了。”   闻泽心脏莫名颤动得比刚才快了些。   他刚要说话,就听魏川继续:“但你别说,住在一起互相做个饭,确实还挺像家的。”   闻泽低低地嗯了一声:“比较有烟火气。”   “是啊,以前咱家里不都是那个阿姨在做吗。”   “阿姨现在没做了,因为女儿嫁去z市了,所以她也跟着过去了。”   “这样啊,我还挺想念她做的剁椒鱼头,不过你们最近是课业特别多吗,总觉得这两天你回家也学到很晚。”   “学校下周校庆,我需要上去发言,这两天也在配合部分拍摄,所以没太多时间在图书馆。”   “牛啊,校庆是要你讲什么?”   “编点激励人心,感谢学校的话吧。”   魏川觉得闻泽这人越来越真实了,他笑了出来:“怎么,不想感谢吗?”   “好像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   魏川瞧着对方说这话时有些清高的模样,突然讽刺地想笑,不知道闻泽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不过后面一想也确实,对方靠着一身乖顺皮囊哄得魏东伟倾斜家底,再顺理成章地用那些资源给自己铺上坦荡的前途。   一盆土里的养分就这么多,既然闻泽要长得枝繁叶茂,那活该烂在根里的是他。   “确实,我复读十年也考不上你这学校。”   “哥也没必要一定要考上。”闻泽抿了口水,“因为现在读书,其实也没那么有用。”   “也是,这几年赚钱都看命,但总归对学历有滤镜。”   两个人同往日一样聊着天,只是一顿饭魏川看着闻泽那手机屏幕时不时就要亮一下。   不过闻泽确实被教得挺礼貌,饭间基本没有碰过手机,也没有去看那些消息。   饭后,闻泽同往日一样去收拾洗碗。   魏川还坐在餐桌前,回复一些女孩的订台消息。   闻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再次亮起,因为光亮他下意识瞄了一眼。   对方没关消息的详情显示,下面大概是学校里的讯息,上面最新跳出的却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Lena:<我们明天在去那个展子前,先早点见吧?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Lena:<图片>   Lena:<这家brunch很不错,就在我们上次喝酒的旁边,超好吃!>   魏川舌尖顶了顶上颚,最后一句话他大概就能猜出是谁了。   确实没想到两个人还在联系,本以为闻莉走之后,按照闻泽之前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太过多接触。   结果这看起来还挺熟稔的,原来除了打球,周末也要看展约会啊。   魏川握着回消息的手机,视线越过餐桌,定格在闻泽的背影上。   男生站得很直,像雪后的青松,肩背平直宽阔,匀称地撑开了衬衣。   闻泽正微微垂着头在擦碗,神情专注,就像在实验室里探究设备控制系统一样,连每次转动瓷碗的弧度都几近相似。   魏川收回了视线。   好不容易建立起现在的关系,要是前期过多干涉闻泽社交,那就确实不正常了,而且那天该说的也都说了。   还需要契机让两个人断开。   魏川回房间收拾打扮完后,出房门时正好碰见闻泽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   对方估计是刚学完,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看到他要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滞了一下。   “哥又要去上班了?”   “是啊。”魏川挑起眉头,“得赚钱啊。”   闻泽没像起初那样自然侧身让路,而是整个人直直站在他面前,   镜片后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猝然浮起一层魏川再熟悉不过的眼神,那是同闻莉一样,让他极度生厌,自上而下的审判,像是在洞察他藏在皮囊下的东西。   但是一瞬间很快就没了,就像魏川错觉一样,闻泽又自然地侧开身体给他让路。   “不过哥一直干这行,作息混乱会不会太影响身体。”   “也不算太混乱,不忙的时候也结束的早。”   “但不是会经常喝很多酒吗?”   “干这行的都知道怎么逃酒,不过你又是什么时候近视的?”   “小学其实就近视过,但是做了手术,现在又有点近视了。”   “我就说,印象里你那么用功,也没见戴过眼镜。”魏川换好鞋子后,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你早点休息,别学太晚,也影响身体。”   闻泽点了点头,魏川关上了门。   下电梯时他在想,熟悉后闻泽是不是开始管得有点多了。   今夜的b市,零星下了点小雨,魏川出门前在短袖外套了件灰色帽衫。   到王洋家差不多是近四十分钟后,王洋给他开门时,他差点没把对方认出来。   看来王洋那里是终于养好了,不再是以前整天穿着宽大卫衣,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邋遢样。   这次王洋换上了一件紧身裙,那对假体打造的轮廓被勒得呼之欲出,极其显眼。   这下魏川确实觉得王洋离女人就差再割一下了。   “老公,一周多没见,好想你。”   王洋嘟着嘴,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由巨资打造的弧度,直顶着他的胸肋。   “我也是。”魏川关上门,单手回搂住他的腰,“今晚要直播?”   “不直播,我是在录视频呢。”   “跳舞?”   “不是,给我母校录呢,马上校庆,邀请我先录个开场简介,因为我也是个网红嘛。”王洋眨了眨眼,“忘了提前给你说老公,到时候你开我的车过来,要是不想看其他部分的话就在车上等我,晚上接我一起回来。”   魏川就觉得他今天这紧身裙看着还挺职业正式的,只是听到王洋说母校校庆时,他瞬间觉得有些耳熟。   “宝贝,你是…b大的?”   “是啊老公,我是b大人居设计,当时美术艺考上岸的。”王洋说起来就格外骄傲,“我还没专门在网上晒过呢,就是想这次回母校演讲,吓大家一跳,到时候那些营销号肯定能把我吹上天,这又是一波流量呢,不然有些黑子老觉得我们这群网红都是没读过书的。”   和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一样,魏川确实没想到王洋是读过书的,还读得这么好的学校,只是没等他说话,王洋却突然掰着他的手指,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母校马上校庆?是你之前认识的哪个妹妹,也是b大的?”   --------------------   过渡章    第19章 19 没回   “想什么呢宝宝,我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也在b大读书,所以听说过。”   “真的?”王洋明显不太信,“没事和你说校庆?”   “他小孩在忙这次校庆的筹备工作。”魏川把话引了回来,“你们学校那么好,当家长的可不得抓着机会说。”   王洋这才把心放回来:“也是,我刚考上的时候,我妈恨不得在小区里写大字报。”   “确实很厉害也很优秀。”   王洋摸了摸自己脸蛋:“低调啦。”   说完,王洋就又坐回灯光前开始录制拍摄了,魏川去厨房给他切了点水果端过去。   王洋这人平时虽看着浮夸,但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短短四十秒给母校的视频不厌其烦地录,模样正经,仪态也端庄,全然没有互联网上的样子。   魏川突然觉得会玩网,能赚得了大钱的人,是得摈弃一部分的自我,要会迎合受众装疯卖傻才行,太高知的反而走不了最庞大的下沉群体这路线。   他就在旁边玩着手机等着王洋,时不时给对方喂一块水果。   凌晨王洋去洗澡的时候,魏川在阳台上抽烟,结果突然收到了闻泽发来的信息。   <哥,你放在洗衣篮的衣服好像还没洗,已经四天了。>   魏川想了两秒才想起来。   <哦哦,快给忘了,每次都是洗完澡顺手给塞进去。>   <那我给你一起洗了吗?>   <没事,我明天回来洗,正好房间被套也要换洗。>   <好。>   <你还没睡?>   <还有几道题,很快就睡。>   魏川正想说早点休息的时候,闻泽消息又跳出来了。   <哥在喝酒吗?>   <没喝,在等台呢。>   他看见闻泽的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半天没打出下一句,魏川先中断了聊天。   <刚和你说着就有客来了,你写完早点休息,平时起得又早的,晚安。>   虽然魏川说是明天回来换洗,但是一整个周末连着周一周二,闻泽几乎都没看见过他人。   魏川说是这几天有个老客户来了,在外面陪他。   两人的联系虽然没断,但魏川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有时是两个小时,有时是大半天。虽然屏幕那头的语气依旧如常,可和之前相比,断崖式的落差更让人抓心挠肝。   闻泽每天回到家,迎接他的都是一室如死水般的漆黑。直到凌晨,隔壁房间也没有再响起那串熟悉的洗漱声和关门声。   这种同早年一样本该习惯的静谧,但在此刻却像是一柄钝刀,磨得他心底没由来地涌出一股极端的焦躁。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发消息确认那个人的行踪,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屏幕时生生止住。   这么多年来,闻泽早已习惯了克制。无论情绪如何翻涌,现在的他和过去的那个人相比,更能妥善地把情绪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但他还是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就像是本来习惯了之前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躁动已久的内心也在前段时间的相处中正趋于平稳、复归充盈,结果生活突然又被拽出了既定的航道,随时有失序的危险。   “老李刚刚讲的什么?”   “嗯?”   于文丛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肘,过了几秒,闻泽才收回看黑板的视线。   讲台上叫老李的老头儿已经夹着书在往门口走了。   “没听到。”   “你最近怎么老走神,没休息好?”   “只是恰好没听到。”闻泽收起了ipad,“但确实睡得比较晚。”   “你最近干啥了睡这么晚。”于文丛打了个哈欠,“我最近也睡得晚,因为那个学姐加我微信了,这两周和她每天聊到凌晨。”   “哪个学姐?”   “就大二时和你说我有好感的那个。”于文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她明天校庆有表演呢,要跳古典舞。”   闻泽毫无印象,因为于文丛有过好感的女生太多了,但嘴上还是应和着:“那你又怎么加上的?”   “她们排练要端椅子过去,我看到时搭了把手,就顺理成章......说起来,待会儿晚上你去排练吗?”   “不用去,反正可以看稿子,也在时间范围内。”   “那你直接回家?”   闻泽想起魏川隔了大半天才回的那条,今天也不用晚饭,会回来得比较晚,他沉下眸,拉起了书包。   “不回。”   “难得你不是到点就回家啊,去图书馆吗?”   “走吧。”   去图书馆的路上,学校里到处都是校庆的倒计时和装饰道具。   于文丛提着包,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校庆不是每次都会请很多知名校友回来吗,但是这次居然请了个网红,争议还挺大的。”   “学校网红不是挺多的吗,为什么有争议。”   “就是这个网红叫小羊,听王哥说他是前几届人居设计毕业的,现在短视频主要做男扮女装那类的。”   “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他视频风格特别浮夸,偶尔还跳那种擦边舞,直播说的很多话都比较那啥......而且他是个男的,也喜欢男的,但是吧你要说他是同性恋,他又天天装扮成女生的样子,所以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   闻泽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所以做手术了吗?”   “没做吧好像。”   “那就还是男的。”   “所以我说是同性恋嘛。”于文丛拿出手机搜小羊账号,“不过评论有人说他好像最近做胸了。”   于文丛说着给闻泽看了一眼:“你看,就他。一百多万粉丝,你别说长得真漂亮啊,居然是个男的。”   闻泽看着视频里穿着清凉的女....男人,随着歌曲扭动着身体,一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如果不是于文丛说这是男的,闻泽也确实看不出是男的。   “可能就是个人爱好吧。”   “说是这么说,但这次论坛上一直在吵,好多人说这种也没给学校做过什么贡献,因为以前都是请的戴老这些杰出校友,或者一个领域有建树的,结果今年请了个这么个网红招黑。”于文丛倒是无所谓请的谁,“还有人说虽然学校是挺包容的,但怎么说他也是....人妖,同性恋这种,说对学校影响不好,你说这些人荣辱感怎么能这么重。”   “可能害怕在周围人面前觉得学校掉价吧。”   闻泽并不是很关心学校请谁,而且同性恋这种东西,只要不和他本人沾上边,他对这个人就没有什么看法。   两个人一路说着,一边拐进了图书馆。   这个时间的图书馆人不是很多,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坐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于文丛收起电脑,用笔帽轻轻戳了戳闻泽的手,然后凑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要去看学姐排练,要一起吗?我给她买点零食带过去,顺便我们去吃个饭。”   闻泽看了一眼手机,魏川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如果是之前,对方会问他几点回来,怎么还没回来。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你去吧,我不去。”   “还有其他漂亮的女生呢,真的不去啊?”   闻泽一听又是这句话,有些无言:“真不去,我这里还有两页没弄完,你先去吧。”   于文丛摇了摇头,提起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声音很小地感叹:“我就说闻泽不是男的吧。”   “喂。”   闻泽膝盖从后面顶了一下他,于文丛立马嬉笑着跑出去了。   不是考试季的图书馆十点半就关门了。   周边的人都开始收包时,闻泽才注意时间。   他出来时手机还亮了一下,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是谁时,手上的动作略微一滞,随即将目光移开。Lena又给他发了几个周边活动,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   坐地铁回家,再洗漱完已近深夜。   他喝了杯热牛奶,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放空了一下大脑。   最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连于文丛都发现他偶尔会走神,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过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尤其是在想明白之后。   果然“镇定”这种药物,一旦吃上,就难戒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卫生间的管道响起水流声,他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盯着魏川的房门又走神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洗完杯子漱完口,打开阳台门,收起了前两天给魏川洗完后,已经晾晒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寂静的房间内,金鱼在鱼缸里游动,水声细微,被书桌上时钟指针转动的节奏盖过。   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三,门外才终于听见和往日一样密码锁“叮”响起的开门声。   魏川手里夹着燃尽的香烟,他把鞋子踢下来后,本来想直接去卫生间洗漱睡觉,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烦躁地操了一声蹲下把鞋子摆好。   好几天没见,王洋心情好,虽然也可能是家里人来了没能消费,最近连着三四天都带了很多人来喝酒,魏川虽然陪得累,但看看不断进账的提成和小费,心情就又好了。   每次把王洋送回他家之后,他自己在王洋家累得也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又继续陪着对方,没什么心思看消息,因为应酬太多。   他看了眼地上的鞋子,估计着闻泽早就睡了。   路过闻泽房门的时候,王洋还在给他发消息。   <好激动啊老公,一想到明天要回母校讲话就紧张,根本睡不着。>   <别兴奋了宝贝,早点休息,不然明天状态不好。>   <你明天记得开我车来哦。>   <好。>   <给我发句语音哄我睡觉。>   魏川本来刚要按下语音按钮,但一想到闻泽还在旁边房间睡觉,便等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淋浴间的水流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快睡觉了宝贝,明天见。”   --------------------   再过渡一章    第20章 20 发现   魏川第二天醒的时候,闻泽已经出门了。   他起床后把被套拆了下来,走进卫生间,准备把洗衣篮里的衣服都掏出来一起洗,结果进去了一看,篮子里是空的。   魏川又走出卫生间,扫了一眼厅内,才发现他那几件衣服已经被晾晒后,整整齐齐地叠在那边的椅子上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闻泽。   <你给我洗了吗?>   对方估计在上课,没立马回,但这个家想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最近心情也不错,又发了一句,<我弟怎么这么好。>   干了营销之后都是他伺候别人,现在回家有人给自己洗衣做饭了,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换谁也不会不乐意。   早知道闻泽这么好钓,又这么好用,前几年苦真是白吃了。   现在闻泽和小时候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小时候睡他房间里那个的闻泽是内热外热,现在这个是外冷内热。   魏川收拾洗漱了一下,下楼吃了个麻辣烫,快吃完时才收到闻泽的回复。   对方很闷骚地给第二句话点了个爱心作已读。   B大的校庆是晚上六点半开始,魏川下午四点就开车把王洋载过去了。   王洋今天打扮得特别职业“女”性,妆容也淡雅,就是太淡了容易显男相,对方一路上都在问自己这身没问题吧。   “没问题,真的很美。”魏川说这句话都不用看人脸,张口就来。   “我口红颜色会不会有点喧宾夺主?”   “不会。”   “但我怕颜色太红了,显得我嘴大。”   红灯亮起时,魏川才转过头,他压下内心的烦躁,非常真切地开口:“别内耗了,你还想多美。”   王洋顿时也不念了,拿出设备继续拍回母校演讲的vlog。   魏川把车停在b大一个比较偏的后门,王洋说这里人一般不是很多,因为靠着学校理工科的实验室,最近也不是考试季,他怕从人流量大的地方开进去,这个车会显得太招摇。   王洋下车时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扭着屁股走了。   魏川看见后视镜里的王洋没走多远,就被认识的粉丝拦住要合照。   他按下窗户,点了根烟。   本来有点想给闻泽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但是想了想今天王洋在,闻泽估计也忙,便重新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王洋给他的校外人员参观邀请函,往大会场的方向走。   王洋的演讲时间是在后半段,魏川走路刷手机的时候,才看到于文丛发了闻泽在台上演讲的照片。   配文是,闻泽nb。   魏川点开照片,闻泽同那日领奖时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里面的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在最上方,男生眉骨高挺,压下一双深邃但没什么温度的眼眸。   聚光灯下,看着有一种被高度“教化”后的矜贵和克制。   光看照片,谁能想到这种人在家给自己洗衣做饭呢,一种莫名的膨胀在心里满开。   魏川嗤笑了一声,把照片发给闻泽。   <怎么这么帅。>   他到会场的时候,大屏幕正在放王洋录制的介绍视频,下面有欢呼有掌声,也夹着几分唏嘘。   视频一结束,王洋就踩着高跟上台了。   魏川没去前场的座位,只是靠在入口处,看见王洋拨了拨话筒,撩了一下耳发,开始他的讲话。   “我与b大的结缘,始于十四岁那年的夏天。那时,母亲花掉了手中并不充裕的积蓄,带我来b市旅游,也来到了这座在全国久负盛名的学府。”   “那天我走过了b大的林荫路,源思湖,德育楼,看见那些在岁月里洗练得厚重的红砖旧瓦,还有在草坪上、长椅上,甚至是石阶下,随处可见的那些埋首书卷的身影,从那时起,b大便成为了我日思夜想的梦校。”   “后面,我如愿来了b大学习。在那之前,‘优秀’对我而言是一条窄窄的独木桥,我必须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刻度上,去回应母亲的托举、社会的评价和那些如影随形的期待。”   “但在b大学习的日子,我见到了另一种可能。”   “有人在纸堆里寻找冷门的真相,有人在实验室里守候微小的概率,也有人在草坪上彻夜谈论那些看似‘无用’的理想。”   “我突然意识到,b大最吸引我的,不在于它能赋予你多少光环,而在于它给予了每个人‘离经叛道’的底气。”   “在b大,自由是一种选择。它意味着你可以去质疑那些公认的权威,可以去探索那些荒芜的边界,可以不被任何人的期待所定义,只做最纯粹的自己。”   “这种思想的留白与精神的无疆,让我明白,最高级的教育不应是把人锻造成模具里统一的零件,而是教会我们如何打碎枷锁,去拥抱那种随时可以偏离航道,只追随内心感召的自由。”   ……..   “妈的,受不了了,这什么美国人发言。”王哥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学校到底为什么请他来。”   “我觉得讲的挺好的啊。”于文丛没懂王哥,“但没我们闻泽讲得好。”   王哥不想搭理于文丛,便朝也讨厌同性恋的闻泽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恶不恶心,过好自己日子得了,当人妖和同性恋就是自由,就不是统一模具,搞不搞笑。”   闻泽还没开口,前面的女生听到回过了头:“人家讲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以自己作例子,可以自由拥抱自己的选择,再说了b大校训就和自由相关啊,校长都没说啥,你在这评价上了,”   “我说你们这些女生,思想早歪了,就只知道追捧这些人妖同性恋。”   “追捧人妖都不追捧你,急了?”   两个人说着就要吵起来了,闻泽轻轻咳了一声:“上面还在讲。”   王哥气得又补了一句:“这次学校不被骂死才怪。”   闻泽面上没有表现出王哥那么强的反应,但心底也非常不适。   因为这个人长得和那日在酒店骚扰他的人有几分相似,昨日在视频隔着厚重的滤镜,还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完全是个女孩。   等今天亲眼看到,对方失去滤镜后的骨相,说话的作态和这股阴柔、雌雄莫辨的感觉,都瞬间激起了骨子里的排斥。   这种恶心感像是一道决堤的口子,一旦松动,那些被他死命压制、早已发霉腐烂的记忆便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想起那个人,便勾起那一天。想起那一天,那段暗无天日、任人摆布的灰暗日子便如附骨之疽般攀爬上来。   他抿紧了唇,以此压制喉间的翻涌,直到全程结束,也没有多余的参与旁边人的讨论。   于文丛也不想加入这些话题,只是在整个校庆结束后习惯性问他:“闻泽,你待会儿怎么走啊?”   “我要先去实验室拿开发板,之前借了没拿。”闻泽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站起了身,“你不回宿舍?”   “约了学姐吃夜宵呢,那我和你反方向,还说可以一起出去。”   闻泽在会场外和他们道了别,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魏川后面给他发了消息。   方才的反胃感好像消失了一点,他看着聊天框里自己的照片,心脏漏了一拍。   他正要回复,不过很快闻泽便看到朋友圈里于文丛的艾特,才发现魏川发的是对方拍的。   他吸了口气,垂下眸时睫毛颤了颤,只是默不作声又将手机揣进兜里,外套搭在臂弯,径直朝实验楼走去。   工科实验室的楼离主干道很偏,路上除了一两只猫以外,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依稀照着,十分静谧。   闻泽拿完开发板,就准备从旁边的门穿出去打车,只是正要拐弯到后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霎时间顿住了脚步。   “今晚演讲紧张死了,老公。”   “但是讲得很好。”   “我写了好几天呢这稿子。”王洋眨了眨眼睛,“说起来,我大学都没谈过恋爱,你信吗?”   魏川挑起了眉头:“你希望我信吗。”   “真的,以前走林荫道看别人在那亲可刺激了,我自己都没试过。”王洋搂着魏川的脖子,声音夹得不似方才演讲,“都不知道校园恋爱什么感觉。”   “你想怎么试,这样?”魏川亲了亲他的鼻尖,很快又往下移到嘴唇蹭了蹭,“还是这样?”   “唔.....完了,还是觉得在自己学校好害羞。”王洋把头埋进他胸口。   魏川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只是勾起嘴角:“害羞什么,这里是背门,做什么连个鬼都看不见。”   反正魏川提前吃了西地那非,也无所谓。   而且男人本来都是感官动物,场所又是学校,这种禁忌的感觉,光是想想都兴奋得没边。   “那好吧老公......”   随之而来的是关门声和接吻的声音。   谁也没有注意在拐角处,那双目眦欲裂猩红的眼睛。   闻泽站在阴影里,胃里翻江倒海,食堂里的饭菜在此刻像泥石流一般要全部涌出。   他死死地盯着路灯下那扇模糊的车窗。隔着半透明的玻璃,他看见魏川正微微侧着脸,熟练地亲吻着那个男人。   在那一秒,所有破碎的线索都在他脑海里尖锐地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这些天看不见对方,为什么总有陪不完的客户,为什么总是晚归,为什么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为什么衣服上总有不同的香水味……   可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既视感,像是此刻和那个人的记忆重叠,他看见女人为了生计和地位、任人轻薄的模样。   可现在眼前的是个男人,是个没有做手术,还有喉结的男人.....   魏川不是说讨厌同性恋吗....不是说不会恋爱吗......不是说会陪着他吗......   为什么闻莉和魏川都一样.....   为什么妈妈和哥哥都一样.......   一种强烈的背叛感和被抛弃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涌上。   他猛地弯下腰,死死抠住粗糙的墙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青白。   随之而来剧烈的、痉挛般的抽搐从腹部升起,由于胃里并没有多少实质的食物,每一次干呕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在那死寂的黑暗里,听着车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一种背徳且极其荒谬的燥热,竟在剧烈的疼痛感中抬起了头。    第21章 21 躲我   闻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有动静?”王洋枕着汗湿的头发,手一下抵在魏川的胸口。   魏川往外看了一眼,但和方才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他回过头,语气冷淡地按住王洋的腰,凿进去的力气却很重。   “可能是猫吧。”   结束之后,两个人把车散了散味,然后便开回了王洋家,魏川只在那洗了个澡,便没多作停留地要回自己家。   王洋靠在沙发上,吹干后的头发被扎了团子在脑袋上立着,看着每次激清完毫无留恋的人,他突然开了口:“老公,我有个问题。”   魏川穿上鞋子,正要推开门:“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王洋听着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脸上却没露出笑容:“那.....要是我没钱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魏川站在玄关口:“宝贝,这个问题不成立。”   “为什么?”   “你没钱的话,我们怎么会认识。”   “那我要是以后没钱了呢?”   “不要咒自己。”魏川合上门前只撂下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等门一合上,王洋突然捂着眼睛,叹了口气,其实都明白是各取所需。   但也许是人都会受荷尔蒙影响吧,尤其是每次激请完上头的时候就总会忍不住在对方身上求爱。   但现在貌似也看得出,这种人的爱是求不来的。   凌晨的街口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人。   魏川在路口打了个车,他确实没想到王洋这种人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一个人的上头只意味着正式宣告这头猪可以往死里宰了。   只是宰的时候还是得分轻重,适当保持距离,完全扯上动心的爱情,他也担不起责。   车到小区时,楼下他还能看见客厅的灯亮了半盏,魏川才发现闻泽没有回复他那条消息。   到家时,魏川推开门看见闻泽似乎刚洗完澡,才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居然也没对视,也没说话,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径直就要往房间走。   “今天感觉怎么样?怎么没回我消息。”   闻泽只是非常淡漠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但神情却有些复杂,接着特别冷地撂下一句:“没看到。”   魏川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前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犯病了。   有时,他一会儿觉得闻泽好钓,一会儿又觉得闻泽比女人都难懂。   “怎么了,晚上演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泽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没有,哥,我困了,先睡了。”   说完像是等不及地合上了门。   魏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眯起了眼睛。   一开始,他以为是闻泽学校里遇到点事,便没再多想。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闻泽都没在家吃过一顿饭,对方每天早出晚归,就像是卡着他的时间在躲他,魏川连他面都没见过。   消息回复也突然非常简短冷淡,跟前段时间就像两个人一样。   魏川不觉得闻莉会在一晚当中作梗,他只能怀疑是不是闻泽和那个什么Lena好上了,但好上关躲他什么事?   周五那天,魏川想着晚点去上班,蹲一下闻泽。   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没回家,连着后面一整周都没回家,问就是忙,在学校呆着,在朋友家呆着,在同事家呆着,反正就是不在自己家呆着。   他钱没拿到一分,对方就开始这样,那之前的作秀岂不是前功尽弃?   魏川每次收到今天不回家的消息时,都在想如何把闻泽骗回来,给人绑床上锁门里,最好喊全城的同性恋都来闻泽房间。   “闻泽,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于文丛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面前人眼下的淡青,“测验不是结束了吗。”   “就是有点失眠而已。”   闻泽这些天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只带了基本的换洗。   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在家睡觉,每晚就像神经衰弱一般,听着魏川的开门关门,手机消息声,只要一点点动静他都忍不住琢磨细想。   想他今晚又陪哪个人,又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带着一身的污秽回家。   为什么要和男人搞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画面就会重新浮现,让他都止不住地想吐。   然后他干脆选择完全不见魏川,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屏蔽掉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不能重蹈覆辙那个人的经历。   而且这种身体和思维完全脱轨的状态,总是让他陷入无法操控的恐惧。   闻泽带着基本的换洗,找到了附近一家评分较高的酒店,住进去的第一天,他终于睡着了。   但他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拳脚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他抱着头,趁空隙间偷偷擦掉流出来的鼻血。   他听见有人骂他是变态。   闻泽不明白,但那好像是第一次,他有了非常扭曲的反应,小腹又热又痛又酸,仿佛暴力落得越狠,燥热就会烧得更旺。   家里没人管他,每次只有痛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价值,因为妈妈需要这笔钱让两个人过上好生活。   后面他们累了走了,他躺在地上,望着开始下雨的天空,世界天旋地转,新一轮的拳脚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却突然有人冲出来护着他,将拳头挥向了霸凌他的人,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被欺负了要说啊。   梦里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妈妈说是哥哥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叔叔却从哥哥背后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   他惊恐地尖叫,全身僵直,但是预想中的大手还没落在身上,哥哥就给了林叔叔一拳,怒吼着让他滚开。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后,走在去往网吧的那条小巷。   小巷一楼的窗台起初与他的脖子齐平,渐渐的随着时间,降到了到他的胸口。   只是有天哥哥突然对他说别跟着我了,他感到一阵惶恐和委屈,却还是固执地尾随,直到他看到哥哥上了一辆车。   隔着车窗,他看到哥哥和里面的人在接吻。   那好像是妈妈会和其他男人做的事。   他想,原来哥哥是因为别人抛弃了他。   他躲在阴暗的拐角处,抠住墙砖,死死地盯着车里的人,拼了命地想看清到底是谁让哥哥抛弃了他。   只是车窗的玻璃因为距离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和哥哥接吻的人才微微撤开了身。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正缓慢的,一寸一寸地转过来。   没有了遮挡,那张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的视线,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闻泽几乎是猝然惊醒,全身开始冒汗,胃部的绞痛一股接一股。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每次梦醒后无法控制的反应,他撑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去洗澡,又躺回床,但却完全无法入眠。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只要睡着,就会做这般奇怪的梦。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算很好,但上一次这么差还是魏川离开家后,晚上敲门房间里却再没这个人的时候。   于文丛倒是没过多关注他的失眠:“说起来,你知道学校最近被骂上热搜的事吗?”   “听说了,不过算骂吗,顶多比较有争议吧。”   闻泽说话时努力稳住心神,那个男人雌雄莫辨的脸,和那同魏川接吻时明显的喉结,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也是,很多人就说高校不应该鼓吹性少数群体啦,不过也有很多夸他高学历,讲话有水平的。”   闻泽皱了下眉头,语气却有些嫌恶:“但拿到学校说,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不懂。”于文丛知道闻泽恐同,对他的现在的反应也没太大意外,“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于文丛突然变得有点娇羞:“我昨晚和学姐…..亲了。”   “……..”闻泽沉默了两秒,“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不好奇什么感觉吗?”于文丛昨晚表白成功,终于脱离母胎单身的队伍,憋不住一秒不分享,“就是特别害羞,又有点尴尬,心一直在跳,但又莫名觉得安定。”   “我好像还没问你呢。”   “没事我很大方,乐于分享。”于文丛一脸荡漾,“作为一个从来没谈过的人,你现在有没有问题要咨询我。”   闻泽本来下意识要说没有,但脑子却止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从挤出来一行字。   “……你…你之前有没有梦到过和别人做什么。”   “做什么?”于文丛故意眨了眨眼。   “……就是做你昨晚那个。”   于文丛夸张地叫了出来:“天啊,你梦到和谁接吻了。”   周边路过的人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闻泽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但下一秒又立马移开了手,他喉结动了一下:“不是我,你不是让我问吗。”   “有啊,我高中就梦过隔壁学艺体的学姐好几次。”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梦她干嘛。”   “有没有可能不喜欢也会梦。”   “……。所以你梦见谁了。”于文丛八卦地探过了头。   “说了不是我,谁也没梦见,只是一个纯粹的问题。”闻泽板着一张脸。   “哎呀,接吻不一定和喜欢挂钩啊,但我是纯爱我挂钩,但好多人不喜欢也能干这件事,不过既然梦见了肯定是说明潜意识里是有兴趣或者有占有欲的,人的感情很复杂,又不是只有喜欢。”   闻泽突然不说话了,于文丛倒是来了兴趣,正想深挖一下,结果走到路口处时却看见闻泽闷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去哪啊?你不是走2号门坐地铁回家吗?”   “不回家,最近住酒店了。”   “啊??你住酒店干嘛??”于文丛瞪大了眼睛,“你住哪去了??”   闻泽报了个酒店名:“实习事多,在做新产品,很多测验要做,离得近方便。”   “靠,真有钱啊…..租着房子还住酒店的。”   闻泽倒是没有立马回酒店,因为晚上他公司实习的小组有聚餐需要参加。   前些日子魏川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也许是察觉出自己的冷淡,这几日对方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也许就这样慢慢淡回到起初见面时的模样就对了。   他是需要魏川,因为那个人需要,但好像现在不止那个人需要。   现在仿佛一切都错位了,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发生这些事。   聚餐时,闻泽跟着组里的人一起喝了点小酒,但没喝太多,只是有些微醺,经历之前的事,他现在会非常克制地不让自己喝醉。   等到聚餐散场,大家在门口一一道别,他才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就在附近,藏在闹市中一条安静的背街里,偶尔会有住在弄堂里的老人家进出。   梧桐树旁的路灯不明亮的照着,光影绰绰,没戴眼镜的视力下,光晕毛茸茸的在半空里渲染开来,像把周遭的现实感也削弱了。   闻泽正要走进酒店大堂时,大门阴影里的一道黑影突然叫住了他。   “闻泽。”   男人身高腿长地依在墙边,手里夹着烟,正掀起眼皮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他。   魏川懒洋洋的声音在寂静的背街里格外清晰:“怎么,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是在躲我?”   --------------------   没有那么快啦,弟前期肯定是先认清自己,等要等被骗到人财两空的时候才会彻底黑化    第22章 22 留下   再次见到面前的人,因为过于突然,闻泽连心情都还没准备好,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对方唇上。   不过下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魏川走到他面前,看了眼人微红的脸:“喝酒了,又是和那个女生?”   闻泽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Lena,不过也许是对魏川的撒谎感到愤怒,他难得没有纠正,努力稳住心口涌起的情绪:“怎么了,反正哥又不是一个人。”   魏川对他的话里的信息倒是捕捉得很快:“什么意思?”   闻泽垂下眸,过了半晌才开口:“那天,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   闻泽似乎不想再回忆那个晚上,他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结合闻泽前后的话语,魏川倒是有所察觉对方指向的什么,他挑起眉头:“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闻泽唇抿得更紧了,过了两秒他吸了口气,就要往大堂走去:“我明天公司有会要开,哥先......”   他话未说完,还没踏进大堂门口,手臂就被一把抓住了。   “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魏川很快松开了手,面上依然是一副闲适的模样,“我可是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   “我没有让你等我。”   “是啊,是我自己想等你。因为这么多天你都不回家,我很担心你,那天校庆结束我就觉得你心情就不好,本以为你真的在朋友家,所以不想多打扰你,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魏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加了小于,问了一句,不然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住酒店。”   闻泽本来都快忘记魏川加了于文丛这件事了,今天刚说转头就给自己卖了。   不过于文丛也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魏川也不知道。   “最近公司要研发新产品,测验多,所以住在这附近。”   “行了,别骗我了。”魏川非常直接,“你看到我和谁在一起了,让你现在连住都不想和我一起住了?”   酒店大堂门口的门童视线一直在那转悠着,他话音刚落,就像很不经意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酒店门口说着和谁在一起住一起实在有些歧义,魏川也不想自己和那三个字扯上边,他掀起眼皮回瞪了一眼门童。   “闻泽,我们上去说。”魏川压低了声音。   “哥回去吧。”对方依然一副明显拒绝的姿态。   “可以回,说清楚了你哪里不开心,我明天搬出去都行。”   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又闭上了嘴。   两个人在电梯里沉默着,上升的数字不断跳跃,魏川在镜子里直勾勾地盯着闻泽的脸,不过闻泽只是站在角落里,视线全然落在电梯按键上,没和他有一秒对视。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才相继走了出去。   魏川等着闻泽刷了卡。   一个普通的单人间,但挺宽敞,桌上有水杯有电脑有充电器,旁边衣架上还挂着几件外套,看着就不像要短住的。   “酒店订了多久?”   “半个月。”   “真有钱。”魏川笑了一声,“说说看,你看见我和谁在一起了,才会让你这么躲我。”   他看闻泽垂着眸,一副嘴死也撬不开的模样,心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极点。   就当他还要再问的时候,闻泽却突然开了口:“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人。”   “王洋?”   “嗯,你们在车里。”   魏川完全不记得那天有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里遇到过闻泽,也完全没有印象两个人在车里时外面有人。   现在想起来,王洋说有动静那会儿,也许就已经有人在了。   魏川听完后,大概也能猜到闻泽看到什么了,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被看到后的尴尬,没有抓包后的紧张慌乱,也没有着急的解释,只是毫不在意地开口。   “你都看到了。”   他看到闻泽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还有那在身侧紧握的双拳。   “我没想过这么巧,但也理解你想躲我了。”魏川靠在墙边,抱着手,“但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也没有骗你。”   “这不是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魏川低笑了出来,“我说过我没谈恋爱,这个人也不是我的对象,不过是花销大的客户,这也只是维系关系的手段,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希望你能陪我,这冲突吗。”   魏川说话时,抬起眸看着他的眼睛:“倒是你,为什么在意到甚至要躲我?”   闻泽看着眼前的人,喝了酒后,哪怕只是微醺都觉得血液逆流,太阳穴青筋狂跳。   “他是男的。”闻泽语气带着几分憎恶,“你不是说过恶心。”   “我是很恶心他,那又怎样。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身不由己,出来混才知道钱多难赚。”   闻泽听到这句话,情绪一下有些激动,像不止是说给魏川:“身不由己就一定要这么作践自己?”   魏川第一次见他面对自己反应这么大,他胸腔里差点震出一声荒唐的笑,恨不得一拳砸碎闻泽那张脸,再将他死死按在地里,掐断他的脖颈。   作践,哈,他妈的,这世上谁天生贱命,放着尊严不要去干这些烂事?   闻莉登堂入室的时候,有谁指着她鼻子说这是“作践”?他妈精神分裂跳下去的时候,谁问过他疼不疼,他妈疼不疼?当所有人拿他当闻泽的陪衬反复拉踩时,又有谁记得他才是那个被抢走家的人?他被这个操蛋的社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背后又有谁呢?   谁想作践?   那是谁又联合谁,自他16岁起就一寸寸把他推上绝路的?   “作践。”他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把情绪却藏得很深,“闻泽,你好像忘了我第一天给你说的,为什么我会回来。”   “为了生活和生存,我住着出租屋,做过无数工作,可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你又真的不明白吗?”   “但我也说过,我不恨你,因为那不是年幼的你能决定的......闻泽,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干这样的事,如果明天就有更好的选择,我现在就能头也不回的离职。”   闻泽看着他,手控制不住地微颤,他眼睛越来越红:“你也很缺钱吗。”   “缺啊,非常。”魏川不再躲藏,倒是坦荡地承认,“但我从没和你提过钱,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赚钱,没想到被你撞见而已,不过除了他,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闻泽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魏川的脸在此刻就像和闻莉的重合起来了一样,之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他的胸腔,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魏川不是闻莉,他不会为了几捆钞票就将亲生骨肉标价变卖,不会在漫长寒冷的夜里丢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不会在他求救时视而不见,更不会把生存的重压当成筹码,心安理得地转嫁到他的身上。   这个人再恨他也会救他,再恨他也很会给他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再恨他也会陪他睡,再恨他也会回来,再恨他也会说其实他不恨他。   魏川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凌迟,又像一捧土,在闻莉挖下的烂疮上一个个填平。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自己困在酒店里,远不只是为了逃避魏川与他人温存时的愤怒与恶心。   他在躲那个正在失控的自己,在躲从暗处滋生、叫嚣着要沉沦的思想,以及这具即便感到屈辱,却依然会因为想起那个人而抬起头的身体。   自第一次贪恋上对方的保护起,魏川就像一场高热,而等他躲进深渊,才发现自己早已烧得神志不清。   魏川看着面前人眼睛红得厉害,手一直都在抖,就连往日里平静镇定的模样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很明显是恐同恐到无法接纳自己,但魏川却没有特别强烈的恐慌,反倒是挺满意。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绪够强烈,说明足够在乎,看来前段时间感情至少没有白培养。   再怎么气只要有情感联接在,那都是来日方长。   “不过,现在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躲。”魏川转过身,语气平常,“从明天起我会开始找房子尽快搬出去,你就不用住酒店了。”   “当然,那里是你的家,你明天就可以搬回来了,因为我可以出去住。”   出去住?   住去哪里?   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同性恋家里?   还又是谁的家里?   住过去后你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在意我的情绪?   为什么又是说走就走?   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   仅仅是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就足以让他的大脑彻底陷落。   闻泽看着魏川毫无留恋的背影,一股无缘由的愤恨冲上了头。   他问那个人,要怎么留下魏川。   那个人说,小时候他看见妈妈好像都是那样被那些男人留下的。   魏川拉开房间门,他盘算着先去季月那住几天,给彼此一点冷处理的空间,之后再去找对方。   只是他刚拉开门,人还没走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缝就被合死了,魏川胸口重重撞在门板上,震得胸腔发麻。   痛感还未消散,魏川甚至没反应过来,下颌就被一双微颤的手死死卡住,紧接着两片温热带着些微酒气的唇瓣就这样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唇上。   --------------------   目前入不了v,因为断更过需要先补字数(;_;)    第23章 23 谁教你?   这是一个非常生涩木讷的吻,除了把唇紧贴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成年人下一步的行动。   魏川的脑子在那霎那间只剩空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几乎僵直,比想挥起的拳头先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这种反胃和之前陪王洋完全不一样。   王洋虽然还有男性特征,但手术台躺了那么多次,外表几乎和女生无异,而且言行也极其女性化。   闻泽却不一样,闻泽是一个和他体型相仿、骨骼坚硬的成年男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异性的特质。   那种属于同性,且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热度扑面而来时,让他几乎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毛骨悚然。   闻泽的嘴唇贴上去后一直在急躁地蹭着,像是在缓解某种爆发的焦虑,不过似乎是因为压住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他就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立即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   魏川拳头捏得死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意志力,强忍着没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只是连指甲都陷进肉里时,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又松开了。   不能砸。   这拳砸下去,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对方兜里的东西了。   两个人就在粗重的呼吸里沉默的对视。   魏川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让暴怒在胸口中灼烧。   饶是这些年见过这个社会形形色色的人,他也根本无法摸清极度恐同的闻泽,为什么会做出亲自己的行为。   闻泽不是同性恋,这点毋庸置疑,因为恐同到会躯体化程度,根本不是能演出来的。   那现在荒谬但却唯一能解释的是,闻泽用这种方式在试图留下他,不过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是因为看见自己和别人那样??   他依然无法连接起中间的逻辑,但无论如何,他只知道一件事。   闻泽虽然在躲他,但本能地害怕他离开。   只要对他有感情,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可以利用。   “你在做什么?”魏川声音带着压迫的沙哑,“.......你是不想我走?”   闻泽在方才那一瞬间的血液倒流结束后,思绪仿佛也回笼了,他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仿佛身体先于思想,直接就那样做了。   就像这是唯一能留下这个人的方式。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圈,虽然面部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手依然不自控地微颤着,仿佛对无法驯服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恐惧,“我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魏川打断了。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想知道,你刚才这样,是为了留下我?”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闻泽才开口,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   “为什么不想我走,嗯?”魏川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要逼出面前人的答案,“告诉我,闻泽。”   “我不知道!”闻泽几乎是低吼了出来,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回答,“我脑子很乱,从那天看见哥干这样的事之后我就觉得受不了、恶心,一回忆起就想吐,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天,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在乎。”魏川打断了他,几乎是循序渐进地诱导,“你在乎我,所以你不想我做这些。”   闻泽因为刚才的话语,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所以……你到底缺多少才会这样。”   “不是缺多少的问题,闻泽。”魏川语气平淡,“金钱是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唯一?其他的不能吗?”   “比如?”   闻泽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比如?   比如什么呢?   比如回到家有一盏灯亮着,比如那扇无论何时都会为他敞开的房门,比如噩梦惊醒时可以看见的那张脸,比如恐惧时有人无条件伸出手的保护,比如陪伴,比如唯一,比如家人。   胸腔里的怒火在对方这极其平淡的反问里,就像是在荒原上再次被点燃。   他紧蹙眉头,方才的害怕与恐惧又攀附上了心头,叫嚣着要让魏川闭上他的嘴。   只是温热的掌心却突然包裹住了他的手腕。   “比如你吗?”   闻泽几乎是倒吸了口凉气,在对上魏川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时,他偏开了头:“我从没这么说过。”   不过魏川却无所谓:“当然,你本身也在成为我的安全感,只是钱还是排在你前面.....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所以当然无法体会为什么钱对我这么重要。”   闻泽咬着牙关,一张脸虽然没有表情,但几乎能看到额间因为隐忍隐约凸出的青筋。   “所以你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够不去做这些?”   “你觉得,这个数字会有答案吗?”   “那就不是缺钱,是你的欲望太强。”   “需要钱就是欲望太强?”   “每个人都需要钱,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这样的事。”   魏川看着对方说话时眯起的眼睛,还有那高高在上几乎带着指控的讨伐。   酒精显然成了闻泽理智的裂缝,他那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此时波动得愈发剧烈,而自己就是砍在裂缝上的斧头。   不知怎的,原先的愤怒和反胃,突然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满足。   看到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现在的反应实在是有趣极了,就像他能够操控这个人的情绪,让他笑让他哭,让他睡不着觉,让他恶心,让他崩溃,让他彻底背离“模范生”的自我,让他忘记恐同也要这样让一个男人留下。   这种仿佛夺走闻莉操控权的感觉,让魏川几乎是从头到脚震颤出一种凌驾于对方灵魂之上的快感。   他站在泥地里,就是要拖着这样“不染尘埃”的人下坠。   坠入深渊,坠入地狱。   似乎闻泽是不是男人,刚才对他做了什么,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一想到这是对闻莉和魏东伟最好的报复,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要放声大笑出来。   “你说得对。”魏川心口突然变得极为轻松,但语调却刻意压抑着,“那怎么办…..我已经做了,也改变不了。”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就摇了摇头:“所以说这么多…..我还是搬出去吧,也省得影响你心情,让你看见我就反胃。”   “很抱歉我确实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因为这件事之前,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彼此信任的家人了。”   他说着就要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这一次身后的人没有扑上来,而是突然开了口,声音极其压抑克制,但又带着认命一样的颓唐和无助。   “你不用给我一个数字,你只用告诉我,怎么你才能不去做。”   “算了吧…..反正你看着我只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让你觉得恶心。”   闻泽看着面前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几乎用尽全身理智克制着自己。   他既然过去能让闻莉得到,那现在就能让魏川得到。   魏川也不是闻莉。   只要魏川离开那些人…..那就不会和闻莉现在一样。   他和魏川会一直陪着对方,因为他们是兄弟,是彼此信任的家人。   “我恶心是因为那个人恶心,而且我不希望你为了钱这么做,工作还有很多,如果这期间需要钱可以随时找我。”   “你给我钱?你有那么多钱?”   “我物欲不高,给的钱基本都攒着,而且有实习工资,之前得的奖金也都没动过。”   魏川挑起眉头,他回过头:“闻泽,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我只是不觉得你要去做这些。”   “你是指,不要我去做这些,却又对我做这些?”   闻泽几乎在刹那间窒住了呼吸,摇摇欲坠的被抛弃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啃噬着神经。   他沉下眸,眼里有几分阴翳:“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是为什么?”   闻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声音压得越低了,像是山雨欲来:“你要走?”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鱼好像开始上钩了。   他突然想起了季月之前说的那句话,也许季月是对的,既然莫名其妙好像要走上错的路,那就先错下去吧。   反正他骨子里就流着毫无下限的血,为了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他两三步走上前,突然伸出手猛扣住了闻泽的后脑勺,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带着一种要把人彻底拖入泥潭的决绝。   嘴唇相贴的间隙,魏川压低了声音,像是命令。   “舌/头伸出来。”   闻泽瞪大眼睛,整个人僵直地站着,理智几乎在霎那间坍塌,方才要被溺毙的惶恐,在这突如其来的吻里,似乎都变成了某种病态的心安。   “我走了,谁来教你接吻?”   --------------------   这俩的感情每次写都觉得挺复杂的 不是特别爱情 也不是特别亲情 也可能都是 我也不知道最后是啥样    第24章 24 倾斜的天平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吻。   不再是方才嘴皮碰着嘴皮的浅尝即止。   魏川衔住对方的唇瓣,在对方因为震惊微微张开双唇时,便顶开牙关,探入那片从未被人教化过的禁区,蛮横地扫过他的上颚。   这个吻和他过去接过的都不一样,不止于性别,之前有充满情欲的,有顺水推舟的,有逢场作戏的,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完完全全的男人进行着教导。   在感受到面前人轻微的震颤,以及跟不上节奏的生涩时,魏川心底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块感。   不是心动,无关情欲。   男人最原始和粗粝的征服欲,在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感觉到胸腔里某个阴暗的角落越来越兴奋,像把血液也烧沸了一般,疯狂地告诉他要如何掠夺抢走他人生的那个人。   如何去摧毁他的外壳,如何让他受自己支配,如何把他彻底拽下来,踩进泥地里。   “放松,记得呼吸。”魏川低哑的声音模糊在交缠的呼吸里,间隙间他掀起眼皮,“牙齿别磕着我。”   闻泽的眼睛比方才红得更厉害了,也许是因为长期失眠,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爆发的情绪,眼白里全是血丝,像细小的裂纹,灯光下看着骇人。   闻泽紧紧地抓着魏川的衣服,像第一次踏入深海的初学者,在危险的漩涡中心,疯了一样攀附着名为“魏川”的浮木。   酒精将那股原本令他作呕的男香与烟草味发酵,化作一种粘稠、上瘾的毒素,顺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烧进肺腑,再蔓延至心脏的脉络。   视线模糊的瞬间,记忆像碎裂的玻璃,映照出那个人恐惧的脸。   每一次魏川的掠夺,都让那些被动的,被摆布的,被像物品一样对待的过去,在大脑里开始横冲直撞。   “闻泽,换气。”   魏川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只是话音刚落,整个人却被“砰”一声按在了门板上。   预想中后脑勺的剧痛没有传来,因为一只手垫在了他脑后。   魏川还没反应过来,闻泽突然掐住了他的下颌,硬生生地吻了下来。   那是一种毫无章法又野蛮的掠夺,像是逼入绝境的困兽,根本不懂什么是接吻,只是疯狂地模仿着魏川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笨拙地抵入,齿间磕碰出铁锈般的血腥气。   “闻泽......”   “嘶.....轻点。”   闻泽把魏川死死钉在门板与自己的胸膛间,呼吸混乱而急促。   生理性对同性的厌恶此刻仿佛消失不见了一样,他只能感受到一种病态的安宁战栗着,随着他的攻城略池,像针扎一样密布全身,又爽又痛。   吻得越深越狠,体内的那个人就越满足,像是镇定剂在血液里生效了一般。   一直到走廊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两个人才像是如梦初醒。   闻泽一下抬起了头,魏川的手也抵在了闻泽胸口上。   两个人喘着粗气,魏川看见闻泽的耳朵有一抹诡异的红,就像刚刚做出这个行为的不是他一样。   他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毕竟经历的够多。   “还行,就是下次别咬太狠。”魏川摸了摸自己嘴皮,“我感觉都破皮了。”   闻泽看着魏川那还在渗血的嘴唇,下意识伸去拇指去擦:“抱歉,哥.....”   “嘶......”魏川抬起一边的眉头,“别按了,好痛。”   闻泽又赶紧松开了手。   “所以,谈完了,现在跟我回去吧。”   闻泽沉默了两秒:“我明天回去吧,因为订都订了。”   “哦也行。”魏川绕过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我今晚也睡这。”   闻泽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不可以吗?”魏川说着把脱掉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主要是怕你反悔。”   “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我知道。”魏川跟房间的主人似的,自己走进了卫生间洗漱,“那你就当我想挨着你睡呗。”   卫生间响起了淋浴的声音。   闻泽坐在床上,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太过魔幻,甚至超出了所有的预期和认知,但是要让他不要,彻底推开,他又做不到。   他吸了口气,看着手机里于文丛给他发来的消息,张口闭口都是学姐,闻泽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没回过去。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魏川擦着头发走了出来,闻泽的耳朵还是红得可怖,跟卤肉店卖的猪耳朵有得一比。   他能理解,当初他第一次接吻,差不多也这样。   闻泽见他出来了,赶紧把手机放下,自己也进去洗漱了。   魏川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往人床上一躺,只能说这个单人床还是挺大的,虽然不是双人床那么大,但睡下两个成年男人还是绰绰有余。   魏川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反正目的只有一个,至于这条路怎么走,在正常人眼里,畸不畸形,错不错误,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躺在床上,给季月发消息。   <在干嘛。>   <化妆啊。>季月回消息永远都很快。   <给你说个事。>   <怎么,找到下家了,还是和你弟干了。>   <.......我和闻泽亲了。>   <??????!!!!!!!畜生啊,连你弟都不放过??>   魏川不乐意了,上次说让他勾引闻泽的是季月,现在真亲了又骂他畜牲。   <他先亲的我好吗。>   魏川看见季月半天没发来回复,过了好久才跟来了满屏问号,<哥们儿不是说崆峒吗?>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下次和你说,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算什么。>   魏川留下了疯狂振动的手机,等着闻泽出来。   没一会儿,闻泽就洗漱完了,出来看见自己躺在他床上的时候踌躇了半天要不要过来。   魏川不知道他到底在装个什么几把东西。   之前天天敲门要一起睡,前段时间又是莫名其妙半夜爬他床,还非说是上厕所走错了。   “怎么不过来?”   闻泽还是跟着走了过来,然后拉开了被子:“只有一床铺盖。”   “你睡一半,我睡一半。”   闻泽僵硬地躺进了被窝,虽然两个人肢体隔得很远。   现在不是从前,脑子清醒的时候让他和魏川睡在一张床上,始终有种微妙的感觉,又抗拒又想要。   他躺好后,关掉了旁边的灯。   魏川的呼吸很近。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一种没由来的心安彻底包裹了他。   只是刚躺上去没多久,放在床头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撑起身,看见是闻莉。   魏川在黑暗的房间里同他对视。   闻泽按下了接听,闻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静谧的空间里还是格外清晰。   “闻泽啊,睡了吗?”   “还没有,准备睡了。”   “哦,是这样,我和你爸,今晚刚和王总吃完饭,现在在开车回家路上,王总说Lena很喜欢你呢,你俩周末也经常约着出去玩是吗。”   闻泽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魏川,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出去过一两次。”   “王总给你爸推荐了个客户呢。”   闻莉刚说完,闻泽就听到了魏东伟喝得醉醺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小闻啊,你要多和王总女儿来往哈,她屋头有钱。”   “我.......”   闻泽还没说完话,却感觉热气攀附了上来,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撑起了身,很快一个吻就落在了他唇上。   他脑子突然就宕机了。   “喂?儿子??听见没?”   “听见了。”闻泽在黑暗中稳住心神,整个人直起身子,往床板后缩。   魏川却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双唇,很快对方的舌尖便探了进来。   “你老汉儿,现在全靠你了,这二年生意不好做。”魏东伟一喝多就有点大舌头,“你和你哥.....现在咋个样?”   静谧的黑暗里,电话里话音落下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这次和小时候敲开房门不一样了,仿佛是在父母面前偷晴,整个人的感官都被放得无限大,闻泽的脑子都快只能集中在这细碎的吻里。   “挺......好的。”   “我听说他在做撒子酒水销售?他平时也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简直养了个白眼狼。就是他做这行影响你不?你问过他为撒子做这个不?”   “嗯......没....问。”   “你怎么了,闻泽?呼吸怎么这么重。”闻莉非常敏锐,“是不是感冒了?”   闻泽却连一句哥都不敢喊,魏川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又停了下来,等着他回答。   “没有,只是准备上床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哈幺儿。”魏东伟喝多时最好说话,“你和你哥关系搞好点,今年过年,要带他回来。”   “他回来干.....”闻莉明显憋着气,但碍于车上还有司机不好开口,“好了,闻泽你先休息,妈就是说让你多和Lena来往,你自己平日交友也注意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电话一挂,两个人又胡乱的亲作一团。   魏川倒不是多想亲,他就是故意逗闻泽,尤其是在这种场景下,操控闻泽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愉悦。   不过闻泽不一样了,闻泽明显是才接触亲密的接吻,一有了头,就很难收尾。   “闻泽啊。”对方急切的吻还没落下来,魏川便后退了身,手抵住他的胸口,“我都答应你不干这个了,你还要去和女生约会,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吻里的那份心安被打断,闻泽有些不悦地蹙起眉,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乱:“我不喜欢她。”   魏川嗤笑了一声,语气凉薄:“我也不喜欢他啊。”   “.......那我会开始不和她接触。”   “刚刚电话里下达的任务好像不一样。”   闻泽能感受到,天平已经开始疯狂在倾斜。   曾经闻莉是他物质上生存的必要条件,而现在魏川是他精神上赖以呼吸和心安的氧气。   “能达成他们目标的方式不止一种。”闻泽在黑暗里看着他,目光偏执,“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哥不再做这行,那我也可以不和这些人接触。”    第25章 25 一棵树上   可能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魏川这一晚睡得心满意足。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只要不像过去那宿舍有鼾声干扰,就能秒睡,而且他也不是闻泽这种思虑很多的人,一般想到就做了,做了就不计后果。   半夜因为有些热,魏川还醒了一次,睁开眼看到闻泽像过去那样,躬着身子睡在他旁边的时候,一瞬间还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在长期习惯后,那几分久违的踏实。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第一次给闻泽打开门的那天,就好像他还没离开那个家一样。   可能是人将醒未醒时的脑子最松弛,在重新阖上眼前,有一秒魏川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他和闻泽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只是没有如果,因为没有那些事他就还有妈妈,他就还是父母的独生子,闻泽也不会是他的弟弟,他们永远也不会认识。   是命运把他带来了这里,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成为了他没有血缘却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弟弟。   第二天他是被走廊的声音弄醒的,其实闻泽回来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耐不住刷卡开门后,外面有拖着行李和“砰”的关门声。   魏川睁开眼时,闻泽正提着手里的塑料口袋往桌上放。   “这是什么?”   “吵醒你了吗,哥。”闻泽回过头,“这是酒店的自助早餐,我拿了点回来给你。”   两个人刚对视,魏川就看到闻泽耳朵又微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魏川挑起眉头,撑起身,下了床:“没有吵醒我,睡得也差不多了。”   “才八点十五,还可以再睡会儿。”   “醒都醒了,你今天去公司?”   “嗯,不过离得很近,所以不是很赶。”   “那挺好。”   魏川点了点头,他进去洗漱完后,出来的时候,闻泽已经收好了全部的行李,看这架势是要跟着他回去了。   “我待会儿给你把行李拿回去吧。”   “没事的,我寄存在这,晚上来拿。”   “和我给你拿有什么区别,还懒得再回来一次。”   闻泽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然后把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房卡,哥。十二点前离开就行了。”   “好,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闻泽顿了顿,突然开口,“哥今天干嘛?”   虽然是很普通一个问句,不过不同于过往,魏川硬是听出了查岗的感觉,就跟以前那些客户一样,钓着钓着好像真以为自己有所属权了一样。   “不干嘛,回家,逛逛找工作的网站。”   肉眼可见的,闻泽眼睛睁大了,魏川勾起嘴角:“不是答应了你吗。”   闻泽喉结动了动:“做那个对身体也不好,作息不正常,喝很多酒伤肝。”   “是啊。”魏川叹了口气,“只是现在就业市场不好,我也没学历,要找下家难。”   “B市岗位多,可以从基础的做起。”闻泽说着,从外套的钱包里拿出了另外一张卡,“哥要是身上暂时没钱,可以先用着这张。”   看到银行卡放在自己面前时,魏川确实挺震惊的。   毕竟还从没人一上来连卡都交给他。   “你这是干嘛。”魏川蹙着眉头,假意推脱,“我昨晚和你说着玩的,你年龄比我小,我怎么好意思。”   “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一听年龄,闻泽就有些不悦,“现在找工作确实没那么容易,哥过渡期肯定需要。”   “但我也不好意思花你的,说出去这不被人笑。”   “谁会笑你,别人又不知道,而且花也是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但是......”魏川看着闻泽越来越不开心的表情,像是勉为其难收下了,“我会尽快找到适合的,之后再还给你。”   “不用,我不是很需要钱。”   魏川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清高,用了一大堆钱说自己不需要钱的都是装逼。   “知道你优秀,赚钱快。”魏川说着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二十三了,别耽误你上班时间了。”   只是他看闻泽还是站在旁边一动没动,没有要走的样子,魏川便抬眼问怎么了。   “你不会再去找那个男的了吧,你是立马和他断掉了吧。”   “王洋?”魏川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我还会去找他,不是答应你换工作了吗?”   闻泽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始终有些不安,明明昨晚是自魏川离开后,有史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但看着魏川的态度,虽然对方答应了换工作,但不知怎的,总觉得像浮在面上,让他心里无法落地,似乎一定要确认一切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一样。   “.......”   “还有什么不安心的?还要我答应你什么?”   魏川话音刚落,闻泽却突然走向前,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半坐在了桌子上。   然后一只手撑在了他身侧,紧接着一个吻便落在了他唇上,虽然还是略显青涩,不过比昨天好很多了,就是太爱衔着上下蹭了,总觉得是要找什么一样。   直到自己有了回应后,对方的蹭动才变得轻微了起来。   “你再不去就真迟到了。”   魏川抓着他的手臂,微微偏开了头,弄得对方唇瓣落在了脸侧。   不过也许是刚才感受到了回应,闻泽心里那块浮木板好像被扩建得更稳当了些,他松开手,吸了口气,留下了一句卡的密码,才推门离开。   等门彻底合上,魏川才眯起眼睛伸出手,拿指关节蹭了蹭嘴唇。   现在看起来很明显,闻泽好像是在用这个方式求安心一样。   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睡了一觉,魏川才拖着闻泽的行李退房离开。   退房的时候,估计是因为闻泽在这住了一周多,前台的小姐姐大概眼熟他是哪个房间的客人,因此突然换了一个男人来退房时,小姐姐的眼神还有些打探的微妙。   看得魏川这种平时脸皮厚的都有点不自在,毕竟两个男人在一个单间,说起来确实奇怪。   “我帮我弟退,他有事先走了。”   “好的。”   等对方一说完可以了,他头也不回的立马拖着行李箱出去打车了。   要找工作这种话,都是魏川骗闻泽的。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一旦干过走捷径又来钱快的,就很难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根本没办法去做照常上下班打卡,累死累活结果一看工资就五六千的。   所以大部分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要么是等着一个让自己彻底不上班的人出现,要么是转行做直播,说白了不过就是换一波赛博大哥大姐养着。   魏川和自愿干这行的唯一区别是当年他真算被迫,别人介绍后,他也自知有副好皮囊就去了。   因此一直以来他的计划也没变过,就是还完钱,再攒足够多的钱,然后和季月一起回c市做点实体生意。   至于具体要攒到的数,当然是越多越好,可能是真穷过,魏川已经从过去对钱没那么所谓,到现在胃口被这群人撑得越来越不够满足。   他去银行查了一下闻泽卡里的余额,不是很多,也就十个,十个顶天了也就够他还清其中一家的债。   只是想也知道,闻泽不可能才这点,估计钱都没放一个篓子里。   不过这才开始,不能太急。   魏川弄完后,回家没多久,就接到了闻泽的电话。   “喂。”   “哥回去了吗?”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回了,怎么了?”   “没有,只是问一下。”   这个问得太突然,也没什么其他必要的东西需要在电话里讲,莫名让魏川觉得像二次查岗一样。   “房退了,行李已经给你带回来了。”魏川顿了一下,“你们应该是午饭时间了是吧?”   “嗯,正在食堂,你吃了吗?”   “还没,待会儿去楼下新开的麻辣烫吃。”   “那家有麻酱,不好吃。”   “你吃过了吗,那我还是去旁边的小馄炖吧。”   “对面的炒饭也还可以。”   “下次试试,对了,你今晚几点回?”   “稍微晚点,八点左右,事情比较多,饿的话可以不用等我吃饭。”   “好,那你先好好上班吧。”   “你晚上会在家吗?”   “当然,我会在家的。”   挂完电话后,魏川才想起昨天没理季月,把人吊得一晚上给他发了99+的消息,语音都不知道拨了多少过来。   季月估计是被他昨晚说的话吓死了,不过魏川觉得也挺有意思,你说她没三观,当初惊世骇俗第一句话是她讲的,等你真做了,她教育你比谁都慷慨激昂。   魏川知道奇怪,但也读不懂她的激动。   不过他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他讨厌魏东伟,却无数个瞬间活成了魏东伟。   从他妈跳楼开始,从他最好的兄弟背叛开始,好像就发现,付出感情的一方,通常都尸骨无存,而踩着骸骨往上爬的人,反而拥有了一切。   踏入这行后,这个畸形的圈子更是将他的道德观与伦理剥离得只剩下“利益”二字。   魏东伟痛骂他生性凉薄,季月说他太渣了情感缺失,Lily说他不把人当人只当工具。   不过不管是不是“乱轮”又或者是“同性恋”,甚至这段关系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副畸形模样的,都不再重要。   在他眼里似乎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往上爬,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他天然地跳过了矛盾与愤怒,因为在生存面前,尊严与伦理不过是下位者才需要去反复咀嚼的奢侈品。   正思考着怎么和季月回复,王洋的消息就跳出来了。   <老公,今天下午两点过来陪我哦。>   <吃完饭就来,不过八点前我得离开。>   <为什么?>   <我现在不去场子了,晚上要去医院,我爸剩的时间不长了,我想多陪陪他。>   <天啊.....已经恶化到这地步了吗?>   <嗯,情况一直不乐观,只是昨天才正式通知我。。>   王洋很快转了一笔账过来,魏川点收款的时候,闻泽的消息跳了出来。   对方在给他发自己的午饭。   魏川嗤笑了一声。   人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第26章 26 试探   自那日以后,两个人就开始睡在了一张床上。   像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事,闻泽从回家洗漱后就打开了他的房门,像过去那样问他。   “你还做噩梦啊。”   闻泽逆着光站在门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魏川本来想嘲讽几句上次不是说长大了吗,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毕竟那会儿两个人都是试探的演戏,装装也正常。   其实对和谁睡觉这件事,他也没太多抗拒。   反正卧室的床足够大,躺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还是足够的。   硬要说的话,闻泽睡在他身边的时候,其实他入睡更快,就像脱离了现在的身份,潜意识里觉得身边有个人,他也还有个家。   两个人就这么不伦不类,不清不楚的过着。   闻泽是一个比想象里还要黏人的人,过去魏川其实就有所觉察,但那会儿仅限于晚上,因为白天各自都在学校里度过。   而现在大概是两个人有史以来关系最和谐的日子,闻泽虽然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不怎么看手机,但只要闲下来看手机,就一定会告诉他自己在干嘛,又来问他在哪里,现在在干嘛。   当然,魏川一般都是在王洋家。   他现在晚上确实不陪人喝酒了,但白天有人需要,他也不会放弃,毕竟闻泽只是让他宽裕了点,但给的远远不够。   而王洋这人虽然精明,但其实是个吃感情牌的,他离职这件事说给王洋,再编两句好话,还真以为是来陪他的,打钱都大方了许多。   他得说最近生活宽裕了不止一星半点,房租不用掏,三餐有人包,王洋给多的钱,闻泽那里还有卡刷。   催债的最近都不烦他了。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闻泽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鳝丝面?>   <听你的。>   对面给这条短信按了个爱心,魏川在阳台上叼着烟,背过身,呼出了烟雾。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天也开始黑得越来越早。   “老公,谁找你这么频繁。”王洋估计是有所察觉,在门口镜子前化妆的手也停了下来。   “找工作的,人家问问题呢。”   “你真要换工作呀?”   “对啊。”魏川夹着烟,侧过头懒散地看着他,“宝贝,我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个吧。”   “我养你啊老公。”王洋眨了眨眼。   让魏川和人妖过一辈子,不如让他去死。   而且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和曾经好过的多少女人聊过了,实在是天天和两个生理性别为男的在一起憋得慌,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魏川挑起眉头,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彼此都是利益交换了。   王洋今天能找他,后面若是出现更合他胃口的,自然也会找上别人,与其说永远和一辈子这种话,还不如在他心思还放自己身上的时候榨干。   王洋不是闻泽,做任何事前都会先计较得失,永远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会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有想过做其他的销售吗?”王洋突然问他。   “有啊,超跑。”   “已经有经销商找你了?”   “嗯。”   “一般卖超跑的都是美女销售更多,看来现在也需要帅哥撑场面了啊。”王洋勾完了眼线,“老公,你今天几点去看你爸爸?”   魏川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待会儿就走。”   “怎么越来越早了?”王洋有些不满。   “早吗?现在他只能流食,我要过去给他喂饭。”   不得不说有个得癌症要死的爹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再没人性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个拦住他。   “好吧。”王洋嘟了嘟嘴,有些不满。   魏川走之前,王洋又抱着他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王洋助理打电话说在来的路上了,他才立马离开。   魏川到家的时候,没想到闻泽居然还早他一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最近刚结束几个测验,没其他的事。”闻泽盯着案板上的鳝鱼,刀尖划破鱼肚,平静地问,“哥去哪里了?”   “没去哪,下午有个面试。”   “是什么工作?”   “平面模特。”   