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以火止沸   作者:Your唯   文案:   契机很诡异,但喻兼而还是和傅椎祁在一起了   和曾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清冷白月光处对象,喻兼而觉得这很可以,他偷着乐   可不料,随着岁月的杀猪刀,白月光已经变成了一头刻薄敏感小气霸道反复无常说话阴阳怪气还很风流的猪!   喻兼而疯狂下头,赶紧分手保平安   傅椎祁却不肯了   傅椎祁原本是不敢期待爱与被爱的,喻兼而给了他希望,又要收回这恩赐   黏着系嘴毒敏感缺爱爱面子总裁攻x小太阳小绿茶看起来可爱单纯实则超能打混血受   追妻火葬场,狗血,每天早8:00更新   *可可爱爱的封面by xxxxx可爱君><!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主角:傅椎祁x喻兼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自我攻略的追妻火葬场   立意:做人要真诚。 第1章   下班回家途中,喻兼而被强烈的身体欲|望所支使,走进了路边新开的一家螺蛳粉店。难得某人出差不在,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好东西了。   喻兼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翻看,点了份花甲螺蛳粉,加辣,加炸蛋、螺肉、青菜、腐竹、肥牛、亲亲肠。   给他点单的男人笑着说:“您稍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男人高大,肤色深,寸头,背心,露在外的胳膊上纹了个狮子头,整体视觉活生生的社会哥,可表情语气却很热切。   这并不奇怪。现在这年代,社会哥也得在社会之余工作挣钱吃饭。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坐着十来个客人,一半已经吃上了,一半还在翘首以盼。喻兼而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理解地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社会哥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了。   喻兼而拿出耳机戴上,打开了一部关于断舍离的纪录片。他很喜欢家里空无一物的感觉,可自己很难做到,便看别人做。   没看多久,螺蛳粉还没上来,突然来了一通通话。喻兼而一眼看到对方的名字,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立刻接了:“傅哥。”   傅椎祁没问他在哪儿,没问他在干什么,没问他方不方便,甚至没问他是不是喻兼而,直接就吩咐道:“等会儿有个派对,你陪我去参加。”   喻兼而下意识地问:“你不是昨天才到美国吗?”   “……”傅椎祁噎了下。他根本就没出差,随口骗喻兼而的。   原本他是计划这几天跟朋友带人去南亚一个私人海岛上玩,可海上的天气变化多端,他们都上了私人飞机了,刚开了瓶香槟,就接到消息说海岛周围这几天可能会突发连续风暴。   都是惜命的公子哥儿,出于安全考虑,就把行程改了,在隔壁市玩了两天,今天回来赶上个派对。   但傅椎祁自认没必要跟喻兼而解释这些,一眨眼的沉默过后,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管我呢?赶紧的,峰林路和央广大道那个路口等我,十分钟后我到那儿接你过去,别磨蹭,别迟到,赶时间!别让我等你!”   “可是——”喻兼而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已经传来了通话结束的声音。   “……”   三秒后,喻兼而认命地收起了耳机,起身去厨房门口,和里面正帮着厨师忙的社会哥说:“不好意思,我有事急着走,刚点的不要了,钱我照付。”   社会哥转过身来,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看着他说:“啊,没事儿,不用,还没做你的呢!哈哈哈,对不住了,这会儿太忙了。”   “没事,是我不好意思。”喻兼而没多说,冲社会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社会哥没打算收他钱,就也没多说,子一动,就想翻身坐起来。   张鸣曦一把按住他:“不用,娘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锅里温着,我去端给你吃。”   白竹摇头道:“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已经很不应该了,哪里还能让人端饭来吃!”   “不怕,你眼睛肿,吃饱了睡一会儿,等娘回来应该就消肿了。”   白竹一听,觉得有道理,让娘和宴宴看见他一双眼睛肿成这样子,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他会难为情。   张鸣曦拧干帕子,出去倒了洗脸水,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拿了擦脸膏,抠了一点给他细心地抹匀,他怕惹白竹不高兴,非常识趣地只抹了薄薄的一层。   给白竹洗脸擦香后,张鸣曦扶着他躺下来,才去灶屋洗脸。   不多时,他就进来了,端着鸡蛋羹,又拿了一小盆馒头,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床边,扶起白竹靠在自己胸前,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他下巴,才舀了一勺鸡蛋羹,送到他嘴边,柔声道:“张嘴!娘给你蒸了鸡蛋羹,我喂你。”   白竹刚想摇头说不用,转念一想,张鸣曦马上要走了,不要惹他不高兴,算了,由着他去吧!   白竹靠在张鸣曦怀里,闭着眼睛,张嘴吃了一口鸡蛋羹。   鸡蛋金贵,盖房子之前他倒是能一天吃一个,盖房子之后,银钱紧张,他主动提出不吃了,鸡蛋攒着卖钱,算起来两三个月没有吃到美味可口的鸡蛋羹了。   胡秋月做饭好吃,蒸得嫩嫩的鸡蛋羹里放了猪油,黄灿灿,油汪汪的,一点腥气都没有,以往白竹可以吃满满一大碗。   可是今天才吃了一口,他就觉得腥气扑鼻,咽不下去,反倒有点想吐。   他当然舍不得吐了,皱眉咽下嘴里的鸡蛋羹,推开张鸣曦的手,摇头不吃了。   张鸣曦见他连最爱的鸡蛋羹都不吃了,心里疼惜,温言软语地求了半天,白竹才勉强吃了半碗,身子一溜,滑进被窝,再也不肯吃了   张鸣曦心乱如麻,自是吃不下,勉强吃了一个馒头,把碗筷收进灶屋,又回来脱了衣服挨着白竹睡了。   俩人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俩人都下意识地躲避着明天,出门等字眼,尽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来说。   可是无论什么天,到了他们嘴里,都是死路一条,聊了几句就聊死了。   俩人心里酸涩苦痛,像长了脓包的毒疮,无法面对。   白竹又想哭了,瘪嘴哑声喊了一声鸣曦,眼眶红了,张鸣曦大急,忙亲亲他的脸,柔声道“狗狗,不能再哭了,眼睛才刚刚好点,再哭该肿得看不见了!”   白竹使劲吸着鼻子,勉强按捺着,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娘和宴宴回来了,俩人压低着声音讲话,听不清说什么。   蛋黄倒是快乐的很,汪汪叫着,嗒嗒地跑进堂屋,见白竹卧房门开着,一下子冲进来,站在床边望着白竹,呜呜叫着,尾巴摇成一朵花。   白竹忙推张鸣曦,着急道:“快起来,娘回来了!”   张鸣曦现在对他百依百顺,别说是让他起床,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的,忙乖乖地穿衣起来。   他拉上房门出去,胡秋月和宴宴已经进了灶屋,宴宴坐在桌边吃剩下的半碗鸡蛋羹,一看见他,鸡蛋羹都忙不赢咽,忙瞪大眼睛包着一嘴鸡蛋羹问:“哥,小哥没事吧?”   张鸣曦隐忍地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来,见桌上木盆里放着一刀新鲜肉,一块豆腐,才知道他们刚才是去买肉买豆腐去了。   胡秋月正在把蒸笼里的馒头往外捡,担忧地道:“鸣曦,你们没吃早饭吗?怎么馒头还剩这么多?”   张鸣曦声音哑得厉害,涩声道:“我吃了一个,竹子他吃不下,一个都没吃。”   “小竹没事吧?”   “小哥没事吧?”   胡秋月和宴宴几乎是同时开口发问,一脸紧张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面色凝重,苦涩地摇头道:“哭了一夜,早上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眼睛肿着,他还要起来做饭,我没让。”   胡秋月重重叹口气道:“这孩子,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做饭!”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你去陪陪他,好好的跟他说,一个月之内准回,让他放心。”   胡秋月自己经历过分别之苦,非常理解白竹的感受,不但不怪他矫情,反倒对他又心疼又同情。   张鸣曦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坐不住,正要起身去卧房,见白竹惨白着一张脸出来了。 第278 章 我等你回来   张鸣曦见他脚步虚浮,影子似的飘过来,忙站起来,跑过去搂着他的肩头,低头小声道:“不是让你躺着的吗?你起来干什么?”   白竹哪里睡得着,张鸣曦不在他身边他就心慌,干脆起来找他。   白竹指指自己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我睡不着,浑身不舒服,起来动动还好过些。我自己觉得眼睛不那么疼了,你看看,还肿吗?”   还是肿的,不过比早上好多了。   早上肿得只剩一条缝,现在基本能看见黑眼珠子了。   张鸣曦用拇指指肚心疼地轻抚他的眼皮,柔声道:“好多了,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   白竹嗯了一声,扯下他的手来到灶屋。   宴宴呆呆地望着白竹,见他一夜之间憔悴得脱了形,心疼得眼泪汪汪,生怕被他看见,惹得他伤心,忙低头在胳膊上揩了一下眼泪,喊了一声小哥。   白竹嗯了一声,挨着宴宴坐下,抬头喊了一声娘。   他声音沙哑,这一声娘叫得凄凄惨惨。   胡秋月见病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头也没梳,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小脸寡白,没有血色,眼皮浮肿,整个人失了魂似的无精打采,可怜极了。   她心里不忍,柔声笑道:“小竹乖,你歇着,我买了猪肉和豆腐,今晚炖豆腐给你吃。”   白竹哪里吃得下,但他理解娘的一片苦心,一家人把他当宝贝似的宠着,他得懂事些,不能哭哭啼啼的惹人担心。   白竹轻轻嗯了一声,望着胡秋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胡秋月不忍再看,别过头去假装洗碗,偷偷抹了一把泪。   在灶屋坐了一会儿,众人心事重重,气氛压抑沉闷,连宴宴也不敢开口说话,白竹坐不下去,打起精神回到卧房给张鸣曦收拾行李。   这次不像上次。   上次出门是四月份,天气热起来了,不需要带太多衣服。   现在还冷,还需要穿棉袄。   白竹收了一套内衣,一件外袍,一双新棉鞋,一双袜子放进包袱里,呆呆地望着包袱,不愿意系起。   他告诫自己要争气一点,不能哭,可是眼睛酸涩的很,眼泪不受控制地总想往外跑。   张鸣曦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见他眼眶发红,嘴唇颤抖,一把抱住他,涩声喊了一声“狗狗”,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说不出话了。   白竹这时却坚强了,强忍泪意,轻轻哽了一声,平息了一下情绪,反手抚摸着他的头,哑声道:“别难过。既然要出去就放心的走,不用担心家里。一个月的时间……很短,转眼就……过去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张鸣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的抱着他,哽咽出声。   晚上胡秋月把豆腐煎得两面金黄,和猪肉一起炖了一泥钵,架在泥炉上煮得香喷喷,热腾腾的。   白竹强打精神吃了半碗菜,吃了小半个馒头就不吃了。   一家人都没胃口,一大钵豆腐炖肉还剩下一大半,连宴宴都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吃过饭,白竹强打精神想去洗碗,身子刚刚一动,就被胡秋月制止了,让他歇着,啥都不让他干。   宴宴懂事的收了碗筷去洗。   白竹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总是发呆,总想不起要干什么。   他呆呆地望了宴宴一会儿,见他在洗锅,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他起身去胡秋月卧房数了二十个鸡蛋,默默洗了,放在瓦罐里煮成白水蛋,让张鸣曦明天带在路上吃。   白竹望着泥炉上烧红的火炭又开始发呆,胡秋月实在受不了,催着他们去睡觉。   白竹猛然惊醒似的,摇头道:“我炒些花生让鸣曦带到路上吃。”   张鸣曦过来拉着他道:“不要,货物多,带不了多少东西,你炒了我也不要。”   他家有两亩山地,沙多土少,比较贫瘠,种不了庄稼,胡秋月带着他们种了花生豆子,没想到竟然大丰收,光花生就收了几箩筐,留了一箩筐自己吃,其余的都卖了。   过年时剥了一些花生米做菜,剩下的还多,白竹就想炒一些给张鸣曦带着做零嘴。   胡秋月安慰道:“你们先去睡,我来炒。小竹放心,等鸡蛋煮熟了,我再去睡。”   白竹实在没精神,也不逞强,洗脚去睡了。   这一晚上,俩人自然是彻夜难眠,紧紧抱在一起,絮絮叨叨,叮嘱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   俩人难舍难分,极尽缠绵,张鸣曦不知疲累,发疯似的想把接下来一个月的热情全部预支。   白竹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带着悲壮的心情献祭似的燃烧着自己,抻着细长的脖颈喊着“鸣曦”……   俩人做了一夜,哭了一夜,白竹的感觉实在太不美妙,心里凄惶得很,总觉得末日来临似的,总觉得张鸣曦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绝望,没有明天似的……   可他不敢说话,极力压抑着这些不祥的念头,极力配合着张鸣曦,极力取悦着他,直到累极了才搂抱着合上眼。   每次刚刚睡着,白竹就会突然惊醒,伸手一摸,摸到张鸣曦好好的睡在身边,才能继续闭眼。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俩人觉得才刚刚合上眼,外面就传来了胡秋月的叫起声,再不舍也得走了。   白竹之前哭闹得厉害,这时临到出门了,却乖得很,不哭也不闹,不顾张鸣曦的劝阻,强撑着起来送他。   张鸣曦先去灶屋洗脸,白竹开了自己的箱子,把自己攒的五钱银子塞进包袱里,让他在路上用。   想想不放心, 怕张鸣曦摸到银子不肯要,又打开包袱,把银子装进自己平时用的小钱袋里,连着钱袋一起塞进他外袍的口袋里。   等他换衣服时自然知道口袋里有银子了,看见钱袋就知道是白竹塞的了,白竹并不担心会弄丢,系紧包袱,提到灶屋。   张鸣曦坐在桌前吃饭,胡秋月没有再炒菜,热了昨晚剩下的豆腐炖肉和白面馒头,张鸣曦嗓子冒烟,一口都咽不下去。 第 279章 等我回来   怕娘和白竹担心,他倒了一碗温水,吃一口馒头,喝一口水,用温水冲着,才勉强吃了两个馒头。   见白竹过来,张鸣曦举着馒头,柔声道:“竹子,你吃一个。”   白竹这时不但没哭,反倒温柔地露出一个笑脸,摇头柔声道:“太早了,吃不下,等会儿再吃,你多吃些。”   说着,把包袱放在空椅子上,拿了竹勺舀了一碗肉推给张鸣曦。   张鸣曦吃不下,却不敢说不,端过碗大口扒拉着。   白竹心里都快疼麻木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拿竹碗泡了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柔声道:“吃了油的,要喝碗热茶,不然待会儿冷风一吹会肚疼。”   张鸣曦嗯了一声,乖得像软糯的小孩子似的,白竹让他吃就吃,让他喝就喝,好像没有自己的意志,只剩下行尸走肉。   白竹心里难过,不忍心看他,默默地把胡秋月包好的煮鸡蛋和炒花生放进包袱里。   张鸣曦吃好了,该收拾的也收拾好了,该走了。   张鸣曦站起来,背上包袱,深沉地望了白竹一眼,对胡秋月说:“娘,我走了!”   胡秋月勉强笑道:“去吧!一路顺风。”   张鸣曦大步流星往外走,白竹和胡秋月凄凄惶惶地跟在他后面。   东方才刚刚发白,村庄还在熟睡,一片寂静。   白竹望着张鸣曦高大的背影,死死咬着下唇,告诫自己不能哭。   鸣曦是出门挣钱的,哭哭啼啼的不吉利,还会让他难过, 自己得高高兴兴的送他出门!   白竹顽强地做着心理建设,跟着张鸣曦往外走,不但没哭,反倒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张鸣曦拉开院门,正准备走,猛然转身,一把搂过白竹,紧紧抱住他,白竹以为他要亲,顾不得娘在边上,习惯性地扬起头,微微张开嘴。   谁知张鸣曦并没有亲他,只用尽力气狠搂了一下他的腰,低头碰了一下他的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一把松开白竹,转身大步离去,一直走过山嘴拐角,看不见人影了都没有回头。   白竹腰都被勒断了,却感觉不到疼痛,扶着院墙,呆呆的望着张鸣曦离开的方向,魂都跟着去了。   胡秋月见他这样的失魂落魄,心里不忍,轻轻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温言劝道:“小竹,别难过。鸣曦也是没法子,不得不去,你要好好的,不然他惦记着你,一路上也不会安心。”   白竹重重的点头,鸣曦走了,不用忍哭了,眼里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他像没知觉似的,也不抬手擦,只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好,娘,你放心,我没事。”   只要鸣曦好好的,只要鸣曦能按时回来,自己不管怎样都能忍受。   胡秋月见他这么懂事,虽然依然很心疼,但也松了口气,她原来担心张鸣曦一走,白竹会哭晕过去,看来还好,小竹很乖,坚强得让人心疼。   白竹跟着胡秋月往家走,只是那股强撑着劲一卸,整个人恍恍惚惚,脚底打飘,似踩在云端,一副随时要跌倒的样子。   胡秋月见他走路前脚绊后脚,实在不放心,拉着他的手,把他送进卧房,牵着他走到床边,温言道:“现在还早得很,你再睡一会儿,我也要去睡一下。”   白竹木偶似的点头,木然地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哑声道:“娘,我睡了,你也去睡吧!”   胡秋月叹了口气,帮他把被子压好,才带上门走了。   白竹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娘的脚步声,直到胡秋月进了自己的卧房,他一把扯过张鸣曦换下的旧内衣,蒙在脸上闷声大哭。   白竹怕娘听见哭声,不敢放声,拼命压抑着,抽抽噎噎,哭得哽咽难言。   直到天已大亮,暖洋洋的太阳从窗户铺到卧房的地上,直到听见胡秋月和宴宴的说话声,他才不敢再哭,勉强止住了眼泪。   内衣上都是白竹的眼泪,可上面有张鸣曦的味道,白竹舍不得放开,紧紧抱在胸前。   白竹默默躺了一会儿,想强撑着起床,身子刚一动,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塞身重,头疼欲裂,竟然支撑不住,又仰面倒在床上。   胡秋月知道白竹这两天哭得太狠,身心俱疲,叮嘱宴宴不要去吵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所以他昏昏沉沉的一直躺到中午,也没人进来看他一眼,没人知道他病了。   白竹头晕目眩,嘴里干渴得厉害,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清醒不过来。   宴宴见白竹一直没起床,房里也没动静,实在不放心,趁胡秋月没注意,偷偷溜进来,想看看他怎么这么能睡。   谁知进来一看,白竹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显然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眼角两条河道似的干涸泪印,呼吸粗重,小脸蜡黄,额头的孕痣一改之前的圆润,灰扑扑的似有若无,嘴唇发白起泡,唇边都是干皮。   宴宴吓一跳,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一下子死了九成九了!   他忙伸手去摸白竹额头,果然烫手得很。   “小哥!小哥!你怎么了呀?”宴宴急死了,一边哭,一边伸手推他。   白竹能听见宴宴的哭声,就是身子沉重,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来。   “娘,娘,快来啊!你来看看小哥怎么了!”宴宴见推不醒白竹,惊恐地拖着哭腔大喊胡秋月。   胡秋月正在灶屋剥花生,听见宴宴的哭声大吃一惊,心里一慌,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一摸白竹的额头,皱眉担忧地道:“你小哥发烧了。这两天是强撑着的,你哥一走,他撑不住,就病倒了。宴宴,你快去请郎中来,这样烧下去人要烧坏了。”   宴宴抹了一把眼泪,望了一眼昏昏沉沉的白竹,哭道:“小哥,我去请郎中,你快醒来!”   白竹当然不会回答他,宴宴抹着眼泪跑了。   胡秋月又心疼又着急,忧心忡忡地舀了一盆热水,给白竹仔细地洗了脸,擦了眼角,嘴角,又给他擦了手,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   胡秋月坐在床边,见白竹昏昏沉沉的还死死抱着张鸣曦那件被眼泪濡湿的内衣,垂泪道:“痴儿!痴儿!” 第280 章 生病   王郎中今天在家,没有出诊,被宴宴着急忙慌地拉了来。   王郎中年纪大了,又是和病人打交道的,各种各样的病人见得多了,见怪不怪,不像宴宴和胡秋月那样急得眼睛冒火,慢悠悠地给白竹诊了脉,摇头晃脑地道:“问题不大,急火攻心,又受了寒,就发热了。抓几副药,喝了就好了。”   宴宴见白竹昏昏沉沉的,没有醒来的迹象,急得要死,问道:“既然没有多大问题,怎么我小哥不醒呢?”   一句话提醒了王郎中,伸手就要去拉白竹盖着的被子,笑道:“宴宴,你不放心是吧?那我再看看舌苔。”   胡秋月想着刚才给白竹擦脖子的时候,那一身伤啊,被狗啃了似的,青青紫紫简直不忍直视。   她当娘的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让外人看见了,让白竹以后如何见人?   她忙伸手拦着王郎中,陪笑道:“王大哥,快开方子抓药吧!宴宴小孩子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不必理会他。”   王郎中笑道:“宴宴性子耿直,和小竹感情好,担心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着,坐在桌边慢吞吞地开药方。   宴宴见他不管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实在等不得,一把拉起他,提上药箱往外走,陪笑道:“王大伯,不要写方子了,我跟你一起去,直接抓药吧!”   王郎中摇头笑道:“小宴宴,你这急性子,没方子怎么抓药呢?”   “你慢慢补吧,反正开了方子也是拿给你抓药,我要不要作用不大。”   王郎中摇着头笑,还是起身跟着宴宴走了,胡秋月追到门口,把钱袋塞给宴宴,让他抓好药了一起付钱。   胡秋月望着郎中不好意思地道:“王大哥,辛苦你跑一趟,连口茶都没喝。”   他们是老乡邻 ,胡秋月为人不错,张鸣曦又懂事,现在日子肉眼可见的过好了,村人自然会高看一眼。   王郎中不计较这些小事,笑道:“不用担心,小竹没事,喝了药就好了。”   说着,凑近胡秋月低声道:“前几天我见小竹的孕痣亮起来了,颜色也圆润,虽然不是那么红,却比过去好多了。想着该恭喜你要抱孙了。怎么今天看了,又灰扑扑的呢?”   胡秋月心里叹息一声,不好多说,只得陪笑道:“这不是病了吗?一生病气色差。”   王郎中点头道:“他身子底子差,这一生病又落下亏空了。等他森·晚·病好了,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像鸡蛋,红糖,大枣,只要吃得起就不要断,好好补一阵子,等着抱孙孙吧!”   胡秋月忙着点头答应,再三道谢,陪着送到院外才折回来。   不多时,宴宴提着三副药,脚踏风火轮一样冲回来了。   胡秋月早就洗好了药罐,生着了泥炉。   泥炉上的炭火正旺,胡秋月把中药倒进药罐里,加了半罐水,放在泥炉上熬。   宴宴性子急,嫌火不旺,找了一把蒲扇,蹲在泥炉边上对着炭火猛扇。   蛋黄挨着他坐着,似是知道白竹生病了,表情严肃地望着冒着热气的药罐,一动不动。   宴宴摸了一下狗头,叹气道:“蛋黄,你知道吗,小哥病了。”   蛋黄呜呜两声,用头来蹭宴宴的手。   “可怜的小狗,你也知道小哥生病了啊?不怕,小哥喝了药就好了,就可以陪你玩了。”   宴宴想着狗通人性,白竹一病,连蛋黄都乖乖的守着药罐,何况人呢?   等中药熬得差不多了,宴宴提起药罐倒出浓浓的一碗,用干净的抹布垫着碗底,端着送给白竹喝。   胡秋月开柜子拿出过年赵仁送来的两包红糖,泡了一碗红糖水端给白竹压药,剩下的送到他卧房里,让他自己随时泡糖水喝。   她怕宴宴毛手毛脚的,会烫着白竹,一手端着红糖水,一手提着红糖包,连忙跟着来了。   宴宴这次却不像以往,格外的有耐心。   宴宴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自己靠坐在床头,一边喊着小哥喝药,一边使劲扶起白竹靠在自己身前。   他生怕烫着白竹,扭着身子用竹勺舀了大半勺药汁,凑到自己唇边吹得不烫了,才喂给白竹喝。   白竹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但也知道宴宴在喂自己喝药,张嘴咽了。   宴宴见他这么配合,小声赞道:“小哥真乖,对了,就是这样。喝了就好了。”   胡秋月刚好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眶发红:小宴宴长大了!   他一向被全家人宠,哪里会照顾人?   没想到,白竹一生病,他一下子就长大了,这样细心地照顾着白竹。   唉,人心换人心,白竹也算是没白心疼他。   她见宴宴扭着身子舀药费力,干脆接过勺子,自己端着药喂白竹。   白竹喝了几口热药,清醒了一点,眼皮动了动,勉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不等胡秋月答应,宴宴抢着道:“小哥,别说话,小心呛着。”   一个抱,一个喂,白竹也很配合,闭着眼睛张嘴喝,不多时一碗药喝完了。   胡秋月放下药碗,端起糖水碗,柔声道:“小竹,喝点糖水甜甜嘴。”   白竹虽然昏昏沉沉的,但感觉还在。   他喝了一碗糖水,觉得有力气了一些,心里感动,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胡秋月喂了糖水,又舀了两勺温水给他漱口。   白竹喝了两口温水,摇头不喝了。   胡秋月放下竹勺,爱怜地用帕子揩干净他嘴角的水渍,和宴宴一起扶着他躺下,柔声安慰道:“小竹,郎中说你受了风寒,发烧,好好的喝几天药就好了。你好好的躺着,要什么就喊宴宴。”   白竹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躺着,俩人收拾了药碗出去。   怕白竹喊人听不见,宴宴特意只掩着门,没有关死,时不时从门缝里望一眼,见白竹睡得沉了才放心一些。   白竹这一病,竟缠缠绵绵地病了五六天,胡秋月和宴宴门都不出,活计也不干,在家一心一意地伺候他。   宴宴这次的表现可圈可点,比起张鸣曦来也不遑多让。 第 281章 红鸾星动   宴宴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抱过来,晚上和白竹睡一床,白天喂药喂水喂饭,洗脸擦身,不嫌脏,不嫌累,事事亲力亲为,细心又耐心,不让胡秋月操心。   一来白竹年轻,二来胡秋月和宴宴照顾得好,等白竹稍微有点胃口了,面条,白粥轮番地喂,白竹慢慢好起来了。   只是一点,无论他是昏睡着的,还是清醒的,只要躺在床上,必要抱着张鸣曦的那件旧内衣。   内衣上的泪水早就捂干了,只留下斑斑点点的泪印和张鸣曦的汗味。   胡秋月暗叹他痴,宴宴暗叹他傻,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天天抱着件脏内衣,但俩人很有默契地装作没看见,随他去。   喝了药,第二天,白竹烧退了,只是浑身没劲,也不想吃东西,胡秋月不让他起床,非让他躺着,但白天昏睡的时间减少了。   第三天,更好一些了,能坐起来了,能感觉到饿了,主动开口想吃粥。   胡秋月母子俩见他一天好一天,喜出望外,开始了白粥,面条轮番轰炸的喂猪模式。   第四天,胃口更好了,躺不住,强撑着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生命在于运动,起来走动一下能好得更快。   白竹躺了几天,猛一起来,浑身没劲,脚下软绵绵的,走几步就喘。   胡秋月见他身子虚,不让他多动,让宴宴陪着他在院子里走走遛遛弯。   蛋黄见白竹终于起床了,好像知道他好了似的,兴奋地围着他打转,尾巴摇出残影了。   宴宴扶着白竹,慢慢绕了一圈,白竹觉得力气慢慢回来了,喘得不那么厉害了,俩人一边走 ,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宴宴见白竹过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彻底不见,整个人瘦脱了相,更显得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实在理解不了白竹为什么好好的会突然大病一场,但和他哥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白竹,小声道:“小哥,你说,人成亲干什么?像我这样,没人能惹我伤心,快快乐乐的多好。你看看你,平时和我哥好得蜜里调油,他一走你就受不了吧!”   白竹有点难为情,觉得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但不管怎样,宴宴这想法不对,不能让他钻死胡同。   想了想,白竹微笑着道:“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明白,但我知道成亲后比一个人的时候幸福得多。所以,不管男人女人还是要成家的。我和你哥……,可能与别人不一样。你哥对我太好,我很依赖他,他一走,我十分的舍不得,没有挺住,就病倒了。以后,我,我要坚强一些,不管遇到什么事,要积极面对,不能坐以待毙。”   “嗯,我也觉得你们两个太要好了。我看见村子里的人,成亲之后总是会吵架,男人还爱动手打人,你们不吵架,和睦得很。”   “其实没什么好吵的,换位思考一下,一切都想得通了。宴宴,你以后成家了,要体贴相公,遇到事情多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日子自然就和美了。”   “哎呀,小哥,好好的说着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才不嫁人呢!就在家陪着你和娘!”宴宴害羞,扭着身子撒娇。   白竹疼爱地摸摸他的头,柔声笑道:“傻瓜,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大了,长得这样好看,不管你想不想嫁,求亲的人要挤破门槛的。到时候就不能说不嫁了,要睁大眼睛看准,嫁一个好人家,俩人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宴宴被他说得神往,睁着大眼睛望着白竹,羞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懂,谁知道好不好?也许当时装着很好,一旦成亲了就露出真面目了!到时候你帮我看!”   “我肯定要帮你把关的!说亲的时候要睁大眼睛,不要被人甜言蜜语哄骗了。”   说着,甜蜜地微微一笑道:“就说我和你哥吧,成亲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接亲那天第一次见面,见他又高又大,心里害怕得很。不过我以前过得太苦了,要求很低,只希望他不要打我就心满意足了。”   “哪知道我哥不但不打你,还把你宠上天了!”宴宴带着酸意取笑他。   白竹想到张鸣曦,眼里都是星星, 脸上泛起甜蜜的笑容 。   他不再充当婚恋导师,把宴宴的终身大事抛到一边,笑道:“不知道你哥到了哪里?路上顺不顺利?唉,我病了一场,竟然一下子过了四天。早知如此,我不要喝药,昏昏沉沉的睡一个月他就回来了。”   白竹其实是觉得生病了昏昏沉沉的,不会想那么多,一旦清醒过来,天天想着张鸣曦,日子实在太难熬。   但宴宴理解不了,听了白竹的傻话,简直目瞪口呆。   他气得拍了一下白竹的屁股,生气地骂道:“傻不傻啊?你一生病,我和娘都急死了,你居然说不想好!”   白竹也觉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忙扯着别的话题遮掩。   俩人都没有想到,这打发时间的无意中的闲聊,竟在心里留了影子,为将来立了一个标杆,帮着他们顽强地撑过了不久之后到来的意外。   白竹一天天的好起来了,虽然话不多,笑容也少,但和过去一样,勤快的很,家里家森·晚·外忙忙碌碌。   度过最初几天的相思成疾之后,白竹似乎想通了一点,能耐下心来,好好过日子,让胡秋月彻底放心了。   三月初五,红柳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赵仁出门贩货,红柳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安静度日,轻易不出门的。   这次回来是有任务的,被陈鹏举缠不过,回来做媒的。   几人坐在桌边,白竹泡了茶,几人喝茶聊了一会家常。   红柳喝了一口茶,望了一眼宴宴,笑嘻嘻地道:“我今天回来是有重任在身的 ,我宴宴红鸾星动了!”   宴宴见好好的说着话,突然扯到自己身上,还是给自己提亲的,不好意思听,忙带着两个宝宝去园子里逮蚂蚁玩。 第282 章 提亲   红柳见宴宴躲出去了,没了顾虑,把陈鹏举怎样看上宴宴,怎样托自己来提亲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胡秋月猛然一听,愣了半晌,思来想去,虽然舍不得小儿子,但小哥儿总要嫁人的。   为了将来计,爹娘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嫁得好一些,以后少吃些苦。   早一点说亲,可以多些时间好好挑选一下人家,也能在出嫁前仔细考察一下对方的人品,免得所托非人。   俗话不是说了吗,嫁人相当于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自己没得选,这第二次可得睁大眼睛仔细挑选一下了。   胡秋月细细一想,陈鹏举家是镇上有名的财主,家里银钱用不完,生计是不愁的了。   陈鹏举他娘胡秋月见过,最是怜老惜贫,不摆地主婆架子,是个好相处的,以后必不会摆婆婆谱,为难儿夫郎,婆媳关系是不愁的了。   陈鹏举自己是个秀才,以后要考举人考进士,是要做官的。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宴宴就等着嫁过去享福吧。   再说了,陈家住在镇上,和红柳家离得不远,又是亲戚,以后姐弟俩互相有个照应。   这样一想,她就有了允意。   但张鸣曦不在家,白竹是小哥,这事得征求他的意见。   胡秋月觉得红柳给宴宴寻了一门好亲,心里高兴,未曾开言先有笑。   她转头看向白竹,笑眯眯地道:“小竹,你觉得怎么样?”   白竹作为一个刚嫁过来不久的夫郎,根基未稳,本来没有资格对宴宴的亲事指手画脚,胡秋月和张鸣曦做主就好。   胡秋月问他是尊重他,按照旧俗,他应该说“娘做主就好”,如果真的指手画脚说出不同意见,是要遭人嫌弃的。   但他想起前两天和宴宴闲聊时答应的,自己得帮他把关,再加上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开始当家话事了,自然要为宴宴的终身大事贡献自己的力量。   白竹思忖着道:“陈家条件倒是好,比我家不知好出多少倍,按理说是门不当户不对了。不过低娶媳,高嫁女,我宴宴无论是相貌,还是人品,都是配得上他家的。姐来提亲,又是亲戚,没有不允的。只是不知道陈鹏举为人怎么样?成亲后能不能对我宴宴好?”   本来白竹想着陈鹏举是赵仁的表弟,在红柳面前说话要客气一点。   但转念一想,如果现在看着红柳的面子,该说的话没说清楚,害宴宴将来受苦,那他得心疼死,后悔死。   丑话说在前面,宁可现在得罪人,也不能让宴宴用一辈子的幸福来以身试险。   白竹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斩钉截铁地道:“姐,这事得从长计议。别的不说,一定得看看陈鹏举这人怎么样。如果他人品不好,喜欢拈花惹草,那他家条件再好,宴宴也不能嫁!”   胡秋月刚才还喜滋滋地想着宴宴说了一个好人家,只想着陈家的好,根本没想那么多。   这时听了白竹的话,她猛的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陈鹏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什么时候看上宴宴的呢?   他和宴宴见了一面就来提亲,是真的喜欢宴宴还是见一个爱一个呢?   白竹这句话算是说到胡秋月的心坎上了,她越想越后怕,忙收起刚才的允意,连连点头附和。   宴宴是自己的亲弟弟,红柳自然希望他将来过得好,何况自己来帮忙提亲,如果以后宴宴过得不好,她也脱不了干系。   这时听了白竹的话一愣道:“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花花事。一直在读书,已经考中秀才了,马上要考举人,应该不会差吧!”   白竹想到陈鹏举那贼溜溜的眼珠子,有点信不过。   又想到李立维之前跑前跑后的围着宴宴打转,本以为对宴宴有意思,谁知却和张红玉裹到一起了,可见男人就信不得!   陈鹏举家有银子有地位,按照有钱人家的做派,以后肯定会三妻四妾的,宴宴能忍受得了吗?   可是还没成亲,总不好说不准娶妾的话吧?   再说了,红柳只是个来探话的马前卒,也做不了主,无法代替陈鹏举答应什么。   白竹思来想去,有点不太乐意。   凭宴宴的人品相貌,在乡下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俩人相亲相爱,就像他和鸣曦一样,做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   何必眼巴巴的挤到有钱人家,和一众妻妾分那一点点爱?   何况,宴宴是个小哥儿,性别吃亏,自然抢不过那一群莺莺燕燕。   他性子耿直,又是个急性子,怎么斗得过一群心机妇人?   白竹抿了抿唇,越想越觉得这样的人家不是良配。   但他毕竟不好一口回绝红柳,望着胡秋月犹豫道:“娘,你看呢?”   胡秋月刚才喜滋滋地觉得宴宴一下子嫁进豪门,以后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喜得无可去不可,心里早就允了。   这时听了白竹的话,她拿不定主意,又犹豫起来。   红柳见俩人表情凝重,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忙笑道:“不急,好好商量一下。别看我面子啊,我先说清楚,陈鹏举虽然是我表弟,但宴宴是我亲弟弟,谁亲谁疏不用多说。再说了,我是被陈鹏举缠不过,回来传话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一口回绝了他,如果你们同意,他要另外寻了媒人上门提亲的。”   白竹听了这话,放心了,红柳是个拎得清的,不会把宴宴往火坑里推。   他望了一眼红柳,又望着胡秋月试探着道:“娘,既然姐说了,让我们仔细考虑,就不用那么急了。等我悄悄问问宴宴的意见。还有,鸣曦没回来,宴宴的终身大事,需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做主,就算宴宴同意了,也得等鸣曦回来再说亲。”   红柳一听点头笑道:“小竹这话说的有理。爹不在了,宴宴的事情可不得要鸣曦出面料理吗?我看如今小竹当家不输鸣曦,考虑问题比鸣曦还周到些。”   白竹红着脸笑道:“那也是娘教得好。” 第283 章 敷衍?   胡秋月见白竹细心,事事为宴宴考虑,比自己想得周到,心里熨帖,笑着嗔道:“就你会甜言蜜语,吃了蜜蜂屎了?”   白竹嫌她说得太难听,扁嘴撒娇森·晚·道:“娘!”   红柳见白竹歪着头瞪着娘,尾音拖得长长的,很自然的像宴宴一样的跟娘撒娇,可见娘是有多疼他了,他在这个家里是有自在了。   望着娇憨可爱的白竹,红柳微微一笑,娘仨不再说这事,围着桌子说说笑笑聊起家常来。   白竹惦记着张鸣曦,总想问问红柳有没有他们的消息,刚才一直在说宴宴的事情,插不上话,这时才得空问道:“姐,姐夫和鸣曦他们去了十一天了,你有没有消息,他们贩货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红柳见白竹一张瘦脸绷得紧紧的,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好像希望自己能马上说出点好消息来。   可惜自己也没半点消息!   但她不忍心直说,只委婉劝道:“走的时候不是说要去一个月吗?且早着呢!你安心在家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他们。他们总出门做生意,相互照应,老到着呢!”   胡秋月叹了口气,正想说白竹前几天大病一场的事,可看看白竹瘦巴巴的脸和失望的大眼睛,就说不下去了,跟着红柳的话说道:“你姐说的对。其实我和你姐都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记得刚刚成亲那阵子,你爹出门,我跟你一样,放心不下,牵肠挂肚的,老想着。后来习惯了,出去时间长了也不想他的,家里有吃有喝的就行了。”   几句话说得娘俩都笑了,白竹也红着脸,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   红柳吃过午饭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但她带来的消息就像春风吹皱了平静的池水,让白竹的心静不下来。   他现在过得幸福,除了想张鸣曦,没啥可操心的。暗暗希望宴宴能像自己一样,嫁给一个真心爱他,对他的好的人。   晚上,俩人睡在床上,宴宴盖着厚被子睡在床里,白竹不愿意和他睡一个被窝,因为自己的被窝里有张鸣曦的味道!   白竹把张鸣曦的旧内衣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一口吹息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宴宴好奇道:“小哥,你天天晚上把我哥的脏衣服放在枕边干什么?怎么不洗了收起来?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吗?平时穿的外衣都不准放床上,怎么这脏衣服又不嫌弃了?”   白竹侧身躺着,闭着眼睛凑到旧内衣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陶醉似的半天才慢慢呼出来。   “你不懂!”白竹小声嘀咕了一声。   “真是搞不懂你!你舍不得洗,是不是因为那上面有我哥的味道啊?”宴宴福至心灵,突然想通了似的问道。   白竹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道:“你哥不在家,我总睡不好,闻着他的味道睡得香一些。”   宴宴简直无语了,愣了一会儿道:“唉,我看你过得这么辛苦,觉得嫁人就是个坑!”   说到这里,白竹想起了红柳来提亲的事,本来就是打算晚上问他的,聊起张鸣曦差点忘了。   白竹往床里拱了拱,小声耳语道:“宴宴,今天姐回来说陈鹏举看上你了,托她来提亲。你怎么想的?”   宴宴其实早就知道了,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遍,只是他是个小哥儿,白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提。   他有点不好意思,忸怩了一下,小声道:“问我做什么?这些不是爹娘做主吗?爹不在了,自然是娘,我哥和你做主的。你们说怎样就是怎样。”   白竹一听急了,一只胳膊撑着床垫,支起身子,露出半个肩头,探到宴宴的被子上面,拍着被子气道:“傻子,我是你小哥,自然希望你过得好,处处为你着想。你倒好,跟我打官腔,说这些场面话敷衍我!”   宴宴怕他冷着,按着他肩头往被窝里一塞,扯起被子盖好,才道:“小哥,别误会,我可不是敷衍你!”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我们俩人之间不用说场面话,实话实说。”白竹追问道。   “我……,我……”宴宴嗫喏了一下,才道:“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处处让人看不起,何必自讨苦吃!”   白竹见宴宴这样有志气,并不因为陈鹏举家有钱,苍蝇逐臭似的巴巴的往上凑,高兴地笑道:“果然是我宴宴,有志气!不过,你长得这样漂亮,又聪明又能干,那陈鹏举还配不上你呢!倒不必自卑。”   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拒绝了他,是因为看不上他,而不是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他。我宴宴,连皇亲国戚也配得上,别说他一个陈鹏举了。”   宴宴见他护短成这样,简直是闭着眼睛说瞎话,又感动又好笑。   他把被子裹了裹,靠近白竹,和他额头对着额头,感动地嘲笑道:“小哥,你羞不羞?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也许在外人眼里,我差劲得很,只有你觉得我好。”   “谁瞎了眼说你差劲?你就是好,天下第一好!”白竹伸手摸着宴宴的嫩脸,好像宴宴明天就要嫁人走了似的,心生不舍道:“哎呀,要是真的嫁给陈鹏举了,离家那么远,想见一面就难了!”   还不如嫁近一点,就嫁在一个村里,前后院住着,天天都能见面。   唉,以前一直以为李立维喜欢宴宴,那倒是离得近。   可是李立维,可惜李立维,可恨李立维,瞎了眼放着宴宴不要,去喜欢胖妞张红玉。   宴宴为李立维伤心了很长时间,现在才刚刚走出来,白竹识趣的压根不去提这茬。   宴宴却没想到白竹这一瞬间想了那么多,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红着脸笑道:“家里离镇上又不远,你们经常要送咸菜,卖卤肉,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去看我也是一样的呀!”   白竹点头道:“那倒也是。不过,还是现在好,能天天在一起。”   宴宴笑道:“你那么舍不得我,我就在家陪你,哪个都不嫁!” 第284 章 有情饮水饱   “哎呀,我可不敢。真要是这样,陈鹏举不得拿刀来砍我啊!”白竹笑着打趣道。   “他敢!”宴宴一句话刚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上了白竹的当,又羞又窘,掀开白竹的被子,泥鳅一样溜进来,伸手去挠他的腋窝,骂道:“臭小哥,我看我哥几天不在家,没人收拾你,你皮痒了,我来给你松松皮!”   白竹怕痒,被他一挠,笑得喘不过气来,捉着宴宴的手,连连求饶。   俩人嘻嘻哈哈闹了半天,宴宴还不肯放过白竹。   自张鸣曦走后,白竹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   白竹一边笑,一边威胁道:“宴宴,你个臭小哥儿,敢欺负你小哥,等你哥回来,看他饶不饶你!”   宴宴伸舌头,做鬼脸的逗白竹,可惜黑暗中,白竹压根儿就看不见,宴宴完全是做无用功。   见做鬼脸没用,宴宴故意气他,笑道:“我好怕啊!哥,快来打我啊!哈哈哈,快回来啊,有人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呢!”   白竹被他说中心事,害羞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佯怒骂道:“臭宴宴,你敢笑话我,哼,明天陈鹏举来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宴宴一听急了,忙道:“那不行,你得管。”   说着,嬉皮笑脸的求饶道:“小哥,我错了,不该笑话你!”   白竹见他认输,得意地道:“哼,这还差不多,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哪有你这样的,一边求我帮忙,一边笑话我!”   宴宴知道白竹疼他,不会真生气,故意逗他道:“不敢笑话你!我是佩服你!想相公想生病了,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   “你还说,你还说!”   白竹气得伸手去拧宴宴的嘴,宴宴连忙往被窝里躲,好不容易平息的战争又死灰复燃了,这次白竹占了上风,宴宴被挠得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了一通,白竹到底心疼宴宴,不再挠他,俩人依偎着准备睡觉了。   宴宴靠着白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突然小声道:“小哥,其实我蛮羡慕你和我哥的!你嫁进来时,我家那样穷,可你们还不是非常恩爱,日子也越过越好。我想着,……只要人好,真心实意对我好就行了。没必要非要看人家家里条件好不好,哪怕穷一点,俩人有手有脚的,难道就不会把日子往好里过吗?”   白竹笑道:“正是呢!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喝水都是甜的,每天开开心心的做什么都乐意。”   宴宴一笑,打趣道:“你天天识字呢,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那叫有情饮水饱!”   白竹一笑,他现在哪有心情识字啊?   鸣曦一走,自己的魂都丢了,之前识的好多字都忘了,明天得开始识字了!   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通,最后达成共识:陈鹏举的事情现在不说死,就说张鸣曦不在家,等他回来再说。这段时间让红柳仔细打探一下他的人品,如果人品不行,坚决不能嫁!   终于打定了主意,俩人才沉沉睡去。   他们是打闹玩笑,以至于这么晚还没睡。   没睡的不止他们两个,张红玉和他娘也没睡。   今天红柳回来的时候,张红玉没有看见,回去的时候看见了。   她心中有事,看见红柳就忙不迭地凑上去,百般打探。   红柳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小,走不快,怕回家天黑了,哪有心情搭理她,随便说了几句就要走。   