魏川张口就来,反正确实不止一家模特公司找过他,也有很多MCN公司也来问过,只是他不想再做这种被客体化严重的工作了而已。   “模特?”闻泽蹙了蹙眉,“那个圈子也....比较乱。”   “你怎么知道?”   “之前有认识的人是学时尚类的专业。”   “确实,好看的男男女女太多,在所难免。”   魏川说着就进了厨房,他正要给自己倒水,闻泽却突然凑了上来。   他下意识以为闻泽又要亲他,便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害怕他闻到王洋的香水味,不过男生只是越过他,低垂着眉眼换了另外一把刀切菜。   魏川倒完水往后站了点,散漫地曲着腿靠在厨台:“我离开c市后,就再也没吃过火爆鳝丝了。”   “我也很近没吃过了,所以想着今晚做一下。”   “这个大概要多久?”   “炒的话很快,不过现在还在去骨,可能二十分钟左右。”   “那我先去洗个澡,回来路上飘了点小雨。”   魏川不知道闻泽有没有闻到香水味。   他过去长期在那种环境下,对各种鱼龙混杂的味道都敏感,方才在外面还不太觉得,现在站在这,房间里温度也高点,再加上两个人离得近,那股烟草味,和带点清新花香的女香混在一起,实在有些明显。   说完,魏川就放下杯子,拿了换洗就进卫生间淋浴了。   他冲个澡也快,吹完头发再出来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鳝丝面实在是香得惊人,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闻泽的手艺,魏川也没忍住夸了他两句。   “你怎么这么会做。”   “只是看的教程。”   “果然脑子好的学啥都快。”   两个人一顿饭,像往日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后,闻泽去洗碗,洗完后便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刷专业资料,魏川坐在他旁边休息玩手机,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做俯卧撑和力量训练。   十点半的时候,闻泽去洗漱,魏川就躺在床上,和曾经交往过的一个女孩聊天。   <你已经躺上床了吗?>   <嗯。>   <你说想我,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说过吗,我从不骗女人。>   <谁信啦。>对方发来的文字有些娇,很快又接了一句,<其实我也很想你。>   <是吗?>   <是啊,毕竟再也找不到比你帅的对象了。>   <啊.......>魏川压低了声音,发了一句语音,“我没有其他值得你想念的东西了吗?”   <还是有的。>   <比如呢?>   对方打打删删,最后才发过来,<再也找不到比你活好的。>   淋浴间雾气缭绕,水流声停下后,玻璃门被推开了。   闻泽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将浴巾随意缠在胯间,脚步带着水迹,在地砖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镜子被蒸汽蒙住了一层,他抬手抹开一块,自己的脸从雾气里露出来。   闻泽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慢慢往旁边移。   牙刷的位置没有动,毛巾的位置一样,今天回来鞋子也放得齐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闻泽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了洗衣机的盖子。   里面是魏川回来时换下来的衣服。   他把最上面那件拎了出来,布料还是湿的,水汽贴在指腹上,有些微凉。   闻泽停了一下,然后把衣服凑到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潮湿的棉布气味混在一起,没有别的。   他微微蹙眉,仿佛想从那点湿气里找到记忆里残留的味道,但是什么也没有。   过了半晌,直到搁在洗手台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才把衣服放回去站起了身。   又是闻莉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就是刺耳的声音。   “我问你,你和王总女儿怎么回事?!”   闻泽盯着镜子,一股烦躁涌了上来:“怎么了,妈。”   “王总说你们现在没有来往了,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没有来往了,互相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王总女儿明明对你有好感,她是亲自给她爸说了的,人家王总之前给我们推客户是买面子,你要是能亲上加亲,人家女儿又漂亮优秀是强强联手,你没有吃一点亏,懂吗!”闻莉越说越急,“你以为客户好找?你以为资源好拿?”   “可我不觉得我和她短短接触能对家里有什么帮助。”   “你怎么总是这么天真?我是要你和她最好能在一起,结不结婚那是后话,你在一起她开心,她爸也开心,她爸开心了才会给我们更多客户,你不知道现在生意有多难吗!好几个客户现在工程都没回款,所有人都在垫资。”   闻莉这些年虽然攒了一部分钱,也留了一套房子在闻泽那里做以后跑路的后手,但始终还是希望魏东伟能尽量稳定,因为自己不可能再去三婚当跳板,年龄和美貌都不再是优势,唯一能用起来的也只剩闻泽。   “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时做好你爸生意不行的准备。”   魏东伟近一年有多迷信,所有人有目共睹。   在厂里业绩不行,工地出事,客户违约后他找过关系,托过银行,业务被人冷落,因求人不成,被老友劝可能是生意气场不顺,才渐渐改向求神。   甚至找神棍看过,神棍问他是不是早年做过亏心事才会影响气运。   魏东伟作为创一代,借着时势走起来,因此自大又爱慕虚荣太久,这才想起前妻的儿子,便不顾闻莉反对,坚持要借都在b市这个机会,让魏川和闻泽一起住,先兄弟之间做桥梁重修旧好,再带回家以减轻自己那点“愧疚”。   “我知道。”   “能帮则帮,这些年你没少花过一分,我是让你有了一套房子,但你也别忘了感恩。”   闻泽看着镜子,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浑身都散发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他没说话,直到闻莉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   弹出来的照片里,女生穿着清凉,侧躺在床上,灯光昏黄,肩带滑到手臂,胸口的弧度压出一道明显的深沟。   魏川盯着屏幕,一股燥热。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一个人睡觉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魏川唇角勾了一点,手指已经点进输入框,还没来得及打字,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锁上屏幕,正要抬眸,床垫便陷下了一块。   刚洗完澡的热气压了过来,接着他的下颌就被人有些强硬地捏住,很快唇瓣就贴了上来,又是焦躁不安的感觉,带着急躁的确认。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温度,唇压得很深,几乎有点粗暴,像是要从他嘴里抢走什么。   魏川愣了一秒,刚刚手机里那张照片还在脑子里晃身体本来就被挑起了一点燥意。   而这种不同于和女人那种带着缠绵意味的亲近,反而更像雄性的争夺,让他也主动的回应起来,想要减轻刚刚被勾起的躁动。   “怎么了?”魏川哑着嗓子,他能感觉到闻泽每次吻里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   “想亲啊?”   魏川低声笑了出来,又拿嘴唇碰了碰闻泽,他恨不得此刻的闻泽是女人,然后两个人就能顺理成章做其他事了。   他抬手抓住闻泽的后颈,把人往下按了一点,唇又贴在一起。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急,反而多了点试探的意味。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贴得很近,呼吸交错着,失去了刚刚那份焦躁。   过了几秒,他的视线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   魏川掉落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   亮了。   --------------------   好尴尬,好久没申请榜单了,已经完全忘记还有字数任务这回事了…结果上一期差两百多字完成任务,喜提禁榜两周啊啊啊   我要勤奋一点 (;_;)    第27章 27 缺爱   魏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突然亮起的手机。   他心跳只加快了一秒,好在方才锁了屏幕,现在消息栏里只显示一个拨进来的语音电话。   “谁大半夜找我。”魏川蹙着眉头,像是被打断不耐烦的样子,然后解锁时屏幕向内叩了一点,避开了闻泽的视线。   闻泽手撑在他身侧,没说话,只是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哦,我朋友,估计是有急事。”魏川说着,便撑起身下了床,然后推开门,往客厅的阳台走去。   闻泽看着魏川的背影,刚才那通亲吻带来的安抚和镇定还残留在身体里,但不安和无法掌控的焦躁好像又冒出了头。   女生估计是想和魏川半夜打语音,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光文字聊着也没什么意思。   换之前魏川可能不会打语音,因为兴致来了,他会直接出门,但现在闻泽睡在他旁边,像小时候一样。   不过以前他对闻泽都是冷眼,男生哪怕躺在他旁边,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和电话里的女朋友卿卿我我。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闻泽依然躺在他的旁边,但某种方面来说,有了目的就不再那么自由。   闻泽黏他,但没那么信任他。   会黏他的原因也不复杂,因为都是他亲自设计的,毕竟人都会本能的靠近在关键时刻会保护自己的人,是处于为了安全的避险心理。   但他也清楚,一个人若是真的完全信任,不会随时都询问他的下落,也不会总是感到不安。   也许是因为过去他离开过一次,又也许是对方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虽然他现在优先级够高,甚至一定程度上高于闻莉给的任务,但是还不够。   闻泽要完全信任,才会完全交付。   他走到阳台,直到震动结束,女生发来问号,他也没有接起这个电话。   玩归玩,有闻泽在就不能被发现,不然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垂下眸回复,<刚刚朋友来了,你白天有空?>   <周末白天才有空。>   周末白天,也不知道闻泽在不在。   <那到时候有空的话,见见?>   <今晚呢?>   <我很想和你打视频,但很可惜睡一会儿,我就要去医院了。>   魏川回房间的时候,闻泽已经像小时候那样闭着眼睛,朝内蜷缩着身体,就像要入睡了。   他关了灯,上了床。   魏川刚才虽然抽了几支烟,但一旦和女人聊天,被勾起某些念头,就会一直想,始终有些心猿意马。   他手搭在腹部,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人在黑夜里的视线,过了半晌,魏川看着天花板慢慢开口。   “没睡呢还?”   “......还没。”   “睡不着?”   “嗯,哥呢?”   “还好。”魏川微微侧了身,“你刚刚在卫生间怎么了?”   “什么意思?”   “感觉你好像....很不安。”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闻泽看着他,好似闻莉的声音又出现了耳边,一直以来闻莉的所有反应,都在告诉他,这个家其实已经接近分崩离析,在摇摇欲坠了。   离彻底崩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闻泽没有开口说家里的任何事情:“你会去当模特吗?”   魏川似乎没想到他又问起了这个:“不会,你就为这个?”   “网红呢?”   魏川沉默了一瞬,像是觉得好笑:“.......你觉得网红想当就能当?”   “我以为那个人过去会给你资源。”   魏川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搜过他,他们那圈人很乱,有一些是和他一起玩被他带起来的。”   “哦是吗,为什么搜他?因为他是你学长,还是因为我和他睡过?”   旁边人的呼吸瞬间窒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魏川才听到闻泽开口,语气冷得明显,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嫌恶:“哥以后不用再重复说第二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给你强化记忆了。”   魏川其实今晚也有点烦躁,大概是心里憋着火,旁边又躺了个男的,让他一不小心就回怼了。   只是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却没有接这个下文,反而是头靠得更近了些,又重复说起那些老生常谈。   “你不会离开了对吧。”   “我好像回答过很多次了。”   “能再说一次吗。”   魏川吸了口气,烦躁地想拒绝,闻泽却突然按着他的肩膀又压了上来,整个人像座山一样。   唇重新贴了上来,带着不讲理的急切。   对方好像总是这样,一旦得不到态度或者明确的回应,就只会用这种方式确认。   但闻泽却觉得,怎么也不够,而且越来越不够,无论唇舌贴得多近、多深,多么用力地交缠,都好像始终探不到底。   像在黑暗里摸索一堵墙,却永远摸不到尽头。   他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明白闻莉的利用,魏东伟的势利。   但他忽然很怕,怕这个家有一天真的彻底塌下来,等那点勉强支撑的东西碎裂掉落,结构崩塌,连他耐以生存的氧气也会彻底消失。   魏川不知道闻泽又怎么了,但这种雄性又野蛮的气息裹得他也越来越躁动,本来就因为火气睡不着,但好在还有一丝理智牵扯着,知道自己到底是干嘛。   “我不会走。”他哑着声音,眯起眼睛捧着闻泽的脸,在间隙开口,“我能去哪呢,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你能重复吗。”   “重复什么?”   “你不会走。”闻泽像在捕食猎物,不断确认着猎物的行踪。   这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表现,但也是另一个获取信任的机会。   魏川唇角带着点玩味的笑,过了两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闻泽的下唇:“我不会走,不过我现在可能得离开一下。”   “什么意思?”   闻泽立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按住他肩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   “我是个男的,所以我要去厕所。”   很快,闻泽就松开了手,魏川几乎看得出他有几分尴尬的慌乱。   毕竟都不是同性恋,再进一步就真够恶心了。   那个周末,魏川是没能约到和女生出去,包括之后的几个周末都没约成。   因为大部分的人周中白天都在工作,晚上才有时间,而魏川周中晚上不方便出去,周末闻泽也一直在家,连他出去倒个垃圾都要问他去哪,生怕他要干嘛一样。   也许是因为临近期末了,闻泽的生活几乎保持三点一线,学校公司家里,连图书馆也不去,复习都在家里复。   早餐起床先去晨跑,到点了就去做饭,然后对着电脑和书一天,天气如果好,两个人就会出去走走逛逛。   也多亏了闻泽,才真正让魏川动了还是得找工作的念头。   他去面试了之前那家超跑的销售,也很顺利的通过了,因为形象好,之前本身也是当销售的,他把具体怎么销售的包装包装,约等于自己认识高净值客户,自带业绩一样。   再加上男的大部分都喜欢玩车也懂车,虽然他自己没有,但客户的豪车也没少碰。   告诉闻泽的时候,看得出对方比起之前那个,是满意现在他新工作的。   魏川也满意,因为开始上班,闻泽就不用随时问他在哪,他在干嘛了。   王洋倒是非常震惊于他真转行当了超跑销售,不过对方也挺给力,床上哄几句,第二天就直接买了一辆,把自己之前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帕拉梅给卖了,算是入职就让他开了单。   魏川还帮他拍了好多张提车的照片和视频。   晚上他也没回家,虽然闻泽照常给他打了电话。   “我今晚可能得晚点,你先吃吧。”   “今晚也不回来?”闻泽的语气不是很开心。   魏川下了出租,在酒店楼下点了根烟,懒洋洋地开口:“不是不回,只是晚点,有个介绍过来的客户专门从z市过来,因为只有我们这有他要的配置,晚上请人吃个饭。”   “好,那你别喝太多。”   “不喝,你放心。”   “嗯,早点回来。”   魏川这几天拿了钱,心情不错:“知道,你也别学太晚,早点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挂断电话,他才走进酒店上了电梯,去女生发来的房间。   刷开门时,对方已经穿着件短的白纱裙在床边坐着等他了。   “好久不见啊,终于能见面了。”   “是啊,终于有时间。”魏川走进来脱掉外套,手撑在女生的身侧,俯下身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天天手机里看,今天终于不是了。”   女生被他亲得心痒,伸手勾住他衣领:“怎么你现在这么忙,不是说没做了吗,还是说你现在家里有人,所以晚上老出不来。”   “新工作忙,没时间。”魏川挑起眉头,“晚上不都陪客户吗。”   “你不是骗我就行,不然我有点对不起人家女孩了。”女生眯着眼看他。   魏川解开衣领的扣子。   “哪来的女孩。”   这家酒店的灯光总是不太明亮。   天花板上的暖灯像被压住一半,光线落下来,柔软又模糊,把房间里的轮廓都晕开了。   魏川好像总是只能在这个时候感到满足。   灯光暗一点,距离近一点,呼吸贴在一起,手指落在皮肤上,什么都不用说。   温度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   只要再靠近他一点,心就不会那么空。   只在这一小段的时间里,被人抱住,被人需要,也足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人,他也并不寂寞。   女生的手臂环过来的时候,总是很柔软,像是很久以前,久到小时候曾经也有人这样轻轻抱过他。   但记忆太久远了,久到只剩模糊的轮廓,大概只是重复的在别人身上去找爱和残留的感觉。   一旦余韵过去,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他没有家,也还是一个人。   魏川靠在床头叼着烟,女生给自己点烟时,也顺手给他打燃了火。   “有人给你打电话,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打。”   “是吗?”   魏川散漫呼出了烟雾,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嗯,因为你手机在这边充电,一直在震动。”女生看了眼屏幕的来电显示,“闻泽打的,这是谁?”   --------------------   其实两个人都缺爱,只是每个人心理反映到行为的表现形式不一样:(    第28章 28 视频   魏川从酒店离开后,打了个车回去。   也不知道闻泽到底打这么多电话干嘛,他没打回去,只是发了个消息问怎么了,刚刚在送客,没注意消息。   闻泽过了十分钟才回,回得也看不出有什么急事,只是说想知道他什么时间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近十一点半,推开门时,没想到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半盏。   闻泽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开门声时才抬起头同他对视。   “你怎么没睡。”   魏川脱下鞋子,俯下身把鞋子放到和闻泽鞋子旁边齐平的位置。   “睡不着。”   “怎么,又失眠?”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那边走,正准备给自己倒水喝,却看见杯子里有水,闻着有些甜腻。   “我杯子里是什么?”   “蜂蜜水。”男生的声音在客厅那头闷闷地响起。   “为什么弄蜂蜜水在里面?”   “....我以为哥会喝很多回来,所以提前备着。”   魏川握住握把的手突然僵住,胸口仿佛被钟杵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诡谲的暖流和烦躁几乎是同时从胸口升腾而上。   上一次有人这样等他是什么时候呢。   小时候他喜欢在家附近的球场打球,一群人总是打到很晚,开始妈妈还会催他,但是到后面倔不过他,便总是在旁边安静的拿着毛巾和水等他。   再后来习惯了他假期玩到很晚,妈妈就在家里等着,每次回家的时候,魏东伟要么不在,要么就睡了。   只有客厅的一盏台灯亮着,女人窝在沙发里,手里打着针织看着视频,见他回来便笑着说给他熬好了梨子汤,得去热一下。   “没喝酒。”魏川垂下眸,压下心烦意乱,然后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现在不怎么喝了。”   “哥不喝当然最好,伤身体。”   魏川深吸了口气,心口泛起一层绵密,像有细小的针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戳。   有多久没想起了,又有多久快忘记了。   他洗完杯子,又倒了点温水重新喝下,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慢把那点突兀的情绪压住。   魏川回到客厅,路过沙发的时候,顺手摘下了闻泽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洗漱了吗?”他语气懒散,“洗漱了就去睡觉吧,我待会儿就来。”   他正要转身,摘眼镜的那只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力道不轻,紧接着被猛地向下一拽。   魏川因为反应不及,一时没站稳,重心一歪,两三步跌到了沙发里,差点压到闻泽的腿。   他蹙着眉头刚要说话,脖子那便被一股热气笼罩。   闻泽低下头,发梢擦过他的颈侧,痒得让人本能想躲。   “你洗澡了。”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却像压着什么。   魏川僵硬了一瞬。   他本想向前倾身,却又定住了身体,整得跟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和闻泽有什么关系一样。   更何况他和闻泽只是普通的兄弟,答应得也不过是暂时不谈恋爱,不再干那行。   “怎么?”魏川吊儿郎当地笑了声,他回过头同闻泽对视,“狗鼻子呢,洗没洗澡都能闻出来。”   闻泽眼尾压低了一点,像把人完全钉死在视野里。   空气忽然紧了一寸。   “你平时身上不是这个沐浴露味,就算是,家里也不是这一款。”   “所以呢?”   “所以哥又在谁家……”闻泽说话间带着压迫的审视,“还是哪个酒店洗的澡?”   “你不相信我?还是你觉得我又去干这行了?”   “难道不是?”   魏川眯起了眼睛:“我好像已经找了新的工作吧,还有闻泽,你不觉得有时你问得有点多了吗。”   闻泽心脏开始乱跳,“砰砰”声震耳欲聋。   当初选择自动化,一是就业,二是兴趣,他喜欢且享受那种可控感。   系统、变量、反馈、误差,只要参数足够精确,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调回稳定区间。   魏川大部分时间都像自己调配得很好的控制系统,从入住起,连他的生活习惯这些微小的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输出稳定,反馈正常。   只是总是让他在某个瞬间觉得系统超调,脱离了控制。   “是吗,哥觉得我问得多,是害怕什么?”   “我害怕什么?”魏川冷笑了一声,“闻泽啊,我是个成年男人,我还比你大五岁。”   闻泽不以为然,话语里甚至带点高傲:“所以呢?这五岁让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别。”   甚至就差说个现在还不如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要不是还指望着闻泽兜里的钱,怕和人闹掰,魏川指不定就要和人打起来了,他努力压下了怒火。   “闻泽,我知道或许因为曾经我给你许下过诺言,又抛弃你让你一直耿耿于怀,感到不安。”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你,哪怕不干那行,我也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你我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你不用要求每个人和你一样干净,冰清玉洁,好吗。”   当晚,两个人仍然睡在一张床上。   不过这次,闻泽却隔他有了些距离,虽然依然是一样的睡姿。   一个晚上,魏川没怎么睡着,他知道闻泽更没睡着,连呼吸声都平静得过分。   有几次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一定程度上来说,他能理解,或许闻泽因为闻莉,在某些方面有高度的洁癖,也要求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他领域内的人也必须遵从这种洁癖。   不过自己没有理由去迎合他,因为他们除了是所谓的兄弟以外,其余什么关系也不是。   没有兄弟会为对方守身如玉,太荒谬了。   第二天,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正常的说话,但又像装在一个泡泡里,一旦有什么东西出现,一戳就破。   闻泽开始忙了起来,于文丛是肉眼可见对方的忙。   对方一直属于有天赋,也够努力的那种人,而且努力到有点吓人,因为一部分脑袋好的,会更爱吃老本,不见得会把所有时间花在发展自己的身上。   但闻泽不一样,于文丛一直觉得,闻泽的努力就像是如果不一直往前走,就会被人抛下一样,带着一种偏执的恐慌。   闻泽在期末的前几周辞掉了实习,婉拒了陈明抛来的橄榄枝,去了之前最早那个,内推他的学长的智能影像创业团队。   于文丛还是挺意外的,很早之前他问过闻泽,为什么不直接跟着学长吃肉,当时闻泽说的是可能毕业后会帮家里做事。   结果现在再问,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新的人生规划,结果闻泽给出的答案朴实无华。   “有前景,主要是补贴初创的钱多。”   于文丛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这种“高岭之花”也变成“俗人”一个了。   闻泽不在图书馆,就在实验室,有时他谈完恋爱也在里面泡着,偶尔会帮闻泽搭把手。   于文丛坐在椅子上看电脑里的数据集:“说起来,你最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了。”   “吃了啊。”   闻泽调了一下影像焦距。   “我是说,回去得没那么多,有时晚上也不回去了。”   “事情太多了。”   “你把自己逼太紧了,又是学习又是工作的,哪能吃这么开。”于文丛看着都觉得累,“说起来,魏哥怎么卖超跑去了,天天看他朋友圈发。”   难得提到魏川时,闻泽面上没什么表情:“换工作了而已。”   “超跑卖的都是圈子,说明魏哥混得挺好的。”于文丛眨了眨眼,“人家不都说,超跑销售卖一个消失一个吗。”   “什么意思。”闻泽从相机前掀起了眸。   “就是现在很多人爱造黄谣,因为好些超跑销售都是大美女嘛,就说人家卖着卖着,可能就跟着那些有钱的大哥车主跑了,因为说白了进这个门槛,其实也都是为了认识资源。”于文丛继续,“不过你们家应该也不太缺这个资源,魏哥去做这个挺合适的,本身也有门路,资源介绍资源。”   “你都说了是造黄谣。”   于文丛自觉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正要开口,却看见闻泽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对方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闻泽看了一眼手机,是魏川发来的消息。   <今晚回来吗?我结束的早,没客户。>   <会晚点,不用等我。>   <又开始躲我了吗?>很快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如果是那晚的事,说了那些话,我给你道歉,是我忽略了你的想法,作为当哥的,也不该说这些。>   闻泽盯了屏幕几秒,却像是有人从另一头轻轻拽了一下绳子。   胸口那些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忽然动了。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更黏稠,更难熬的情绪,像汇聚在了一起往胸口上一直撞。   越撞越重。   他睫毛颤了颤,屏住呼吸却半天没有回复。   他懊恼于自己的不知满足,明明得到过回应,却始终不够,越靠近越不够,像有什么在心口反复顶着。   但又像个小孩,抓着了就不肯放手。   年龄的差距此刻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线,好像他不管回复什么,都显得幼稚又不懂事。   “我靠!”于文丛突然叫了出来,“刚和你说超跑呢,这大数据就刷到这个学长了,不想读书了,说真的,咱们去研究一下怎么当网红吧,读书哪有做自媒体赚。”   闻泽抬起头,正想说自媒体就好做吗时,于文丛手机屏幕却突然贴在了他眼前。   四十八万点赞的视频里,王洋穿着包臀裙,扭着腰站在蓝色的超跑前,对方抱着一束巨大的粉色玫瑰,配文是【老娘想要,老娘得到。】   闻泽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视线慢慢下落,停在视频里那辆车的车头,超跑的标志很醒目。   是魏川做的那家品牌。   --------------------   弟弟x压抑(bushi    第29章 29 遇见   于文丛的声音还在耳边时不时地响起,但每一句都像飘在天边。   他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升腾而上,像是一直以来为怀疑披上的头纱终于被掀开。   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了胸口。   魏川到底缺多少钱?   魏川为什么还和这个人有联系??   说是解决,但实际上又去找了这个人吧?   开单也是这么开的吗?   不是讨厌男人吗?   要一直这样吗?   多少钱才能够满足他?   “闻泽。”   “闻泽?”   于文丛看着闻泽死死地盯着视频里的画面,但是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   “你还好吗…。”   闻泽喉结猛地动了一下:“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魏川发来的一条新的信息。   <我待会儿坐地铁来你们学校,晚上一起回吧。>   他看完之后,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过了好久,还是没回。   “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没,赵哥发的。”   赵哥是邀请他来这个项目团队的学长,也是IntelliVision智影维的创始人。   闻泽把震动模式关闭,彻底静音后,才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兜里。   闻泽一个人在实验室呆到了很晚。   久到于文丛因为谈恋爱都离开了,又谈完回来找他。   寂静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闻泽,你怎么不接电话??”于文丛的声音响起。   闻泽抬起头,除了于文丛在门口站着,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就出现了在了视野里。   魏川散漫地靠着门,同他对视着,只言未发。   闻泽垂下了眸。   “没听到。”   “好吧。”于文丛习惯了这个人要专注的时候,“我和魏哥给你打了好多个,魏哥都打来我这了。”   魏川三两步走到了闻泽身边,看着台子上各种电线开关,还有电脑里一堆看不懂的代码。   “我弟真努力。”   闻泽被他说话时的热气熏得耳朵发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从看到魏川起,心口就有叫嚣着的东西要喷薄而出,不过碍于于文丛在,所有的反应都变成了没有反应。   魏川靠着桌子半坐:“走吧,回家吧,都这个点了。”   “我还没弄完,你先回吧。”   “哦,那你弄到多晚,我等你多久。”   闻泽盯着屏幕,没有表态:“你明天不上班?”   “等你还是有时间的。”   闻泽握住鼠标的手指,青筋浮现。   于文丛老觉得这氛围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就像两个人吵了架,但表面看起来好像和上次也没什么变化。   本来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的,但看见两个人一个半俯身在看电脑,一个坐在旁边,突然都不说话了,就觉得还是算了别瞎参合了,再怎么重组家庭,毕竟也还是两兄弟,和他这个纯外人不一样。   “那我先下去了,魏哥?我对象还在下面等我,我得送她回宿舍。”   魏川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好,谢谢你小于。”   “没事没事。”   于文丛说完就关上了门,就是走了后也没忍住在外面窗口多瞄了几眼。   等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魏川才开口:“明天周末,你不能做吗,非得今晚?”   “我说了还没弄完,哥可以先回去。”   魏川却没应他这句:“还生气啊?”   闻泽闭口不谈。   魏川算是发现了,闻泽这个人和小时候一样,生气都是生闷气,不吵也不闹,挺有教养的,情绪虽不算特别稳定,但大部分时候正常,最不稳定也就是把人一通乱亲,除此之外也没啥了。   “那我当面再说一次,是我的问题,我那天不该那么说。”   闻泽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因为魏川光是站在这,他就什么也做不下去。   与其在这没有意义地耗着,不如回家。   他关掉了电脑:“走吧。”   魏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应整得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想闻泽也是真够好哄。   两个人出了实验楼,一起打了个车回去。   车上魏川刻意地和他聊了点上班发生的事,但是闻泽都不像过往那样有太大反应,只是嗯和简短的话语作回应。   魏川看着窗外的疾驰而过的夜色,食指骨节轻轻蹭了蹭自己下巴。   从那天之后,他其实是有点不习惯的。   因为闻泽不会猛打电话,也不会随时发消息问他在哪,就连有天真的喝了酒应酬完回去,家里也没人了,更别提还有蜂蜜水。   就跟那晚是他小时候做的梦一样。   晚上上了床,闻泽虽然还是会睡在他旁边,但都隔着距离。   不过最让他不爽的是,过去是他和闻泽保持距离,现在成了闻泽又和自己保持距离。   下了车回到家,两个人前后洗漱完,魏川看见闻泽去接了个电话,打了很久,面色不虞地回来,看得出整个人极其焦躁不安,但这次对方没亲他。   上床后他们中间依然隔着楚河汉界。   魏川一晚上都在思考,闻莉给闻泽的钱都在哪里,又突然烦躁于之前估计是和人相处太顺遂了,居然对闻泽说了那些话,忘记了闻泽也算是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恍恍惚惚的,等半夜不知道凌晨几点,再睁开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不见了。   过了几晚,他才知道,原来早就如此,看着身边的人躺下,结果半夜就消失。   漆黑的房子里,只有浴室的灯亮着,水流声打在瓷砖上。   喉咙的声音伴随着手部的动作,极其压抑地泄了出来,很快便被水声吞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脊背滑落,闻泽站在浴霸下,心脏跳得极快。   一下重,一下轻,像要撞出胸腔,又被什么死死按住。   他闭着眼,眉心紧锁着,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水汽蒸腾而上,把空间都变得模糊而粘稠,可即使这样,有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像刻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也躲不开。   又回到过去了。   那些同记忆重合的画面,那些让人几乎快吐出来的欲望,都在无数个梦里出现,又让他在无数个午夜惊醒。   梦魇里再也不止于接吻。   他看到了更多,从闻莉和其他男人,变成了魏川和王洋,再到翻滚着的最后,变成了他自己。   越是厌恶,画面就越清晰,越是想把它们从脑子里剔除,它们就越是顽固地扎在那里,甚至开始生长。   他惊惧着,对抗着。   像是有什么在身体深处被撬开,一点点上涌,侵占他的意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很轻,像贴在耳后,又像是从骨血里慢慢渗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他们都害过我。   ————只有他保护过我。   他窒住了呼吸。   声音却没停,反而贴得更近,像是要把所有的怨念与渴望说给他听。   ————所以我要抓住他。   ————不能再被丢下。   ————拿住他的一切。   水声仿佛轰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让他只剩你。   ————你也只剩他。   他喉结滚动,指节收得更紧,像是从那日起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在此刻都越来越清晰,为什么不够,为什么如何靠近都远远不够。   可他现在不只有你。   小男孩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盈,轻得发冷。   ———所以你要让他只有我。   闻泽猛然睁开眼,水从睫毛上滑下来。   恨意在胸口发酵,变质。   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纠缠在一起,一点点扭曲、融合,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东西。   越恨,便越痛苦。   越痛苦,欲望越被滋长。   像是在他身体了生了根。   他呼吸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他不独属于自己,还是欲望早已变了形。   第二天闹铃一响,魏川睁开眼的时候,旁边早就没人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闻泽昨晚到底躺在这没有。   不过闻泽有晨跑的习惯,一般吃个早饭就自己走了,所以魏川也习惯睡醒旁边没人。   他摸出手机给闻泽发了个消息,<你去学校了吗?>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一个正在上课的回复。   魏川起来后,洗漱完换上衣服,才出门。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做超跑销售这些时间,还是挺适应的,过去认识的有钱客不算特别少,还能转化一些,更何况还有王洋这种愿意给他推荐客户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不用像以前那样“卖”自己,更多还是卖产品。   王洋今天下午要陪他一个网红姐妹来订购,这个女生其实上周就过来试驾过了,只不过在和另外一个牌子的车之间纠结了很久,今天才彻底定下来。   晚上,魏川专门请他们吃了个饭,也算维护客户关系。   这个女生很爱喝酒,不过饭局上只有王洋能陪着她喝,因为魏川待会儿还得开王洋的车把人送回去。   眼见着这俩人聊着圈内的事,最后都喝得醉醺醺的,一顿饭结束后,魏川才挨着把人塞进车里。   他先把女生送了回去,本来说再把王洋送回去,结果王洋突然接了个电话:“景苑?河西那个是吧?…。哦,那我自己过来拿吧,正好顺路。”   “景苑?景色的景?”魏川在后视镜里看他。   “嗯,老公,我要去景苑……”王洋在后面坐得东倒西歪的,“我有个品牌方给我漏了个东西,明天要用,好像顺路,我正好去拿吧。”   “我住景苑。”   “啊?你房子租在那的吗。”王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好巧啊。”   “是挺巧。”   魏川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洋都在后座睡着了,不是他把人叫醒让打电话,王洋估计能睡到明早。   他下了车,靠在车上抽了根烟。b市的冬天很冷,风却不怎么大,烟雾散得慢,一缕缕在路灯下悬着。   没多久,王洋也跟着下了车,说要透气醒脑。   给他们拿东西的品牌方很快也下来了,东西拿完吩咐了两句就转身回去了。   小区门口一下安静了下来。   “老公,给我抽一根,我还是有点晕。”   魏川递给了他一根烟。   王洋顺势靠在他身上,点了烟。   要不是今天王洋穿的裙子,和女人无异,不然当着小区保安的面,魏川肯定会拉开距离。   王洋点好烟吸了一口,笑得有点软:“老公,我新打的唇形好看吗。”   魏川垂下眸,随意扫了一眼,语气敷衍:“好看。”   “是不是看起来很好亲。”   “好…..”   那个“亲”字还没落下来。   魏川目光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截住。   从地铁往小区走的路边花台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光线打不到那里,只能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偏偏能看清那双眼睛。   眸底死寂无波,却又像压着翻涌的血河。   --------------------   后天入v更六千,感谢陪伴    第30章 30 只有你了   王洋看魏川突然停了下来,他脑袋还是有些晕沉,便软绵绵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   不过下一秒,视线便被黑色填满。   接着,整个人便被猛地从魏川身边拽开,虽然能感觉出拽的力道有所收敛,但他喝了酒,重心不稳,如果不是穿的矮跟,可能会直接摔到地上。   “靠,谁啊?!!有病啊!?”   连声音也夹不住了。   魏川看着闻泽,烟雾像是凝固了一样,隔在两个人中间,他第一次在这种场面里心跳稍微加速了一点。   闻泽的表情比那天晚上还难看,眼底发沉,所有情绪都被死死按在最底下,只剩下一层阴鸷贴在表面。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其失衡的稳定。   “闻泽.....”   魏川微微蹙眉,想要说话,却被闻泽一下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冰碴子:“一直骗我,有意思吗。”   “你谁啊!”王洋偏偏倒倒站起来,极其愤怒,他披头散发地指着闻泽,“有病吗你?!推老子?!!”   闻泽扫了他一眼,近乎无视:“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说话。”   王洋吸了口气,脑子里的酒精几乎都快在此刻蒸发,他转过头,看着魏川,咬着牙问:“他是谁?”   魏川嘶了一声,脑袋突然有点痛:“这是我....”   闻泽再次打断了他:“我是他弟,你哪位?”   王洋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高瘦的身影,但肩上还挂着书包,他表情有些扭曲:“你是他弟,你拽我干嘛??有病?”   “闻泽,我待会儿和你说。”魏川吸了口气,他把早已燃尽的烟踩在了脚下,“别在小区门口吵。”   “说什么,说你骗我,说其实你还和这个人在一块。”   魏川皱紧了眉头:“不是这样。”   “不是哪样?车是他买的吧,人也是你上…..”   “闻泽!”魏川低吼了出来,“回去说。”   王洋拉紧皮草外套,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吵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这个弟弟不想魏川和自己有染。   “我和他又和你有屁关系?”王洋气得要死,“老子买个车,和我男人一起,捱你事了?”   闻泽突然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他不是同性恋。”   “什么?”   “我哥,不是同性恋。”闻泽眼睛直冒血光,“除非你把下面割了。”   王洋脸色惨白,但很快就笑了出来:“是吗?那谁和我上的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闻泽脑子里那些画面几乎是同时炸开,气浪翻涌着一层一层往上顶,所有物被玷污的愤怒,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征兆,他猛地扑了上去,拳头带着狠劲直直就要砸向王洋的脸。   仿佛透过这个人,看见了过去那些每个在家里宽衣解带的男人,他几乎要把过去未曾付诸的行动全部补偿回来。   只是王洋尖叫着,拳头在落在鼻尖前,他却被身后的人一下桎梏住,接着力道很重的把他直往后拽。   “操,闻泽,你在干嘛!”   魏川压低了声音,到现在也明显带了火。   他不是第一次见闻泽对男人应激的模样,对方一旦暴戾起来,就会彻底撕碎平静的表象,和平日就像两个人一样。   “松开!”闻泽眼底全是失控的恨意。   魏川抓着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的字:“和他没关系。”   夜深人静的,眼见着这边纠纷愈演愈烈,小区门口的几个保安吓得赶忙冲了上来。   “诶诶诶!干什么!”   “再动手就报警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硬生生拉开了面前的人。   王洋喝了酒,手软脚软,被拽开的时候几乎站不稳,使不上力,整个人晃了一下,一下靠在车上,可嘴却借着酒精没停下来。   “滚!”   “死远点你们这些死顺直!”   “祝你这辈子只能和男人搞在一起!!”   王洋气得就差没跳起来,整个人就被点燃了一样。   “呸,老子就没见过谁管兄弟和谁上床的!”   叫骂声在空旷的夜里特别刺耳,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听到。   闻泽还在剧烈挣扎,整个人就跟被谁点着了一样。   “够了!”   魏川压着火气,一把扣住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着闻泽离开了现场,走之前还叫保安帮忙给王洋叫个代驾。   经此一晚,他也知道,和王洋算是彻底没戏了。   闻泽此刻就像一只杀红了眼的困兽,脑子里没有理智,只剩最极端的情绪不断翻涌。   两个人在进小区和上电梯的这段路几乎是压抑的沉默,空气也像被压缩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沉得发闷。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人先后走出,然后打开家门,像是某种缓冲彻底结束,战争才真正开始。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甩上,魏川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刻,彻底拉开了闸。   “闻泽,在外面发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限度?”闻泽抬眼,目光闪烁,“你在外面搞同性恋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   “我骗你什么?“魏川冷笑了一声,“你要我换工作,我立马就换了,难道我没换?”   “你换了?”闻泽声音冷得发紧,“是指换到还是和这个人搞在一起,让他给你开单?”   每当闻泽用高高在上,好似看不起他的模样说话时,都让魏川想把眼前的人撕碎。   魏川嗤笑出来:“那我指望你给我开单?”   这句话像刺进了闻泽的心脏,让对方噤声,只剩沉得发冷的目光。   “闻泽,我把你当弟弟,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和你成为一家人。”魏川扯了扯领口,呼吸有些重,“你有要求我答应,你不希望我做这个工作我就立马换,你要睡在一起我也都可以。”   “但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太奇怪了吗,我和谁睡觉,都成为你管控的一部分,为什么?”魏川眯起了眼睛,“又凭什么?”   “凭什么?”闻泽气得眼睛发红,几乎是立刻顶了回去,“哥好像真是不觉得自己双标啊,当然是凭你也不准我和其他人接触,口口声声说着只有彼此,我相信你了,我也照做了,你又在做什么呢?”   魏川沉下了目光。   “我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睡觉。”   “我介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   “你介意是因为你自己嫌弃,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闻泽突然对魏川的态度感到一阵恼怒。   之前那个一直说着要回家,只有他的人,是唯一的人,是兄弟的人,在此刻又变回了像那个女人一样,开始拼命把他往外送的人。   为什么?   他拼命的赚钱,因为魏川需要。   他拼命往上爬,是这个家需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莉最近非常频繁地给他打电话,声音焦躁又刻薄。   话里话外都是现在政策不行,回款资金断链,家里情况很差,一遍一遍的灌输,像是把所有的焦虑和压力都带给他消化。   如果家没了,那他和魏川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顶了上来。   像是淋浴时,那些声音在指挥着他一样。   凭什么?他们都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他?   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神经,一点点往上爬…..   像被丢下的苦,又像什么都抓不住的空。   冷的,湿的,绝望的,一寸寸往里渗。   他盯着魏川,目光却慢慢变了,不再只是愤怒,而是像压在地下沸腾的浓浆,又沉又烫,不断翻涌着,即将喷溅而出。   “闻泽。”魏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放缓了态度,“我们还是一家人,还是兄弟,还是只有对方,但只是有的时候,我们或许需要明确界……”   “限”字还没说出来,接着没有预兆的,对方手指攥住他的衣领。   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玄关口,魏川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墙面,手肘带倒了柜子上的陶瓷摆件。   “砰——”   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格外刺耳。   这个吻几乎是撞上来的。   又急又狠,甚至没有一点点缓冲,带着强行占有,像是直接把人压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愤怒、恐惧、被丢下的阴影,被背叛的绝望,还有那骨子里从不肯承认的占有,全部都浇灌进了这个吻里。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滚烫。   “哥还要多少钱……”   闻泽声音哑得厉害,几乎贴着对方的唇挤出来。   “我给。”   两个字不像商量,更像是命令似的买断,要把人扣留在这。   话音一落,魏川的脑子都僵住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毫无防备地塞了进来。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可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呢…..   被抛弃过被骗过,还会这样贴上来的蠢货。   这好像是他一开始想要的闻泽,会像狗一样双手奉上一切,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闻泽的情绪和感情太饱满了,满到没有缝隙,没有掩饰,也没有余地。   魏川见过太多的人,大多数所谓的“感情”都不过只是交换利用,荷尔蒙的上头,来得快,散得也快,嘴上说得再美,一旦涉及到利益就会全身而退,连他自己也被社会和经历规训成如此。   可现在不一样,闻泽的情绪像是被压抑了长达九年,自他第一次打开那扇门,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起,一切都变了。   他被这样的情绪紧紧束缚,陌生中带着一丝久违的畅爽和满足,像心里那口渴望着却始终填不满的缺口,在被洪水淹过,但又因为太过危险,让他本能地想逃。   两种情绪极端的对抗着,连他的逃离也变成了撕咬,仿佛泄恨一般。   “别再和那个人接触了。”   闻泽的气息紊乱,强硬地捏着他的下颌,不让他躲,说完下一秒又贴了上去,几乎是咬着对方的下唇。   魏川被迫仰起头,他死死地抓着闻泽的手,连话都无法在细碎的吻里说完整:“已经被你搞黄了…..今天才做了他朋友一单…..”   声音断断续续从缝隙里挤出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再次压住。   “反悔的那单提成多少?”   闻泽说话时气息滚烫。   “我给。”   魏川想说你他爹的赶紧全给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的吻突然从他的嘴唇落在了其他地方。   非常青涩的急躁,像是离开了被教导的区域就又回归了原始的模样。   先是鼻钉,再是下巴,最后到喉结处。   魏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喉结猛然滚动,意识到闻泽还在不断向下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下挣扎着要跳开,却被闻泽强硬的扣住,手指压得死紧,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反应。   魏川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他抄起旁边的花瓶就要往闻泽头上砸,却在下一秒被人突然转过身,整个人直接失衡,让他的脸都贴在了墙上。   腰部被极其不舒适地死死压在柜子边缘,姿势别扭得连发力都困难。   手里的花瓶也因为这个动作,跟着摔了下去。   他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个姿势完全被锁住,被强行扣在对方胸前和墙面上,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你疯了吗!!闻泽!”   魏川声音都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他妈不是同性恋啊!你想干嘛!”   对方似乎充耳不闻,呼吸越来越近,魏川听到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让他头皮都发麻。   “哥不知道,我总是失眠,睡不着。”   “无数个夜晚。”   闻泽说得很慢,像在一件件往剥。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快忘了。”   “后面终于睡着了,哥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失眠的时候恨你,醒来发现家里只有我的时候更恨你了。”   ————最恨的好像还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和那个女人走上了一条路,明明你们不一样。   魏川太阳穴一直在跳,他咬紧了牙关,整个人紧绷到了极限,只是重复着。   “你不是同性恋,现在停下来,闻泽。”   闻泽不仅没停,反而整个人的身体完全压了下来,贴得更紧了:“哥也不是同性恋啊。”   魏川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瞬间炸开:“那我和你能一样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吗?我们是兄弟!!我是你哥!至少魏东伟还是你…。”   话音还没落,他忽然顿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压迫感不再只是单纯的靠近,而是带着明确的存在感…。不容忽视。   空气一下变得粘滞,闻泽的气息贴在耳边。   “为什么谁都行,我不行?”   ………   光从窗外顺着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一小块地方。   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空气很是干燥。   床上的被子铺得很平整,里面只躺着一个男人,对方似乎睡得并不好,英挺的眉头哪怕是在睡梦里也紧蹙着。   喉咙实在是太干了,每吞咽一次,都觉得像被卡住。   在最后一次尝试吞咽时,魏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一样的吊顶灯,他转过头,旁边的枕头上依然没人,魏川吸了口气想坐起来,结果刚撑起身,一股钻心的痛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昨晚的记忆几乎是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在床上僵直了几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胃上突然一股痉挛,甚至顾不上疼痛,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推开门往卫生间跑,然后就趴在马桶上疯狂干呕。   但是因为早上没有进食,所以吐不出来东西。   魏川抓着马桶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除了恶心以外更多的感觉却是他也疯了。   “你还好吗,哥?”   卫生间门被突然推开,闻泽有些焦急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抱着马桶,又重新吐了出来,虽然依然没有东西。   闻泽脸色惨白。   魏川闭上眼,在努力调理,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声音嘶哑:“没事,你出去吧,可能昨晚没吃东西胃有点难受。”   “我煮了热粥。”   闻泽把毛巾打湿拧干后,蹲下身给他擦了擦脸和嘴角,在看到魏川嘴唇上的血痂时,耳朵有些发热。   魏川掀起眸,看到面前人视线停留在哪时,便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他一阵脑热,推开了闻泽的手:“我自己来。”   “你不方便。”   “我手没断。”   “你生气了吗?”   魏川只觉得这问的是人话吗:“我应该开心吗?”   “可是昨晚后面,都是你教..…..”   “闻泽!”魏川咬着牙打断了他,一张俊脸在要站起来时,皱得有些扭曲。   闻泽没再继续这句话,只是立马伸出手扶他。   “对不起很痛吗……我早上下楼买了膏药可以擦。”   魏川闭上眼,万念俱灰。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张餐桌上,没人提昨晚的事,吃完早饭,闻泽和往日一样去收拾洗碗。   魏川移动到沙发那窝着,只庆幸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班。   他拿了个靠垫给自己靠在腰后,本来想点烟,结果突然想起昨晚和王洋闹的那一通,便打开微信。   原来王洋给他发了一大堆话。   <你弟什么情况??有病?>   <昨晚什么意思??>   <你家里发现你以前卖酒的?>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本来想随便回两句,但最后又觉得算了,懒得浪费气力扯皮。   魏川夹着没点燃的烟,毫不留恋的把王洋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就这样吧,当是被家里发现了这个契机,不让他干了。   不是因为钱,谁他妈想来干这个,更不会想和人妖打交道,而且两个人说到底不过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换关系罢了,想消失就消失,又没什么合同和契约可言。   他把手机甩到一边,刚拿过打火机要点燃,结果烟却突然被人轻轻抽走了。   “先喝点温水吧,哥嗓子有点哑。”   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魏川抬起眼,和闻泽对视。   他一言不发,闻泽却突然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放在这。”   说完就重新回了厨房。   魏川都不用想,都知道尝过第一次的男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又想跳了。   他是抗拒了。   但是被那么浓烈的情感包裹的时候,又因为贪念那份久违的满足,而被迫顺从了。   再后面演变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的样子。   辱骂和责备涌到喉口最后只剩心累,一辈子都活得糟透了。   原本还算幸福的家,被插足,被摧毁,被排挤,他还死了个妈,最后什么都没了,终于毅然决然要出去打拼,本以为熬出头,却被自以为最好的兄弟坑到如今。   好不容易和人妖分开了,下一秒更噩梦的又来了。   最可怕的是在噩梦里他还品出了几分想要的温暖来。   “靠。”   魏川吸了口气,突然捂住了脸。   瓷器和玻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魏川睁开眼时,闻泽正把洗好的勺子放进了碗里。   “是早上熬的梨汤,他们说对嗓子好,刚刚又去热了一下。”闻泽垂下眸,“先喝点吧。”   魏川看着这碗梨汤,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往心口上蹿了一下,让他半天不得动弹。   直到面前的人再次叫他,魏川才像从情绪中回过神来一样。   对着闻泽的关切,魏出的目光在几次变化后,又变成了以前那样,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也不在意的模样。   “闻泽。”他突然开口。   见对方终于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闻泽站直了身体,看着魏川。   “我和王洋彻底没联系了。”   闻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对方还在提这个人,他不悦地压低了眉眼:“本来就不需要和那种人有联系。”   “我可以体面的和他断开,但是因为你昨晚的行为,可能有几单也彻底黄了。”   闻泽微微怔了一下,不以为意:“不就是几单的钱,我说过,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赚可以给。”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正常的生活,想要一个我自己的家。”   魏川知道,他的人生走到这一步,退路早就没有,只剩把眼前的人利用到底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看似离开了那个圈子,实则又以另一个方式回到了原地。   不过就像别人说的,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魏川突然笑了出来,像自嘲,但模样危险又轻佻。   “闻泽啊,我现在可真的只有你了。”   # 共生    第31章 31 这是我们家   果不其然,王洋朋友的那单黄了,对方闹着坚持要退订。   魏川也没什么感觉,只要会说话,客户总会有,不过是多和少的区别而已,而且他业务能力其实还不错,形象好,会说话,某种程度上来说,天生就吃销售这碗饭,虽然来门店的时间比别人晚,但上个月都混到业绩第三了。   而且这段时间和以前相比,他早就没那么拮据了,更何况闻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提成的钱全部打给了他。   收到的那一刻,魏川要说没被触动一秒那是骗人的。   但是想了想自己失去了什么,又觉得都是他应得的。   这两天他在店里站久了腰都痛,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起的同事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还没习惯平时站着。   魏川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前两天下楼梯不小心把腰扭了。   “这还能把腰扭了?”对面剃了个平头叫张哥的同事没忍住阴阳,从魏川来时他就有点看不上,业绩冒头了心里更是不舒服,“你那楼梯得多高。”   魏川看都没看他,只是挑了一筷子菜:“前两天健身,把片儿上重了,放下来时把腰闪了一下,当时没注意,后面下楼梯的时候扭了才发现,行吗。”   “那你贴膏药了吗?”另外一个叫嘉嘉的女销售关心了一下。   “擦了。”   魏川想起什么,喉结动了一下。   似乎是见门店的美女销售主动关心魏川,张哥又忍不住了:“小魏就是不一样啊,下了班还能有时间健身,哪像我们忙了一天都在家躺着了。”   “男人得保持身材啊,张哥。”魏川终于舍得掀起眼皮了,视线却落在张哥肚皮上,“形象对客户也很重要。”   “男人靠的是专业知识,那要靠形象的,是小白脸。”张哥脸上挂不住,下意识收了下腹,随即尬笑了两声。   “上次那俩网红是你哪认识的啊,我记得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好像是个男人啊?好像看起来和你很亲密?上次抽烟见他挽着你,说起来,小魏你上份工作是做什么的啊?”   “张哥不愧是头牌销售,问题问得这么细致,平时肯定对客户也是这么细微观察的吧。”   “那不敢当,毕竟自带客的新人销售很少,之前那...我该说男的还是女的,挺帮你啊,莫非你是同性恋?”   魏川面上没什么变化,握筷子的手隐隐约约能看到青筋。   嘉嘉一听就知道两个人男人在干嘛,当了好几年的销售,也没少见男的嫉妒和排挤男的,张哥尤是如此,她打断了两个人。   “张哥,咱们私下就不要谈论客户隐私了吧。”   一句话让张哥憋着一口气,饭都没吃完,就借口说有客户电话来了走了。   等张哥一走,魏川也放下了筷子。   “张哥就这样。”嘉嘉其实是个看脸的人,谁好看就偏向谁,“冒头的新人都要被他打压一下。”   “理解,怕位置不保。”   嘉嘉下意识确认:“不过你不是同性恋吧?”   魏川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涂着红唇,穿着职业装的漂亮女人很快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像,至少和我认识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嘉嘉认真评价,顺便打听,“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   “但你不缺吧。”   “怎么了?”   “没有,我一个姐妹前两周车展活动不是来了吗,就是当车模的那个,你也见过,她觉得你好看,一直在问我,我想帮她确认一下,如果可以或者你也有兴趣电话,我把她联系方式推你?”   魏川对漂亮的女人当然印象深刻,一说车模就知道是哪个。   本来想说可以,但是站起来时腰痛的那一瞬,让他下意识咬了咬牙,想起了中午吃饭前,闻泽在图书馆问他今天腰好点没的短信。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婉拒了,现在有些事已经够烦了,自然也生不出心思和人发展什么恋爱关系。   “目前没有什么想法,还是先赚钱吧。”   晚上下班回去的时候,刚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闻泽正穿着方格围裙在炖汤。   听见门开时,闻泽拿着汤勺回过了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魏川先移开了视线。   他换下鞋,弯腰摆放时觉得尾椎那难受得要命,现在想来那天啥也没用就干了,而且人又被压在柜子上了那么久,痛这两天真是一点不稀奇。   他把大衣和西装外套脱了随意地搭在了沙发上,然后便坐了下去,坐到软的时,整个人才终于舒服了一点。   “哥为什么没回我短信。”   闻泽关掉了抽油烟机,房间立马变得安静了。   “你觉得呢?”魏川手搭在沙发上,斜了他一眼。   闻泽把炖好的汤舀好,放在桌子上晾,又洗了手擦干,才重新走到魏川跟前。   “趴在沙发上吧。”   魏川听到两个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干嘛?”   “我给你揉一下。”   魏川这两天都还在调理,顿时鸡皮疙瘩起来的别扭:“不用。”   “一直这样很影响你上班。”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闻泽过了那天后,倒没什么内疚,估计是从小模范生当惯了,配得感也高:“我已经很按照你的指示了。”   魏川一听他这个语气,火就有点上来,又努力压着:“是吗,你不按照我指示,估计我现在不在这,而是在肛肠科医院了。”   谁知道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居然没回怼,而是莫名其妙的冷着脸,但红着耳朵。   神经病一个。   “但你一直这样也不舒服吧,擦了药也没作用吗?”闻泽重新开口。   魏川想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突然觉得和自己倔犯得着吗?   本来就已经失去了,再说什么,再别扭什么,都已经没什么吊用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赔不了他的后面。   有人愿意给他按摩是好事,上哪还能去找又给他钱又伺候他生活的呢,而且本来就是闻泽做的,也该他负责。   “也是,那你按吧,难受死了。”   魏川自暴自弃地翻过身趴了下来,趴在沙发上的时候,浑身都觉得别扭,因为莫名其妙的,脑子里都是以前别人在床上,趴在他面前的模样。   不过很快,一双手就有力地按着他的腰部了。   “可能开始会有点痛。”闻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脊椎猛地一僵,随后在那揉捏下,紧绷的肌肉又很快松了下来。   对方的动作很有节奏,看起来像是专门学过,掌根抵住脊柱两侧上下推移,那一处的血液仿佛随着这股掌心带来的温热劲头,滚烫地流动起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了背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然后身后揉捏的手便微微停顿了一下。   “很痛吗,哥?”   “不痛。”   魏川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彻底放松下来了,过去大部分时刻,他都在当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被评价,被挑选,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其实每一秒都要花心思去想别人要什么。   足够好看,足够听话,足够有情商,足够能提供情绪价值。   他闭上眼,不再去审视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合格”,只是纯粹地、近乎贪婪地沉溺在从未有过的照料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件一直被粗暴使用的旧器物,终于被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柔软的绒布上,并被认真地擦拭掉了经年的灰尘。   “力度合适吗?”   闻泽看着男人躺下时背部肌肉线条撑出的曲线,又想起了那晚对方弓着身子,肌肉怒张着被动承受的模样。   有一秒他难堪于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不过很快下一秒,那个人地满足和拥有就同时涌了上来。   “嗯.....合适,可以再重点。”   魏川没有睁眼,只是闷在双臂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像是终于找回了作为一个“人”,去感受疲惫和索要温暖的权力。   “哥,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魏川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下周要放寒假了。”   “是吗,什么时候飞机走?”   似乎听到对方没什么留恋也不太在意的语气,闻泽突然停了动作,语气也很平淡:“我不会立马回去,会留在这和团队的人一起做产品。”   因为没有感受到那股舒服的劲,魏川有些不满地微微侧过了身,眯起眼睛看他。   “那你留到什么时候走?”   闻泽眉眼压低了一些,明显对这句话不悦:“当然是到时候,等你一起回去过年。”   “和我?回去?”   魏川撑起了身体,突然想起了当时那通电话里,魏东伟对闻泽的要求,以及一直以来魏东伟找自己的原因。   一想到闻泽是跟带着任务一样,要带自己回那个恶心的家里过年,就突然觉得讽刺。   几乎是一棒子敲醒了他,对方就是登堂入室抢走他家的人,现在还要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要他一个外人回去,和他妈妈过年。   闻莉那张脸一浮现在脑子里,魏川那无法自抑的恶心就窜了上来。   但是一想到能让闻莉更恶心的事,魏川忽然一下笑了出来,他看着那双同闻莉过分相似的眼睛,突然伸出手压下了问责的后脑勺,然后亲了上去,嘴唇慢慢厮磨着,吐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回哪啊闻泽?我以为这里才是我们家。”    第32章 32 过去   听到这几个字,闻泽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垂下了眸,同魏川对视着。   魏川回绝的反应在他想象当中,因为过去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永远都像一堵高墙,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他无法复活对方死去的母亲,也无法选择去谁的家,那时的他只能配合闻莉,哪怕知道是在掠夺侵占另外一个人的生存空间,也没有任何退路。   闻莉总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必须挑选依附,但一旦找到了归宿,就得牢牢抓住。   “我知道哥不愿意回去,但是爸一直想见你。”   “是吗?”魏川差点没笑出声,“那你呢,你也希望我回去?”   闻泽轻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因为魏东伟的要求?”   坦白来讲,闻泽对魏东伟几乎没有感情,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他添面子的工具,两个人比起所谓的继父子关系,更像是老板和员工,对方花钱培养,他负责完成任务,给人业绩。   但同和对闻莉那么复杂的感情相比,又一码归一码的讲,虽然彼此关系淡漠,但魏东伟的确没有做出过对不起他的事,因此对方的一些小愿望,在责任范围内,他也会尽力完成。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从来就没希望过你走。”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魏川愣了一秒。   对着闻泽的视线,他转过了头,过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才吊儿郎当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人。   “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啊,那我会回去。”   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吵架,但没想到面前的人口风变这么快,这次轮到闻泽没反应过来。   魏川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揉搓着,像是在描摹对方口轮匝肌的线条:“闻泽,但你要记住。”   闻泽沉下了眸。   “我是为了你回去,不是因为他们。”   晚上,魏川比闻泽先上床休息,因为对方还有三个考试,所以会复习到很晚。   刚才换口风答应闻泽不过也是觉得,借此机会能加深对方信任,既然现在都愿意给,当对方完全信任时,那是不是会给的更多。   只是在拉灯后,一想到今年会回去,他还是陷入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焦虑当中。   也许是因为近六年没曾见面,又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所以他早已不知用什么情绪和表情去面对那两个贱人。   魏川不知道自己是焦虑到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记得最后的意识里,好像闻泽刚洗漱完回来,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做了一个梦,也许不是梦,只是在迷糊中,看见的过往。   那时他还很小,正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玩玩具。   女人穿着职业装,正在厨房里做饭,过了一会儿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给他装进小碗里,对他说川儿,妈妈下午要陪爸爸出门见客户,给你赚奶粉钱,阿姨待会儿会过来陪你玩。   他问妈妈为什么总不陪他玩,爸爸也不陪他玩。   妈妈说,因为爸爸妈妈希望让你以后有更好的生活啊。   那时的记忆里,爸爸很忙,在家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至少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永远坐在一起,餐桌上氛围也其乐融融。   只是画面快速翻动着,不知不觉,妈妈从脱下了职业装,变成了总在家穿着围裙。   但小学的他很开心,因为妈妈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问妈妈为什么现在不去见客户了。   妈妈说,因为爸爸事业越来越好了,我们之前亏欠了你很多,所以之后妈妈要多照顾一点家里。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虽然小学偶尔被管的时候也会感到心烦,但放学后有随时可以分享的母亲,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缺席的陪伴,是一件让他无比庆幸和骄傲的事情。   然后,家里花钱让他上了c市最好的私立初中,可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爸爸也忙得几乎不回家,但妈妈却变得越来越不开心,总是愁容满面。   再然后,对方开始无时不刻的给他说,自己以前是一家龙头私企的董事长秘书,离职是为了帮衬爸爸的生意,帮他谈客户跑业务,每顿饭魏川都在听她讲,过去的她有多风光,好像只有在给他讲过去的时候,妈妈才会真心实意的笑出来。   不过妈妈好像从那顿饭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只要见到他,就总是唉声叹气,不再说自己的曾经。   而是说自己没有价值,说爸爸又说应酬不回家,说有人和他说爸爸身边有其他女人,说她要做个什么,都没话语权,太久没找工作好多公司也不要她,厂里现在都交给你爸和你叔了,没有她位置。   开始他还会安慰妈妈,甚至愤怒于她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但是到了后面连他也疲惫了,因为对方从早到晚,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向这个结局。   青春期的他一度为这种喋喋不休的念叨感到厌烦,两个人在家爆发了一次争吵,最后妈妈砸碎了饭碗,崩溃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其实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从那天起,妈妈就不再呆在家了,开始喜欢外出,直到某天妈妈带回来了一个“闺蜜”,那个阿姨对妈妈很好,对自己也很好,但阿姨总喜欢和妈妈说产品投资,讲周边的亲朋好友如何靠这个发财起运,对方讲得头头是道,也从不避讳自己。   妈妈和爸爸因为这个阿姨吵过无数次,爸爸说那个阿姨是骗子,妈妈却说她不是,她带我投资赚过钱。   他也劝过一次妈妈,可妈妈这些年早已性情大变,在沙发上大叫着让他滚,怒吼着你们都看不起我,那我偏要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   只是事与愿违,妈妈被所谓的“闺蜜”在这埋线的一年里,诈骗了一百万,爸爸气得当晚掀饭桌。   再然后,他就没见过正常的妈妈了。   妈妈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经常自言自语,说她能听到很多声音,说有人在脑控她,监视她,往她脑子里塞芯片,说外面有人跟踪她,说爸爸不回家是因为出轨了。   爸爸本来就很少在家,曾经三个人还算亲近,可随着关系越来越差,只要爸爸在家就厌烦妈妈的表现,大骂她像个祥林嫂一样。   有一次因为这件事他和爸爸吵了起来,结果被扇了一巴掌,爸爸说不正常的妈才会养出成绩和品行都烂的他。   妈妈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但还是下意识保护他,说魏东伟你再骂我儿子你就去死吧。   那天他躺在床上,半夜妈妈却突然坐在了他床头,吓得迷迷糊糊的他差点尖叫出来,妈妈却捂住了他的嘴,自言自语地对他说,她闻到了爸爸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他西装上有头发丝,他总是看手机,总是不回家,手机里有很多夜总会的消费,还有一个女人深夜发来的消息。   只是他已经不知道妈妈说的是虚幻还是现实了。   然后妈妈突然站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反复拍手,说为什么你们都害我,为什么要脑控我,为什么要监听我,我早就知道你出轨了,那个女人在跟踪我,男人都是害虫,你也是我肚子里的害虫,这个世界果然只有利用没有爱,白手起家用完了就丢。   他坐在床上,比起最初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些时日里更多的却是习惯后的麻木和无奈。   他质问过甚至同魏东伟扭打过,可对方坚决否认自己出轨,并说妈妈现在就是个神经病,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所以才会被人坑骗。   再然后,妈妈被查出了精神分裂,可她坚持说自己没病不住院,是被人脑控了,于是每次从学校回到家,只有自己对面她日夜产幻时尖叫的崩溃,颤抖的大哭,她一遍遍说着魏东伟就是出轨了,她看见那个女人了,就在小区,就在楼下,就在上电梯,就在自己房间里,就在魏东伟床上。   但是家里这么多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戴着耳机,只能打电话强制让妈妈住院。   接受治疗后的妈妈,在不犯病时还很正常,有一天他回家,还给他熬了一碗梨汤,然后抱着他说对不起让他受了自己这么多折磨。   后来妈妈在服药和治疗后,病情控制越来越稳定了,但在一个暑假的夜晚,本来他在沙发上和朋友打游戏,妈妈看着手机,却突然抓住了他肩膀。   对方的脸痛苦又扭曲,他以为妈妈又犯病了,可她却说有个女人一直在给她发短信,他问什么短信,妈妈却只是哭喊着说不是幻觉,她要所有人都去死。   他本以为对方又虚实不分了,可妈妈的手指几乎快嵌进他的肩膀,抓出血痕,她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坑蒙拐骗,走到尽头都是利用,这些人要把她吃干抹尽,看她去死。   服药后,对方又恢复了平常。   当夜的凌晨两点,他在迷糊中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第二天一大早,魏东伟突然慌里慌张的跑回家,摇着他的肩膀问他怎么回事。   那天清晨他才知道,原来妈妈跳楼了。   房间里充着电,也许是故意设置不熄屏的手机里,全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嫂子,魏哥又喝多了。>   <嫂子你知道魏哥其实特别为难吗,他看着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嫂子,我真的很心疼他。>   <魏哥天天喝酒都说嫂子的病很让他困扰。>   <嫂子,你要不要来接下他?>   他站在原地,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坠进深渊,四周全黑。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朵像耳鸣一样,空间极速膨胀着,最后突然炸开。   视野里唯一出现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瘦削沉默的小孩,他听见那个人脆生生地叫他哥哥。   自此,在这个家,连他的位置也彻底宣告消失。   魏川猛然从床上撑起,大口呼吸着。   已经无数年没再回忆起过的事,在这一刻几乎把他淹没,没有任何的依靠作为浮力,就像浮萍一样漂着。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蜷缩在自己身边的闻泽,视线却逐渐停留在对方的脖颈上。   缓慢中,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见到对方躺在自己身侧那样,幻想开始变为现实,他的手指慢慢贴上去,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轻轻跳动,一下一下,毫无戒备地暴露着生命的节奏,似乎只要用一点力就能折断。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突然惊醒、挣扎,呼吸被掐断时的模样。   闻莉第二天看见时会多痛苦呢,会像今晚的他一样吗?   只是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黑色的眸在黑暗里像发光。   “怎么了,哥?”闻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自己放在他颈侧的手,“热醒了吗,要关空调吗?”   魏川像是如梦初醒,他收回了手,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用力,也看不出要干嘛:“没有,我以为你不在你旁边,你没睡着?”   “我睡眠浅。”闻泽撑起身,“你也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一下醒了。”   闻泽却眯起眼睛,拇指蹭过他额间的汗水:“那就是太热了。”   “闻泽。”   “嗯?”   魏川的心脏因为这个梦跳得太快了,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捏住对方的下颌亲了一下,闻泽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习惯性地回应了他。   这一秒,海面似乎有了浮力。   确认控制权在手上的感觉很美妙,魏川想,下次接吻的时候再掐死闻泽吧。   “没怎么,你睡吧,我去上个卫生间。”   “我把温度调低一点,有点闷。”   “行啊。”魏川下床的时候,突然开口,“对了,明天咱俩看看回去的机票吧,早点买也便宜点。”   --------------------   珍惜现在的温存吧!    第33章 33 一套房子   听说了魏川要回来的消息,魏东伟几乎是喜极而泣,第二天听到对方在电话里那假惺惺的声音时,除了作呕魏川更多的是感叹表演型人格的牛。   曾经那个好像赚点钱就高高在上,唯利是图的男人,前段时间还在骂他白眼狼,可现在却声泪涕下,仿佛自己真的是他深爱过想念过的儿子一样。   “我给你们买机票,到时候开车来接你们。”魏东伟就知道安排闻泽和魏川住一起肯定没问题,像是神明应验,心里那点负罪感都仿佛瞬间少了几分,“爸爸真的很想你。”   魏川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闻泽,闻泽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发表感言。   看来是无所谓自己回去会不会挤兑走资源,不过又也许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所以才会毫无戒备地邀请。   “好,那你买吧。”魏川懒得和他客气。   “选个下午的,免得你们上午回家赶,到了后休整一下,晚上一起吃饭。”魏东伟自顾自地安排,仿佛丝毫不介意魏川说话的语气。   魏川从烟盒里摸了一根烟出来,叼进嘴里,点燃了火。   很快一缕烟就在他和闻泽的中间升起。   等电话挂断后,他才吐出了烟雾,但是把方才眼里的嘲讽藏得很好:“说起来,这么一算,真是好久没回去了。”   闻泽拿过了手机,有几条学校里的消息不断在弹,都是问他蒙的下周的考点是哪几页。   “如果哥到时候不想呆的话,我们就早点回来。”   “我想呆啊,我的前十八年都在那里。”魏川夹过烟,朝他弯了弯眼睛,“那里也有很多我俩的回忆,不是吗。”   虽然好像前面大部分都是他欺负闻泽的回忆,不过谁让闻泽活该呢。   至少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的片刻,还算是稍微温暖点的时候吧。   “不过以前楼下街口那家哥爱吃的米粉店,已经关门了。”   “是吗,他们不是开了几十年了?”   “老板儿子在留在a市了,然后一家人就把店卖了,帮儿媳妇带孙女。”闻泽顿了下,“他们也问过好几次你去哪了。”   魏川只垂下眸了一秒,不过很快又散漫地笑了出来:“真感动,没想到还念着我啊,当然是跟他们儿子一样出来打拼了。”   下午,闻泽留在家复习,魏川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闻泽也合上了书本,说是团队下午有个会要开。   其实魏川到现在都不知道闻泽那个初创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那个团队没几个人,然后给闻泽发的钱挺多,因此闻泽给他的钱也多。   闻泽看起来和闻莉从某方面来讲真挺不一样的,虽然两个人都是全身奢侈品,但闻泽估计是享受惯了,所以确实没有很强的物欲。   他出门的时候也主动给闻泽汇报了一下,他也是男的,知道男的对这些很受用。   “我去见个我朋友,是女生,我之前兄弟的对象。”   闻泽换好驼色大衣,黑色的围巾一侧搭在肩上,身高腿长地站在他对面,看得出努力理解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见兄弟的对象?”   “因为她是我朋友啊,给你说是兄弟的对象,就证明我就算再没节操也和人家不可能,懂了吗,免得你又怀疑我干嘛。”   他看见闻泽的表情逐渐明媚了一点:“因为哥过去没什么信誉。”   “现在都说了只有你了,还想怎样。”然后他捏起对方下颌主动碰了碰闻泽的唇角,“晚上等你回来。”   不过下一秒,闻泽就把他摁到了门上,然后微微偏头,衔住了自己的嘴唇。   魏川有时后悔教了闻泽,有时又觉得自己教得还真不错。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要出门的寒气都快被逼退了,魏川拉了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抬起头看着闻泽认真的视线和微红的耳朵,也觉得挺神奇。   不知道这个人每次做都做完了,事后才像想起来害羞一样。   “一起下电梯吧,我要去E口。”   “好。”   魏川到咖啡馆的时候,季月这个女人果不其然迟到了,打电话一问就说是堵车,但他知道每次都是因为赖床和化妆。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响了,很快面穿着白色皮草的漂亮女人,踩着小高跟坐在了他面前。   “哎哟,你都帮我点好了。”   “都冷了。”魏川懒得说她。   自从魏川不干酒水营销后,两个人就不像之前那样能天天见面,只有手机上随时聊着。   魏川拍了张照片,但没拍到季月的脸,他主动发给了闻泽,<我已经到咖啡馆了,你呢。>   很快,闻泽就回复了,<我也到了,在等赵哥开会。>   季月抿了一口摩卡,红唇上很快能看见细小的奶沫:“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位置,但你们c市现在也是新一线了,你说的那几个地段,要是开个大点的茶楼,价格一点也不低。”   “确实不低,我也看了一下。”   “你钱还差多少还完?”   “快了,就差个五六万,估计再过两个月吧。”   季月啧了两声:“现在看起来你经济压力小了很多,没想到卖跑车比卖酒赚啊,我以为酒能开到的单更多。”   “也不算,魏东伟毕竟包了我房租,剩下大部分闻泽给的。”   “他真愿意给你啊?就因为你和他亲嘴?还说不是同性恋,扯吧。”   魏川眉头跳了两下,每次和季月说话都觉得接不上话,他自动跳过了后面两句:“他欠我的,该给啊。”   “怎么让人愿意给你的?”   “他缺爱。”   魏川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闻泽这种啥都不缺的人从某方面来讲,的确和之前他接触过那些缺爱的客户很像。   只要你丢根骨头,他们就会像狗一样感激涕零。   “他能缺爱?大哥,是你缺爱吧。”季月懒得评价,“我还是想不通,这人怎么能不是同性恋,还真和自己兄弟能亲上嘴。”   不过魏川现在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他手指只是闲适地敲着桌子,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怎么不能亲?闻莉还想让闻泽和那些有权势的老板的女儿相亲,结果现在发现和她最讨厌的人搞在一起了,多爽。”   光是一想到日后的规划,闻莉可能会有的表情和反应,他兴奋得血液都在沸腾。   “我今年过年也会回去。”   “啊?你不和我一起吗?”季月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魏川态度变化太大。   “答应了闻泽。”魏川端起了咖啡,“不过我这次回去目的,也是想看看这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闻泽是什么情况。”   “你觉得出问题了?”   “嗯,我总觉得魏东伟现在情况没有那么好,无论是闻莉着急给闻泽找相亲的,还是闻泽每次接完电话神情凝重…。总之想亲自回去看看,这样也好挑时间跑路。”   季月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攒到这个数,咱们就走。”   魏川挑起眉头,过了半晌才勾起嘴角:“那明年就可以走了。”   晚上他没和季月吃饭,给出的原因是闻泽要回家和他一起吃饭,结果被季月给了个巨大的白眼。   冷风中他陪季月在附近吃了碗小馄炖才离开。   魏川是前脚才到,后脚闻泽就提着菜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按开了室内的热空调:“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赵哥主要在说融资的事。”   “融资?”   “嗯,现在是种子轮,因为初代产品效益不错,要往上走。”   魏川不太懂这些:“那挺好的,之后不是更忙。”   “但赚的也会更多。”   突然听到对方说这句,魏川顿了顿,然后咧开了嘴角:“不愧是我弟。”   不过闻泽反应不是很大,只是在那洗手准备理菜,魏川也走过去帮他,从塑料袋里分出了一点菜。   两个人站在厨台前,闻泽突然闷闷地开口:“这是你希望的吗?”   “什么?”   “有更多的钱。”   魏川理菜的手停在了空中,下意识觉得闻泽是在试探什么。   “因为被坑过,穷过,所以希望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哥到底是怎么被坑的。”   “被以为最好的朋友骗了ab贷。”   “徐潜?”   似乎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魏川下意识转过了头:“你怎么知道?”   闻泽却只是看着手里的滴着水的茎叶,骨节分明的手指掐断了根部:“因为他是你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以前我躺在床上时,你经常坐在那和他一起连麦打游戏,第二天你们会约去电玩城下面的台球室,然后晚上和一群人去ktv,你有一任女朋友也是他的表妹。”   “没想到你记忆力这么好。”普通的几句话,魏川却莫名起了点鸡皮疙瘩。   “所以为什么要跟着那种人离开呢。”   “当时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以前就喜欢借你钱。”   “那是因为他单亲家庭,妈妈生病了。”   “和哥有什么关系呢。”   “闻泽。”魏川皱起了眉头,本能的因为这种有些冷血的话心理不适,更何况他的妈也是被他们害死的,“这和你也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不过他知道对方一直因为自己的离开耿耿于怀,虽然他没有理由去安慰一个登堂入室的人,并为他提供他想要的陪伴,但魏川现在需要。   需要闻泽在他彻底离开前,都在情绪的安全区里。   “不过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闻泽,和你住久了以后,我现在其实对钱的渴望…。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   闻泽突然转过头看他。   “以前想要钱,是因为苦过,也不想看人眼色,不想被人选来选去,说实话挺伤自尊的。”魏川叹了口气,“现在想要赚钱,是希望能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买一套房子。”   “房子?”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想有我自己的家。”魏川看着他,视线真挚深沉,“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家有你在也很好。”   --------------------   这本其实不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啦,主要还是讲因果报应…兄弟俩先折磨爹妈再互相折磨这样,不过这个家恶人不少所以也算吧(?    第34章 34 回家   魏川话音刚落,闻泽的手机就突然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是妈。   “我去接一下。”   闻泽放下手里的菜,洗了个手就回了自己的那间房。   那个房间,闻泽几乎不睡在里面了,只有复习或者处理工作的时候会在里面呆着。   对方再次出来后,面上明显多了几分烦躁,虽然说话时把情绪压得都很深,但在切菜时,动作的力度却又快又狠,像在发泄。   随着时间的推进,很快就到了他们起飞的当天。   魏川在这两晚几乎没睡着过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焦躁当中,闻泽也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翻来覆去,吵醒了他。   两个人几次在黑夜中对视着,什么也没说,但看着身边有个人在,和以前相比,似乎总觉得微微有点底气,不是彻头彻尾的一个人了。   但一想到这个人也是那边的,又觉得没劲透了。   魏川把手搭在额上,看着天花板,光是一想到魏东伟和闻莉都觉得难以呼吸,心脏也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没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枕头突然往下陷了一点,一双手臂很快环过了他的腰间,温热透过他的内衣往里传。   两个人之前睡觉几乎从不越线,魏川视线向下移,只能看到闻泽发顶的漩涡。   魏川没有推开他,只是感受着这份环抱的温热,然后深吸了口气。   第二天两个人上午都在收行李,魏川不停地去阳台抽烟,抽的次数频繁到闻泽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烟盒装进了自己兜里。   “我昨晚没睡好,太困了。”   “感觉到了。”闻泽还是没把烟盒拿给他,“但哥今天抽太多了,不要再抽了。”   “我教你抽一根,要不要。”   魏川把手搭在闻泽肩上,扬了下下巴,可对方却别开了脸。   “不要。”   “哎,好学生,没意思。”   魏川耸了耸肩,俯下身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我们去楼下那家麻辣烫吃吧,上次问过了,选干拌的可以不要麻酱。”   “好。”   他们吃完饭后,拖着行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地铁。   直到从飞机上下来,魏川还觉得一切都不真实,终于踏上这片阔别六年的土地,从飞机上就听着熟悉的方言,再看着眼前那个从很矮个的小孩长成了如今成熟模样的人,都让他感慨万千。   自母亲跳楼自杀后,他就没有了家,自然与这里就像是断了根。   C市的冬天和b市差不多,都是阴冷刺骨的类型,不过这里不知是雾还是霾,冬天总像被灰蒙蒙的一层笼罩着,让人误以为自己得了白内障一样。   兴许是拖着行李,看着机场窗外的航行道,听着周边的方言有些恍惚,魏川站定了一瞬,直到闻泽叫他,他才像回过神来。   走这一段路,魏川的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一想到魏东伟就站在外面这件事,就足以让他手脚发麻,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平静了下来。   不过好在闻泽接了个电话,说他们没在外面等,因为路上堵车,车刚停在停车场那。   又稍微给了魏川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们拖着行李,出了机场,越过斑马线。   黑色的奥迪车门很快打开了,魏东伟走下来的那一瞬间,魏川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闻泽似乎是感受到了,轻轻扶住了他的腰。   “川儿。”   听到小时候最熟悉的称呼,魏川却突然想笑,那一个爸字在嘴里裹了好几圈,也始终叫不出来,然后他看见闻莉从副驾驶下来了。   对方的容貌在这几年像未曾老去过一样,包养姣好,穿着黑昵大衣围着一条满是logo的围巾,同那双眼睛对视时,魏川几乎瞬间沉下了目光。   “好久不见啊,小魏。”   魏川扯了扯嘴角,勾出笑:“是啊,阿姨,好久不见。”   “越长越好看了。”   “谢谢阿姨。”   两个人各自说着虚伪的话,魏东伟上来替他们拿了行李放进后备箱,闻泽才和魏川进了车门。   门一关上,车里的氛围顿时微妙异常。   还是魏东伟最先找话题:“b市冷还是这冷?”   似乎是见魏川看着窗外没回答,闻泽才出声:“差不多,b市今天下了点小雨。”   “我看今晚我们这也要下,你们冷不冷,要不要开空调。”   “都行。”   “小魏,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闻莉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魏川不咸不淡地回应:“销售。”   “卖什么呀?我只知道小闻现在在和他一个耶鲁硕士回来的学长做产品呢。”闻莉明知故问。   “跑车。”   闻莉顿了一下,本以为对方会说酒水,闻莉还准备阴阳几句:“去卖跑车了?”   “嗯。”   “挺好的,那行对情商要求高,客户都是有钱人。”魏东伟在一旁出了声,“晚上王阿姨做了大餐,川儿是不是好久没吃正宗c菜了?”   “没有,闻泽经常在家做,还是挺正宗的。”   闻莉一听,又忍不住了:“都是闻泽做呀?”   “哥也会来帮忙。”闻泽出了声,“只是我在家常做一点。”   魏东伟却很满意,笑呵呵地:“兄弟之间,就该这样,那是好事啊,这样才像一家人。”   闻莉也讪笑着说是啊。   魏川和闻泽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他能感受到闻泽的情绪也并不算很高,似乎是介于他和自己母亲当中,不上不下。   过了一会儿,闻莉又没话找话:“你们晚上一般都干嘛?白天应该都在忙自己的吧。”   后座的空气里正浮动着一种令人微妙的静默。   魏川坐得有些放肆,双腿自然敞开,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踩在两人座位下方的传动轴通道上,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膝盖近乎贴合,再加上有闻泽的衣角低垂着。   在那道看不见的暗影里,他把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闻莉又问了一遍:“你们晚上一般都在家干嘛?”   “看书,看电影,散步。”闻泽先回应了她。   很快,魏川的小拇指却偷偷缠上了对方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指节内侧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仿佛若即若离的触碰。   闻泽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   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影掠过车窗,映出他原本平静克制的侧脸。可随着魏川指尖变本加厉的勾缠,闻泽却有些局促地避开了视线,将头转向窗外。   “小魏呢?”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闻泽的耳尖迅速晕开了一抹红,在昏暗的后座里显得格外明显。   魏川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动摇。他感受着指勾处传来的微微回握,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在寂静中压低嗓音,溢出一声得逞后的低笑。   “阿姨,我晚上和闻泽一般就做点爱做的事。”   估计是听出对方敷衍的不想回答,闻莉也没再继续找话题。   过了高架桥没多久后,车终于开回了小区,下去时两个人勾着的手才分开。   直到拎着行李箱回到家,魏川都还觉得恍惚。   家里布局几乎没变,但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一次了,过往的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唯独他那个房间完全没变过,像是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按下了暂停键。   他路过楼梯角那,才发现以前他妈拿来放书看书的小窝被换成了一尊观音像,前面放着跪垫,细听还放着佛教的音乐,不过刚刚行李箱的滚轮声太大,掩盖了音乐声。   “爸现在信佛。”魏东伟自己解释,“多行善事。”   魏川差点没笑出声来:“好事。”   晚饭应该是被那个王阿姨做好了,饭桌上热气腾腾的一片,全是魏川想念的家乡味。   这是一顿分外虚伪的饭,四个人看似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各怀目的。   魏东伟还整了点白的,要和魏川一起喝,魏川也没怎么抗拒,喝醉点估计看这个家还顺眼一点。   闻泽也喝了点,但没他喝得多,属于一沾就上脸的类型。   席间魏川也看得出魏东伟在努力和他找话题,但是也看得出对方总是忍不住,把重心放在更有出息的闻泽身上。   他现在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饭桌上会挂脸,所以也不怪魏东伟,毕竟经历多了就明白权势金钱能力,还有潜力有多重要。   哪怕心里有一角永远藏着嫉妒和不甘。   中途,闻莉去厨房盛汤,闻泽看着魏川又是一杯下肚,没忍住阻拦:“少喝点吧,哥。”   魏川回过头,微醺的眉眼张扬:“你觉得我不能喝?”   闻泽压低了声音:“我怕你喝太多,身体不舒服。”   “你不是会给我做蜂蜜水吗。”   “你们弟兄两个,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啊。”魏东伟自己喝得满脸通红,端着小酒杯,一副典型的中年男人做派,“你知道吗,这才是我这个当老汉儿的,一直想看到叻。”   “是啊,闻泽很好。”魏川咧开了嘴。   “他从小就优秀,很低调又务实,以后必成大器。”   听着魏东伟的夸赞,魏川觉得情绪和感官都像被放大了一样,过去那些被排挤被比对的难受好像又瞬间涌了出来。   “那可不,这可是你......”他本想说你挑的好儿子,但突然想起闻泽也在他身边,话到嘴边拐了一圈,“你给我挑的弟弟啊。”   闻莉又端着汤回来了:“闻泽哪里啦,他们学校优秀的人太多了,闻泽还要多学习呢,现在这个年代,学历能力都重要。”   听着闻莉无时不刻加入的阴阳,魏川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优秀又怎样,厉害又怎样,到头来外面再风光靓丽,回到家还不是离不开他。   一顿饭吃了快一两个钟头,才彻底结束。   天色也不晚了,魏川拆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在卫生间洗漱完,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开了电热毯躺在床上,放空了大脑,有一秒还对今晚没有实感。   睁开眼,似乎画面还和过去一样,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闻泽躺在他的床上。   最后一次在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闻泽去了竞赛班,他在家里收行李,坐上了和徐潜在一个月前买的下午四点的飞机,于是一去再也不复返。   “咚咚。”   门被敲响时,他还以为穿越回了过去,魏川站起身,去开了门。   闻泽洗漱完了,穿着双拖鞋站在门口,后面灯已经全关了,那两个人估计也上去休息了。   “又来了?”   “嗯。”   “这次连枕头被子也不带了。”   闻泽没说话,只是合上门把他按在了门板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然后倾身吻了吻魏川的嘴唇。   魏川大概是喝多了,在这个已经陌生的家里,享受着唇齿间这片刻的温暖,让他身心都完全松了下来,舒服的像泡在温暖里,说话几乎也不再过脑子。   “闻泽....唔。”   “嗯?”   “你说我们兄弟之间......这样算什么呢。”魏川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不知道。”   闻泽愣了一下,但很快沉下了眸。   他并不关心,似乎只要感到满足,只要确认这个人在,那个人的情绪稳定,他也稳定,一切就够了。   两个人贴在门板上,呼吸纠缠在一起,唇瓣缓慢厮磨着。   门外楼梯上突然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可他们对外界的声音仿佛充耳不闻。   闻莉敲了敲闻泽的房间门,然后便自顾自推开:“闻泽,你知道今晚我那个钥匙包放在.....”   里面漆黑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人。   闻莉愣了一下,环顾了眼四周,都是黑着的,卫生间也没人。   她皱了皱眉,静谧中似乎是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往魏川的房间走。   闻泽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压进魏川的衣料里。   魏川借着酒意,咬着闻泽的下唇时。   身后的门板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第35章 35 情愫   这一声让魏川差点咬着闻泽舌头,两个人皆是一顿,像是从酒精的上头中瞬间回过神来。   似乎是门没有被打开,闻莉又敲了几下。   “小魏,睡了吗?”   魏川朝闻泽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别出声,赶紧往后侧站去,不过因为后面堆了点经年摆放的东西,闻泽往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收纳柜,发出了“哐”的一声。   “小魏?”   闻莉听到里面的声音又敲了一下,过了两秒,门才被打开,不过魏川只给她歇了个缝。   “阿姨,有什么事?”   闻莉越过他的脸,朝里看了一眼,没人。   “小魏啊,你知道闻泽去哪了吗?我看他房间也没人。”   “不知道。”魏川耐着性子回应,“还有事吗?”   闻莉看对方不想和她沟通的样子,心里也憋着口气,但最后还是装着体面:“哦没事,我听你房间有声音,以为闻泽可能在。”   “不在,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吧,刚刚和我说少了个洗漱用品。”   “少什么了?”   “不知道。”   闻莉吸了口气:“哦哦好,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你今天又坐了飞机,肯定累着了。”   魏川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容作回应,然后便干脆地合上了门。   直到听到闻莉上了楼梯,魏川才转过身看闻泽,闻泽的脸还是红着的,因为酒精实在烧得明显。   他还没开口,闻泽就贴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腰,嘴唇胡乱地往他脸上蹭,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魏川却在他抵上来前,头微微后仰,眯起了眼睛:“阿姨知道他儿子在他哥房间里这样吗?”   闻泽因为亲了个空,眸色沉了下来,但依然带着酒精的迷乱:“知道又怎样?”   “可你是学霸,模范生,必成大器的人啊。”   魏川低笑着,似乎刚刚魏东伟表扬的那些话语,在自己这都变成了某种调情的咒骂。   在这个家,人人都看不起他,可闻泽却如此在乎他。   光是一想到这个,心理上就出现了微妙的错位,就好似闻泽在他和闻莉中已经做好了抉择,一种仿佛征服成功的畅快在他血液里流窜,叫嚣着还要更多。   “那只是他们认为。”闻泽似乎并不在意标签,他用左手捧着魏川的脸,亲了亲他的鼻钉,“……我其实很差劲。”   “为什么?”   两个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的鼻息喷薄在彼此中间,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装得很好。”   大约是喝了酒,大约是又回到了这个家,这个房间,闻泽开始觉得思绪发散,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融合,吐出来的话也不再受控制。   “他们想要…。我便去做,但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比如呢?”   “……太多了。”   “比如我是你哥,你一边看不起那个职业,又那样对我。”魏川按着他的下唇,蹭了蹭刚刚被自己咬出裂口的地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我一下,“又比如,你一边说着恐同,却一边比同性恋还可怕。”   “哥也是。”   魏川笑着:“我不一样,我当时是为了钱。”   说完这句话,闻泽就又压着他,手直往衣服里面探,但因为被气息挠得痒痒,两个人笑作一团,在那阵混乱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博弈中,他们双双跌进了深陷的床褥里。   闻泽撑在魏川上方,发丝凌乱,双眼死死锁住魏川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他突然开口:“哥和我,也是为了钱吗?”   魏川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难得空了一瞬,像是酒精延滞了思维,沉默还没蔓延开,他很快又玩世不恭地勾起了唇角,抬手环住了闻泽的后颈,将人拉到鼻尖相抵的距离呢喃。   “不一样,闻泽……这个家里,我只有你了。”   闻泽觉得有一层外壳在清晰地被剥开,被撕裂,年少时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成真了一样。   他突然抱紧了魏川,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我也是,只有哥救过我。”   听着这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魏川却突然看着天花板有些走神,一阵心悸像细小的电流麻痹了神经。   他救过闻泽,可那又真的是救吗。   不过相拥的体温太温暖了,温暖到他在这个家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只是这一会儿,便足够他沉默的贪恋。   第二天醒来时,魏川在被窝里躺得很温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碰,可却落了个空。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记忆里的房间设施出现时,才仿佛如梦初醒,他已经回来了。   “叩叩。”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快,魏东伟的声音就传来了:“川儿,醒了吗?”   “爸,哥还在睡。”   “都九点半了。”   “昨天喝了酒,再加上坐了飞机,比较困。”   魏川坐在床上,听见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按了下太阳穴,因为宿醉脑袋有些痛。   “没事,我醒了。”   他刚撑起身,就听见闻莉下楼梯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你现在对他作息可真是了解。”   “毕竟住在一起,知道多正常。”魏东伟说话不似以前,仿佛一门心思地想弥补心里那点愧疚。   但正因此,闻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当年等着人走的时候,别提胜利的喜悦有多令人满足了,可现在六年多过去了,人居然又回来了。   还是被魏东伟以最荒谬的原因——迷信,给请了回来。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闻莉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给他盛了杂粮粥。   “冬天喝这个暖和。”   “谢谢阿姨。”   “待会儿吃了饭,我们一家人去寺庙里逛逛,新年祈福一下,中午有个老同学孩子的婚宴,得去参加。”魏东伟突然在饭桌上开口,就像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一样。   “闻泽,老林儿子结婚了你知道吗。”闻莉舀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就像要把谁挤出饭桌的聊天一样,“就比你大两岁。”   闻泽淡淡的回应:“这么早吗。”   “人家高中就谈了,你和林牧哥哥也好久没见了。”   魏东伟也加入了进来:“林牧出息,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别替多羡慕了。”   也不知道魏东伟是不是意有所指,不过闻莉赶忙说兄弟俩都有自己事业要忙。   魏川基本全程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也加入不进去,他们谈的那些事,他一无所知,毕竟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他对那个老林有印象,不过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在他离开c市的前两年才把生意迁回来做的。   仿佛局外人一般,魏川吃完了这顿饭,又跟着收拾完,和他们去了附近的寺庙。   魏东伟像个傻逼似的,在菜市场买了六条鱼,在寺庙附近的河里放生,说是行善事,积福报。   魏川从不信神佛,闻泽和他一样,都是看着魏东伟在那举着香跪拜,闻莉心里不耐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配合地在魏东伟旁边,也跪拜了几下,嘴上还要故意小声地说出来,希望一家人来年平安顺利。   “你不求点什么吗?”魏川转过头看闻泽。   闻泽摇了摇头:“我只信自己。”   “不愧是学霸,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那你没什么想要的?”   闻泽看着殿里的佛像:“我想要的,现在已经有了。”   魏川觉得倒也是,闻泽能缺什么呢,他想要的确实也都有了。   等魏东伟跪拜完,离开寺庙,他们去了婚宴。   从下车踏进宴席开始,魏川就浑身不适,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个老林的朋友,其中有一些是魏东伟的共友,但这些人似乎每个都很惊讶魏川的出现。   似乎他是多余的一份子,随着这个家的态度和时间的流逝,已经让人渐渐忘去魏川的身份。   所有人只记得魏东伟家有个中考状元,有个懂事听话的小孩,有个考上了b大的学霸。   “我儿子,魏川,好久没回来了他。”魏东伟终于开始舍得向旁人介绍他了,“这些年亏欠他太多了。”   “虎父无犬子,多帅啊,想必令郎也是事业有成。”   “说笑了。”   对方伸出手要同魏川握手,魏川礼貌地回握了回去,一阵礼节性地寒暄结束之后,等人转身离开,这里依旧是一个没人理会他的世界。   再一转过头,闻莉挽着魏东伟,魏东伟扶着闻泽的后背,已经端着酒杯在和今天的主角聊天了。   有一秒他觉得很可笑,有一秒觉得昨晚的温暖也很荒谬。   他离开了场地,一个人在停车场那抽烟,一根又一根,直到闻泽开始打他的电话,他才重新返回了婚礼现场。   他在座位上只坐了一会儿,便站去了宴席后方站着,因为吃不下这些东西,也受不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没过一会儿闻泽也站在了他身边,显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孤零零了。   “你怎么不去吃?”魏川靠着墙,看着礼台上的新娘新郎,正在交换戒指。   “不喜欢吃席。”   “就因为这个?”   闻泽平时着前方:“我妈一直在给我介绍对象。”   “真着急,不过好事。”魏川笑了一下,就像他妈说的,反正所有关系到头来都这样。   闻泽却并不是很开心地转过了头:“你不是不希望我有对象。”   “两回事。”魏川看着台上正在相拥接吻的新婚夫妻,莫名的想起了昨晚的他们,有一秒他觉得冒出来的画面很荒谬,“难不成你觉得我俩能这样?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同性恋。”   被有目的拼凑在一起的家庭,被法律和世俗缝合在一起的档案,两个被印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姓名,在世人的目光里被冠以“兄弟”的称谓。   那层薄薄的来自亲缘的名份和性别,都像是勒在吼间的枷锁。   “那又怎样?只要在一个家,不就够了。”闻泽沉下眸,“这不是哥说过的,你想有个家,也希望有我。”   魏川却突然笑了出来,可能闻泽成了他和这片土地,还有这个家最后的联系,他背着手,在衣服的遮挡下勾住了闻泽的手指。   “你看你又生气,我又没骗你。”   “我不喜欢你把我推出去。”被勾住时,闻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但方才还有点冷的神情,明显被安抚了一点。   他越来越直接,因为知道魏川和闻莉不一样,只要自己要,魏川就会给。   “知道了。”魏川看着新娘新郎流着眼泪的致辞,他睫毛颤了颤突然开口,“去不去卫生间。”   闻泽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   狭窄的卫生间隔间里,成了这场灯火通明的宴席里唯一肯接纳他们的地方。   他们疯狂的接着吻,这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像是如此便能抵消各自来自心底的恐惧。   也符合他们的现在,局促、潮湿,弥漫着一种永不见天日的霉涩与腐朽,像是一处天然为罪恶留存的避难所。   从回到c市的这一刻起,魏川觉得他也疯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放纵本能的在名为“兄弟”的禁区里,任由危险的情愫在生根发芽。   只是这份情愫心知肚明的并不纯粹,更多的却是贪婪,在这无人理会他的世界里,闻泽仿佛成了他情感和地位的补偿。   “你学得真快。”魏川捏着闻泽的下颌表扬,嗓音戏谑,“还是应该说我教得好?”   他能够毫无负担的沉溺,是因为他本就毫无底线,现在的闻泽也如计划一般被拖进了泥潭,一切都应该足够让他满意,可总觉得还要更多。   “那是因为你太擅长了。”闻泽这句话却是有些不满。   呼吸交缠间,魏川突然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紧贴的下半生:“你手机一直在震,抵着我大腿了。”   没等闻泽回答,外面突兀地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卫生间虚掩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我听见卫生间好像有手机震动声啊?闻泽是不是在里面?”   魏东伟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板材,如同平地起惊雷。   闻泽捂住了魏川的嘴巴,电话在大腿间隔着布料震动,可魏川眼里却含着散漫的笑意,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他手心。   闻泽瞳孔颤了颤,死死地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闻莉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我不知道啊,他说有点闷要出去吹吹风,结果没回来了。”   “闻泽?在吗?我听到在里面这一间啊。”魏东伟狐疑地皱了皱眉。   “我给闻泽打吧,你给魏川打。”闻莉在外面拨通了闻泽的手机。   魏东伟又换了一个号码:“行,他人也不见了。”   下一秒,死寂的空间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卫生间里响起了。    第36章 36 目的   “川儿?你在里面?”魏东伟放下了手机。   隔间里,魏川翻了个白眼,没有办法不再出声了。   他移开了闻泽捂住他嘴巴的手,顺便在自己的铃声掩护中掏出闻泽的手机,把震动也关了。   “上厕所,怎么。”   不耐烦的声音隔着木板传出。   “看你消失好久了,人家在转酒桌,就我们这家人缺着。”   “待会儿来。”   “你知道你弟在哪吗?”   魏川看了一眼闻泽,拇指蹭了蹭对方嘴唇,在对方立马握住自己手腕时,他勾起了嘴角:“不知道。”   “行,那你完了早点出来。”   等魏东伟一出去,还能听见闻莉说闻泽没接电话。   直到听到脚步声似乎走远了,魏川才挑起眉头:“这辈子连课都没逃过一次的好学生,现在逃掉宴席,在这里做这些是不是很刺激。”   “没想到他们会找来这。”闻泽没有直应他的话,只是松开了魏川的手,替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毕竟我俩消失太久了。”魏川推开了他,“我先出去,你待会儿再出来。”   “好。”   魏川回到座位上时,魏东伟正在和隔壁的人攀谈,回去的路上他还碰到了闻莉,闻莉没回桌,还在给闻泽打电话,但因为侧着身所以没看到自己。   也不知怎的,看到闻莉焦急的模样,再一想到她儿子刚刚在干嘛,魏川心里又爽了几分。   魏川出去没多久,闻泽也出来了。   只是他刚拐过拐角要回去,就看见了闻莉,闻莉也刚好抬起头,一瞬间女人的本就面色难看的脸,立刻充满了责怪。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闻泽难得在她面前有些不自然,显然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像做了很出格的事一样:“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闻莉却并不太相信,她往后看了一眼,这是卫生间的方向,而这个走廊往后,只有一扇通往停车场的门,但是她刚才并没有听见这扇厚重的玻璃门响起的声音,只是隐约记得有卫生间门被拉开的刺耳声。   “你去停车场干嘛?”闻莉眯起眼睛,“你刚刚没在卫生间?”   “没,不是说了这里面空调太闷,所以出去了。   闻泽的脸此刻的确有些淡淡的红,闻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突然开口:“你嘴唇怎么了?干裂了?”   闻泽蹙了下眉头,伸出手摸了一下刚刚魏川蹭的地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空调闷,自然干吧。”   “多喝点水。”闻莉看了他几秒,没再说其他的,“回去了,别人一直在问,下次别把你手机静音。”   闻泽嗯了一声,和闻莉回到了座位上。   圆桌上,他座位在魏川对面,因为方才有后来的一家人把他们中间位置坐了,所以被隔开了,本来人家说让的,但魏东伟又赶忙说没事,坐哪都一样。   闻泽刚落座,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撞进魏川的眼潭里。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似乎宴会大厅的空调更热了,他不太自然地垂下眼睫,借着端起水杯的动作移开视线。   魏川倒是大大方方的,两条长腿在桌下交叠着,姿态散漫,但因为是眉压眼,视线老透着一种侵略感,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在闻泽垂下眸前对他舔了下嘴唇,位置仿若落在他破皮的那处。   然后魏川视线慢条斯理的往旁边一移,闻莉也正看着他。   他对着女人扯出了一个难得真心实意的笑容,毕竟现在心里是真开心。   闻莉敷衍虚伪的应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动着玻璃转盘,维持着体面,语气温婉。   “这个东坡肉做得肥而不腻,转到小魏和阿姨他们那边去吧,省得对面一直够不着。”   “没事没事,我们挑得着。”魏川旁边的大姐赶忙回应。   终于熬到这一餐结束,魏川赶忙借口抽烟先跑了。   因为受不了魏东伟和那些人聊天,只要聊天,就必定提到他,一旦知道自己是前妻的孩子,前妻又走了,这些人就总会用尴尬又怪异的视线盯着他,仿若怜悯。   他抽了没多久,还要点燃下一根的时候,手里的烟就被人抽走了。   “不要抽了,哥,今天抽了好多。”   魏川回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什么的时候,闻到的。”   魏川笑了出来,还那什么的时候,闻莉这种女人怎么养出闻泽这种保守派的,不过可能是这个大学生某些时候太纯情了,和以前一起玩过的都不一样,难得的他也能品出几分意思。   “……你到底是闻到的,还是尝到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没太多表情,但好像表情又精彩纷呈,几秒的时间,汇聚到最后,只剩红透了的耳朵。   不过闻泽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出现的女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站这干嘛?”   魏川一回头就和闻莉对上了眼,对方看着他,又看了眼闻泽手里的烟,像是终于找着了话说。   “小魏啊,你弟现在上学,不像你进过社会了,他可能还没到抽烟的时候。”   “阿姨,你多虑了,闻泽没抽烟,这是我的烟,他叫我少抽点。”   闻莉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看了眼闻泽,闻泽只是把烟捻灭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哦哦,是我误会了。”   “没事。”魏川弯了弯眼睛。   “闻泽是关心哥哥身体。”魏东伟挽着衣服,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摇摇晃晃地从后面冒出头。   “是啊。”闻莉难看的笑了笑。   闻泽拿了车钥匙开车,闻莉坐去了副驾。   到的时候,魏东伟因为喝多了,瞌睡来了,所以魏川先把人弄上了楼,留闻莉陪着闻泽在那停车拿东西。   扶着魏东伟进电梯的时候,魏川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非常狰狞扭曲。   魏东伟喝得浑身都红,说话口齿不清:“川儿,你晓不晓得,这些年我有好想你,老汉儿一闭上眼睛都是你。”   没等他回应,魏东伟自顾自地继续:“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意识到了自己很多错误,我其实都晓得,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你喝多了。”魏川太阳穴一直在跳。   “我只有借到酒劲才能给你说这些…..之前大师问我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我翻来覆去的切想,最后意识到我真叻错太多了…。”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魏川深吸了口气,像是一直以来假装无事发生的面纱就要被人掀开了一样,他突然暴躁地低吼了出来:“闭嘴好吗。”   只可惜喝多了的人是意识不到旁人情绪的变化,依然自说自话:“你妈妈给屋头付出了这么多…..陪我白手起家…。如果她没有得精神病该多好,她后面都变得不像人了,所以我总是有点烦,烦一回家她就神神叨叨地念,但其实很多时候我总是梦到她,梦到我们刚谈恋爱时,她不顾她妈老汉儿的反对,一定要嫁给我。”   魏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双眼睛被气得猩红:“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你怎么配说这些??”   “我很想她,也很想你…。幺儿。”   魏东伟迷迷糊糊的说着,酒气弥漫在电梯间里,有一秒魏川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按在这个空间里,让每一拳头都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就这样把他杀死,但在听到那句久违的幺儿时,心脏却还是猛烈地一颤。   像是小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最久违的记忆都全部涌了上来,让他无法控制心跳的声音,也无法控制澎湃的恨意。   “爸爸真的很想补偿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你这次能回家,我真正叻很高兴,幺儿。”   停车场冷得刺骨。   闻泽拿完后备箱里,别人送的年货准备上楼时,闻莉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闻泽。”   闻泽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闻莉语气并不好:“你现在和魏川关系很好?”   “上次不是说了吗,正常相处。”   “我怎么觉得不怎么正常?”   闻泽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以前并不亲近,就算你和他住在一起,我也强调过你要和他保持距离吧,但你现在不觉得你和他走太近了吗?”   寒意在两个人之间流窜。   “这不是爸想看到的吗。”闻泽语气很平,“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需要明面上演一下,但不需要私下也跟着他,过度关心一个无关的人对你没有好处。”闻莉走上前理了理闻泽的衣领,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别忘了妈妈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了你今天的生活,他这次回来就必定会分走你的一杯羹,明白吗?妈妈当然也希望你们兄弟能好好相处,但我觉得以前那样就够了,再近就没必要了。”   闻泽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妈,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妈妈只希望我的小孩好。”闻莉抱着手,“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也知道你爸迷信的脑子都快没了,与其信这些,不如让他看到谁是真正有能力,能帮他的人。”   闻泽沉默了两秒,在烦躁涌上来前,先压下了所有情绪:“知道了。”   回去之后,魏东伟估计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家里非常安静,闻莉去厨房喝了点水,也跟着上楼了。   闻泽在她面前先放了东西,再回的自己房间,等听到人离开上楼,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开门去敲了魏川的房间。   直到里面的人说进,闻泽才推开门。   魏川躺在床沿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被指腹压得有些变形,指节绷得发白,整个人像被什么困住,浑身裹着一股难耐的戾气。   闻泽见他大部分时候的模样都是没心没肺又大大咧咧,因此看到魏川这个样子的时候,他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魏川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闻泽走过去,单膝跪在了他床前:“心情不好?”   魏川依然无法平复方才体内强烈的波动,像喉头呕着一口血,几乎是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真的向魏东伟动手。   他知道事情没达成前,什么都只能忍。   不过在方才那一刻,听着魏东伟自以为深刻感人的独白,他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释怀过。   当年有多恨,现在就依然有多想让这些人去死。   他们光是站在这里,就像一张织好的网,把他困在过去,一寸寸勒紧。   魏川侧过身,看向闻泽。   目光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时,情绪忽然变得更加混乱,比面对魏东伟时更复杂。   一瞬间里,他分不清是想先杀了眼前的人作报复,还是想先吻这个人作安抚。   “发生什么了。”   闻泽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审视洞察。   “没什么。”好在他也许已经足够擅长掩盖自己的心思情绪了,“就是晕碳水了,再加上好久没喝酒了,昨晚白的还没醒完,中午又喝了点。”   “要喝蜂蜜水吗?不过家里好像没有,我下楼去买。”   闻泽说着就要站起身,下一秒,却被魏川按了下来。   很快一个温热的,带着烟味的吻又贴了上来。   “不用,这样就好了。”   他想他可能还是需要先安抚自己吧,在真正的目的达成前,不然要他怎么坚持呢。    第37章 37 发现   可能人都本能的偏好刺激,尤其是男人,尝过一次,阈值到了,就会无时不刻的继续去寻找这种感觉。   魏川本就放浪,闻泽在跟着他接触了这些之后,更像是把青春期该有的冲动与越界,全都迟来的补上。   他们在每一个地方争分夺秒的亲热。   最开始只是卧室。   每当楼上的门合上,灯光熄灭,闻泽就会悄无声息的像小时候那样来到他的房间,门锁反扣着,不开灯,窗帘半掩,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无尽放大和相融。   后来是客厅。   电视开着,闻莉在背后餐厅的桌子上吃阿胶,魏东伟背着身在阳台抽烟。沙发靠背挡住一半的视线。   魏川斜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闻泽会趁着闻莉刷视频时,按住魏川的手腕,俯下身去触碰他的嘴唇,再在闻莉的勺子碰到陶瓷碗时,又直起身体,假装在调音量。   再后来是厨房。   油烟机的还在低声运转,闻泽在台面切水果,魏川会端着杯子进去,像为了倒水,然后从背后拉一下闻泽围裙的系带,等人回过头,手里的刀还没落下,呼吸就先落在了彼此的唇边,直到走廊传来闻莉的拖鞋声,才从对方身边猛地分开。   甚至是阳台。   夜里的灯光从对面楼照过来,半明半暗的阳台上,魏川倚着栏杆抽烟,闻泽会装作浇花的走进,然后手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的交换一个吻,直到隔壁的阳台门突然被拉开,才松开手。   他们变得越来越大胆,像踩钢丝,像走边缘。   可偷来的亲密,和确认对方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畅快,都足以让人上瘾越界。   一直要到除夕,魏川都觉得这几天过得恍惚又不真实。   魏东伟那日酒醒后,情绪虽然不再有喝了时那么外露,不过对自己的态度确实和过去天差地别,但比起说爱他,魏川能感觉到,魏东伟更多的像是弥补良心上的不安。   因为早上和晚上对方都会跪在那个观音菩萨像面前,嘴里低低的念着,结束时再磕两个响头。   魏东伟对他态度越好,闻莉的针对就越发显眼。   过去他心里有滔天的恨意,但面对现在的闻莉,至少表面也能做到风平浪静,因为闻莉的针对背后,是每一次闻泽从她视线里悄然抽身,走向自己的胜利。   除夕他们没走什么亲戚,因为他们家几乎没什么亲戚。   魏东伟父母在魏川初中时就病逝了,再往上头上只有个姐姐,不过姐姐远嫁北方多年,关系淡漠平日也几乎不来往,而闻莉更不用说了,父母早亡,除了不断换掉的男人以外,唯一在她身边的也只有闻泽。   有时魏川觉得他们这个所谓的“家”,也确实滑稽又搞笑。   魏东伟这几日出门,都是去送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年货和礼品,魏川看得出魏东伟其实压力也大,白头发都开始冒出来了。   除夕当天,王姨回家过年了,所以下午闻莉在家备餐,闻泽在帮忙打下手,魏川本来也打算做做面子功夫,结果魏东伟却突然说捎他一块去商场,再买点有年味的装饰。   闻莉直觉有不对,本来想让闻泽跟着一起,但闻泽当时在接工作上的电话,最后还是没找到时机开口。   坐上魏东伟车的时候,魏川一直看着窗外,没有主动和他说话,都是魏东伟问一句他敷衍地答一句,直到魏东伟突然问了一句。   “川儿,你当时怎么想着去当销售了?”   “学历低,门槛低。”魏川依然看着窗外。   在除夕这天,高架桥上已经找不到几辆车了。   魏东伟尴尬地笑了两声:“怎么能这么说,销售最考验人情商和能力了。”   魏川没理他。   “你现在做这行感觉怎么样?得心应手吗?”   “将就。”   “要不要考虑…..跟着我来厂里?反正都是跑业务嘛。”魏东伟哈哈了两声,“你看来学习学习,我们也需要BD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灵验,魏川这次愿意回来实在是让他喜出望外,更不知道是不是菩萨保佑,他前两天给一个分包商的采购负责人送礼,别人居然介绍了个国企承包商的单,那头年后急需大量非标件。   虽然国企客户回款周期长,但是是个大单,魏东伟本来这两年就苦于生意差,现在对他来说算天上掉馅饼了,不得补归功于寺庙里的主持给他的点拨,只觉得让闻泽和魏川住在一起再带人回来是个正确抉择,现在更是一心想把魏川留住。   更何况他也想明白了,闻泽专业优秀,有自己的路可以走,说不定还能走得更好赚得更多,但魏川当销售,这种工作本身就动荡,也是吃提成和看市场的,还不如让他回来,正好销售也适合跑业务。   魏川听到这番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有闻泽,他在这个家就是个透明人,事事都是优秀的人为先,魏东伟的身家估计都给有出息的留着,这辈子也想不到魏东伟会叫他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要不考虑考虑?你一个人在b市打拼那么久,爸还是希望你能在身边,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你回来学习学习,日后也好接手…..我说过了,爸希望能补偿你。”   魏川嗤笑了一声:“补偿。”   魏东伟也不恼,满脑子都是今晚再给菩萨多磕几个头做感谢:“不着急,你好好考虑,我这厂子做起来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的。”   关上玻璃门的时候,闻泽刚挂电话,是赵哥打来通知他们的,那个天使投资人在和他两次面谈完后,又做了简单的尽职调查,就在刚刚签署完了投资意向书,算是过年的一大喜事。   他走进厨房时,闻莉问他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他讲完后,换做以前闻莉是会开心的,觉得有前途,不过今天倒是面色有些凝重。   闻莉把白萝卜丢进汤锅里:“挺好的,但你别忘了,你爸这边也很重要。”   “这两年不是生意不好吗。”   “前两天他接了个大单,别人介绍的,城投的。”从魏东伟那天晚上在床上告诉她起,闻莉心里始终堵着,因为知道这个时间节点刚好卡在魏川回来。   虽然她才不相信这些狗屁玄学,但她知道魏东伟这两年脑子在想什么。   闻泽没有太大反应,似乎这个生意兴隆还是惨淡都和他没什么关系:“爸现在还在一线,王叔不也还在做着吗。”   闻莉不想先把没盖棺定论的事告诉闻泽:“我只是给你说一下而已。”   两个人没再讨论这件事,只是在厨房里忙活,闻莉处理鸡胸的时候没找到厨用剪刀:“剪刀去哪了?”   闻泽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我房间里有一把,但不是厨用的,弄这个也能用。”   闻莉洗了手,往闻泽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后,那把剪刀就插在笔筒里,闻莉拿出来时,却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她从进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硬要说就是没人味,像房间没被人睡过一样,直到视线落在那床被折叠好的铺盖上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床上的这床被子,还是夏被。   闻莉瞬间皱起了眉头,她拿着剪刀走回了厨房。   “你晚上睡哪的?”   闻泽手突然顿了一下,因为用力掐断了菜根:“床上,还能睡哪。”   “你这房间跟没住人一样,这么冷的天,你还盖夏被?”   闻泽抿了下唇,垂着眸只看菜:“嗯,开了空调,太闷。”   闻莉也看不出信没信:“那你这房间的空调制热效果还真是挺好。”   晚上,电视放着春晚。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聊,魏东伟喜欢拉着他们喝酒,魏川也配合,和之前一样,他只有喝了才稍微坐得住一点。   闻莉没喝太多,闻泽因为魏东伟起哄,还是喝了不少。   四个人干着杯,魏东伟发表着重要讲话:“今年是时隔六年,第一次全家人又团圆,这个时刻非常重要,以后我们一家人,也要像今天一样,这么幸福美满。”   魏川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隔着桌上酒的包装,似乎看到了自己妈妈坐在另一头。   她一开始在笑着对自己说新年快乐,然后突然又开始哭,哭着哭着眼里的泪都变成了血。   魏川吸了口气,再一揉眼睛,她已经消失了。   饭后,他没看春晚,闻泽也没看,魏东伟酒劲上来在骚扰各个狐朋狗友,给人家拜年,闻莉也跟着在旁边配合。   两个人趁他们在客厅打视频,就呆在阳台上吹风。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又是一年了。”魏川看着小区里有小孩似乎在玩仙女棒,他醉醺醺地问闻泽,“你玩过吗?”   “那个烟花一样的吗?没有。”   “你小时候居然没玩过。”魏川倒是意外。   “很多都没玩过。”闻泽垂下眸,他每次喝了酒,说话都会比平时更多更实诚,“也不感兴趣。”   “这个我也不感兴趣,我喜欢玩摔炮儿,那个好玩,你也没玩过?”   “没有。”   “那你玩什么?”   闻泽也回答不上来,他的童年好像只有那个绘本:“画画。”   “你还会画画?”   “不会,乱画而已。”   因为没人和他玩。   魏川转过身,手肘搭在台子上,风把发丝吹过,看起来格外风流:“什么时候画个我。”   闻泽只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面前的人:“我画不好。”   “你不是尖子生吗,学啥都快。”   “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学会。”   “你怎么知道,你看你跟着我学有多快。”   闻泽喉结动了动:“你不是说了吗,是你教得好。”   魏川低低地笑了出来,点了一根烟:“你知道吗闻泽,我从来没想过我还会回来,是因为你,我才重新站在这里,到现在我都觉得不现实。”   “我也是觉得不现实。”   “你有什么不现实的?还是你觉得我在这不现实。”   “都不现实。”   “为什么?”   闻泽却突然把他嘴里的烟抢走,魏川看着面前酒精上脸的人,突然就着这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一下咳了出来,眼尾很快逼出湿意。   “喂,你干嘛?”魏川下意识去拍他的背。   闻泽却没把烟还回去,眼里还有被呛出来的眼泪,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面上的表情却没那么痛苦:“因为幸福的不真实,所以想确认一下。”   魏川愣了一下,然后一下笑了出来:“是吗,诶,我上次都说了教你抽烟。”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却轻轻按住了他的下唇:“上来就过肺对你太难了,哥先教你温柔的,好吗。”   话音刚落,魏川就吸了一口烟,接着把烟雾从两人唇间渡过去,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和酒精的温度。   随着烟雾弥漫进两个人唇齿间,魏川的唇也重新堵了上去。   只剩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不知道外面是谁偷偷放的烟花,伴随着闻莉和魏东伟在客厅的拜年声,炸在了空中。   夜深人静。   可能因为喝太多酒,嗓子太干了。   闻泽本身就浅的睡眠,几次被干醒,不过身侧的人却和过去一样睡得很香,魏川侧着脸,呼吸均匀,轮廓在夜色里柔和下来,不似白日那般锋利。   闻泽看了他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打开了房门。   走廊很暗,但斜对着的厨房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冷白的光,闻莉背对着门口,显然是刚倒完水,另一只手准备关灯。   似乎是听到背后门响,闻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越过走廊,就这样直直对上。   空气像是在霎那间凝住。   闻莉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上。    第38章 38 纠缠   闻泽只停顿了一下,便轻轻合上了门。   闻莉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难以察觉的发颤。   “你从谁房间出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闻泽垂下眼睑,本来就浅的睡意被这一下搞得更是没有了,他走进厨房,从闻莉肩头边擦过时,无端生出一阵烦躁来。   “你为什么会从魏川房间出来?!”闻莉一阵保养姣好的脸气得扭曲,“你在他房间干嘛?”   “我们能干嘛。”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你别和我说你俩在里面谈心。”   一直以来的猜疑像是浮出了水面,可此刻却让她感到焦虑万分。   自从闻泽在b市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明显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关系相比过去更加亲近。   现在无论是魏东伟,还是闻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向魏川倾斜,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魏东伟就算了,可闻泽凭什么?这是她辛辛苦苦铺来的路。   “电视关了你们上去睡了后,我们才睡,他喝多了,我去帮了下忙,然后找下了空调遥控板,才关灯而已。”闻泽面不改色。   闻莉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闻泽,对方从小就听话乖巧,似乎很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过去听话的小孩,在脱离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几乎是越发强烈。   不过对方的话语里很难找出任何问题来。   闻莉不再争辩他到底在里面干嘛,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有说过让你和他保持距离吧,闻泽,你和他不一样,你别忘了我们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别忘了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   闻泽握紧了水杯的把手,垂着眸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过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尽力保持语气平静。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就像爸说的,四个人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别告诉我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你爸为什么要他回来吗?”   闻莉当时看中魏东伟,就是因为魏东伟不爱回家,每次来喝酒就吐槽老婆得了精神病,天天像个祥林嫂一样,赚钱后家里没人体谅他,儿子也叛逆,成绩差,只知道玩,还老和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好插足,她能给魏东伟提供情绪价值,闻泽也足够优秀,可以说样样都是魏东伟想要的。   魏东伟是她挑的,魏川也是她一手挑的。   没有她,哪有闻泽的今天?   “他既然愿意回来,你觉得他会单纯到只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回来??”闻莉摸他的脸用了点力,像按在了颧骨上,“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闻泽,你可是给我说过他做过酒水销售的,做这个的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啊?”   “而且他能混到去做这个,说明他过得一点也不好,这才是他为什么回来你懂吗。”   闻泽看着她漂亮扭曲的脸,胸腔里的憎恶如潮汐般疯狂涌动。   就好似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魏川给他包装了一个无比完美的梦境,但每一次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自我放逐,坠入梦境去贪婪地汲取那名为“安心”的养分。   并非梦境多真实,而是因为这里成为了唯一的补给站。   眼睛会伪装,话语会粉饰,可唯独皮肉和唇齿相贴时的温度和心跳不会骗人,真实的让他血液都在沸腾。   他能感受到,魏川也在需要他,他们都在病态的向彼此索求着。   可闻莉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随意挥舞的剪刀,蛮横地挑破这层梦境薄如蝉翼的保护膜,逼他睁开眼,去直视真正的魏川。   可剥开虚伪欺骗后的魏川又是什么呢,还是和过去一样,哪怕恨他,也接纳他。   某种程度上,他享受着这种快感,体内的那个人心跳平稳,安分又满足,是因为魏川在他画好的方圆里活动。   对方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红灯绿酒,也没有别人了,哥哥的世界和他一样被浓缩成了名为“家”的空壳。   “是你把他想得太有威胁了。”闻泽抿了一口水,“另外,我知道你焦虑,但有的时候想太多是徒增烦恼,既然你也知道爸在想什么,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针对的越明显,对自己也越没好处。”   闻莉看着闻泽和自己那双过分相似的眼睛,却突然轻笑了出来:“你是聪明,我希望是我想太多,闻泽,我没有父母为我提供这一切,你也别忘了你怎么有的今天。”   闻莉说完,就重新上了楼。   闻泽站在厨房里,焦躁和不安在体内疯狂蔓延,像铅一样灌进胸腔里,每次和闻莉说完话,他都感觉身体就像要被撕裂开成两半。   一半,是无法挣脱,来自血缘亲情和道德绑架的束缚。   一半,是向往祈求,来自灵魂深处想得以栖息的归宿。   他看着杯子里因为手颤动,而泛起波纹的水面,过了两秒猛地一口喝完。   他离开厨房,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冬被拿出来,铺在了床面上,然后打开了空调。   哪怕是魏川离开的那几年,他几乎也没在这张床上睡过。   过了一会儿,暖气开始蔓延,他才从房间里离开。   上床时,床垫随着动作微微下陷,魏川估计是被弄醒了,英挺的眉头微微蹙着,开口时声音有些慵懒的沙哑。   “你上卫生间?”   “吵醒你了吗,哥。”   “不算…..就是害我梦做到一半,醒了。”   “是把美梦打断了吗。”   闻泽拉开被子,躺在了他旁边。魏川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地躺着,眼睛微微眯着,没有全部睁开,显然不算完全清醒。   “美梦?算吗?”魏川呢喃着,“梦到买了套新房,你在里面做饭。”   闻泽看着魏川,一双黑眸在夜里有些诡谲,方才因不安和焦躁跳动的心脏,也逐渐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月光下男人的脸看起来,没有任何像过去那样对自己的不耐,或者厌烦。   也许不是目的,也许是真的没有那么恨自己了吧。   “那这是。”他轻声说,把头也埋在了魏川的颈窝一侧。   “是什么?”魏川被他发丝捎得有点痒。   “是美梦。”   “那就是吧…。再梦一会儿。”   魏川又陷入了梦乡,闻泽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嘴唇贴上去,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贴着,像是这样就够了。   似乎在这贫瘠的荒原里,他们的根须早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疯长,然后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   只要这个“家”的架构还在,他们就能在这个狭小的,见不得光的方圆里,维持永远的依附。   闻泽在魏川平稳的心跳声中,感受着那股将他溺毙的温度,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初一,按照习俗,早上一人吃了几个石头那么大的汤圆。   吃完之后,他们便要开去陵园,祭祖上坟。   也许是知道上坟上的里面包括谁,闻莉一整天面色都没好看过,魏川更是没怎么说话。   四个人坐在车里,除了魏东伟偶尔找几句话聊,这个家沉默得几乎有些吓人。   闻泽眼下也是没睡好的淡青,一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下车吧。”魏东伟停好车,拉下了安全带。   魏川先下去的,过了一会儿闻泽也下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魏川看着闻泽眉眼恹恹的模样。   “有一点。”   “又是因为喝了酒?”   “可能是。”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魏川余光里看见闻莉也下了车,视线在他和闻泽眼里扫了一遍,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今天回去早点睡。”   “晚上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魏川拍了下他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现在社会已经提倡不烧纸了,所以他们在陵园门口买了塑料花,往山上带去。   前面拜的都是魏东伟的老父老母,走流程一样每个人说点什么,磕下头就当结束。   唯独走到魏川妈妈那里时,闻莉突然说她有点渴,就去山下亭子那买水了,魏东伟心知肚明,也没多阻拦,闻泽跟在背后一言不发。   魏东伟把雏菊和百合放在了女人的墓碑前,墓碑上还印着女人生前的照片,是刚参加工作时拍的,笑得明媚温婉,时间仿佛永久的停在了这一刻。   魏东伟注视着女人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直到在心里说完了话才起身。   魏川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魏东伟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等男人起来后腾出位置,他才站在了墓碑前。   他看了眼静静站在一侧的闻泽,风拂乱了对方额前的发丝,似乎把那清俊挺拔的身影吹得有些飘摇支离。   他收回视线,然后才屈膝跪落在地,在被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的林间,看着面前熟悉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妈。   对不起,当时连我也对你那么冷漠。   对不起,你离开后我也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对不起,我有这么久没来看过你。   这些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甚至活成了你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我总以为随着时间,离这个地方越远,总有一天我会忘记仇恨,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次回来才发现,也许我根本忘不掉,只要看着他们,仇恨就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   只是偶尔面对一个人,我也会迷茫。   但你一定会作呕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吧。   你会痛恨为什么我会和,害死你的人的儿子这样。   你会想我也去死吗。   不过没关系,妈妈,请放心。   因为你说过,所有感情都是坑蒙拐骗,剥开皮肉都是利用。   所以我也是。   --------------------   闻莉不会只发现这些^ ^当然要看到更猛的才爽    第39章 39 要他破产   魏川再次站起身,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很是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没有喜怒哀乐,自然也觉察不了仇恨。   他走到旁边之后,闻泽也过去了,和他们一样跪身,磕头,不过很快就起来了。   回去时,闻泽走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还好吗,哥。”   魏川回过头,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他勾了勾嘴角:“我能有什么不好,都过去了。”   闻泽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脏却像被吊着:“真的吗。”   “当然,因为可能以后会和你有新的家了,所以这些真的都过去了。”   下山的时候,闻泽去了一趟卫生间,趁着没有闻泽也没有闻莉,魏川在抽烟时,第一次主动和魏东伟说话。   “你上次不是说了,想让我去厂里学,今下午可以带我去看一眼。”   魏东伟有些惊讶,连忙捻灭了烟:“好啊,我们吃了午饭就去。”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最好只有我们两个去。”   魏东伟也并不意外这个要求:“嗯,你闻阿姨下午要打牌,闻泽的话,待会儿和他说一声吧,不过他自己本身事也多。”   “她不知道你邀请过我吧。”   魏东伟没直应:“大概知道,但你本来就是我儿子,有什么问题。”   魏川嗤笑了一声,吐出了一口烟。   中午在市区吃完饭,闻莉没待多久,就和以前一样去她的牌局了,闻泽估计也是年刚一过,这才大年初一,团队事就多了起来,在车上电话就接了两个。   魏东伟把人送回去,和下车的闻泽单独说了一声之后,魏川看见闻泽隔着车窗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在逆光下意味不明。   不过闻泽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车一路向南边行驶。   魏东伟的厂建在c市郊区,他小时候常被父母带来在这玩耍,不过中考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下车后,他习惯性的环视了一圈,厂子和以前的规模相比大了一些,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过年放假期间,里面没什么人,所以整个厂子充满着一种萧条的衰败感。   门卫大爷也换了一个,不再是最开始瘸着腿,每次他来都会给他一根米老头的人了。   对方看了一眼自己,朝魏东伟点了点头。   “之前把厂房扩建了,生产区域完善了些。”魏东伟领着他先去了露天堆场,“这边是原材料和成品待发区。”   魏川大概都有印象,以前这里停了很多等货的挂车,现在杂草里只有搅拌罐,塔吊标准节还有几台生了锈斑的样机。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查了一下,这大概还是三四年前的老款,漆面因为长期日晒雨淋已经发乌。   魏东伟在后面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现在市场行情乱,很多厂子砸钱搞太多新产品自动化,结果回不了本全部死在那,能用的还是要继续用,守住基本盘才行。”   魏川没做其他回应,以前他记得堆场里还有很多贴了客户标签和logo的定制化设备,但是现在却放了很多通用货,甚至旁边还堆了一些跟像是给农机厂代工的小零件。   “往这边走,是做加工与焊接车间,也是厂里的核心制造区,左前方是零件仓库区,主要现在为了减少压款,只做订单式采购了,所以看起来稍微有点空。”   魏东伟带着他又往旁边的小楼走:“平时我们都在这办公谈业务,会计法务这些都在里面,如果你来的话,我们把之前空的那间大会议室可以拿给你专门做个办公室。”   魏川脚步停在了楼前:“我就不上去了吧。”   “不上去看看吗?你小时候很喜欢在我办公室玩,现在都翻修了。”   “不上去了。”   魏川看着这栋楼就膈应,他怎么会不记得,几岁的时候他妈最爱把他抱来这里玩,那会儿魏东伟中午吃饭都忙,却还是会在空闲时间来逗他。   很难想象,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   魏东伟愣了一下,也不再逼他。   “好,那就不上去了。”   两个人又在里面到处走了走,魏东伟顺势做点介绍,出来时,他们坐在了厂房外的长椅上,魏东伟点了一根烟,向他晃了晃打火机示意。   “不抽了。”魏川语气冷淡。   “川儿,爸今天主要就是来带你看哈厂子情况,说实话其实现在生意还行,虽然总的来说没得前两年好,但和其他比起,真不算差。”魏东伟呼出烟,“我晓得,你心底一直记恨我,我也晓得我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但是你也是男人,你也知道,处在那个时候的爸爸,真的是身不由己…..你妈妈在当时,病情太重了,她只相信她自己以为的。”   魏川看着前方的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上完坟,听见魏东伟这些话,他已经可以控制住不愤怒了。   “是啊,出轨和抛妻弃子怎么不算身不由己。”   魏东伟表情有一瞬间有些僵硬扭曲,像是放下身段说了这么多,可作为长辈的威严却在这句话里被挑衅,不过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目的把这口气憋着。   “魏川,当年的事你不懂,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和闻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当然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发生的这一切我也自认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魏东伟咬着牙,“我这次希望你能来厂里帮忙,说实话,也是希望以后能把厂给你接手。”   魏川顶了顶腮,没对他前面说的话发表感言:“是吗。”   “当然,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很多东西都得数字化,趁现在市场节奏慢下来,把内部流程还有品牌建设起来。”魏东伟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这是我和你妈妈一手建造起来的厂,我肯定希望这个能保你后半生的无忧。”   “说接手可能大了点,但我会考虑。”魏川话语留白,“因为目前我自己的工作做得还行。”   “你做超跑,b市豪车圈应该接触了很多有钱的客户吧?”魏东伟试探,“有是做工程地产类的吗?其实你有客源的话,还是很好做的。”   魏川挑起了眉头,魏东伟倒是提醒了他:“应该是有的,不过都不在c市吧。”   魏东伟赶忙说:“那不要紧,跨省市订单多正常,我们这边年后才接了个国企的大单子,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可以多推荐推荐。”   两个人回程的路上,魏东伟一刻不停地在给他讲厂的运作,效益还有利润分成,似乎是真的要给他立马接手一样。   换之前,魏东伟要是有万分之一表现得这么重视他,魏川都不觉得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傻逼才会接手。   魏东伟停了车后,魏川借口要出去买烟,没和他一起上楼,而是出去和季月打了个电话,季月回老家了,接通时还能听到屋外的鸡鸭叫。   “喂,怎么了?年过得咋样?”   “还能怎样。”魏川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区外的公园里,看着面前推着婴儿车晒太阳的老奶奶,“我刚去看完厂子,魏东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居然想把厂给我。”   季月倒是真有些惊讶:“他不是一直留给你弟的吗,那个就算卖了也抵挺多钱吧。”   “想找我接盘呢,不过蛛丝马迹都能看出这两年生意不行,副业都入侵了,但他说年后有个大单子,要是我去的话,可以把这单算我头上。”魏川若有所思,“之前闻泽接电话时,我就猜肯定是家里有问题。”   “倒也是,还懒得打理,要是我拿了,第二天全厂半价卖了。”   “他在那守着,哪有这么好处理。”魏川轻咳了一声,“我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你接触过一男的吗。”   “我接触过太多男的,你说哪位?”   “有个做建筑设备的采购经理,不是追过你吗?”   季月似乎想了会儿才想起是谁,俩人之前还是在dating app认识的,约会过几次,对方追得也紧,不过男方对她工作不满,她为了攒钱给她妈和妹妹也不愿换,总觉得靠男的承诺给自己家人新生活靠不住,最后总之是吹了。   “这你都记得。”   “你们还有联系吗?”   “你想的话可以有,前几个月还来骚扰过我。”   “能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吗?想陌拜一下。”   “你不是不想做吗,还给你爹主动拉生意啊。”   魏川看着面前被轻轻晃动的婴儿车,勾了勾唇:“我不是想做生意,我是要魏东伟破产。”   挂断电话之后,魏川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收手机时,他才看到闻泽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魏川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小区走。   回到家的时候,魏东伟在客厅打电话,闻莉还没回来,他敲了敲闻泽的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他才推开了门。   闻泽应该在做镜头的模拟器调试,反正魏川看不懂,他锁上了门,手插在裤兜里,俯下身一只手却端起了闻泽的下巴,让对方仰起头同自己对视。   “一会儿没见,就这么想我。”   “因为看他回来了,你还没回。”   “你把我看得真紧。”魏川垂下头蹭了蹭他的唇,“这才多长时间。”   闻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左手反扣住魏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心跳平复才松开。   “你们去厂里看什么了。”   “没看什么,就给我介绍了一下。”   闻泽看着他,不知道是否是感受到了威胁,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打探的侵略:“所以,你会接手吗?”   --------------------   川哥:开杀 :)    第40章 40 给你房子   魏川愣了一下,说实话闻泽会猜到也并不让他意外。   只是想到两个人表面的关系,和私下的明争暗斗,他有些想笑。   “当然不会,费心费力的我才懒得,而且我说过了闻泽,因为你,我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闻泽看着魏川眉骨下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风流的眼睛,此刻却格外认真,这双眼睛总是这样,只要他想,就既多情又深情,仿佛只要注视着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不要接手。”闻泽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打探出任何谎言的痕迹,“现在市场生意不好,哥就在b市做自己的工作,需要钱的话,只要问我就好。”   他不希望魏川还会和这个家有关联,如果可以,两个人就这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像在b市的生活一样,平淡的普通的,陪着对方的,到今后的每一天。   “不过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能帮我填那么多。”魏川试探。   “赵哥人很好,虽然是初创,但给研发团队的人都开了很高的薪资,再加上这次拿到了不错的种子轮。不过也因为是初创所以有风险补偿,主团队的人基本都被许诺了不错比例的期权。”闻泽顿了一下,“只是我目前不算全职,比其他人稍微少点。”   “脑子好用真好,都是能换钱的。”魏川靠着他的桌子,像是随意提及,“不过你刚刚说,现在市场生意不好,是什么意思,他给我说现在生意比其他家还行。”   “现在国内整个地产建材类的都不行,以后也大概率不行。”闻泽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玄学迷信,“受市场冲击太大,行业红利期已过,在去泡沫化和结构重组中,虽然政策托底扶持着,但中小厂和过去相比依然举步维艰,只能卷低价,也导致现金流很紧张。”   “我们也是?”   “都一样,厂里裁了很多人了。”闻泽并不避讳他,只希望魏川离得越远越好,“你没看出爸的奥迪换的二手吗。”   这倒是给魏川整笑了,敢情这死人到最后还想坑自己一把。   “我哪知道他换的二手,忘都忘了他之前开的什么了。”   “两年前生意就在走下坡了。”闻泽知道闻莉打的算盘是那个厂做不走以后卖了还能算一大笔钱,现在因为魏川有了威胁所以她才着急,只可惜他压根不在意这个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告诉你最近有个大单,但你要知道这种东西不签合同都不做数的。”   “你是觉得签不了合同?”   “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客观的说肯定签不了。”闻泽合上了电脑,“哥你应该不了解家里的生意,厂子一直以来的主要客户都是分包商,或者小型工程公司,现在行业差,总量少,分包单没活,所以才想赌个大的,但人家只是说介绍个大单,怎么可能就一定能被我们拿下,大工程项目都是要走招标的,这中间多的是弯弯绕绕,不过也能理解,行情太不好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会兴奋也正常,毕竟之前都是自己在主动找客户。”   魏川舔了舔牙齿:“他那样说,我还以为这单是稳了。”   “能拿下是好事,只是我认为可能性极低。市场不好的时候,哥没必要淌这个浑水,我们在b市生活不是很好吗。”   魏川指尖轻轻划了下桌子,看不出在想什么:“这倒是,不过你怎么学自动化的,什么都关心着。”   “哥,要赚钱得顺应时代变化。”   “真不愧是我弟,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闻泽没回应这句话。   也许是闻莉一直以来的压力,又也许是在重逢之后感受到的无与伦比的安定,他不再孤独,也不再受那个人在体内的折磨。   他和这个世界不再像过去一样,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雾里看花,干什么都像做梦,生命从遇见魏川开始,像在沉浮的海里有了托举。   既然世界上的感情都是有条件的,为何不向魏川交换索取,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所以回b市吧哥,等我毕业,如果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回来。”   “又回到这里?”   “你要是不想回,我们就不回。”闻泽很认真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沉静得几乎要把人吸进去,“去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你说得好像要和我私奔一样。”魏川轻笑了声,俯下身,几乎是对着他的鼻尖,“你妈怎么办,你不回。”   闻泽语气平淡:“没关系,有空会去看她的。”   “去看她,但和我在一起?”   “嗯。”   话音刚落,魏川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病态的快感正疯狂向他涌来,这种快感甚至超越了过往所有的肉yu。   因为这个身上流着仇人血液的人,居然正在坚定的选择自己,曾经被践踏过的自尊,被人无视排挤抛掉的过往,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原始和疯狂的献祭。   满足和畅快在身体里无限的膨胀开来,让他的心脏就像因充血要爆炸一般。   “好啊,闻泽。”魏川眯起眼睛,在对方执拗的视线里,勾起了唇角,“就我们两个人,好好生活。”   魏川是在第二天,收到的季月发来的那个采购经理的联系方式,对方叫林诚,年龄比季月大了很多,离异过,怪不得会下软件想吃嫩草。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帮他,林诚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身份更好,他本以为对方是第三方供应链的,结果没想到是b市一个大型建筑总承包公司的直采经理。   并且更好的事情是,目前他们在c市承接了一个工程项目,是开发新区那边的商业综合体,近期是要开始招标了,不过这种招标都是内部的走个过场。   对方加了魏川后,知道他来意,毕竟认识太多供应商也知道目的,所以语气商务客气但并不热络。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不到十分钟,对方说目前还在b市过年,年后才会飞c市,魏川说自己马上要回b市,希望抽个时间拜访他,才简单约了下见面时间。   魏川并不在意对方语气,他自己也看了厂里的情况,心知肚明这种条件,对方做这种大项目的也根本看不上他们,更何况这些都是形式上的招标,私下都有意向合作供应商。   不过都无所谓,要魏东伟破产也只是他给季月说大话,他没有那么大能力,但助力一下还是没问题。   因为闻泽的话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魏东伟生意不好,资金链肯定早就出了问题,对没有任何实质性确定的大单如此兴奋也是因为穷途末路,有赌徒心理,希望能借此翻身。   现在想来,闻莉能不按照原定轨迹,去接受闻泽做其他工作肯定也是心知肚明这些事,但防肯定是要继续防着他,毕竟魏东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魏川一下就明白魏东伟这个畜生怎么就突然要拜佛做善事了。   当晚,躺在床上,魏川看着天花板,闻泽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他心跳跳得有点快,或许是曾经也在这住过十八年,过去在这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母亲,所以回来后,他也比这六年期间的任何一次,都更多的想起对方。   翻来覆去,却不知怎的,有些睡不着。   魏川套上衣服,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像过去一样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的闻泽。   哪怕已经一米八六的个子,也和小时候几乎无异。   他垂眸移开视线,推开了房门,楼梯转角处的下面还在小声的放着佛经,在半夜听起来不仅没有带来安宁,反倒有几分诡异的惊悚。   魏川跪在菩萨像前。   闭上眼睛的刹那,菩萨在他的世里开始呈几何倍放大,白茫茫的空间里,周遭全是镜子。   他看见每一扇镜子里,都倒映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幼年的笑。   青年的叛逆,痛苦,绝望。   成年的漠然。   镜子开始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变形、光影折叠,扭曲得五彩斑斓,碎片最终拼合,最后都拼凑成了他现在的模样。   佛经在耳边一点点放大,像汹涌的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仿佛要把他的脑子彻底填满。   ——菩萨你会保佑害死过人的人吗。   不会吧。   所以保佑我吧。   保佑我成功。   保佑这些人去死。   保佑来世别再成为一家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尊巨大的菩萨像开始扭曲,金身褪去,轮廓坍塌,最后变成了一个端坐的女人。   她悲悯地看着自己,眼里流着血。   “哥。”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魏川睁开眼,闻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就站在他的身侧,脸色有些难看。   闻泽睡眠一向很差,起先以为魏川是去卫生间,结果发现人半天没回来的时候,想到闻莉的话,突然涌起一阵暴戾突兀的心慌,匆忙套上衣服推开房门,却看到对方跪在魏东伟常拜的菩萨像前。   “你在这干什么?”   