张红玉有重任在身,这段时间被她娘耳提面命的调教着,早就不是原先的胖笨妞了。   她没有探到想要的消息,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让红柳走呢?   她见红柳神色匆匆,不像是有闲心走娘家的样子,试探地道:“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是为了宴宴的事情吗?”   她很狡猾,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怎么理解都对。   红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边往前走,一边微笑道:“你怎么知道?”   张红玉一看红柳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想多打听一点信息,忙堆起笑脸陪着红柳往前走,道:“我猜的!你这么心疼宴宴,如果不是为了他的事,怎么会带着两个宝宝跑那么远的路!是陈家看上宴宴了吗?”   红柳心里奇怪张红玉什么时候学会了未卜先知的本事,竟然一说一个准。   不过,张红玉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厚着脸皮问东问西,红柳很是不喜。   不过张红玉怎么说也是她的堂妹,看在二叔的面子上,红柳没有给她难看,只淡淡道:“你不是会猜吗?猜猜看。”   张红玉嬉笑了一声,还要再问,红柳却不给她机会了,背起小宝,拉着大宝,快走了几步,和张红玉拉开距离,头都不回地道:“红玉,不和你多说了,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姐,你等我一下,我有事问你!”张红玉急得跺脚,红柳却像没听见,躲瘟神似的带着两个孩子跑了。   张红玉气得冲着红柳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无声地诅骂了一通,才无精打采地回去了。   爹在家里,她不敢跟刘杏花说这事,等晚上他爹带着两个弟弟睡了,刘杏花在灶屋收拾,她才逮住机会,偷偷跟刘杏花说了这事。   刘杏花闻言冷笑道:“那陈鹏举果然是个眼瞎的,放着白白胖胖的大姑娘不要,竟然想要娶个小哥儿!”   说着,恶毒的一笑道:“不过,这样只长肥肉不长心眼的傻子正是我们需要的,成亲后好拿捏!你好好听我的话,以后让他往左他不敢往右!”   张红玉忸怩了一下,小声道:“娘,我看红柳的意思,她大概就是来提亲的。陈家这么好的人家,张鸣宴哪会不同意,只怕像苍蝇见了臭狗屎似的往上抢呢!你快想想办法,他们成了就完蛋了,还有我什么事啊?”   刘杏花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咬牙道:“他们能成?老娘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能让他们成!”   张红玉听了这冷冰冰的话,似毒蛇爬过后背似的,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第285 章 饶不了   刘杏花没注意她脸色变得煞白,就是看见了,她也毫不在意,继续恶狠狠地道:“本来宴宴倒是没有得罪我,我可以放他一码。   可谁让他是胡秋月的儿子呢?谁让他不自量力,来跟你抢男人呢?   那就对不住了,拦路狗能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白竹!白竹这个贱货,屡次辱我,张鸣曦为了他,竟敢打我!   现在全村人都在笑话我,你爹也厌弃我,都是白竹害的!   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他好过!”   提到白竹,刘杏花恨得牙痒痒,真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低声不停地诅骂着。   其实,白竹并没有主动来得罪她,两次都是她自己有错在先,白竹只不过奋力反击,而且赢了,才惹得刘杏花这样痛恨他。   刘杏花恨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在刘杏花这个势利眼看来, 白竹以前过得这样苦,又没有娘家撑腰,是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可怜虫!   她从心眼里看不起白竹,从心眼里就想欺负他。   可屡次欺负,都没有占到便宜,白竹不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缩头乌龟,现在当着外人,也敢说她。   所以,被白竹这个贱货说一句比张鸣曦打他十拳都让她难以忍受。   人就是这样,被比自己强的人欺负了,那是理所应当,而被比自己弱的人说一句大实话,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张红玉见她娘越骂越起劲,不由得跟着骂了几句,道:“鸣曦哥出门去了,不在家。听说白竹病了,要是一下子病死了就好了。”   “祸害遗千年,那么贱的命,怎么舍得轻易病死?”刘杏花鼻子里哼了一道冷气。   “嗯,他那贱命硬得很,的确不容易病死。”张红玉灵机一动,带着强烈的恨意诅咒道:“他病不死难道还摔不死吗?他不是最喜欢上山吗?不是砍柴就是挖野菜,就像后山是他家的似的,天天往山上跑。哪天踩滑了,滚坡了,一下子摔死,尸骨叫野狗啃了,才叫好呢!”   她是说气话,把白竹说得越惨她越解气,越能讨好她娘。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杏花听了这话,却是心里一动。   不过狡猾如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这个有头无脑的蠢女儿呢?   她沉下来脸,骂道:“一天到晚胡说,也不怕张鸣曦听见了,打烂你这张破嘴!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陈鹏举勾上床吧!”   张红玉不敢再说白竹,又说起陈鹏举来,俩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刘杏花拍板,让两个弟弟天天去河边的大路上玩,一旦看见陈鹏举来了,马上回来报信呀!   她就不信了,凭着早就准备好的催情药,陈鹏举还能逃过他们母女的手掌心!   ……   日子过得再慢,不也是一天天的过去了吗?   白竹虽然思念张鸣曦,天天度日如年,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只得打起精神把日子过好。   再说了,人一闲就喜欢胡思乱想,真正忙碌起来,时间还过得快点,容易打发一些。   六亩田的麦子已经锄过一遍,园子里的菜秧也栽完了,地里活计忙完了。   白竹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张鸣曦不在家,家里饮食简单,做饭不费劲,新房子干干净净,亮亮堂堂,打扫卫生也不费事。他动作快,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一点点家务事就做完了。   陈鹏举来提亲,虽然亲事没有说定,但是提醒了白竹一件事:门当户对很重要!   宴宴再漂亮,再能干,但是娘家穷,就难免被人看不起。   如果自己家像陈鹏举家一样财大气粗,不拖后腿,凭宴宴的相貌,比陈家好百倍的人家也要挑着嫁。   他私心里不敢告诉别人,为了眼前的宴宴,也是为了将来自己的孩子,他怎么也得多挣钱,让家里真正好过起来,不能让人低看了。   想到这些的同时,他也更理解了张鸣曦迫不及待要挣钱的心思。   张鸣曦外出吃苦挣钱,他在家也不能闲着,要想办法挣钱呀!   腊月,正月两个月没有去卖卤肉,只靠送咸菜一个差事,进项有限。   虽然家里有吃有喝,花钱的地方不多,白竹却想多挣些钱,早点帮张鸣曦把欠债还一些。   做生不如做熟,他没有新的办法,想挣钱还得重操旧业。   白竹想重新把摊子支起来,逢集去卖卤肉,多一点进项。   谁知,他才开口跟胡秋月说要去卖卤肉,胡秋月想到张鸣曦临走时再三嘱咐,让她看好家,看好白竹,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算了,鸣曦不在家,我们仨老的老,小的小,你刚刚病了一场,不能劳累,在家歇着吧。”   白竹忙道:“娘,我已经好了,在家闲着倒不舒服。明天我和宴宴去买东西,这次多卤点下水。过年肉吃多了,下水吃的少,说不定有人惦记着呢!”   宴宴帮腔道:“是的,是的。娘,你担心什么?去年不都是我们仨去卖的吗?也没见哪个少了一根头发。明天我们去买猪头猪脚下水和香料,后天去卖!”   胡秋月还要摇头,白竹摇着她的手撒娇道:“娘,别摇头了!你实在不放心,我们明天少买点,后天卖完了早点回来。青天白日的,怕什么?难道有强盗吗?那是不可能的,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哈!”   胡秋月见白竹好不容易恢复了活力,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不忍让他失望,当下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道:“还这么愉快的说定了!谁跟你说定的?分明是你强买强卖,强迫我!”   白竹和宴宴听她语气虽严厉,意思却是答应了,俩人惊喜地相视一笑,笑嘻嘻地跑去收拾板车和背篓,准备明天一大早去镇上买猪头猪脚和下水。   白竹买这些东西是熟门熟路的了,再说了买东西快,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回来,胡秋月没有跟着去,叮嘱了一番,两小只拉着板车去了。   果然中饭还没熟,两小只就拉着板车,收获满满的回来了。 第286 章 似曾相识的汉子   白竹回家喝了一口水,片刻都不歇息,卸下竹篓,拖到池塘边开始洗下水。   白竹爱干净,又细心,虽然是准备卖的,但是洗得极干净。   他先铲了一撮箕灶灰,倒在下水上,使劲的揉。   灶灰是温热的,揉的时候手不冷,并且灶灰里面有碱面,能去污,连揉带烫,下水里的脏东西很容易就洗干净了。   等揉得差不多了,放在池塘里洗干净灶灰,再揉搓几次,直到猪肠猪肚洗得发白,才放在木盆里,用滚水揉搓几次,一点腥臭味都没有,才算是洗好了。   胡秋月和宴宴当然也没闲着,俩人烧了一把稻草燎毛,把猪头猪脚的毛茬子烧得干干净净干净,才提到水塘里用丝瓜瓤搓洗。   直到猪头猪脚和下水洗得发白,一点异味都没有,三人才提着东西回到灶屋。   现在卤肉都是白竹动手,胡秋月不再过问。   白竹熟练到各种香料随手抓的地步了,香料的比例越来越精确,卤出的味道也越来越好。   卤好后,连肉带汤舀到大盆里浸泡入味,俩人跑到院外摘了很多大叶子,用开水烫了,放在背篓里晾干水分,准备明天打包用。   第二天,白竹早早就起来做饭,他一动,宴宴就醒了。   自从白竹大病一场,宴宴就不知不觉长大了,勤快又懂事。   他心疼白竹,家务活抢着做,省了白竹很多事。   白竹一起床他就跟着起来了,哪怕白竹让他多睡一会,他也不听。   天天如此,白竹已经习惯了,随他去,只是更心疼他了,日常一起做事时更照顾他。   白竹洗锅做饭,宴宴把卤好的猪头猪脚,下水捞到筲箕里沥水,等一下装进水桶里,放在板车上,拉着就走了。   有两小只操心,胡秋月乐得放手,反正这些以后也交到他们手里,不如趁早让他们多练手。   她只默默检查了一下,见一切被两小只料理得井井有条,暗暗点头,并不多说。   吃过饭,白竹忙着洗碗,喂牲口,宴宴把一桶猪头,半桶猪脚,两桶下水,砧板菜刀小秤,一背篓烫好的大叶子,一大把理好的麻线搬到板车上,用绳子绑好。   待收拾好,他望了一眼板车,突然想到胡秋月站时间长了,脚酸,又拿了一个小板凳放在板车上,有空的时候,娘可以坐着歇歇脚。   胡秋月笑眯眯地看他跑来跑去,也不用人提醒就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果然是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宴宴见东西都收拾好了,又跑进灶屋灌了三竹筒水放进背篓里,才满意地道:“小哥,我都收拾好了,走不走?”   白竹洗了手,笑嘻嘻地出来搭上背绳,拉起板车就走。   蛋黄见惯了他们的架势,见宴宴绑东西就知道要出门,早早跑到院门外等着了,一见他们拉起板车,摇着尾巴,一马当先往前冲。   他们来得早,找到原来的支摊子的地方,放下板车支起摊子开始做生意。   把板车放平,捡几个石头抵着车轮,车轮不能随意滚动,板车就是个小货架。   他们两个月没来卖卤肉了,镇上很多老客惦记着这一口,早就望眼欲穿了,见他们终于来了,蜂拥而上,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并排站在板车后面,过秤,切片,打包,有条不紊,隔着板车厢,不怕人挤,也不怕人趁浑水摸鱼。   三人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精瘦干练的的中年汉子,也不说要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竹额头的孕痣看。   白竹病了一场,额头的孕痣颜色淡了,灰扑扑的,一眼看上去,似有若无的不太明显。   但不管孕痣是什么样的,他这一身夫郎打扮,难道看不出来吗?   一个汉子这样盯着别人家的夫郎看,实在不像话。   胡秋月坐在小板凳上,专门负责切片,没有抬头,并没有看见男人的无礼。   白竹很不高兴,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板着脸淡淡地道:“客官要点什么?如果不想要,请让开一点,别挡着其他人。”   那人如梦初醒,垂下目光看看四只水桶,指着下水道:“要两斤下水。”   白竹不再多言,称了两斤下水,收了铜板,不再理他,忙着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胡秋月切了下水,宴宴打包递给那男人。   那男人提着下水,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回头看白竹。   白竹见他举止奇怪,暗暗纳闷。   他以为是熟人,可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只是依稀觉得有些面熟。   半天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面熟,原来那人和张鸣辉长得有两分像,特别是嘴巴。   张鸣辉的嘴巴长得像刘杏花,有些龅牙。粗粗一看,三人好像共用了一张嘴。   可能是刘杏花娘家的亲戚吧,难怪盯着自己看半天呢。   好不容易想清楚,白竹抬头再看,那汉子已经走到街角了,正和另外一个男的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白竹正看着他们,好像做贼被逮个正着似的,连忙回头碰了碰那汉子,俩人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那男人似曾相识,应该是在哪里看过。   不过离得远,匆匆忙忙的看不太清楚,白竹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来买卤肉的人太多,一早上忙得脚不沾地,片刻空闲时间都没有,白竹虽然心中有点疑问,可没有时间多想,等忙完了再问问娘吧!。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快,中午饭刚过,带来的卤肉就全部卖完了。   白竹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早把那两人忘到耳背后了。   准备收摊子回家了,白竹怕胡秋月累,让她坐着休息一下,拿了一筒水,拧开盖子,递给胡秋月喝,自己和宴宴也各拿了一筒,仰头顿顿顿的一口气喝了半筒,才开始收拾东西。   很好,一切都很顺利,按照惯例,三人去喝了羊肉汤才回家。 第287 章 独角鹿   白竹吃得饱饱的,歇息了一阵,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他拉着板车,喜滋滋地盘算着今天的收益。   这次下水多,本钱虽少,赚的却不少,他粗略一算,应该赚了六七百个钱。   白竹心里暗暗可惜:还是太保守了,总担心卖不完,准备的东西少了些,下个集日多准备些,应该能赚到一两银子。   加上送咸菜,一个月能赚三两多银子,和鸣曦在家也差不了多少,真好!   再努力一些,想法子多赚些银子,等鸣曦回来看看,哼,我也不差的 ,得让他好好夸夸我……   乡下人没有别的来钱地方,想赚钱得问土地公和山神爷要。   这不到收获的季节,土地公不回应,可山神爷有回应了。   这几天天气好,气温回升,地气足,山上的野菜,竹笋都出来了。   刚刚冒出来的竹笋又鲜又嫩,切成薄片炒着吃,脆脆甜甜的,味道鲜美,白竹和宴宴都爱吃。   这时候的竹笋算个地鲜,吃不完的可以送去镇上卖,镇上人嘴刁,最爱吃个新鲜。   另外,现在咸菜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自家种的菜有点供不应求,他想多挖点竹笋做腌酸笋。   还可以切片晒成干笋片,冬天和肉一起煮,鲜美极了,是一道极好的荤菜。   但竹笋留给人们的时间不多。   它是季节性的东西,长得快,用不了几天就长成了嫩竹,只有十多天的时间给人们挖笋。   好在后山上有一大片竹林,遍地都是竹笋,只要勤快,想要多少就可以挖多少。   白竹打定主意要多挖些,毕竟,竹笋不要钱,但是,腌成咸菜就是钱!   白竹信心满满,准备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去挖竹笋了,两小只负责挖,胡秋月在家加工,弄好了不就是银钱?   俩人约好了,明天吃过早饭去挖竹笋。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刚刚吃过早饭,宴宴在洗碗,白竹去准备上山的东西。   他去杂物间拿了两个大背篓,两把小锄头,又忙着倒了两竹筒水准备带到山上喝,突然听见有人在院外拍门。   白竹心一跳,这一大早的是谁啊?   难道是鸣曦回来了吗?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但白竹还是满怀希望,一颗心扑通直跳,忙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跑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一句“鸣曦”还没说出口,就见李立维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白竹大失所望,刚才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失去血色,一下子没了精神。   说起来,他家盖房子时,李立维经常来帮忙,两家人相处得非常熟悉。   他本来把李立维当做准弟夫,一直是很喜欢他的,在一起时经常说说笑笑。   但自从他知道李立维辜负了宴宴,喜欢张红玉之后,对他就很冷淡了。   不过,白竹是知好歹的。他们盖房子时,李立维父子又是帮工,又是借钱的,帮了大忙,他就算心里对李立维有意见,面上倒不显,只是心里没有那么亲切罢了,见面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再随意说笑。   “小哥,宴……”李立维一见白竹,忙露出笑脸,喊了一声,又连忙改口道:“小哥,我和爹猎了一头独角鹿,你和宴宴想不想去看看?”   鸣曦不在家,白竹对啥都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和别的小汉子接触,只摇头苦笑道:“我不去,看宴宴去不去吧!”   说着,回头喊了一声宴宴,拉开院门让李立维进来。   宴宴听见喊声,出来一看是李立维,表情淡淡的,没了笑意,摇头不去。   很长一段时间了,宴宴对李立维都是淡淡的。   虽然没有撕破脸,没说过什么难听话,但他们之前也只是互有好感,并没有捅破窗户纸。   现在宴宴退回老样子,俩人中间就有一堵无形的墙,亲密不再。   李立维之前性格软弱,总想各方不得罪,做事拖泥带水,被张红玉钻了空子,缠着用胸蹭了手。   他一时之间想不开,觉得自己脏了,很是痛苦了一段时间,无颜面对宴宴,不敢来找他。   经过两个月的自我调整,他终于想通了,能面对宴宴了,总想来找他,却因为心虚,近乡情更怯,一直默默关注,不敢走近。   他更不知道的是,俩人在河边拉拉扯扯时,被宴宴和白竹看见了。   宴宴以为他喜欢张红玉,自然对他死了心,悄无声息地退缩了。   俩人之间本来就没有承诺过什么,自己的想法对方都不知道,李立维根本就不知道宴宴已经放弃了他。   他从来没有放弃,总想找机会接近宴宴。   这不,机会终于来了。   今天一大早,他和李大贵去查看前两天设的陷阱,居然发现深山老林里的一个陷阱困住了一头独角鹿。   独角鹿个子不大,但奔跑速度极快,一般猎人连毛都摸不着。   独角鹿长得和梅花鹿相似,只是体型小些,头上正中一只独角,又粗又长,盛产鹿茸。   正因为少见,所以极其珍贵。   鹿肉鲜美,鹿血滋阴壮阳,鹿茸大补,鹿鞭泡酒更是男人神器,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宝贝,总之独角鹿浑身都是宝。   一头成年的雄性独角鹿要卖二十来两银子,差不多赶上一只老山参了。   今天他们走了狗屎运,也不知道这只独角鹿是怎么走路的,居然误打误撞掉进了他们的陷阱里,一只脚受了伤,爬不出来,两天没有吃东西,躺在阱底奄奄一息,他们再不去,只怕要死在陷阱里了。   李大贵一见独角鹿,喜出望外,跳到陷阱里驮出来,生怕它死了,顾不上去看别的陷阱,先把这只独角鹿背回家。   李立维一路上割了很多嫩草,那独角鹿虽然受伤了,倒是还肯吃草。   吃了嫩草后,它恢复了几分活力,但李大贵怕它跑了,或者意外死了,准备送到府城去卖个高价。   李立维想着独角鹿难得一见,献宝似的忙跑过来喊宴宴去看稀奇。   谁知,宴宴居然摇头不去。   李立维急了,极力劝说道:“去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见独角鹿,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独角,非常可爱。如果惹急了它,就低着头用一根独角去顶人,又萌又凶,好玩得很。” 第288 章 挖竹笋   宴宴小孩子心性,被他说得心动,就想去看稀奇。   但他总算记得自己快要说亲了,不能和小汉子走得太近。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望着白竹踌躇地道:“小哥,你去不去?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白竹性子本就安静,不喜欢凑热闹。现在更是除了思念张鸣曦和想法子挣钱两件事外,对其他的都提不起兴趣,摇头道:“我不去,你想看就去吧!看一眼快点回来,一起上山挖竹笋。”   宴宴失望地摇头道:“算了,我不去了。我跟你一起上山挖笋。”   李立维一听急了,恨不得伸手来拉宴宴,大声道:“宴宴,去看看吧!今天我和爹就要送独角鹿去府城卖,机会难得,今天不看,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说着,语带哀求地道:“宴宴,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宴宴还在犹豫,胡秋月从灶屋出来了。   李立维忙喊了一声大姨,曲线求国地怂恿道:“大姨,一起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人,第一次看见独角鹿,稀奇得很呢!”   胡秋月年纪大了,好奇心没有那么重,但独角鹿难得一见,本想去看看,奈何肚子不舒服,想要上茅厕。   她笑着摇头道:“我不去了。宴宴想看就去看吧,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独角鹿长什么样,小竹也去。”   白竹摇头道:“我不去,宴宴快去快回。”   宴宴见娘和小哥都让他去,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点头道:“好,我去看看独角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回来说给你们听。”   说着,也不管李立维,喊了蛋黄,一人一狗往李立维家跑去。   李立维见宴宴跑了,忙跟胡秋月打了个招呼,喜滋滋地跟着跑了。   胡秋月见他们走了,正想叫白竹也去看看,突然肚子一阵咕噜乱响,忙提着裤子往茅厕跑。   昨晚吃了猪油炒的白菜,晚上睡觉觉得热,掀开被子吹了风,年纪大了,受不住,闹起肚子来了。   白竹一个人无聊,收拾好背篓,拿了锄头,带上帽子,站在院子里等宴宴。   谁知,胡秋月拉肚子,像长在茅厕里了,半天不出来,宴宴也是一去不复返。   家里冷清清的,白竹心里更是冷清清的。   他本不是急性子的人,等多久都没事。   但刚才李立维敲门时,他以为是张鸣曦回来了,经历了巨大的惊喜,又遭遇了巨大的失望,心情大起大落,就有点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他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宴宴回来,不免有些焦躁。   他想了想,戴上帽子,背上背篓,拿着锄头,对着茅厕喊了一声:“娘,我先去后山上挖一背篓竹笋回来。宴宴回来了,让他来找我。”   胡秋月听了大急,顾不上肚子疼,一边提裤子,一边大声喊道:“不去,你一个人不要去,等宴宴回来一起去。”   可她年纪大了,动作慢,等收拾好身上出来一看,白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她不放心,正要追去后山给白竹做伴,可是肚子又一阵咕噜响,马上要走水了!   她顾不上白竹,掉头又往茅厕跑。   