魏川耸了耸肩:“睡不着,这音乐听着安神,可能拜拜就睡着了。”   闻泽眸光低垂:“为什么睡不着。”   “可能一想到马上要回去上班了。”   “回去不好吗,你不是不想在这?”   “想什么呢,假日综合症,不想回去上班而已。”   闻泽的视线却在他脸上游走着,似乎要看出什么来。   魏川看见闻泽的眸色越来越沉,黑暗中,对方低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开始神经性地抠着自己食指的皮肤。   “你不相信?”   “我想相信。”   魏川站起身,亲了亲他的嘴角:“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我答应过你了。”   “哥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闻泽看着他,半阖的视线里,不安的心跳却如擂鼓,他感到体内的人在不断尖叫,像是急切的需要他找到一个能够绑定对方的东西。   “不知道的话,我为什么要亲你呢。”魏川掀起眼皮看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仿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吞噬所有,“你知道吗,我对别人可没这么主动。”   话音刚落,闻泽的唇就猛然压了上来。   他们像两头困兽,压低自己的喘息,心跳却如雷声,在同一频率里震动,然后放逐本能的角逐着,蚕食着对方的领地。   昏暗的客厅,楼上是熟睡的父母,耳边是空灵的梵音。   他们在菩萨像前。   空气像被缓慢压缩着,变得粘稠而沉闷。香火的味道弥漫开来,裹住呼吸,也裹住了理智。   “…..唔…茶几上有你妈用的精油。”   “…。不用…..这个菩萨像偶尔会用植物油保养。”   影子在星星点点的香火下交叠,忽远忽近,像潮水一样反复推进。   黑色的边缘一点点入侵,又退开,如此重复着贴近覆盖,最后轮廓彼此叠压,连边界也被吞没。   从远处看只剩下一片粘稠而起伏的暗色,时而紧密相拥,时而被拉开一线,像两股暗流在狭窄的空间里推挤、吞噬,直至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神明低垂着眼,看着影子在地面上,纠缠、生长、缓慢地吞没彼此。   仿若两株被困在同一片土壤里的根系,向下蔓延、缠绕、分不清是抢夺养分还是彼此供养。   心跳贴着后背,“咚咚”,在浪潮中仿若被迫共振的鼓点。   在余韵里闭上眼的瞬间,魏川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消失了。   每一张镜子里重新倒映出的,都是闻泽的脸。   “哥。”   “…..什么。”   “你不是想要房子吗。”   魏川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在此刻就仿若从同一个母体出来一般,血液相交。   “只是个目标。”   不知道为何,闻泽在今晚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像是无论如何贴近,如何纠缠,也无法压制住体内人濒临失控的动荡。   “我给你一套房子。”   闻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魏川又是说给那个人听。   “如果你想的话,之后我们一起住进去好吗。”   --------------------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前段时间发文说的,主要是因为想到后续在最开始构思的内容,担心无法按照自己所想展开,所以在前文着墨铺垫的时候在思考究竟如何下笔,希望能找到文章的界限,害怕发生一些事,贷款焦虑了太多,自己给了自己精神高压。   这几天努力调整了心态,和编辑也沟通过了,慢慢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本来准备好挨骂来着,结果24年看着大家的安慰偷偷哭,26年还在偷偷哭呜呜,总之真的很抱歉也谢谢大家的陪伴    第41章 41 过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魏川果不其然感冒了,大冬天的在客厅受了寒,睁开眼时喉咙又痒又痛。   他看着天花板,吸了口气捂住了脸,当真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不过昨晚听到闻泽说房子的时候,他倒是确实意外,虽然知道闻莉这种女人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只是没想到这套房子居然是完全写在闻泽名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规避什么情况才这样。   不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房子完全归闻泽所有那是更好。   魏川艰涩地吞咽了口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刚撑起身,房间门就被敲响了,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你就这么进来了?”魏川一说话才发现声音都是哑的。   “他们都出去办事了。”闻泽把温热的梨汤放在了桌子上,手伸过来轻轻挨了一下魏川的额头,“哥好像没发烧。”   昨晚脑子虽然清醒,但有的事都是氛围上头的顺水推舟。   魏川还是花了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他不是特别自在的把头移开了点。   “昨晚哥洗完后有点发热,我以为你发烧了,今早就没叫你早饭。”   魏川掀开被子,当着他的面套上裤子:“天天锻炼着哪有这么容易发烧。”   “先喝点吧,应该是风寒嗓子会不舒服。”闻泽把汤端给了他,“菜我待会儿热一下,他们不回来吃。”   魏川把梨汤一饮而尽,本来想提房子的事,因为担心对方是昨晚上头说的,正在斟酌怎么开口,却没想到闻泽先提了。   “房子过户的情况我搜过了,我们是拟制血亲关系,赠予按照近亲属办理可以免征所得税,但是走买卖的话契税可以降到最低,我待会儿去找下证件,等相关部门上班了,我们就去办理吧。”   “为什么给我,不写共同的名字。”   魏川不敢想闻泽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又会这么蠢。   “因为…。”闻泽垂下了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拿过了魏川喝完的杯子,“哥不是说过想要吗。”   因为闻泽一句话,魏川硬生生地又向上面请了一天假,改签了机票,就为了等着年后相关部门开门。   跟着闻泽去魏东伟卧室翻结婚证和户口本的时候,他心跳居然有点快,就像两个人偷这些证件是要干嘛一样。   不过办理速度比他想象当中快很多,半个多小时过户就结束了,拿到产权证的时候魏川都不敢想象有这么顺利。   出来时,魏川嗓子不痒,腰也不痛了。   闻泽的表情倒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给出去的是个玩具一样,而不是一套几百万的房。   “哥,你想去看看这个房子吗。”闻泽收起了证件。   “当然可以。”   两个人打了个车过去。   魏川之前大概知道,这个房子在东二环的旧工业改造板块,是c市这几年发展最为迅速的区域之一。   闻泽说当时买的早,还是楼花,一年多前才交的屋。   对方在车上就把钥匙交给了自己,魏川打开门时,平层的落地窗对着小区精心打造的绿化,看起来格外养眼。   一想到魏东伟给闻莉和闻泽的是什么,魏川就觉得心脏和胃都被挤压成了一团。   “这个交付还挺漂亮的,窗外也好看。”   闻泽点了点头:“当时就是看上这个房子视野了,因为c市天总是灰蒙蒙的,所以不如看点绿色的。”   魏川环顾了一圈周围,最后视线落在墙壁上,自顾自地开口:“到时候你毕业了,如果要回c市的话,可以在这装个大液晶电视,沙发旁边放两个榻榻米,这样我俩能联机打游戏。”   闻泽顿了一下:“好。”   魏川走到旁边的房间,扫了一眼:“这个就拿给你办公吧,感觉你工作忙点,窗外绿色看着对你眼睛也好点。”   “这个拿来做电竞房吧,虽然我现在游戏打得也不多了。”   “这个也给你吧,我觉得你们上学上班用的杂玩意儿太多了。”   闻泽看着魏川在屋子里走动着的身影,对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真的在考虑之后要如何装修。   冬日的c市难得出太阳,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地上,也落在了魏川的侧脸。   穿过此刻的时光,好像他们真的会有未来,也会有一个家一样。   “这个主卧挺大的。”魏川转过身,“…..我俩应该不需要第二个卧室吧?那这个次卧你觉得拿来做什么好呢。”   “都可以,哥不是平时会在家里运动吗,可以拿来做健身房。”   “也行,那到时候在想吧,主要俩男的应该也没那么多需要的空间,反正你毕业还有一年多,说不定你在b市呢。”   “如果我在b市的话,你会在b市对吗。”   魏川挑起眉:“当然,我发现你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闻泽眼睑微垂,刚要说话,手机却突然响了,是闻莉打来的。   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去哪了?回来没看到你人。”   “在外面,买东西。”   “买什么?”   “设备配件。”   闻莉不懂这个,所以没再继续问:“魏川去哪了?”   “不知道。”   “我以为你和他一起出去了。”闻莉似乎放下了心来,“他是今晚多久的飞机走?”   “六点半的飞机。”   闻泽本来原定是和魏川一起回去的,但是怕闻莉想他和魏川一起回去这么早干嘛,又开始试探质问,所以只往后延了三天说是团队有事要处理。   “行,那你早点回来。”   “好。”   闻泽刚挂断电话,魏川便靠在门框边开口:“你妈打来的?”   “对,问我去哪了。”   “又问了我飞机时间?”   “……嗯。”   魏川本来想说,你把房子给我,闻莉会怎样想,但是想了想没有开口,毕竟拿到就够了,闻莉的死活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而且房产估计也不止这么一套,只不过写闻泽名下的就这套,闻泽这么蠢愿意相信愿意给,那收着便是。   “她真的好关心你,无时不刻。”   闻泽只是揣回了手机:“是吧,也许。”   下午两个人错开时间回的家。   魏东伟年后忙得脚不沾地,送魏川的时间都没有,而闻莉虽不乐意送魏川,但面子功夫还是做足了。   闻泽开的车,魏川坐在副驾,她坐在后排,期间一直在找话。   “闻泽,前两天我和你说的那女孩,你有主动联系吗。”   “还没。”   魏川看着窗外,指骨抵着脸,没动。   “人家也在b市呢,之后你俩约着一起玩。”   闻泽看了一眼魏川,男人还是闲适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魏现在谈了吗?”闻莉又把话题转向了魏川。   魏川这才像听见了一样,语气散漫:“没。”   “一直没谈吗?你年龄差不多了,也该谈了。”   魏川笑了声:“阿姨,我谈了有人就不开心了。”   闻泽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   “怎么会,谁不开心,你谈恋爱是你的自由啊。”   魏川余光落在闻泽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脸上:“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他开心。”   说完,闻泽就抿了下唇,耳朵微红。   闻莉压根不知道魏川在打什么哑谜,本来也只是怕车内气氛压抑才说两句,她又说了点场面话,让对方回去照顾好身体,之后就闭上了嘴。   不过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但她不说话后,闻泽和魏川两个人全程更是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机场之后,魏川打了声招呼很快就进去了,几乎头也不回。   闻莉等面子功夫一做完,转身就走,闻泽也没在机场多做停留,就像只是送走了一个普通的乘客一样。   他垂下眸刚要给魏川发消息,但对方的消息却立马跳了出来。   <不要太想我,三天后见。>   从机场开回去,再吃完饭回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家里漆黑一片,魏东伟还没回来。闻莉按开了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房间打开电脑时,闻泽觉得脑袋有点痛。   回来的这一路,闻莉一直在讲魏东伟,说她在劝魏东伟收手了,结果对方却并不死心,那个介绍人又说什么对方要求高,可能厂子达不到要求,现在魏东伟还想转型去学其他厂也做点电商揽生意,骂他实在是搞笑。   骂到最后,在饭馆丢下一句:“你爸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准备离婚了,昨晚闹到今天,他是半点不如你。”   闻泽几乎没发表什么言论回应,习惯了闻莉的态度,只是打开了桌面那个魂系单机,在里面自虐一样挑战。   一直到后半夜,听到门外魏东伟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上了楼,闻泽才去洗漱。   空旷的室内,又像之前那样,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和声音,没由来的心慌又开始涌上,像是害怕魏川回了b市就跑了一样。   他洗漱完,坐在座椅上给魏川打了第一个视频。   对面没接。   过了两分钟,打了第二个。   依然没接。   又过了五分钟,打了第三个。   仍然没接。   然后他开始一直打,等不到回应的打,直到被一次次无人接听为收尾结束。   他突然站起身,心脏猛地收缩,整个人极其焦躁不安的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不过这个房间的桌上没有金鱼,自然的,也没有东西能立马得到控制的来安抚他的情绪。   所以果然在骗他是吗。   又像以前一样……都在骗他。   说要住一起也是假的,等他毕业也是假的…..   在大脑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魏川打来的。   他按下了接听,视频里魏川应该是刚洗完澡,发丝还是湿的,就这样贴在额前,相比自己的焦躁,对方显得看起来淡定又随意。   “怎么了,洗澡这点时间打了这么多,出啥事了。”   闻泽觉得方才要跳出的心脏,又被塞回了胸腔。   “没事。”   “没事打这么多。”魏川看着不自然移开的视线,莫名品出了一丝委屈,他笑了一声,“想我了?”   闻泽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应:“你吃晚饭了吗?”   “都十一二点了,肯定吃了,不过吃的航餐。”魏川又问他,“你刚刚在干嘛呢?”   “打游戏。”   “又是那个单机啊。”   “对,一直没打完。”   说话间,闻泽戴上了蓝牙耳机。   他推开门,楼上的光已经全黑了,然后他合上身后的门,走到了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前,推开。   里面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睡在里面的人变成了在视频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像过去的日子一样,掀开了被子躺进去,然后脊椎骨一节一节弯曲,蜷缩起了身体。   魏川吹着头发,不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是准备睡了吗,怎么这么黑?”   “嗯。”闻泽的声音有些闷,“哥可以一直把电话挂着吗。”   魏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挑起了眉头:“可以啊。”   反正也无所谓,之前和那些女生谈恋爱就老这样,一定要挂着麦睡觉。   “你洗完澡要睡了吗?”   “是啊,明天要上班,你倒是可以多休息。”   说话间,魏川看着手机上方跳出的消息,没想到国内卷到大半夜房产中介也在回复。   <目前在这个区域的二手房成交价差不多是在四百万左右,因为你也知道现在c市二手房市场情况,不过具体估值的话,我们还要去实地看看。>   <请问您目前是因为什么需求要卖这套房呢?>    第42章 42 梦醒   魏川本来想回要用钱,但是想了想怕中介借此压价。   <个人规划,不住这了。>   <您目前在c市吗?>   <不在,但我之后可以回来。>   <那等您回来,我们过来看看。>   魏川垂眸打字,<对了,要是挂出去的话,我有个要求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要求呢?>   <我不想公开售卖这套房子,所以最好是你们能够帮忙物色买家。>   <我们手上也有一些暗盘,因为也有卖家不希望公开挂牌,只是可能缺乏曝光的话,售卖流程也许更长,但也说不定。>   <理解。>   魏川刚回完,就听到闻泽的声音传来。   “哥,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回消息,有客户咨询。”   “这个点吗,这么晚了。”   “是啊,你永远不知道客户什么时候突然心血来潮要问问题。”魏川关掉了会话框,“你怎么还不睡,要不要我给你唱唱儿歌,哄哄你?”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闷闷地传来一声:“……..哥。”   魏川笑了出来,他放下吹风机,关掉卫生间的灯,然后回房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和闻泽睡习惯了,身边空荡荡的,就像回到了十八岁他刚离开家的时候,也是突然身侧没人了,有点不习惯。   他靠在床上点了根烟,听着视频里不知道是否睡着的均匀呼吸,等一根烟抽完,便把手机放在平时闻泽睡的枕头那,关灯躺了下去。   第二天魏川醒来的时候,视频已经被挂断了,闻泽早上发消息说自己忘记充电半夜手机没电了。   玩了个大过年的,上了一天的班,魏川还有点不习惯。   晚上他约了林诚吃饭,本来想叫季月一起来,但想了想又觉得人家俩都没继续了,还出卖朋友美色不太好。   他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点到餐厅,对方是个有点老派的人,说话也比较商务直接,到了后先是说了点场面话,然后便抿了口茶水,实话实说。   “现在审计很严,哪怕是邀请招标,流程也需要合法合规,不然项目负责人风险很大,小魏啊,其实甲方那边之前在c市已经有几家合作过的大型供应商了。”   “完全理解。”魏川点了点头,“其实这次联系,主要是因为过往厂在这个领域也有经验,希望能有个学习机会,投标参与一下,哪怕实力不够,但也能让领导看看方案。”   凑标陪跑在行业里是常态,很多公司也会想要名额,一为入场券二为积攒背书,林诚不算意外。   “当然,我也理解这中间还有很多技术参数的问题,会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陪同一起飞c市,带林哥去看一下厂子。”   “小魏,现在市场你也知道,这种项目想进来学习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明白。”魏川喝了一口水,“我听季月说过,林哥的大哥也很优秀,是做券商的,业绩压力不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用b市半年内的超跑私享宴,和聚会活动的两个名额,与你做个交换,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了,对方不需要中标,说白了只要个名额进来凑数陪跑,还愿意交换b市高净值客户的资源,林诚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抬了下眉头,递过了自己的名片:“请让魏大哥联系我,把资质和过往业绩发到我邮箱,我回去汇报一下,两周后我会去c市见供应商,此外,总部评审很严格,希望令父能在硬指标上多下功夫。”   魏川接过名片,勾了勾嘴角:“当然,林哥。我会让他‘倾尽全力’去准备。”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阴雨绵绵,送走林诚之后,魏川打着伞给魏东伟打了个电话。   对方应该是在外面,声音有点嘈杂,听到是他打的,还有些惊喜。   “喂,川儿,b市冷不冷。”   魏川没回应,也懒得和他兜圈子:“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是啊,我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是不是有点吵,我把车窗关了。”   魏川听着那边一下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川儿?”   “你过年说的那个大单,拿到了吗?”   魏东伟突然沉默了几秒,很快讪笑了两声:“还在争取呢。”   “你之前过年说的那个提议,我想了下,都是赚钱没什么学不学的必要,倒是你上次提了一嘴我现在的工作,才让我想起客户里确实有现成的资源。”魏川点了一根烟,呼出了一口寒气。   魏东伟惊喜交加,没想到接下来魏川还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新区那边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这总承包商这边的直采经理正好和我朋友也认识,刚刚和他聊过了,对方愿意给我们邀请招标的机会。”   魏东伟呼吸都有些粗重,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那可是重点项目,不少人盯着。”   ‘嗯。“魏川舔了舔下唇,压低了声音暗示,“我和他做了一些交换,说不定…。”   “说不定有可能拿下........”魏东伟这两天被打击得心灰意冷的心,几乎是又被吊了起来,还是如此大的项目,而且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从魏川这边替他要来的。   “这件事你就不要通知他们了,既然我愿意回来,家里情况不好,我也不愿意见到。”   魏东伟心知肚明魏川提的谁,对他来说现在和闻莉提不提魏川这个名字都不重要,只要能拿到这种大单,利润够吃好久。   更何况这两天他一直在和闻莉吵架,闻莉在说假离婚保财产的事,虽然商人是得做好抗风险准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闻莉只会闹得让他更加心烦。他难得有些后悔没早点让魏川会来这件事。   “不会提的,我说过这个厂子就是你的。”   魏川手里夹着烟,表情淡漠。就聊这么几句就更确定了魏东伟是个见风使舵利益熏心的人,也不意外这些年他会做的每一件事了。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也看得出现阶段已经走投无路。   “我把林经理联系方式给你,具体的到时候说,两周后他会飞c市,到时候我也会回来。”   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回家之后,魏川还有些不习惯回来时漆黑一片的空无一人。   毕竟离自己住出租屋和大通铺的时间,已经又过去了这么久了,他按开了灯,打开了暖气,然后靠在沙发上,松开衣领扣子,刷了会儿手机。   他朋友圈还有很多曾经因为工作加的女模,魏川随便点开了几张她们发的性感照片,挑了几个合审美的点赞。   这样一想,自从和闻泽莫名其妙的亲了个嘴,居然就变成了这么久没碰过女的了。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下和女人的感觉,在想要不要趁着闻泽还没回来约个出去喝一杯,结果刚闭上眼涌上来的画面却是自己被按在床上的模样。   魏川一下捂住嘴干呕了出来。   “.........”   他弯起腰身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一天闻泽都没再给他发消息。   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发一个,或许对方才会认为自己被拴住了。魏川发了个在干嘛,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在外面,哥,今天一直和我妈在一起。>   魏川一听这话,一只手玩着打火机,另一只手的拇指就这样直接拨通了闻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闻泽接起,对方应该是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了,但电话里的声音依旧能听到不远处的嘈杂,杂着很多女人的笑声。   “你在哪呢?”   “一个阿姨的生日宴,她麻友,一定要我出来和她一起。”   “怕不止是要你陪她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魏川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人的招呼声。   “所以闻泽和允桃可以多接触,正好他俩一趟飞机呢,你说赶巧不赶巧。”   闻莉也捂着嘴笑:“是啊,太有缘了,之前还说提前联系呢,结果没想到一趟飞机,这以后在b市还能互相照顾。”   这个允桃是一个国企高层的女儿,闻泽知道闻莉指向已经很明显了,从找魏东伟大客户的小孩,到转向家庭背景稳健的对象。   闻泽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耐烦:“她一直都爱这样,不过无所谓,等我回来就好了。”   魏川心里却生出一阵不痛快,自己都还没出去找女的,闻泽倒是天天有闻莉牵线,背景一个比一个好,虽然他也知道闻莉这种人的目的。   不过他没立马开口,也没问对方怎么个打算。   因为钱还得差不多了,房子也到手了,等卖出去就是一笔够他离开挥霍挺久的数字了。   “你还没休息吗,哥。”闻泽又问他,“我看b市在下雨。”   背景里,闻莉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刻意压低却又压不住兴奋,还在不经意提起自己家里还有个“成绩不太好的哥哥”做对比,像是如此才能凸显出这个家自己儿子的优越。   魏川侧过头,看着阳台玻璃门上的自己,身影被光线晕开,轮廓和视线模糊不清。   他舔了舔下唇:“还没,这不是想你,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闻莉这个蠢人,居然还在介绍女人给自己儿子,要是知道闻泽是什么样………   魏川突然咧开了嘴角。   只可惜靠闻泽继续往上爬的梦也差不多该醒了。   --------------------   这个月应该可以结束这一卷吧…    第43章 43 入局   “闻泽?你在干嘛呢?”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闻莉,然后压低了声音:“马上就能见了哥。”   和魏川挂完电话后,闻泽觉得情绪应该被安抚,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怀疑魏川此刻是不是又在什么王洋,李洋,张洋的家。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魏川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发来了一个视频。   <服了,卧室空调坏了。>   闻泽的心脏像瞬间落回来一样,身后的那堵墙都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突然坏了吗?等我回来看看吧。>   “闻泽。”闻莉又在后面叫她。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女人,然后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标准的社交面容,走过去嘴上挂着歉意地笑,朝另外几个人点了点头。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生日宴彻底散场已是十点过了。   两个人坐在回家的车上,司机在前面大声的打着电话,闻莉坐在后排,脸色却不如方才饭桌上那般明媚。   “闻泽,我让你对女生主动点,很难吗,人家女生比你主动多了。”   “怎么主动,我不感兴趣。”   闻泽的声音很平淡,但闻莉却能感觉到这些日子里,闻泽的反抗越来越明显,以前还不显山露水,但是最近却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极其不耐的样子,看得出心思也不在这里。   “你都20了!长得又不差,又高,成绩又好,这么多女生对你有好感,我给你介绍的也都是优秀的,我就问你,你对什么感兴趣?”   闻泽没回应,只是看着车窗外,比起不愿产生争执,更像是懒得争执。   这些时日,闻莉心里也很恐慌,这种恐慌不是一时的,而是经年累月从魏东伟要魏川回家就开始了。   现在的魏东伟事业飘渺,为人也极其固执,铁了心要贷款加大投入,也不愿什么假离婚保资产,所以她一心想从闻泽这里铺路。   闻泽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好,优异的成绩,顺利上名校,学一个就业率高的专业,年纪轻轻就加入背景很好的初创团队,一切都在正轨上,但是她知道远远不够,一个人要彻底跨越阶级很难,所以必须在大厦将塌前就做好准备,就算不能再跨越,也绝不允许滑落。   只是闻泽也变了,从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变了,就像是他们的目标不再一致。   她就知道,魏川那么恨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对方必定会给闻泽洗脑什么。   “闻泽,我从什么都没有走来的,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带着你走到今天,你生父是什么样你也知道!”   闻泽似乎想起了过去,他又听到那个人在脑子里像是要哭出来了:“……一定要提他吗?”   “你也知道不提他?!是我作为一个母亲,替你扛下了这一切,而我也奉献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闻莉咬着牙停了一秒,像是不愿回忆,一张漂亮的脸却异常扭曲,话语里带了点哭腔,“才让你有了今天的生活,你别忘了小时候在出租屋里的你是什么样,你现在又享受的什么。”   闻莉吸了吸鼻子:“我说过我苦过,穷过,是因为没人告诉我这些,这一条路我要自己走,所以我希望我的儿子好过,我有错吗?我只是希望你接触这些优秀的女孩,我有错吗?”   闻泽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口的烦躁却越翻越涌。   血缘的压制像是要你对她天生愧疚,她要不断诉说她的苦难,这样才能洗清犯下的罪孽一般,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无处次想逃离这个囚笼,可脚上却像是被上了一道镣铐,每当你试图越狱,女人的“苦难”便无处遁形的将你套牢。   因为她的“苦难”成就了你这个“既得利益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魏川,一个同闻莉相似又不尽相似的哥哥。   在每一次唇齿相依和相拥时,那畸形又混乱的安全与温暖,都像是一把钥匙,在一次一次试图解开自年幼时便挂在脚上的枷锁。   所以再忍忍,再忍到毕业,再忍到彻底的经济独立,他就能和魏川开始新的生活。   像现在在b市一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闻泽飞机落地那天,b市出了太阳。   不过魏川没能去接他,因为在接待客户,一直到七点半才结束。   回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灯都亮着,人站在厨房那做饭,魏川才有一种从c市彻底回来了的感觉。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不累吗,坐了飞机还要做饭。”   魏川觉得闻泽这种人有用不完的精力,以前他打游戏的时候,闻泽在竞赛补习,他在家抄完作业的时候,闻泽回家开始写作业,他睡觉的时候,闻泽埋着头在复习第二天的内容。   最关键是晚上睡眠也没见得多好,现在还能雷打不动的晨跑,就跟有人在后面逼着他要这么自律一样。   “不是很累,飞机上小憩了一会儿,主要不太想外食。”   他脱下鞋子,摆放好,然后走到闻泽身边,靠在了厨台上:“所以今晚这是吃的什么。”   “老鸭萝卜汤。”   “你把那个什么云涛送回去,然后又来买菜?”   “她叫允桃。”   “我电话里哪听得清。”   “没送,我们不是一个方向。”   “她在b市哪个学校?”   “和我一个。”   魏川愣了一瞬,很快笑了出来,他把手搭在闻泽肩上:“那你这是真巧啊,漂亮吗?”   闻泽却把锅盖打开,热气一下就扑了出来,熏得魏川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   “哥,这个对话,好像我们之前也有过。”   魏川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怕哪句话漏多了,干脆也不提这件事了,只是明知故问的随口问起:“说起来,你知道魏东伟那单拿下来了吗?”   “没有,我之前就说过很难。”   “还好我听了你的,看来还是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吧。”   “现在市场很差。”闻泽转过头看着魏川,“所以我说哥没必要回去淌这个浑水。”   “当然,这不是等你毕业吗,要是你在b市我就继续做着,你要是回c市找工作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搞装修。”   闻泽却突然问他:“哥,你还有什么很想要的吗?”   魏川愣了一下:“想要的?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闻泽觉得,总要一直给魏川想要的,他才会愿意留下吧,“还有吗?只是房子?”   魏川曾经觉得自己的欲望无限大,但快完成目标的时候,似乎又觉得只要平平淡淡的就行了。   他摸了一把对方头发,说话时看着对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讶异的模样。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现在就想要你毕业,然后我们一起规划以后的生活。”   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闻泽开学了,但估计是刚开学事情一大堆,再加上还有自己的工作,对方忙得这几天都发消息说会回来的很晚。   魏川趁着闻泽忙,等林诚要去看厂的那天,极限飞了个c市的当天往返。   他没回家,早上落地就先去把钥匙交给了房产中介,带着对方一起去看了房,中介现场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直说了他这套房很好卖,一是地段好,二是才交屋一年多,算很新的了,他目前手头就有客户在找这片房子。   “你觉得大概多少天能卖出去?”   “虽然地段好,还是得看你心理价位,因为这个小区目前没有挂牌出卖的,但参考附近同档次的,低价的话三天就能出,高价的话就是一年也难找到意向客户。”中介实话实说,“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先按照中间价位报价,因为其实拖得越久自己刀得也多,你有一个大概的承受区间范围吗?”   “先按你说的来吧。”魏川也没什么承不承受的,左右都是赚,“我是希望能出的越快越好,但也不想损失太多。”   “好,没问题,那钥匙就放在我这,之后有意向客户,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麻烦了。”魏川点了点头,“请务必不要让这套房子出现在平台和社交媒体上。”   等送走了中介,他下午才赶去厂子里,还打电话和魏东伟提前确认了闻莉不会来。   林诚也就是简单走个过场,主要看一下大体过不过关,能不能过资格预审。魏东伟看得出也提前做了很多软投入,厂子的面貌比上次自己来的死气沉沉,看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魏川这辈子没见过魏东伟如此狗腿的模样,话语里尽是巴结。   他看着对方白着几根头发使劲吹牛的模样,实在也有些心酸,毕竟这个厂是对方一手做起来的,为了赚钱这一路也不知道求过多少人,肯定不愿意看着自己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只可惜在房产建筑爆发的那些年里红利吃多了飘了,做了太多恶心人甚至是害死人的事,所以现在万般也皆是报应。   林诚的态度也比较虚伪客气,因为他知道和自己说好的东西,所以面子上给魏东伟说的都挺好的,心里也知道对方就只是来陪跑的而已。   送走林诚的时候,魏东伟给了对方一根烟,还想请他吃饭,但是被对方以有其他安排婉拒了。   魏川故意走过去和林诚说了几句寒暄客套话,等人上了车关上门,然后才转身回来找魏东伟。   “林经理怎么说啊?”魏东伟颇有些兴奋,这一单对他来说就跟救命稻草一样,一看到刚才林诚的认同,顿时觉得更有希望了。   魏川却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像是斟酌着措辞:“他说不错是不错,比预想的好......就是......”   “就是什么?”魏东伟立刻追问,也有些紧张。   “林哥说,你这厂子的情况,过省里的资格预审没问题。”魏川捡了点之前饭桌上对方的话串着说,“但是这个项目,那边最怕的不是技术差一点,是怕交付能力跟不上。”   “他说如果能在下次带总工程师来复访时,看到厂子已经备齐了第一批原材料,并且那条自动化生产线已经跑起来了,他就有借口在评标会上直接把你定成‘最优选’,如果作为应急供应商,走的是快速采购流程,还可能跳过二轮报价。”   “这么急?”魏东伟有些焦虑,前段时间才借贷了一批搞电商的,现在又有新的压下来,“我这原料还没齐,老吴那边的款子还没批下来……”   魏川只是耸了耸肩:“林哥在飞机上给我透了信,总包那边其实已经定了一个外地供应商,但那个厂在C市没售后点。”   “所以......他是想把我们包装成‘本地应急响应供应商’?”   “那不然为什么反复强调一定要有现货库存?这样总部问起来,他就能说‘本地这家虽然小,但他们有现货,能保工期。”   魏东伟沉默了几秒,脸上原本的兴奋逐渐变成焦虑与计算。   为一个还没落地的中标机会,再去投入一批原材料、甚至继续借贷,到底值不值得?尤其是现在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本地应急供应商”“最优选”“可能跳过二轮报价”,每一个词都像是往他面前递了一根救命绳。   如果拿下这一单,不仅现金流能缓过来,还能拿到大项目背书,后面的单子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魏东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开始慢慢倾斜。   魏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你自己掂量吧,林哥那边,我也不好让他觉得白透了信。”    第44章 44 噩梦   魏川一直都觉得,多亏了之前有个赌狗兄弟,让他知道赌徒心理是最好猜的。   想翻身的欲望在那,只需要机会喂养,他们就会赌上一切去争取。   这段时间以来,估计闻莉和魏东伟是闹得天翻地覆。   每次躺在床上玩手机,魏川都能看见闻泽接闻莉的电话,只要刚接通,寂静的室内就一定能听到女人尖锐疯狂的叫喊声,然后闻泽就会握着电话,往外走,然后再看不出表情的回来。   起先,魏川都不会过问,只当是人家娘俩的事。   也就现在越来越频繁,他才会装模作样问两句。   “她怎么天天打给你,这么想你。”   闻泽看着屏幕里,闻莉挂断的电话,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才电话里的哭声,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又像之前一样,罩在了雾里,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从他回b市以后,就能明显感觉到闻莉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似乎他在这过的每一天,她都要亲眼看到,甚至还说自己也要来b市租房子。   对方这段时间总是说着说着就哭,说魏东伟执迷不悟,说他还在借贷增加投入,说他不懂明哲保身,说这个家彻底要垮了,说妈妈只有他了,她一边哭一边让自己不要离开她。   每天几乎都在重复的事,不过就是告诉他,魏东伟又怎么了。   今天,闻莉又打来了电话,哭着说她劝魏东伟不要为了这种可能是“陪跑局”的机会借贷投入。   魏东伟却贼心不死说人家留好了机会,还说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压根不懂这是翻身的机会,他创业前期就是这么走来求来的,如果是他的前妻,会陪着他度过难关,去一起到处求人,而不是吵闹着要离婚。   闻莉尖叫着说可他前妻是个精神病已经死了,魏东伟却一个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闻莉在电话里哭得声泪俱下,一遍遍说着妈妈只有你了。   闻泽的情绪却像是被搁置在了一个全黑的空间里,无法感受也无法触摸。   就像倒回到了童年里,男人挥舞着酒瓶砸向闻莉和自己,他站在原地,看着女人因为惊惧哭泣,但他却无法感知,因为在她哭泣前,他已经被砸过很多次了。   “你还好吗?”魏川看闻泽毫无反应,他撑起身去碰闻泽,结果对方身体却僵得厉害,“闻泽?”   他又叫了好几声,闻泽似乎才像回过神来,他机械地眨了眨眼:“没事,哥。”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赵哥开会说的报告,可能走神了。”   闻泽不说,魏川也不再问。   他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闻莉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既然会不择手段的往自己能去的地方爬,就必不可能陪魏东伟共进退。   “那快休息了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魏川关上了灯,拉起了被子。   闻泽当晚做了个梦。   梦里,玻璃瓶碎了一地,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一边骂闻莉一边骂他是婊子生的。   他捂住耳朵,但男人却揪住他的头发往柜子上撞。   他痛苦的呜咽着,跪在地上的瞬间,却看见闻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像是才看到这一幕,却不敢进来。   “妈……。”   “妈妈…..”   闻莉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然后闻泽看见她捂着嘴转身就跑下了楼。   “谁?!”   男人听到脚步声,甩下酒瓶,走过去推开了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于是他走回来,蹲下了身,又扯着自己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   “你妈今晚又陪谁去了?”   “嗯?”   “我让你说啊?!你是哑巴吗?”   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让他整个人跟着力直接摔倒了地上,他闭上了眼睛,恐惧地蜷缩起身体,一动也没动。   “妈的,没劲。”   男人转身就走了。   画面迅速翻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莉有天回来,突然告诉他,男人因为赌博去贩毒被抓了,但她又告诉自己,她希望男人永远别出来。   “他虐待过你…。拿刀砍过你,你记得吗?”   “这个伤口只要再深一点…。就可以因为贩毒和虐待儿童,从重处罚。”   “你希望他受到处罚对吗。”   他看着闻莉,点了点头。   闻莉吸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把小刀。   “忍着痛……好吗,这样他就可以受到处罚。”   “你这么优秀懂事,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会有好的生活的。”   在意识到闻莉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开始缩在角落里哭喊着不要,但闻莉却置若罔闻。   “我是为了你好!!我要让虐待你的人受到惩罚!”   后面,他哭得满眼都是泪,眼白里堆满了血丝,闻莉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他的整个手臂几乎都快被自己咬烂,食指处全是被抠出的血水。   刀尖划破后颈皮肤的时候,冰凉的刺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栗,一直到皮肉被切割到像是靠近了骨头才停下。   刀尖从肉里扯出来的时候,闻泽觉得快因为呼吸过度缺氧,整个人的眼前只剩一片雪白,而后是几近边缘痛楚的尖叫。   “闻泽,闻泽?”   “闻泽!”   急切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视线逐渐开始聚焦,只是整个人的胸腔起伏,因被骤然打断的梦境变得更加急迫。   魏川手按在闻泽肩上,对方却突然侧过身干呕了出来,肌肉紧绷着在不停地大口呼吸,像是下一秒要背过气一样。   他本来是想起来上厕所,结果没想到醒来后看到旁边的人如此痛苦的模样。   “你做噩梦了?”   “哥.......?”闻泽的声音哑得模糊。   “是我,你怎么了?”魏川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后拇指蹭过他额间的汗,“做噩梦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回应他的是闻泽依然紧促的呼吸。   “梦见鬼了?”   “......没有,其他的。”   闻泽闻着魏川身上熟悉的味道,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只是过了半晌手还在抖。   魏川垂下眸,只是跟以前安抚酒吧里的女生一样,仿若公式化一样,环抱住了闻泽,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别怕,紧张什么,哥不是在这吗。”   温热的胸膛,混杂着烟味和沐浴露味,但闻泽却有些的甘之如始。   梦里的绝望痛苦,从肉体遍布神经的剧痛到现在依然一刀一刀地将他摊开来在凌虐,闻泽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在魏川给予的温暖和抚慰中汲取心安。   “现在好点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才感觉怀里被着后背哄着的人拍,好像逐渐开始平复冷静下来。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没梦见什么…..”闻泽按着额头,脑门上全是汗,“一些乱七八糟的,记不起来了。”   他不想再始终陷入过去的泥沼,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这些。   他和魏川生活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   一切都比过去好,这就够了。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魏川垂下眸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不出在想什么,“要不要周末去周边玩一下,就我们两个人。”   “......这个周末吗?”   “下个周末吧,这个周末我要见客户。”   魏川这个周末还约了季月说买机票的事,现在基本都准备好了,对方这两天也一直在看c市的房子,给他说居然c市房租这么便宜。   “……那我们去哪呢?”闻泽努力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魏川想了一下:“去山谷里的营地露营怎么样,看看山,见见水,那里信号也不好,可以隔绝一些不想看的信息。”   “.......好。”   露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采购了很多东西。   其实魏川还挺兴奋的,他就是网上老刷到别人露营,觉得下雨时听着帐篷外的声音特别舒服,更何况因为之前的那些破事,他压根没什么机会到处玩,而且闻泽看起来似乎也挺期待。   两个人租了个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营地,因为出发的晚,到的时候正好傍晚。   他们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先搭营地的帐篷,其实可以选那种不用搭直接住的,但是魏川想图个体验,所以租了一个要手动搭的帐篷。   这个周末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天,来的人不多,周边几乎都看不到几个营地帐篷撑着,只有再远处点才能看到有几辆房车停着。   “我来吧,你去搭烧烤架子。”魏川叼着烟,在那理支架,“主要是有点饿了。”   “下雨了,哥。”闻泽突然说,“我搭把手吧,两个人快一点。”   魏川抬起头,才发现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了脸上。   闻泽很快撑了一把伞,举在了他头上,伞撑起的一瞬间,魏川觉得像是回到了去年刚见面的那天。   “这个雨还没多大,没事。”   他说着,信号很差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魏川拿起出一看,阶梯符号就只有跳动着的一两格,却是房产中介发来的。   <帅哥,我就说你这套好出吧,前两天有个看房的客户,是同小区买给自己父母的,他们预算和挂牌价差五万,但是诚心想买,愿意立马付意向金。>   <我们审过了,对方可以全款,周期很快,你看可以的话,我们就谈下一步了。>   闻泽看他没动,举着伞,捡起了地上的支架:“这里有信号吗?”   魏川回了个好,等着转圈圈的发出去后,才随意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有一点,不过是话费提醒。”   --------------------   闻莉没刀,只是梦的投射    第45章 45 没有明天   雨大概是从凌晨开始下大的,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   可能声音实在太大,魏川醒来的时候,帐篷里灰蒙蒙的,他撑起身刚要起来,结果旁边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要离开的动静,突然伸出手,手指落在他手背上,松松地扣住。   魏川没再动。   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大了一些,风也跟着起了,帐篷轻轻晃了一下。   闻泽这才慢慢睁开眼,刚醒的眼神有点迟缓,像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怎么醒这么早....”   “雨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昨晚两个人弄完所有装备,吃了点东西,可能车开得有点久人累了,再加上天太黑,洗漱完就直接睡了。   魏川抓了一把头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自然的白噪音就是最令人放松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的干扰,没有信号的手机被他干脆开成了飞行模式,晚上也不用再听到闻莉一遍遍的哭诉。   他不用知道闻莉的苦难,也不用知道她和魏东伟发生了什么,这个家又会如何,也没人告诉他接下来你必须怎么走,和谁走。   “挺好就好,前段时间总觉得你压力太大。”   “有一点,可能是开学事情太多了,团队那边也忙。”   没人提到这个家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默契一样。   “我觉得你太累了,应该适当让自己停下来。”   魏川是不太懂好学生,他从小读书就不行,对他来说就该趁着青春吃喝玩乐谈恋爱,像闻泽这种跟个学习机器一样,在别人面前什么都要表现到最好,也是挺苛刻的,看着就累,虽然也让他很成功的挤走了自己的位置。   很早之前,因为那次闻泽被打却y了的那件事,就让他觉得闻泽有点隐藏的变态,虽然不显山露水。   但现在想来,一个从小就要当第一证明自己,又习惯压抑自我表达的人,怎么能不变态呢,也怪不得又讨厌男的又要亲他。   “说白了你也才20,没必要逼自己这么紧。”   魏川套上衣服,拉开了帐篷的帘子,山谷的风一下灌了进来,有些凉飕飕的,林间还能听到鸟叫的声音。   “听听这些声音,是不是好多了。”   闻泽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看着林间的阳光落在魏川的脸上,仿佛那些事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他有些小声,像是自言自语:“没人告诉我。”   “没什么?”魏川没有听清,回过头看他。   闻泽摇了摇头,也套上了衣服:“可能只是一直这样,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上午,两个人打着伞,在林间漫无目的地逛着。   中午,他们选了一个潺潺的溪流边上,闻泽把备好的烧烤架拿出来,魏川在旁边串签子,烟袅袅的向上飘。   下午,他们回了帐篷,泡了两杯咖啡,把ipad拿出来,坐在折叠椅上又看了两部电影。   仿佛这只不过是他们人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一直到晚上,山里的气温骤降,下午那点温吞的阳光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湿气吞个干净。   魏川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盏野营灯,冷白的光在雾气里晃。他从车的后备箱翻出一瓶威士忌,又钻进了帐篷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坐下问盯着iPad的闻泽:“喝点?去去寒。”   闻泽回过头,他都不知道魏川什么时候买的:“度数会不会太高了。”   “你和我喝,还能灌你吗。”魏川兑了点可乐,“可惜没冰块。”   他把杯子递给了闻泽,闻泽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好喝吗?”   “我觉得酒都不是很好喝,一般不社交的话不会主动碰。”闻泽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慢慢喝完了一杯。   “其实我最开始还是挺爱喝的,结果上个工作给我喝吐了,现在都是需要才碰,不过今天这个氛围不错。”魏川端着杯子摇了摇。   “哥....你之前那样,有喝去过医院吗?”   “那倒没有,干那行的得会逃酒,比如我经常假装喝ad钙,实际上把嘴里的酒都从吸管吐进去。”   闻泽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真的假的。”   “真的,不然铁人来了也遭不住天天晚上这么喝。”魏川也喝了一口,语气有几分玩味,“还有其他方式,学霸要不要猜猜?”   闻泽因为酒精上脸的缘故,红得很快,眼尾和面颊都洇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想不出来,因为在场很多人盯着....”闻泽随意地猜了一个,“是去卫生间?”   “那哪行,怎么可能跑那么频繁。”   魏川看着闻泽酒精快速上脸后的微红,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低哑:“要不要我告诉你。”   “是什么?”   闻泽刚偏过头,魏川便含了一口尚未咽下的冰凉威士忌,身体前倾,然后手指扣住闻泽的后颈,不等人反应地吻了上去。   冰冷的酒液与滚烫的口腔交融,在两人相抵的唇齿间流下。   闻泽的身体非常僵硬,瞳孔因为猝不及防的侵入而微微收缩,手甚至还抵在他胸口上,似乎大脑都因为酒精和这个突如其来的行为变得迟钝了起来。   “要认真啊,闻泽,我不是在告诉你吗。”   魏川觉得就像回到了学生时期,下课总是爱逗那些活得循规蹈矩的学霸,又像是在初恋的女孩家楼下,坏心思地诱着人家尝试一个禁忌的吻。   他看见闻泽的脸和耳朵红得厉害,仿佛是少年人永恒不变的青涩,但对方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暗了暗。   “哥这样亲过多少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亲的谁。”   闻泽的本能似乎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捧着魏川的下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牙齿有些重地磕在了魏川的下唇上,很快带出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和酒精混杂在一起,像是要洗刷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伤口因为酒精,让魏川的喉咙因为疼痛溢出一声暗哑的低哼。   酒液在两人的舌尖翻滚、蒸发,酒精的辛辣和可乐的微甜混杂在一起,几乎把理智也烧得荡然无存。   空荡的山谷,广阔的林地,浩瀚的星空下。   隔绝掉外界的一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又好像没有明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两个人从外面的折叠椅,到呼吸交叠的躺在了帐篷里的睡垫上。   “哥,赵哥在c市也有一个新的团队了,也是做算法的,你想的话…。我以后可以调过去。”   闻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起来有些亮,呼吸交融间,认真地说着未来。   “嗯,好…..”   魏川随意地应着,就像过去答应任何一个女人那样。   “到时候再买个车吧,这样就能到处开去玩。”   “好。”   “突然好想快点毕业。”   魏川懒洋洋地看着他:“上学有什么不好,进社会了才烦。”   “这样我们就能早点一起生活…。”   “现在不也在吗。”   “不一样……。”闻泽又亲了亲他的嘴唇,像是只有这样,到了夜晚才能找到逃避闻莉的心安,“最近还有个联合机器人竞赛,第一名能拿六万…。”   “你会去吗?”   “嗯…哥不是需要钱吗。”   酒精和此刻的温存,似乎已经足够在闻泽的大脑里绘制出一副未来的蓝图。   魏川看着他,视线沉了下去,没再说话,只是回应了他的吻。   毕竟闻泽这种在自己的操控下,会献上一切的愚蠢,比什么都来得让他心潮澎湃。   这个吻很快便变得焦灼。   两个成年男人在不算宽敞的帐篷里厮磨,肢体幢击间带着原始的蛮劲,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酒精在血管里疯狂叫嚣,将平日束缚的条条框框都烧成了灰烬,只剩本能地收拢着双臂,让胸膛贴合在一起,呼吸交错。   两颗同样狂乱跳动的心脏隔着皮肉和衣服,在每一次幢击中都进行着激烈的搏击。   ……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刮过。   “有点渴。”魏川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去拿水。”   身后紧贴着他的人,才终于松开了半分。   魏川看着对方套上外套,举着伞出去的身影,脸上混杂着晴欲的样子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视线垂了下来,然后探出手,从睡垫的后方拿出了微微亮着红光的微型设备。    第46章 46 哪张床上?   闻泽把水拿进来的时候,魏川撑着头像是想抽烟的样子,手里正把玩着烟盒。   “困了吗?”   “干完这档子事,哪有不困的......”   闻泽耳朵有些红,把水递给他,然后便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很快帐篷里有些淫靡的气息就被吹散了。   “我去打点水过来吧。”   “没事。”魏川抽出一根烟叼着,但碍于在帐篷里没点燃,像是过嘴瘾一样,但咬得有些难看,“我躺一会儿自己去。”   最后一次了,想吐也忍着。   夜晚,洗漱完后的魏川睡得很快,几乎是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了。   闻泽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却像是舍不得闭上眼一样,眸色沉了下来。   毕竟一个周末两个晚上,实在太快。   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能一直在这,永远只有两个人就好了。   第二天魏川醒来的时候,闻泽已经不在旁边了,帐篷里虽然透了点光,但依然昏暗,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等掀开被子,穿上衣服离开帐篷,才发现闻泽已经在外面收东西了,逆着光的剪影像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   “怎么不叫醒我。”魏川抓了把头发。   “因为没什么急事。”闻泽把折叠椅放进了后备箱,回过头看魏川,“哥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了,骨头都睡散了,开回去差不多。”   “那我们回市区吃?只有两盒自热火锅了。”   “也行,路上吃点零食垫着吧,我也不是很饿。”   魏川快速收拾好后,两个人便上了车,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山谷里的景色立马就被隔绝了起来。   魏川看着后视镜里逐渐后退的绿意,忽然觉得昨夜在这林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被揉碎在晚风里的南柯一梦。   只有后腰在时不时颠簸中的隐隐作痛,证明着这不是梦。   魏川一路坐立难安,屁股怎么摆都不对劲,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索性在缭绕的烟雾里闭上眼养神。   闻泽看着魏川难受的模样没忍住:“把椅子放下来睡吧,腰至少舒服点。”   魏川没说话。   闻泽喉结滚动,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痛:“还很痛吗?”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难得含糊地问:“......我没有进步吗?”   魏川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有,有节奏了,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乖乖。”   闻泽一听乖乖两个字,话也不说了,只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道路。   等车终于开到第一个服务区,魏川才终于能下车活动活动。   这里手机已经有了信号,他打开手机,才看到消失的这点时间里,手机一大堆消息。   先是房产中介让他签合同,魏川扫了一眼,丢给ai问完后说合同没问题就飞快签了。   其他都是季月发来的,季月已经给夜店提离职了,c市租房的事也差不多搞定了,就等着接下来的小长假一放就彻底走人了,这几天都在好好陪自己老母亲在b市闲逛。   <我合同刚签完。>   <你怎么昨天不回消息?>   <山里露营去了。>   <够情趣,不过房子这几百万呢,你弟也真舍得给。>   魏川舔了舔牙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季月回的很快,<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就这么简单送人房子的。>   <好骗。>   <哎也是,夜店里的也这样,属处男好骗,得珍惜这个时期,感情最纯真。>   魏川看着这句话,靠在车边,两条长腿叠着,抬起了头。   阶梯上,闻泽应该刚买完关东煮,手里那一碗还冒着热气,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在打电话,戴着蓝牙耳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里没信号,没看到。”   “你和谁在山里啊?我看b市这么大的雨,跑山里干嘛。”   “同学。”   闻莉哦了一声,刚才还很焦急愤怒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啊路上,我就说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把妈妈吓坏了。”   “已经在回去路上了。”闻泽视线微垂,“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准备来b市。”   闻泽本来准备下楼梯,结果脚步一下顿住了:“来b市?”   “.......嗯,不是长住,没钱。”闻莉说没钱的时候几乎咬着牙,“就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他都快负担不起房租了,借了好多贷,他还想让你也帮忙贷款,我昨晚又和他吵了一次,坚决不可能。”   闻泽还没开口,就听到闻莉自顾自的继续:“你知道他有多荒唐吗?真觉得这天上掉大单是因为魏川回来,把人当转运机会一样,要我说魏川就是个灾舅子,之前只是生意不行,现在是现金流断.....”   “妈。”闻泽打断了她的愤概,“所以,你来b市是干什么?”   “我和曾阿姨一起来,马上不是小长假了吗,她来看允桃,我也来看你,我们四个还能一起到处逛逛。”闻莉已经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闻泽身上了,“曾阿姨还不知道我们家里的事,但是她很喜欢你,要是看到你的工作学习都这么优秀,肯定更满意了。”   “......我已经说过我不感兴趣了。”   闻莉不再像以前那样,这次仿佛置若罔闻:“我觉得这也是个好的机会,人家曾阿姨点名指姓的说要你一起呢,如果不去就太不礼貌了。”   “都还在上学,我也不会和女方结婚,一直这样有意义吗?”   “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有感情,到时候家里真出什么事,只要女方喜欢你,分都难分。”闻莉早就打好了算盘,“魏东伟那边我也不想管了,还好我让他当时买了套房子在你名下,那套房子我找律师确认了,真出什么事的话,是不受影响的。”   闻泽没说话,抬起眸时,和站在车边的魏川对上了目光,过了一会儿他才移开了视线。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我待会儿发给你。”闻莉想了想又问,“闻泽,你说我和你们一起住,你们觉得方便吗?这样也好省个节假日的住宿费,反正平时白天不在家,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什么的。”   “.....不是特别方便,我给你出酒店钱吧,因为我和他是一人一间房。”   “也是。”闻莉听到闻泽出钱后,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也不是真想看见魏川,“那我先把机票发你。”   挂断电话后,闻泽才端着关东煮下去。   他叉了一个福袋给魏川:“吃吗,哥。”   魏川用嘴接了下来:“你怎么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我妈说小长假她要过来。”   “......过来干嘛?”   “她和允桃妈妈一起过来。”   魏川懂了,他挑起眉头没说话。   闻泽却自己开口解释:“不会有什么,但碍于情面应该还是会见一两面。”   “我没说话。”魏川想了想,闻泽说过他不喜欢自己把他推出去,最后这点时间,还是把人哄着吧,又改口,“因为我相信你。”   闻泽只是说了闻莉会来,只是魏川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落地后,居然第一件事是先来了他们家。   听到门铃声,打开门时,魏川做梦都没想到会看到这张脸。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闻莉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但是面子功夫依然做着。   “小魏啊,好久不见,不知道闻泽给你说没有,这个小长假我过来看看他。”闻莉拖着行李,又看了一眼室内,“闻泽呢?”   “他下楼买东西了。”   “买什么?”   “调料。”   闻莉脸色却有些差:“上次就想说了,在家都是他做饭啊?你都不做吗?”   “他喜欢做。”   闻莉一听魏川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之前在魏东伟面前她还能憋着,这次没其他人在场,她脸几乎是瞬间垮下来了,就跟自己儿子是被魏川这种人使唤着的一样。   魏川面无表情地侧开了身子,让她进来:“你住这?”   也许是因为和魏东伟吵得快撕破脸皮,知道可能再也图不到个啥,闻莉对魏川也不再那么面子上的客气,连装也懒得装下去了。   她扬起下巴,趾高气昂:“有什么问题吗?”   魏川蹙起了眉头,虽然他马上就要走了,闻莉住不住这关系都不大,但就是多看一秒女人的模样就厌恶和心烦,憎恶止不住的在心口翻涌。   “闻泽没和我说。”   “他可能忘了吧。”   他看着女人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直直的就往房子里走,看着整洁的室内,一边走一边点评。   “这卫生不会也都是闻泽打扫的吧。”   魏川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当然。”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都在家里做什么?”   “享受啊。”   闻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你好歹也比他大五岁,说这话有点丢人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的开门声,很快有人喊她。   “妈?”闻泽提着塑料袋,似乎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人,“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说要来,你没回我,因为曾阿姨飞机延误还没到,我就说先来你们这边看看。”   “……”   闻泽看了一眼魏川,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闻莉会来,但魏川没说什么,连目光也没多余的停留两秒,转身就回了房。   等门“啪”地一合上,闻莉的表情立马就不对了:“这家就你又做饭又做家务?”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一点事不做?!”   闻泽沉下眸:“你觉得房间隔音很好吗。”   “我管他听不听得到,我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要给他做饭擦地,凭什么?”   闻莉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她见到魏川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再看见闻泽的模样就更生气了。   闻泽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是站在领奖台和发言台上的,是在外是人人都羡慕的,居然在家被一个什么都不行的人叫着干这干那的,那个人居然还美名其曰自己只负责享受。   光是一想到闻莉就要疯了。   “你搞清楚,你不是他请的家政。”闻莉巴不得魏川能听到。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顺手就做了,他也会做的。”   闻泽有些头痛,因为c市下雨,闻莉飞机延误,自己参加了机器人竞赛,下午在开组会,没能去机场接她,没想到回家没多久才下个楼,人就自己跑过来了。   他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放调料,还准备给魏川发消息,结果却听到了闻莉叫他过去的声音。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房间门口,面色难看异常。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她看着自己,嘴唇哆动着。   “怎么了。”   闻莉深呼吸了几次,像是一口气吊在胸口喘不上去,手都在发抖:“你的被子和枕头在哪?”   闻泽下意识蹙眉,便看见闻莉指着自己空荡的床铺,一如过年在c市时一样。   “闻泽……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到底睡在哪张床上。”   --------------------   不出意外,应该最后两三章了   川子你保重吧    第47章 47 视频 (二合一)   闻泽沉默的几秒里,闻莉仿佛像受凌迟一样,连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想起过往的种种,像是女人的第六感一样,一个莫名的揣测在心头升起,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让她生出一股恶寒。   闻莉心脏跳得极为快速,在揣测升起的刹那,又极为快速的自己否决掉这种无厘头的揣测。   太荒唐了。   可能是担心过度才会这样吧。   魏川从之前就谈过很多女生她也知道,甚至还因为早恋被请过家长。   闻泽就更不可能,她儿子是如此的优秀,根本不会和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搞在一起,更不可能是男的。   闻泽终于开了口:“拿去换洗了,我能睡到哪张床上?”   闻莉手指抖得厉害,心慌却稍微降下来了一点:“你们有烘干机吗?”   “有,冬天用。”   闻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也不想去检查给自己徒增烦恼,她稳住心神,换了话题:“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接曾阿姨,允桃也去。”   “我晚上还有事情,竞赛有很多东西要做。”   “你回来再做,我们酒店就在你们隔壁,专门选的。”   闻泽看着闻莉没说话,大概是因为闻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闻莉顿了几秒,又难得低头:“不去也行,我到时候给曾阿姨说下,明天我们再聚。”   “那你要先去酒店放行李吗?”   “待会儿吧,我就在你们这坐坐,等会儿顺路过去。”闻莉坐在了沙发上,视线四处转着,声音却越来越大,“你知道允桃明天生日吗?我们去给人家买点礼物,那天她还给她妈妈说起,你在学校里很出名呢,大家都认识。”   闻泽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你买就行了。”   “当然是我买,万一你买的太直男了,小姑娘不喜欢怎么办。”   闻莉这一趟只期望两个人能稍微有点发展,毕竟闻泽就是太板正了,没有外力推着就不会去想这些事,虽然她也心知肚明因为自己过去的从业,闻泽对某些方面极其抗拒。   “当然她也不一定不喜欢,毕竟她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不然曾阿姨也不会一直主动约我来b市,说四个人一起玩,小姑娘是矜持所以等着你发消息约她呢。”   她话音刚落,闻泽手机却响了一声,男生没有回应她刚才说的话,只是在看手机。   “你先坐一下,我下楼拿个快递,买的材料到了。”   “好。”   等闻泽一出去,闻莉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便要往卫生间旁边侧门的烘干机那走。   只是还没走到,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魏川套了一件夹克,手里端着水杯,正好和她视线撞上。   “阿姨,找什么?”   闻莉讪笑了一下:“没怎么,就说到处看看。”   “两个男人的屋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男人听着有些刺耳,闻莉脑子里刚下去的揣测又突然跳了出来:“我看看平时闻泽住的环境,难得来一下。”   魏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还给闻莉也接了一杯,回来时递给了她:“阿姨,喝点水。”   “谢谢。”似乎没想到对面会主动给自己水,闻莉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像闲聊似地和魏川说起,“小魏啊,你之前谈过一些女孩吧。”   “怎么了?”   “明天有个喜欢闻泽的女孩过生日,你经验丰富,觉得一般送什么比较好呢?”   魏川挑起眉头:“阿姨,那每个女孩喜好都不太一样,我怎么知道呢。”   闻莉下巴微抬:“这个女孩和他一个学校的,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平时喜欢弹钢琴和跳舞,她家里条件比咱们好,从小就富养的,担心一般礼物看不上。”   “不会的,既然她喜欢闻泽,那闻泽送什么礼物她应该都很开心。”   “哎呀,说是这么说,但人家妈妈这次也来了,诚意还是要拿出来。”闻莉看似为难。   魏川看着她状似纠结的模样就发笑。   他点了点头,像是也在认真思考:“买个首饰吧,一般送女孩都不会特别出错。”   “也是,明天上午和闻泽去看看。”闻莉喝了一口水,“我倒希望他像你这样,能多和女孩接触,他就是太直了,脑子里只有学习,虽然学业和事业也重要吧,但爱情毕竟也是人生里的一部分,等他和小姑娘这次确定下来,我就放心了。”   闻莉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的放松,看得出真带着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女方家资源好,背景又稳定,闻泽本身优秀,对对方算是挑不出毛病的女婿,如果两个人能处上,她也不用再像现在一样,担心受怕市场的朝夕变化,还能继续留在这个阶层里,过着想要的生活。   魏川指腹摩挲着杯沿,视线意味不明:“是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现在反而没听到个动静,没遇到合适的?”   魏川知道闻莉想听什么:“当然是找不到喜欢闻泽这样条件好的女生啊。”   闻莉果然舒心,眉眼弯了起来,话语里却有些高傲:“这还是得看平时环境接触到什么样的人,其次就是缘分了。”   魏川不再与她争论,只是勾起嘴角说阿姨说的是。   闻莉是后面才走的,闻泽把包裹拿回来放下后,才陪她去酒店放行李。   魏川回房间后,听到他们离开的动静,他靠在床头,手指摩梭着屏幕上的机票信息,视线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儿,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电话,是魏东伟打来的。   这段时间魏东伟没少联系他,主要都是在他这求心安,魏川接通的时候,魏东伟的声音听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川儿,你闻阿姨来b市了。”   “嗯,刚还来家里了。”   “你假期和他们一起玩吗?还是自己有安排?”   “怎么可能。”   魏东伟突然沉默了:“这个假期一过,就要开标了,这段时间我都紧张到睡不着觉。”   “你准备做得这么充分,标书也没什么问题,紧张什么。”魏川说着点了一根烟,看似安抚,语气却平淡的毫无波动。   “........我最近睡眠很差,总是失眠,但只要能睡着一点,就总是做梦。”魏东伟吸了口气,“我总是梦到你妈妈和你小时候,那个时候厂子刚刚起步.......虽然一天到晚都很累,但回到家总有一口热饭,一家人挤到一起,说说笑笑,那种日子....多么美好。”   魏川没说话,魏东伟在那头又深吸了一口烟。   “醒来后....才意识到做错了太多事.....这个厂子是我创办的,但你妈妈却是辞掉工作,陪我白手起家的,我总是梦到我们一起去跑客户,梦到我回到家她安慰我,捏着我的肩说我已经尽力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魏东伟鼻腔微酸,似乎是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种种。   那些称兄道弟结交的老板与工头,事业带来的钞票与膨胀;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灯红酒绿里的挥霍;与能提供温香软玉的女人暧昧纠缠;对家里叛逆的小孩生出的厌烦,对精神分裂的妻子的逃避。   他一边厌倦旧日的家庭,一边又享受着优秀的继子、年轻漂亮的妻子,带来的周围人虚伪而热烈的追捧。   可兜转半生,在他跌落时愿意伸出手的,依然只有这个被冷落过的亲生骨肉。   闻莉这样势利的女人当年为什么而来,人人都清楚,可当时的自己贪恋什么,又享受过什么,所以现在如此,也都是报应。   对方不会陪他走下去,而闻泽才是闻莉亲生的,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只要闻莉要走,闻泽也绝不会留下。   “我这些年真的亏欠你太多太多了......川儿。”   魏东伟喉头发涩,被烟呛得干咳了出来,听得出沧桑,也不知道这些天喝了多少酒又求了多少人,被贷款又逼成了什么样。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从前你妈妈听评书,总爱和我说那句话。现在想来,活了大半辈子才意识到,人生本就该如此。”   “‘要求低一点,生活淡一点,心态平一点,快乐多一点,烦恼少一点,健康近一点,疾病远一点,活得轻松点,死得撇脱点。’”   魏川听着他说着说着,在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出来,边笑边咳,到后面咳得魏川觉得自己的胸腔也跟着在震动。   “喝点水润嗓子吧。”魏川垂下眸,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仇恨外,他对魏东伟的话很难再有波动,但偶尔也会对这个中年男人生出几分悲悯来,“你也没必要睡不着,是你的别人就拿不走。”   不是你的,拿了也会还回去。   魏东伟又和他说了很多,像是找不到人说话一样,翻来覆去话语里皆是紧张和悔过。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挂断电话后,魏川才注意到指尖的烟都已经烧到头了。   他看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屋里烟味浓得发闷,闻泽蹙了下眉头,走过去打开了窗:“哥怎么抽这么多?”   “没抽两根,只是玩手机忘了开窗。”魏川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她去酒店了?”   “嗯,刚放了东西,去接人去了。”闻泽往空气里喷了点香氛,“我不知道她会来家里,没看见消息。”   魏川耸了耸肩:“无所谓。”   “我明天会说清楚的。”   “没必要,人家女孩生日,何必扫兴,更何况人家妈妈还要在这好几天,不要让人难做。”   闻泽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胸腔却像被人不断地叩击着。   他听见那个人一直在问自己,哥哥真的在乎他吗?   他烦躁地让那个人闭嘴,告诉他当然,因为他给了魏川所有,魏川也给他许诺了未来。   “........那就等结束了说。”   “嗯,至少这几天没必要。”   魏川觉得应该给闻莉希望,才会让绝望更落地一点。   闻泽坐在床上,为了让突然冒出头的人安分一点,他换了话题:“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刷到了一个软装,挺好看的。”   “软装?看看。”   闻泽翻出了自己的账号,魏川看了一眼对方之前的点赞,不是和专业相关的,就是和家居装修相关的,像是在给未来打样。   “这个。”   “挺温馨的。”魏川看着视频里暖黄色的色调,柔软的布艺,“你喜欢,到时候就这么装吧。”   “哥喜欢这种吗?”   魏川抬起眸时正好对上闻泽的视线,那是一双和闻莉极其相似的眼睛,但却装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闻莉看他,是压制,是排挤,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闻泽看他,是靠近,是执拗,是想要就给的供奉。   和之前的那些女孩很像,只需要被不断的牵引着,许诺着,就会开始幻想,持续付出。   血液在不断流窜,他放柔了眉眼,眼尾的睫毛却压着视线。   “你喜欢,我就喜欢。”   这是一个和往日一样,平静的夜晚。   闻泽安静地蜷缩在他身侧,魏川却看着天花板的吊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阖上了双眼。   第二天,闻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魏川已经醒了,男人靠在床头枕着手在玩手机。   “哥,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自然就醒了。”   “要吃点什么吗。”   “没事,不用管我,倒是你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闻泽侧过头拿过手机,才看见闻莉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女人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去,允桃都在路上了。   他回复完后,掀开被子起了床,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回暖的天气,阳光一下洒了进来,尽数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   “你今天出去吗?”   魏川停顿了一秒,才掀起眼皮,唇角微勾:“不了吧,在家等你。”   闻泽的神情柔和了一点,仿佛魏川已经被他牢牢的圈在了只有两个人的方圆里。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然后低头碰了碰魏川的嘴唇,一如既往的心安在体内流窜。   无关繁复的喜欢,无关肮脏的情欲。   更像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儿时渴求得到的保护,持续的镇定安稳,像是把全身的血脉都打通了一般,温热地在身体里流动着,沉进肺腑。   除了眼前的人,没有人能给他。   魏川配合地回吻着,只是对方总是咬着他的下唇,就像是口欲期的婴儿一般,带着占有意味的确认。   等对方合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魏川眼神才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抬手蹭了蹭破皮的嘴唇,随后才起了身,从衣柜旁拉出了行李箱。   一整天。   闻泽都在陪着三个女人,景点、商场、下午茶。   闻莉大概是从魏川回来这么久以来,心情最好的一次,一路上闻泽都能听到她的笑声,似乎和前段时间在电话里每天流着眼泪的女人,是两个人一样。   他和允桃走在后面,女生也比较矜持害羞,两个人说话都围绕着学校里的生活,偶尔聊聊各自的专业。   如果被闻莉在前面听到什么能拉近关系的话语,她就一定会挽着曾丽,插一句进来。   晚上吃饭的餐厅是闻莉选的。   她专门选了一家新开的很火的餐厅,提前预约了位置,一听见允桃说之前想来吃,但是不想排队,就觉得正好抓住了机会。   四个人吃着点好的饭菜,聊着天。   “今天真是辛苦小闻了,帮我们提了一天的包。”曾丽的确很喜欢闻泽。   虽然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不是他们这种家庭会喜欢的背景,但耐不住儿子确实优秀,长相也好,为人低调懂事,看着就容易心生喜欢。   “应该的。”闻泽笑着点了下头。   “小闻,你妈妈说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对吗?允桃也没谈过呢,高中那种小打小闹不算吧。”   “妈。”允桃嗔怪地看了一眼曾丽。   “闻泽没谈过呢,他就没和几个女生走得近。”闻莉捂着嘴轻笑,“你也知道,他们专业大部分都是男生,没什么异性能接触,闻泽平时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也不爱想这些。”   “但追闻泽的女生应该不少吧。”   允桃说话时看了一眼闻泽,对方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又是校庆的发言人,虽然的确没听说和谁走得很近。   不过闻泽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他看着自己,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不太清楚,平时比较忙。”   曾丽笑弯了眼:“那你现在和那个学长的创业情况怎么样呢?我搜了下,发展得还挺迅速的。”   “目前挺好的,拿到了不错的融资,团队还在扩张。”   “那你之后想留在b市还是c市呢?允桃给我说其实她还是想回家的。”   闻莉起身给曾丽倒了点茶水:“年轻人,事业发展机会多,到时候可以多看看再做决定,允桃说不定能在b市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呢。”   “我们其实也希望她回来,女儿嘛,总希望留在身边。”   “理解,我和闻泽爸爸也这么想的,所以房子都给他买好了,以后他要是回来,可以直接住。”闻莉笑着看着允桃,“也是希望他要是恋爱了,肯定得让女孩子先有一个小家。”   允桃的脸有些红,握着筷子,偷偷瞄了一眼闻泽。   “你们家那个哥哥呢?现在恋爱了吗?”   曾丽大概有所耳闻对方家里的情况,但并不算非常了解,不过家里两个男孩,总归是要考虑到一些资产问题的。   闻泽闻言顿了一下。   “他啊,还没有呢。”闻莉像是有些为难的模样,“哥哥不是特别爱读书,喜欢玩一点,但是人也不错,只是家里的重心现在更在闻泽身上,因为哥哥有自己的事业嘛,不用我们操心。”   “闻泽确实是优秀。”曾丽看闻泽是越看越喜欢,“你以后多带带我们允桃啊,她也需要多学习。”   一顿饭,闻莉是越聊越开心,连窗外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都不知道。   聊到后面,更是心都飘了,闻泽去付款的时候,曾丽还当着她的面问允桃感觉怎么样,她看着女孩微红的脸和一句腼腆的挺好的,就知道稳了。   曾丽也非常直爽,还邀请了闻莉回去后和她一起参加她一个好姐妹商会的下午茶。   里面大部分都是c市有名的企业家和高管,之前都是一个圈子的,资产得过验资。   闻莉能认识曾丽本来也算高攀,很难彻底挤入对方的圈层,但对方既然第一次邀请她,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曾丽是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魏东伟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有闻泽,有早就准备好的房子,还有即将到来的资源,几乎把她这段时间的崩溃和焦虑都安抚了下来。   她甚至在想,等回到c市,要不要把那套空着的房子去收拾收拾,装修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以后也随时用得上。   在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的时候,手机却在包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本来以为是闻泽给她打的电话,结果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连着发了几条信息。   她手指停了停,点开了短信。   <阿姨,你之前问我,我想到送女生什么礼物了。>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你会喜欢吗?>   下一条信息,是一个链接。   闻莉心口突然一紧,她下意识的点开了链接,很快就弹出了一个网页,是一个视频。   画面加载的一秒,有一点卡顿。   但很快,下一秒,声音却先出来了。   是压得很低的呼吸声,混着男人不稳的喘息,就像在做什么运动。   闻莉的手猛地一抖,她下意识想退出。   但紧接着,画面也出来了,在很昏暗的地方,不像是房间里,有一点暖黄的灯光照着,落在灰色的垫子上。   她深吸了口气。   可画面却越来越来明亮,动作、角度、贴近的距离,在这不清晰的画质里却看起来都格外清晰。   随着光线,她看见了一截熟悉的侧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闻泽。   