她蹲在茅厕里一阵噼里啪啦,虽然惦记白竹,但想着好在后山就有竹林,离家不远,白竹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倒也不用担心。   胡秋月是这样想的,白竹也是这样想的。   后山离家不远,大声喊都能听见,能有什么事呢?   再说了,这个时候挖竹笋的人多,大型野兽不敢来后山,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帮忙的就来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张鸣曦离家之前,再三叮嘱不准白竹一个人上山,但白竹不听话,还是一个人去了。   他一方面是闲不住,一方面是今天突然非常想念张鸣曦,很是心烦意乱,在家心里发烦,不如出来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白竹来到后山竹林一看,靠山脚的竹林里的嫩竹笋不多了,被人挖的挖,糟蹋的糟蹋,剩下的也没有几个好的。   既然来了,自然得挑好的挖,这歪瓜裂枣的挖回去也卖不掉,白竹不得不往竹林深处找好竹笋。   山里的竹林没人维护,野蛮生长,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的长势喜人,有的不堪重望,长得要死不活,完全看它的心情。   白竹走了不多时,见前面一片竹林长得枝繁叶茂,竹竿又高又直,地上的嫩竹笋冒着尖角,又多又嫩。   他一个人,蛋黄没跟着来,也没见其他人来挖笋,他不打算往里走了,正准备放下背篓,开始挖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白天倒是没什么好怕的,白竹回头一看,竹林边一个瘦削的身影背着背篓,拿着锄头,没有戴帽子,一边走,一边低头用锄头刨竹笋,挖到好的就捡起来丢到背篓里,看不上的就随手丢在一边 ,原来也是来挖竹笋的。   白竹心里一喜,偌大的竹林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不怕,但难免孤单,有人做伴更好。   他刚要开口招呼,那人走近了一些,他猛然一惊,认出是二婶刘杏花。   刘杏花讨厌他,一见面准要没事找事骂他。   她不喜欢白竹,白竹一看见她也很讨厌。   他宁愿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愿意和刘杏花做伴,生怕被她发现自己也在这里挖笋,又来欺负自己,白竹忙闭上了嘴,两步跑到一棵大竹子后面躲起来。   白竹从竹子后面偷偷探出头一看,好在刘杏花一直在低头找竹笋,压根就没看见他在前面。   白竹不想和她碰面,忙背起背篓,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想要躲开刘杏花。   竹林这么大,想要躲一个人还不容易?   白竹生怕刘杏花看见自己,双脚高抬低放,蹑手蹑脚地往林子里面走,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跑了一会儿,回头一看,果然不见了刘杏花的身影。   白竹悄悄松了口气:这个二婶,他算是怕了,见面就挑事,他惹不起总躲得起,今天总算是成功避开了。 第289 章 黑木树叶   白竹几次和刘杏花交锋,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不敢大意,连背篓都没有放下来,依然背在身上,蹲下去挖竹笋,挖一个,往背篓里丢一个。   他想得简单,万一刘杏花跟来了,他起身就跑,反正不和她打照面,她就没法欺负自己了。   才挖了没几个,他又听见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刘杏花低着头远远的也跟过来了。   是该说这人阴魂不散,还是该说他们英雄所见略同呢?   连挖竹笋的眼光都这么一致,这么大的竹林,俩人不约而同,竟然到了同一个地方。   好在刘杏花一直没有抬头,没看见白竹,倒也没有故意找事。   白竹一见她就害怕,压根不敢单独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   本想干脆回家算了,一看背篓里才挖了几个竹笋,就这么回去,不是白跑一趟?   反正力气是自己的,白跑就白跑,倒也不费什么。   关键是如果他现在原路返回,就得经过刘杏花身边,这样刘杏花就会看见他,依她那没事找事喜欢欺负人的尿性,一旦看见白竹落了单,还不得朝死了欺负啊?   虽然自己不怕她欺负,可万一她倒打一耙,说自己欺负她怎么办?   白竹又不傻,相反,他现在很是聪明,知道不能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和她打照面,就赖不是自己了。   他干脆往山上走一截,避开刘杏花,多走一段路远路回去。   白竹一边悄悄地往山上走,一边偷偷往后看,终于不见刘杏花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   越是往里,山势越陡峭,植被好,植物的种类更多。   白竹走得快,走得热了,沁出一头汗珠。   他停下脚步,一边取下帽子擦汗,一边打量着四周。   突然,前面的峭壁上有一丛矮小的灌木,叶子不大,碧油油的层层叠叠,密密地挤在一起。   白竹心里一喜,走近一看,没看错,果然是黑木树!   黑木树少见,本是灌木,做不了大用,树枝倒是没啥特别的,但叶子很特别!   黑木树叶厚汁多,有毒,误食虽然不至于马上要人命,但上吐下泻,几天动弹不得是必须的。   叶子虽然有毒,但也有大用途,汁水能染色。   黑木树叶汁看起来绿茵茵的,但染出东西是黑色的。   如果按照一定比例掺水,颜色跟能着改变,深黑变成浅黑,再变成深灰,浅灰,甚至是淡淡的绿色。   以前白竹在白家没有衣服,自己经常织麻线衣服穿。   麻线是浅白的,不耐脏,他娘告诉他这种树叶子能染色。   他趁着上山砍柴时,摘这种黑木树叶子回家挤出汁水染色。   嫌太黑了不好看,他不断摸索着,能调出很多种颜色出来。   现在穿得好了,不需要这叶子染衣服,白竹也很久没用过了。   但黑木树少见,好不容易遇到了,摘一些叶子回去染麻线鞋子也是好的。   这黑木树叶有一个好处,只要不进嘴,不吃进肚子,手上沾了汁水没事,不会中毒。   白竹心想:多亏刘杏花来了,为了躲避她,自己越跑越远,无意中发现了宝贝。   他喜滋滋的摘了一大把树叶子,正想往背篓里放,看了看竹笋,担心竹笋上染了叶子汁,不注意吃了中毒,干脆把叶子塞进裤子口袋里。   两个口袋都装满了,白竹才心满意足地放过黑木树,低头去挖竹笋。   这一带离村子已经很远了,来的人少,地气又足,长的竹笋又肥又嫩,白竹见了这一地的竹笋,心里又痒痒起来了。   他蹲下去,挥舞着小锄头,几下就挖出一个胖竹笋,白竹越挖越舍不得走,蹲着一连挖了十来个,背篓快装了一半了。   他正准备再挖几个把背篓装满就回家,突然又听见了脚步声。   白竹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杏花又跟来了。   她依然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挖竹笋。   看样子,她比白竹还挑剔,虽然一直在挖竹笋,但背篓里竹笋并不多。   白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刘杏花阴魂不散地跟着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白竹看看了自己手上的锄头,又偷偷瞄了一眼刘杏花,她虽然是长辈,但是个中年女人,力气不大,而自己这一年来吃得饱,饭菜油水厚,已经长高了一大截,虽然没有长鸣曦高,但比瘦削的刘杏花高出一个头不止。   哼,刘杏花如果真的不自量力的来欺负人,自己不会让她,她有锄头,自己也有锄头,大不了血拼!   白竹轻轻挥舞着手中的小锄头,暗暗比划着,真要一锄头下去,二婶受不受得住哟!   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逃跑!   实在跑不掉,只有迎面血战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下定决心,白竹就不那么怕了,他不想往深山走了,越走越远,他一个小夫郎不安全。   他倒是非常清楚地知道,万一他在深山里遇到危险,刘杏花绝对不会帮他,不来落井下石就是她做人最仁慈的一面了。   不过以她的为人,一向不知仁慈为何物,一定是要来落井下石的了。   白竹一边好笑,一边拿着锄头朝刘杏花走去,他准备回去了。   谁知,他才走了两步,刘杏花根本没往他这个方向看,远远的转过身,也往回走了几步,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   白竹不禁暗暗惊奇他们的神同步。   他和刘杏花一向水火不相容,见面就火花四溅,没想到在挖竹笋这件事上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   既然刘杏花要走了,白竹就不想马上出去了。   他不想和她打照面,想等她走远了再说。   白竹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刘杏花的背影。   刘杏花一改以往的风吹草动,压根就没注意到背后有人。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时不时地蹲下来挖一个竹笋丢进背篓里,又起身往回走几步,虽然走地很慢,终于是往回走了。   白竹怕她蹲在哪个角落挖竹笋,出去遇上了不好,想等她走远点再说,又转身回到刚才挖竹笋的地方,蹲下来,继续挖那片肥竹笋。   空山寂寂,绿竹森森,柔风拂面,树叶摇曳,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挖竹笋的声音。 第290 章 又中招了   竹笋又肥又大,不多时就装满了大半背篓,白竹不想再挖,准备回去了。   白竹今天虽然是一个人出来挖竹笋,本来是不怕的。   但刘杏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他,实在是在她手上吃亏吃多了,虽然白竹嘴里说着不怕,内心还是很惴惴不安,生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以防万一,还是回去算了。   万一她又来欺负自己,自己只怕不能忍!   就算勉强忍了,一旦鸣曦知道了,只怕会心疼死。   反正山上竹笋那么多,挖不完,明天和宴宴再来一次就是了。   白竹悄悄回头一看,刘杏花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样子是已经走了。   终于可以不用打照面了,也不用绕路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白竹暗笑自己太过小心了,蹲下去把背篓带子拉到肩上,准备背起背篓回家。   刚刚蹲下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白竹心里一惊,扶着背篓,忙回头去看,还没看清楚,只见一个人影一晃,头上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他头上剧痛,眼前一黑,一个倒栽葱往前扑去,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坡下滚,背篓倒了,竹笋跟着他一起往下滚,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滚到他前面去了。   白竹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大叫:“快,快,快去拉住他,小心别摔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竹是疼醒的,他像躺在船上,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   他头痛欲裂,好像被人一棍子把头盖骨打破了似的疼。   不但头疼,屁股也疼。   有一双大手在他屁股上乱捏乱揉,捏得他疼死了。   他本能的就要挣扎,身子稍稍一动,却一阵头昏目眩,恶心想吐, 差点栽倒在地。   “妈的,这破山上哪里有路,一步一滑,真是要命!”身下突然有人在骂骂咧咧。   白竹大吃一惊,意识到不对劲,不敢再动,闭着眼睛装死。   “你小心点,可不能再摔了,把他摔死了我们就白辛苦了。”前边又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看来人不少啊 ,他们想干什么?   白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   原来他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难怪像坐在船上似的颠簸呢!   人倒是不多。   一个男人背着他,另外有个男的走在前面,手上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敲打着路边上的高草,可能是怕有蛇,或者其他的动物。   俩人都看不清楚脸,背着他的这个男人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上传来一阵汗臭气,熏得白竹一阵阵恶心。   男人突然站定了,双手搂着白竹的屁股往上托了托,趁机捏了捏他屁股,骂骂咧咧地道:“妈的,这臭小哥儿看着瘦不拉几的,背起来真他妈的沉!”   说着,又在白竹屁股上揉了一把,淫邪地笑道:“刘兄弟,别看他瘦,屁股紧绷绷的,真有肉,要不找个地方歇歇,我们先玩玩?”   刘兄弟?   哪个刘兄弟?   原来前面那人姓刘?   白竹一颗心沉到谷底,暗道不好,遇到坏人了!   他记得自己挖了一背篓竹笋,正要回家时,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被打晕了,至于是谁打的,为什么要打他,他一无所知。   但明显和这俩人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谁?   要把他背到哪里去?   想干什么?   不知道!   既然啥都不知道,只有继续装死,且看看他们说些什么!   屁股下面一双臭手趁机揩油,不知道捏了他多少下,白竹不敢贸然发声,强忍恶心,一动不动地趴在男人臭烘烘的背上继续装死。   “想什么呢?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人是要留着卖钱的,被你糟蹋了,还怎么卖钱?”前面那人很是不悦,语气冰冷,回头冷冷的望着身后的男子。   白竹从眼缝里偷瞄了一眼,忙闭上眼睛。   哪怕只是在眼缝里匆匆忙忙偷看了一下,白竹一下子看见了那张龅牙嘴,马上想起了是谁。   是的,就是前几天买卤肉时盯着他孕痣看的那个中年汉子!   难怪当时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不对头,原来那天是来认人的!   只怪自己太粗心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却没在意,这下又中招!   唉,白竹暗暗叹了口气,他性子软弱,心地善良,打死他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坏的人,青天白日的居然敢伤人,还要卖他!   这人长着一嘴龅牙,又是姓刘,是刘杏花娘家兄弟没跑了!   他想干嘛?   自己和他无冤无仇,虽然和刘杏花闹了一些矛盾,总不至于要人命吧!   对了,他刚才说了,想卖了自己!   白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卖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鸣曦回来找不到自己该怎么办?   他会疯的!   想到张鸣曦,白竹脑子一热,觉得自己死也不能让他们给卖了,一个激动,就想跳下来和他们拼了。   他身子刚刚一动,身下那人托着他使劲一颠,化解了他的动作,很不高兴地骂道:“刘兄弟,你那么较真干嘛?这是个已经嫁过人的夫郎,又不是个没嫁人的小哥儿,多操一次,少操一次谁知道?”   那汉子冷着脸道:“王麻子,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王麻子?   原来背他的是王麻子啊!   白竹恍然大悟:是那个讹人的王麻子。   对了,他一下子想起来了,前天在镇上看见的那个人就是王麻子。   只是离得远,没有看清楚他脸上的麻子,一下子没想起来!   如此说来,上次讹诈他家的事情和这姓刘的也脱不了干系!   “怎么不想要钱?不是说好了,我跟你跑一趟,你给我一两银子吗?”王麻子急了,呼哧带喘的一边说一边喘粗气,一下子打断了白竹的回想。   “想要钱就安分点!我现在哪里有钱给你?要等卖了这贱人才能给你钱,卖不出去就是臭肉一坨,你就白跑一趟吧!”姓刘的鼻子里冷哼道。 第 291章 凭什么   “不行,我辛辛苦苦的背这么远,怎么能白跑一趟?刘大根,你得给我钱,不然我不去了!”   王麻子站着不走,眼睛定定地盯着刘大根,气呼呼的,一副不答应就要撂挑子的架势。   “给,当然给。麻子哥,都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不必这样吧!上次你讹人,这次打人,卖人,哪件事你没有份?别跟我抖狠,好好的,齐心协力,早点把这贱货脱手,银子拿到手才是正事。”刘大根语带威胁地哄劝道。   “哼,你还说呢,上次拿了你几个钱,去讹他家的卤肉有毒,本想敲诈他几个钱使使,谁知道这家伙厉害着呢!几句话把周围的人都哄得帮他,那次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脱不了身,被扭去见官。”   “谁让你那么笨!我都教你了,让你买点毒药拌进去,谁知道你会那么馋,舍不得那几片肉呢?”提起来就有气,刘大根骂骂咧咧地道。   “你知道什么?我本来是打算拌了毒药再去闹事的。哪知那肉实在太香了,我本想只尝一片的,谁知吃了一片就停不住嘴,被我两下子吃完了!”   王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喘着粗气嘿嘿地笑了两声,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意犹未尽地道:“他家的卤肉味道真不赖,说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还不容易?这次卖了人,你有了银子,想吃多少吃多少!到时候拿着卖白竹的银子,去买他家的卤肉吃,他家还不得乐呵呵的贡祖宗似的贡着你啊?”刘大根顺着他的话哄道。   王麻子的注意力又回到白竹身上,涎笑道:“我说,兄弟,莫那么古板。现在一时半会儿卤肉是吃不到嘴了,这不是有现成的夫郎吗?现成的夫郎都不会弄弄,你这不是到嘴边的肉都不会吃吗?兄弟,你先弄,弄剩的我再玩玩。放心,我嘴巴严得很,不会告诉你婆娘。”   他不提刘大根的婆娘还好,一提到他婆娘,刘大根连半根花花肠子都不敢有了。   他婆娘是个妒妇,超级妒的妒妇,长得人高马大,力气大,脾气躁,虎得很。   平时刘大根敢跟哪个妇人夫郎多说两句话,她就敢晚上抹黑拿剪刀剪他命根子!   闹了几次不是对手,刘大根怕了婆娘,成了远近闻名的妻管严,见了婆娘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被婆娘管得服服帖帖的,不敢造次。   真是的,自己公粮都交不够,哪里有本钱在外面粜大米?   再说了,他又不傻!如果他敢和王麻子一起搞这些花花事,那是后患无穷。   王麻子烂人一个,不要脸不要皮的。   他现在说得好听,不告诉他婆娘,转脸准得拿这事拿捏自己。   他可不要一辈子被这人拿捏着。   这人得寸进尺,一旦有点把柄在他手上,还不得要自己当祖宗似的供着?   他才不会上当呢!   当然,他刘大根不敢睡白竹,也绝对不会让王麻子白白占了便宜去睡!   凭什么嘛!   自己不敢吃的肉凭什么让他吃?   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得香喷喷的来馋自己吗?   得看好了,绝不让王麻子偷偷占白竹的便宜!   没想到,俩人勾心斗角,一个见不得另一个好,反倒变相地保护了白竹,没有遭毒手。   刘大根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心思,反倒装出一番为王麻子着想着样子,和颜悦色地劝说道:“你别犯傻。你看他额头上的孕痣,淡得都看不见了。那天买卤肉时我盯着看了半天,才看出来。别看他长得好看,可也太黑了,要不是有这点孕痣,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俊俏的小汉子呢!”   王麻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半晌才道:“我又不要他给我生儿子,管他孕痣淡不淡呢!”   说着,涩心顿起,站住不走了,赌气道:“我不管你弄不弄,反正我要弄。不弄白不弄,我现在就要弄!”   白竹听得胆战心惊,一颗心咚咚直跳,这万一王麻子要是用强,自己该怎么办呢?   不能装死了,跳下来跑,跑不掉就一头撞死!   反正宁可死,也绝不让他糟蹋了自己。   “你敢!你看看他还有多少气!你自己下手没轻重,刚才一棍子下去,砸得他只剩下半条命了。你再糟蹋他,死了怎么办?你给我钱?”   刘大根冷声道:   “要不,你给我五两银子,我把他卖给你,你想怎么弄都行,马上弄死了也不关我事!”   “我哪里有钱?这不是想着不要钱的,不弄白不弄吗?”王麻子气愤地道。   刘大根放软了语气:“你傻啊,万一弄死了,我们一个钱得不到,还背负着一条人命,划算吗?   等你有了钱,去窑子里找个姐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不够你舒服的?   他现在这个样子,没醒来,像个木头似的没意思。   醒过来了,他这样的性子,只怕是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何必闹得两败俱伤?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王麻子一听有理,偷偷卖个人,没人看见是他们做的,还扯不到他头上,如果搞出人命来,事情就闹大了,会惊动官家的。   他勉强按捺下涩心,不再打白竹的主意,背着他又迈步往前走。   到底不甘心,偷偷在白竹屁股上又拧了一把。   白竹银牙咬碎,不得不强自忍耐着。   如果他现在手上有刀,准得手起刀落,把王麻子一颗狗头砍下来,看着它咕噜噜的滚坡!   哼,现在不能打草惊蛇。等有了机会,一定饶不了他,最好把那双臭手砍下来!   白竹恨极,一边暗暗诅骂,一边思索着脱身的法子。   王麻子走了没两步,突然猥亵地笑道:“你说,张鸣曦又高又大,蛮牛一样,白竹这小身板,嘿嘿,这俩人,这俩人在一起,白竹能挨得住他草吗?”   刘大根见他不再说自己要弄白竹,放下心来。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色心没色胆,不敢来真的,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刘大根跟着笑起来,意淫道:“要你操心!你没听说过吗?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坏的地?” 第292 章 托你的福   “关键是这犁太大,地太小啊!”王麻子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人家犁太大,地太小,你看见了啊?”刘大根猥亵地跟着笑。   俩人一边说,一边淫笑,满嘴污言秽语,越说越不成样子,越说越下流。   那王麻子越说越兴奋,就像白竹两口子办事,他躲在床底下亲眼目睹似的。   两口子怎么说的,怎么做的,他像亲眼看见似的,一人分饰两角,张嘴胡说一通,说得唾沫横飞,淫笑不止。   白竹恨极,气得浑身打颤,生怕被王麻子发现自己醒了,强自忍耐着。   他双手紧攥成拳,若不是顾忌着自己打不赢,只恨不得一拳头把那张臭嘴打开花。   那俩人一边说,一边笑,王麻子一颗心都在过嘴瘾上,倒是没有注意到白竹的喘气声越来越粗。   这时他们刚好走到一个石头斜坡前。   坡很陡,很滑,倒不是很长,石头缝里长满了青苔。   如果石坡很长,说不定他们会绕路,正因为不长,所以懒得绕路,想慢慢过去。   刘大根杵着棍子一步一停地先过去,嘴里说着“小心,莫滑倒了”,找到一个好的落脚点,站稳了身子,转身就要伸手来接王麻子。   王麻子四十来岁了,在这个时代差不多算中老年了。   他虽然有把子力气,但背着白竹走了这半天的山路,早就脚酸手软,累得气喘吁吁了。   他不想绕路,但见石坡陡峭,生怕滑倒了,每迈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刚刚走了两步,见石坡虽陡,但还算好落脚,放心不少。   他见刘大根转身来接他,伸手正要去扶,突然额头一颗汗珠滚进眼睛里,一下子蛰得他睁不开眼睛。   王麻子眨巴着眼睛,忙缩手去揉。   他背着人站在斜坡上,本就身子前倾,重心前移,站立不稳。   这时手猛地伸出又缩回的,一下子打破了平衡,身子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前倒去。   他生怕跌倒,双手搂着白竹,身子摇晃着,想拼命保持平衡。   白竹虽然趴在他背上装死,但眯着一只眼睛,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既恨王麻子屡次陷害自己,又恨他嘴巴太臭,一路口吐芬芳,乱说自己的私事,意淫自己 ,早就想找机会狠狠收拾他的。   这时见王麻子站立不稳,身子摇摇摆摆,要倒不倒的,白竹趁机偷偷曲起膝盖森·晚·,穿着布鞋的脚尖朝着他膝盖窝重重一踢。   王麻子本就站立不稳,这一下子雪上加霜,膝盖一软,踉跄两下,一个狗啃屎,顺着陡坡扑了下去。   白竹双手死死的抓着他后背上的棉衣,重重的压在他身上。   是以,王麻子肚皮贴地,往下出溜,并没有翻滚压到白竹。   白竹个子小,死死地趴在他身上,像躺在肉垫子上溜坡,倒是一点都没受伤。   