一瞬间,她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了下来。   对方清俊的脸上,此刻却染满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做什么事才会出现的模样。   她惊恐地捂住嘴,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砰”地撞在了门上。   可画面还在继续,闻泽压着这个人,呼吸声混在一起,但她看不见这个人是谁,什么模样,对方的身影被处理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这是个男人。   一种从之前就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重新翻涌了上来,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支撑,仅仅是站着都发虚。   方才的兴奋都在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地碾碎掉。   然后她听见屏幕里,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却低得发哑。   他抱着面前的人,咬着他的后颈,沉溺地叫了一声————   “哥。”   --------------------   文里引用那段为李伯清的话。    第48章 48 代价   闻莉惨白着一张脸,手剧烈地抖动着,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这声“哥”一落下,终于,她几乎是撕心裂肺,痛苦地撑在洗手台上尖叫了出来。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是闻泽打来的电话,闻莉按下接听时连呼吸都快暂停。   “妈,你去哪了?”   “卫生间。”   “我们在外面…..”   闻泽话还没说完,闻莉就颤抖着声音打断了他:“你来找我,卫生间这边的走廊。”   闻泽蹙了下眉头,对方的声音很不对劲,他给曾丽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才往走廊走去。   闻莉站在走廊的射灯下,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却像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   闻莉深吸了口气:“你和魏川…..什么情况?”   闻泽顿了一下,眸光压低。   “为什么这么问?”   闻莉却像疯了一样吼叫着:“我问你!!!你们是什么情况!!你说啊!!!你是……同性恋??!”   最后那三个字却像见不得人一样,突然压低了才说出来。   这条走廊没有其他人,但闻泽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却突然变了,几乎是生理性嫌恶地开口:“怎么可能。”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闻莉点开了链接,把手机屏幕播放的内容快凑到闻泽脸上,“你告诉我啊!!!你们在做什么!!”   没等闻泽回答,她又立马开口,摇着闻泽的肩膀:“这是ai合成的对吗,他想害你对吗……他就是看不惯我们过好日子,他就是看不惯!”   “对…。这就是合成的,这一定是合成的。”闻莉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你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在一起…。他不学无术,和你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谈过那么多女生……是我慌张了…。魏川就是想害你,他嫉妒你。”   可闻泽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   比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摄视频的愤怒和恐慌,闻泽在看到画面的第一瞬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满足。   他以为魏川在用这个方式告诉闻莉。   只是下一秒,不好的预感也随之而来,他突然感觉那个人在身体里疯狂颤抖,像是极度害怕,他攀附着自己的脏器不断在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像是要用手摘除掉自己的心脏。   闻莉在看着闻泽沉默的时间里,几乎快疯掉,但只要闻泽不承认,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这是魏川的故意陷害。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什么栽赃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和魏东伟结束了,他别想害你。”闻莉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电话,“我就在就说…。我现在就说……”   很快,电话里的机械女音响了起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崩溃地抬起头,却看见闻泽的眼珠猛地动了一下,然后极其僵硬的,仿佛一秒一帧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闻泽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嘴角诡异又不受控制的抽动。   “闻泽…。?”   对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只是突然转过身就往外跑。   “闻泽!!!!”   节假日的机场,人来人往。   销完所有绑定的账户,注销的手机卡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季月转过头看着重新拉过行李箱,正在插新sim卡的男人:“你这定时设的,我已经能想到她会被气疯了。”   “没气疯才是我的问题。”   季月笑了出来,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这一天终于来了…..迟到了两年的生活。”   魏川看着手机屏幕,所有的软件几乎都是没有登录的初始状态,唯有短信记录,手机依旧原样的保留着。   “你弟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吧。”   “……。可能吧。”魏川挑起眉头。   他拇指悬停在短信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了其中一个名字,里面有很多两个人过去的聊天。   基本都是对方问他吃不吃饭,今天想吃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最上面,是第一条。   <哥,我是闻泽。>   魏川视线只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清空了所有记录。   他们的关系,就仅是如此。   一个家里,只能养育一株植物,多出来的一株,只会争夺养分,直至另一方枯死。   魏川偶尔觉得,他就像瘠的土壤里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过去还没长稳,养分就被切断,如今不过是按照计划,被另一个人供养了出来。   对方渴于依附,他渴于金钱。   于是根系暗处生长,彼此纠缠,养分流动,仿佛交换,又像掠夺。   只是,有些植物一旦长成,就不再需要最初的那片土壤了。   魏川垂下眼。   既然目的已经完成,那这段从一开始就畸形又错误的关系,也该被连根斩断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c市的3U6996次航班正在登机,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H174登机口登机,谢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走了,魏川。”季月回过头,魏川还站在原地,“登机了。”   “来了。”   魏川抬起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一架正在开始滑行的飞机。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   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仿佛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哥?”   “哥。”   闻泽按开灯的刹那,视线落在了地上。   平日里对方穿的那双拖鞋被随意地踢在了一边,其他的鞋子已经全部都被收走了。   他心口发紧,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来。   出租车上几乎不愿承认的事实,在脑海里开始越放越大。   不可能。   他不可能走。   他答应了我的。   他说了会在家等我。   “哥?”   “魏川。”   闻泽的声线有些不自知的发颤,他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还是今早的景象,两个枕头被摆放在一起,被子搭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旁边的衣柜却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他不死心的冲过去,抽屉、角落、每一层都翻找着,像是在和什么较劲。   像是只要再多找一秒,就能把人找回来。   只是依然什么也没有。   心脏几乎是瞬间砸在了地上。   留下的只有变成空号的手机,没有回应的短信,消失的衣物,被有目的拍摄下的视频。   他又去了卫生间,打开洗衣机的门。   没有。   烘干机。   没有。   就连平日挂在自己旁边的毛巾,也被带走了。   闻泽觉得体内有什么开始暴动地肆虐了起来,好似持续了这么久以假乱真的镇定与安稳,在这个瞬间终于被打破了一般。   碎得干干净净。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连在了一起,像一条线,狠狠收紧,勒近了他的喉咙里。   对方离开这么久后突然选择的回来,对他一句又一句诱哄的甜言蜜语,赐予他的幻想与未来,所谓的保护和承诺的永远。   全部都是一场梦。   全部都是欺骗。   是啊,魏川和闻莉一样,是陪酒的啊。   这样的人,为了目的张口就来,又有几句真心。   他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他居然以为魏川会闻莉不一样……他怎么会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白被血丝一点点浸红,愤怒和失控,让血压在往上顶。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狰狞,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表面下。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突然开始流泪了,但眼泪却是红色的,像血液一样顺着眼眶往下砸。   他听见镜子里的人在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骗我。   ———你说的哥哥不会离开!   ———你说的只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就能控制他!   ———你根本不能控制他。   ———你又被他骗了。   “闭嘴!”   闻泽撑在洗手台上,他朝镜子里的人吼去。   “我早说了不该信任他!”   “我早说了他在演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盯着镜子,眼底血丝蔓延。   “是你要他———”   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狠戾。   “是你非要他。”   “是你求我,我才给你的!”   镜子里的人眼里的血却越流越多,他不断地哭喊着,像是被扔回了过去,懦弱无助,断裂失控。   让闻泽的大脑几乎快被劈裂成了两半。   ———你本来就是来保护我的!!   ———我要!你就应该给我!   ———你根本保护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够强大!   ———你以为你能控住他?   ———你以为这次你玩过他了?   闻泽的呼吸一滞,太阳穴开始剧烈地跳动。   ———第二次了。   闻泽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你又被他骗了!   ———你又被他骗了!!   ———你又被他骗了!!!   他看见镜子里的人神经质地不断念叨,鲜血几乎糊满了那张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越来越狰狞,无论他怎么叫他闭嘴,对方都像是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地低声重复着。   声音细碎、紊乱又痛苦。   他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皮肤被一点点刺破,开始渗出血水。   手臂上的青筋也全部虬结的盘踞而起,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压住失控的冲动。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就在他转身要冲出卫生间,去拿刀让那个人闭嘴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人却停止了哭泣。   没有预兆的,他从镜子里突然冲了出来,然后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喉骨。   温热的血砸在了他的脸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贴得越来越近近,声音阴冷。   ———蠢货。   ———所有人都在利用你,你不明白吗?   空气被一点点挤干,视线越来越黑,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听到耳边疯狂震动的手机,和这个人恶魔一般的低语,贴着耳膜。   ———让他们付出代价。   --------------------   求海星;)   # 绞杀    第49章 49 我们结婚吧   “老公,我下午和我姐妹逛逛街,晚上过来找你。”   “好。”   男人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空出一只手撑在台沿,略微俯身,从背后看黑色的短袖被肌肉线条撑得利落,肩背宽阔,腰线收紧。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推到一旁,身体半靠台边,然后按下了萃取键,随着机器的震鸣,两道浓稠的焦糖色液体流进了杯子里,能闻到醇厚的香气。   他抬起手,再把打发好的薄奶泡倒进了杯里,最后扣上杯盖。   男人转过身,眼皮微撩,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懒的倦怠感。   “你好,你的澳白。”   “谢谢。”   面前的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端着咖啡,很快离开了。   等人一走,他转过身准备擦台面的时候,却听到了门口季月挂的风铃,发出的脆响。   魏川神经几乎是瞬间警觉,侧眼望过去时,却是下课来这打工的小利来了。   “川哥,早啊。”男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举了下手,一见他这神情就笑了,“你以为又是鬼啊。”   魏川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快中午了。”   “这不象征意义早一下吗,今上午忙吗。”   “还成。”   “又有美女要你微信没?”   魏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啊,我都给的你微信。”   “川哥,不愧是我川哥,我马上就来,你先回去吃饭吧。”小利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他眼下的淡青,“你这是又没睡好啊川哥,天天见鬼?”   好早前魏川就总是惊恐,老说有个男的会出现在门店周围,但是店里的监控从没出现过可疑的人,所以大家总戏称魏川这是见鬼了。   “赶紧来,别扯淡。”   “来了来了。”   小利钻进了工作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换班之后,魏川和他又闲聊了几句,才往家里走去。   他家离这不远,在一个不算新的小区里,租了一套小平层。   从c市离开后,回来没多久,他处理完房子的事,拿到了钱又和季月一起选完地址,就跑去d市躲了大半年。   本来最开始两个人说开酒吧,又说开茶楼,开来开去到最后还是开了家咖啡店,魏川在d市躲着的日子里,季月忙装修,他干脆开始就学着做咖啡了。   直到有天,他听季月和他说,魏东伟好像破产跳楼自杀了,他才买了高铁票回来。   这家咖啡店虽然是两个人共同开的,但季月只负责出其中一部分的钱,平时不怎么管,基本都是他负责店里的管理和做咖啡。   主要是季月平时还在做医美销售,说是想攒更多的钱出国去学学英语,见见世界,顺便弥补下过去因为家庭,没怎么读过书的遗憾。   回去的这一路,魏川没忍住抽了两根烟。   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越来越差,差到有些神经衰弱,非常不好,就像回到了之前当营销的日子一样。   从小区门口,要拐进到单元楼时,他却突然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余光就会往后瞟。   直到过了门口的柱子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整个人贴在了墙面,握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   “踏踏。”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地面上出现了黑色的人影。   魏川伸出了脚,面前的黑影被这一脚跌了一跟斗,差点撞到前面门上。   “哎哟!”   魏川才看见是个戴着眼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方手里还提着买的菜,表情惊魂未定,显然是准备回家。   “不好意思,没摔着吧。”   魏川深吸了口气,他这个精神状况持续很久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试探。   “你有病啊?”中年男人被他这一脚气得够呛,嘴里骂骂咧咧,“你在这伸一脚,要是是老年人怎么办?!你赔得起?!”   “不是故意的,我刚准备出去。”   魏川不耐烦地道歉,神情恹恹,看不出太多歉意,也没性子继续和眼前的人掰扯。   中年男人嘴里一边继续骂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往楼里走去,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他一眼。   魏川靠着墙面,又点了一根烟,人却走了出来,视线在小区的每个角落都晃了一遍。   直到确定什么也没有,才上楼离开。   回到家后,他随便煮了袋即食的螺狮粉,吃完后把碗洗了,又打了会儿游戏,直到困到没办法支撑,才躺去了床上。   他不是每天去店里,基本上就上个半天,偶尔忙的时候才会一整天都在那。   魏川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困倦,但是他刚阂上眼,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响起。   “咚咚。”   “咚咚。”   他几乎是立马惊醒。   “谁?”   他撑起身,又大声问了一遍:“谁!”   外面没人回答。   魏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门口摄像头的录像,刚刚没有人出现。   那就是又幻听了。   又该死的幻听了。   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脸,然后把耳机戴上,试图通过白噪音安抚大脑,但只有起初的几分钟是舒缓的,越到后面,他却越感觉焦躁,心脏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和耳机里平和的声音像生存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咚咚。”   “咚咚。”   他又听到了敲门声。   而且越来越快。   魏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摘下耳机,却听到敲门声还在持续。   他拿起手机,看见门口的监控里,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哥手里拿着快件。   魏川深吸了口气。   他下了床,套上衣物,然后拉开了门。   “你好,这是你的快件,麻烦签收一下。”   “我最近没买东西。”魏川看着对方递给自己的快件。   “这手机尾号和地址是你的吧?”   魏川看了一眼,的确是自己的,收件人写的宝宝。   “可能是我女朋友买的。”   等快递员一离开,魏川看着裹得像圆圆的快件蹙了下眉,然后才拿了剪刀去拆。   剪刀划开的时候,魏川莫名其妙的头皮发麻。   撕开第二下的时候,他却看到了黑色的头发。   他手不自觉的发颤,等终于全部剥开,魏川猛地丢下剪刀,两三步往后退。   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面对着他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魏川的心脏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咚咚。”   “咚咚。”   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跳,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是门又响了。   他捡起剪刀,手势呈直握的走了过去。   然后魏川打开了门,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了一张妆容精致漂亮的脸。   “我朋友要去做脸,所以就提前来找你。”   魏川觉得心脏终于塞进去了一点,但还是跳得急躁。   “我就说,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因为我不去做啊,诶,这个快递这么早就到了吗?”   女人走了进来,换了鞋子后,俯下身把鞋子给摆好,和魏川谈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男的会有这种要求的。   魏川回过头,桌子上没有人头,只有一个静静摆放着的篮球,上面有他喜欢的球星的签名。   “这是你给我的吗,宝宝。”魏川神情终于松了一点。   “对啊,我朋友前段时间被认识的PR邀请去了这个人在LA的after party,我就让他帮我要了一个签名,你不也喜欢嘛。”   “嗯,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说起来晚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   “想吃日料。”   “那就吃日料。”   于妤看见魏川给她倒了一杯水,男人弯下腰身时,还能看见紧绷的腹部肌肉,鼻翼钉在灯光下闪得有些晃眼。   她和魏川认识不算很久,也就半年,她一直听姐妹说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很帅,但从没见过,后面去了几次没见到,直到终于有次遇见了,才发现确实帅,然后就开始追他了。   可以说魏川完全是她的取向,对方看起来对男女关系非常游刃有余,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好像爱她好像又不爱她。   这种薄情又带着侵略野生感的类型,让她非常上头,以至于连魏川有时神叨叨的惊恐也能忽视,甚至对方睡不好萎靡的模样,在她眼里甚至都有种淡淡的,养胃的性感。   这半年时间,最上头的期间连着给对方说了至少三次想结婚,但魏川都没什么反应,总是把话题自然而然的跳过。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家里也不会允许她和魏川结婚,因为不止一次她和她爸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爸都非常震怒,因为魏川的家境和自己家的完全不匹配。   不过于妤也不知道有的时候是喜欢魏川,还是享受帅哥带来的面子。   “那我看看吃哪家。”于妤靠在沙发上,开始翻手机,“你昨晚睡着了吗,有做噩梦吗?”   “睡着了,但醒得早,就说再睡一下。”   魏川斜靠在沙发的另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祈祷着有个人在这,至少能睡着。   于妤看了他一眼:“要不要睡我腿上?”   魏川只睁了一只眼睛看她,表情有些戏谑,于妤脸却红了:“算了,你睡你的。”   魏川的确睡着了,但就这么一点时间,还坠进了梦里。   梦里,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安稳的日子,漂亮的女友,对方优渥的家庭条件,好像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面前,只等他走上去,前方就是金钱和名利,是衣食无忧。   于妤挽着他,就要走上这条红毯,女人笑容灿烂,一脸幸福。   魏川走了一半,却觉得腿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猛然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红毯变成了沼泽。   前方是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他却被拖着往下陷,魏川转过头想问于妤怎么回事,却发现挽着他的人变成了一个男人。   血淋淋的,和那颗他看晃眼的篮球一样。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看着他,然后突然咧开了嘴角,叫了他一声。   最后那个字还没落下。   魏川几乎是瞬间从梦里惊醒,他呼吸急促,像是刚被人从水下猛地拽出,梦里的画面像是刻在了视网膜上,带着湿冷的气息,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   “怎么了,老公?”   于妤感受到动静转过了头,延长甲停在了和姐妹的聊天框上。   魏川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   “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魏川突然开口。   “宝宝,我们结婚吧。”    第50章 50 精神病   于妤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魏川从来不提这些。   大多数时候,剥开上头的期间,她的姐妹都说魏川比起渣更像个空心人。   虽然她极力抵触这个事实,但其实作为女人也能感觉到,对方就是好像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但实际上万事万物都激不起这个人心底的涟漪一样,也感受不到对方特别强烈的情感变化。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于妤比起激动,更多是疑惑,毕竟对方刚睡醒就说这个。   魏川的心口却被梦魇持续不断地萦绕着。   但他的生活还在继续,不能被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现在。   “刚刚梦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了,很漂亮。”   两个人认识也就半年,谈起来也就四个月,要结婚也算得上闪婚了,但他知道女方家里一定不会同意,对方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不趁对方最上头的期间求婚,估计以后更没可能。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试试婚纱吧?我还挺想拍人家那种试婚纱的照片的。”   于妤倒是很开心他主动提这个,虽然也知道自己家里肯定不会答应,但她要是喜欢硬要结,她爸妈也不一定有办法。   对她来说,比起找个家里介绍的那些,还不如找个完全符合自己取向的帅哥。   “好,不过我可能得下午晚点才行。”   “怎么了?”   “上午我要去个医院。”   于妤一直知道他失眠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失眠,对方就像有通灵体质一样,总说能看见一些东西,结果自己啥也看不见:“吃褪黑素也没用嘛?”   “没用。”   “要我陪你去吗?”   “没事,我号挂得早,你在家睡觉吧,不用陪我早起。”   于妤点了点头:“那等你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第二天一大早,魏川就坐上了去医院的地铁。   他昨晚在床上躺了一宿,只短暂的睡了一会儿,但因为噩梦却不断惊醒。   听着熟悉的地铁方言报站响起,魏川才随着人流下去。   他很早前挂了这个精神科的主任医师的号,因为看评价说对方最出名,二维码扫了签到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机器叫名字了,才推开门进去。   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按照流程询问他的病情。   “我觉得我好像得了.....精神分裂。”魏川看着他的眼睛,吞了吞口水,“我妈是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我搜过这个病很容易家族遗传......”   “你是具体什么情况,会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我频繁的产幻,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还能看到一些东西,昨天我就把一个篮球看成了头。”   他看见男人在电脑上敲着,眼里公式化的没什么温度,但语气却很柔和。   “那你的其他幻觉是有人在你脑海里说话吗?是觉得有人控制你,要害你吗?”   “不算.....就是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我总能看见他。”魏川深吸了口气,“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   医生挑起了眉头:“什么样的人?你知道长相吗?是你现实里见过的,还是你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   空气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魏川双手交叠着,隐隐有些用力,过了半晌,才第一次开口说出这两个字。   “.......是我重组家庭的弟弟。”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之前是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你会看见他?或者他有没有可能的确是在跟踪你。”   医生话音刚落,便看见面前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目眦欲裂。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患者请你冷静下来,慢慢说。”医生放缓了声音,“先深呼吸。”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头皮都在发麻,但却被对方平稳的音调安抚了一样,他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牵扯到父母那辈.....太长了,说不清。”魏川看着男人大褂上的工牌,“大概是从三年前,我离开b市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特别的想法和情绪.......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去想这些.....”   “直到.......直到.........”魏川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的问出来,而是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新闻。”魏川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本能地逃避着那三个人的一切,“那个新闻是......b市因为酒驾,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车内两个人当场死亡......”   魏川声音都在发颤:“通报死亡的年龄和姓氏......和他们一模一样....车祸的位置也在我们住过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我的睡眠就开始越来越差了......开始莫名其妙能听到声响,尤其是车祸的声音,而且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频繁的产生幻觉。”魏川咬着嘴唇,“就连我好不容易睡着的梦里也开始......他就像鬼一样缠着我......”   “所以你害怕他死?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   “.......从我重新遇到他起之前的每一年,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们能被车撞死。”魏川突然蜷缩起身体,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是这么久以来紧绷又无处诉说的情绪终于溃了堤,“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车祸死了.......”   “他们的死和你无关。”医生安抚着他,“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但这到底不是你害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算我害死的吧?因为我总说要他们去死。”魏川呼吸越来越乱,“可我恨死他了啊,从他们第一天进入我家的门起,我的生活就被毁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新的生活,还要像鬼一样出现,让我睡不着觉,过不好日子,还要来害我......”   “我应该很爽啊.....不是吗?他们死了.....终于死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医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吧......他们害死我了我妈.....他也抢走我的生活....挤走了我的位置.....谁都喜欢他,学校里家里同辈里......我每次看见他站在台上那么耀眼,人人都注视着他的视线.......我都想毁了他......凭什么.......”   “但他又那么蠢,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我......是他活该吗?为什么死的不能只是他妈.....?”   “为什么他也死了......?他为什么也死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焦躁,话语逻辑断链,整个人极度恐惧的模样,很显然是触发到了一些回忆,医生不再追问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只是连着叫了几次他的名字,试图把他拉回来。   “魏川。”   “魏川。”   直到魏川终于停下了神经性的叙述,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你今天是怎么来的诊室?”   “坐地铁。”   “你现在能看到我身上穿的什么颜色吗?”   “白色的。”   “那你有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   魏川沉默了两秒,似乎思绪也跟着对方的问题游走了过去:“消毒水味?”   男人笑了一下:“我喷了我女儿买的葡萄味的香氛。”   “这样吗.....好像没闻到。”   “可能味道散了。”   感受到魏川的定向力逐渐恢复后,医生不再继续询问他的过去,聊了点其他内容,便让他去做了测量表,又拍了脑部ct和脑电图,排除一些病理性导致的幻觉问题。   魏川等着结果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门口抽烟,甚至要确定尼古丁全部吸进肺里的实感。   他太害怕和女人走向同一个结局,他见过对方被精神分裂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也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人人都在遭报应。   过了一会儿,直到通知他可以进去了,魏川才回科室。   “报告出来了,恭喜你,不是精神分裂。”医生其实对话时就明显知道他不是,但还是确保了没有其他异常,“目前脑部拍的片也看得出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焦虑过度,而且你极度容易惊恐,是很典型的急性精神压力导致的产幻。”   “......我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精神分裂是神经系统和大脑结构出现了病变,而你是压力和心理创伤太严重,外部导致的反应性精神障碍。”医生给了他一张单子,“但你要是还不控制,持续这样发展下去,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我给你开了一些扛焦虑和助眠的药物,还有这个Antipsychotics ,剂量低但必要时能帮助你平息一点幻觉。”   “好的。”   魏川拿了单子正要转身,又听到医生开口。   “原生家庭的仇恨会塑造一个人,也会毁掉一个人,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去做心理咨询,心病根除掉身体也会好很多。”   “好的,谢谢医生。”   关上门后,魏川就去拿药了。   也许是排除了精神分裂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选项,他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拿完药之后,魏川才出医院,正好于妤也给在给他打电话。   “结束了吗老公?我已经预约好啦。”   “结束了,我现在过来。”魏川握着手机,就准备过马路。   绿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他跟着走过去。   “嗯呢,那我直接过去在那等你,你的失眠医生怎么说的啊?”   “就是普通失眠,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吃点镇定药.....”   魏川话还没说完,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马路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瞬间僵直地站在原地。   对方看着他,露出了和梦里一样的笑容。   他无法动弹,哪怕已经知道是幻觉,脚也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老公?”   “老公?”   下一秒,转角送外卖的电动车却突然冲了过来。   魏川在剧痛传来前,先失去了意识。   -   “今天居然走这么早吗,小闻。”   明亮的写字楼里,男生容貌清俊,头发被打理成三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对方穿着白色衬衣,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像块水润过似的玉,沉静干净,正提着电脑包要往外走。   闻泽看了一眼手表,唇角微勾:“早吗米姐,已经八点半了。”   “对你们算早啦。”米姐看着闻泽打趣。   她是公司一楼的前台,基本上什么八卦都知道点。   他们公司是这几年赶上智能设备和ai井喷兴起的市场,开始疯狂扩张,从最开始十几个高校学生创业的小团队,融资扩张到现在全国三家分公司。   闻泽是前不久才从b市调来c市的算法工程师,有人问过他怎么还从b市调过来,对方说自己是c市人想家。   米姐听说他也是当时研发团队里其中一个实习的,至于为什么还是这个位置,是因为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公司里,而是在精神病院里,貌似是人好了很多才重新回来的。   米姐并不清楚实际情况,都是听别人私下八卦的,但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没人看得出闻泽和精神病有任何关系,而且闻泽是人人都很喜欢的那类年轻人,长得好,业务能力强,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完全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出怎么会和精神病院扯上关系。   “也是,今天算早了。”   “那你回家吃饭吗?”   “不吃了,公司里吃过三明治了。”   “那你直接回家吗?还是今天难得提前要去哪玩?”   闻泽摇了摇头,黑而密的睫毛挡住了晦暗不明的视线,唇角的笑容却没消失。   “去医院。”    第51章 51 别来无恙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这到底怎么搞的,大白天能让车撞。”   季月拎着饭盒坐了下来,魏川躺在床上,看着女人踩着高跟进来。   那天她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魏川出车祸了,吓得她心脏漏了一拍,结果赶来医院发现人是被电瓶车撞的,昏迷是因为长时间高压少眠,神经系统受到惊吓后进入了血管迷走性昏厥。   主要是于妤在那哭得梨花带雨,弄得她以为魏川被撞死了。   不过因为当时冲出来时是视野盲角,再加上监控里魏川像看见什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所以冲击力还挺大。   魏川尾骨骨折。   现在已经第二周了,尾骨只能靠卧床静养,最近医生说可以考虑出院了,就是需要人照顾,有点头疼。   季月前段时间在考雅思,游学项目的申请之前就递交了,就等着下周出国了,她还指望魏川没事帮她去看一下自己老母,结果对方先躺着了。   “......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又产幻了。”   “医生都说了你是自己给自己压力。”   季月扶着魏川,看着对方龇牙咧嘴地坐在了u型垫上。   她把饭盒递给了魏川,平时都是她和于妤两个人轮流照顾,于妤这几天必须要跟着她爸去跑业务,所以这两天只能她来。   季月还听说这俩人下午是准备试婚纱来着,她还挺惊奇魏川会突然结婚,结果这下被撞了后,婚也求不成,求来医院了。   不过也还好没结成,她还是挺怕魏川这种人结婚的,毕竟她也是女人,和魏川当哥们儿行,谈恋爱就知道对方什么德行了。   “我知道是压力。”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就不会产幻了。”   “……。那我能控制吗。”   魏川到现在想起那天的画面,都心有余悸,一想大脑就越来越痛,痛到有时他都分不清虚实,一分不清心脏也痛。   “你能控制。”季月再次告诉他,“他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都是假。…....”   “季月!”   魏川一下沉下了眸,表情阴沉。   季月同他对视着,最后叹了口气。   “好,我不说了。”   她一直都知道,魏川很避讳提到这个。   这些年,季月一直觉得魏川和他弟弟的关系很奇怪,奇怪到每次细想都让人觉得惊世骇俗。   她认识魏川这么多年,知道他有多恨那三个人,所以后来他为了钱和闻泽搞在一起就已经够离谱了。可更离谱的是,目的达到后,魏川却反而像失去了人生目标。   过去离家出走,求事业,被骗贷后,又求财。   现在钱有了,事业有了,在这之后,情感上却像始终空着一块。   这些年魏川不断接触各种女人,却总有人说他有时候很吓人,像是能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季月知道他看见的是什么。   魏川说,是闻泽的怨灵一直缠着他。   她也问过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骗了这么多人,却唯独觉得闻泽阴魂不散,难道就因为对方死了。可魏川始终闭口不谈。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魏川越来越糟糕的精神状态。   他总说闻泽的鬼魂缠着自己,可季月知道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冤魂索命。   做他们这行的,说白了就是职业骗子,骗人前先骗己,而这个己不过就是自己的良心罢了。   “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季月识趣地换了话题。   “......还行,镇定药吃了好很多。”   魏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许愿让人车祸,结果现在自己也走了一遭,唯一庆幸的是人没死。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庆幸,毕竟死了就下去对峙了,没死还要被缠着。   每每想到闻泽死了这件事,他都觉得整个人像被拖着在往下陷。   无论他多想抓住正常的生活,但脚下就像踩着泥沼,根本迈不开步子,迈一点就往下陷一点,睁眼闭眼都是对方的脸。   “那你这几天还有没有看见......”   “没有。”魏川迅速打断了她,“刚出医院的时候我就该吃药了,不然也不会被撞。”   “那就行,先睡个好觉,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跟之前住大通铺一样吗。”   “那会儿至少我不会见鬼。”   “我知道,我只是说你的状态真的很烂,再这么烂下去你都y不起来吧,连上床都是他的脸。”   魏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喉头都在跳,女人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起了手臂。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   魏川吃饭的时候,季月就在旁边靠着刷单词,她是吃了饭才过来的。   今天魏川是要办理出院的,虽然季月觉得他一个人住,根本没有办法自理,但魏川坚持不想住医院。   季月也理解为什么魏川如此抗拒医院,毕竟对方的青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陪在母亲在精神病院度过,装修相似的地方总是会引起不好的回忆。   下午,她去外面买了杯咖啡醒神,等回来的时候先是去帮魏川拿了药。   “就这些吗?”   “嗯,这两个可以后面在药房买。”里面的医生给她点了点单子上的两个药品,“不用拿太多。”   “好,谢谢。”   不过对方推得有点快,季月没接稳对方从窗口递出的单子,旁边挂着的风扇一吹,落在了地上。   她刚俯身要捡,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替她捡起了地上的单子。   季月抬起头,才看清面前是个很高的年轻男人,不过对方眉眼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但又没什么印象,对方好像排队在自己后面,很快他就把单子递给了自己。   “谢谢啊。”   “没事。”对方说完,又问了一句,“可以请问下这个咖啡在哪买的吗?”   “这个吗?”季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咖啡,“就是过个马路的路口,巷子里有一家小店。”   “谢谢。”   季月比较自来熟,和谁都能扯两句:“下午等着是不是比较犯困。”   “是的,因为没看到附近有卖咖啡的。”   “我也是无意中在小众点评上刷到的。”   窗口里的医生敲了敲台面,明显有些不耐烦,季月对他笑了笑,赶忙转过头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我可以今天办理出院,但是明天再出吗?因为待会儿有急事,明天才有时间过来。”   里面的人用大拇指敷衍地指了指隔壁:“预出院办理去服务台问。”   “哦哦好的,谢谢。”   季月说完就拿着单子和药走了,没注意身后人沉眸时紧贴的余光。   “下一位。”   “你好。”   男人走上了前,递出了单子。   办完手续后回去没多久,季月就得赶着去晚上的活动了。   她们医美店给一堆冲销多的富婆办了个晚宴,还有很多小网红来,她得去维护客户关系。   魏川也理解,倒是无所谓,等季月一离开,他就把手机横着,开始看球赛。   于妤时不时会发几条消息过来问候他,他都公式化地回应着。   随着天色渐晚,外面的太阳也跟着下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上午旁边的老人办了出院,平日里对方总爱躺在床上,削着水果找自己闲聊,现在房间一下寂静无比,魏川还有些不习惯。   他视线看着画面里的投球,听着现场的欢呼,眼神却越来越空。   虽然这么多年一个人也习惯了,但是看着老人一堆子女过来伺候,在雪白的房间里,整个人就像被放置在真空里一样,连孤独都隔着一层。   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魏川下意识地往外看,结果只是护士拿着的什么东西不小心碰到了门板。   他回过头,莫名的心头又觉得瘆人了起来。   魏川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看到门的窗口那贴着一张熟悉的脸。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下意识往前蹦了一下,结果尾椎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再回过头,才发现窗口那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疯狂按铃。   护士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哪怕他长得帅,也没耐心地问他要什么,并警告他以后按一次就够了,魏川让她帮自己接一杯水。   护士端水过来的时候还在埋怨他刚刚乱按。   等护士一离开,魏川赶忙吞下了之前开的那些药片,大口地开始深呼吸,然后趁着房间没人,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LeBron James with the steal, he‘s going coast to coast... and finishes with a thunderous slam!”   “He‘s heating up... he’s on fire... he‘s cooking!”   他看着手机里刺激的画面,和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眼皮却随着药物生效,越来越困倦,直到彻底合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魏川是听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逐渐有的意识,药物对他的确能镇定比之前好,但也只是暂时性的安抚,没办法完全回到以前自然深眠的状态。   他困顿地微微睁开了眼,房间里全黑,估计是护士给他关的灯。   魏川觉得心跳莫名的有点快。   “咚。”   声音不大,却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咚、咚。”   节奏开始变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膜却被自己心跳顶得发胀,他喉咙发紧,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   ————有人。   鸡皮疙瘩沿着从脊背一路往上窜。   “轰!”   外面一声惊雷响起,同时下一道闪电“啪”地打了进来,惨白的照亮了这个房间。   一个人影,站在他床前。   亮光虽然短,却足够清晰。   那熟悉的轮廓…眉眼…。视线,几乎烙死在了他的血脉和脑海里。   他看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甚至带着诡异的温和。   没等他叫出来前,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鼻子,失去意识前,魏川只听到那道声音,贴着耳侧低声响起。   “别来无恙啊。”   “哥。”    第52章 52 共犯   视线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和在菩萨像前一样,周遭全是白色,只不过面前不再有那尊巨大的菩萨,也不再有女人流着血泪的模样。   床上的人大脑仿佛在缓慢的重启,眼皮重复地启合了数次,看见的也依然是一片白。   ……为什么是白色的。   为什么....?   这是哪里?   最后是停留在什么时候。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沉睡过。   过去的记忆在大脑开关按下后,几乎如潮水般涌来。   楼上是熟睡的“父母”。   他却和闻泽在菩萨像前纠缠不清,在恐慌与报复之中,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带来的那一点扭曲的满足。   直至今日,那些感觉仍旧像毒pin一样难戒,甚至愈发上瘾。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在b大的礼堂里,初见对方站在领奖台上的模样。灯光落在他身上,干净、耀眼,拥有一切的从容。   他在台下许下愿望,要让抢走他一切的闻泽,从云端坠落。   他成功了。   魏东伟破产跳楼,闻莉变得一无所有。   然后他跑了,再然后听说闻莉和闻泽出了车祸,全部身亡。   身亡。   闻泽身亡。   大脑被这四个字刺激得仿佛应激了一般,瞬间进入了僵止的状态。   蚀骨的阴森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从知道对方死亡的那天起,他开始听到不同的声音,随时随地能见到对方的脸,被鲜血糊满。   无论他逃往何处,心脏都像被拖拽着,每往下拽一次,大脑就像被尖锐的刀,在他的神经里刺刻着.........   刺刻着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他的蠢货。   他一边想逃往正常的生活,一边被这个人困在原地。   然后昨晚....对,昨晚。   昨晚,他又看见了他,在床前.....再然后就毫无记忆。   那现在,自己也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魏川猛地要起身,结果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因为束缚的压力重新躺了回去,他几乎是痛苦地吸了口气。   “嘶————”   疼痛让他的意识完全回笼,再次睁开眼魏川才发现身体和腿部都被绑带绑着,让他只能硬生生躺着。   和过去自己母亲在精神病院时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医院?可他病房不长这样啊?   ……。这是哪里?   他打量着周围,装修和过去在b市住的那个房子一模一样,除了没有窗户。   他又回去了??   还是他产幻被送来了精神病院?难道他最后还是和女人一样,也被确诊了?   魏川心脏砰砰地跳着,尽管他竭力在让自己保持冷静,审视周围。   只是人在未知的情况下,依然本能的恐惧。   随着要顶破耳膜“咚咚”的心跳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门被推开了。   缝隙被掀开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   那张被篆刻进神经和血液里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从年幼看到成年,可对方的眼神和气质却全然变了。   不再是过去忠诚依赖的模样,那头一贯温顺的黑发被打理成三七分,恰到好处地拂过光洁的额角,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衬衣包裹着身形,看起来好似精贵又克制。   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站着,深邃的眼里不见半分旧日的波澜,只有看物品一样的审视,嘴角却微微勾着,好似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狭窄空间里的空气掠夺殆尽 。   “醒了?”   面前的人只撂下了两个字。   魏川面色惨白。   那日看到新闻的手抖和心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可这张脸却无比清晰,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幻觉,还是现实,难道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也要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吗......   他还在之前的医院里吧?精神病院是假想出来的吧??   魏川用另一只手,凭着记忆的方向,想疯狂按铃,让护士给他药片和水。   结果刚伸出手,却砸在了床头的木板上,痛得他瞬间叫了出来。   这是现实……这就是现实。   可他到底在哪里??如果这是现实,为什么这里会有闻泽?   他目眦欲裂,看着面前的人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仿佛只剩眼球可以转动,跟着男人的脚步,他的眼球定格在了左侧,连呼吸也停止了。   对方俯下身,垂眸看他,睫毛遮着视线,意味不明,声音却非常温柔。   “痛吗,哥?”   魏川同他对视着,浑身都在冒冷汗,嘴唇嗫嚅了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   人死而复生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魏川觉得世界就像个万花筒,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不说话?哥以前不是很会说吗。”对方看着他,像是真的很疑惑,“哑了吗?我记得哥被撞的是胳膊和尾椎吧。”   魏川的冷汗几乎快打湿床褥。   “......你没死?”   “谁知道呢?”   “.......这是哪里。”魏川努力克制着恐惧。   “我们家啊。”   魏川蹙紧了眉头,下意识辩驳:“这是精神病院。”   闻泽听到这两个字却挑起了眉头:“是啊,哥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吗?”   此前因为害怕走上女人老路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四肢都开始发麻,潜意识里就像自己也被脑控了一样。   “你放屁。”魏川开口时连声音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哥,你是精神病产幻被车撞的啊,你忘了吗?”   闻泽向前俯身,距离近到眼球快紧贴着他的眼球。   “为什么产幻?当时看见了什么?”   魏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对方的眼球里倒映着自己畸变后的瞳孔,看起来极其诡谲。   面前的闻泽就像同那日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重叠了一样,好像差一点他又要分不清虚实了,魏川在身侧的手,死命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肉,试图通过痛觉逼着自己清醒,了解现在的情况。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魏川微微眯着眼睛,“钱?房子?”   他看见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像是他真的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魏川。”   闻泽站直了身体。   魏川第一次听到面前的人直呼自己的名字,他怔了一秒。   “魏东伟破产后,闻莉跑了,我也没帮,他接受不了背叛和周边人态度的落差,跳楼死的。我不在乎。”   魏川止住了呼吸。   “闻莉在收到了你精心拍摄的视频后,精神就已经失常了,知道我背叛她,把她救命跑路的房子给你后,彻底疯了,又开始到处乱搞。”闻泽的声音里带着嫌恶,“酒驾死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在乎。”   “你让魏东伟死,还是让闻莉和阿姨一样精神失常,我都不在乎。”   闻泽用拇指蹭掉了魏川下唇的血,甚至能看到对方随着自己的触碰,皮肤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因为我们是共犯啊,哥。”   魏川头皮一下炸开了。   他屏住呼吸,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你在乎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闻泽看着魏川躺在床上被束缚起来的样子,就像是穿过了时光,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咧开了嘴角,背光的阴影里只能看到露出的白牙。   “哥,我当然是要你和我一样。”   -   “你确定你朋友没给你说吗?”   “我确定啊!”季月焦头烂额地站在医院,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魏川,“我昨天给他办的预出院,今天说好了来接他的啊,他没和我说有其他人会来。”   “你自己再确定一下好吗?这怎么可能会有人接别人走啊。”   旁边的医生被季月闹得有点烦,毕竟这里只会出现很多甩在医院不想接回去的,没见过谁上赶着来医院乱接人的,毕竟接的都是病号。   “他要有其他人肯定会给我说啊!”季月现在打魏川电话是忙线状态。   “怎么了?”有护士看到这边起了争执,走了过来。   季月又说了一遍。   “今天早上他就被人接走了,推着轮椅走的。”签单的护士走了过来,“还挺早的,大概六点。”   “被谁接走的?”季月皱起了眉头。   “一个男生?挺高的,很年轻。”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季月脑子里根本对不上号,这几年魏川的泛泛之交很多,但她能确定对方根本没有熟悉到能接走的人。   “有具体特征吗?”   “具体特征?”护士想了想,“挺好看的,然后.....后颈好像有疤?他转头的时候看到的,露出了一点,应该是疤吧?不像纹身。”   “后颈有疤?”季月上哪知道谁后颈有疤,“他没说他是谁?”   “哦,好像说了。”   季月看着护士,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对方开口。   “他说是他弟弟。”   季月睁大了眼睛,感觉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能看监控吗?”   旁边的医生更烦了,只觉得季月在无理取闹:“小妹妹,调监控很麻烦的,需要给医务和保卫科提书面申请,写明原因,基本都是医疗事故纠纷才给调,你别在这找事了。”   “你是觉得大白天有人会来医院,劫持一个尾椎和胳膊断了的成年男人?”   “不。”季月吸了口气,“我是觉得闹鬼了。”   -   魏川已经在床上躺了四个小时了,闻泽留下那句话之后便出去了,他再也没有见到对方。   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臆想,而他真的得了精神病,他也真的被换到了一个和“家”一样的医院里。   四个小时里,他的脑子里在疯狂的天人交战,几乎是竭尽全力用理智克服本能带来的恐慌。   魏川无比清楚精神病院是什么样子,那是女人最恐惧的地方,她时常控诉着那里没有人权,没人把她当人,那些人总是绑着她,她只有很少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那时的自己还一遍遍安慰她,这只是治病。   可女人只是一遍遍说着,她没有病,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魏川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心脏依然疯狂跳着。   这种吞噬他的想法每跳出来一次,他掐肉的指甲就会每用力一分,来逼迫自己惊惧里安静下来,让大脑能够在高压下保持冷静的运转。   首先,他就不能先把自己绕进去,因为他记得医生的诊断。   其次,死掉的闻泽根本不会通过幻觉告诉他真相。   最后,他的记忆是在医院里开始消失的,哪怕这真的是精神病院,这么久过去了,难道会一个医护也不出现吗。   所以,他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闻泽没死。   不仅没死,还来找他了。   至于闻泽那一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来不及再去分析细想。   在终于克服恐惧,得到这个结论后,魏川高度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只等着接下来观察后的伺机而动。   不知道又是多久,直到他开始口干舌燥,面前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果然如他所想,没有医护,进来的是闻泽。   认知被盖棺论证后,大脑好像开启了自我调节,方才的恐惧逐渐消散,魏川躺在床上和闻泽对视着。   好似职业病使然一样,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只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闻泽端着水,斜睨他:“在看什么?”   魏川移开了视线:“这里只有你。”   闻泽轻笑了出来,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一样,然后把他身上的束缚带松绑后,让魏川自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逃跑。   看着魏川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后,闻泽把手里的水递给了魏川。   魏川接过了水,很快就喝完了,但却没立马把杯子还回去:“....我怎么上厕所。”   “敲床。”   “闻泽……你这样关着我是为了报复吗。”   “什么关着?”闻泽从他手里拿过了杯子,歪了下头,“哥,你是病人,我这不是在照顾你吗。”   魏川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况,尾椎断着腿被捆着,自讨没趣的挣扎反抗也许只会得到更坏的结果。   社会的阅历,教会他的便是审时度势。   躺下后眼见着闻泽就要给他重新扣上束缚带,魏川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闻泽又是多久。   “闻泽。”   闻泽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   “说实话,看着你还活着.......”魏川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我.....真的很开心。”   说话时,他观察着闻泽眼里情绪的波动。   闻泽没有骂声,也没有嘲讽,甚至出乎意料的,表情称得上柔和。   一点也不像魏川原以为的,自己会面对的报复,他突然感到有什么在胸口要破土而出,要让他死死抓住。   “我以为哥恨不得我死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魏川乘胜追击,骗子的本能,开始操控着他活下去,“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你真的觉得,当年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是希望你死吗? ”   闻泽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恨我。”魏川吸了口气,表情痛苦,看不出是演戏还是真的,“可你知道吗,以为你出事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   “光是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都不敢听......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那么冲动,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魏川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再相信我,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恨过一个人,和想让他死是不一样的。”   黑色的阴影,随着对方站直身体笼罩在自己身上,魏川掀起眼眸,同闻泽对视着,眼眶却泛着干涩的红。   “你一定很痛吧,很恨我吧.....可是闻泽,这些年你究竟是在等一个报复我的机会。”感受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魏川轻轻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还是在等我的后悔?”    第53章 53 小文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陷阱。   似乎说了报复,就要回答为何不动手。   如果回答后悔,又像承认了对眼前人的执念。   魏川红着眼,沉默地等着闻泽的回答。   闻泽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人,好像那一滴呼之欲出的泪水真的要为自己流下一样,可惜现在没人比他更清楚魏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面上看起来却仿佛深受触动一般,他轻轻握住了魏川抓住自己的手腕:“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出门去买。”   魏川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个问题就像把他打回到了过去的记忆,让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不过很快对方的态度,又让他突生出一种漏洞在那的雀跃,这股雀跃很快盖过了心跳。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和过去一样的回答。   闻泽点了点头,好像只是站在他旁边思索了几秒,很快便离开了。   四周又回到了寂静。   在门合上的刹那,魏川那本还红着的眼睛,目光在下一秒便沉了下来。   静谧的室内,他躺在床上,深呼吸了几次,本能的开始快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过去怨灵的幻觉太可怕了,他原以为他会面临一场虐待一般的报复,或者像过去那样被掠夺走所有,可让魏川没想到的是,一切都和他想得不一样。   方才闻泽的表情看得出是受自己话语影响的。   也许只要持续地试探,示弱,知道闻泽的目的,满足对方的需求,他就一定能够脱身。   等他出去……只要等他出去,闻泽就……..   魏川盯着那扇门,过了半晌,任由抑制不住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听着一声一声“咚咚”的叩击声,他阂上了双眸。   操,别再去想其他的了,别紧张,没事的,你不是最他吗能屈能伸了吗。   你还有对象在外面,有平时爱叫你一起的酒肉朋友,还有要来接你的季月,以及咖啡店的员工们。   魏川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自己的消失。   -   季月是离开医院,先去吃了个饭又把车停到魏川小区楼下,她刚要上去才收到的魏川发来的消息。   <我才睡醒,药吃多了,太困了。>   <我让之前喝酒认识的一个弟弟来接我了,他这两天也生了点小病,就顺道来看我,我想着你不是要出国了也忙,就忘记和你说让他把我接走了。>   <不好意思啊我靠,让你白跑了。>   <???>季月收到这三条消息人都懵了,本来要上楼又倒了回去,<啊??那你现在在家不?>   <没,我在他家,他最近有空照顾我。>   <你哪个喝酒的弟弟啊?我之前见过吗?>季月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老觉得不对,<刚刚我去医院,那护士说是你弟弟来接你,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以前给我说的闹鬼是真的。>   季月看到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又没立马发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弹出下一条消息。   <你没见过,是我朋友的朋友带的。>   <你确定靠谱吗?>   季月发了半天消息,还是给打了个电话过去想问清楚,结果响了几声那边给挂断了,很快魏川就发了消息过来。   <靠谱啊,等下晚点说啊,我先起床洗漱一下,脑袋睡晕了。>   季月知道人是真被接走就对了,虽然心里老觉得有点不对,但又一想魏川这么大个男人了,能有什么不对,也不可能真的会有人来医院劫持一个断手断尾锥的男人。   有人照顾着还好点,免得一个人在家做事也不方便。   她给于妤打了个电话说这件事,于妤也说自己刚刚收到消息了,等她回c市了就去看魏川。   季月又把车开去了咖啡店,她平时在咖啡店露不到两面,但奈何这魏川又没办法来,所以她怎么都得处理一下接下来的事。   今天周末,咖啡店生意比较好,季月到的时候,还有好几组客户在等。   小利旁边站了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一件绿色的亚麻短袖开衫,光看背影都挺好看的,正在学打奶泡。   季月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招的,她压根不管店里的事,等顾客拿了咖啡离开,店内空了起来,季月才看到面前的人转过身。   看清这个人脸时,季月愣了一下,不过对方好像并不像自己这么意外。   “诶,你不是那天在医院的排我后面的吗?”季月瞪大了眼睛。   “啊是的,你好。”男生主动伸出了手,“请问是季月,季姐吗?”   “你认识我?”   “我也是后面听川哥说的,才知道那天你是帮他来拿药办手续。”   “诶?那你就是把他接走的人吗?”   “是的。”闻泽点了点头,眼睫随着说话微弯,“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川哥在医院,正好我最近室友离开了,就说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过来,我最近有时间正好可以帮他搭把手。”   面前的男生是看了,就非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和亲近的类型,温润谦逊,不太像魏川口中喝酒认识的那类朋友,季月回握了回去。   “那太麻烦你了,不过你居然是和他喝酒认识的朋友,看起来你都不像魏川圈子里的那些人。”季月说话也很直,“你看起来…..很干净。”   “我也只是偶尔喝,之前正好认识了,川哥也帮过我忙。”   季月知道魏川的泛泛之交很多,也没再问具体是哪个朋友,因为她也不一定认识。   而且眼前的人怎么看也不像什么有问题的,看起来就教养良好,情绪稳定,魏川和这种人一起生活,季月还放心一些。   小利把桌面收拾干净后也加入了他们:“姐,好久没见你了,川哥和我们说他这段时间不在,小文哥周末空了会来帮忙。”   “这样啊,我还说我过来看看怎么安排。”季月没想到魏川还是靠谱,躺两周都打点好了,她看着面前的人又问,“请问就称呼你小文对吗?”   “是的。”   季月脑子反应了一秒,又始终觉得面前的人眼熟,她莫名的警觉:“请问是哪个文呀?”   对方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文学的文。”   季月又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哦哦,那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小文,我马上出国了,平时也不太管店里的事,要是有什么可能都得问魏川。”   “没事的,川哥和我说过。”   季月是接了个工作电话才打了声招呼离开,等门口的风铃一响,门合上,闻泽的视线就暗了下来。   “文哥。”小利一边教着他拉花,一边压低了声音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川哥,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吗?”   “我是医院接的他,医生反正说……。他精神状况不是特别好。”   “哎我就知道,我们都这么说,他死不承认。”   闻泽看着他画出的形状,偏过头好像好奇地问:“怎么了?”   “之前川哥总说能看见一个男的。”小利神神秘秘地开口,还瞟了眼后面有没有人,“经常把我们吓一跳呢,一会儿说在休息室,一会儿说在店门口,一会儿说就坐在那,特别恐怖。”   闻泽只是叹了口气,好像也深受其扰的模样。   “结果我们调监控,什么也没有呢!季姐给我们说别理这些,说川哥是自己在那产幻。”   闻泽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产幻?”   “我们哪知道,问他这个男的长啥样他也不说.....”小利耸了耸肩,反正不是女鬼就行,他看鬼片对男的没感觉,“就是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因为产幻被车撞了,哎,川哥嘴硬还不承认,你把他接回去他是不是也这样?”   闻泽面色为难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拉花缸:“我来吧,差不多看懂了。”   “天,小文哥,你学得真的好快,我当时学拉花练了好久,你手真的算稳的了。”   小利看着奶沫画出的爱心,“哇”了一声,虽然图案并不算标准,但也比很多初学者好很多了。   “真的吗,谢谢。可能是因为之前手工活做得比较多。”   “怪不得,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吗?和机器软件打交道的。”   “厉害啊,我是学旅游管理的,都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慢慢来,上学的时候大家都是迷茫的。”   闻泽也没练多久,跟着小利熟悉了一下机器的操作,能先简单帮人分担下工作就差不多了。   看着时间快到,下一个要接班的Mandy要过来了,闻泽也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他和小利打了声招呼,还留了两块同事带的比利时巧克力给对方,小利惊喜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朝他挥了挥手,送人离开。   Mandy到的时候,小利把多的那块巧克力给了Mandy。   “是刚刚出去那个帅哥给的吗?”Mandy顺手塞进了嘴里,“他是新来的?”   “对。”小利压低了声音八卦,“他是川哥朋友,小文哥,川哥最近住他家,偶尔空的时候也会来代班,算川哥不在时候的代理店长。”   Mandy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刚刚路上给我发的消息,是他说的川哥是精神病,产幻被车撞啊?”   “小文哥说得委婉,但多半就是了。”   -   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了地上。   闻泽提着菜上楼的时候,楼下推着轮椅车的老年人还在和他打招呼。   “小闻,买完菜回来老?”   “张婆婆。”   “买这么多呀,是给你那个哥哥吃?”老人看着他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太辛苦了吧,你一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哎。”   闻泽搬来不久时,老人就认识他了,因为之前自己家老头腿脚不方便,推着轮椅出去的时候,因为没看清台阶差点摔地上,正好被上来的闻泽看到扶了一把,人才没出事。   后面一来二去,经常碰见也便熟识了。   聊天过程中,老人知道他无父无母,有个在医院因为精神病被车撞的哥哥,前段时间给人推着轮椅回来的时候,自己还遇见了。   她打心底心疼这小孩,长得挺拔帅气,学历高又在大厂工作,优秀懂事,却身上责任这么重。   “没有办法,我哥只有我了。”   闻泽朝她笑了一下,似乎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自然落在老人眼里,都成了一种坚韧。   “哎哟,我中午炖老鸡汤,正好说让你盛点切,也给你那个哥哥顺便补哈身体。”   “谢谢张婆婆。”闻泽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看了眼手机时间,“那我先上去了。”   “要得。”   老人看着他进了前面的楼栋门,只叹气,这么好又阳光的一小伙子,麻绳怎么就光朝细处挑。   电梯的数字不断跳跃。   “叮————”   门应声而开。   这栋楼是两梯户,房东说隔壁常年空着,没有住人。   走廊安静得过分,只剩感应灯惨白的光落下来。   闻泽停在了门前,表情不似方才在楼下那般温和。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微垂着眸,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走进去把塑料口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倒了一杯水,整个过程不急不缓,就像结束一天工作后,下班回到家的普通人。   直到他端着那杯水,推开了第二扇门。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自门缝里泻出,顺着地面蔓延过去,一路延伸到房间正中间的那张床边。   还算温馨的室内,眼前却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些惊悚的画面。   黑暗里,床上有一个男人被束缚着,身体和脚踝都被固定着,没有挣脱的余地。   闻泽按开了灯,光线骤然亮起时,床上的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偏开了头。   他勾起了唇。   “该喝水了,哥。”   --------------------   后面会写弟怎么一路变的    第54章 54 铁钩   魏川是过了好几秒才适应亮起的灯光。   他看着面前的人关上了门,给他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带。   和往常一样,魏川撑起身,接过了水,三两口就很快喝完了,然后又还给了闻泽。   这几日,两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似乎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魏川并不歇斯底里,也不再问闻泽为什么关他,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更何况这一切在闻泽的嘴里,最终都会解释成照顾。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自讨没趣的撕破脸皮,当一个被关着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激怒对方的傻逼。   说实话,闻泽对他还算不错,不仅没有想象里的虐待,反而真的像是普通的住院一样,给他提供吃的喝的,除了限制人身自由。   当然闻泽说这个束缚带,也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养尾椎。   天知道魏川忍住破口大骂有多辛苦,只能赔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笑。   “闻泽,现在晚上了吗?”   “嗯。”   “今晚吃什么啊?”魏川随便聊着,只有这个时间点,他才能和人说上话。   “鸡汤饭。”闻泽看着他,“哥有其他想吃的吗?”   “没有,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和以前一样的回答。   闻泽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闻泽就端着饭菜进来了,他先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然后给魏川解开了束缚带。   魏川坐在u型垫上后,闻泽才把碗递给他。   眼见着人又要出去,魏川突然喊住了闻泽。   “怎么了?”   “闻泽,你平时都是在外面吃吗?”   “哥想和我一起吃?”闻泽似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可以吗?因为一个人有点孤单。”魏川垂着眸,“而且,我....也只有你。”   果然,魏川看得出闻泽对这种字眼很受用。   很快,闻泽就拿了折叠的黑桌和黑椅进来,魏川还在想闻泽为什么家里会备这种。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疑问,闻泽便主动开口:“之前和朋友露营买的。”   “我能坐下来和你一起吗?”   闻泽温和地点头:“当然。”   魏川龇牙咧嘴地拿着u型垫,放在了黑椅上,哪怕尾椎痛得难受,面上也不显,生怕失去两个人一起吃饭说话的机会。   魏川忍着痛,喝了一口鸡汤,味道很鲜,他舀了两勺汤饭:“好久没喝过你做的鸡汤了.....”   闻泽视线落在魏川头顶,看着魏川垂下的发丝间,那双被隐隐遮挡观察着自己的眼睛,他笑了笑:“哥,味道和以前一样吗?”   “当然一样。”魏川说着,面色变得难以言喻,“.......我已经三年都没喝过鸡汤了。”   “是吗?”   “嗯,我自己不做这些......也没人再给我做了,平时也不太在外面点这个。”魏川一副又要说些什么的模样,不过很快他就打断了自己的忏悔,“抱歉....我又说这些了。”   闻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反正哥就在这,要是想喝,以后多的是机会,不是吗?”   魏川捏紧筷子的手上,青筋冒出,他对着闻泽难看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愿意给我做。”   在这?以后??   魏川知道,自己呆得了一时,演不了一世。   这里又不是真正的医院,没有闻泽在时,这密闭的空间,被禁锢的自由迟早会把他逼疯。   没人比他更清楚封闭病房的样子。   “只要哥想喝,有什么不愿意。”   闻泽放筷子的时候,余光散漫地扫着魏川因咬紧牙关时,微微鼓起的咬肌。   时隔三年,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氛围在诡异又微妙的和谐当中结束。   一张饭桌,在相似的装修里,就好似回到了过去“家”的生活,可那个“过去”,却又让他们彼此都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只是,没人主动戳破这个脆弱的泡沫。   吃完后,闻泽就收拾了桌子,也许是刚才两个人聊了一些算得上平和的琐事,魏川大着胆子开口。   “闻泽,我可以先不躺回去吗?”   “不可以啊哥,不躺你的尾椎怎么养。”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也想稍微活动一下,我不会出去的,你也知道。”   闻泽端着碗,好像思索了一下,才说了句那好吧。   对方出去后,紧接着下一秒,魏川就听见了落锁的“咔哒”声。   他表情一点点淡了下来,房间重新陷入了安静。   魏川紧绷着腰,确认着门外没有异常后,才慢慢撑着自己起身,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把自己往门边挪。   闻泽非常谨慎,会控制他喝水的量,出去久的话,会把他身上的束缚带松开,让他脚腕被捆住的那个,距离刚好够到卫生间,再远就不行了。   如果出去时间短的话,就不会给他喝水,身上的束缚带也会捆着。   总之,他很难有机会到门边。   尾椎像是被人钉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钉,剧痛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可魏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靠近门边时,他慢慢俯下腰身,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表情却异常冷静。   魏川听着门外闻泽脚步走动的声音,忽近忽远,对方似乎在接工作上的电话,门的隔音太好,他并不算听得很清楚具体在讲什么。   他视线落在门锁的锁芯,是很普通的机锁芯,和自己过去睡大通铺的宿舍类型相似。   确认这点时,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黑暗里看见一丝裂缝。   魏川眯起眼,目光所及的地方找了一圈,都没能发现有什么能用上的…..只有一个地方他还没去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逐渐变得粘稠,魏川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很快,他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门口,门把手传来极轻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闻泽看见魏川已经自己躺上了床。   “才消食这么一会儿吗,哥?”对方语气体贴,和过去无异。   魏川摸了一把自己还有的腹肌,叹了口气:“......走不了太久,还是躺着舒服一点。”   “是啊,医生也说了,哥的尾椎要静养。”   闻泽走过来,就要给他拴上腿上的束缚带,魏川却突然开口:“但是我想洗个澡,进来后没洗过。”   闻泽停下了手,看了他一眼。   “.....可以吗?”   “洗澡为什么不可以。”   魏川能感觉到自己表现得越顺从,闻泽的态度就越好。   和对方一起去浴室的时候,魏川走得非常慢,表情也因为痛显得张牙舞爪,虽然他完全可以不显山露水。   闻泽在后面看着他极其夸张又不方便的走路姿势,过了半晌,才缓缓移开了视线。   浴室和卫生间不在一个房间里,魏川第一次洗漱的时候就知道,但是当闻泽用钥匙打开隔壁浴室门的时候,魏川就知道为什么了。   浴室这边有用来晾晒的金属架,有明晃晃的挂钩,甚至洗手台上方还镶嵌着一面边缘未被磨平的镜子。在这里,只要稍微留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无数件尖锐锋利,足以割开皮肤或防身的“凶器”。   相比之下,那个所谓的卫生间就显得过于干净和诡异了。除了一具陶瓷马桶和一只连边缘都圆润无比的洗漱盥洗盆,那里几乎是一无所有,像一间被彻底剥离了所有变量的真空禁闭室。   