他不但没受伤,反倒故意悄悄地一双脚连连轻蹬石坡,双手抓着背上的棉袄,控制着方向推着王麻子往前滑。   白竹在胡秋月的教导下,都能当家做主了,早就不是过去的白竹了。   如果是过去,白竹遇到这样的事,只会吓得六神无主的啼哭,哪里还会想到装死骗人,一旦得了机会就下死手的报复?   他生性善良,胡秋月一家良善,对他又好,他眼里看见的都是美好,根本就想像不到世上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才会中招。   但他不傻,经过最初的慌乱后,慢慢冷静下来想脱身之法。   他刚才听了王麻子的话,知道他起了坏心,生怕他哪天控制不住,兽性大发,要来糟蹋自己,就想把脸毁了,让他看见自己就恶心。   白竹趴在王麻子身上,杏眼圆睁,银牙紧咬,缩着身子,避免手脚受伤,双脚连蹬,操控着方向,故意带着王麻子往石头上撞去。   王麻子匆忙之间保命要紧,大呼小叫,惊叫连连,忙着用手去扒拉前面的石头和杂草,一双手撞得鲜血淋漓,只差骨肉分离了。   白竹一边故意撞击着王麻子,一边故意毁自己的脸。   他只要看见有沙石,有矮点的杂草,就故意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忍着疼,让沙石擦,让杂草划。   下滑的速度快,一路的杂草又多,不多时,白竹一张脸被划得划得血迹斑斑,全是大大小小的血口子,额头更是被撞得血肉模糊,孕痣彻底被伤口遮住,半点都看不见了。   白竹在王麻子身上小动作不断,难道不怕刘大根看见吗?   白竹是顾不了那么多了,看见就看见吧,大不了就说自己吓傻了,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但幸运的是,刘大根真的没有看见。   他自顾不暇。   刘大根见王麻子倒地,条件反射地伸手来拉。   但王麻子背着白竹,俩人倒地的重量他怎么拉得住?   刘大根反应倒是快,伸手扯了一下没扯住,自己反倒差点被带倒了。   他忙松开手,头朝上,反身往地上一扑,身子跟着往下出溜。   他双手乱抓,很容易就抓住杂草止住了身子。   他头朝上,手忙脚乱的抓住杂草原地不动,王麻子头朝下,背着个人,出溜的速度越来越快。   俩人两个方向,屁股对屁股,距离越来越远。   离得近看得清的时候,他忙着自保,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时,白竹操控着王麻子滚远了。   他自是没发现白竹的蹬地加速前进,故意操控方向撞击王麻子,以及用杂草划脸的危险动作。   王麻子背着白竹,呼啸而过,一路上飞沙走石,杂草摇曳,小树撞断,大树撞歪,他连呼救命,惊叫连连,好不热闹。   好容易滑到平缓一点的斜坡,王麻子双手乱抓,总算是抓住了一棵杂树,挡住了下滑之势。   王麻子这一下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离家出走,四肢伤痕累累,三魂丢了两魂,双手被茅草割得血淋淋,被乱石撞得骨头都快断了,一身是伤,   他趴在地上晕头转向,爬不起来,惊魂未定,连连喘粗气。   白竹偷偷出了口长气,放松了身子,两只手自然下垂,像从来没有抓过王麻子的衣服似的,躺在他背上,把脸上的血揩在他背上,继续装死。   这时,刘大根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连爬带滚地跑到他们身边,连声问道:“麻子哥,你没事吧!”   王麻子快疼死了,恨恨地气道:“托你的福,还没死!” 第 293章 内讧   刘大根顾不上计较他言语无礼,忙把白竹抱到一边,让王麻子起来。   刘大根一见白竹满脸鲜血,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不由得哎呀一声,埋怨道:“哎呀,你看看,白竹脸划成这个样子,破相了,还怎么卖得出去啊!”   王麻子闻言大怒。   他虽然穿着棉袄,但给白竹做了人肉棉垫子,白竹身上毫发无损,他自己滑了一截,棉袄缩上去,肚皮露出来,贴的地面滑,被地上的沙石划得血肉模糊,一肚皮伤。   他身上到处疼,又气又急,好容易坐起来,把血肉模糊的双手伸到刘大根面前,喘息着大骂道:“怪我吗?刘大根,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跟你姐坏事做尽,人家好好的夫郎非要偷来卖。你自己做这种丧良心的事,不要拖着我啊!你看看,我跟着你,出力不讨好的事都是我的,受苦受累的事都是是我的。背了这一路,一个子儿没见,搞得我这一身伤,手都要断了,还要被你骂!你他妈的,把银子给我,散伙,老子不干了!”   白竹躺在地上,虽然满脸血,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吓人,其实并不严重。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把头微微侧朝另一边,闭着眼咬着牙,生怕他们发现自己在偷笑:很好,内讧了,继续!   刘大根见王麻子翻脸,忙放软了姿态,堆起笑容道:“麻子哥,别生气。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是见白竹毁容了,担心卖不出高价,着急才口不择言,说了两句。来,我给你手包扎一下,止止血,休息一下,等到了山脚,我去雇个牛车,就不用你背了。”   王麻子浑身是伤,疼痛难忍,不想跟着刘大根混了。他骂骂咧咧地不依,嚷嚷着散伙,要刘大根给钱,自己不干了。   刘大根沉着脸道:“现在说散伙的话又有什么意思?这事是你自己要干的,人是你打晕的,也是你背来的,他这一身伤也是你摔的。人没卖出去,你找我要钱,我去哪里找钱给你?要不,人不要了,丢在这里不用管了,也不要想着卖钱了,让他自生自灭。干脆我们一起去见官自首吧。正好把你上次讹人的事一起说道说道。”   上次讹人的事,刘杏花姐弟是幕后主谋,面都没露,只有王麻子自己为了一百个钱跳梁小丑似的在前面扑腾。   真的要见官,刘大根自然推地干干净净,都是他王麻子的事!   当时众人只看见了王麻子,他刘大根根本就没有露面,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王麻子说是我指使的就是我指使的吗?   谁不知道你王麻子是个烂人?讹人的事你不是经常干吗?何须要人指使?   刘大根故意留了后手,根本就不怕王麻子犯浑。   王麻子恨恨地怒视刘大根,明白自己上当了,被人当枪使了。   难怪,今天刘大根拿着一个大棍子,自己不动手,用一两银子的噱头哄着自己动手把白竹打晕,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刘家一家子都是坏种,自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两银子,被他们卖了还得帮他们数钱。   王麻子这时明白过来,恨死刘大根了。   王麻子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心里暗暗盘算着现在翻脸的可能性。   唉,把柄在刘大根手上,现在不是翻脸的好时机,跟着他把白竹卖了,拿了银子跑路吧!   至于刘大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逮着机会再收拾他。   王麻子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吸吸鼻子,服软道:“我也不是要翻脸。你想想,我一个钱都没有见着,就搞了一身伤,换做是你,能不生气吗?”   刘大根见他改了语气,也换上笑脸道:“麻子哥,我知道你辛苦了,事到如今,懊悔无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我们要团结,不要再闹了,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赶快找人脱手,这真是个扫把星,沾上手就倒霉。哎呦,我这手怕是断了,疼死了!”   刘大根顾不上他的手,忧心忡忡地道:“你看看,白竹的脸毁了,划得像个鬼似的。我原先想着他虽然黑,长得还行,本打算卖到窑子里,能多得几两银子,现在他脸毁了,哪个窑子会要他?要不就等他脸养好了,再卖到窑子去,要不就送到隔壁州府,找个鳏夫卖掉,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好过人财两空。”   “赶快卖掉,夜长梦多,这扫把星我算是怕了,和他打交道就没有沾过光。”王麻子连连摆手,似看什么洪水猛兽地厌恶地瞟了一眼白竹,屁股忙往后挪,似乎生怕白竹突然醒过来会生扑他似的。   刘大根思忖了一下道:“他的脸这个鬼样子,只怕卖不了多少钱。如果能卖到二两银子以上,我就分你一两银子,如果卖不到,就得把这一路上的嚼谷除了,剩下的我们俩人平分。我姐说了,只要除掉白竹就行,她不要银子。”   王麻子想来想去,没了办法,勉强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办法。   他现在骑虎难下,暗暗后悔不该为了一两银子上了他们的贼船,连带着对始作俑者刘杏花也怨恨起来,砸吧着嘴道:“又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你姐怎么这么恨他,非要搞死他啊?说起来,她还是白竹的二婶,一个做长辈的,这么容不下一个小辈,倒真是少见。”   刘大根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为刘杏花辩解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我姐说,白竹这贱货,自己没本事,惯会扇阴风点鬼火,挑拨离间,很会挑事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张鸣曦一家人恨我姐恨之入骨,我姐夫不待见她,全村人都笑话她。总之,我姐恨她恨得要死,之前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搞死他。这次趁着张鸣曦不在家,干脆来把大的,把他卖到外乡去,一了百了。”   “听说他夫夫俩人恩爱得很,那张鸣曦回来不见人,不得闹事啊?” 第294 章 醒了   王麻子望了一眼白竹,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道:“他是不是醒了?刚才摔倒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踢我,滑下来时身子乱冲乱撞,也不受控制,是不是他搞的鬼?”   刘大根心里一惊,忙站起来凑近了看。   白竹满脸血,一动不动地躺着,眉头紧皱,薄唇紧抿,似乎哪怕昏迷着还是很痛苦。   刘大根伸出一根手指凑到白竹鼻子下面,有微微的热气,呼吸虽弱但一直都在。   刘大根缩回手,摇头道:“你下手太重了,怎么可能这么快醒了?   你看,他现在呼吸微弱,我还担心他熬不过去,就这么死了呢!   再说了,如果醒了,他怎么会搞得满脸伤,看见沙石杂草不会躲吗?   小哥儿,夫郎也一样爱俏,怎么舍得让自己的脸划成这样子?   要不是这一脸伤,我也要怀疑他醒了。   大概你滑倒时,手忙脚乱绊着什么了。   或者是摔倒时慌忙之间他的脚碰到你身上了吧?   再说了,这里坡陡,杂草杂树又多,东撞西撞的,哪里还控制得住身子?”   王麻子觉得他言之有理,白竹又不傻,真的醒了就不会让一张脸划得鬼一样了,搞破相了,张鸣曦还会要他吗?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想了想,心有余悸地道:“上次,讹他那回,听说张鸣曦回来后到处找我,扬言要打断我的腿。我在外面躲了几个月不敢回来,好不容易风声过了,回来过年,又碰上这事!”   想到张鸣曦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打了个寒颤,心里后悔起来。   刘大根见他垂头丧气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阴恻恻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做了,就得做漂亮点,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山上一个人都没有,谁知道是我们做的?白竹出来就不见了,应该是犯贱和哪个野汉子私奔了!”   “和野汉子私奔?张鸣曦不会信的,他们两个这么恩爱,他怎么可能相信白竹会和人私奔?”王麻子咂吧着嘴巴摇头。   白竹在一边装死,听了这话,虽然痛恨王麻子,却也不由得暗赞王麻子言之有理。   “管他信不信呢!反正现在白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姐今天不是也去挖竹笋了吗?她亲眼看见白竹和野汉子拉拉扯扯的上山了。这话散布出去,可能张鸣曦一开始不相信,等村里个个都这么说,他自然就相信了。”   王麻子望了白竹一眼,撇过头,咂吧着嘴没说话。   刘大根望了直挺挺的白竹一眼,发愁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白竹好好的一张脸毁了,卖不出高价了。”   他怕再拖下去,白竹死了就更得不偿失了,哄着王麻子道:“走吧,快点把人卖掉,好分银子给你。”   王麻子这时已经不相信刘大根了,不想听他使唤,伸出双手道:“我的手可能断了,疼得要死,身上到处疼,我背不动了。只怕走下去也难。”   刘大根怕他中途溜了,以他的德行,回去报信给胡秋月换银子也未可知,死也不放他走,体贴地道:“你都受伤了,还能让你背吗?我来背,你杵着棍子,走前面探路吧!”   说着,蹲下去背起白竹,跟着王麻子往山下走。   王麻子很不想跟着他走,事到如今,反悔无益,俩人各怀心事,却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一边走,一边商量着要怎样才能把白竹卖出高价。   刘大根倒是比王麻子规矩多了,背着白竹好好走路,不像王麻子动手动脚的只想占便宜。   白竹不担心刘大根揩油,但想偷听他们的打算,继续闭着眼睛装死。   他头又疼,肚又饥,强打精神,听见他们说要把自己送到隔壁府城去卖,免得太近了自己会跑回去。   说完这些,不一会儿,王麻子又开始喷黄色废料,说等拿到银子要去府城的窑子找个窑姐儿好好玩玩,府城的姐儿腰细,身子白,玩起来肯定爽……   刘大根不敢玩窑姐儿,但不妨碍他意淫,笑嘻嘻地顺着王麻子的话说,俩人说得唾沫横飞,不堪入耳。   白竹懒得听他们胡扯,干脆舒舒服服的趴在刘大根背上睡觉。   到了山脚,刘大根果然雇了一辆牛车,继续赶路。   白竹躺在牛车上,睡了一天,身体恢复了不少,就是一天没吃饭,肚子饿得受不了。   他本想继续装死,奈何肚子咕咕叫,不要说自己听见了,坐在牛车里的另外俩人也听到了。   刘大根盯着白竹,试探地喊了一声:“白竹!”   白竹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到底要不要继续装死。   那俩人互相望了一眼,王麻子小声道:“他到底醒了没有?莫不是装的,我好像听见了他肚子叫。”   刘大根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讲话,紧盯着白竹又喊了一声:“白竹,你醒了吗?”   白竹没答应,肚子却答应了,又咕咕叫了两声,继续装下去就要穿帮了。   他饿了,一直昏迷着就没法吃东西,得醒过来搞点东西吃。   白竹装着刚刚醒过来的样子,皱着眉头,长睫毛连颤,上下眼皮粘在一起好像睁不开似的。   白竹哼了一声,使劲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刘大根一眼,又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牛车,身子一动,就想坐起来。   可是刚刚一动,头疼欲裂。   他哎呦一声,双手抱头,望望刘大根,又望望王麻子,虚弱地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的头怎么这么疼?脸也疼!”   说着,伸手摸了一把脸,又哎呦了一声,轻轻抚摸着脸上的伤口,拖着哭腔道:“我的脸怎么了?你们把我的脸怎么了?”   说着,嘴一瘪,就要放声大哭。   王麻子一开始对白竹蠢蠢欲动,想占便宜,这时见白竹一张脸上横七竖八的都是伤口,血不拉糊的,无常鬼似的可怕,真是半点欲望都没有了。   他见白竹要哭,怕他闹起来自己招架不住,也嫌烦,干脆抬起屁股往外一挪,靠着车厢垂头打瞌睡,把乱摊子都丢给刘大根。 第 295章 送你去伺候鸣曦   俩人早就商量好了一套说辞,白竹趴在刘大根背上全都听见了。   刘大根按照商量好的说辞温和地道:“白竹,我们俩是张鸣曦的朋友,一起贩货的。他在路上生了重病,回不来,托我们两个来接你去伺候他。”   白竹一听,大惊,顾不上头疼,双手抱着头坐起来,靠着车厢,含着眼泪焦急地道:“啊?鸣曦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我娘呢?我怎么跟着你们来的,又怎么弄出一身伤的,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王麻子也不打瞌睡了,撩起眼皮,俩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唉,别说了,我们去到你家,把情况一说,你娘和你一样,急得不得了,忙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来了。谁知你走得太急,在山上摔了一跤,滚了坡,头撞到石头上,一下子就昏过去了,是我们背你下来的。”   说着,指着王麻子道:“你看,他为了救你,忙着来拉你,也摔了一跤,差点把手摔断了。”   白竹摸着脸上的伤口,望望刘大根,又望望王麻子,一脸茫然的样子。   刘大根见他不信,忙补充道:“你头上的伤,脸上的伤都是摔的。你一个夫郎,我们不好帮你查看,你仔细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白竹果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拍拍身上,脚上,柔弱地道:“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就是头疼。不知两位贵姓,我现在伤成这样,头疼得抬不起来,没法子跟着你们去了,麻烦两位送我回家,两位辛苦一趟,我把身上的钱给你们打尖。”   说着,双手摸口袋找银子,却摸了个空,他狐疑地道:“既然是要出门伺候鸣曦,怎么我一个铜子儿也没带?”   王麻子望着白竹的蠢样子,实在太想笑:你是上山挖竹笋的,自然身上一个铜子儿也没有!   刘大根顿了一下,瞪了一眼王麻子,忙道:“你娘给了五百文钱,怕你年纪小,路上弄丢了,让我拿着的。她说让我们一路上打尖住店做盘缠。”   白竹苍白着脸,微微点头道:“这就是了。我就说呢,你们来报信,我娘感激不尽。怎么让我跟着来了,又不给钱呢?”   说着,微微掀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你们还没回答我呢,我怎么称呼你们啊?麻烦两位送我回家,我娘会感谢你们的。那五百文钱,你们留着花,另外让我娘再给二两银子,你们带给鸣曦看病抓药吧。”   王麻子闻言心里一动,白竹破相了,反正卖不掉,不如送他回去,骗几两银子使使。   刘大根比他狡猾多了,不然也不会总拿王麻子当枪使。   他明白,只要白竹一回去,两下子一对账,就知道他们在撒谎。   说不定时间一长,白竹想起自己是被人打晕的,到时候银子骗不着,还要吃官司。   他见王麻子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忙偷偷瞪了他一眼,望着白竹和颜悦色地道:“他姓王,我姓张,你就叫我们王大叔,张大叔吧!”   王麻子登时大怒,对刘大根怒目而视:为什么你用假姓,却要把我的真姓告诉白竹?   他正想开口给自己也编个假姓,刘大根重重地咳嗽一声,没让他开口,继续哄骗白竹道:“本来送你回去也行。只是你受伤了,回去得爬山,恐怕你走不动,不如坐牛车去找张鸣曦。牛车跑得快,很快就到了,比你回家还快些。再说了,鸣曦病了,你就算回去了也放心不下,不如干脆坐车去看看。”   白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张大叔说得有道理,我鸣曦不知病成什么样了?”   说着,嘴一瘪,又要哭。   刘大根自己的婆娘彪悍得很,哪里见过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夫郎?   他烦得很,却不敢发作,想一棍子把白竹打晕,免得聒噪,又怕引起车夫怀疑。   再说了白竹不可能总晕着,醒了才好卖,毕竟没人愿意买一个活死人回家。   刘大根只好耐着性子劝他。   可是说张鸣曦病重吧,又怕白竹哭,说他没事吧,白竹马上就问没事还特意来接他干什么,吵着闹着要回去。   白竹一顿哭闹,生生把刘大根急出一身汗。   王麻子自己吃了刘大根的亏,这时见他被白竹逼出一身汗,心里快慰极了,不但不给他帮腔,反倒闭着眼睛靠着车厢装睡着了。   刘大根见王麻子眼皮微动,嘴角上扬,心里把他大骂一通,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劝慰白竹。   他嘴巴都说干了,白竹好像终于听进去了他的话,不再哭闹,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始唉声叹气,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肚子疼,把个刘大根闹得想撞墙。   一路哄着,骗着,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小镇上,白竹捂着肚子呻吟道:“肚子好痛,受不了了,找个郎中看看吧!”   王麻子被他吵得心烦,一天没吃饭了,他肚子也饿了,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肚子疼,是饿了,刘……,张兄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刘大根怕白竹逃跑,又怕他满脸血引起别人的注意,忙道:“好,我去买吃的,你们在车上等我。”   说着,朝王麻子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白竹,自己匆匆忙忙跳下牛车,拿着两个竹筒跑去买吃的。   白竹闭着眼睛,奄奄一息地斜靠着车厢,暗暗盘算着脱身之法。   他受伤极重,脸上看着可怕,其实是皮外伤,并不要紧,可头上挨了一棍,也不知道头盖骨有没有打破,反正疼得很,一动就头痛欲裂,恶心想吐。   而且,他身上没有一文钱,连碗水都没钱买。   白竹思前想后,打定主意,暂时不能跑,跟着刘大根,要吃要喝的,养养伤,等身体好点再想办法跑。   不多时,刘大根提着两筒水,抱着几个杂粮馒头跑过来了。   他递了一筒水给白竹,又给了他一个杂粮馒头,温言道:“出门在外不容易,将就着吃吧!你娘给的一点钱要省着花,除了我们的盘缠,还要留些钱给鸣曦抓药呢!” 第 296章 养伤   白竹渴极了,接过竹筒,顿顿顿一口气喝了半筒,把竹筒盖子拧紧,放在屁股后面靠着车厢放着,意思是这一竹筒水归他了。   他拿了一个杂粮馒头咬了一口,懂事地道:“多谢张大叔操心,只是也不要太省了,一路上辛苦,该买点汤汤水水吃。不然你们辛苦一趟,天天啃这杂粮馒头,我可过意不去。”   王麻子抓了一个馒头吃着,闻言连连点头:“刘……,张兄弟,白竹说得对,我们两个身上都有伤,应该吃点好的。天天啃这杂粮馒头,身子抵不住。反正他是东家,他都发话了,你就不要省了,去买几碗羊肉汤来喝吧!”   刘大根简直烦死王麻子了,猪队友,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拆台,趁机要吃要喝。   他姐刘杏花只给了五百文钱,不省着点花,白竹还没卖掉就该花光了,还喝羊肉汤呢,喝西北风去吧!   可他也不敢当着白竹的面说王麻子,只道:“虽然东家发话了,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水打来的,不能几顿就吃光了,该省还是要省。今天就这样吧,我也懒得跑来跑去了,明天再说。明天买羊肉汤给你们喝。”   白竹微微点头,道了一声辛苦,就不再说话,低头慢慢啃馒头。   他肚子虽然饿,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一口馒头在嘴里嚼半天也咽不下去。   可是,他头上有伤,不好好吃东西,伤口就好得慢。   为了早点好起来,为了早点跑回家见张鸣曦,他强忍着不适,流着眼泪,吃一口馒头,喝一口水,硬是逼着自己吃了两个杂粮馒头。   刘大根见他边啃馒头边流泪,以为他是担心张鸣曦。   只要他不大吵大闹,哭死也跟自己没关系,刘大根装作没看见,侧着身子啃馒头,任凭白竹流泪。   白竹吃饱了,收好竹筒,擦干眼泪,顺着车厢躺下来。   他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街上的行人景物一概不认识,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应该不是清溪镇。   刘大根一直提防着白竹,生怕他突然喊救命。   万一白竹在人多的地方喊救命,他得眼疾手快地把他打晕。   谁知,白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放下帘子,侧身躺好,闭着眼睛问道:“到了哪里?这里好像不是清溪镇啊?”   其实,白竹压根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州哪府,只知道他家在清溪镇桃树村!   他是想套刘大根的话,为逃跑做准备。   “不是,这里是……”刘大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望了白竹一眼,改口道:“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不是我们清溪镇。”   白竹嗯了一声,装作无意道:“说起来,我还没出过远门呢,只到过清溪镇,连府城都没有去过,我们是去府城吗?”   