魏川从没见过这种户型的房子。   他走进浴室之后,然而闻泽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转身离开,再给他顺手带上门。   相反,对方只是神色自若地走上前,俯身帮他调好水温,在确认莲蓬头里洒出的水,热气腾腾之后,闻泽便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等候。   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魏川脱衣服时,手指还是在布料上短暂滞留了几秒,本能地感到一丝局促,但很快便也自若,毕竟两个人过去早就坦诚相见过,此情此景要说尴尬也再所难免,不过魏川此时压根顾及不上其他的。   他视线随意地落在了一侧,其中用来挂毛巾的小铁钩上,只是停留了甚至不到两秒,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跨步走进了氤氲的水雾之中。   水汽很快在淋浴间里蔓延。   热气不断从四周升腾起,玻璃门上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隔着氤氲的雾气,能看到花洒下那个好似模糊但又清晰的轮廓。   然而这层白雾并没有真正遮挡住什么,反而像是一层欲盖弥彰的薄纱,魏川的肩线、脊背,以及腰腹收束的弧度,都藏在那层朦胧的雾气之后。   偶尔随着动作,水珠顺着肌理滑落,灯光掠过时,隐约能窥见紧实流畅的线条。   整个狭小的淋浴间仿佛都被蒸腾的热气填满,连空气都变得潮湿而粘稠。   闻泽靠在墙边,视线落在那道被雾气半遮半掩的身影上。   过了好一会儿,水流才停止。   魏川回过头时,隔着玻璃的白雾,能看见闻泽的视线就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毕竟过去坦诚相见过,他有一秒的不自在,但很快又以都他妈是男人这件事消化了过来。   出来的时候,闻泽把浴衣和换洗的递给了魏川。   “谢谢。”   “尾椎痛吗,哥?”闻泽视线扫着他被热水蒸得发红的锁骨,“比刚才站得久呢。”   魏川笑了笑:“可能热水暖和,没有硬站着痛。”   “那就好。”闻泽语气温和,“哥擦了就上床吧,不然待会儿热气散了就冷了。”   魏川听着对方看似关心的语气,心想闻泽就他妈是想继续把自己好好生生地锁在这床上。   非把囚禁说得像照顾。   可今晚出了这里,下次他来洗澡,闻泽铁定还是会跟着,他一样难找机会。   浴室里水气氤氲,镜面蒙着一层白雾,看不到魏川要做什么。   魏川背着身,毛巾搭在肩上,其中一只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碰到了墙上的铁钩。   冰凉的金属贴上指尖,他呼吸微微一滞。   只消失一个,一个而已。   闻泽未必会注意,平日对方应该也不用这个浴室。   “闻泽。”他忽然开口。   “嗯?”   热气缭绕间,魏川一双眼睛情真意切。   “......谢谢你还愿意这么关心我。”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低哑,像是真心的,可与此同时,手却在背后悄悄勾住了铁钩边缘。   闻泽只愣了一瞬,很快便笑道:“说什么呢,哥,我们是兄弟啊。”   最假的两个人隔着朦胧的水汽,在浴室里演着一场兄弟情深,好像过去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是啊兄弟.....”魏川也笑,只是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铁钩被他缓慢地向外掰动,墙体发出了极轻微的摩擦声,细得其实听不见,但在自己的耳朵里却好像振聋发聩,魏川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后悔。”   魏川轻声说着,手上再次用力,铁钩已松动了大半。   闻泽看着他,好似眼神也跟着铁钩晃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魏川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了闻泽的下巴,距离骤然拉近,在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里,他就这样直直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魏川背在背后的手猛地一扯。   “咔。”   铁钩从墙面脱落,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温热的唇瓣相贴时,心跳轰然失控,像有人在胸腔里疯狂撞门,分不清此刻为的是哪个。    第55章 55 开锁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甚至不在魏川自己的计划里。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攥紧着那枚小铁钩,尖锐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原本只是想转移闻泽的注意力,来争取那短短的几秒,可当唇瓣真的相贴时,魏川的大脑在一瞬间,也像是被浴室里尚未散去的氤氲雾气给彻底侵蚀了,变得一片模糊与空白。   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在极小的空间里疯狂交缠,为这间本就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浴室,硬生生又增添了几分黏腻而危险的温度。   最可怕的是身体,就像是一套被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每当他主动去吻闻泽的时候,身体总会无可救药地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下意识地靠近,下意识地引导,下意识地试图掌控一切。   当然,魏川也遵从本能地这样做了。   他微微抬起湿漉漉的下巴,强迫自己忽略掌心的感触,只是将彼此的距离压得更近,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只是胸腔里的节奏也彻底乱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一下重过一下。   闻泽在他吻上来的瞬间没有躲,短暂的错愕之后,对方缓缓抬起手,掌心落在了自己的侧腰,隔着单薄的的浴衣,像一种早已养成的习惯,要按着他自己怀里带。   一如既往的,闻泽喜欢咬他的下唇,只不过这次更重。   感受到对方的回应后,他身体里得某种惯性也被彻底勾了出来。   就像这三年,他们根本没有分开过一样,一切都那么自然。   不过,感受着闻泽手在腰侧的摩梭,魏川脊背绷紧,皮肤上已经泛起一层随时会被发现的寒意,可一边又极其熟练地像以前一样攻城掠池。   谁也没有说话,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吻,如同两个人的关系一般。   亲密、复杂、畸形、微妙,饱含混乱的欲望,又布满了危险的陷阱。   闻泽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层淡淡阴,看不清神情,另一只手却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向下,最终停在了他的手腕附近。   感受着对方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魏川心脏猛地一沉,那只藏着铁钩的手握得更紧,连手心都开始冒汗。   可闻泽始终没有抬眼,好似无意识的触碰一般,直到他顺着方向,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指尖不断向自己掌心里探去......   魏川一个激灵,猛地咬了一下对方。   很快,血腥味便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闻泽也跟着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也像过去一样,从接完吻的迷离到逐渐定神。   “痛吗?”魏川稳住心神,立马伸出一只手去蹭闻泽出血的下唇,“刚刚腰往后弯了一点,痛到了。”   闻泽只是轻轻舔了舔出血的下唇:“是我按的吗?”   “应该不是。”   魏川的心脏依然跳得极为快速,手心都快被那铁钩扎破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换个衣服就回去躺着,有点冷了。”   “嗯。”   闻泽没再说什么,魏川吃力但快速地换好了换洗衣物,他身体始终遮着背后的瓷砖。   直到闻泽先走出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里的铁钩已经被汗浸湿了,魏川沉下眸跟着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魏川非常顺从地躺在了床上。   在闻泽俯身给他拉束缚带时,他便快速地把铁钩放在了枕头下。   直到整个人又被重新束缚上时,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尽力遏制的反抗。   “闻泽,晚上能不能不扣身上的带子。”   闻泽回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魏川恍惚以为落在枕头上,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当然不能啊哥。”闻泽替他拉起了被子,动作倒是温柔,“你晚上睡觉爱乱动,扭着尾椎了怎么办。”   魏川太阳穴跳了跳,忍住了喉咙里所有要吐出来的字眼,生怕前功尽弃,毕竟他的情况,闻泽要搞他有一万个方式。   还不如趁对方看起来念着所谓“旧情”的份上,好好利用,顺从一点,再谈其他。   “也是,我之前在医院晚上就翻身扯着痛。”   这句魏川倒说的实话,因为频繁的噩梦,再加上频繁的看见“闻泽”的出现,让他几次惊醒扯到尾椎骨。   护士都抱怨了好多次,他晚上总痛出怪叫,惹隔壁老人私下投诉。   “所以啊,我是为了哥好。”闻泽笑着扣上了束缚带上的磁扣锁。   魏川一句“那我养好了,你会放我走吗”,就这样在喉咙里转了几圈都没能说出来,到最后也不自取其辱了。   毕竟他也不傻,闻泽能把他人从医院偷来这里,就不知道跟踪谋划了多久,明摆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只不过魏川能觉察到他情感的漏洞罢了。   闻泽对自己有执念太正常,毕竟那是他一手打造的,也是他一手摧毁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魏川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闻泽的手落在了自己耳侧的枕头上,那是刚刚自己藏铁钩的位置。   他窒住了呼吸,随着对方指尖的动作,魏川听到了闻泽的声音。   “哥,被子很厚吗?怎么在出汗。”   “没有吧。”魏川舔了舔后槽牙,表情平静,“可能是刚刚动那一下,痛出汗了。”   “那就好,热的话告诉我,我换一床。”   闻泽的指尖只是碰了碰他额角,便很快从枕头上离开了。   他看着闻泽走到了门口,然后“啪”关了灯,只有身高腿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还有那剪影似的侧脸。   “晚安,哥。”   “......晚安。”   室内陷入黑暗的刹那,也随着关门声恢复成了一片寂静。   魏川从枕头下摸出了铁钩,手指在金属上反复摩梭,像是找到了一个慰藉一般,方才加速的心跳也随着动作稍微平静了下来。   他必须要出去,不择手段的出去。   闻泽既然想和闻莉一样,把自己也逼成精神病关疯在这,那他就必须离开。   铁钩被他握在掌心,尾椎随着用力传来的阵痛让他眼前有些发黑。   魏川咬着牙,沉着脸,额角因为用力青筋暴起,硬是把弯曲的铁钩给一点点掰开,只留了上面那一点点弧度。   他胸口起伏着,室内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有时用脑过度也是一种疲惫,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也像拉到了极限的钢丝。   一旦停下来,倦意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魏川把掰直了的铁钩重新放回了枕头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先是一遍遍想着门锁结构,盘算着该用什么手法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打开,然后又该怎么去避开闻泽发现,最后甚至在想只要逃出去,自己第一步要做什么,该去联络谁……   可意识渐渐下沉时,那些画面却莫名其妙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浴室里氤氲的热气和计划外的吻。   魏川眉头轻蹙了一下,像是本能地要把那个画面赶出去,可越想驱散,记忆反而越清晰,甚至连闻泽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残留在自己舌尖的血腥味都还在。   他无意识抿了一下嘴唇。   不过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立马沉了下来。   靠,真他妈有病。   这个人明明要和闻莉一样,把他关出和他妈一个下场。   后面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在死水般的平静中被无限拉长,魏川时刻都在找机会。   大部分的日子都很平常,唯一多出来的时间是,晚上闻泽会进来和他一起吃饭。   对方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魏川只能凭借着挂在墙上那只时钟,暗自估计着对方平日加班或者有别的什么事,他知道闻泽的工作,还是之前那个公司,对方似乎也没避着他,不担心他知道什么。   关于闻泽和他们之间空白的这三年,魏川有很多想问的,但最后也识分寸,一句没问。   只怕问了,两个人就彻底戳破这脆弱的泡沫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多了个一起吃饭的契机,两个人说话的机会多了起来,魏川总是在这期间表现得高度忏悔和顺从,闻泽看起来对此应该也是满意的。   只是在这个装修相似的房间里,一切的日常都让魏川感到难捱,就像是要把他硬生生拉回过去,他用谎言堆积的过去,又亲手打碎的过去。   闻泽对他越温柔和“顺从”,两个人就越像回到过去,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难受,都本能的不断在向他拉警报。   明明是他处心积虑得来了正常的生活,又凭什么回到过去。   岂不是过去的一切都白费了......   在终于又等来晚上九点,和闻泽一起吃完了饭后,眼见着对方要收拾出去了。   魏川突然抓住机会开了口,前几天他没说,是怕闻泽觉得他天天都要松开在房间里乱晃。   “闻泽,我想在房间里走走,前几天太闷了。”   可能是他表现得确实好,闻泽点了点头,甚至还像体贴他一样:“当然可以,哥,只要你尾椎能承受,偶尔活动是必要的。”   俨然和前几天的话术不一样。   “但我估计也走不了太久。”   “没事,我要先出去倒个垃圾。”闻泽主动说。   “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去倒吗?”   “昨天的忘清理了。”   魏川记得过去的闻泽,是个每次出门都倒垃圾的人,对方居然会忘这种事,难道是现在工作太忙了。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必须赌上这一把出去。   等闻泽出去后一锁门,魏川立马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他听见外面确实传来了塑料袋摩梭的窸窣声,应该是在收垃,魏川沉着脸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然后是玄关方向传来的动静,大门开了。   紧接着就听到“砰”,一声不算重的关门声。   整个房子陷入了寂静,魏川生怕对方忘拿什么折返,依旧保持着贴在门上的姿势,还等了十几秒听动静。   因为闻泽太谨慎了。   谨慎到让他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个陷阱。   直到确认对方没有回来的迹象,魏川才走到床前,摸出了枕下被掰直的铁钩,然后折返到门前。   魏川忍着痛跪在地上,然后把铁钩缓缓塞进了锁孔里,然后继续往里探,直到感觉碰到了弹簧,便试着方向开始转。   转的过程,他一直在疯狂冒汗,甚至能听到随着自己的转动,锁也跟着转了一圈。   时间在流逝,而闻泽随时可能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他呼吸发闷。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钩前端传来细微的阻力,像碰到了什么。   魏川眼神也变了。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锁孔里,调整着角度,然后一点点向里施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快了。   就快了。   马上就能出去了。   直到听到“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外面的大门,好像也开了。    第56章 56 只有我们   魏川的动作骤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   一瞬间甚至分不清,刚刚那声到底来自自己面前的门锁,还是外面的大门。   铁钩还握在他手里,锁芯已经弹开,不过此刻他却失去了立马行动的能力。   魏川向来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现在不一样,他清楚的知道,此刻肉体的博弈对于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拳脚都需要尾椎发力,而他的手上最尖锐的不过也就只是这铁钩了。   除了能戳瞎人眼睛外,魏川不知道还能干嘛......而且真要让他戳瞎闻泽的眼睛,魏川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   对方都不用和他打起来,只需要一脚踹在他尾椎上,他就能继续在床上躺着。   而且如果这次被发现,估计连机会都彻底没有了。   大脑在迅速权衡利弊后,很快就替魏川做出了最优解。   “明白。我会把仿真的中间层特征图和板子 dump 的数据做个对比。”   闻泽合上大门时,余光平静地扫向了卧室的门。   卧室的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动静。   “确定是截断误差的话,我待会儿就把离线模型导出,到时候麻烦王哥接一下。”   “辛苦了,小闻。”   “没事的。”   闻泽挂掉了电话,把手里的食物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走到了卧室门口,直接就打开了卧室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闻泽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水流声才消失。   然后卫生间门很快被推开,魏川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   “回来了。”   自然的就像三年时间里,两个人没分开过一样。   “刚刚在洗漱吗,哥。”   “对。”   不过倒是让魏川奇怪,闻泽居然没有要立马让他去床上躺着,看起来似乎不介意让他走来走去。   魏川还在斟酌,这是不是一个提要出去的好机会,但很快一个疑问先从心里冒了出来。   闻泽打开这扇门时,肯定能意识到没锁,对方怎么会没问他。   铁钩就在自己家居服的裤兜里,魏川本能的开始警惕,难道是对方忘了?   “在楼下买了点夜宵,还想问你吃不吃。”   “买了什么?”   “香蕉飞饼,很久没见过卖的了。”   “是啊,现在火锅店都不卖这些了,怪不得你出去了这么久。”   “哥怎么知道我出去了多久?”   魏川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但眼皮却跳了一下:“因为我以为你回来,就会进来给我拴束缚带。”   “那不至于。”闻泽笑了笑,“我觉得哥总躺着也很闷,适当的活动是必要的。”   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会从闻泽的嘴里说出来,魏川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流得更快了,一边觉得自己好像离出去更近,一边又本能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警惕着陷阱。   不过他什么也没看到。   魏川表情慢慢黯淡了下去:“闻泽.....你越对我好,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闻泽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睫毛垂着,看不清视线,像是审视,吐出来的话却不太一样,听起来情真意切,和过去一样。   “哥,我不想提过去。现在在这里,你不是很好,我们不是很好吗。”   好他妈个屁,被关着没手机,没人权的又不是闻泽。   魏川扯了扯嘴角:“好,我不会再提了。”   说着他便走到床边,自己就这么躺了下来,好像不需要多余的活动时间了。   闻泽走过去,俯下身给顺从的魏川扣上了束缚带,像是随意地开口:“哥,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魏川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枚铁钩,脑海里准备好的说辞瞬间翻涌上来。   结果闻泽在给他扣上束缚带后,手却突然轻轻按到了自己大腿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为之。   可魏川身体却瞬间绷紧,因为对方的掌心下俨然就是裤兜里揣着的铁钩。   一瞬间,所有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心脏重重撞在胸腔上。   因为被束缚着,要是还被发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   然而闻泽却只是垂着眼睫问他。   “那天在卫生间,哥为什么那样做?”   魏川微微一怔,本准备好的说辞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屏气凝神,在意识到对方说的什么后,魏川微微眯起了眼睛,面上不显任何慌乱,倒是苦笑了一声反问:“......闻泽,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闻泽按在他大腿的手,不知是惯性还是什么,像在按揉,不过也可能是自己过分紧张的错觉。   他看见面前人的表情没有预想的感触,反倒是歪着头看着他。   “可是,哥不是有未婚妻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魏川脸色微微发白,对方提起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只要跟踪过他就肯定知道于妤的存在,只是在“情深意切”时突然一榔头砸下来,还是让他短暂地失控了一瞬。   不过好在过去魏川总是在不同的女人和“男人”中周旋,很快他就自若地笑了出来:“闻泽,你应该很了解我,我只是和她玩玩,婚都没订过,又算得上哪门子的未婚妻?”   “是吗,可你们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魏川额头冒着细汗,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聚焦在了大腿的热源处。   “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只是她老提,我也烦了才顺着答应的.....你都不知道她和我说过多少遍想结婚。”   “意思是只要别人想和你结,多说几次你就结?”闻泽垂着眸。   裤料跟着对方手掌的动作,在皮肤上不断摩擦,感官被放到了最大,就连狂跳的心脏也像被对方的手摩挲着,并且随着这些话语,开始泛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双重的刺激,让魏川又难受,又急于找到一个脱身的方法。   他眉梢微挑,忍着痛拽过了闻泽按压着自己大腿的手,让对方始料未及地踉跄了一下,俯在了自己面前。   “不会结,都说了是她老提烦了才随口答应的。”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魏川就按着闻泽的后脑勺下压,两个人嘴唇相贴的刹那,他便开始用唇齿轻轻厮磨着闻泽的下唇。   “我们不说她了,好吗?”   闻泽看着他,魏川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声音低哑,目光迷离又格外真诚。   喷薄的热气打在闻泽的脸上,魏川诱哄般开口。   “没有她,现在只有我们,以后也只有我们。”   在这个房间里,一切的亲密都像在复刻他们的过去。   不知关系,带着引诱、危险、哄骗的,将一切继续下去。   仿若时空在这里,开始了另一个版本的轮回。   唇齿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闻泽又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像是观察又像只是单纯的入了神,然后才站直了身体。   魏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吞了一下口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心跳随着这个掌控中的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速率。   “时间不晚了,你应该还要上班。”   过去聊天过程中,魏川已经知道了闻泽的确在上班这件事。   “明天是周末。”   “你明天要在家休息吗?”   “不,还有其他事要做。”   闻泽勾起唇角,看了一眼时间,说着便走到了门口,然后“啪”地关上了灯。   “晚安,哥。”   “晚安。”   听到门口传来“咔哒”的时候,魏川把手贴在了自己大腿处,模仿着记忆里闻泽的动作,试图感受能否摸出什么。   不过他摸了半天,也觉得实在太抽象了。   因为心里要想着有,重一点就肯定有感觉,因为念力都集中在那,要无意识地覆上去,好像又察觉不到什么。   魏川选择了放过自己,对方既然没表现出来,那就说明大概率是没发现的,不然以闻泽做好了这么长时间准备的关禁,怎么可能让自己有机会?   他闭上了眼睛,倒是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迎来了周末.....自己在这里居然呆了这么久了。   可他妈都周末了,季月肯定出国了.......那谁还会最关心他的死活,肯定不是那些喝酒的泛泛之交,现在思来想去就只剩于妤了,他记得于妤也是这两天该回c市了。   也许闻泽能动用手段让于妤察觉不出异常,但于妤作为他的女朋友,回来后肯定要看到他人,看不到一定会发现异常。   魏川头一次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于妤身上,毕竟光靠内部的努力远远不够。   时间再久点,只要对方仍然把他困在这个房间里,迟早他会因为演不下去而彻底撕破脸。   夜晚,台灯前,荧屏的光亮着。   在看到对方十一二点接收了消息,回复收到后,闻泽才揉了揉眉心,起身去一侧的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没有特别的疲惫,似乎在过去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多线程并行,和任务高压的生活。   他把清水捧在了脸上,再抬起头时,黑而密的睫毛被打湿,显得一双黑眸更沉静。   因为沾了点水,额前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三七分的刘海也微微有些湿濡,松散地垂落在眉骨上方,反倒冲淡了平日里随时保持着的社交假面,露出了几分最真实的模样。   闻泽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唇,那里还有一点点结痂,他沉下视线,过了半晌眼球才转动了一下。   这两年,随着过去的治疗,那个人好像没再出现了。   关掉水的时候。   放在一侧的手机突然亮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下震动,他眼球也跟着转到了左下方。   <魏川,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和你兄弟住,跟我见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和你兄弟住?你就骗我吧?>   <你哪个兄弟这么见不得人?>   <还骗我说要和我结婚吗??和我拍婚纱??>   手机持续的疯狂震动,全是对方打的视频电话过来,还没响完就挂了,紧接着跟了一个又一个。   闻泽像没看到似的,伸出手去拿漱口杯,一直到他做完自己的事,手机都还在震,他这才慢条斯理地给挂掉。   这两三天,从于妤回来后,魏川的手机便一直这样。   闻泽只回了一条,<因为你一直提我才说的结婚。>   <你什么意思?!!魏川?!最后一次不是你给我说的要结?>   闻泽视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告诉你魏川,要让我发现你住在哪个女人家里我跟你没完!>   <不见是吧?正好明天周末,我能去把你咖啡店砸了!>    第57章 57 薄情   眼皮缓慢地睁开,视线在逐渐对焦后,出现的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   每次魏川醒来时,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日子在三年前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还在那个“家”里,情绪也被留在了那,闻泽带来的“家”的平静归属,和要掠夺报复的仇恨,同时在胸腔里激荡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完全回笼,他才再一次意识到,他的确还在这里。   没有回到b市,但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和“关系”。   封闭的焦躁,消失的正常生活,以及在这里面对闻泽的日夜,都让魏川每次都需要重启好一会儿来消化。   这些天他睡得好,又不好。   说来也实在是荒诞,好是因为自从进来后那梦魇般的幻觉,竟没再纠缠过自己,哪怕不愿承认,但活着的闻泽也好像成了治愈幻觉的猛药。   而不好,是因为时不时的他还是会做“噩梦”,但梦的内容的却变了……   让他惊醒的,逐渐变成了和过去回忆相交的现在,日常的“生活”,为了目的烙下的吻。   做着兄弟不该有的,惊世骇俗的,如此畸形的,却这么持续下去的一切。   魏川躺在床上,深呼吸了几次,强行逼迫大脑里闻泽的脸消失,直到硬生生的像从脑髓里挖出来一般,终于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于妤的脸。   他从未对女人的出现如此渴求过。   门被推开了。   只是出现的依然是每夜烙在梦里,大脑需要强行从骨血里剐掉的脸。   闻泽应该是要出门,穿着卡其色的v领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干净,对方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放的是早餐。   “早啊哥。”   闻泽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把餐食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便开始解开自己的束缚带。   “你要出门吗?”   “嗯,待会儿。”   魏川蹙着眉头撑起身,今天的早餐是牛奶鸡蛋还有三明治,不过旁边还放了一些食物,看起来像给中午准备的速食。   “是周末约了朋友去玩吗?”   “不是,处理事情。”   魏川当了销售这么久,人精,识趣地没问什么事。   只是洗漱后,循序渐进地询问闻泽:“那今天你是不是很晚才回来?我看这里还有饭。”   “只是中间不回来而已,所以给哥把饭备着。”   “那时间这么长,我可以在房间里走动吗?”   他还记得闻泽昨晚说的话,而且对方关自己的态度也看得出在越来越松。   “哥是说把脚上的束缚带也全取了?”   魏川点了点头。   “恐怕不太行啊哥。”闻泽语气听起来为难,面上却没有为难的样子。   魏川脸上有一瞬间的分崩离析,但好在很快就稳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态度突变,魏川甚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一下:“可昨晚你不是说过我可以适当活动吗?”   闻泽却只是轻轻挑起眉梢:“………我要怎么相信哥呢?”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个两个字,魏川垂下眼睑,一脸忏悔,脑子里却一直在挖昨晚和今早哪句话又得罪了闻泽,只可惜依然没找到线索。   “我知道因为过去的事……你可能很难相信我……但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会用时间和行动给你证明……只是能活动的时间太少了,久躺腰也痛所以我才会问。”   一句听起来万分真心实意的话,以及一双明明薄情看人又总是深情的眼睛。   闻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触动了,虽然摇了摇头,语言却松动了:“过两天好吗,哥?我在家的话,你在房间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多点。”   魏川本想借着对方日渐松动的态度,趁着人不在去开锁,结果闻泽突然这一出......他咬着牙,但也理解地笑着点头。   “好。”   他不再争这一时,闻泽只要越来越好讲话就是个好信号。   脚上的束缚带被重新锁上后,闻泽很快便离开了。   看着那扇门又被关上时,魏川简直是越发心痒难耐,躁动和隐忍达到了顶点。   为那日渐的松动,和那要出去的希望。   -   今年c市的春天,相较往年,越来越热了,很多店面早早就开了空调。   小利调着中央空调温度的时候,还不忘转头看台子里的人。   “小文哥,奶泡不用打得太发哦。”   “好。”闻泽转过头,“这样可以过缸了吗?”   两人说话间,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小利以为是有新的客人来了。   “等一下啊,小文哥,我先给人家点个单。”   小利转过头,却看见“啪嗒”“啪嗒”踩着高跟鞋进来的人居然是于妤,女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此刻表情却非常难看。   “于妤姐?要喝点什么?”小利看对方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   “我什么也不喝,谢谢。”于妤面色极差,对着外人还是努力保持着教养,“小利,魏川一天也没来上班?”   小利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没,川哥被撞了,还挺严重的,姐你不是知道吗?怎么了?”   于妤却突然打住换了话题:“魏川是不是住在一个什么小文家里?我听季姐给我说了,说他偶尔来咖啡店帮忙,他什么时候来?”   小利刚尴尬地转过头,闻泽就上前了一步,面色从容:“你好,我就是。”   于妤刚才进来都没注意这个背着身的男生,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一肚子的火对着对方这副看起来就教养良好又干净的模样,一下就泄了一点,嘴里的话也憋进去了一点。   “你是他说的那个小文?他兄弟?魏川现在就是住你家吗?”   “是,目前川哥住我那。”   “他是不是和其他女人好上了?”于妤抱着手,一提到这个,表情就有些扭曲,“请问我方便能去你家看看他现在有多残吗?”   小利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闻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他是不是和其他女的在暗度陈仓?消息倒是都回,一说要看他就闭门不见,要么说忙要么说不方便,我去他家敲了几次门,没一次在家!”   于妤声音越说越大,有其他要进来的客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里面在闹事吵架。   “你也不用包庇他,我今天来就是要他个说法,说要结婚的是他,被车撞了后转身就冷暴力消失的也是他,是个男人就自己滚出来和我说,现在这样算什么?”   闻泽理解地点头,为了不影响生意,他推开了柜台的小门,语气温和地开口:“方便先借一步说话吗?”   安静的休息室里。   于妤一双眼睛通红,她捂着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这真是他说的?”   “嗯......”   闻泽把手机里剪辑过的录音界面关掉,他看着女人这幅模样,想要上前安慰又收回了手,最后只是从兜里拿出了纸巾。   “川哥一直这样.....趁还没结婚,现在发现也是好事。”   “你为什么会录下来?”   “虽然我和他是兄弟.....但照顾他的时间里,也知道他还和一些人暧昧不清。”闻泽像是不想再继续伤害对方的样子,说得委婉,“所以看着你们都要走到结婚这一步这么慎重的事了,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但我知道没有证据也很难让女生信服。”   于妤捂住眼睛,魏川话语里冷漠又随意的“玩玩”、“烦”、“怎么可能和她结婚”,就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告诉她她的真心不值得。   “魏川这傻逼!他那个背景也配和我结婚!!”   于妤一想到夜晚还去敲人家门,都觉得倒贴的自己贱,还好眼前的人让他看清了魏川的嘴脸。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我差点因为要捉奸还准备报警!”   闻泽听到要报警时,眼皮跳了一下。   “但后面一想,他那地方断着估计在床上也使不上力,谁会和他约。”于妤嘴里说着狠话,但却泪流不止,“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继续上头,被他这张脸骗下去。”   “没事的。”   女生声音发颤:“但我始终不甘心.....因为都没见到他人。”   闻泽沉默了一瞬:“你想见吗?”   于妤是真想砸了魏川咖啡店,再亲手打他一顿,只是又觉得去了闹事,就暴露了面前人的帮忙,对人家两个人关系影响不好,一瞬间简直是万分纠结。   “......算了,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想影响到你。”于妤思考了很久给出了答案,一双美眸依里泛着红意,“也怪我自己,我闺蜜劝过我很多次了,说他其实是个无心又薄情的人,是我自己上头。”   闻泽之前因为闻莉接触过很多漂亮家境好的女孩,知道她们这样的女孩,高自尊心,有分寸,可选项多,就算难过,也不会为了一时的感情去歇斯底里。   “不怪你,是他擅长让别人对他上心。”   “谢谢你提醒我,但你这当兄弟的也别对这种人太上心,你现在这么照顾他,说不定他也是........”   于妤自己闭上了嘴,把利用两个字吞下去了,她其实并不想当挑拨离间的人,只是实在气得难受想发泄。   闻泽面色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样子:“我都明白的。”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相处的这些时间,我觉得他也不爱我,他只是爱我能提供的物质条件,上头期间可能也一厢情愿吧。”   于妤深吸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包里的粉扑和口红,就开始补气色,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居然会为个男人哭了一场。   “那天他说要和我结婚,我以为是对我之前的回应......”   闻泽看着女人说话时露出的苦笑。   “其实他哪是要和我结婚,不过是精神状态不好,年龄又到了,想抓住个救命稻草,我当时真是被冲昏了头,自以为是爱情。”   口红盖子合上的时候,于妤看着闻泽的眼睛。   “你回去告诉他,这辈子别让我见到他,还有,之前送他的那个签名篮球,当给他陪葬用了。”   说完女人踩着高跟,头颅扬得很高,不见来时的崩溃和愤怒,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就转身走了。   闻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百味陈杂。   过了半晌才垂下眸,拿出手机,彻底删掉了于妤的联系方式。    第58章 58 只是骗我?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小利视线还在于妤的背影上,过了半晌才回过头悻悻地看了一眼闻泽。   前面站着的还有刚来上班的Mandy,似乎也已经知道了什么事,她抬起眉头,憋住了扯着的嘴角。   闻泽只是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周末两日,闻泽空的时间基本都在咖啡店帮忙,也许是因为店里的大家年龄相差并不大,很快就熟络起来,知道了这两个人的情况。   小利是大四的学生,没什么课,不喜欢自己专业,也不喜欢找坐办公室工作,梦想就是开家咖啡店,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也喜欢上班和客人聊天,是个性格很好的男生。   而Mandy是毕业不久的美术生,平日自己接点设计活,因为嫌久坐对身体不好,所以每周固定四天在店里上班。   剩下的两个都是偶尔兼职轮班的,人员不固定。   “所以你周中在上班,回去要照顾川哥,周末还要来帮忙?”Mandy一边擦桌子一边看着闻泽,“太厉害了,会不会很累?”   “还好,不是很累。”闻泽还在练拉花,但图案已经一次比一次成型了,“没上学累。”   “这倒是,不过要我每天做这么多我肯定受不了。”小利在一边接话,“说实话,昨天于姐来把我吓死了......气势汹汹的。”   “之前经常有这样的事吗?”   “也没有吧,我觉得川哥不是出轨的人,他就是比较.....怎么说,对对象没那么上心。”小利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就是他谈恋爱不是喜欢这个人,而是要摆脱什么一样。”   “摆脱什么?”Mandy转过了头,“摆脱寂寞?”   “不是,之前我和他在后门抽烟,他忘记于姐生日了,还是刷于姐闺蜜朋友圈才想起来的,我说这怎么能忘,他说这谁能记得,我就好奇川哥到底为什么和于姐谈恋爱,就问他了。”   “然后呢?”   冷不丁地,闻泽的声音在一边响起。   小利愣了一下,没想到闻泽也八卦这些:“他说于姐白富美,傻逼才不谈。”   闻泽的眼睛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不过很快就笑了:“是啊。”   “所以这和摆脱有什么关系?”Mandy还是不明白。   “我说那白富美更得上心啊,结果川哥说他就找个人睡觉,他一个人睡老做噩梦,我问他到底一天做啥噩梦。”小利瘪了瘪嘴,“结果他说还能谁,就那个他老说出现在店里的男的。”   Mandy从一开始深受惊吓,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老板的精神状态,毕竟也被盖棺定论了。   “c市未解之谜,咱们咖啡店闹男鬼。”Mandy无奈地摇着头看着闻泽,“小文哥,真是辛苦你还要照顾川哥了,平时他有和你说经常看见一个男的在家里或者附近吗?”   闻泽看着奶泡拉出的爱心,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没有。”   离开咖啡店后,闻泽还推了同事的周末饭局邀约。   他在便利店买了点炖汤的汤料,才往回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还碰见了在和物业的聊天的张婆婆,张婆婆给他打了声招呼。   “小闻啊,回来啦。”   闻泽笑着点了点头,旁边物业的大叔也朝他点了点头,顺便问了一句:“你们旁边那户没住人对吧?”   “对,怎么了?”   “哦不是,就是楼下说老听见楼上有人在敲,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的,他都不知道是哪边的。”   闻泽微微抬起了眉梢:“哦?几楼啊?”   “就你们楼下。”   “是不是你哥哥在敲哦?”老年人皱起了眉头,“我听说有的.....那什么就是会行为异常。”   “应该是的。”闻泽面色为难,“我不是随时在家,可能没办法随时照顾到我哥。”   “你哥....是精神病...对吧?”物业听老年人说过这事,小区就这点大,老人又八卦,他叹了口气,“主要是你楼下在找我们投诉,他不能送去医院吗?”   “才从医院里接出来......”   “行吧行吧,我们到时候去和人家说说。”   “麻烦你了,到时候我也会上门道个歉,希望他们能理解一下。”   闻泽转身进了单元楼时,还能听到物业大叔在和老人说,屋头有个精神病才恼火哦,有得经由了,我老汉儿当年都是精神病从楼上摔死的。   电梯门开后,闻泽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锁。   他把汤料放到了厨房的柜子里,然后洗了个手,便开始做今晚的饭。   晚饭比较简单,就是凉拌的豆皮粉丝。   闻泽推开门时,魏川正从卫生间里出来。   “你回来了?”   “嗯,吃饭了哥。”   对方拿了折叠桌椅进来,两个人像过去一样要吃饭的时候,闻泽却俯身给魏川取下了脚上的束缚带。   这倒是让魏川意外,不过从昨天开始,他就能明显感觉到闻泽心情变好了,就像是对方生活里发生了什么好事。   他没问是什么,但乐见对方心情好,魏川面上不显受宠若惊,语气依然镇定,魏川盯着闻泽头顶的发璇。   “怎么突然解开了?”   “哥希望我一直拴着吗?”   魏川心跳得有点快,感觉闻泽出门时也解开的日子就在眼前了,隔着一层裤料贴着自己的铁钩,好似发烫一样开始提醒着存在。   “.....不是,因为平时只有饭后你才会解开。”   “嗯,但哥不是说过想多走走吗,我现在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时,闻泽对他露出了和过去一样的笑,十分体贴又顺从,魏川有一瞬间的晃神。   分不清自己是要吻这个人,还是掐死这个人撬锁出去。   不过下一秒,他就咬着牙回过了神,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谢谢。”   “没事,哥你要喝什么吗?我买了火锅店的豆奶。”   “好久没喝了,可以来一瓶吗?”   “好啊。”   闻泽很快就出去了,对方没有锁门,似乎真的不担心自己会推开这扇门跑出去。   魏川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扇没上锁的门。   这两天只要知道闻泽出去了,他就会敲墙壁、门板,甚至是地面。   因为不知道楼下和隔壁住没住人,但如果住了的话,邻里一定会嫌烦去找物业,物业接到投诉一定会上门敲门,如果有人来的话.....哪怕闻泽在,他也可以开始在房间里呼救。   因为只要是个人被锁在里面,就知道一定有问题。   他实在心痒难耐,等不及闻泽下一次解开束缚带让他自由活动,还得是闻泽不在的时候,魏川只能一边靠自己想尽各种办法,一边寄希望于于妤和自己的员工发现不对劲。   至于那群喝酒的就算了,本也就只是酒肉朋友,知道自己被撞了也不会不识趣地喊他再去玩,顶多问候两句。   过了没多久,闻泽就拎着两瓶瓶装豆奶进来了。   魏川已经和往日一样,坐在了椅子的u型垫上等着他。   “我好久没喝这个豆奶了,因为挺久没吃过火锅了。”   “你想吃吗,哥?”闻泽看着他,“你想吃,我们可以在家弄。”   魏川思索了一会儿:“但是在房间里味道会不会太大了.....”   “好像是个问题。”   对方并没有提出让他出去吃这件事,魏川压低了眉眼,随后扒拉了两口凉拌粉丝。   他心口就像堵着一口气,不知如何舒出去,因为和对方像这样一起吃饭,代表了太多意义。   不止于闻泽的登堂入室,第一顿饭意味着他们成为一家人;也不至于,过去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在b市真正像兄弟一样的生活。   这种坐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却又无比清楚过往的感觉极其撕裂,就像慢刀割肉,久而久之变成一种凌迟,告诉魏川,你他妈的好不容易报复后得来的今天,全部都还回去了。   如果没有社会磨砺出的强大的忍耐力,也许一般人进来后,也演不了这么久的兄友弟恭。   “闻泽,今天外面天气好吗?”   “还好,上午下了点小雨。”   “那你带伞了吗,有被淋着吗?”   “没事哥,很小的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闻泽回应越来越多,态度越来越温和,就越来越像过去。   魏川也觉得,是个机会开始问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了,顺便表明态度。   “......闻泽,你应该知道我开了个咖啡店,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了。”   闻泽抬起眸,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哥,不用担心,还在照常运转。”   “是我朋友处理的吗?”魏川想试探。   “应该是吧,我路过看到是正常营业呢。”   魏川知道季月根本不管,也不可能绕过自己,心里冒出一个答案时,鸡皮疙瘩也跟着爬了上来。   “在营业就好,那里房租很贵。”他没再问这个,又换了一个最关心的,“....还有之前你不是提到了我女朋友吗?”   果然,魏川说话时,看见闻泽眼睛也变得狭长了些。   他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过闻泽只是那一瞬间的变化,表情仍旧保持着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怎么了?”   “没怎么.....我进来这么久,总觉得欠她一个正式分手,毕竟不爱她,只是利用她。”魏川喉结动了动,压下了逐渐变得锋利的视线,“可以的话,我可以和她说一声吗?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本以为这个表态能换取一个消息或者电话的机会,可下一秒,闻泽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像一块巨石,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用了哥,你们已经分手了。”   魏川猛然抬头,一股寒意莫名在刹那间顺着脊背向上爬,他眯起了眼睛。   “闻泽,这是什么意思?”   “她来咖啡店找哥,我遇见了。”   闻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复述了于妤的话给魏川,然后他看见魏川的脸色越来越沉,甚至能在这完美无缺的雕塑中,看出一丝久违的裂痕。   在听到这些话语时,魏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让自己扑上去掐死闻泽。   不是为于妤,而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好像开始脱离着他原本的掌控。   他掐着自己的手,尽力表现得无所谓,但手却都在发抖,就连那个铁钩隔着布料都硌得他皮肤发痛。   “闻泽,她怎么突然会说这些?”   闻泽却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他站起身收拾碗筷时,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魏川微微凸起的咬肌上,他歪了歪头。   “因为我把哥说给我的,说给她听了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闻泽俯下了身,看着魏川的眼睛。   “还是说.....哥那些话,就只是说来骗我的?”   这是一双盈着微微笑意的眼。   可在对视的霎那间,魏川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    第59章 59 救我   魏川屏住了呼吸,视线只暗了一秒,很快就勾起了嘴角。   “我不在意她,我说过了,既然分了那也不需要我说了。”   闻泽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满意。   “嗯,哥还有其他问题吗?”   魏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朋友呢.....季月呢,那天本来是她要接走我的。”   “季月姐已经出国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最可能关心自己的人不在,还是让魏川一阵颓丧。   “你认识她?”   “当然。”闻泽收起了碗筷,视线从魏川裤子,扫到人脸上,最后才便走到了门边,“她让我好好照顾哥呢。”   门合上后,闻泽听到了房间里传来床柜的闷响声。   魏川骨节通红,哪怕这一拳砸下去时,理智回笼让他收着力,但还是扯得尾椎生痛。   极大的恐慌在今晚看似“平和”的日常对话中,就这样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和那些寒意一同顺着脊柱窜到了后颈。   他需要季月,季月出国。   他需要于妤,于妤分手。   他需要自己的员工,可咖啡店在正常运营。   还有谁能发现自己的消失?还有谁能帮他?   除了自己.....除了他自己。   魏川胸膛起伏了数次,在这个房间,哪怕被人吃喝拉撒的都伺候着,也像是一场痛苦的慢性折磨。   没有自由,逃离又回到过去的生活,和闻泽不知所谓的纠缠。   他无比清晰的能感知到自己快到临界点了,痛恨,恐惧,顺从,耻辱,魏川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裤子,感受着那铁钩并不清晰的形状隔着布料在掌心里起伏。   撬开门锁,戳烂他的眼睛,掐死他,跑出去,回到你正常的生活。   魏川死死地盯着门锁,眉骨压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再次被下压开。   眼前的门被打开了,他看见闻泽身高腿长地又走了进来。   “哥,还需要自由活动吗?”   魏川语气平和:“不用了,这里太小,没什么好走的。”   闻泽微微抬起了眉头:“那上床吧。”   魏川撑着手重新躺了回去,闻泽俯身给他扣束缚带上的锁时,他的视线就落在对方脖颈下那清晰可见的青筋脉络。   甚至他还记得过去闻泽睡在他身侧时,他掐上去时那微微跳动的经脉。   铁钩可以刺破这里的皮肤吗?   闻泽会流血吗?会痛吗?   “那我关灯了,哥。”   闻泽就要站起身时,却被床上的人扯住了衣角。   “怎么了?”   “闻泽,我都被分手了,你不能安慰我?”   闻泽半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耐心地看着魏川。   “这不是哥想要的吗?”   魏川却一把拽过闻泽的领子,把人扯到了自己跟前,视线从对方的嘴唇扫到了眼睛。   “是因为谁呢?”   两个人在逼仄的沉默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闻泽才低声回答,嘴唇几乎擦过魏川的:“我。”   话音刚落,魏川就按着闻泽的后脑勺,强硬地撬开了对方的牙关,两个人的唇舌像较劲一样纠缠。   魏川按着对方后脑勺的手,也在交缠中慢慢滑到了对方后颈,直到最后完全掐住了闻泽的脖颈。   脖颈的经脉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在舌头勾住对方的时候,魏川微微睁开了眼,看着闻泽闭着眼沉浸的模样。   悄无声息的,他的另一只手滑进了裤兜,指尖碰到了那枚铁钩,金属硌着掌心。   指腹下是跳动的脉搏,掌心里是冰凉的铁钩。   魏川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却森冷而专注,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在他掐住闻泽的手要骤然收紧时,突然闻泽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另一侧手腕,力道很大,像是强迫性地逼迫自己的手从兜里出来,魏川差点咬到闻泽的舌头。   在感受到对方手也要往自己裤兜里钻时,魏川把手拿了出来,闻泽就这样从他的指缝里扣进去,强硬的让两个人十指相扣,像是要让他感受着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意的吻。   “嘶——”   魏川被他咬得背部出了一身的汗,就连掐住闻泽的那只手都因为另一侧十指相扣的热度,而开始变得紧张的无法用力。   “叮叮叮——”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才像唤醒了两个人一样。   分开时,闻泽慢慢松开了魏川的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接起了电话。   也许是工作上的,魏川看见闻泽接起来后,语气变得礼貌又疏离,对方很快走到了门口,关灯时他看见对方用口型对自己说。   “晚安,哥。”   室内在下一秒随着上锁的“咔哒”声,回到了寂静。   后面两天闻泽都回来得非常晚。   估计是加班,就连吃饭的时候,对方都在频繁的接电话回消息,两个人很难有机会再说上几句话。   魏川越来越焦躁,越想越觉得那天没有逃出去是个错误。   当时他想的是闻泽就在外面,自己并不清楚外面的房型结构,如果真有什么.....就怕之前演的全作废,而且那日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只是有一点让他无法明白,那就是为什么在自己制造了这么多噪音后,会没有物业来找,工作日期间闻泽根本不在,正常不都应该他妈的直接上来敲门吗。   一想到要是四周都没住人,或者这里压根不是小区里的公寓,魏川就突生出一种窒息的绝望感。   第三天,闻泽终于回来得早了一些,但也没有太早。   一起吃完饭后,两个人像往日一样聊天,然后对方给他松开了束缚带,关心地问了几句他尾椎恢复得怎么样了,便出去洗碗收拾。   魏川在房间里扶着墙走动,虽然痛意和之前相比好了许多,但恢复到正常水平依然需要时间,现在每迈出一步,那股尖锐的疼痛依旧顺着脊柱往上钻,像有人拿着钢钉,一下一下敲进骨头里。   就在他犹豫今天到底要不要再试一次的时候,门外好像传来闻泽接电话的声音。   这个门隔音极好,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处理,魏川需要贴着才能勉强听清外面的声响。   没多久,只听见,“砰。”   大门关上了。   这闷闷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魏川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忍着剧痛立刻半跪在地上,掏出了被掰直的铁钩,像上次那样将铁钩伸进锁孔,一点点向里探。   只是用铁钩开锁是个需要运气又耐心的过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因为也不知道这一次,闻泽又是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只是出门看个电箱下一秒就会开门。   不过魏川已经不在意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出去。   “没关系的,我来拿吧。”   闻泽碗洗到一半的时候,就接到了张婆婆电话。   电梯临时检修,老两口买了一袋米,实在搬不上楼。   本来是懒得管的,但想着两个老年人腿脚确实非常不方便,闻泽还是出了门。   老两口都已经爬到四楼了,他在楼梯那把米拎到对方六楼门口后,便要回去搀着人上来。   只不过老头子速度慢,连忙摆手说自己慢慢来。   “老头慢得很,莫张实他。”   张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闻泽帮她拎着手里的菜,又走到了门口。   “谢谢你啊,小闻。”   “没事,那我先上去了,还有点工作要做。”   “好的好的,简直是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力所能及的事。”闻泽对着两个人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就好。”   “哎哟,要得要得。”   上去的时候,闻泽又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因为在回应对方的需求,所以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   钥匙插进锁孔,门刚打开时,他就听到了背后有人在叫他。   “小闻啊,我给你拿了点我炖的鸽子。”   张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气喘吁吁的,闻泽收起了手机,回头时有些意外。   “我自己可以拿的婆婆,怎么突然上来了。”   “我怕麻烦你再跑一趟,赶紧回去盛了给你。”   “谢谢。”   “跟婆婆客气啥子。”   两个人说话时,楼梯间那边又来了人,是物业的大叔,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手里拿着板子正在往这边走。   “欸,正好在,不用敲门了。”   闻泽掀起了眸:“怎么了?”   “居委会的,人口普查,配合一下。”   房间里,魏川的心脏几乎快要骤停。   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和说话声时,他撬锁的手都僵了几分,接着心脏便开始狂跳,完全不敢相信门外就是梦寐以求的事实。   不过他没有立马敲门呼救,生怕声音不能完全传出去,又或者自己的动静被闻泽以其他方式搪塞过去。   他不敢赌,他必须亲自站出去,站到所有人面前,让别人知道这里有个人被强行关了禁闭。   魏川咬紧牙关,没有停,铁钩继续一点点向里施力。   铁钩在锁孔里缓缓摩擦,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的掌心已经全是汗,几次差点握不住那根细长的铁钩,尾椎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重,半跪的姿势让整个下半身都开始发麻。   “哦都是噶,今天普查。”老人才想起。   “你家老头已经回答了。”大叔带着痰笑了两声。   “我晓得,你们这个电梯维护搞得好恼火哦。”   “等哈就结束了,就一个小时。”   门外,聊天还在继续。   门内,锁芯缓缓转动。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淹没在魏川的心跳里。   铁钩碰撞着锁芯里的金属,发出极轻的“咔、咔”声,却始终差了最后一点。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居委会的人端着板子:“你是什么学历?”   “本科。”   “做什么工作的?”   闻泽垂着视线:“算法工程师。”   “哪家公司?”   “智影维。”   “结婚了吗?有小孩吗?”   “没有。”   “平日一个人住?还是有人和你一起?”   锁芯忽然一沉,魏川眼睛骤然亮了。   “有一个。”   “谁?”   锁孔传来了“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我的哥哥。”   话音落下,房门被猛地推开。   “救我!!!!”   魏川忍着尾椎几乎撕裂般的剧痛,站起身踉跄着冲了出去,甚至因为速度过快险些摔倒,声音也因为激动,在吼出来的时候嘶哑得几乎变形。   “请救救我!!”   “我没和他一起住!是他把我关了起来!!!”   门口四个人,同时回过了头。    第60章 60 面目全非   居委会的人被吓了一激灵,物业大叔也没反应过来。   只有闻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意外也不慌乱,只是扫了一眼魏川,便回过了头有些歉意地对着面前的人说:“抱歉,是我哥。”   “这是怎么回事?”居委会的顿时有些紧张。   因为那突然站起来的一下,尾椎几乎像是断裂了一般,魏川整个人的行动力都被拖下了一半,他挣扎着往门口走,结果却没想到那老太婆居然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便要拉着旁边人走地合上门。   “他哥精神状况不好,才从医院回来,还被车撞了。”   “你才精神不好!老子是被他从医院弄过来关起来的!”   张婆婆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   魏川已经顾不上闻泽怎么看他了,此刻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和伪装,他一瘸一拐地冲上去,抓着那个拿板子的人当作求生稻草一样。   结果手还没碰到,旁边那大叔一把挡住,把他拦了起来。   “请救救我!相信我!我被他在这关了好几周!”   居委会的人吓得往旁边缩了一下,物业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脑袋:“他哥脑子有点.....”   看起来大家都知道这家住户的情况,居委会的人也不想参合进来,毕竟还有一堆住户等着登记,只是为难又尴尬地看了一眼魏川,便转身往电梯走去了。   魏川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些人在说什么,更不敢相信这大叔居然一把拦住了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正在发病的人。   那种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还有一点同情。   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放开!老子好生生的一个人,凭什么说我精神病!哪来的证明说我有病!!诊断书呢!?!”   他声音越大,周围人神情越复杂。   魏川呼吸猛地一滞,他根本没想到所有人会是这种反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就往上爬,直到一双手从他的身后穿了过来,扣住自己的肩膀,以极其强硬的姿势和力度,把他扣在了怀里。   他身体僵直,缓缓转过头,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闻泽。   不过闻泽没有看他,只是对着一脸惊恐的老太婆和无奈的物业大叔,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哥又犯病了。”   物业大叔眼神下意识往房间里看,温馨的卧室里没有任何虐待的痕迹,最多就是精神病院里的束缚带,他自己有精神病的家人,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没事没事,辛苦你了。”   “你弟一天好生照顾你,怎么能叫把你关起来喃?你知道你莫得法走的时候,你弟推着轮椅把你带回来的,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张婆婆也不知道对着脑子有问题的说话有用没,她一边说一边往电梯走,生怕闹起来打到自己。   听着这些对话,魏川寒意几乎是从头浸到了脚。   “我再说一遍,我是正常人,我只是过马路不小心被车撞了,是他造谣我有精神病。”魏川嘴唇都在发颤,这么久以来的伪装在此刻面对着外界给予的冷漠时,几乎快摇摇欲坠到分崩离析,“我被他关起来,每天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活动。”   “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老子有病就让医院来!”   头顶平淡的声音就这样突然砸了下来:“哥,我就是把你从医院接出来的啊。”   “我操你妈的,闻泽!”   他剧烈地开始挣扎,手肘几次打到闻泽胸口,却被前面这个碍事的中年男人死死摁住。   魏川不是傻子,从出来后的这些谈话里,他能迅速反映出是什么情况。   原以为自己的配合与顺从换来了对方的放纵和温柔,结果没想到一步步逃了出来,走进的却是闻泽为他量身定制的“棺材”。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不止为失败的计划,不止为失去的自由,更为自己连“正常人”的身份,也被彻底绞杀掉了。   没人相信他,没人相信他没病。   在魏川剧烈的挣扎和拳打脚踢中,闻泽和物业大叔几乎是半拖半抱,才把他重新带回了房间。   尾椎的伤让魏川每挣扎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拼命扭动着身体,直到被彻底按在床上,重新扣上了束缚带。   两个人被他弄得满头是汗。   闻泽眼里没有胜利,只有长久照顾病人的疲惫:“哥,药需要加剂量了。”   魏川死死地盯着闻泽的眼睛,眼睛通红,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撕碎:“什么药?我他妈没病我吃什么药?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房间一片死寂。   闻泽没有回应,只是和物业的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便合上门走出了房门。   张婆婆八卦地还站在电梯口没走。   “你哥还好吗?”   “还好,控制住了。”   “他总这么发病啊?”   “他想出去,但是我怕他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   “他这个太黑人了,突然冲出来,把我黑一大跳。”   物业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力气太大了,还蹬了我好几脚,你一天照顾不晓得有好辛苦。”   “还好,习惯了。”闻泽无奈地笑了笑,“我哥以前不这样,他之前对我很好的。”   “有你这样的家人也值了。”张婆婆叹了口气,“我看你哥长得也好,被你养得也光伸,出切之后咋办哦。”   话音刚落,大叔手机正好响了,是居委会的人在给他打电话。   “好,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后,大叔看了眼闻泽,“我得先走了,你哥有啥子情况,我们随时交流,该送医院送医院,不然也折腾你。”   “他不喜欢医院,所以才去接出来的。”   大叔也知道精神病院啥情况,他摇了摇头:“哎,先走了。”   “麻烦您了。”闻泽对着他阖首。   张婆婆一见大叔要走了,也打了声招呼跟着下去了。   等两个人一离开,闻泽才沉下视线,重新返回房间。   那扇熟悉的门被推开时,迎接自己的不再是过往包裹着“爱”与顺从的眼神,仇恨像萃了毒一样从魏川的眼睛里漫了出来。   闻泽对这在一天之内变得天上地下的眼神时,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倒不如说这就是他要的。   “哥,累吗?渴吗?”   这么多日“温情”的泡沫,终于在此刻被戳破。   魏川对上这一如既往温和的视线时,他猩红着一双眼,因为在同一时间经历的从求救到坠落,整个人肾上腺激素暴跌,因为过度换气嘴唇都在发抖。   他看着闻泽,只吐出了四个字:“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魏川眯起了眼睛,他无比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熟悉的人不会救他。   陌生的人不在意他。   闻泽将自己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切断了,再把这个房间变成了一座,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精神病院。   光是意识到自己此刻面对的什么,都让魏川的心尖在发颤。   他深呼吸了几次,都没能顺上气来,闻泽却走到了他身边,手伸过来,几乎是强硬地剥开了他的手掌,取出了被自己捏到快变形的铁钩。   “故意不知道你偷了墙上的铁钩?”   “故意不知道你想撬门?”   “故意不知道你要逃跑?”   “故意不知道你想杀我?”   闻泽垂着眼,像是很遗憾:“哥,我只是以为你真的想亲我。”   听着对方落下的话,魏川面色惨白,有一种长久以来吞下一切的表演,都被对方早已看光的羞耻。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闻泽的配合,魏川就从心底陡生出一种难堪的愤怒。   他冒着冷汗,后背早已湿透,嘴唇启合了数次,都因这剧烈的冲击,和关系的陡然转变没说出一个字来。   说不出的下坠感不断往上翻涌,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   闻泽看着魏川的反应,倒不如说这就是他要的。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魏川是个以利为骨,以情为皮的人。   他知道对方为了达成目的,会践踏一切原则,包括他自己,这是魏川长久以来在社会生存的法则。毕竟当了这么久的销售,当然明白如何创造需求,满足需求。   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通过表演别人想要的人,来获得自己要得到的一切。   魏川越顺从,头低得越低,他越知道对方在演,既然要演,不如就陪着演下去,哪怕是穿肠毒药,他也甘之如饴,谁让魏川欠他。   可现在这层假象随着自己的引蛇出洞,终于被彻底撕开,对方仇恨又愤怒的眼神,倒是彻底点燃了闻泽血液里扭曲的命脉。   毕竟这才是真实的魏川,也是他们最真实的关系。   魏川可以对无数人表现出爱欲,可唯独只有他们之间,是至始至终的折磨与亲密,占有和报复。   “闻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   魏川红着眼,因为愤怒几乎口不择言,在面具被血淋淋地撕下后,再也没有支撑他回去的退路。   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疯了一样撞击胸腔,每呼吸一次,空气就像刀一样割着自己五脏六腑。   “……就因为我骗你?老子………凭什么不该骗你?”   魏川冷笑了出来,似乎只有语言再更加恶毒,要刺激到面前的人,才能平息这一切愤怒和屈辱。   “你拥有的一切都他妈该是我的!别忘了,你妈是小三,你是小三带来的,抢走老子人生的人!”   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声音因为缺氧而发哑,就连尾音都颤得厉害。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老子骗你是你活该!”   “没有你我走不上另外一条路,你过着老子人生的时候,你他妈想过我在过什么生活吗?”   闻泽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反应,面色平静,只是等他发泄完了才开口。   “过去我总觉得,我对哥是愧疚的,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是既得利益者。可哥也知道,选择我妈的是你爸,害死阿姨的是我妈,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可我也和哥一起.....”对方停顿了两秒,笑了出来,“害死了他们啊。”   他走上前,轻轻用拇指蹭掉了魏川额间的汗:“还有,哥欠钱走上那条路,也不是因为我。”   魏川红着眼,咬着牙,心脏剧烈地震颤,血液都因为对方笑着说这句话时在倒流,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在心底开始分崩离析、摇摇欲坠。   “那是他们本来就该死!!”他努力不让自己被面前人所说的话带偏,“我现在好不容易有新的人生,凭什么......你他妈凭什么回来毁了我的生活。”   闻泽俯下身看着魏川,不解似地歪了下头:“因为你毁了我啊。”   “我毁了你?”魏川嗤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因为房子、钱?那是你们先抢的我,你管我叫毁了你?”   “是啊,看来哥还不知道为什么你在这吧。”   闻泽看着他因为愤怒到扭曲的眼神,能感到满足的血液流得越来越畅快,似乎对方的痛苦也点燃了自己的神经。   “你失去过的一切,我都等价经历了。”闻泽勾起唇,“作为回报,哥是不是也要体会我的过去。”   魏川突然想到了对方最开始那句“我当然要你和我一样”,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在头皮炸开。   他咬着牙,胸腔猛烈起伏,眼睛淬毒一样死死盯着闻泽:“你的过去?你什么过去?抢走别人人生,当少爷的过去?”   只是闻泽并没被他激怒,魏川看见对方的眼里有一种接近疯狂的偏执,然后闻泽嘴唇动了动,轻飘飘地砸下几个字。   “当然是在精神病院的过去。”    第61章 61 轮到我了   三个字就仿佛当头一棒,魏川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都被冻结了一样。   他根本无法相信闻泽和精神病之间的关系,可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碎片却像终于找到了线头,一点一点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为什么闻泽反复说自己精神有问题,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为什么要用束缚带绑着他,为什么这些所谓的邻里、物业都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真的是精神病。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临时起意,是闻泽早就布好的局,只不过在这一刻彻底收网了而已。   魏川在这一刻才彻底意识到,刚进来时闻泽说的那一句。   “哥,我当然是要你和我一样。”   魏川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但对上闻泽那双眼睛时,胸腔里翻涌的惊骇,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压了下去。   他向来如此。   无论跌得多惨,无论局势多绝望,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想尽办法爬起来。   他红着眼,齿缝里硬生生逼出一声冷笑,强迫自己不去消化闻泽那句“精神病”背后毛骨悚然的深意。   他一把拽过了面前的人,只不过这次对方随着惯性俯身时,两个人之间再也不是那真假难辨的试探与暧昧。   此时此刻,只剩下针锋相对的恨意。   “你怎么不说你们把我妈害成精神病?”   “你怎么不说你到处造谣我是精神病?”   闻泽沉默了一瞬。   “阿姨的命,我已经让我妈还了,魏东伟也还了。”   魏川听到时,有一瞬间连感官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念头从脑海里掠过,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再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闻莉的生死,不是血缘至亲带来的悲痛,而是一件已经结清的旧账。   “现在。”闻泽抬起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是我们的清算时间了,哥。”   魏川浑身骤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个曾经睡在自己身侧,一遍遍叫着“哥”的闻泽。   陌生的是眼前这个从重逢开始,就在陪自己演戏的人。   “清算时间?”   魏川猛地嗤笑了出来,只不过笑得极其扭曲,里面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仇恨在这些年就像疯长的滕蔓,缠绕着自己心脏,再借由血液供养,蔓延至五脏六腑,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清算?你他妈凭什么和我清算?”   “你别忘记了登堂入室的是谁!你凭什么和我清算!”魏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我拿走的都是属于我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愿意给你,哥也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闻泽不受他情绪的影响,只是轻柔地擦掉了他额间不断渗出的汗,像过去一样,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你欠我的是什么,你不也心知肚明。”   魏川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就听到对方勾着唇,说出了下一句。   “不然,哥又怎么会被车撞?”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流动了一样。   魏川窒住了呼吸,整个人就像被这句话生生地钉住,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尽,就连瞳孔也开始剧烈地震颤着。   那些拼命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东西,像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羞耻与难堪在同一时间冒出了头,铺天盖地的将自己淹没,要逼着他去承认,那些假借着演戏说出来的真话,无法入眠需要不断找人陪着的深夜,抬起头和梦魇里看见“闻泽”的每个瞬间。   在这一刻,心虚和恐慌像无数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   魏川死死地攥紧闻泽的领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再也没有之前关系里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剩下的只剩恼羞成怒般的失控。   仿佛只有一遍遍地说,才能强化自己的大脑认知一样。   “我凭什么欠你!”   “我凭什么欠你?”   “闻泽,是你们先来的,先毁掉我的家,我的人生!我他妈凭什么欠你!”   只有如此不断重复,不断否认,才能压住那些正在疯狂动摇他的声音。   闻泽仍由他拽着自己的领口,神情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幕在过去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一样。   而现在,魏川越愤怒,越痛苦,越失控,越否认,自己在胸腔里压抑多年的情绪,反而变得越发畅快和满足。   魏川的怒吼甚至在密闭的房间里激起了回音,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等着闻泽的愤怒,等着闻泽的动手,似乎只有两个人在此刻撕得面目全非又头破血流,才对得起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这才是他们之间,永远区别于他人的地方。   没有那些虚假的温情与救赎,有的只是纠缠进骨血里的亏欠和报复,与永远无法停止的互相折磨。   可闻泽只是顺着他揪着领口的力道,将自己更深、更顺从地送进了他的掌控里。   闻泽抬起手,冰凉的掌心没有丝毫攻击性地贴上了魏川因为狂怒而滚烫的侧脸。   “对,是你们先被毁掉的,你没说错,哥。”   闻泽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声音温柔得像是在给怀里的婴儿唱摇篮曲,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口将魏川吞没的深渊。   就好像魏川要强化自己思想多少遍,闻泽就不厌其烦地回应多少遍。   “所以我把你想杀的人的命都配合你抹杀掉了,把属于你的钱和房子还给你了。”   “然后.....我和过去的你一样,也一无所有了。”   他凑上前,呼吸和魏川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急促喘息纠缠在一起。   “而你一遍遍向我承诺未来,拿走一切,然后把视频发给闻莉,最后留下空号时,你有想过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会经历什么?”   闻泽气息扫在魏川的唇上。   “你比我更清楚精神病院吧,哥。”   “也更清楚什么情况会被关进去,关进去又会经历什么。”   “所以,你怎么不敢问,我为什么会进去?”   “你又怎么不敢问自己,为什么会产幻?”   对方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长的针,缓慢而精准地扎进魏川的胸口里,逼着他去直面自己的所作所为。   魏川觉得身体都像被割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地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就是要报复这些人,这是他们欠他的。   可另一半却像被人血淋淋从中剖开,将那些一直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东西,一件件暴露在刺眼的日光下。   “闻泽,我产幻。”魏川死死盯着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因为我现实压力大,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是吗?”闻泽迎着他要杀人般的目光,轻轻蹭了蹭他的嘴唇,“那为什么,咖啡店里小利和Mandy都说,你总看见一个不曾出现的男的,说你总是害怕,说你要找人陪。”   魏川整个人骤然僵住,像有一根冰冷的钢针,从后颈一路刺进脊椎。   他攥着对方衣领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咬住闻泽碰着自己的下唇:“果然是你在操控外面的人。”   “我只是帮哥管理你的事业罢了。”   闻泽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仍由下唇的鲜血冒出,在两个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就好似他们满目疮痍,鲜血淋漓又纠缠不清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会看见我?为什么病历单的记录里,会出现我?”   “从医院出来后,又看见了什么会被车撞?”   “为什么你的女朋友会给我说,你根本不爱她。”   “闭嘴!我让你闭嘴!!!”   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就这样一寸寸剖开自己的脑子,每说一句,就更往神经里刺一分。   魏川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强烈的恐惧淹没了他。   仿佛此刻只要顺着闻泽承认了,就是对他和对他母亲最大的背叛,而自己坚持的一切也会彻底坍塌。   毕竟这是他前半生活着的意义,是一度支撑他“不要脸”回到那个家的任务,为此他不择手段,放下尊严,甚至不惜和自己所谓的“弟弟”搞在一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以被牵着走,怎么可以又回到原地,就好像所有的恨、执念、牺牲都失去了支撑着它们存在的理由。   魏川咬着牙,咬肌因为用力凸起,眼底猩红得几乎渗出血色。在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中,没人愿意输。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站在悬崖两端的人。   谁都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一起坠下去,可谁也不肯退。   闻泽要逼他,那他就反过来,把闻泽也拖进地狱。   谁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人生这不足三十年的时光,却有一半都和眼前的人耗着,哪怕隔着时间和距离,也没有一秒精神上是彻底自由的。   “我看到什么?”   魏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需要微微点个头就能碰上。   “闻泽,你别把自己想得这么重要,好像我真的很在乎你一样。”   “你以为当初我救你,我是真的想救你?”   “那群人想打的是我,挑你是因为你是我弟,我早就看到你在挨打,他们打你的时候老子爽得要死,我只是装模作样出来赶走他们。”   魏川每说一句,心口就痛一分,仿佛刺进闻泽身体里的刀,另一端并不是刀柄,而是同样锋利的刀刃,也在一点一点割开自己的血肉。   可他没有停。   “你以为后面赶走那个蓝毛也是我想救你?那是我安排的啊,因为之前的事,我知道如何让你信任我,也知道如何利用你。”   “因为————”魏川笑得越来越狠,“你最好骗,你最吃这套了啊。”   空气在霎那间安静得可怕。   闻泽没有打断,可他脸上的平静,却终于一点一点裂开,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最后一层虚假的平静。   那双之前好似温顺的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黑,再也维持不了之前操控局面的模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无声坍塌。   魏川看着面前的人,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可与此同时,又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就好似方才闻泽是怎么一刀一刀剖开他的,现在他就要怎么一刀一刀还回去。   哪怕两个人一起流血腐烂,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   许久。   闻泽贴着自己的手,终于松开了,然后对方慢慢站起了身,睫毛低垂着,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又过了好几秒,闻泽忽然笑了,笑意很浅,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   魏川看见面前人嘴角的又勾了起来,只不过弧度诡谲,看起来格外惊悚。   不像释然,也不像愤怒,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彻底碎裂之后,重新拼出了另一个模样。   “谢谢你把我过去的每一道伤口都撕开了一遍。”   闻泽眼里最后的那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想这一次,轮到我了。”    第62章 62 鼻饲管   闻泽留下这句话后,魏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面前的人打开了房间的门。   然后,这个和过去几乎装修得一模一样的房间,里面所有的物件,都开始被闻泽一样一样地拿了出去。   先是床头柜的水杯、台灯、绿植、抽纸。   然后是带着滚轮的柜子。   再然后是吃饭的折叠桌椅。   世界仿佛正在从四面八方坍缩,只剩下他和这张床。   “闻泽.....你要做什么?”   对方没有任何解释和停顿。   眼见着房间越来越空,一种即将被放置的恐惧击碎了魏川。   “闻泽!你他妈要干什么!”   “闻泽!!!”   可无论魏川怎么怒吼,如何歇斯底里,闻泽都不再给予回应,就像充耳不闻一般。   他在床上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束缚带随着他的动作,深深勒进了胸腔和脚踝,床架被他撞得不停作响,可越挣扎,束缚带就好像收得越紧,皮肤被磨得生痛,尾椎也跟重新断裂了一般。   此时此刻时光就像倒回到了少年时,魏川看见自己母亲躺在床上挣扎的模样。   可离这种场面越近,恐惧越是像座山一样压了下来,更何况此时的他再也得不到面前人,哪怕是“演戏”一样的回应了。   “闻泽!!!”   “回来!!!”   “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越来越空的房间荡着回音。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有的只是空间里,那些组成过去温馨时刻的每一个物件的消失。   