刘大根不欲多说,草草说道:“不是,你身上有伤,不要说话,好好睡一觉,养养身子吧!”   白竹怕说多了引起他的怀疑,嗯了一声,闭眼睡了。   这一晚刘大根说要连夜赶路,早点去和张鸣曦汇合,所以没有住店,三人挤在牛车上歇息。   牛车地方小,白竹早早睡下了,占了一半车厢,刘大根和王麻子没地方睡,只得靠着车厢半坐半躺的打瞌睡。   今天是二月十五,月圆之夜,张鸣曦走了十一天了。   这本应该是月圆人团圆的日子,但白竹不但不能跟张鸣曦团圆,反倒被逼离家,连娘和宴宴都见不着。   他不知前路如何,能不能顺利逃脱,能不能再见到张鸣曦,内心凄苦,越想越睡不着,那眼泪开了闸的小溪似的往下滚。   好在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晚上虽然温度依然低,但白竹和衣而眠,又把车上的一床薄被据为己有,盖在身上,倒也不冷。   刘大根只求他不要哭闹,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就好,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都先尽着白竹。   他怕白竹睡不好又要哭闹,不但不敢骚扰白竹,和王麻子尽量缩着腿,贴着车厢,多空出地方来,让白竹睡得舒服些。   牛车短暂地停了几次,可能是给牛喂食喂水,其余的时间一刻不停地不紧不慢地一直沿大路走着。   白竹默默流了一通眼泪,头上有伤,到底支撑不住,在牛车的粼粼声中睡过去了。   一路上,白竹吃了睡,睡了吃,拼命地养伤。   第一天晚上啃的杂粮馒头,第二天开始,白竹就不愿意吃杂粮馒头了。   每到饭点,他摆出东家的派头,要吃这样,要吃那样,顿顿不离荤菜。   王麻子一向嘴馋,见白竹总点好菜吃,喜得眉花眼笑,不但不劝止,反倒怂恿着他多点一些。   刘大根虽然恨王麻子吃里扒外,但当着白竹不好多说,再说了,他也希望白竹能早点养好伤,能卖个好价钱,一路上咬着牙,好吃好喝的供着白竹。   白竹这一路虽然谈不上多舒服,但他下定决心养伤,一路上除了要吃要喝,就是睡。   刘大根为了骗取白竹的信任,尽心尽力地伺候照顾他,白竹倒是过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牛车慢慢悠悠地一连走了五天,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白竹足足睡了五天,身上的伤好多了,头虽然还疼,但比开始两天好多了。   慢慢地就睡不住了,总是起来坐着,掀开车帘东张西望,问怎么还不见张鸣曦。   刘大根见他身子快好了,就舍不得继续租牛车了。   他当然不会自己做主,假装和白竹商量:“白竹,鸣曦就在前面镇上,租牛车贵得很,要不我们省点钱,不用租车了吧!”   白竹开始想跑了,坐在牛车上没机会,他当然也不愿意租牛车。   白竹假装不好意思地道:“张大叔,你做主吧!只是,让你们这么辛苦,实在过意不去。”   王麻子想着这里离清溪镇够远了,该给白竹找下家脱手了,所以不但不反对,反而难得的和刘大根意见一致,同意不再租车。 第297 章 尿遁   差不多申时末,刘大根结了五天的工钱,把牛车打发走了,三人继续往前步行。   白竹现在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逃跑。   他本想找个大车店住下来,半夜趁他们睡着了,再偷偷逃跑。   谁知,刘大根不知道是舍不得花钱住店,还是怕白竹半夜跑了,不同意住店,花言巧语地道:“鸣曦就在前面,我们走快点,天黑就能和他见面。”   白竹很好说话,心急如焚地催促道:“好,那快点走吧,早点和他们会面。唉,也不知道我鸣曦病成什么样子了。”   王麻子不想空着肚子赶路,非要吃了再走,白竹也同意。   刘大根没办法,马上要找买家了,为了取得白竹的信任,这两天对他百依百顺,鞍前马后甚是殷勤。   三人找了个小馆子,王麻子一马当先,点了几个肉菜,又点了一大盆白米饭,三人饱餐一顿,白竹问店家要了热水,灌了两竹筒。   他自己总抱着一个竹筒不离身,刘大根只得和王麻子共用一个竹筒喝水,好在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俩人共喝一筒水也正常。   白竹把竹筒放在饭桌上,望着刘大根温言道:“张大叔,我想上茅厕,你们等我一下,好不好?”   吃完饭,顺便上个茅厕也正常,刘大根总不能让白竹憋着。   虽然一路上白竹表现得很正常,一路乖乖地跟着他们,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但刘大根小心谨慎,总提防着,生怕白竹跑了。   他笑道:“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吧!”   白竹故意瞪着他,红着脸道:“你,你,真是的,这怎么和你一起去?”   刘大根哈哈一笑,道:“你是鸣曦的夫郎,朋友妻不可欺,你不要想多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我再进去,总可以吧!”   乡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很多人急了,脱下裤子就在路边没人的地方方便,更不分什么男女厕了。   白竹摇头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刘大根怕他待会儿在野外又说要上茅厕,让步道:“你这孩子,还怕羞吗?算了,我不去了,你一个人去吧!”   说着,招手喊来伙计,让他带白竹上茅厕。   活计往后院一指道:“茅厕在后院,自己去吧!”   白竹连忙往后院跑去,刘大根不放心,起身不远不近地跟着白竹,怕他逃跑。   白竹低头往后院走去,好像不知道刘大根就在他身后。   走到后院,白竹先到大叶子树下,伸手扯了两片大叶子,再跑进茅厕。   乡下人是用不起厕纸的,都是顺手扯些树叶,杂草之类的打扫事后卫生。   刘大根知道他是想来大号,躲在后门边静静地站着等他出来。   白竹头也不回地钻进茅厕,抬头打量了一下。   旱厕,四面都是墙,连个窗户都没有,逃不了。   他关上门,蹲下来,从门缝里往外张望,见刘大根偷偷摸摸的躲在后门边监视着自己。   现在不能跑,跑不了。   只要自己一动,刘大根就会喊,这里人多,众人帮着来堵他,自己插翅难逃,还打草惊蛇。   白竹叹了口气,想了想,把大叶子掀下来,只留着叶柄,拿叶柄粗的一端,在茅厕墙根上重重划下“白竹”两个字。   多亏他当初误打误撞,缠着张鸣曦要识字,后来张鸣曦买了一本千字文,他和宴宴天天读,字都认全了。   这段时间在家实在思念张鸣曦,天天把“白竹,张鸣曦”几个字练写几百遍,这时虽然是用叶柄划出来的,倒也工工整整,划痕既深且直。   天可怜见,如果鸣曦找到这里来了,希望他能看见这两个字,知道自己曾流落到这里,能顺着线索继续找下去。   想到张鸣曦,白竹心疼如绞,眼泪滚珠子似的往下流,自己不见了五天,鸣曦应该还不知道。   可娘和宴宴五天不见自己,不知道在家会急成什么样子!   唉,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可别急出毛病来!   白竹既思念张鸣曦,又担心娘和宴宴,一时又脱不了身,不知前路在哪里,愁肠百结,躲在茅厕里,一边划自己的名字,一边流泪,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刘大根见他总不出来,开始想着上大号是要费事些,耐着性子等,可时间一长,就疑神疑鬼地怕白竹跑了。   白竹其实早就完事了,可他不想出去,躲在门后面,看刘大根坐立不安,抓耳挠腮,想冲进来逮他又强自忍耐着的样子。   终于,刘大根冲到后院,还算他有点理智,没有马上冲进茅厕,只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小白!”   自从下了马车,刘大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不再喊他白竹,而是喊小白。   白竹怕他真的冲进来,忙答应了一声:“马上好!”   听见有人答应,白竹没跑,刘大根放心了。   他站在院子里等白竹出来,假装关心地道:“我看你半天没出来,怕你掉茅厕了,所以来看看。”   白竹暗暗撇嘴:你才掉粪坑呢,谁还不知道你的鬼心思吗?   尿遁失败,只能另想办法。   白竹拿了自己的竹筒,跑到后院,把竹筒里的水全部倒了洗手,又去找伙计灌了一筒热水。   那伙计见他这么浪费热水,气得朝他连翻白眼。   白竹好想那伙计冲上来骂他啊,那他就能借故和他大吵一架了,说不定能惊动官家,最不济也比默默无闻好。   可伙计训练有素,虽然看不起白竹的浪费行为,却也没有说什么。   白竹见他不骂自己,故意冲他挑眉撇嘴,做些恶心的动作挑衅他,嘴里大声骂道:“骂什么骂?我怕你吗?我白竹岂是好欺负的!”   那伙计见白竹脸上都是伤痕,可能觉得他不好惹,不但不敢和他吵架,还吓得躲到后厨不出来了。   天可怜见的,我不想和你吵架啊,只希望你记住我叫白竹,万一鸣曦找来了,你能告诉他,我曾经来过这里!   可惜那伙计没有读心术,不能理解白竹的一片苦心。 第298 章 破庙   白竹一片心思付海流,伙计躲了,想吵架没了对手,老是磨蹭会引起刘大根的怀疑,只好拿着竹筒,闷闷不乐地走了。   刘大根生怕白竹和那伙计吵起来,露了行踪,忙过来劝道:“嗨,你和伙计计较什么,走吧!”   白竹骂骂咧咧地道:“我刚刚上了大号,手脏了,倒点水洗个手,那个伙计就朝我翻白眼!难道我们吃饭没给钱吗?难道这么大的饭店连一筒热水也舍不得给吗?真当我白竹好欺负吗?”   “好了,好了,你不好欺负!人家谁认识你啊?你喊破天也没用。”刘大根见白竹这么幼稚,为这么点小事大吵大闹,心里暗暗好笑:你白竹不好欺负不也被欺负了吗?   不但被欺负了,马上还要被卖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谁知白竹听了这话,不但没被安慰到,反倒边哭边大声嚷嚷道:“老天爷,到底让不让我白竹活啊?我男人病了,不知生死,我快急死了。来吃顿饭,伙计朝我翻白眼!张鸣曦,你在哪里?你来看看你夫郎,这样被人欺负啊!”   店里吃饭的人不多,见白竹在这里无理取闹,都怕惹麻烦上身,皱眉看着,并没人围观。   刘大根见他没事嚎哭,心里不悦,一把拉起他,沉声道:“好了,出门在外,安生些,不要惹是生非!”   又朝着众人陪着笑脸道:“我侄儿生病了,侄夫郎去探病,着急失控了,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见是家务事,又牵扯到病人,当然不和白竹计较,都低头吃饭,没人搭理白竹。   白竹白闹一场,赔了许多眼泪,屁作用不起,一边跟着刘大根往外走,一边暗骂这些人麻木不仁。   他刚才故意把“白竹,张鸣曦”两个名字反复念叨了好几遍,希望万一张鸣曦找来了,能有人给他传个信。   前几天白竹一直待在牛车上,倒是乖顺得很,今天出来吃顿饭,就闹出许多事,刘大根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隐隐觉得白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暗暗对他心生忌惮。   出了门,他不敢领着白竹走人多的大路了,领着他往山上的小路走。   白竹暗暗高兴,小路虽然没人,但林高草密,只要留意着,总有逃跑的机会。   但他刚才闹了一场,恐怕已经引起了刘大根的怀疑了,当下故作不愿意地道:“张大叔,怎么要爬山啊?我头疼,爬不动啊!”   刘大根哄他道:“山路近些,要少一半的路程呢!我们走快些,翻过山就到了。”   白竹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道:“我也愿意走近路,就怕走不动拖累你们。”   “不怕,走慢点,能走多少走多少,好在不远了,明天应该能和鸣曦会面。”   白竹点头,跟着他们往山上走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摸清了俩人的脾气,王麻子思维简单,有吃有喝就行了,如果有口酒,就是神仙日子了。   如果他和王麻子单独在一起,他有办法跑掉。   刘大根又狡猾又细心,表面上非常关心他,其实是在时时刻刻地监视着他。   想在这个刘大根手下跑脱,难度不小,还得装乖,让他放松警惕。   山路难行,几个人爬到半山腰,天就黑了。   白竹脸毁了,现在脸上的血迹虽然洗掉了,但密密麻麻的伤痕还在,看起来恐怖得很。   王麻子没了兴致,刘大根本来就不敢,三人一路走来,倒是平安相处,没人再对他动手动脚,白竹也少了一份担心。   山里树高林密,比外面黑得更快,太阳下山不多时,山上就黑得看不见路了。   白竹头隐隐作痛,实在走不动了,正想休息一下,就听见走在前面的王麻子高兴地叫了一声。   白竹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王麻子经常偷鸡摸狗,晚上活动多,夜视能力比他强太多。   他指着前方的一团黑影对刘大根笑道:“兄弟,我正担心晚上没地歇息,你看,前面有间屋子,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白竹睁大眼睛,使劲看,也没看出屋子在哪里。   刘大根也看不清,喘着粗气道:“好极了,快点带路,进去歇一夜,明天再走,这黑漆漆的地方真怕摔跤。”   王麻子一马当先,跑了过去,白竹像个瞎子似的,摸索着慢慢跟了进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塌了半间的破庙,已经没了香火。   进门是一座泥塑的神像,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是什么菩萨。   白竹累极了,头又疼,摸索着把神像前的三个破蒲团收拢,并排放在一起,往上面一倒,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哎呀,张大叔,快歇着吧,累死了。”   白竹躺在蒲团上累得直哼哼,快散架了。   黑灯瞎火的,这里也没个灯什么的,除了睡觉也做不了别的。   刘大根态度很好,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他温言道:“难为你了,一个小夫郎跟着我们两个壮汉跑,确实不容易。坚持一下,明天就能看见鸣曦了。说不定鸣曦一见你,心里高兴病就好了呢!”   白竹重重呼出一口气,顺着他的话道:“要是这样就好了,也不枉我跑一趟。累死了,等见了鸣曦,得让他买点好吃的慰劳我们一下。”   刘大根见他这时还惦记着吃,方才相信他一路上要吃要喝的,并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生性如此。   他心里暗暗好笑 敷衍道:“就是。”   刘大根关上破门,让白竹睡在神像前,自己和王麻子睡在门边。   他到底信不过王麻子,自己睡在俩人之间,尽量的远离白竹。   但半山上的半座破庙,本来就不大,再远离也远不到哪里去。   白竹累极了,倒在蒲团上就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刘大根俩人虽然也累,但好歹是两个汉子,体力要好的多,不像白竹似的叫苦连天。   但毕竟劳累困顿了这么多天,王麻子倒下就雷声轰隆,鼾声四起。   刘大根心里有事,想和王麻子商量,哪里睡得着。 第 299章 老鳏夫   前几天三人总在一起,就算上茅厕,也是分开了去,总有一个人要看着白竹,很多话就不方便说。   这时白竹睡着了,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岂能放过。   刘大根侧耳听了一下,白竹鼾声细细,睡得正沉。   刘大根伸手推了一下王麻子,凑到他耳边低声喊了一声“麻子哥”。   王麻子睡得正香,猛然被推醒,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条件反射地重重“嗯”了一声。   白竹知道自己被盗,身边坏人环伺,哪怕是累极了,也睡不沉。   王麻子重重的一声嗯,鼾声立停,白竹马上就惊醒了。   这深更半夜的,他们想干嘛?   白竹以为他们要侵犯自己,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没有马上发声,静静地一动不动的,维持原来的姿势侧躺着。   刘大根相当谨慎,王麻子刚刚嗯了一声,他马上伸手捂着他的嘴,小声道:“别说话。”   白竹静静地听了一会,见身后没有动静,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想侵犯自己,大概是有话要说。   但身后安静得很,既不见有什么动作,也不见有人说话,似乎俩人都睡着了,却没了如雷的鼾声。   白竹稍稍一想,马上就明白了,刘大根这个狡猾的狐狸,在听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白竹翻了一个身,似乎怕冷似的瑟缩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扯着细细的鼾声睡着了。   刘大根侧耳听了一会,见白竹的鼾声和刚才一样,细细的,不紧不慢,看样子是睡沉了,白竹头上有伤,精神不济,昏睡的时候多。   他到底不放心,故意喊了一声:“小白,去不去上茅厕?”   白竹没有答应,鼾声未停,继续沉睡。   刘大根见他真的睡沉了,放下心来,推了王麻子一下,用气音低声说道:“麻子哥,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麻子懒得要死,山上风大,夜里冷得很,他才不想出去呢。   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道:“有什么话赶快说吧,说完了睡觉,累死了。”   “这里说话不安全,小心白竹听见了。”   “嘁,你没听见他在打鼾啊?睡得跟个死人似的,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啊?”   刘大根侧耳倾听了一下,见白竹不紧不慢地打着细鼾,显然是睡沉了。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懒得出去,小声道:“今天吃饭时,白竹和伙计吵架,我看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干嘛故意吵架啊?皮痒了,想人家打他一顿松松皮啊?”王麻子不明所以,似乎怪刘大根多管闲事,故意吵他睡觉,语气很冲。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飙,但明显不是皮痒。我想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吵架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是趁乱逃跑?”   “不会吧!他一路乖得很,张大叔长,张大叔短的,对你言听计从,能知道什么?”   “当时我也没反应过来,后来一边走一边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几次说他叫白竹,他男人叫张鸣曦,好像故意给人留线索似的。”   “真的嘛?那怎么办?”王麻子吃了一惊,瞌睡也没了,翻身坐起,紧张地问道。   “倒也不怕。张鸣曦不在家,他家没有管事的人。白竹不见了,这会子只怕他娘还在家里哭呢,也想不起来找。就算有人来找,我们是坐牛车过来的,白竹一直在车上没下来,没露踪迹,他们怎么知道是去哪里了?一时半会儿怎么找得到?”   白竹鼾声不停,心里暗骂:难怪前几天吃饭都是买到牛车上吃的,不让自己下车!   “既然找不到,你把我喊醒做什么?”   王麻子很不高兴,气冲冲地倒头就睡。   “虽然不怕他家来找,但白竹留不得了。我看他没那么简单,夜长梦多。明天早上你装病,就说肚疼走不了,留白竹在这照顾你。我借口给你找郎中,下山去找买家。明天天黑回来,带着你们下山。趁天黑看不清楚,就说雇了牛车,连夜去找张鸣曦。只要他上了牛车就跑不掉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明天准能找到买家吗?”   “能,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这里。他们村子里有个四十多岁的老鳏夫,有几个钱,就是喜欢打人,前面几个媳妇都被他打死了。早想再找一个,但在本地名声臭了,没人愿意送死。我动手之前联系过,他愿意买,我明天去找他。”   “那再合适不过,一拍即合。我跟你说,这种老鳏夫想婆娘想疯了,你得多要几两银子。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搞得一身伤,不多要点银子可就亏大了。”王麻子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大起来了。   “小点声!我原来想把白竹卖到窑子里,他长得好,应该能卖个八九两银子。现在破相了,窑子不会要他了。不知道能不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不行,二三两太少了,最少要五两!”   “你说五两就五两啊?我还想要五十两呢!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关键人家愿不愿意给那么多!”   王麻子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坚持道:“这样,你开口要六两银子,和他慢慢还价,最少要卖四两。”   “三两都不知道卖不卖得掉,还四两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娶个小哥儿也才要三两银子,他一个嫁过人的夫郎,能比人家小哥儿还贵?”   “那老鳏夫不是爱打人,没人敢嫁吗?说不定舍得多花一点钱呢。再说了,你多要点钱是为白竹好。说不定人家看在银子花的多的份上,没那么快就打死他呢!”   刘大根笑了一下,骂道:“就你歪门邪理多。”   王麻子跟着笑了一声,献媚地道:“这一趟我可没少出力,你可不能只用一两银子打发我。”   “你要多少?”   “你不是说了吗?平分!”   刘大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默默盘算,半晌才道:“平分可以,但是这一路吃喝都是我的,车也是我雇的,我得先剔除一两银子,剩下的才能平分。” 第300 章 下毒   王麻子想了一下,觉得吃亏了,骂骂咧咧地道:“这一路上吃了啥了?你就要多得一两银子?我看连一钱银子的东西都没吃到!”   “你会不会算账?三个人一路汤汤水水的,你每顿都要吃荤,吃得最多,吃到狗肚子里了?”刘大根沉声道:“你同意就这么分,不同意拉倒,大不了让白竹走,我们一个子儿都得不到。”   王麻子噎了一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道:“那好吧,你多得一两银子,可不能再变了!”   刘大根嗯了一声,俩人又商量起明天接人的细节来。   白竹又气又怕,浑身打颤。   他紧闭双眼,捏紧拳头,还不忘一直发出细长的鼾声,拼命地掩饰着鼾声里的上下牙互磕的咯咯声。   真是两头恶狼啊!   防不胜防的两头恶狼!   白竹知道刘大根要卖他,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才打发了牛车就要动手了!   这么恶毒的算盘幸亏自己听见了,否则明天被他们卖了还要帮他们数钱。   那俩人商量好了,安静下来,刘大根这才想起白竹还睡在旁边。   他暗暗懊悔刚才说得兴起,忘了提醒王麻子控制声音,生怕白竹听见,小声喊道:“白竹,白竹!”   白竹睡沉了,身都没翻,依然鼾声细细,呼吸绵长。   王麻子讥笑道:“你也忒小心了。你听他那鼾声,睡得死狗似的,别说小声说话了,只怕在他耳边打雷,他都听不见。”   刘大根轻笑一声:“让他睡吧,明晚就不能睡得这么爽了。”   “明晚人家入洞房,你怎么知道他不爽?只怕爽得哇哇叫!”   王麻子淫笑道:“本来想弄弄的,那张破脸划得鬼似的,搞得我一点兴致都没有。不知道明天那老鳏夫怕不怕他的鬼脸,会不会临时反悔?”   “他的脸结痂了,快好了。明天晚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们拿了钱就走,管他那么多!”   王麻子说到这些就兴奋,淫笑了几声,还要再说,刘大根打了个哈欠道:“睡觉吧,小心把他吵醒了。明天机灵点,看紧些,别让他跑了。”   “放心,他敢跑我打断他的腿!”   “得了吧!腿打断了还怎么卖得出去?”   俩人嘀咕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白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一动不动地扯着细鼾,直到身后两道鼾声此起彼伏,他才放心地躺平身子,黑暗中睁开眼睛。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明亮的月光从垮塌的屋顶射进来,照在三人身上。   白竹眼睛里发出仇恨的光,冷冷地望着地上睡得死狗似的两坨人渣。   他心思急转:怎么办?   跑!   跑是肯定要跑的,再不跑就晚了!   得好好谋划一下,否则他一个小夫郎跑不出两头恶狼的利爪!   想到自己遭受这么多痛苦,都是拜他们所赐,白竹热血上涌,恨不得跳起来一刀一个,杀了他们!   可是没有刀!   再说了,他也不敢杀人。   武力不是好办法,就算偷袭打倒了一个,另外一个醒来,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白竹皱着眉头,脑子急转,想出来几百个方法,又被他否定。   要不等刘大根走后,想法子甩脱王麻子,跑掉?   不行,自己人生地不熟,身上没钱,只怕要不了一天就会被追上。   若是再被逮住,不但跑不了,只怕小命难保!   赶快想个稳妥点的法子,等天亮就来不及了,白竹心里烦躁,手心出汗。   他恨自己太没本事,烦躁地摊开手心在裤子上擦汗。   手一动,裤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   什么声音?   白竹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一把树叶子!   想起来了,是黑木树叶!   因为树叶轻,刘大根没有发现,他也忘了。   白竹摩挲着树叶,马上有了主意,一阵兴奋,又一阵心慌。   慢慢来,成败在此一举,千万不能出差错!   白竹抓出一把树叶,放在掌心里揉搓着。   树叶放了五天,有些干了。   好在黑木树叶叶厚汁多,虽然有些干,但揉搓一阵后,树叶揉成了一个湿乎乎的软团子,稍微一用力,就有汁水冒出来。   白竹一颗心咚咚直跳,一边揉搓着叶团子,一边紧张地打量着俩人。   俩人睡沉了,双手抱胸,背朝白竹,比赛似的扯着鼾。   白竹从头看到脚,找他们的竹筒。   幸亏月色皎洁,虽然朦胧,但勉强可视。   竹筒被他们随手抛在脚下。   白竹心里一喜,又一慌。   他想去拿竹筒,但手脚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抖着,口干舌燥,一颗心直往口腔里蹦,紧张地浑身发僵。   他怕越急越出乱子,躺在蒲团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胸口顺气,心中暗喊张鸣曦。   张鸣曦三个字就像灵丹妙药,白竹喊了几遍就慢慢冷静下来。   他翻了一个身,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装作说梦话:“张大叔,加个荤菜吧!”   一句话说完,白竹眯着眼睛,扯着细鼾,紧张地望着刘大根的后背。   那俩人鼾声未停,继续和周公约会。   白竹侧身躺着,手肘撑地,扯着细鼾,身子悄悄往下挪。   他一边挪,一边紧张地注视着那俩人。   好不容易挪到竹筒附近,白竹伸出一只脚,勾着竹筒往里一带。   竹筒悄悄滚到他膝盖处,白竹腿一动,挡住了竹筒。   他正要伸手去拿,刘大根突然抬手对着胳膊“啪”地打了一巴掌,挠了两下。   白竹吓得魂飞天外,一个激灵翻身趴在地上,把竹筒压在肚子下面。   他一动不敢动,扯着鼾声眯着眼睛偷看刘大根。   没过一会儿,刘大根的鼾声又响起来了,刚才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   白竹暗暗舒了口气,定定神,伸手摸出竹筒,趴在地上,拧开盖子一看,里面还有大半筒温水。   白竹左手扶着竹筒,右手拿着叶团子, 对着筒口,使劲挤,一连挤出十来滴汁水,直到叶团子干得散成了碎末,再也挤不出汁来,才把碎末藏进身下的破蒲团里,拧紧盖子,放倒,用脚轻轻推到原来的地方。   很好!   白竹松了口气,手肘互撑,爬到蒲团上躺好。 第 301章 肚子疼   想了想,白竹摸过自己的竹筒,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想做的事情顺利完成,白竹放松心情,这一觉睡得既香且沉。   “小白,醒醒!”白竹被刘大根喊醒时还是懵的。   他睁开眼睛 ,迷茫地望着刘大根发呆,半晌才道:“张大叔,这是哪里?”   刘大根暗笑他糊涂,到底是年纪小,换个地方就摸不清东南西北。   刘大根笑道:“你忘了吗?昨晚走到这里天黑了,黑灯瞎火的走不了。幸亏有个破庙,我们在这里休息了一晚。快起来,该走了。”   白竹应了一声好,揉着眼睛坐起来,撩起眼皮偷偷望了一眼,王麻子躺着还没起来,他们的竹筒还在老地方,看样子还没来得及喝水。   白竹打了个哈欠,拧开自己的竹筒喝了一口水,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道:“张大叔,你们的冷开水够喝吗?如果不够,我倒些给你们。我要倒点出来洗脸了。”   刘大根拿起竹筒,见只剩下半筒水,他仰头喝了两大口,把竹筒递过来道:“水不多了,我俩人不够喝,你匀些过来吧。”   白竹忙倒了半筒进去,摇摇手中的竹筒道:“省着点喝吧,我也只剩下这么点了,舍不得倒了洗脸了。”   说着,很自然地又喝了一口。   刘大根又喝了几口,王麻子生怕他喝完了,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扯着刘大根的衣服下摆,皱眉去抢竹筒:“给我喝点,你都喝完了,想让我渴死吗?”   刘大根把竹筒递给他,骂骂咧咧地道:“少不了你的。你这人,为了一口吃的翻脸,一口喝的也能翻脸。”   王麻子抢过竹筒,仰头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完,抹抹嘴巴,撇嘴道:“昨晚吃了荤菜,嘴里干得发苦。你把冷开水水喝完了,我就只能找生水喝了。”   刘大根不理他,咂吧着嘴道:“这水怎么味道怪怪的?”   白竹心一跳,又喝了一口水,也跟着咂吧两下嘴,皱眉道:“好像是的,不怎么甜,有点涩。不知道那伙计怎么做事的,大约是偷懒,压根就没烧开。”   说着,起身来到庙外,把竹筒里剩下的一点水倒出来洗了脸,嘟囔道:“既然不好喝,我也不喝了,生水还甜些。”   说着,望着王麻子手里的竹筒,关心地道:“王大叔,竹筒里还有水吗?别喝了,倒掉吧,待会儿我去灌生水。”   王麻子仰头把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笑道:“你们就是穷讲究,哪有什么怪味?我觉着好的很,比喝生水强。”   他一个糙汉子,吃东西囫囵吞枣,牛嚼牡丹,哪里能分辨出水里细微的差别?   白竹见俩人毫不觉察地喝光了水,悄悄舒了口气,现在罪证都下肚了,坐等等见效。   刘大根拿出几个杂粮馒头:“一人吃一个,吃完了好赶路。”   白竹见他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口口声声地说要赶路,也不揭破他,装作一无所知地接过馒头,一边吃一边暗暗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王麻子坐在门外的石坎上,几口吃完了馒头,伸手还要,刘大根冲他使了个眼神。   王麻子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他缩回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叫道:“哎哟,肚子疼!肠子要断了!怎么疼得这么厉害?肯定是昨晚吃的菜不干净!”   白竹见他一个糙汉子,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装病,心里暗暗好笑:不用演,等一下就会真疼!   白竹一脸焦急,担忧地道:“王大叔,怎么突然肚子疼呢?忍一下,去山脚找个郎中看看吧!”   “不行啊,疼死了,走不了!”王麻子哼哼唧唧地道:“刘兄弟,你赶快下山,找个郎中来给我瞧瞧是怎么回事,哎呦,要疼死了。”   他开始两天还记得叫张兄弟,后面就是刘张不分,乱喊一气,白竹装作听不见,没有丝毫疑心。   刘大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王麻子的额头,又掀开他眼皮看看,焦急地道:“吃坏肚子了,额头发烫,只怕还有其他的毛病。白竹,他走不动,你在这里照顾一下,我赶快下去找个郎中来看看。”   白竹故意道:“等你请了郎中来,王大叔疼都疼死了,不如我们两个搀着他下去找个郎中看看,还快些。”   刘大根还没说话,王麻子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走不动。兄弟,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请郎中。”   说着,他眉头皱起来了,一头雾水地摸着肚子。   刚才是装的,这下子不知怎么搞的,肚子真的疼起来了,还恶心想吐!   白竹一直留意观察着他,见他皱眉揉肚子,估计毒药见效了。   趁他们不注意,白竹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头,疼得浑身冒冷汗。   他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苍白着脸,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珠子,抽着气抢在王麻子之前道:“哎呦,哎呦,我肚子也疼,还恶心想吐。”   说着,弯着腰,捂着肚子,飞快地跑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扶着树干弯腰发呕。   因为俩人商量好了,刘大根知道王麻子是装病,哪怕他疼得喊声震天,刘大根并不在意。   他生怕白竹跑了,紧跟着冲了过去,白竹冲身后摆手:“不要过来,我想吐。哎呦,肚子好疼,要拉肚子。”   说着,绕到大树后面,蹲在高草后面,解裤子。   这几天他方便的时候,刘大根都不靠近,白竹并不担心他会过来。   他真的解了裤子,早上的存货没出,正好趁这机会解决一下。   刘大根见白竹躲到树后面,蹲下去解手,不好意思再追,正想转身走开,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突然胃里一阵翻滚,似有人拿着一把刀子在肚子里翻搅,疼得受不了。   刘大根一只手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捂着嘴巴,转身往破庙跑。   刚刚一动,脚酸手软,浑身无力,身体像打摆子似的,一阵冷一阵热。   他腹痛难忍,肚子咕咕乱叫,忙伸手去扯裤子,要拉肚子。 第 302章 打断腿   裤子还没脱下,好像有只大手捏着他的胃部用力猛拧,又伸进胃里猛搅,刘大根疼痛难忍,胃里一阵抽搐,开始翻江倒海。   喉咙里咯咯有声,嘴一张,刚才吃进去的馒头,昨晚吃的没消化完的饭菜,喷泉一样,从嘴里,鼻子里喷涌而出。   喷得太快,太急,他吐不赢,秽物卡进气管里,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本就腹痛难忍,这一阵猛咳,下面像开了闸的水库,稀水拌着恶臭喷涌而出,全都喷到裤子上。   一时之间,他顾头顾不了腚,上吐下泻,秽物满身,臭不可闻。   他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头昏目眩,站不住。   他踉跄几步,自己被自己臭晕了,一头栽倒在地,躺在屎尿屁中呻吟。   白竹已经卸货,穿好了裤子,躲在树后,打量战况。   见刘大根倒地,他才轻轻悄悄地摸过来。   刘大根双眼紧闭,一股股臭水喷泉似的从嘴里往外喷,裤子上的湿晕越来越大。   “张大叔,你怎么了?”白竹站在上风头,捏着鼻子,捂着嘴巴大声喊道。   实在太臭了,不敢靠近啊!   刘大根像死了一样,身子一阵阵抽搐,无法回答他。   白竹见他已经失去战斗力,干嚎两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往破庙门口跑去,一边嚎一边喊:“王大叔,你快来看看,张大叔病了!”   他嗓子喊破了,也没有听见王麻子的声音。   他跑近一看,王麻子不愧是刘大根的好兄弟,俩人生个病都能一模一样。   生病的时间一样,连症状都是一样。   他正倒在地上抽搐,身上一样的恶臭难闻。   白竹不敢过去,远远地大喊一声:“王麻子!”   难得白竹识得他的庐山真面目,敢开口喊他王麻子,可惜王麻子却无法答应了。   很好,黑木叶汁果然厉害,俩人都中毒昏迷了。   刘大根先喝,浓度大些,但王麻子喝得多,俩人中毒的程度竟然不分伯仲。   一计成功,白竹又惊又喜,又害怕。   他紧张得身子打颤,脚步发软,他望望王麻子,又回头望望刘大根,王麻子好说,先得处理了刘大根。   最好的办法是一棍子打死他们,永绝后患。   作案工具随手可得,山上到处都是树枝,木棍。   白竹手忙脚乱地捡起一根大棍子,草草掀去枝丫,拿着木棍,跑到刘大根身边,高高举起棍子,就想一棍子打死他。   可怜白竹,在家连鸡都不敢杀,这时却要被逼杀人了!   白竹到底心软,高举着木棍,双手在空中颤颤摇摇,就是不敢打下去。   刘大根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只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表示这是个大活人,还有气。   白竹闭着眼睛,咬着下嘴唇,脸色苍白,高举着棍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调整几次角度,就是不敢打下去。   白竹暗骂自己无用,放下棍子,抹了一把脸,算了,实在下不去手,放过他们,自己赶快跑逑吧。   他拖着棍子,转身就走。   哎呀,不行!   自己就做不成大事,关键时候心软手软,真是没用!   白竹知道,黑木叶汁虽然有毒,却不致命。   中毒后能让人上吐下泻,短暂昏迷。   等毒汁吐完了,几个时辰后自己会醒过来。   等他们醒过来,不见了自己,肯定知道是自己搞的鬼,到时候追上来,自己插翅难逃。   就这么放过他们,等于自寻死路!   白竹抿抿唇,拖着棍子又往回跑。   可是他实在不敢杀人啊!   像个二傻子似的,拖着棍子跑来跑去,就是不敢下死手。   唉,留他们一条命,只要不能来追自己就行了,白竹自己劝说自己。   白竹走近一点,用棍子把刘大根的双腿扒拉平,瞪大眼睛,咬着下唇,高举着棍子,“嘿呀”一声,对着刘大根的膝盖重重一击。   这一下他使尽了力气,既准且狠,棍子落下去,“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刘大根疼得大叫一声,从昏迷中疼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见白竹苍白着脸,努着嘴,恶狠狠地举着棍子,夺命罗刹一样,他吓得胆战心惊,色厉内荏地喊道:“白竹,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把我打晕,骗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刘大根顾不上疼,惊恐地望着白竹。   “我不但都知道,还知道你让王麻子装病骗我,你自己下山找买家,想卖了我!”愤怒让白竹涨红了脸,气愤地大骂道:“姓刘的,你这头恶狼,居然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害我骨肉分离,你真该死!”   他越说越气,举起棍子又要打。   刘大根大骇,顾不上疼痛,拖着残躯往身后的屎尿窝里缩去,大骂道:“白竹,你敢打死我,你不要命了吗?你敢杀人,官家不会放过你!”   “哼,等你死了去阎王殿找官家告状吧!”白竹目露凶光,不为所动。   刘大根真是骁勇,见说不动白竹,不再退缩,手肘撑地,拖着两条断腿一边骂,一边迅速朝白竹爬来,想来抢他手中的棍子。   刚才刘大根昏迷不醒时,白竹都不敢杀人,别说这时面对一个大活人了!   白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棍子落不下去。   刘大根见白竹害怕,一边说狠话恐吓他,一边大声喊王麻子,让他来帮忙。   白竹生怕王麻子被喊醒了,他一个小夫郎可打不赢两个汉子,哪怕其中有一个脚断了!   白竹心一慌,骂道:“坏蛋,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凶!”   说着,闭着眼睛,抡起棍子重重一击。   “啪”的一声脆响,棍子高高弹起,白竹手都震麻了,刘大根那张喋喋不休的臭嘴终于闭上了。   刚才死死不敢下手的白竹,被刘大根逼得下手打了一重棍。   好像是打到他的头脸了,刘大根鼻子淌血,头歪着,躺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白竹心慌意乱,怕他突然诈尸,不敢细看,对着他的膝盖补了一棍子,转身就跑。 第303 章 逃命   白竹第一次逞凶打人,心慌得不得了,手忙脚乱的拖着棍子跑到破庙前,王麻子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这次有经验了,再举起棍子时,白竹不那么纠结了。   如法炮制,白竹一棍子打在王麻子头上,把他打晕过去,再两棍子把他的腿打断。   王麻子可没有刘大根那么骁勇,他是先被打头的,只来得及哼了一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这样倒好,免得遭受断腿之痛!   彻底解决了俩人,白竹松了口气,抹了一把冷汗。   白竹心善,从没做过伤人的事,今天被逼无奈连伤俩人。虽然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做,但他心慌得不得了,像身后有鬼似的,不敢多待,捡起自己的竹筒,拖着棍子就往山下跑。   才跑了两步,白竹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不名一文,就算下山了也没钱买吃的,只怕要饿死。   他拖着棍子又跑到刘大根身前,用棍子撬着给他翻了身。   白竹见刘大根口鼻淌血,身上一片狼藉,不敢多看,蹲下去掏他的口袋。   刘大根身子是热的,喘息声短促,活着的,没死!   白竹松了口气,他虽然恨极了这俩人,但其实生怕自己手上没有轻重,一下子把人打死了。   倒也不是怕官家来抓他,毕竟一时之间想不到那么多,只是单纯地不想自己亲手打死人,不想自己身上背负人命。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想法,恐怕要讥笑他:自己死到临头,面对敌人却不敢下死手,犹犹豫豫的作妇人之仁,这不是仁慈,这是愚蠢!   没办法,这就是白竹。   胆小怯懦的白竹,心地善良的白竹。   只要自己不是走投无路,就没法眼睁睁地亲手送人去死,哪怕是害他的人。   说他无能也好,说他懦弱也罢,他本性如此,没办法。   刘大根身上实在太脏太臭了!   白竹捏着鼻子,把他上衣口袋里的东西一把掏出来,零零碎碎的掉了一地。   白竹顾不上细看,捡起一个破钱袋,拖着棍子就跑。   刘大根身上太臭,他自己又吓破了胆,不敢细找,只拿了这个破钱袋里面的十文钱,其实刘大根裤子口袋里还有几钱碎银,可惜他没找到。   白竹慌不择路,低头往山下跑,本想原路返森·晚·回,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回家了。   可上山的时候天黑了,看不太清,不记得从哪边上来的。他一个从没出门的小夫郎,方向感极差,山上树高林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眼看着太阳西斜,天快黑了,他生怕晚上还要在山上过夜,不再去找来时的路,不管脚下有没有路,只管往山下冲。   这办法虽笨,却管用,等他冲到山脚,太阳还在天边挂着。   看到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白竹松了口气,终于逃脱虎口了!   精神一放松,白竹露出疲态来。   他早上吃的一个馒头,一天下来,水米不沾牙,又渴又饿,头又疼起来了。   白竹强打精神,往村庄方向走了一会儿,路边有个小水塘,他想舀点水喝。   走过去一看,水塘不深,倒也清澈见底。   白竹拧开竹筒,灌了一筒水,一口气喝完,才蹲下去重新舀满一筒。   刚刚起身要走,他望了一眼水面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夫郎,脑后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发髻,正皱眉愣愣地盯着他。   白竹蹲下来,仔细望着倒影,脸上的血痂已经脱落了,留下的白痕斑斑驳驳,像唱戏的大花脸似的,很可怖。   额头的血痂掉了,露出淡淡的孕痣轮廓。   白竹抬手摸着额头的孕痣,平时嫌它颜色太淡,这时却恨它为什么不隐身。   一看就是个小夫郎,不妥!万一再遇到一个像王麻子那样的色鬼,只会多生事端。   白竹皱眉想了一下,马上想到了口袋里的黑木树叶。   他掏出一片树叶,揉碎了,挤出几滴黑汁窝在左手心,右手舀了一些冷水,慢慢加进去。   一边加水,一边在手心里搅拌,时不时抬起指头来看颜色。   差不多了,手心里的水调成了深灰色。   白竹蘸了一些汁水涂到额头上,一边涂,一边盯着水里的倒影看。   水平如镜,看得清清楚楚。   额头摸匀了,孕痣本来颜色就浅,这下彻底被遮住了。   只是调出来的汁水和他脸上本来的颜色有色差,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他的额头和脸上的颜色不一样。   白竹双手互搓,两只手掌沾满汁水,他抬手把剩下的汁水抹到脸上,细心地避开了嘴部。   他一边抹,一边提醒自己:可千万要小心,万一抹到嘴里了,小命不保!   脸上抹匀了,白竹散开发髻,拢着头发,叉开五指梳通,打了一个大辫子,用木簪盘在头顶。   很好,他本来就是男人,这下改成男人的装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俊汉子。   他舀水擦了身上的污渍,越擦越脏,眼看着一件外袍快擦湿遍了,还没有擦干净。   白竹叹了口气,五六天没有洗澡了,这身衣服陪着他滚坡逃命,能不脏吗?   他生性爱洁,就算条件再艰苦,也要尽量把自己收拾整齐。   他嫌刘大根的钱袋太臭,把十个铜板倒出来,再水里洗干净,把钱袋搓干净,拧干后再把铜板装进去。   继续往前,白竹踏上了逃命之途。   他想回家,可不知道家在哪里,只好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   天可怜见,遇到鸣曦就好了!   他一身汉子打扮,长得虽俊,皮肤却黑,一路上忍饥挨饿,饥寒交迫,倒是没有不怀好意的烂人来骚扰他。   他身上只有十个铜板,舍不得用,实在饿急了才敢买一个馒头吃,晚上舍不得花钱住店,缩在人家的柴房,牲口棚里,或者是屋檐下躲一夜。   每到一个地方,白竹总要拿着石头在人家墙根不起眼的地方划下“白竹”两个字。   天可怜见,鸣曦能看见他划的字就好了。   一连走了四五天,天慢慢热起来了,白天棉袄穿不住了,他脱下来,搓了一根草绳捆起来,背在身上,晚上披上棉袄缩在人家屋檐下倒也不冷。   这天来到一个小镇上,钱花光了,白竹一天没吃没喝,又渴又饿。   双脚像灌了铅,实在走不动。   勉强捱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刚刚穿上棉袄,打算缩在门洞里过一夜,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一个倒栽葱,一头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04 章 获救   一大早,江燕子照例打开大门,收拾背篓去买菜,奇怪的是,门很重,怎么也推不开。   她暗暗纳闷,天天用惯了的大门怎么今天作起怪,不听使唤了。   她使劲一推,一个姑娘家,力气小。   她使出吃奶的劲,大门才勉强推开了一道缝。   她探头往外一看,一个穿着藏青棉袍的汉子倒在门前,脸朝下,扑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江燕子吓一跳,回头大声喊道:“爹,快来,门口有个死人!”   江大成正在后院杀鸡,闻言手一抖,鸡脖子都抹歪了,鸡疼得使劲扑腾,血溅了一地。   他伸头往外看,手上不乱,对着鸡脖子又抹了一刀,倒提着鸡身子,把鸡血控在碗里。   直到鸡血滴尽,才丢在地上,放下菜刀,掀起围裙擦了一下手,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男人力气大,俩人一起使劲推门,白竹身子被推得翻了个个,门打开一条缝,江大成使劲一挤,跨出去,蹲下来看。   一个皮肤灰黑,眉眼极俊的小汉子躺在地上,眉头紧皱,薄唇紧抿,脸色灰败,一点血色都没有。   乍一看,像是个死人。   江大成心里一咯噔:这大清早的,门口躺着个死人,诲不晦气啊,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幸亏天才刚刚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把尸体丢远点,应该不会影响自家的生意。   江大成弯腰去抱白竹,双手一搂,身子是软的,还热乎,看样子没死透!   他伸出一根手指探到白竹鼻子底下,气息微弱,但毕竟还有!   不是死人就好,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没死透就还有救!   江大成拦腰抱起白竹,头一扬,示意女儿开门。   江燕子惊呼:“爹,你怎么抱个死人进来!”   “还有气,没死。烧点热水喂下去还能救。快点,救人要紧。”江大成抱着白竹进了门。   江燕子关上大门,把两条板凳并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床,转身进了后院去烧水。   江大成把人放在板凳上,清晨的曦光从后门射进来,照在白竹脸上。   白竹奄奄一息,脸色寡淡,黑中带着灰败,嘴唇干裂起皮,说句不好听的,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离死不远了。   江大成叹了口气:极俊俏的小汉子怎么成这样了?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了?   这时燕子端着一碗温水,拿了一个竹勺过来:“爹,你先给他喂水,我去给他弄点吃的。”   “好,这人不知是病的还是饿的,你做点流食。”江大成望着白竹,恻隐之心顿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俊气的小汉子,救活了,应该胜造十四级浮屠吧!   “嗯,我去搅点面糊糊来。”燕子担忧地望了白竹一眼,乖乖地进去做饭。   江大成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下,用竹勺舀了半勺水,倒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   不烫,刚刚好。   他左手掐住白竹的嘴巴,使其微微张开,右手把热水慢慢倒进他嘴里。   白竹是饿晕的,这时有了热水,条件反射地吞咽着。   江大成见他还能吞咽,松了口气,细心地一勺勺地把一碗热水喂完了。   白竹喝了热水,死气沉沉的脸色死灰气退去,变得红润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小伙子,小伙子!”江大成一边推他,一边凑到他耳朵边上喊。   