直到最后,他看见闻泽把墙上的时钟,也拆了下来。   过去,魏川躺在这里,但是有人和他说话,有人回应他,有人问他想吃什么,有人伺候他吃喝拉撒。   他知道时间的流动,知道外面的天气,就好像他和外面一线之隔,只差一个出去的机会。   可现在,没有人回应他。   仿佛闻泽拿走的不是时间,而是他的感知,对白天和黑夜,昨天和明天的感知。   “闻泽.....!!!”   魏川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里面甚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恐惧。   他尝试想通过自残的方式来让闻泽看他,可束缚带完全不给他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哪怕他声音发出的再大,回应他的,也只有那个拿着时钟,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房门缓缓合上。   “咔哒。”   锁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下安静得连时间,也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魏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根本无法想象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变化。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逃出生天。   为了今天,他演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埋伏了那么久。   他以为,只要打开那扇门,一切都会结束。   可门外等待他的,却不是自由,而是身份被彻底抹杀,是所有人的怀疑,是歇斯底里的争吵,是再一次被拖回这张床上,以及一点点被搬空的房间。   魏川急促地喘息着,束缚带紧紧勒住四肢,每一次挣扎,都让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缓缓转过头,四周只剩下一片惨白,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盒子,空得让人心慌。   就像明明之前还在b市的房子里.......而如今眨眼间,这里就变成了精神病院。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魏川觉得大脑就像在被刀割一样的反复凌迟,反反复复,都只有闻泽那一句,“当然是精神病院的过去。”   “不.......”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几乎强迫着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这句话,也不去面对这句话。   只能一次次告诉自己,闻莉让他妈得了精神分裂,闻莉让他妈跳楼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报应,是他们应得的。   可想到最后,大脑却一阵阵发痛,神经就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钢丝,一头连着太阳穴,一头扯着心脏,被反复拉紧,像有钝刀在上面划。   “凭什么!”   魏川忽然低吼了一声,拳头狠狠砸向床板。   “砰。”   床板发出剧烈声响的那一刻,尾椎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像疯了一样,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仿佛只有疼,才能压住脑子里那些快要将他逼疯的声音,和那些拖拽着他下拽的念头。   可房间只是空荡荡的荡着回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自然,也没有人再来问一句,哥怎么了。   这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夜晚,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魏川几乎无法入眠,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躁不安中,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过去的躁动来源于对方表现出的有机可乘,而现在属于穷途末路,因为一切归零。   两个人的关系走到今天,已经血肉模糊,再也不是他装他演就能再次回到过去了,因为自己已经亲手撕掉了了最后一层伪装,和那点试探周旋的余地。   整个夜晚,他都在极浅的睡眠里反复惊醒,每一次刚闭上眼,意识刚沉下去一点,身体便会猛地一颤,骤然睁眼。   魏川望着漆黑得没有尽头的天花板,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外面是深夜还是黎明。   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神经,让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冷静地分析局势,筹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每次惊醒时,看着漆黑的一片。   魏川才惊觉,原来在进来之后,躺在这里的那些夜晚,他都没有再产生过幻觉,也没有再陷入梦魇。   好像只是平静的等待着每一个早晨的来临,然后闻泽推开门,说哥可以吃早餐了。   他不愿再陷入到这种思维反刍里,因为自己想得越深,越要面对什么。   魏川几乎是强迫自己入眠。   当再一次好像陷入到全黑的意识里时,不知道这次维持了半个小时,又或者只是十分钟,他又一次惊醒。   不过这次不再是因为那居高不下的皮质醇,而是房间骤然亮起的灯光。   房门被打开了。   闻泽穿着白色的衬衣,出现在了门口,和这个变得惨白的房间一起,就仿佛真的是里面的医生。   对方没有说话,表情依旧温和,他端着盘子,里面放着食物,就这样走到了自己身边。   魏川的眼皮疲惫异常,可皮下的神经却像被通了电一样高度亢奋。他眼里尽是血丝地盯着闻泽,可闻泽自始至终都没有同他对视。   对方放下盘子后,一言不发地伸手探了进去,先是极为熟练地检查了死死扣住魏川四肢的束缚带,接着指尖一挑,掀开了他的被窝。   在还没来得及适应温度时,下一秒,一双手便覆了上来。   “你干什么?”魏川蹙着眉头。   那双手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开始在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游走,就像只是在检查他有没有藏匿任何偷偷留下的硬物。   可当对方那带着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拂过大腿内侧和腰腹时,魏川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皮肤上激起了一阵微小的战栗。   这种极端的冷漠与肢体上毫无间隙的私密触碰,交织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就好似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尊严,任人摆弄的物品。   “滚开。”他红着眼看着闻泽,声音嘶哑得厉害。   对方还是一脸温和,仿佛完全没有受到昨天的任何影响。   闻泽没有回应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手伸进了他的裤兜,魏川喉结猛地一动。   似乎在感受到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时,对方才终于顺着自己的腰侧滑落,收回了手。   一想到过去对方什么都知道还陪着自己演的羞耻,再一次漫了上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检查结束,该吃饭了。”   对方终于看他了,不过闻泽的视线就好像隔着一层,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滚!”魏川吸了口气,“闻泽,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变成精神病?没门。”   他死死咬住牙,那一句搞清楚你他妈才是精神病,却半天也说不出来。   闻泽没有回应,只是把盘子里的热好的烧饼递给了他。   魏川本就惧怕自己走上女人的老路,在得到这种对待后,对精神病恐惧的情绪已经被压到了极致。   烧饼被递到手上的下一秒,就被他猛地砸在了墙上,甚至还能看到几点油渍。   “我不会吃,闻泽。”魏川眯起了猩红的眼睛,“有本事你今天就在这弄死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被人一把按住。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毫无预兆的力道便压在了他的胸口。   魏川被死死钉在床板上,紧接着一双修长的手卡住了他的下颌骨。   “松开.....唔!”   魏川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四肢本就被束缚带死死扣着,胸口又被压得几乎窒息,他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床板上弓起脊背。   闻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例行公事般的冷漠,仿佛这只是自己过去在病房里经历过千百遍的事。   “由于患者出现严重的激越行为及主动拒食倾向,”闻泽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砸穿魏川的恐惧,“为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现在执行强制营养干预。”   魏川的瞳孔骤然放大。   “闻泽,你再说一遍?!!”   他看着闻泽转过身,用空出来的单手,从旁边那个先前被他忽略的盘子边,慢条斯理地抽出了几样东西。   一根暗黄色的、散发着刺鼻橡胶味的软管。   一个硕大的、针头被拔掉的金属注射器。   而盘子里还放着一碗粘稠的流食。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临时准备的,闻泽从一进来,就笃定了他不会乖乖吃饭。   魏川清楚那是什么......是鼻饲管,几乎可以摧毁任何一个人尊严的兵器,过去他见过那些患者被强制使用,他根本不敢相信闻泽会用到他身上。   被卡住的下颌被迫张开,那种灭顶的恐惧化作尖锐的耳鸣,几乎要淹没魏川。   “别乱动,哥。”   闻泽垂下眸,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翳。   这一声“哥”喊得极其温柔,可对魏川来说却黏腻得像毒蛇游过皮肤。   “不配合的话,管子很容易插进气管里,会死人的。”   刺鼻的橡胶味混合着润滑剂的怪异气味直冲天灵盖。那根冰凉粗糙的软管在即将碰到鼻尖的刹那,魏川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无论他怎么挣扎,因为尾椎的疼痛,在闻泽的桎梏下都无济于事。   感受着这根管子几乎强迫性地要伸进鼻管时,他忍着尾椎撕裂般的痛,猛地偏开了头。   “我吃!!我他妈自己吃!!”    第63章 63 喂药   闻泽松开了手,不再强迫,很快把那碗流食端到了他面前,仿佛不是要折磨他,而只是一个真的要他吃东西的医生。   魏川盯着这碗浆糊一样的东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闷头一口喝下。   他不会蠢到真的要闹绝食,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必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当玩笑,就算绝食也只会是他演戏逼迫的手段,只是他实在没想到,闻泽居然会准备鼻饲管......   视线光是瞟到闻泽手里拿着的东西,都让他陡生出一股恶寒。   喝完之后,魏川便把碗递给了闻泽。   在闻泽接到,要拿过时,魏川却没有放手,两个人端着这个碗,无声地僵持着,就仿佛在暗中较劲一般。   魏川缓缓掀起眼皮,眼底布满一夜未眠留下的血丝:“闻泽,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把我逼成精神病。”   “不过———”魏川盯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闻泽表情依旧平和,不置可否,那副模样就像真的只是进来执行工作的医生,病人的情绪如何,并不影响他完成自己的工作。   片刻后,闻泽轻轻一抽,瓷碗便从魏川手里脱离。   随后,他便蹲下身,熟练地解开束缚带,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像过去每一天一样,给予魏川去卫生间和短暂范围的活动。   解开时,魏川也没有冲上去要做什么。   他知道冲动带来不了任何意义,不如保存体力留给脑子,这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毕竟情绪大起大伏后随时可能陷入精神衰弱。   他必须保持清醒,不然就会坠入闻泽的陷阱。   除了脚上,其他地方的束缚带被解开之后,闻泽很快就端着盘子和碗离开了。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魏川面对着白茫茫,甚至被剥夺了时间的空间,胸口那股熟悉的慌乱,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   刚进来的时候,他要等的争取的是机会,而现在,失去了机会后,唯一能做的便是对抗。   而现在的对抗,不仅是对抗闻泽,更是对抗人类在密闭空间里,天性使然的恐惧。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开始变浅,也许是因为紧张,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耳鸣。   魏川猛地捶了一拳自己的尾椎,剧烈的疼痛让他狠狠一颤。   他低着头,一次又一次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哪怕冷汗一颗颗在往床下砸,他也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千万别让自己先崩溃了。   因为那是闻泽最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这样的日子,开始逐渐反复了起来。   每一天过得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消失的时间,惨白的空间,被隔绝的阳光和声音,也不再有在折叠桌和自己一起吃饭聊天的闻泽。   生活空得就像一张白纸。   这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床边的一本书,是对方送饭时留在一边的,内容是关于销售说话的艺术。   是闻泽某天送饭时带进来的,像精神病院里那些供病人打发时间的读物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人道主义的施舍。   对方并不是一日三餐都会进来,很多时候,对方只会来两次。   送饭、检查、离开,每日都重复这样的流程。   也许进来两次是和工作日有关系,魏川只能凭借这些细枝末节来猜测时间的流逝。   过了一天还是两天,工作日还是周末,渐渐的,他也完全失去了判断。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同自己的大脑博弈。   因为对方恢复了过去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也许是自己的配合,闻泽没有再像过去一样,要一步步逼进他刺激他。   可越是这样,魏川却越控制不住恐惧,因为这种对抗就像在面临一个无底洞,连挣扎都失去了方向。   而对方那种温和,也不再是过去真的又或者伪装出来的亲近,更像医生面对病人时,稳定、耐心,却始终保持距离的照料。   关心、礼貌,但行为上却无比克制和冷漠,就好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玻璃,开始让魏川有片刻怀念起过去和闻泽发生的一切。   那些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一天起,开始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不像回忆,仿佛是昨天才发生过。   闻泽在学校发着消息问他今晚想吃什么,厨房里开着抽油烟机,对方穿着围裙说马上就好了,然后夜深以后,便是拿着枕头躺在他身边的“弟弟”。   过年时,他们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的每次拥吻,心跳声震耳欲聋,画面一转,竟又是菩萨像前的缠绵,然后他们在新房里谈着未来,在下着暴雨的夜晚,在帐篷里听着闻泽告诉他,他会为自己赚钱。   …..画面一幕接一幕。   耳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门好像又被推开了。   闻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折叠桌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着哥,今天外面又在下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里是那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书,他正要开口回应,却猛地回过神来,面色惨白。   突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那天没有冲出去就好了。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魏川便彻底僵住了。   下一秒他就像触电一样把书扔到了地上,书页在地上散开,指尖却因为突然的行为,被锋利的纸页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明明只是一道再细不过的伤口,那股刺痛却像被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无限放大,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好像把人也刺得清醒了几分。   他沉下视线,深吸了口气,然后便忍着痛立马下了床。   走进卫生间后,他拧开水龙头,把冷水一遍遍往脸上浇,然后又把手腕伸出去,仍由冷水冲淋。   这是过去他晚上喝酒时犯困时,刺激副交感神经的方式。   直到手腕因为冷水,开始有像冻结一样的感觉,他能明显感到脑子也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   这些时日内,这种真的在精神病院的认知,让他不断自我博弈,而他的大脑也明显开始控制他了,让某些过去的画面开始若隐若现。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坠入闻泽给他既定的轨道。   关掉水后,他转过身。   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墙,他之前就大概猜到了这是一个卫生间,被闻泽单独隔了一道泡沫墙,把淋浴隔开。   因为魏川某天敲过这墙,听了声音,知道这是泡沫混凝土砌的,不然世界上是不会有这么奇怪的户型。   知道了发出某些钝声可能不会吸引人来后,魏川转向了用漱口杯开始砸这个泡沫墙,因为空心阻力小,更响亮更有回音。   他现在实在找不到其他方式了。   哪怕今天全小区的都说他是精神病,他也要把这扇门打开。   他疯狂地砸了好一阵,直到墙皮都缺了一块,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总是涌上来的烦躁让他一股疲乏。   到后面他尾椎实在承受不了多次用力的晃动,魏川才猛地把杯子丢在了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小区里夜深人静,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闻泽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地铁口。   物业告诉他,他家里的哥哥又犯病了,因为楼下有人听到声音又开始投诉,实在受不了了。   闻泽之前上门道歉时,加了楼下租房的人的微信,知道对方三个月前才被裁员,朋友圈每天都在抱怨大环境和过了年龄找不到,脾气不是很好,但是自己转了钱过去后,对方气焰便小了很多,只烦躁地让他给病人按时吃药。   估计这次没给自己发消息,直接打去物业,也是真的受不了了。   闻泽上楼的时候,又给对方转了一笔比之前多的钱道歉,那边收得很快,也许是看着足够的金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电梯门一开,走廊灯应声亮起。   闻泽把钥匙插入锁孔,很快拧开了门。   像往日一样,收拾完毕后,准备好简单的晚餐,便放进盘子走了进去。   魏川侧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的人,本以为对方会放完之后再次出去,结果却没想到这一次停在了一边,似乎要等他吃完。   “你今天很闲?”   魏川斜了一眼闻泽,那些闪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闻泽只是勾着唇没有回应,过了半晌,等魏川吃完这些和病院无异的简餐后,他才把餐具收到了一旁,然后拿出了“药片”。   “从今天开始,哥要开始服药了。”   魏川蹙紧了眉头,第一时间脑子里冒出的就是闻泽绝不可能给他真的药,说不定是什么会慢慢毁了他的东西。   “服药?”他嗤笑了出来,“我又没病,你给我服哪门子的药。”   似乎是想起了那些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多的记忆画面,让他分不清虚实,魏川心底掀起一阵恐慌的烦躁,说话时也咬紧了牙关。   “我说过了闻泽,你想把我变成精神病,这辈子不可能。”   闻泽只是笑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看一个病人一样。   “无自知力,也是精神病的显著症状之一。”   对方又是那副模样,哪怕魏川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情绪,也总是被对方这体制化的压迫和扣下的帽子,掀起一股怒火。   “滚!你他妈才是精神病,你这个疯子!!”   魏川吼完后,便对上了闻泽骤然暗下的视线,这一眼让他胸口突然因为怒吼有点发痛。   闻泽垂着眸,拿出了几个药瓶,魏川看着药瓶的名字,倒都是之前医生给他开的,大部分都是镇定的,还有那个不让自己压力过大产幻的。   “精神分裂患者多有被害妄想。”闻泽把药瓶里的药片倒了出来,“多见于敲墙、砸墙,试图找出伤害他们的东西。”   魏川背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一想到自己的行为不仅没有物业来找,反而全部反馈给了闻泽,又被对方如此扭曲,一阵绝望的恶寒就涌了上来。   “所以,该吃药了。”闻泽的语调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魏川盯着那几颗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并不相信这些闻泽递来的药物,但也知道对方不会放过他。   魏川冷笑了一声,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把夺过水杯,当着闻泽的面将药片扔进嘴里,然后混着水,上下滚动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闻泽脸上,带着困兽般的狠戾与挑衅。   “满意了?”   然而,闻泽并没有动。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扯到了极限,两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交错。   魏川看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他的唇瓣上,像是在看一头妄图在猎人眼皮底下藏匿爪牙的猎物。   “药吃了吗?”   “我好像不记得你眼睛移开过。”   魏川话音刚落,闻泽突然倾身逼近,魏川本能地想往后躲,可闻泽的速度更快,那双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逼迫自己仰起头来。   “张嘴,哥。”闻泽低伏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扑在魏川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滚开!”   魏川彻底被激怒了,但很快,两根手指便蛮横地抵住了他的下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挤进了他的齿间,然后手指一勾,探进了他的舌根下。   ————那里正压着三颗药片。   两个人在房间里,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氛围却剑拔弩张。   “哥是要自己吞,还是需要人帮忙?”   魏川红着眼,比话语更快的是行动,他刚想死死咬住对方探进来的手指,就在咬下去的瞬间,却见闻泽含了一口冷水,接着便直接扣住了他的头。   冷水连同融化的药,苦味瞬间灌满整个口腔,闻泽的舌头学着魏川的过去,蛮横地扫过自己的舌底,将藏匿的药片生生顶进了他的喉咙。   混乱中,一缕银丝拉断在两人之间。   直到两个人都满头大汗,闻泽的嘴角被咬破,魏川的唇边也全部挂着水滴 ,药片被迫吞下后,他因为被呛,眼睛通红,整个人脱了力般,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自知力不健全的患者,会需要更严密的临床观察。”   然后,闻泽才终于起身,视线在魏川泛红的眼角和濡湿的唇瓣上不露痕迹地剜了一圈。   “鉴于严重的激越和攻击倾向,从今天起将暂时限制一切自由活动。”    第64章 64 治疗   似乎是没想到闻泽说了什么,魏川瞪大了眼睛,一嘴的咒骂还没说出口,门就“砰”地一声被彻底合上了。   房门外,客厅的茶几上,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几条工作的消息,闻泽走过去,拿起手机一边回复,一边随手将刚才倒出药片的那个白色药瓶放回桌面。   药瓶落下时,轻轻碰到了旁边另一只写着维生素b的瓶子。   房间里,魏川对方才发生的事,都还没缓过神来。   一想到被对方抵着,强行吞下的药物,他在呼吸平复后,几乎是立马站起了身,踉跄地冲去了卫生间,不顾尾椎的痛意,直接把手扣进喉咙里,像过去夜场喝多了那样催吐。   “呕————”   他干呕了几声,但因为不像之前胃部有酒精刺激,根本没办法顺利吐出来。   魏川不死心,手指依然死命地抠向喉咙深处,剧烈的干呕让眼泪流了一脸,然而除了吐出几口泛着苦味的胃酸外,什么也没有,这种纯属折磨又徒劳的自救,让他几乎崩溃。   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身,然后打开水龙头,强撑镇定地开始洗手,刷牙,洗脸,但整个人的惊惧已经全部聚焦到了胃里。   进来这么久,闻泽没给他吃过一次药,而现在借由自己砸墙,对方拿出了药片,就百分百有问题。   他沉下视线,突然感到一阵恼羞成怒的颓败。   过了半晌,等他洗漱完后,闻泽再次进来给他扣束缚带时,魏川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闻泽,你给我喂的什么?”魏川的声音因为刚扣完喉咙哑得吓人。   闻泽掀起眼睑看着他:“当然是治疗病症的药物。”   “你觉得我会相信?!”   魏川突然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带着一身玉石俱焚的戾气,直接朝闻泽扑了过去,尤其是一想到对方说的那句要限制自由活动,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汇聚在了一起。   闻泽因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个人被按在了床上。   魏川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惧泛起骇人的血丝,他借着下扑的势头,劈头盖脸地挥拳朝闻泽脸上砸去。第一拳擦着闻泽的下颌过去,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第二拳,还没下去闻泽就偏开了头,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   逼仄的距离下,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给我吃的什么?!”   魏川半个身体死死压着闻泽,左手被控,他就用右手去揪闻泽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突,恨不得用目光将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一想到这些不明的药片落入自己胃里,都让他胆战心惊。   不过闻泽没有回应,只是躺在床上,猛地曲起膝盖,下一秒便死死地撞在了他尾椎处,疼痛像炸弹顿时在脊椎尾端引爆。   “唔……!”   魏川的脸上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连瞳孔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剧烈收缩了一下。   博弈的天平瞬间倾斜,闻泽扣住他的手腕,腰腹一拧,直接反客为主,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魏川狠狠反扣在床垫上。   剧痛的眩晕中,魏川只听到束缚带的金属扣声响起。   “我是为了你好。”闻泽看着魏川疼到痉挛的脸,可手上扣紧束缚带的动作却算得上温柔,“你现在生病了,哥。”   “激越、狂躁、攻击性,这些都是精神处于病理状态的病症表现。既然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只能帮你进行物理干预。”   束缚带被收到最紧,闻泽看着因为疼痛死死拧着眉头的魏川,又垂下眸丢出了下一句话。   “另外,药片胶囊在进入胃部后,几分钟内就会迅速溶解,抠喉咙只会让你食道粘膜出血,或者呕吐物误入气管导致窒息,难道.....你想死吗?”   魏川痛得晕头转向,眼前都发黑,闻泽的话就像飘在天边一样,他死死咬着牙,哪怕是已经如此,还是狠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死?我凭什么死在这?别他妈以为你能禁锢我自由,闻泽。”   闻泽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理了理自己被对方扯歪的衣领。   “哥,疼痛能让你清醒,也能让你顺从。”   “等什么时候你学会配合治疗了,我们再来谈‘自由’。”   随着灯和门同时一关,死寂在瞬间便蔓延了上来。   魏川躺在那里,胸口依然剧烈地起伏着。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挣扎,又一直在认命,两种情绪不断拉扯着他,几乎把整个人撕裂。   连过去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控和伪装,都开始像被一点点磨掉了。   他越来越容易暴躁,越来越难静下心思考,脑子不似之前,就像蒙着一层雾。   魏川躺在床上,死死地感受着那根本无法觉察的胃部活动,像是害怕药物弥散在血液里。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尾椎的疼痛逐渐散去后,他开始慢慢感觉到困意好像也涌了上来,就仿佛闻泽刚刚给的药已经起效了一样。   他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大腿,大脑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可他越警戒,神经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绳子,紧绷得发痛。   那种疲惫开始不再来自身体,更像是来自意识。   仿佛他只要再坚持一秒,整个人都会彻底死机。   魏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知道再次醒来后,他连短暂活动的自由也彻底消失了。   那天之后,对方送进来的每一顿餐食里,都会“贴心”的放着几粒“药”。   闻泽要看着他吃掉,如果他试图藏“药”,闻泽就会像第一次那样,来亲自确认。   这种越来越收缩的活动范围,让魏川越来越难受。   起先进来,是一步步放宽的纵容,虽然只是对方配合的演戏;再后来,他至少有简单的活动范围;可到现在,所有自由都被彻底剥夺了。   对方像是在一寸寸收紧自己的空间。   从外面世界的社交,不断绞杀到只有这张扣着束缚带的床。   每当这个时候,魏川都会悔恨自己做过的事,可每当他悔恨时,又会突然惊觉自己思维的变化。   这个变化逐渐开始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配合着闻泽送来的那些“药物”。   渐渐的,那些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和频繁。   最初,这些画面只是白墙上游走的影子。   在吞下药物后的一个小时后,四周冰冷的白墙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它们不再是直角的墙面,而是在向床中心坍塌倾斜,像一只巨大的胃袋正在收缩,要把他连同这张床一起生吞下去。   接着,是光影的变异。   日光灯管里那惨白的光线,变成了曾经床头边的暖黄,每当他侧过头时,都能看见闻泽和以前一样侧躺在他旁边,少年蜷缩起身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眉眼上,整个人像是找到了能放下心依靠的地方。   魏川没有怀疑,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就像生活里的一切本就该如此。   这就是过去他们从年少到成年的日日夜夜。   再然后,以前的生活出现得越来越多了,不仅是画面,连他的感官好像都在发生变化。   每次回家,看到闻泽做饭时,他都能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是自己以前发消息说想吃的那几道菜。   他安静地看着闻泽的背影,看着对方“一无所知”的付出一切,从生活的事无巨细,到钱财与前程。   “哥,已经好了。”   闻泽关掉了抽油烟机,转过头端着汤来到了餐桌上。   “好香,不愧是我弟,真会做。”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去接对方递过来的汤勺,可在他试图抬起手的瞬间,手腕上却传来了皮革勒紧肉里的粗粝感。   魏川身体猛地一颤。   厨房消失了。   餐桌消失了。   就连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也在顷刻间化作一片虚无。   很快,画面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   闻泽依然对他笑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虔诚的顺从,可对方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汤匙,而是白色的药片和胶囊。   “哥,张嘴。”   “闻泽,这是什么?”   “这是药,哥,你生病了。”   “我生了什么病?”   “哥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你知道吗?”对方温柔地回答着。   “我精神状态不好?谁说的?”   对方却很耐心地回答:“哥忘记自己是产幻被车撞的吗?”   “产幻?”魏川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本能抗拒这两个字一样,“......我说了没有产幻。”   “是吗?那哥为什么会躺在这?为什么要去医院?”闻泽说着,把药片喂到了他唇边。   “因为....我被车撞了。”魏川觉得整个人好像都绕了进去。   理智的弦好像突然开始疯狂报警,可魏川的身体却在昔日温情的幻觉中丧失了反抗的本能。   “为什么会被撞?”闻泽声音轻缓地像是在引导一个无法回答问题的病人。   魏川张了张嘴,警报越响越厉害。   “因为......”   眼睁睁地看着闻泽的指尖甚至都死死抵进了他的唇缝里,药片特有的苦涩和干燥感,在一瞬间顺着嘴唇真实地蔓延开来。   “因为产幻。”闻泽提他回答,“所以哥才会被车撞啊。”   魏川蹙着眉头,心底的恐惧还在不断往上蔓延。   “不过,哥为什么会产幻?”闻泽又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了一遍,“那天....你到底看见了谁?”   魏川猛地睁大眼睛,大脑像被斧头劈成了两半,他冒着冷汗拼命地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药片好像已经开始融化,苦涩一路蔓延,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不是你!不是你!!”   床架发出闷闷的声响,全身传来被束缚的疼痛,丝毫未动的束缚带,就像是在嘲笑他无谓的挣扎。   “吱呀————”   突然,门被推开了。   魏川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急促喘息着,看向门口的闻泽,然后猛地咽了下口水。   没有苦味,也没有药片,四周只有无尽的白墙。   他整个人还在要被揭发一样的恐惧中挣扎,那些像是救赎与“家”的过去,如今在药物的催化下,都变成了一道道最严密的绞刑架。   闻泽看着胸腔不住起伏的魏川,对方那句撕心裂肺的“不是你”还萦绕在耳边,他端着盘子,逆着光看不见唇角的弧度。   “怎么了,哥?”    第65章 65 如果不是恨你   魏川连发丝都被全部汗透了,整个人如同刚从深水里捞出来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一阵急过一阵,整个人方才的情绪从平缓到崩溃,不过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可真正恢复过来,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身体和心理疲惫异常,身体沉得发软,脑子却还处于一种过载后的亢奋里,神经像烧断了的电丝,一跳一跳地发疼。   然而,等理智稍微回笼,方才那段不知道究竟是药物引起的幻觉,还是潜意识里的噩梦留下的余威,再次化作毛骨悚然的恐惧,顺着脊椎骨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那种未知的害怕,甚至让他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魏川死死盯着面前好整以暇的男人,过了半晌,才从干涸着血腥味的喉咙里,沙哑至极地吐出一个字:“滚。”   闻泽听到这个字,却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他丝毫不在意魏川嘴上的任何辱骂,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魏川此时此刻颤抖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早已在诚实地背叛着他本人的意志。   他把盘子放在了一边,温声细语:“哥,病房里只有你,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闻泽微微倾身,姿态仿若一个耐心倾听的医生,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像一把手术刀,要剖开魏川正在颤抖的防线。   “是看到了过去,还是听到有人在命令你,恐吓你?刚刚你的反应在临床上是典型的感知觉障碍。”   他伸出手,在魏川汗湿的额角轻轻掠过,魏川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偏开了头,等再抬眼时,对方眼睛红得吓人,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却依旧带着那死也不肯服输的狠戾。   “闻泽,我问你,你给我到底吃的什么药!?”   “回答过了,治疗病症的药。”   “是吗,治疗病症?”魏川怒极反笑,胸口剧烈震颤,“你给我治疗前,我可根本不会这样。”   闻泽眼球转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哥一直这样,才会被车撞进医院的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魏川窒住了呼吸,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气管,他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好像又分不清虚实了,这句话就像把他瞬间代入到刚才的恐慌里。   他眯起了眼睛,还在拼命对抗着虚实的边界:“哦?那这么说,你之前怎么不给我吃?”   “因为之前哥没有这么严重啊。”闻泽勾起唇角,那么温柔的笑意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尤为阴鸷,“可是现在,明显的被害妄想、激越行为,还伴有幻视幻听,认知都开始瓦解了,当然要吃药了。”   对方把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说,魏川刹那间就像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精神病。   他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开始急剧地坍塌变形,好似此前给认知盖建的高楼大厦,此刻正从最核心的内部,被一步步抽空瓦解,轰然倒塌。   “......你还想误导我?”魏川再次开口时,牙齿撞击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藏不住,“我说过了,闻泽,你想把我变成精神病,根本不可能。”   “看吧,哥是典型的认知混乱。”闻泽身体朝前俯得更深了些,几乎将魏川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嘴里的话也变得格外凌厉,“所以,看见了什么,让你如此害怕?”   魏川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就像两个“闻泽”在此刻重合了起来,他咬住唇,哪怕渗出血也不低头。   “老子,什么,也没,看到,”   “是吗?”闻泽站起身,不再逼迫他,只是把盘子端了过去,“今天的药,哥该吃了。”   魏川看着那些胶囊,一边觉得自己就是因为这些药物被害,一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需要吃药......   哪怕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闻泽在误导他。   不过他的大脑被疯狂的拉扯,但在像拔河一样拉锯后,就连药物被害这点,都开始随着真实的幻觉和和女人当年相似的狂躁,以及此刻狂跳的心跳,在把他的理智往深渊里拖。   所以他有一瞬间开始怀疑或许,他真的遗传了精神分裂,所以才有吃药是被害妄想这件事的存在。   坐到u型枕上,拿到药物时,魏川这一次盯了很久,大脑混乱到越来越难判断事实。   就像过去那些能够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东西,逐渐的都开始消失了。   在闻泽那如影随形的注视下,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过了半晌,魏川才深吸了口气,像之前那样吞掉了药片。   只是这一次吃掉后,魏川却抬起了眼,几乎是撑着那一口气在挑衅:“其实你下次拿进来的可以是一瓶安眠药,这样折磨我不是更简单吗。”   对方没有回复,却让魏川在刹那间破防,为这漫长没有尽头的禁闭,还有那努力保持清醒,却开始彻底混乱的认知。   “不敢吗?”   “你一直误导我,让我吃这些,不就是因为你不敢弄死我?”   不过对方丝毫未受自己的情绪影响,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病人。   “这里存在的意义是让患者有生命体征。”   闻泽把饭递给了他,温和官方却又令人毛骨悚然地回答完后,便转身出去了。   魏川全身血液都在倒流,甚至不知如何再去处理情绪,这个空间里只有冷冰冰又体制化的压迫,任何情绪被关在这样的棺材里,都生长不出新的东西。   这顿饭魏川吃得异常的慢,他的大脑仍然在疯狂运转,然而,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恶性循环,他越是迫切地想要像之前那样保持清醒,脑海里的逻辑链就断裂得越厉害,思绪也随之越发混乱不堪。   手里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空的,魏川甚至不记得自己吞咽了什么,只知道停下动作时,前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最终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脑子越转越耳鸣,这个空间也开始越来越扭曲,直到惨白的四周,竟然变成了过去那间他们曾共同生活过,温馨又干净的客厅。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   他看见闻泽穿着居家服推开房门,正朝着自己走过来,伸手准备收走他面前的空碗。   “哥吃得好干净。”闻泽收起了碗。   “是吗,谁让我弟做得好吃。”   他看见闻泽耳朵红了一点,魏川舔了舔下唇,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   男生的背影很快便回到了厨房那,像过去一样背着神开始洗碗,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响起。   “真的好吃吗?”   “当然。”好听的话,魏川张口就来,“想一直吃的那种。”   他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不过话音刚落,厨房忽然安静了。   然后,他看见闻泽转过了身,耳尖那点淡淡的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对方就这样怔怔地望着自己。   “一直吗?”   “是啊。”   对方突然放下手里的碗,走了过来,直直地看着自己,又问了一遍:“一直吗?”   魏川感到胸口的底气好像也消失了几分,但嘴上依然应着:“当然。”   闻泽停在他面前,忽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眶却缓缓裂开一道猩红,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一滴,一滴,滑过脸颊,直到那些血色模糊了五官。   魏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闻泽?”   可对方却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字字泣血。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   每问一句,闻泽的身体就向下多压一分。   “你知道这之后我去了哪里吗?”   “你怎么不敢问我去了哪里?”   “你怎么不敢问我经历了什么?”   有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不是我!!和我无关!!”   魏川脸色惨白,疯狂地往后退,直到整个人撞到了床架上,剧痛袭来,画面闪烁了一瞬。   面前闻泽的脸好像突然变得再次清晰了起来.....对方的五官不再模糊,眼睛里也没有血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吃完药后的幻觉。   他猛地睁大了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却感觉始终有一口气吊不上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越喘越急,越喘越吸不上气,直到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在意识几乎被恐惧彻底淹没时,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隔绝了那片刺眼的白。   他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明很近,却又仿若很远。   “哥,又幻听幻视了?”   “害怕吗?恐惧吗?”   魏川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因为眼前一片温暖的黑,让他没有立马情绪暴动,可整个人身体因为方才的激动,不自控地颤抖,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样的日子,我在那里反反复复,过了三百多天。”闻泽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魏川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闻泽.....停下。”   只是对方并未如他所愿。   “被强制住院,被约束,被管控,没有自由,每天睁开眼都是一样的天花板,一样的白墙,一样的门,一样的人。”   “生活里只有重复的电休克治疗,还有昏迷时的鼻饲管。”   “醒着的时候,希望快点去死。”   “睡过去的时候,又害怕能看到明天。”   手掌下的人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恐惧不断颤动的睫毛。   闻泽视线越来越暗,心脏也像被攥紧了一样。   “很难受吧,被捆在这里,被强行服药,被所有人指控是精神病,没有人会信任你是正常人,因为你的每一句话都是你病情的一部分。”   魏川只觉得自己像被闷在一片黑色的温泉里,没有出口,只有不断下坠,在对方这铺天盖地的宣泄中,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幻觉在那里不过是最基础的东西了,封闭病房被剥夺的感官,高度单调的生活环境,还有长期服用药物的副作用。”   “你知道我每天在那看见的是什么吗?”   闻泽俯下身,几乎贴在魏川的耳边。   “我看见别人打我,我看见那个恶心的男人伸过来的手,我看见闻莉利用我。”   “但我又看见你救我,我看见你让我进你的卧室门,我看见你睡在我身边,我看见你祝我生日快乐,我看见你选择我,我看见你向我许诺未来,我看见我们的以后。”   闻泽越说越快,声调却也压得越来越低,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暴动。   仿佛穿过这些话,又回到了自己过去无数个生不如死的日夜。   “我是如此的相信你。”   “而哥,你让我得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几乎失控地往下拽。   “闻泽.....!!停下!我让你停下!”   闻泽的手顺着滑落了下来。   刺眼的白光照进了魏川的眼里,却并没拯救他溺毙在黑色漩涡里的身体。   对方的话,像一枚细长的钉子,没有一击致命,却一寸寸的钉进他的心脏,每多一句,便更深一分。   魏川呼吸几乎不能平复,胸口也痛得厉害,大脑在这一整天的反复中,几乎快被烧到了临界点。   他眼睛猩红又疲惫的对上了闻泽的视线,只见对方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眼底只剩下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暗色。   “可我很感谢你,哥。”   “如果不是恨你,我又怎么活得下来。”    第66章 66 闻泽的过去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川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他想反驳想质问,可喉咙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发不出声音。   那条被他死守了三年的精神防线,在此刻已经拉扯到极限的神经里发出了轻微的断裂声,可那些他拼命逃避的现实,还是这样赤裸裸地摊在了自己面前,逼着他亲眼去看看自己过去究竟做了什么。   在连续几次近乎窒息的深呼吸后,魏川才从剧烈的眩晕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几乎是用着最后一丝硬撑的毅力回应着对方。   他必须反击,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尊严,不至于在闻泽的攻势下被彻底击垮。   “闻泽,你以为就只有你是这么痛苦地熬过来的.....?”   “我不是靠恨你们这群人,不是靠撑着这口气,我又他妈怎么可能回去?”   闻泽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魏川,像是看着一个在泥潭里拼命扑腾,却自以为还在岸上的溺水者。   在魏川以为他会反唇相讥的时候,闻泽却突然动了。   他突然走近了一步,半蹲下来,视线与脱力的魏川平齐。   “你当然恨我,哥。”   “你恨我来了这个家,恨我占了你的位置,恨我分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更恨我成了你过去擦不掉的污点。”闻泽眼底越来越沉,说话间却牵着魏川的手来到了自己脖子上,“恨我恨得想杀了我吧。”   掌心贴上那皮肤的瞬间,温热的脉搏,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在手下跳动。   是属于闻泽鲜活的跳动,也是最致命的脆弱。   魏川脑海中积压了好些时日的幻觉,怀疑还有紊乱认知的崩溃,在这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冒出头来。   可当他真正触碰到时,一种无端又巨大的恐惧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闻泽,你在试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闻泽却对这色厉内荏的威胁毫无反应,甚至将身体更往前送了送,带着病态的虔诚,几乎是将死穴彻底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种近乎挑衅的自毁行为,一瞬间激怒了魏川,就像对方笃定了他不敢一样。   他眼眶猩红,五指骤然收紧,可随着手指的发力,他胸腔里的心脏却也像是被同步死死攥住了一样,剧烈地绞痛起来,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无法呼吸。   空气被截断,闻泽的脸色因为缺氧而逐渐开始泛红,可他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因为他看见魏川那张脸。   他们在共享同一场痛苦。   “你知道吗,哥……他以前,也会这样掐我。”   魏川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为这个“他”,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他总骂我是婊子生的,每次回来唯一做的事就是打我踢我掐我,因为他根本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不止他.......”对方断断续续地吐出字眼,“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闻莉的职业还有她做过的事,所有人....无论是邻居还是同学,都这么骂我,没人和我玩,也没人愿意靠近我。”   “就好像我能决定我的出生一样。”   魏川瞳孔骤然紧缩,对方这些他从未知晓的过往,像一记记重锤,毫无预兆地开始撞击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   他只知道闻泽现在的阴暗与疯狂,却从未想过这具皮囊之下,竟然早就长满了腐烂的脓包。   闻泽在逐渐漫上的窒息,带来的轻微眩晕与痛苦中,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不仅没有试图拉开颈间的那双手,反而覆上魏川的手背,带着对方更用力地陷进自己的血肉里,像是要借着这股痛觉,顺理成章地沉溺进那个永远也逃不出的童年梦魇中。   “后面我习惯了这种皮肉上的疼痛,因为闻莉说这些都是有价值的......”   “所以每一次挨打,咳咳......他们....他掐住我的每个时候......我就总在想,我是有存在的意义的吧。”   魏川的心脏剧烈一惊,头皮发麻。他疯狂地想要将手抽走,可闻泽的五指却像钢针一样死死钉住他,力道大得近乎病态。   “放开!闻泽!我让你放开!你疯了吗!”   可对方却置若罔闻,近乎自言自语地跌入深渊。   “后面,她又找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开始对我很好,我甚至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   “可是,你知道吗.....他对他做了什么?”闻泽面颊由于缺氧而隐隐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额角与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整个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每个深夜,他睡在那里的时候,他总会偷偷来到他的床上.....然后把手伸进去......”   魏川还反应了一秒,这个代称的“我”怎么变成了“他”,当那些沉重而黏腻的暗示砸下来时,他才意识到闻泽就是说的自己。   刹那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全身都暴起了鸡皮疙瘩。   “他无论怎么尖叫,怎么祈求,怎么哭喊,怎么要让妈妈救他,可是他的妈妈只是在门外的缝隙里看着他,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一样。”   “没有人来......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就像一只巨大的蛤蟆,在夜晚躺在他的旁边,给他说没有用,你妈妈都知道。”   “然后他居然哭了。”   “他真的好脆弱,脆弱到一直妄想着世界上有个人能真的保护他.....”闻泽脸色惨白地看着魏川因为痛苦而通红的眼睛,“你说,他这样弱小的人,怎么配活着?”   “怎么配占据这副身体?”   这些话,化作一根根抽丝剥茧的蛛丝,死死地缠绕绞杀进魏川的脑髓。   过去闻泽的一切反应,在此刻都突然有迹可循了起来。   为什么当年被打后,自己顺手救了他,他会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依赖起自己;为什么他会那么抗拒男性的亲密接触,又为什么如此厌恶和排斥同性恋的存在……   而他在知道的同时.....又做了什么......   他到底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一种极端灭顶的痛苦,伴随着死命逃避的强烈负罪感,突然从心底狂涌上来,魏川觉得自己几乎要顺着闻泽的这番话,活生生溺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闻泽.....别说了,别说了!!”   可他有多想抽离自己的手,闻泽按着他的力道就有多决绝。   “再后来这个男人入狱了。”闻泽近乎残忍地继续剖开自己身上的烂肉,“他跟着妈妈去了新的家里,遇到了新的叔叔.....和哥哥。”   “别讲了.....闻泽,我让你别讲了!!”魏川痛苦地怒吼着。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保护他的人,竟然是这个最恨他的哥哥。”   “所以,他就想要对他好.....以后能和哥哥一起离开这个痛苦又扭曲的家。”   魏川眼眶干涩到快裂开,眼底猩红一片,差点浸出血来。   “可是第一次,哥哥也抛弃他了,虽然难受,但他能理解。”   “只是几年后,哥哥又回来了,他猜对方回来一定有目的,虽然不愿意相信对方......可还是忍不住答应和他住一起。”   “可是他没想到,哥哥又救了他。”   对方讲到这里时,停顿了一秒,魏川一想到这个精心策划的“救”,在此刻几乎不能呼吸。   “从那天起,他就觉得他要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对方,不仅是因为欠他,还是因为这是世界上唯一恨着他,却又会对他好的人。”   “......可是,哥哥又骗了他,抛弃了他。”   似乎是又回想起了那天,那个人冲出镜子掐住自己的模样....再后来,被联系不上自己的闻莉,带着物业砸门进入后仓皇把他送去了医院。   自此,那便成为了他禁闭世界的开端。   “于是他进了精神病院。”   “像现在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地在那个房间看见过去。”   “你知道吗,哥。”   闻泽说话间,因为过度缺氧气息越来越孱弱,再次转过头时,只见一股鼻血从鼻腔里缓缓流出,然后他咧开了嘴角。   “每当他在幻觉里看见过去,醒来时他便要我去死。”   魏川在刹那间如坠冰窟,在看到那一抹刺眼又温热的鲜血时,他不顾尾椎的剧痛,整个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闻泽!”   闻泽整个人脱力地弓起身子跪在地上,在骤然获得氧气的瞬间,开始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随着每一次胸腔的震颤,由于方才重度充血而破裂的微血管再也憋不住,鼻血开始一滴滴往地板上砸。   对方明明还处在一种濒死的阶段,可表情看起来却又不像在死亡边上游走的镇定无谓,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他看见闻泽的关节擦过鼻血,流在地上刺眼的红,彻底拉响了魏川大脑的警报。   对方刚刚的每一句话都在疯狂地往他大脑里加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一刻,自己正从“完美的受害者”,转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加害者”。   魏川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干呕的哽咽。   那些曾经被他用来当作复仇理由的恨意,施加“正义”的手段,以及遭受囚禁的耻辱,在那些刺眼的红色面前,伴随着真相,全部被碾成了最尖锐的碎渣,反过来将他自己的五脏六腑戳得稀烂。   闻泽就像把他过往十几年的认知从地上连根拔起,随之大厦在失去地基后,便在顷刻间全部坍塌。   根本没有纯粹的“既得利益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受害者”。   有的不过是两个在同一个扭曲的家庭里,被不同的刀子活生生绞碎,又在阴差阳错中互相撕咬的人。   在看见闻泽脖颈上那片由自己亲手掐出的红痕时,那些烙死在对方身上的罪证,也仿佛彻底摆在了面前。   是他亲手撕开了对方本就千疮百孔的血肉,又成了最后将闻泽逼入绝境的那把尖刀。   自此,魏川听见大脑里,最后一根防线也彻底断掉了。    第67章 67 杀不了我   闻泽在剧烈窒息带来的痛苦与高潮中,用指关节一点点抹掉了人中上的血迹,缓缓抬起了眼。   血被抹开时,在那因不流通而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淡红的血痕。   他抬起眼,坐在床上的男人双眼猩红,表情极为扭曲。   那张总能将温情与算计掩饰得天衣无缝的脸,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愧疚、恐惧、混乱、自我怀疑……   所有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像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在那双眼睛里撕扯,几乎要将魏川整个人重塑。   闻泽就这么静静看着魏川,一种无端又扭曲的情绪漫上心头。   为对方彻底暴露的感情,为九百多个日夜的等候,为从年少时就埋在心底的执念,为报复后那并不痛快的“快意”。   他曾体会过魏川失去的痛苦,而如今,在漫长的等待后,对方也终于站到了自己曾经站过的位置。   闻泽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一张清俊的脸上挂着血痕,脖颈上残留着清晰的掐痕,可他整个人的姿态却依旧高傲挺拔,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刚刚经历过酷刑,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大天使。   他那双完全暴露出来的黑眸看向魏川,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从濒死深渊里挣扎出来的人,可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又残忍的黏稠。   “哥。”   闻泽吐出一口血腥味的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看,你根本杀不了我。”   一句话仿若给了魏川那彻底断掉的防线的最后一击。   “闻泽......”   魏川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浸出碎血。可任凭他当了多少年的销售,见人说人话地练就了一身圆滑与开脱,在此刻剩下的字句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因为过去那些被他奉为反抗武器的恨意,在此刻已被悉数击碎,而更令自己恐惧的是,那随着对方话语不断攥紧跳动的心脏。   “休息吧。”闻泽垂下眸,语气苍白而温存,“哥应该很累了。”   他没有再等对面的回应,甚至没再扣上魏川胸前的那根束缚带。闻泽只是慢条斯理地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随后转过身,在一声轻微的门锁扣合声中,彻底关灯离去。   陷入黑暗的瞬间,魏川依旧僵坐在床上。   他死死地盯着方才闻泽鼻血砸落的地方,尽管此刻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一滩已经被清理掉的血痕,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黑暗中无限扩散放大,最终将整片地板晕染成一片骇人的血红。   他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然后狼狈地闭紧双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滩罪证。   这些天认知的彻底颠覆,情绪不分昼夜的反复拉扯,已经足够摧毁魏川硬撑住的神经。   他脱力地躺倒在床上,不断地大口呼吸,试图用氧气填补发疯的大脑,可根本没有用。   一闭上眼,就是死去的母亲,死去的闻莉。   然后是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闻泽,以及现在躺在这里的自己。   一命还一命,又错位的一报还一报。   那些属于闻泽过去的三百多个日夜,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一点一点落到他的身上。   魏川胸口疼得像有人把心脏生生剖开,他忽然蜷缩起身体,不顾尾椎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如果只是这些时日……就已经痛苦成这样,那闻泽呢?   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麻痹了脊椎,整个房间安静得就像躺在坟墓里,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厚重的砸门声。   魏川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惨白的冷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但四周的墙壁却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剥落褪色,变成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泛黄的老房子。   “妈的,敢给老子锁门!反了你了!”   那扇破旧的门被一脚踹开,伴随着男人醉酒后的污言秽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张模糊狰狞的脸是谁,视线却被对方直直冲过去的身影吸引。   床角边,正躲着一个全身是伤痕的小男孩,在看清那张稚嫩却又熟悉透顶的脸时,魏川骤然窒住了呼吸。   还没等他开口,暴怒的男人已经一把死死卡住了小男孩的脖子。   “你他妈就是婊子生的!你妈就是到处勾引人的贱种!”   魏川看见闻泽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他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放开他!”   魏川听见了自己的怒吼,他冲上去就要拽开眼前的人,却在触碰到男人的瞬间,画面被扯成了一道怪诞的流光。   视野再度清晰时,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张新的床,上面躺着的依然是闻泽。   “闻泽?”魏川急促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可闻泽却闭上眼睛,正在熟睡,青年的样子与记忆里无异,即便在睡梦里也紧蹙着眉,单薄的身躯防备地蜷缩着,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躺在自己身侧时那样。   静谧的夜里,魏川看着对方熟睡的面容,却听到门“咔”地响了一声,走进来的是另外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手里拿着钥匙。   “你干什么?”魏川下意识蹙眉。   可男人并没有理会自己,魏川眼睁睁看着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伸出那双手轻轻掀开了熟睡的男生的被子,然后动作熟练地侧身躺在了闻泽身边。   “你要做什么?!滚起来!”   可无论自己怎么怒吼,面前的人仿佛充耳不闻,而闻泽像是本就睡眠浅,一下醒来,他崩溃地喊着救命,魏川冲过去抓着那个人的领子便要挥出拳头,结果他却只是像对着空气挥舞一样根本无济于事。   “求你了,妈妈!救我!”   面前的人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却几乎无济于事,于是魏川看见....慢慢的,闻泽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直,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麻木,甚至就像换了一个人。   “闻泽,我在这。”   “哥在这。”   “我会救你的。”   魏川拳头没用,只能急得不断地安抚,只是他看见那个和记忆里在酒店躯体化时一模一样的闻泽,僵硬地转过了头,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他听见对方的声音落了下来。   “哥救我,是因为我吃这套吗?”   从噩梦里惊醒时,魏川已大汗淋漓。   自那日起,他已经彻底分不清是睡着后的梦魇,还是醒时的幻觉了,只是内容从和闻泽的生活,到对方的逼迫,最后再到一次次看见对方的小时候。   从生父厌恶的殴打,到继父恶心的行为,再到闻莉明码标价的出卖.....最后,是那个浑身是伤,被闻莉带着走进自己家门的少年。   每当仇恨死灰复燃时,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听到那句,“就好像我能决定我的出生一样”,于是一瞬间所有的仇恨都失去了着力点。   因为魏川抬起头,再看见的不是抢走他生活的“少爷”,而是被魏东伟和闻莉联合推出来的祭祀品。   这种彻底错位的报复,让他再也找不到支撑点。   每当他看见对方过去的经历,恢复清醒时,想到自己做过的事和那些冷眼,都像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插进心脏里搅动,痛得他连吸气都费劲。   有一次,闻泽进来送饭时,盘子落在地上,他捡起来时划出的一道尖锐声响,就像车子刹车前的最后一刻。   让他无法自控地僵住了身体,就像过往那些觉得闻泽车祸死去的记忆都全部涌了上来,而他又是因为什么,才会从医院出来的那天被车撞。   “该吃饭了,哥。”   闻泽看见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   所有的一切他都经历过,甚至更.....因此,也再熟悉不过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着魏川的脸,深吸了口气,那张看起来总是温和的表情,隐隐闪过一瞬间痛苦的撕裂。   过了半晌,魏川才从心悸中回过神来:“.....走神了。”   “要喝水吗?”   “不用。”   那些在脑海里疯狂加塞的幻觉,就像是高速运转的后台,无休无止地消耗着他的精神,让他每天都陷入在一种骨髓发干的疲惫里。   魏川没有放弃出去的机会,只是走到这一步,大脑就像在长时间消耗后短暂死机了一样,陷入在那些bug里反复崩溃修复,让他暂且找不到开机的机会,甚至陷入了迷茫。   他过去得以反抗,在声色场所里像狐狸一样往上爬的动力,全部来自于对这些人的恨,可现在恨意被连根拔起,他的世界空无一物。   这次再逃出去的话,他要去哪?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吗?找个女人结婚吗?他还会有正常的生活吗?   可这样的话,那闻泽呢....?   意识到最后一点时,魏川突然一阵惊惧,勺子在瓷碗里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很快,他便将吃完的碗递给了闻泽,压下了波澜壮阔的心惊,表情不动声色。   闻泽接过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出去合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下一秒,他就又收到了小利发来的微信。   <小文哥,明天周六你来吗?>   <咖啡店租约合同要续签,三年马上满期了,房东明天要过来。>   这个店面的房东老太,这周联系了两次魏川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处理,在自己询问是否能电子合同后,老年人明确表明商业租约合同她只走纸质。   闻泽深吸了口气,看着工作群里深夜跳动的回复,切回了小利的聊天窗口。   <来的。>    第68章 68 租约合同   第二天,魏川依然是从噩梦中醒来。   不过这次惊醒时,闻泽就端着盘子站在他的床边。   魏川浑身都在冒着虚汗,在陡然直面现实时,他那只没有被完全束缚住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闻泽的裤腿。   闻泽没有退开,只是垂着眸看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醒了,哥。”   魏川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彻底确认了站在面前的是个活着,且完好无损的闻泽,胸腔里那颗狂跳到近乎炸裂的心脏,才逐渐归于平缓。   可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惊惧后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为昨夜,他不再只是是闻泽童年的旁观者,在那荒诞的梦境里,他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他看见前一秒自己还满眼温柔地陪闻泽过完生日,下一秒,那个“魏川”却借着买蛋糕的借口下了楼,面无表情地叫蓝毛上去找闻泽。   梦里的视角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闻泽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恐惧与战栗,甚至男生的恐惧到了最后,都变成了一种躯体化的僵硬。   这一幕,与闻泽童年遭受的阴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魏川在酒店外疯狂地砸门,他看见那个“自己”终于冲了进去,“魏川”的确救了闻泽,可砸着门的他却连呼吸都在发抖。   紧接着,梦里的画面像是五彩缤纷的万花筒,急速旋转起来。每一个碎裂的玻璃片上,都记录着过去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看见自己在C市的家里,搂着闻泽编织着虚假的以后;看见自己在闻泽送给他的房子里,虚伪地许诺着未来;看见在雨中的帐篷里,为了安抚对方而落下的,看似深情实则蓄谋已久的吻。   然后,画面忽然碎开了,像镜子被砸碎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片惨白。   在那个毫无生气的房间里,他看见闻泽每日就只是枯坐着,重复又神经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白墙自言自语。   对方一直对着空气说话,好像在拼命挽留什么,可无论梦境里的闻泽说完什么话,最后都必定会习惯性地黏连着一个微弱却依赖的“哥”。   一声声,一句句,隔着时空与虚无的幻觉,听得魏川胆战心惊。   他在旁边一声一声应着,可对方却看不见他,直到他看见病房门被打开,闻泽身上的束缚带被松开。   医生拿着病历本,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地宣读着今天的治疗流程。魏川看见闻泽乖顺地点了点头,随后苍白着一张脸,顺从地下床跟着医生走出了房门。   魏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试图去抓住那个单薄的背影。   “闻泽。”   “闻泽......”   他一遍遍地叫着,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恐。可无论他怎么叫对方,闻泽都没有回应,只是麻木地往前走着。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闻泽突然回过了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哥为什么跟着我?”   “闻泽,你为什么在这.....?”魏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你跟我回去......”   只是面前的人却突然笑了,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千钧。   “回去?这不就是哥送我来的吗?”   一句话像是锯开了魏川自欺欺人的外壳,魏川顿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的人突然撞开了旁边的一扇门,在四周的惊叫声中,魏川只来得及看见他纵深一跃的摄影。   他甚至都无法思考,现实里精神病院的窗户通常都有铁栅栏,只能开一条缝的事实,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和负罪感,就已经将他的神经生生撕裂。   “闻泽!!”   魏川扑了上去,结果再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滩熟悉的鲜血,而那滩粘稠的血泊里,倒映出的是过去那张充满恨意,编织谎言的脸。   所幸,这一切都只是梦魇。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后,魏川才抓了抓被汗湿的头发,缓缓撑起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闻泽在那之后,几乎没再问过他梦到了什么,又看见了什么,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一般。   这个回答让魏川咬紧了牙关,梦里自己加害者的模样历历在目,“切实”失去的恐惧和想补偿的无能为力,把他的心脏高高吊起,反复凌迟。   面前完好的人既让他安心,可又让他无比混乱。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闻泽只是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哥难道不明白吗?”   一句反问,让魏川又陷入了漫长的安静之中,他有很多要宣之于口的话,可真的到了嘴边,字字句句却都化成了沉默。   吃完了饭,魏川便把碗还给了闻泽。   对方今天给他换了一本新的书,还带了红绿豆,可供无聊时分拣。   等拿过碗后,闻泽很快就重新关上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闻泽处理完工作上的急事出门时,还碰见了物业大叔在楼下抽烟。   对方对他抬了抬下巴:“出去了?”   闻泽笑着点了点头:“嗯。”   “你哥最近是不是好点老?没再听到你楼下说啥子喃。”   “对,他最近好一些了。”   “稳定点就好。”物业大叔掸了掸烟灰,摇了摇头。   到咖啡店的时候,里面人已经坐了几桌人了,也许是因为暂时没新客,小利和Mandy在台子里聊闲天,看见他来时,便挥手和他打了声招呼。   “来晚了点。”   “没事,今天不算很忙。”小利说话间,下意识看了看闻泽白色衬衣里贴着的膏药,“小文哥,你这脖子还没好啊?”   他上次看见那膏药下还有点触目惊心的红痕,而且对方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嘶哑,他问起来闻泽只说是落枕了,起来时撞到了柜子。   小利只觉得撞得挺狠的,关了两句,也没再多问。   “好很多了。”闻泽轻轻碰了碰贴着膏药的地方。   “你这落枕居然能痛这么久。”   Mandy挑起了眉头:“可能是撞的淤血需要贴得久吧。”   闻泽对着Mandy点了点头:“对。”   “以后真得注意点了。”小利说着忽然换了话题,“说起来,川哥咋样了啊,他怎么卧床休息了这么久,一点也不来店里的啊,我看说尾椎不是静养一段时间就能走路吗。”   闻泽顿了一下,随后弯了弯眼睛:“他弯腰俯身的话还是很痛,因为那里受力。”   “这样吗.....”小利自言自语,“可这也太久了吧,休息时间长得不像他。”   小利这么一说,Mandy也思考了一下:“确实啊,之前他发烧都还要来店里晃晃,说一个人呆不住。”   “可能川哥发现不上班太爽了,正好小文哥还帮他解决事情。”   “人躺久了会有惰性。”   小利赞同,随后又看向闻泽:“小文哥,你还没对象是吧。”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说你要是有对象,对象肯定介意川哥一直在你家躺着哈哈。”   闻泽反应了一秒,很快也笑了出来:“有可能吧。”   大约是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房东老太太才来了店里。   来的时候闻泽正在收桌子,听见小利叫他,他才回过头。   “川哥不方便签,但这是他朋友,小文哥,这段时间的代理店长,可以找他签,我们店长授权过的。”小利给老太太介绍了一下。   老太太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好应付的老人,对方一张国字脸紧皱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闻泽。   “我问了你们另一个,是叫季月吧,她说她人在国外让魏川签,我给那魏川发消息,他后面又没回我,就是让你来签?”   闻泽点了点头:“他目前出行不方便。”   “他不是三个多月前被撞的吗?我听说腿没断啊,那会儿他朋友圈不是还在晒吗,能躺这么久?”老太太只觉得莫名。   “他下楼时又摔到过一次,骨折反复了。”   “真的?”房东老太只觉得有点莫名,“小伙子,我不是为难你,我真不能接受代签,有授权书也不行,我好多年前其他铺位就因为这种事担过风险的,要是以后突然给我说没授权,合同不算数我找谁问去。”   小利看了一眼闻泽,闻泽面色不变。   “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但您看季月姐也表明了要续签的。”   “她是她,签字的是签字的。”   老太太估计以前真吃过大亏,脾气很轴,这件事上坚决不让步。   不过闻泽猜测,对方执意要和魏川见面,还要他本人出来签字,估计是有一些关于租金涨幅,或者合同上的某些条款要单独谈,不然不会如此不变通。   至于季月,在过去和小利他们的交谈中,他是知道对方完全不管咖啡店这边的事。   闻泽想过解决魏川周边很多事情的方法,只为了能让人完完全全地留在自己那,却唯独没想到变数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要不你拿回去,给我拍个视频要他签,其他的我打电话和他说。”   老太太总算让步了一点,也侧面证明了的确是有合同条款的事务要谈。   这次轮到闻泽沉默了,小利眼珠子就在两个人来回转,直到门口风铃声响起,才赶忙去收银台那。   “我.....先回去问问他,好吗?”闻泽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为难。   他能感觉到事情在向另一个轨道偏去。   他把合同给了魏川,可对方真的会配合吗......更何况还有那通如果对方签署后,他就控制不了的电话。   即使在经历了这些天的崩溃与博弈之后,闻泽确实能捕捉到魏川身上微妙的转变,那些不再激昂反抗的情绪,那些溃不成军的挫败,甚至是对他过去经历的感同身受的痛苦。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太了解魏川,也太清楚现实的残酷。   他知道,就算没有今天这个不速之客,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把魏川关在“病房”里。肉体的禁锢是有期限的,枷锁总有被挣断的一天。   除非,他能往魏川的脑子里,打下一枚永远无法拔除的“钉子”。   “行,他要不方便就电话里说,虽然我觉得面对面是最好的,这时限也没多少天,麻烦你也早点给我答复。”老太太雷厉风行的,也不再多说,“有什么随时联系。”   “好,谢谢您,慢走。”   等送走了老太太,闻泽眼底的温和瞬间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走回柜台里。   小利刚接完一单,一边做他一边问闻泽:“她非得要川哥本人啊?”   “嗯。”   小利也比较疑惑,他的店长怎么这一躺就彻底躺消失了,虽然网络上聊天框里还活跃着,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毕竟谁不想借着生病正好来个gap,就是签个合同怎么这么麻烦。   “我觉得就拍视频代签吧,反正川哥也懒得动。”   闻泽垂下了眸,在擦台子上的水痕:“我回去先给他说下,看他怎么说。”   两个人说话间,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你好,我想要一杯意式,一杯......”面前的人突然顿了一下,接着意外又惊喜地开口,“.....闻泽?你怎么在这?”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闻泽感觉心脏好像踩空了一秒,他手一顿,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是他们公司楼下前台的米姐和她的朋友一起来的。   “欸?你们认识吗?”小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还未开口,就听见米姐笑着回答。   “是啊,我是闻泽同事。”    第69章 69 外面的世界   “原来是同事。”小利只知道闻泽周中在上班。   闻泽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表情不变,勾起来的唇角却稍微僵硬:“米姐。”   他实在没想到会突然遇到自己熟识的人,更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叫出他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有的同事也住这一片周围,但毕竟这附近的人有这么多,大部分同事也就周中上班的时候买一杯,很少在周末有来的。   “小闻,你怎么在这?是咱们公司工资还不够的吗?”米姐笑着开了个玩笑。   “没有,周末过来帮下忙。”   “朋友的店面吗?”   闻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米姐也没再继续问:“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呢,结果真是你。”   “那姐,请问你是要一杯意式和一杯什么?”小利稍微打断了一下两个人的对话。   “哦哦不好意思,还要一杯抹茶拿铁。”   “好勒。”   两杯饮品都是闻泽做的,等他做好,米姐过来拿的时候,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其他事。   说话间,闻泽余光观察着小利,不过小利正忙着和下一个客人在介绍新品,并没关注他们,直到米姐看了眼时间,说电影快开场了,才带着姐妹离开。   小利忙完手头的事才转过头:“小文哥,说起来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啊?这附近吗?”   “不是,一家小公司而已,你可能没听过名字。”   见对方不说,小利哦哦了两声,也没再问,就把这件事直接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闻泽再过来的时候,小利顺口问了一句川哥合同签了吗。   “还没,我给他看了合同。”闻泽不动声色地撒谎,“有条款变动,他说要考虑。”   “啊。”小利苦着一张脸,“别千万说不续租了,咱们生意不是挺好的嘛,而且我想在这干一辈子。”   闻泽垂着眸,锁上了手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没说不租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小利是个简单的人,只要得到了别人确认的回答,很少再去问第二遍。   只是这一整天结束后,下班丢垃圾的时候,小利没忍住问了一句:“小文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闻泽栓黑色塑料袋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他就挂起了一张笑脸:“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是因为我下午做错了一杯吗?”   “不是,感觉你心神不宁的。”   小利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和闻泽认识和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多,但对对方的印象是个干净靠谱又细心的人,学东西也很快。   不过今下午几次和他对话的时候,都感觉对方有些走神,即使闻泽很快会尊重地不好意思地立马问回来,但小利也说不上哪里奇怪,而且对方过程中也出现了几次小失误,甚至中间还忘了一些常做的的步骤。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回去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太辛苦了,川哥有你这样的兄弟简直太值了。”小利叹了口气摇头,只觉得这得是过命的交情才会忙里忙外的帮。   闻泽只是笑了笑。   等Mandy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门锁上,几个人才在门口准备道别。   走之前Mandy也难得问了一下合同的事。   “虽然我不操心,但毕竟好久没见老板了,周中可多美女客户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小文哥说川哥还在考虑条款的事。”小利替闻泽回答。   “好吧,不过啥时候回归啊,我都觉得川哥人间蒸发了,过年都没这么久没见。”Mandy随手点了根烟,又搓了一根给闻泽,“抽吗?”   “我不抽烟。”闻泽摇了摇头,柔和地拒绝了。   “哎,居然有不抽烟的男的,难得,这要是川哥,肯定又在门口和我们吞云吐雾,以前我们老爱结束时来一根。”   听着两个人聊着之前魏川抽烟的事,闻泽站在一边,偶尔会加入,等一根烟抽完,便互相道了再见离开。   Mandy和小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地铁口,闻泽看着他们的背影,视线停留了很久,一直到听见旁边主路汽车的鸣笛声,才像回过神来,压低了眉眼,转身往小区方向走去。   临近夏天,天黑得越来越晚。   暮色还没完全沉下去,小区里的路灯却已经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沿着步道蜿蜒。   回去的路上他还看见在楼下散步的张婆婆,摇着扇子牵着一只泰迪犬,手里外还放着视频,声音有些聒噪,老远就能听到。   “小闻,回来啦。”   路过时他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了单元楼。   上楼,开门,换鞋。   趁着做晚饭的期间,他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急事,等饭都好了,才推开旁边那扇随时紧闭着的门。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安静。   魏川靠坐在床上的U形靠垫里,低着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书。   准确地说,是维持着看书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没有移动,捏着书角的手也一直停留在同一页,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里。   听见开门声,那双眼睛才缓缓抬了起来。   只是那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聚焦,像是隔着一层雾,迟钝地落在闻泽身上,又过了几秒,瞳孔才一点一点收拢,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又到饭点了吗....这么快。”   “嗯。”   闻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魏川额角还覆着一层未干的冷汗,下唇被咬得破了皮,唇边凝着一小块将落未落的血痂。   魏川整个人,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惨烈的梦魇里爬出来,肉体虽然回来了,可意识和惊惧却还被困在深渊里。   闻泽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幻觉结束后,人并不会立刻恢复正常。   因为现实和幻觉会在脑子里重叠很长一段时间,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些声音,眼前偶尔也会闪过那些被摧毁的画面。   在清醒与疯癫的交界处,每一次呼吸,都是反复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醒过来。   有时恨不得自己溺毙在幻觉里,有时醒来又恨不得立马去死。   闻泽看着对方同自己过去几乎一样的模样,心口有些发闷,但也仅仅持续了一瞬,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偏执的念头彻底吞没。   在这一切被那些所谓的外部摧毁之前,他要魏川必须选择他。   他突然发现,现在对方的所有行为,就已经是最好的引子,既然物理的牢笼迟早会消失,那他就用自己这个人,再去铸造一座更加牢不可破的精神地狱。   他要魏川必须把所有目光,所有情感,所有未来,都如同他过往欺骗般的约定一样,留在自己身上。   因为魏川凭什么不选择自己?   他为此熬过了无数个生不如死的日夜,硬撑着重返学校,重修,毕业,工作,调动,回到c市,跟踪观察埋伏,他靠着要让魏川偿还这一切的念头,从地狱里爬了出来,一天一天熬到了今天。   他把自己的人生,未来,甚至活下去的意义,都押在了这件事上。   如果最后对方还是会离开,那他这生不如死的近千个日夜,到底又算什么?   闻泽硬生生将翻涌的杂念压了下去,但逻辑与步骤已经开始严丝合缝地在脑子里成型,他收回视线,将温热的饭碗端到了魏川面前。   魏川在接过时,指尖下意识地越过碗,蹭到了闻泽的皮肤,像是确定是温热的,整个人高悬的心脏才坠下来。   “你给我的药为什么没用.....”   “已经睡得着了,不是吗,只是哥压力太大。”   魏川沉默了一瞬,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当时也一直看到......无时不刻,哪怕吃了药也是吗。”   “嗯。”闻泽动作温柔地替他擦去了额角的汗。   “一整年吗。”   “反反复复。”   “.......”   魏川在嘴边的话突然堵住,他深吸了口气,心脏和太阳穴都突突地跳,对着碗里的那口炒饭,他却第一次无从下口,握着筷子的骨节上,都能看到因用力暴起的青筋。   “不饿吗,哥。”   “不是。”魏川对着碗开口,“你都知道,不是吗。”   闻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说道:“小区外面那条主干道好像在刨路拓宽。”   这是在两个人彻底闹翻之后,魏川第一次听到闻泽主动提起外界的事,他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抬起了视线。   他眼白里尽是神经衰弱的血丝,可当和闻泽视线对上后,彼此却都能看出疲态。   “是吗。”   “嗯,咖啡店的那条小道上,绿化也在重做。”   魏川瞳孔颤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对方主动提到了咖啡店,他知道对方也许是在开始试探什么,但他依然控制不住的想要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咖啡店现在怎么样了......”   “你想知道吗?”   “这是我的店,闻泽。”   “一切正常。”   “没有其他的吗。”   “有。”闻泽看着他一口也没吃的饭,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很多人说,很久没看见你了。”   魏川心脏猛然一跳,就像是这句话突然把他拉回到了,过去最想出去的那个时刻,也是最幻想着外面有人来救自己的时刻,而现在终于有很多人发现自己的消失。   可在这个兴奋涌出的下一秒,之前让他心惊的东西又随之出现了,像把他的心脏活生生捏住了。   可现在发现了又怎样.....让他出去了又怎样。   他出去了闻泽呢?闻泽会放过他吗?闻泽还会是一个人吗?   他真的.....还能抛弃闻泽吗?   这些想法,不断地开始在脑子里盘旋,从之前只是猛然地跳出,再到现在持续地高悬着,像是要把问题篆刻进自己的血脉里,要让他去面对和回答这些问题。   闻泽观察着魏川的反应,能看见在自己说完的下一秒,魏川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仿佛依旧本能地渴望着回到那个没有自己,正常生活的世界。   一种越来越偏执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冒出。   如果他真的死了,魏川还能回去吗?   不过魏川似乎并没有看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舀了第一口饭。   “是吗,不过看起来,有我没我都一切正常。”    第70章 70 小文   模棱两可的回答,倒是很符合魏川一贯的调性。   闻泽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下饭,视线聚焦在对方埋头时凸起的颈椎骨上。   过了半晌,魏川才把碗递给闻泽,里面还剩了一些没有吃完,他现在食欲不如之前,以前本着头破血流也要出去,不会在吃上亏待自己一点,因为养好身体才能保证大脑运转,体力才能支撑自己寻找机会。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连续不断的精神消耗,让他的胃口一点一点衰退,睡眠紊乱,神经紧绷,情绪大起大落,就连饥饿都变得迟钝。   魏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吃不下这么多饭时,脑子里升起的竟然不是对体能热量消失的恐惧,而是这就是闻泽在那里用鼻饲管的原因吗.......   光是一想到这点,心脏好像又被猛地攥紧,闷得发痛。   闻泽把碗拿走时,没有对剩下的饭说什么,但魏川却突然开了口。   “闻泽,你吃饭了吗?”   “还没。”   “所以你先给我吃的吗。”   闻泽看着对方的眼睛:“哥,你又想证明什么?”   魏川隐隐咬住牙,掀起了眼皮,但语气却不再有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我只是想知道你吃饭了没有。”   闻泽倒不觉得魏川真的还会像以前那样,把关心和温柔当成一件可以随手拿来利用的工具,走到今天,他们之间早已撕破了所有伪装。   有些话,就算说出口,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算关心?”   “关心”两个字落下,魏川睫毛却颤了颤。   放在过去,这样的问题,他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回答。可现在,这两个字却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得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仿佛很多东西,在波澜不惊的表面下已在发生巨变。   魏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倒是突然避开他的视线,微微侧过了头:“随便问问。”   闻泽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再次背过身后准备离开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闻泽停下脚步。   “闻泽......你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   闻泽侧过头,突然笑了:“哥是觉得,有机会了?”   “我没有想过。”   “是吗?”   魏川知道这是闻泽的试探。   可如今的他已经被那些层出不穷的幻觉和负罪感折磨得筋疲力尽,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闻泽布下的什么新陷阱,还是又一场心理博弈的开端。   想要他的表态?想看他的破绽?   如果自己在此刻表现出对“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向往,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有更深的折磨在前方等着他?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闻泽很奇怪,看起来虽和往日无异,却总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疲意。   魏川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移开了视线:“闻泽......你也饿了,去吃饭吧。”   闻泽却没有立马动起来,视线就这样直直地钉住眼前的人,沉默了几秒,才突然开口。   “有人来咖啡店找你。”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魏川呼吸骤然停住,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一瞬间的反应,没有经过任何掩饰,也来不及掩饰。   闻泽微微勾着唇,眼底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哥,不好奇是谁吗?”   魏川心如擂鼓,可张了张嘴,第一次连一个“谁”字也问不出来。   因为他能感受到闻泽藏在温和的表面下,波涛汹涌的情绪变化,不仅如此,他的大脑又开始一遍遍拉响警报。   就像那些此前刻在血液里的问题,随着气血上涌,不断地浮现出来。   如果他无法回答那些问题,他就无法走出这个“病房”。   闻泽的三年,闻泽在精神病院的三百多天,还有那些梦魇与幻觉里满是鲜血却仍旧望着他的脸,像是紧缚住他的绳子,就这样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   魏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指尖一点点攥紧了床单。   直到沉默快彻底淹没这个房间,他才突然开了口:“我该去洗漱了。”   闻泽看着魏川撑着身子下了床,直到看见对方走进卫生间的身影,他才握紧拳头回过了头。   离开那个房间出去时,两部手机正在茶几上同时震动。   一个是自己的,上面显示的赵哥,另外一个是魏川的,打来的是季月。   他先接了赵哥的电话,对方就是和他聊了聊公司新产品的事,说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现在在c市状况如何,等挂掉后,闻泽才看向季月的未接。   季月没有再打来,只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怎么一直不签合同?>   闻泽拿起手机,手指在上面悬停了片刻。   <会签,这两天有事,因为条款我在考虑。>   季月很快回了个,<行,老太婆找到我这来了。>   闻泽压低了眉眼,他打开了魏川的微信,房东今天又在催促,问他到底怎么想的,续还是不续,不续别耽误她这么好的地段拿给别人。   <你说的期限内,我会给你答复。>   房东老太脾气并不好,<小伙子,你最好搞快点。>   闻泽熄掉屏幕后,把手机扣了过来,过了半晌,他绕开了锅里那剩余的已经冷掉的炒饭,直接走到了一侧的卫生间里。   水龙头被拧开,闻泽弯下腰,一捧捧冷水往脸上浇着,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浇灭。   直到手指都开始发木,他才关掉水龙头,手撑在盥洗盆两侧,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温和有礼的伪装在此刻被水流彻底冲刷干净。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滑过喉结,最后没入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将白色的布料洇湿成半透明的痕迹。   明明想法已经成型,甚至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   魏川的变化,他也都能感受到,可最后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依然是对方不加掩饰的反应。   闻泽身体微微前倾,他死死盯着镜子中自己因为极度紧绷而爬上眼白的血丝。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他自言自语般开口,镜子里依然是那副温和英俊的面容,只是那撑着台面的手,却在不自控地发抖。   镜子里的人,把面膜的最后一点褶皱也捋平了。   季月从卫生间走出去,坐到了自己买的懒人沙发上,她昨晚出去喝酒去了,回来得比较晚,一觉睡到中午。   起床就是那个房东老太发的消息。   她几乎不管事,对方也知道,因此接连联系自己让季月有一瞬间的狐疑。   她也不是没联系过魏川,但魏川自有考量她就没管。   只是这老太婆今天一通微信电话打来的吐槽,让她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对方说了既然出行不方便,那拿回去签也不是不行,有什么打电话说,结果对方电话也不接,就只说要考虑,要考虑个啥,到最后也不知道。   季月其实也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对咖啡店一无所知,她奇怪的是魏川的行为。   毕竟这咖啡店运营得很好,固定的老客户非常多,地段也不错,找不到不秒签的理由,而且还有一个奇怪的是魏川到底行动有多不方便?   她很清楚魏川的病情,当时医生说了卧床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平时不要激烈运动即可,但这都三个多月了魏川还不动?   而且魏川不是懒人,也不是那种爱逃班躺着不动的“少爷”,理应好点就该往外走了啊。   季月越想越奇怪,就像是女人的第六感,突然钻进了死胡同里,就一定要找到线索钻出去。   不过她没有立马去问魏川,毕竟对方才刚回了自己。   季月盘着腿,本来在刷其他软件,但因为莫名静不下心,刷着刷着便鬼使神差地给小利打了个电话。   国内时间已经是八点过了。   电话是响了好几声才接通的,小利貌似在打游戏,还能听见那边的厮杀声。   “小利,方便电话吗?”   小利也是难得接到一次季月的电话,看到名字时,他心跳都停了一秒,生怕咖啡店不做了,因此刚接起来就立马把游戏挂机了。   “方便啊,怎么了季月姐?你那边几点了?”   “快三点了。”季月把面前的酸奶盒撕开,“问你个事啊,小利。”   “欸姐,你说。”小利心脏狂跳。   “魏川是不是一直没来店里啊?啥情况啊?”   “川哥好像下楼时不小心又扭了一下还是什么,又摔倒了,反正现在还在躺着。”小利听到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啊?”季月心想这么倒霉催的吗,不过她也只是说了句服了,“那店里这段时间怎么样?”   “周末小文哥会来帮忙。”   不说这个人,季月在英国的这段时间都快给忘了,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走之前见过对方。   “他每个周末都来?”   “基本上吧。”   季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魏川哪搞的这么好的兄弟,不仅住他家被照顾,居然还每周末都来店里帮忙,更牛的是还坚持了三个多月。   要不是季月知道魏川是真不干那行了,都生怕他又pua谁了。   “他这么好吗?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好像说和机器软件打交道的?”   季月蹙起了眉头,魏川那帮酒肉朋友是什么德性他都知道,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自由从业者,上哪去搞个工科生好兄弟来?   而且机器软件.....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很早之前听魏川说过什么。   “他是周中在公司上班吗?”   “对,还挺忙的,偶尔周末晚上也要加班。”   季月更奇怪了,忙成这样还能帮魏川,这魏川是给人下迷药了?   “人这么好吗?”   “小文哥人挺好的,怎么了姐?”   “没事,随便问问。”季月总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她挖下了一大口酸奶,有点好奇这个小文究竟什么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她突然问道,“小利,说起来你知道这个小文,他叫什么名字吗?”   小利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才发生的事,突然哦了一声。   “那天有听到,好像叫闻泽。”   季月瞪大了眼睛,勺子上的酸奶掉了下去。    第71章 71 二选一   季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哪两个字。   电话那头又疑惑地喂了好几声。   “季月姐?”   季月这才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她连声音都在发颤:“小利.....这是小文给你说的吗?”   “不是,那天正好小文哥同事来买咖啡,在叫他名字,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季月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握着手机,指节一点一点发白,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缓缓从心底爬了上来,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游。   那些过去一直觉得不对劲、却始终串联不起来的碎片,忽然开始一块一块拼合。   为什么魏川能频繁的产幻,为什么总说能看到这个人。   为什么那天会在医院遇到,为什么医院的人会说是弟弟接走。   为什么咖啡店的那天会觉得无比眼熟,为什么听到对方叫小文时觉得怪异。   还有闻泽的专业.....很早前魏川给他说过,对方好像是学自动化的,在学校参加机器人比赛。   最后一块碎片,终于落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季月浑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炸开。   闻泽没死,不仅没死,还来找魏川了。   一想到当初她配合魏川做的事,一起完成的骗局,季月几乎血都像凉了。   这么久以来,和自己聊天的真的是魏川吗?   对方躺了这么长时间,又真的如小利口中,仅仅是摔倒所以才一直躺着吗?   想到这一层时,季月头皮都炸开了,她就说魏川哪来的这么好的兄弟.......   “这样吗,好,没事......”季月几乎是维持着社交场练就的本领,才能维持住最后一点镇定,“我只随便问问情况,关心一下咖啡店。”   她不想在事情不清楚前就打草惊蛇。   小利虽然觉得她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没往深了想,只以为季月怕闻泽这三个月期间乱来。   挂断电话后,季月在座位上呆坐了很久,久到全身的汗毛都全部竖立了起来,在英国并不算炎热的夏天里,后背也被冷汗浸透。   一直到手机“嗡”地一声,突然跳了一条消息,才把她骤然拉回现实。   季月深吸了几口气,她没有立马给魏川发消息,因为不见得和自己说话的人是魏川.....因为她相信,魏川和闻泽绝无可能平安无事的和好。   她非常清晰的记得魏川是怎么进的医院,以及对方对闻泽的反应有多大,而第二天自己去医院时凭空消失的人,还有无缝切回到咖啡店遇见的闻泽.......就注定了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季月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膜,马上打开了手机,开始查看机票。   最近的时间,要后天晚上十点才有一班直飞回c市的飞机,因为时间临近再加上目前是假期,是学生回国高峰期,因此仅剩的几张经济舱票价也非常高。   季月心滴着血,这笔钱又得哄几个富婆过来多做几个项目才能赚回来。   支付成功后,没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出票邮件。   直到这一刻,季月整个人都快脱力一样瘫在沙发上了,甚至连自己好像都能幻听幻视到闻泽的存在了一般。   她把手搭在额前,掏出电子烟吸了一口。   “川儿啊,我对不起你.....当时死活就该让医院给我调监控。”   -   从卫生间出来后,关掉灯时,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魏川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才重新走到床边。   闻泽这两天突然变了。   变得越来越常和自己提起外面,这些外面开始包括天气,包括地点,包括生活中的小变化,包括他的前女友,包括他的事业,包括那些在外的社交,包括他的旧友。   源源不断地开始灌输在他脑子里,哪怕自己说了一次不想听,但闻泽也未曾停下。   因为他知道和之前不一样,现在的每一次,都让魏川觉得是凌迟一般的试探。   过往因为无法感知而求之不得的事,在如今变成了一场无法言喻的恐慌。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天平的摇摆,尤其是每一次闻泽在讲述时,外面的世界越鲜活,正常人的生活越真实,   那些自己曾经拼了命想抓住的东西越近,可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问题就更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就像是在逼迫自己说出答案,哪怕闻泽并没有为他送出选项。   但魏川知道,这个选项就摆在那里。   在每一次闻泽看向他的瞬间,在他产幻被车撞的那一天,在他坠入对方编制的幻觉与梦魇中,在他过去心安理得享受过的付出里,在那个早已支离破碎,却又让他无数次回望的“家”里。   魏川缓缓闭上眼,胸口闷得发疼。   刚被关进来时,他慌乱,后来,他算计,再后来,他强撑着和闻泽博弈,直到一次次情绪失控,一次次认知崩塌。   如今,所有剧烈的情绪都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绵长而持续的钝痛,像梅雨天浸透了水汽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腔深处,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的神经在过度用脑的疲惫中,再一次开始扭曲。   四周的墙壁似乎在无声地向内倾倒,将他死死焊在床上的那些束缚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由感。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周遭的死寂。   魏川猛地睁开眼,几乎下意识以为车祸的声音。   只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精神病房的床上,而是站在了一片浓雾弥漫的十字路口,四周都是刺眼的远光灯,晃得人眼球发酸。   “这是哪?”   “有人吗?”   “有人吗?!”   他又大喊了几声,可依旧没有人回应,魏川蹙着眉,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走,却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哥,你想要的生活,都在这前面。”   魏川忽然僵直地转过身,而闻泽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几缕发丝搭在额前,整个人却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像一场久病未愈后的虚弱。   然后,他看见对方一步步走到了他的旁边,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那双完全暴露出来的黑眸深不见底,笑得残忍,声音却轻柔得像是一场情人的呢喃。   “哥,你看,今天外面起了雾。”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向路口中央。   “不仅起雾了,这里……还多了一块新的路牌。”   浓雾里,一块巨大的路牌静静矗立在那里。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些字都像被雾水浸透了一样,模糊得无法辨认。   闻泽却像看得清清楚楚,轻轻笑了一下,继续替他念了出来。   “往这条路走,会遇见哥的前女友,一套属于你们的新房,还有哥的咖啡店.....”   随着话语落下,那雾好像比之前散了许多,他看见自己的咖啡店招牌灯摆在门口亮着。   玻璃窗后,小利和Mandy正笑着冲客人打招呼,有很多熟客在座位上聊着天,于妤翘着腿在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下班,季月正在和自己客户打电话。   仿佛所有过去他称之为“正常的生活”,都在那里等着他。   魏川瞳孔震颤着,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一步。   闻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他的手臂,轻轻掐住了自己的下颌,似乎要逼迫着他去看这条路。   魏川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哥,他们都在等你。”   “只要你往前,你就能回去了。”   “闻泽......”魏川微微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这是哥原本的生活啊。”对方像蛊惑般地在他耳边开口,“哥不想回去吗?”   魏川望着那片灯火,咖啡店里传来熟悉的笑声,空气里甚至飘来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真实得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重新回到过去的人生。   “对,就这样往前走,哥。”   闻泽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就像是在送他。   “别回头。”   魏川的第一步在落到地上时,心口忽然狠狠一缩,他像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骤然停住。   下一秒,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风声,紧接着“砰——!”,一声沉闷得像是骨骼碎裂的巨响,砸进了他的耳膜。   魏川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大片。   闻泽已经倒在了地上,白色衬衫迅速被鲜血浸透,猩红的血液顺着柏油路缓缓漫开,像一条不断扩散的河流,很快便蔓延到了魏川脚边。   “闻泽!!!!!!!”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魏川几乎是瞬间撑起了身,尾骨因为弹动的余威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痛觉,整个人只是像个溺水者一样疯狂地大口呼吸,极度恐惧催生出的冷汗,几乎将他的整片后背彻底浸湿。   那些盘根错节的问题和引导,就像是借由这场真假难辨的梦魇,急切地要从他这里逼出一个答案。   甚至连梦里闻泽说的那些话,都完美地重合了这两天对方在现实里不断向他提起的“外面”。   魏川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试图平复那阵几乎要撞碎肋骨的狂跳。可因为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钝刀绞肉般的剧痛,整个人就像呼吸性碱中毒一样,很快就开始克制不住地发麻。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窒息感掀翻的当口,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灯被按开了,闻泽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哥,今天提前醒了。”   魏川有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疲惫,眼眶里布满了赤红的血丝,这次的情绪比之前哪一次都更极端,嘴唇都发白地颤抖着。   见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自己,闻泽走过去,把盘子放到了一边,刚要俯身解开大腿上的束缚带,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底扣,衣领便被一股狠戾的力道猛地拽了过去。   惯性让闻泽猝不及防地跌向床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你没死。”   魏川声音沙哑,带着疑问的惊慌,像是在对方靠近自己时才如梦方醒。   他的手颤抖地扣住了闻泽脖颈一侧的皮肤,直到指腹下传来温热而富有规律的脉搏跳动,过了半晌,魏川那张惨白的脸才终于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死。”    第72章 72 查找设备   闻泽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脏闷得发痛,可与此同时,一股隐秘而扭曲的快意,却缓缓漫了上来,像是早已枯竭的水池,终于重新流动。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虚幻的感觉。   有人在乎他,有人会因为他而害怕,有人会因为他的生死,而惊慌失措。   这种感觉一点一点填补着他心底那个空洞了太多年的缺口。   就像是他要逼着魏川看见和承认的东西,如今终于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只是越是真实,却越让他感到恐慌。   房东老太催促的电话,越来越近的期限,随时可能被打破的一切,都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将这种来之不易的满足往外拖拽。   这种如果不彻底抓住,就会转瞬即逝的感觉,也在疯狂地折磨他。   “哥看见了什么?”   魏川机械地眨了一下眼,才猛然收回了覆在闻泽脖颈上的手。   皮肤上残留的温热突然消失时,闻泽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梦里的最后一幕,依旧不断在他眼前闪回。   浓雾,十字路口,车祸,和闻泽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那画面不断与三年前那场“死亡”重叠,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反复扎进他的神经。   “是梦见我死了吗?”闻泽轻声开口。   听到那个字的时候,魏川僵了一秒,尽管他已经在疯狂逃避:“只是梦而已。”   “......我是怎么死的?”   魏川喉结动了动,掀起了眼皮,不愿再回味刚才梦境的一分一秒:“我已经说了,只是梦而已。”   对方并未理会:“还是车祸吗?”   魏川眼底掠过一丝狼狈,整个人有一种被闻泽看光的羞耻,声音也有些失控:“闻泽!我不想再说这个。”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闻泽看着男人避开的目光,紧绷的肩膀,还有那仓皇地逃避,胸口那里又开始神经性地痉挛了起来。   这种满足来得快,散得更快。   因为情绪就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上一秒刚被填进去,下一秒便被更大的空洞吞噬。   他不再逼迫对方,只是把盘子端给了魏川。   “吃饭吧哥,只是梦而已。”   魏川深吸了几口气,才把盘子接了过来,接过来时他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在对方端着盘子的手指上停留了很久,指节上的青筋仿佛还有生命力,不似梦里那般苍白毫无血色。   魏川视线移回到小碟子里的药片:“可以不要再给我吃这个药了吗。”   他觉得镇定的副作用也许就是纠缠不休的梦魇,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清醒的时间多一点,哪怕是产幻也比在黑暗中突然失去好太多。   闻泽看着那几颗药片,垂下了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答应这个请求,只是在魏川吃下第一口饭时突然留下一句。   “很快哥就可以不吃了。”   魏川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思考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时他太习惯于读人,有时又觉得其实很多东西背后也许并没什么含义。   闻泽也许只是觉得他的下场已经够了,所以就不需要吃药了。   对方在等着自己吃完后,便把盘子端走了。   他把碗筷洗净,一只只放回碗柜,又站在水池前,把手反复洗了一遍,才拿起搭在餐椅上的衬衫外套出了门。   地铁照旧拥挤,到站,随着人流走上扶梯,再穿过早高峰的人群。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依旧排着队在等着取餐,闻泽像往常一样领走提前订好的热美式,便走进写字楼上电梯。   “早啊,闻泽。”   “早,王哥。”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拉开工位,开电脑,处理昨晚遗留的邮件,再开始今天的工作。   直到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消息。   <小闻,你昨晚发给我的参数有个地方是错的。>   <不好意思,我重新看一下。>   背后的人椅子转过来,往前滑了一点,敲了敲他的工椅:“没事,你直接在我电脑上改吧。”   闻泽转过身,走过去俯下了身,检查昨晚发出去的报告。   “闻泽。”   “嗯?”   “你没睡好吗?”   闻泽看着电脑,动作顿了一瞬,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我看你这几天眼睛里血丝都有点多啊。”   闻泽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语气和平常一样:“最近熬了点夜。”   “怎么了?有心事?最近项目不算特别忙吧。”   “没有,就是打游戏。”闻泽看着数据,笑了一下,“你上次给我推的那个卡关了。”   “哈哈哈魂系就是这样,得慢慢磨。”   直到屏幕上所有参数都确认无误了,闻泽才直起身:“好了,你现在看看。”   那人看了一眼,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行,谢谢。”   闻泽回工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食欲不振,再加上药的副作用和基本无眠的夜晚,他眼前突然黑了几秒,耳边“嗡”了一声,差点踩到桌下交缠的电线摔倒。   “诶诶,小闻。”   还好后面的人要去茶水间路过,顺手撑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整个人摔下去。   闻泽眨了两下眼睛,等眩晕退下,很快挂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没注意到电线。”   “没事没事,你小心点。”   一整天下来,公司里好几个人都说闻泽有点不对劲。   因为平日中午闻泽都会热络地加入大家的聊天,而今天对方就算被提到名字,也只是微微笑一下,像是根本没听到大家在聊什么。   下午,很多人在楼下抽烟买奶茶,平日闻泽会和他们再去买杯咖啡续下午的命,不过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先回了工位。   坐下时,左侧兜里的手机在持续震动,摸出来后,是房东老太的未接电话和消息。   <怎么还没回复?>   <要考虑这么久?我给你说,我这边可是有好几个人在问了。>   闻泽看着屏幕,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调低了屏幕亮度。   <明天会回你。>   <我给你说,不能再拖了,人家都是提前签。>对方的消息还在继续,不过因为是老年人打字速度并不快,所以跟着的是一句语音,“咋个搞这么恼火哦,你这消失得像哪个把你关到了一样。”   闻泽不再回复,重新锁上屏幕。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   飞机是下午三点四十落地的。   近十一小时的经济舱坐得她腰酸背痛,因为气流颠簸,一路无眠,季月掀起眼罩起来拿行李时,人都还有点站不稳。   她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先给她妈妈和妹妹发了个自己到c市报平安的消息,然后手指在魏川的对话窗口那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发任何东西。   这两天她几乎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冲动发任何东西,生怕暴露自己一点点行踪,就连小利那边也嘱咐了他别说自己打电话问过什么。   闻泽能悄无声息,那她也必须悄无声息,更何况她当时也是帮着魏川出来的人......   从转盘拿完行李出来的第一时间,季月先是打车去了自己家,等把行李放好后,她先是浅眠了一会儿。   直到睡醒后,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才开始在网上搜闻泽的信息,试图搜到对方的公司,再借公司找到对方的住址。   不过网上大部分都是对方大学时获奖的内容,还有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要找到对方具体在哪个公司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翻对方学校官网的时候,季月才惊觉为什么当时在医院会觉得面前的人眼熟。   因为很早前,魏川给她吐槽时,发过一次闻泽校庆讲话的照片,和现在官网上这张一模一样。   这种到如今已经被完全证实的恐惧,让季月感到一阵心惊,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时,都在冒冷汗,甚至不自觉地搜了好几次,c市最近的社会新闻里,有没有姓魏的同龄的人惨遭遇害。   “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   季月被吓了一大跳,屏幕里闻泽的照片还在眼前,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和魏川一样产幻了。   “月月,吃面吗?我给你下一碗。”   季月这才松了口气,她抿了抿嘴唇,才发现自己渗出了一身冷汗:“没事妈,你先别管我,我待会儿要出趟门。”   “哦哦好,要吃和妈说。”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季月放下手机,有一秒失去了思绪。   报警?她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害怕打草惊蛇。   她也不可能周末和闻泽在咖啡店直接对峙,对方是个聪明人,能三个多月毫无破绽,就说明了每个环节都预谋已久,还怕贸然过去对方倒打一耙。   季月来回踱步,直到手无意识碰到口袋里的耳机盒,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决定去一趟魏川的家。   她有魏川家的备用钥匙,因为两个人互相经常串门。   晚上八点,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   季月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指尖甚至有些发抖。   “咔哒。”   门开了,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开窗,没有通风,房间里残留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滞涩气味。   她下意识打开玄关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客厅很安静,可转过头,鞋柜的面上却积了一层层薄薄的灰。   季月心脏“砰砰”地跳着,哪怕知道魏川三个多月没回来了,一股寒意还是顺着后背爬上来,让她一步三回头,仿佛这个房子里,还有第二个人。   她咽了咽口水,打开了对方卧室的门。   魏川被子和衣服乱糟糟的堆在床铺上,季月倒没空吐槽,几步就冲到了对方床头柜的ipad那。   ipad已经因为长时间没用关机了,屏幕漆黑。   季月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充电线插上。   等待开机的时间,在此刻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   季月死死攥着iPad,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直到屏幕终于亮起,季月抱着赌博一样的希望,输入那个熟悉的密码,等主界面一跳出,就立马点开了“查找”。   可不知道iPad是不是太久没用了,有点司机,软件就卡在闪白的那里。   季月等待显示的时候,心跳声在寂静里仿若擂鼓。   “咚。”   “咚。”   地图终于跳出来了,魏川的手机没有关机。   而对方手机的最新定位,正静静停留在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另一个小区。    第73章 73 结束了   季月几乎一整晚都没有合眼,甚至连自己家都没回。   她一直守在魏川家里。   她不知道闻泽会不会清楚“查找”这个功能,更不知道对方那边会不会同步显示,有另一台设备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哪里。   毕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对方。   她不敢赌。   季月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脑子里便全是闻泽那张温柔英俊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她不是没想过连夜过去,可理智最终还是压住了冲动。   如果现在贸然过去,深更半夜,就算闹出动静,也极有可能被当成扰民,甚至还会给闻泽反应和处理的时间。   既然明天是周末,白天过去,无论是报警还是寻求物业帮助,都比深夜更方便。   哪怕明天人已经不在那里,至少她已经掌握了魏川最后的定位。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朦朦胧胧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睡着了觉。   季月从国外一路飞回,高强度连轴转了整整两天,又熬了近两个通宵,疲惫得眼睛发涩,太阳穴都一阵一阵地抽痛,一想到当时坚持查监控也许就没这么多屁事了,她都觉得自己心大。   季越泛起一阵懊悔和烦躁。   她捏了捏眉心,可懊悔之余,更让她感到恐惧的,却是闻泽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天衣无缝。   这人太疯,也太冷静了,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赌着本人会被发现的风险,面不改色地出现在自己和魏川开的咖啡店里,还顶着另一个身份和她面对面周旋。   这种人在明处,事在暗处,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死死盯着的感觉,让季月连脊梁骨都是凉的。   她甚至根本不敢去深想,在那些事之后,落入这样一个人手里的魏川,这些时日以来,究竟在这个小区的某处,都在经历什么。   季月不敢耽误一分一秒,在魏川家楼下的小吃摊上随便胡乱塞了几口饭,勉强垫了垫空荡荡胃部后,她便拿着ipad照着显示的那个小区赶去。   季月是跟着前面的住户刷的卡一起进去的,刚进去她就立马抓了个里面的人问物业在哪。   “就这条道直走往左转,有路牌。”   “谢谢哈。”   她一路小跑,推开物业门时,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姑娘站起来问她是否有事。   “你好,请问你们这边,是否有个业主叫闻泽?”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下旁边拿着保温杯喝茶的大叔,一脸为难:“这......我们不太清楚,业主的隐私我们也不能随便透露,怎么了?”   “请你帮我查查好吗?是否有个人叫闻泽?”季月也许是觉得这么说确实有点为难,万一闻泽是租的房子,她赶忙拿出了那张校庆的照片,“就是他,挺高的,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年轻男生。”   大叔探过头瞅了一眼,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人口普查时对方报的名字。   “你找他干嘛?”   “我......找他有事,我是他朋友,联系不上他了。”   大叔直觉不对:“我认识他,但你真是他朋友?人家昨天回来我还遇见了,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季月知道物业的也不会暴露业主信息,她一下有点着急,本来今天就憔悴,人也没化妆,穿着个包裙,踩着个短跟拖鞋,下一秒就声泪俱下哭出来了。   “大哥,其实我是闻泽的女朋友......我俩从大学时就开始恋爱!异地了五年!结果他来了这边后对我态度越来越冷淡!”   “我只知道他搬家后住在这里,他却不告诉我具体是哪里,生怕我找到他........”   “我怀疑他外面有人了!”季月一张漂亮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拽着大叔的手,“求你了!大哥,让我见一次他吧,我非得要和他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不甘心我这五年......”   -   魏川又是在同一个噩梦里惊醒的。   梦里的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像过去那个站在精神病院窗边的女人一样,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在看到自己迈出的脚步时,就那样从窗口突然一步迈了出去。   “闻泽——!”魏川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拼命伸出手,指尖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截衣角从掌心滑走。   没有抓住,永远都没有抓住。   他疯了一样扑到窗边,探出身体向下望去。   楼下只有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缓缓晕开,和当年女人坠楼时一模一样。   那抹红色不断扩大,不断蔓延,最后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闻泽!!”   魏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人硬生生撕开了他的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却怎么也吸不到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阵抽痛,仿佛刚才坠下去的人不是闻泽,而是他自己。   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这些时日,他的痛苦与日俱增,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几乎难以再对抗这种痛苦。   魏川怔怔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神却迟迟没有聚焦,他甚至都不敢闭眼,因为只要眼皮稍微阖上一点,那抹猩红便会再次蔓延开来。   “........妈的。”   这种折磨让他生不如死,就像对方不用再做任何事,都能把他困在这片死循环里。   魏川突然感到一阵颓败的无力,他“砰”地一声砸向了床头。   只是声音刚落下,面前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闻泽穿着质地柔软的亚麻色短袖,浅淡的色调衬得修长干净,头发也被打理过,明明一身青春洋溢,仿佛要出去和朋友游玩的感觉,可偏偏那双眼睛却格格不入,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睑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看着魏川的模样,然后走了过去。   “不痛吗,哥。”   魏川侧过身,双眼猩红地看着闻泽,在看见对方的模样时他愣了一下,随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觉得呢。”   闻泽垂下眸看着他通红的骨节,然后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蹭去了魏川额间的细汗。   “又做噩梦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闻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明明在看着他,却又像透过魏川在看其他的,过了半晌才突然问了一句。   “.....很难坚持对吗?”   这一个问题,让魏川一下哑然,如果回答是,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闻泽过去那三百多个日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偏开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闻泽却没有再问,只是解开了他的束缚扣:“洗漱吧,哥。”   洗漱期间,闻泽就在外面站着。   魏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那种不对劲,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他实在太疲惫了,连续不断的梦境,幻觉和精神消耗,让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已经锈蚀,却还在被暴力驱动着往前转动的机器。   明明知道前面就是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可身后的那股力量,却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推着他,强迫他闭着眼睛一次次跳下去。   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饭放在那了。   在“吃”上面,对方并没有怎么特别亏待过自己。   但今天的早餐,却丰盛得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是诡异,上面有很多品类,显然不是闻泽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能做出来的,更像是对方从外面买来的。   咬住油条的时候,舌尖上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咸香与酥脆,让他心底原本就压抑着的异样,开始成倍地放大了。   他余光扫着闻泽,闻泽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过一会儿才问他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很久没吃了。”   “这是‘于婆家’的。”   魏川一下停止了咀嚼,因为这就是自己楼下的那家,经常没事就会下去买一袋,怪不得味道无比熟悉。   然后,闻泽像介绍什么寻常小事一样,一样一样告诉魏川,每份早餐都是从哪一家买来的。   “皮蛋瘦肉粥是‘聚香阁’的,哥以前胃不舒服的时候,总喜欢点他们家的外卖。”   “小笼包是街口那家经常排队的地方买的。”   “还有豆浆……”   对方每说出一个名字,魏川大脑的警报,便响一次,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连串。   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生活,和梦里的闻泽一样一样指给他看的画面,开始一点一点重叠。   魏川握着筷子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为什么今天要买这些。”   “是不喜欢吗?”   魏川下意识蹙眉,胸腔里那股烦躁与恐慌叠在一起:“你过去不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泽眼眶因为长时间未眠涩得发痛,却依然勾着唇轻声开口:“那这些东西.......是哥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魏川的呼吸一滞。   这些,不正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外面”吗?   他握着筷子的骨节泛出青白:“为什么不要。”   对方似乎突然噤了声,魏川也没再抬起头。   可是诡异至极的是,这明明是丰盛得不敢想的早餐,可魏川却觉得,越吃越没有味道。   熟悉的食物,熟悉的店铺。   每一样都应该是他最怀念,最想念的东西,可此时此刻,当它们真正落入他的口腔,顺着喉管下滑时,却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滋味。   甚至越往后吃,胃里那股翻涌的不适便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不断往上顶,让他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最后,他放下了筷子,盘子和碗里,还剩着大半甚至没碰过的品类。   “不想吃了。”   闻泽看着他几乎没吃什么的盘子,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弯下腰便把盘子端了出去。   也许是闻泽今天的神情和行为太奇怪了,又或者是这些熟悉的食物带给他的排斥感太强烈,当魏川再次走进卫生间时,他口那股说不出的心慌与恶心,反而越来越重。   他打开水龙头,重新又漱了一次口,洗了一次脸,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刺激让自己缓过来。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很难浇灭这种不适。   他手不自控地颤抖着,想着闻泽问他的那句“那是哥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反复烫着他的神经,仿佛梦魇里对方推着自己的后背要他做选择。   魏川强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撑着洗手台,深吸了口气,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只是走出来的下一秒,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不是平时随时穿着的宽松的居家服,而是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袖,和一条休闲牛仔裤。   魏川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后背。   “......这是什么?”   “这是哥的衣服,新买的,洗过了。”   “这不是居家服。”魏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闻泽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里的血丝像细密蛛网,把这双眼睛缠得格外压抑。   “.....那我在这里....为什么穿这些?”   然而闻泽却突然走到了他面前,随后蹲下身,伸出手。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这一次,连他脚上的束缚扣也被彻底解开了。   “这是你出去穿的衣服。”闻泽半蹲在地上,头也没抬。   魏川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闻泽,你什么意思?”魏川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哥,你不想出去吗?”   “.....出去?”   听到这个渴望太久的字眼时,魏川的眼睛本能地亮了一瞬。   只是下一秒,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随之而来升起的不是欣喜,是一种比束缚更深的恐惧。   闻泽看着对方方才亮起的眼睛,他的眼底骤然黯了下来,眼白处的血丝红得刺眼。   他喉结动了动,过了几秒,重新说了一遍。   “对,结束了。”   “哥可以出去,回到你过去的生活了。”    第74章 74 “同生”共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魏川并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突然会放我出去。”   可闻泽似乎真的只是要他感受一下自己遭遇的一切就够了一样。   “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哥都知道了,不是吗。”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似乎是这一切来得突然,又像是在过去早已铺垫好了一样,魏川的大脑仿佛宕机了,耳边一阵嗡鸣,只剩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哥,你换好衣服就可以出去了。”   闻泽没等他回应,留下这句话,便背过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   可这一次,没有扣住的束缚带,也没有会上锁的门,似乎这些天对方给他讲述的来自外界的一切,都是在宣告,他可以“出院”了。   魏川盯着这套衣服看了很久,直到听到门外放盘子的声响,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抓起了衣服。   可真正开始换的时候,动作却慢得出奇,指尖像失去了知觉,一件短袖,他套了好几次才找到袖口,牛仔裤提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迟滞。   你可以出去了。   你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不就是你从一开始,就费尽心思想要的吗?   猛然回过神来时,魏川扣上了牛仔裤的扣子。   对啊,我凭什么被困在这。   我遭了这么多罪,我他妈的凭什么被困在这........   似乎是强迫自己想通后,动作也利索了起来,换好之后,他便推开了门。   这是魏川第一次真正看清外面的样子。   上一次冲出来求救时,一切都太仓促,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这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就已经重新被拖了回去。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里虽然不是B市的房子,户型也截然不同,可客厅、餐厅,甚至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几乎和过去一模一样,就像闻泽一个人被困在了过去。   对方看见他出来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正在给沙发边小桌台上的绿植浇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仿佛这只是一个无比普通的清晨。   魏川站在那里,看见这一幕时,心口忽然抽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颗渴望自由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就像是长久以来渴望的一切都在那头向自己招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闻泽依然没有说话,只有水壶里的水,缓缓落进花盆,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魏川终于站到了门前,指尖覆上门把时,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起抖来。   只要推开这扇门,他就能重新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正常的世界,可就在掌心握紧门把的瞬间,那些梦魇却毫无征兆地缠了上来。   记忆里的每个画面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样,魏川几乎快窒住呼吸。   他死死咬住牙,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几乎拼尽全力将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那都是假的,都是梦,都是闻泽故意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他心一横,握紧门把,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门锁开了,可魏川却没有第一时间推门。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煳味,轻轻钻进了鼻腔。   他动作顿了一下,眉头蹙起,缓缓侧过了头。   闻泽依旧站在那,安静地给下一盆绿植浇着水,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明显。   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下意识扫了眼厨房,可是没有烟也没有火。   闻泽会忘了关什么电器?   不可能。   对方向来细心谨慎,就连之前每次一起出门,他都要检查一遍有什么电源没关。   那这股味道……魏川瞳孔忽然一缩,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随之翻涌上来的却是巨大的愤怒。   他突然转过身,走到厨台边,抄起桌上的杯子就向闻泽砸了过去,不过并未对准男生,只是擦着面前人的耳际飞过,随后“啪”地一声,重重砸在白墙上,陶瓷碎片应声四溅。   闻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魏川眼眶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几乎被愤怒烧得发抖。   “你试我?”魏川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却越来越哑,“你他妈试我?!”   一声嗤笑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难听,比哭还狼狈。   从未有过的荒唐感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升腾,这一刻,梦境与现实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你以为我他妈不知道你要干嘛?!!”   那些梦境、幻觉、恐惧,还有这些天不断反复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随着对方的行为被彻底引爆。   闻泽根本不是要放他走,他只是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终于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哥不出去吗?”闻泽放下了水壶。   “出去?”   魏川笑了出来,他几乎快被对方激疯了。   他大步冲到门前,却并未推开,而是反手上了锁,紧接着“砰”的一声又把窗户死死锁住,然后转身扯过厨房里放着的胶布,用牙齿咬住撕下来,一层层贴在了窗户上,彻底封死了这个房间的所有“生路”。   “你和我说出去?!”   “你哪一点想要我真的出去??你假惺惺在这装什么?你还想玩我到什么时候?”   魏川已经气到了极点,这段时间压抑的一切情绪都像是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排山倒海的倾泻了出来。   他冲过去,攥着闻泽的衣领,几步就把人死死地按倒在了沙发上,行动不受限制后,魏川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   “闻泽,你告诉我,你哪一点想让我出去?!!”   闻泽陷在沙发里,看着面前愤怒到扭曲的俊脸,哪怕心脏在狂跳,表情也依旧保持着不受波动的温和:“门就在那,哥随时可以离开。”   “离开?”魏川似乎这辈子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两个字,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闻泽,“我离开?然后你他妈的去死,对吗?”   闻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引导我。”   魏川却觉得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秒几乎快爆炸。   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获自由的通告,这是闻泽递到他脖子上的断头台。   “你以为你他妈把我放出去,我就能过回以前的生活了?!”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去医院.....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车撞......”魏川额角青筋暴起,声音从压抑的低吼变成了濒临崩溃的颤音,“你就是想把我这一辈子都困在你给的幻觉中!”   闻泽眼睫微微颤着。   魏川猩红着一双眼,死死攥着闻泽的领口,鼻尖几乎贴着闻泽的鼻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的血肉里生生磨出来的。   “我真是恨死你了,闻泽。”   “我真是恨死你了。”   “我恨你和你妈来了这个家,我恨我原本好端端的生活被你们这群人搞得天翻地覆。”   “我恨死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却高高在上的拥有一切。”   说话时喷洒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流窜。   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强烈,魏川甚至能感到大脑逐渐眩晕了起来,可借着这股眩晕,他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一切都发泄干净。   “我恨你像个傻逼一样好骗,我恨你像狗一样招招手就把一切给了我。”   魏川的眼睛就像能挤出几滴血来,急促的喘息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缺氧的麻木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头皮。   “可我更恨这个家到最后......只有你在乎我,只有你帮我,只有你愿意给我。”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来了我家。”   “为什么偏偏是你是闻莉的儿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哽咽,可眼眶涩到极点,也流不出一滴眼泪。那些要把他脊梁都给压垮的情绪,让魏川几乎不能呼吸。   “哥......我无法选择我的出生。”   闻泽看着面前人崩溃的情绪,从对方回头锁门那刻开始,胸腔就开始被填得越来越满,就连被一氧化碳开始入侵的大脑,都在此刻的痛苦中变得幸福了起来。   那些无法入眠的紧张和害怕不被坚定的选择,终于开始烟消弥散。   “我也无法选择我的出生,如果有来世,别再成为一家人。”   魏川的话字字见血,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   那些“二选一”的梦魇太逼真,逼真到此刻成为了现实,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要让他明白这辈子,他也休想抹杀掉这个人在自己生命里的存在了。   “所以.....”明明由于缺氧,肺部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痉挛,可闻泽的脏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他近乎痴迷地盯着魏川,“我能理解为,这辈子的答案,哥已经给我了吗?”   “不然呢?你不就是想报复我?”魏川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他的下颌,“你不就是想等我走了后去死,让我一辈子都活在那死不瞑目的幻觉里?!”   那些长久以来被欺骗,被背叛,以至于再也不敢去抱有期待的答案,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闻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剧烈地颤抖。   “你不是说我们是共犯吗?我们是兄弟吗?”魏川看着眼前的人,带着一身玉石俱焚的狠戾,就这样直直吻了上去,“既然这辈子不能同生,那总能共死吧。”   闻泽听到自己的大脑里好像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那种长久以来在黑暗中寻求的庇佑与保护,那些年少时便深埋在骨髓中生根发芽的执念,在此刻唇舌的交缠中,一切都像春日融化的冬雪。   窒息感在房间里不断蔓延,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砸了下来。   魏川的力道渐渐泄了下去,可他依然凭借着本能缠住对方的唇舌,而闻泽也近乎疯狂地死死锢着魏川的腰,像是要将彼此的骨血融合一般。   “哥......”   意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彻底坠入黑暗的,但闻泽能感觉到这是一座幸福的坟墓。   -   “我们无权开业主的门。”   “可是他就在家里!!求你了!帮我开下门吧!”   季月在外面敲门手都快给敲烂了,她死命地给物业的人看ipad的定位,甚至眼睛都因为演戏都要哭肿了,但好在过去“骗”男人钱时最擅长这一招。   “我好怕他出事!”季月再演下去都快跪下了,她是真的急疯了,越这样才越说明有问题。   物业被大叔她纠缠了一上午,本来就抱着八卦又可怜的心带她来的,在此刻一见她要跪下磕头,吓得赶忙扶起了人。   因为女人又敲又撞的,对方却这么久没开门,男生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如此狠心的渣男,再加上今上午也没看到对方出去。   这么一想,确实有点不对劲,万一人真出什么事了.....对方家里还有个精神病的哥哥。   “你别撞门了,我来开就行。”   他拿出了这套房之前房东因为租赁给的备用钥匙。   “门怎么被锁了?”   大叔一边开一边皱起了眉头,直到听到锁响,季月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魏川!!!!”    第75章 75 共生(正文完)   “嘀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像浸泡在深海,一片混沌,四周声音起起伏伏,直到一根尖锐的钢针,生生扎破了这层混沌。   眼皮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反复启合了数次,才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是一片刺眼的白。   熟悉的白色,晃得他眼球针扎般地发痛,只能看到视野上方有几个模糊又巨大的圆形轮廓。   过了好几秒,那像毛绒绒的玻璃才被终于擦拭干净。   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的吊瓶,药液顺着输液管往下流,接着便是鼻腔里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高压氧,混着高频振动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身体的感知,在这一刻,才开始迟钝地复苏。   魏川完全睁开眼时,太阳穴像是被锤子打了一样闷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剧痛与恶心,偏偏四肢酸软无力。   “醒了?”进门的医护看了一眼床上睁开眼的人,“现在什么感觉?”   “这是哪?”   “医院。”   魏川蹙了蹙眉,记忆似乎慢慢的涌了上来。   医护先确认他的意识和定向力:“知道自己名字吗?”   “魏川。”   “生日?”   “3.16。”   “记得来医院前发生了什么吗?”   魏川一下皱紧了眉头,指节猛地蜷缩了一下:“我是一氧化碳中毒吗?”   昏迷前的记忆全部复苏了,一点也不痛快的发泄,濒死的窒息感,还有最后那做好了去死的吻.......   “你也知道啊,以后要珍惜生命。”医护给他换了个吊水,“千万别这样了,活着是多幸福的事啊,你们两个大男人的,也是挺了解的,大夏天还把湿毛巾搭在取暖器的进气口上,知道这样排放快,也能控制,哎。”   魏川窒住了呼吸,想说什么,大脑却还是一阵钝痛。   “我叫你朋友进来,她刚刚出去买饭去了。”   对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才重新被拉开,季月举着奶茶,另外一只手端着盒饭。   一见到他醒了,像是愣了一秒,过后才“划拉”一声拉开了椅子,声音无比尖锐地在医院里响起。   “魏川,你到底在干嘛.....?”   季月至今不会忘记,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空气里弥漫着的是烧焦的味道,而等待她的是两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在沙发上近乎缠绵的拥吻,那个画面吓得她心脏几乎骤停   等她转过头时,同样面色惨白的还有旁边的物业大叔,对方嗫嚅着嘴唇,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看着自己半天都没说上一句话来。   回过神来,冲进去之后,他们便屏住呼吸,捂着鼻子把所有的门窗和排气扇打开,紧接着便立马打了120。   这已经是魏川昏迷的第二天了。   季月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可堆在嘴边,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季月,你把我送进来的吗?”魏川太久没见她,也太久没见除了闻泽以外的人,一时间都还很恍惚。   “对啊!因为你没给那个老太婆签合同!!是闻泽一直瞒着你,那老太婆一直催我,结果我一问小利,才发现这个咖啡店装作代理店长的是闻泽.....然后我才知道他活着,又想到你躺这么久,可能是出了事才飞回来,最后跑去你家用ipad看到你手机设备的定位。”   季月现在光是想着还心有余悸。   “谢谢.....季月。”魏川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道,“.......他人呢。”   “在另一个病房,他比你稍微严重点.....因为他被你压着的,胸腔含氧量更少,现在还昏迷着,不过没生命问题。”季月一想到这两个人就头疼,“你和他......什么情况。”   魏川头痛得更厉害了,他僵硬地避开了目光,没回答。   “你知道我打开门时,你俩在干嘛吗!?”季月有些抓狂,“哎,谁让我当时在医院欠你,他是不是报复你了?我听那物业大哥说你有精神病,说你老敲东西扰民,但你俩怎么....怎么能?你不是只是为了骗钱吗?”   魏川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似乎是想到那场面,饶是过去当销售脸皮再厚,也有一瞬间羞耻和社死。   “季月,我头有点痛。”   “.........我先不吵你。”   季月憋住了满腔的好奇,看着对方这一脸憔悴的样子,尤其是眼里那血丝,都不知道这几个月睡过觉没。   她在旁边吃了会儿饭,吃完后出去接了几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魏川大概是长期被消耗,哪怕过去经常锻炼现在也体力不支,下午的时候他又睡了一觉,昏昏沉沉的。   这次难得没有梦魇纠缠,倒让他有点不习惯了起来,但因为没有看到那个人,有一秒心脏就像被扯住,不知道现在闻泽怎么样。   傍晚的时候,季月又过来了一次,这次她推开门后,魏川的状态肉眼可见比上午刚醒时好很多了。   “饿不饿?”   “还好。”   “.......你和闻泽什么情况。”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个问题,魏川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醒来了。   “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和我装。”   “.........就是他报复我,要把我关成精神病,因为.......”魏川沉默了一秒,“因为之前的事,我让他进了精神病院。”   季月楞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他进了精神病院?就因为你骗他?”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不是很厚道,毕竟也没几个人撑得住这种人财两空的事。   “嗯,还有一些其他的,我只是.....压死他最后的稻草吧。”魏川垂下眸。   “那为什么你和他亲......”   季月还没说完,魏川就打断了她:“你还想喝奶茶吗?我给你点。”   “不喝。”季月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吃这套,“我有一个问题,最后那件事,是你们谁做的?你们打算殉情?”   “........”魏川被梗了一下,“他当时要放我走,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真的想放我走,他转头想死啊,想让我愧疚。”   季月挑起了眉头:“你愧疚啥?继续产幻?”   魏川轻咳了一声:“那味道我都闻到了,而且头也发晕,几乎能猜到他是打什么算盘,我当时就是被他逼急了,所以把门锁封死了,就说那干脆都别活了。”   “人才.......”季月看不懂魏川这种惜“命”如金的人的脑回路了,“但有一点,我想和你说,他应该不是真的想死。”   “什么意思?”魏川眯起了眼睛。   “就是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机器已经定时关闭了,而且他的裤兜里还有所有排气扇的遥控板.....真想死的话,准备工作应该不会做这么周全吧,感觉时间都掐好了。”   魏川愣了一秒,都快气笑了,他压低了眉眼,咬肌也隐隐凸了起来。   虽然本就知道闻泽是故意在试他,但一听到对方居然如此有目的,有铺垫,有准备的在试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漫了上来。   现在把他当狗玩是吧,等着吧。   季月是又陪了他一会儿才离开。   晚上的时候,魏川差不多已经恢复了行动力,除了四肢还有点酸以外,几乎没什么后遗症。   “你要去看下你朋友吗?他醒了。”护士进来的时候问了他一句。   “他醒了吗?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大碍,和你刚醒差不多,记忆力没受损。”   魏川等了一会儿,才溜达到闻泽的病房门口,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看见男生盯着白墙在发呆。   本来想放置一下对方,但这副模样突然让他想起了这是对方精神病院时经常产幻的模样,他心微微提了一点,便敲了敲门,轻轻咳了两声。   闻泽侧过头时,眼神都还有点没聚焦。   “醒了。”   魏川还不是特别的自然。   他觉得他和闻泽的关系就像反了一样,明明最开始是手到擒来的亲密,结果现在反而莫名的有点别扭。   “哥。”闻泽开口时,声音比他还沙哑。   “怎么样?”   “嗯?”   “我问你,身体怎么样?”   闻泽愣了一下:“还好,只是胸口有点闷。”   “哦,现在知道闷了?好玩吗?爽吗?”魏川靠着白墙,两条长腿交叠着,“有意思吗?设计个一氧化碳中毒?”   本以为对方是来关心他,结果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闻泽都没反应过来,本来就闷的胸口,心脏不断的往下坠,有一秒恨不得死在之前那座炸满烟花的坟墓里。   魏川看着闻泽越来越暗的目光,一想到季月刚刚说的对方是算好了的,他一边气不过,一边又扭曲地想着得让你也不爽一下。   “所以,哥是后悔了?”   “我后悔?我在那有得选吗?”魏川都没想着自己还能活着,“真是个疯子,还敢拿命来赌。”   他觉得自己也疯了,居然还陪这个人赌。   两个人鬼门关一起兜了一圈,结果又一起被救活了。   “我赌赢了,不是吗?”   魏川看着对方这一脸苍白,又好像胜券在握的样子,一阵气血上涌,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完了,年少时期被闻泽毁了,现在成年了还要被毁一次。   “我都出来了,你又知道你赌赢了?你现在不怕我骗你了?”他越想越气,这人就他妈拿命骗他,“你自个儿输液吧,我要去办出院了。”   闻泽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床单,死死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因为情绪一下上来,就像发不出声音一样。   魏川推开门就出去了,余光走时还扫了一眼后面静坐着的人。   对方没动,但这医院窗户都是铁栏杆,到处都是人和医护,总归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他是那种心理不掰回一层,就不会爽的那种人。   下了楼办了出院后,魏川打了个车回家,看着外面的热闹,都有一种久违的回到现实生活的感觉,一想到过去的这段时间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漫长。   回家之后他洗了个澡,又发消息叫了点现在有空的酒肉朋友,包括小利Mandy他们,季月因为晚上陪她妹看电影所以没来。   晚上一群人吃了兔肉火锅。   所有人都在说八百年没看见他了,惊喜之余又震惊他怎么能躺这么久,魏川也不知道如何说实情,只是打着哈哈说人躺懒了。   小利和Mandy倒啤酒时还在说,小文哥周末帮了很多忙。   这小文哥一听就知道是谁,魏川垂着眸,也不顾医生不准他喝酒和辛辣刺激的嘱咐,酒一饮而尽的时候,心口一阵烦躁。   尤其是一想到,闻泽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刚刚那孤零零的模样,就更是烦躁。   明明眼下就是他的生活,可好像真的没办法安宁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   “你说的小文哥。”   小利挑了一块莴笋:“他是个很好的人欸,学东西也快,做事也细心,川哥你不在的时候他帮了很多。”   魏川深吸了口气,是啊,很好的人让他“消失”了三个多月。   这一顿兔肉火锅,最后算是吃到了尽兴,只是请客的主人,并不怎么尽兴,魏川喝了很多酒,喝完后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像是报复性地把这段时间的都要补齐,只是他知道他心里太烦躁了,必须靠尼古丁和酒精镇压着,不然那孤零零的身影就像在眼前挥之不去。   明明人都出来了,怎么还会产幻呢。   “川哥,我送你回家?咱们顺路。”他一个开了车没喝酒的兄弟伙问了一嘴。   魏川纠结了一秒,最后还是拒绝了:“我还有点事。”   晚上十一点,闷热的天里,开始下起了雨,魏川打了个计程车。   “师傅,麻烦送我到这个医院。”   “好。”   他不是真的想回去,他就是怕闻泽死了,万一闻泽要死,这么聪明的人有一百种方法。   毕竟这里不是精神病院,没有束缚带,这些医护又忙得要死,要是没看住他呢?   这些胡乱的思绪就像野草一样冒出,随着酒精的发酵,压都压不住,魏川一盒烟都抽没了。   他摇摇晃晃地上了扶梯,今天给他签字的护士看到他醉醺醺的回来还楞了一下。   “我不是说不能喝酒吗?”   魏川挑起了眉头:“下次一定。”   护士被他这副浪浪的模样看得脸红:“懒得管你们这些男的,身体是自己的。”   又来到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时,里面已经关灯了,什么也看不见,魏川站在门口时,都能感觉心跳好像停了一秒。   他推开门,步履有些飘渺地走到了那张病床前,面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就借着酒劲伸出手去摸。   直到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哥。”对方声音沙哑。   “哦,没死啊。”魏川感觉那颗躁动的心脏,好像安静了一点,“没我允许,谁准你死,嗯?”   像是感觉到了对方不对劲,闻泽在傍晚本已坠入谷底,甚至已经想好了出院后怎么折磨魏川的心,在此刻就像被彻底安抚了一样。   他撑起了身,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   “你喝酒了?你不是才好.....才出院?”   “喝了,咋了?你害我这么久没碰过这些。”魏川在黑暗中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过闻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再去扯过去那些永远也算不清的东西。   “哥为什么回来?”   魏川酒量很好,但这么久没喝了,突然上了这么多量,酒精还是很快侵蚀了他的神经。   他带着酒气哈了一声,向前俯身:“你说呢?因为你烦死了啊。”   “我今天好像什么也没做。”   “是啊,你什么也没做,你就一直在我脑子里晃,睁眼闭眼都是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魏川摸着黑,一把掐住了闻泽的脖子,却并未十分用力,“一想到你要是死了,我就要被你鬼魂缠着,我都快烦死了,过去就烦,现在更是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是吗.....”   魏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能听出对方这两个字里的几分笑意来。   “是啊,我酒都喝得不尽兴,一想到你一个人呆在这,就在想不会又要看见什么然后做什么吧。”魏川现在可太懂在医院面对白墙时的幻觉了,简直生不如死。   “那哥回来,是不是证明,还是我赌赢了。”   赌赌赌,就知道赌,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去拿命来赌自己会回头呢?   魏川能感觉到大脑随着究竟,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他只知道,人活这一辈子,从年少折磨到如今,蹉跎了这么长的岁月,还无法摆脱的,那就是命。   哪怕过去从不信命,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一切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他都只能称之为宿命。   是命运把闻泽带来了他们家。   是命运让闻泽成为了他的弟弟。   是命运让没有血缘的两个人,从此成为了一家人。   “幼稚。”   魏川说完,便掐着人的脖子,借着横冲直撞的酒劲吻了上去。   闻泽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可身体的本能却快过理智,熟稔又粘腻地去啃咬着魏川的下唇。   感官被酒精和缺氧无限放大,黑暗里只剩下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被生生吞咽下去的黏稠喘息,以及那身体在相拥时,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们就像被错误埋在同一片土壤里两颗畸形的种子。   以恨为泥,以怨为水,根系缠绕、交叠、啃噬,在带给彼此的纠缠窒息中紧紧相缚,像一场缓慢又无法逃脱的绞杀,直到共生成为唯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