白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一张老老的皱纹密布的沧桑大脸俯在自己脸上。   他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翻身就躲。   他不知道自己是躺在两条板凳上的,这一翻身,“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掉在地上。   白竹摔疼了,“哎哟”一声,揉着屁股扶着板凳坐起来,彻底醒了。   江大成见他醒了,吓得摔一跤,看样子死不了,笑着摇头。   燕子端着一大碗面糊糊过来,看见白竹这狼狈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快言快语地道:“看把你吓的!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我爹,刚刚救了你。快起来吃糊糊。”   白竹一阵糊涂,他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俩人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   白竹很多天没有见过食物长啥样了,这时闻到香味,胃比他先一步做出反应:一边咕咕叫,一边刀搅似的疼!   白竹咽了一下口水,接过碗筷,不好意思地道:“多谢,多谢小妹妹,实在不好意思,叨扰了!”   燕子见他快饿死了,还在闹这些酸文假醋的虚礼,抿唇笑道:“客气话等吃饱了再说吧。快点吃,再等一会儿,你肚子叫得要把我家屋顶掀翻了。”   白竹不好意思的一笑,坐下来,嘴巴凑近碗边,龙吸水似的,一口吸去半碗糊糊。   刚刚出锅的糊糊太烫,白竹被烫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了,一边吹,一边吸,头都不抬的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白面糊糊真香啊,里面加了猪油,还搅了一个鸡蛋,撒了葱花,既营养又好消化,这小姑娘是懂吃的!   燕子见他吃相太凶,知道他饿狠了,抿唇一笑道:“你才醒,一次不能吃太多。我和爹在后院,你吃好了喊我。”   白竹知道她是见自己吃得太凶,怕自己不好意思,所以躲开了。   他感激地点点头,红着脸笑道:“谢谢小妹妹。”   燕子见他口口声声“小妹妹”,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跑了。   白竹喝了半碗糊糊,没有那么饿了,放慢了速度。   糊糊实在太烫,嘴巴都烫木了,白竹端起碗,一边吹,一边撩起眼皮打量着。   这是个小饭馆,前店后屋。   后面有个院子,不知道有多大,店面不大,靠墙摆了六张长方桌,店面临街。   店面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白竹喝完了糊糊,肚子不饱,却不像刚才那么疼了。   他见碗底沾着很多糊糊,舍不得浪费,用竹勺一点点刮下来吃掉。   若不是怕实在难看,他都想伸舌头去舔碗了。   碗里刮得干干净净,实在刮不下什么了,白竹才撑起身子把碗筷送去后院。 第305 章 江燕子   后院正中放着一个大木盆,燕子父女正蹲在地上,围着木盆一边扯鸡毛,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燕子一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白牙,站起来,接过空碗去洗,笑道:“大哥,没吃饱吧!一开始不能吃太多,会肚子疼。你坐一会儿,等一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白竹本就非常勤快,这时吃了人家的东西,又没钱给,就想做工抵账。   他忙过去蹲下来帮忙扯鸡毛,回头笑道:“谢谢妹妹,差不多饱了。”   白竹长得太俊,一碗糊糊下肚,死气退下去,活力浮上来,脸上出了一层薄汗,透出些红润,竟逼退了脸上的灰黑。   他这一笑直如三月春风拂过麦田,掀起一阵阵好看的麦浪,翠绿翠绿,连绵起伏,让人心里忍不住一阵酥麻。   江燕子十四岁了,还没有说亲,第一次见笑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忽的红了脸,不敢再看白竹,闭上了那张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嘴,转身去洗碗。   白竹一边扯鸡毛,一边偷偷打量着院子。   后院不小,但比自家的院子小多了。   靠近后院墙有一口井,取水方便。   院角有一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高高大大,郁郁葱葱,树叶子是长圆形的,这个时节还没有开花,更遑论结果了。   从后院墙到店面后墙之间,靠着另一边院墙搭了一个大棚子,盖了斜屋顶,靠店面这边是长长的灶台,有三个灶眼,靠墙放着几个泥炉,中间是个大大的案板,靠后院墙那边堆着柴火。   这个棚子搭得很大,差不多占去了小半个院子,灶屋宽敞,方便操作。   白竹手上忙个不停,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灵动的很。   漂亮的脸就是通行证,白竹也不例外,江大成见了他就心生好感,也不计较他到处乱看,笑着问道:“贵姓啊?怎么倒在我家门前了?”   白竹脸一红,收回目光,不敢乱看,敛眉小声道:“多谢大叔救命!我,我,姓张……”   本来要说叫白竹的,话到嘴边改了,他怕刘大根俩人贱人命硬,追过来找他,改口道:“我叫张竹,出门找我哥张鸣曦的。路上盘缠用完了,又渴又饿,就,就……”   说着,抬起头,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故意在你家门前晕倒的。实在走不动了,想着歇息一夜再走,谁知,谁知……”   “你哥去哪里了?怎么要你来找?”江大成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   “我哥出门贩货,没有回家,我娘不放心,让我出来找他。”   “哦,儿行千里母担忧,到点没回,家里人就会着急。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家是清溪镇的,家里有娘,……哥哥,还有一个弟弟。”   “那是个大户人家,三兄弟呢!”江大成咂吧着嘴,很是羡慕。   他家就一个闺女,宝贝的很,舍不得嫁出去,就想招个上门女婿继承他这一身做饭的好手艺,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   俩人聊得正欢,燕子洗好碗,走过来嗔道:“爹,你就不要审贼似的问东问西了。大哥说了,他饿晕了,自然是走到哪算哪了,难道还能挑个地方晕吗?”   江大成快三十岁才生了江燕子,夫郎早逝,和这个宝贝女儿相依为命,实在疼她得紧,俩人说话随便惯了,当下也不以为意,笑着骂道:“要你多话,我和他闲聊也不行吗?”   燕子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笑道:“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只是,今天的菜还没买回来,要买些什么菜?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吧,你把鸡剁块煮了,昨天有人预订了鸡汤,我去买菜。对了,你把馒头蒸上,熬些米汤,吃早点的人快来了。”   说完,江大成站起来,掀起围裙擦干手,匆匆忙忙往外面走。   白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该走了。   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摸额头的孕痣,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汉子,没有孕痣。   他手往后一抬,顺手抚了抚大辫子,正要开口告辞,江燕子突然开口道:“张大哥,你现在怎么样?能不能干活,要不,你去帮我爹买菜吧!一天的用量不少,他一个人不好拿。”   白竹刚刚喝了人家一大碗糊糊,正为没钱付账着急呢。   这时见燕子给他派了活,想都不想地答应一声,站起来就去追江大成。   江大成正在门口收拾背篓,白竹走过去背起竹篓,笑道:“大叔,我跟你一起去。”   江大成回头一看,见燕子站在后门口,手扶门框,笑眯眯地望着他们,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江大成喉结一滚,垂下目光望了一眼白竹,带着他走了。   他们这种小饭馆,每天菜的品种,用量差不多是固定的,倒也好买。   俩人买了菜回来,路上行人多起来了,燕子已经开了大门开始做生意,店里有人坐着吃早点。   早餐品种少,今天只准备了馒头和米汤。   客人一会儿要馒头,一会儿要米汤,燕子一个人忙得团团转,跑进跑出,身影灵动,真如一只漂亮的大燕子翩翩起舞。   燕子正忙得不可开交,见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亮,笑道:“你们回来得正好,大哥,你来帮我把蒸笼抬出来。”   白竹放下背篓,跑到后院去端蒸笼。   燕子跟进来,掀开蒸笼盖,拿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赶快吃一口,等一下人多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白竹还要推辞,燕子脸一沉,挑眉道:“怎么不吃,难道我让你干活,你不高兴?”   “不是,不是!”白竹连忙摇手,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燕子把馒头往他怀里一塞,咧嘴一笑道:“不是就好。快吃,你刚刚才来,不知道开小饭馆的艰难。我们只有父女俩人,人手不够,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吃,如果不趁空吃一口,早就饿死了。”   白竹只得接过馒头,站在院子里吃,还没吃完,燕子又在店里喊他去帮忙。   就这样,白竹留下来了。 第306 章 安顿   这种小馆子为了生存下去,一天到晚都不得闲的。   早上卖早点,中午晚上卖炒菜,薄利多销,东西卖得便宜,吃饭的客人多,忙得很,利润却薄。   父女俩起早贪黑,从早忙到晚,辛苦了这么多年,并没有攒下多少钱来,不过能糊口,比寻常庄户人家略好一些而已。   中午很忙,江大成主勺,燕子把注意事项跟白竹交代了一下,就进后院帮忙了。   白竹在店堂招呼客人落座,端茶倒水,点菜上菜,收碗擦桌子,忙得不可开交。   白竹在家经常去镇上卖卤肉,习惯了和人打交道 ,这时招呼客人时,熟门熟路,无师自通,把客人招呼得妥妥帖帖。   江大成一开始很不放心,生怕白竹不知道怎么做事。一边炒菜,一边探头往外看,见白竹能干的很,不用多说,一个人抵几个人,把乱糟糟的店堂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喜得合不拢嘴,放心地专心炒菜。   这一天把白竹忙的,他是跑堂,是洗菜工,是洗碗工,还是灶屋备菜打下手的勤杂工。   多亏他在家勤快,从早到晚,忙忙碌碌,习惯了。   白竹在家也是做饭的主力,灶屋的活计样样精通,这时忙起来倒也内行,只需他们说一遍就知道该怎么做,倒省了江大成许多事。   白竹头上有伤,刚刚愈合,逃命时天天挨饿,疲累不堪,身子没有得到休养。   今天虽然肚子是饱的,但片刻都没有休息,这一天下来,像个陀螺似的转,饶是他能干,也累得够呛。   白竹惯能吃苦,一直忙到申时末,客人才少了。   他忙着收碗洗碗,洗菜准备晚上用,一直忙到天黑 ,完全忘了开口辞行。   晚上吃饭的人不多,忙碌一阵,天黑掌灯后就可以关门歇息了。   江大成捡着没用完的菜炒了两个,三人简单地吃过晚饭,白竹这才能放松下来,得以喘口气。   燕子见他累惨了,不让他再干活,让他坐着歇息。   燕子快手快脚地洗好碗筷,又把灶屋和店里打扫干净,烧了一大锅水让爹洗脚,转身去给白竹铺床。   江大成一边搓着脚,一边笑道:“何必麻烦,让张竹和我挤挤算了。”   白竹吓一跳,小脸通红,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不行,大叔,我睡觉喜欢踢人,还会梦魇,只能一个人睡。如果没地方睡,我在店里拼两张板凳也行。”   燕子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算了吧,爹,你那鼾声,哪个都怕。我在库房里给大哥铺张小床,让他一个人睡自在些。”   店堂后边有一个长厢房,隔成三小间,两大一小,门都开朝后院,两间大的父女俩做了卧房,小的堆些米面等做了库房。   江燕子把库房里的米面收拾了一下,能摞起来的就堆高,小东西搬到自己的卧房,不多时,小小的库房空出一半地方来。   没有床,江大成搬来几块木板,两头用砖头垫起,靠墙放着,铺上褥子,放上枕头被子,一个温馨的小床就铺好了。   白竹坐在店堂望着燕子忙进忙出给他铺床。   十多天了,白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小床。他感激得眼泪汪汪,对着江大成父女再三感谢。   江燕子心地善良,心直口快,做事又麻利,见白竹这样的再三感谢,可见他之前吃了多少苦,不由得又同情,又心酸,差点红了眼眶。   江大成心里唏嘘,拍着白竹的肩膀道:“小伙子,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安心地住下来,过段时间再说。”   白竹连连点头,不知道家在哪,找不到回家的路,继续往前走不知会流落到哪里,不如就这样暂时安顿下来,万一鸣曦顺着他留下的记号寻来了,也能找到他。   床铺好了,可以休息了。   白竹望望干净的小床,又低头望望自己身上。   身上的衣服穿了十来天了,实在脏得很,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江燕子见他不住地低头看自己身上,抿唇一笑,出去拿来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头,抿唇笑道:“这是我爹的衣服,你将就着穿,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洗洗。明天我去扯布给你做套新的”   白竹慌忙摇手道:“不用,现在天气热起来了,换下的衣服,晚上洗了,早上就可以穿了。”   燕子睨了他一眼,不悦道:“既然留下来了,就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嘛?难道你永远就穿这一套衣服啊?”   白竹一呆:永远?   不,休息几天他要回家的!   娘和宴宴在家里等他呢!   唉,娘和宴宴找不到他,只怕眼睛都要哭瞎!   还有鸣曦,鸣曦不知道回家没有?   回到家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只怕会疯!   想到张鸣曦,想到娘和宴宴,白竹好不容易轻松了一天的心情又沉重起来,鼻子发酸,恨不得马上拔腿就跑回家。   可是拔腿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跑,面对才认识一天的江家父女,他不想多说。   江燕子见白竹抿唇不语,以为自己一句话说动了他,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等燕子父女睡下了,白竹才舀了一大盆热水,躲在小房间里,痛痛快快,彻彻底底的洗了个干干净净。   他穿上床头的干净衣服,衣服太大了些,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虽然不是新的,但没有破,也没有补丁。   白竹躺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在身上,舒服得直哼哼。   “鸣曦,我在青州府兴安村,你快点来接我回去吧!”白竹瞪着黑漆漆的窗户,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张鸣曦。   他十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又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念着鸣曦的名字,沉沉睡去。   寄人篱下,白竹不敢像在家那样轻松自在地睡到自然醒,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白竹打开房门一看,店堂门没开,后院静悄悄的,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在后院里的竹竿上摇曳。   白竹盯着洗好的衣服发了一会儿呆:这燕子妹妹真的好像宴宴,人善良勤快,对自己也好。   他向来是知恩必报的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要对人好十分,江家父女救了他,给了他落脚地,救命之恩慢慢报吧! 第307 章 有人欺负我   白竹舀了井水洗了口脸,小心地对着井水看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好,黑木叶汁不容易洗掉,额头上的孕痣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提醒自己,要记得天天看额头,万一黑木叶汁颜色褪了,要赶快补。   刚刚洗好脸,江大成拉开房门出来了,白竹连忙跟着他去买菜,开始了第二天的忙碌。   就这样,白竹在江家住了下来,做了帮工。   白竹勤快,不怕苦,不怕累,眼里有活 ,啥事都抢着做,虽然是个帮工,比主人还卖力。   除了坚决不收钱,不碰钱匣子,其他的活计白竹一个人干了大半,江燕子把店堂交给他,自己躲在后院帮她爹,不用抛头露脸,轻松很多。   白竹每天忙忙碌碌,比在家里的劳动量大多了,但他不怕苦,学习能力强,习惯得很快。   时间似白驹过隙,忙碌间从指缝里就溜走了。   白竹是二月二十八饿晕倒在江家门口,被江大成救了的,转眼到了三月初十。   这天中午,吃饭的人照例不少,白竹照例在店堂忙碌,穿花蝴蝶似的满屋招呼客人。   忙了一中午,吃饭的客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午饭快接近尾声,店里还有三桌客人。   白竹一直忙着,连个撒尿的时间都没有。   他想趁着人少去撒泡尿,又突然肚疼,忙喊燕子出来招呼客人,自己跑出去上茅厕。   他们这种小饭店,地方小,怕味道大,也怕热天长苍蝇,后院是没有茅厕的,得出去外面。   好在街上拐角处就有一个,离得不远。   白竹刚刚跑出去,店里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李二。   这李二是个破落地主,祖上曾经也是良田千顷,银钱万贯,呼奴唤婢的大户人家。   他哥李大倒也还成气,不赌不嫖,也肯读书,可惜早夭,还没成亲就病死了。   剩下李二一根独苗,好吃懒做,又没个父母哥嫂管束,像脱缰的野马,一味的吃喝嫖赌,没过几年家产就败光了。   如今他家已经败落,不复祖上的辉煌,他靠卖祖产过活。   他虽然过得凄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普通人家过得要滋润得多。   虽然没有冻着饿着,但他自己不争气,一味地往下流里走,周围人看不起,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自然是娶不起媳妇的,但毕竟年纪不大,欲望正盛,浑身的精力无处发泄,天天去嫖又付不起嫖资,就趁人多时往媳妇夫郎身边凑,偷偷摸一把,掐一下的占些便宜。   时间一长,人人都知道了他的臭德行,镇上的媳妇夫郎对他恨之入骨,见面他如避蛇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今天刚刚卖了最后一亩良田,得了五两银子,屁股烧包得慌,在家坐不住,来街上溜达着找乐子。   好巧不巧,他走到江家饭馆时闻到一阵饭菜香,肚子就叫起来了。   反正没吃午饭,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了。   自从穷了之后,他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对饭馆环境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李二进了饭馆,大喇喇地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大呼小叫道:“伙计,有什么好吃的,给爷端上来。”   江燕子低头在柜台后面用麻线穿铜钱,抬头一看,虽然不认识,但趾高气扬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暗暗撇嘴,但开店做生意的,没有主动撵客的道理,走过来道:“客官想吃什么?说个名字才好做。”   李二见过来的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下子身子酥了半边,当即就想调戏一番。   他把那已经长歪了的脊梁骨使劲挺挺,尽量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脸,装得像个好人似的,笑嘻嘻地道:“小姑娘,别那么凶。你们开门做生意,有人来吃饭是好事,要热情点。”   燕子懒得和他啰嗦,板着脸道:“你想吃什么?点菜才好做。”   李二偏头打量了一下店里,这时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只有两个年老的汉子坐在里面桌上吃饭。   李二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猛地一倾,看上去好像是想凑近了说话,实际上他的头差点碰到了燕子的胸。   燕子气得脸通红,往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道:“我喊爹来招呼你。”   说着,转身就走。   李二连忙喊住她,笑道:“别走,今天吃简单点,就来个红烧鱼块和酸汤猪脚吧!”   说着,把钱袋往饭桌上一扔,几两碎银子碰得一阵响。   “红烧鱼块没有,换一个。”燕子离得远远的,板着脸,望着门口,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没有?你们什么破饭店?连个红烧鱼块都没有?我看你们也别开了,关张算了!”李二见燕子站得远,很是不悦,开始骂骂咧咧。   “我们小饭馆就这条件,要不你换一家吃!”燕子烦死这人了,语气很不好,硬邦邦,冷冰冰。   “你们是怎么开馆子的?开门迎客,你就这态度?来,我教你做人!”李二见燕子开口撵他,勃然大怒,伸手就朝燕子的胸前抓去。   燕子吓一跳,她家开饭店,开门迎客,自然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泼辣大胆得多,但从来没见过这样不知廉耻的人,说话间就动手动脚。   她一个小姑娘,把清白看得比天还大,这要被他摸了胸还了得?   燕子气得小脸通红,圆溜溜的大眼睛噙着眼泪,想都没想,一把抓起身前桌上的筷子笼往李二身上砸去。   筷子砸在李二身上,哗啦掉了一地,不疼,听个响。   李二顿时大怒:“反了你,一个臭丫头竟敢动手打人!”   他一把掀开身前的桌子,气势汹汹地探身就去抓燕子。   燕子哪里是他的对手,转身就往后院跑,大声喊道:“爹,快来,有人欺负我!”   江大成正在炒菜,听见喊声,顾不得锅里的菜快烧糊了,抓着锅铲就往外跑。   刚刚跑进店堂,见李二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低声诅骂着,抬脚就往燕子的后背踹去。   燕子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他这重重一脚? 第 308章 挨了一脚   江大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一边厉声呵斥道:“住手!”一边跑过来拉燕子。   可他离得远,一路上有桌子板凳挡着,一下子过不来。   眼看李二的臭脚就要踹到燕子屁股了,父女俩人吓得魂飞魄散,却毫无办法。   这时店门口飞过来一道瘦削的身影,往燕子身后一扑,把她往江大成怀里一推,自己伸手扶着桌子,侧着身子生生受了这一脚。   “哎哟!”   “大哥!”   “小竹!”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原来是白竹回来了。   他回来得刚好,生生替燕子挨了一脚。   他刚刚走到门外就听见燕子的哭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进来想护住燕子。   他扑过来时,推开燕子,迅速侧身,李二这一脚踢到他大腿上,差点没把大腿踢断。   白竹疼得冷汗直冒,却顾不上自己的大腿,瘸着一只脚,扶着燕子,一叠连声地道:“燕子,你没事吧!”   燕子吓得小脸苍白,一颗心扑通直跳。   她见白竹眉头紧蹙,脸上直冒冷汗,早就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滚下来,哭道:“傻子,我没事,快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白竹就觉得腿疼得受不了,他就近拉了个板凳坐下,揉着大腿,恨恨地盯着李二:“我的腿被踢断了,青天白日的,上门闹事?”   他初来乍到,不认识这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现在遇事总会第一时间想到鸣曦会怎么处理。   鸣曦身高体长,力大无穷,也许会一拳头下去把这个无赖砸扁。   但鸣曦怕他吃亏,绝对不准他和人动手。   白竹觉得自己应该听鸣曦的。虽然他现在是个小汉子,却是瘦弱的小汉子,是个和人动手秒秒钟会被打趴的小汉子,是个假汉子!   他不理李二,回头对江大成道:“大叔,这里有人逞凶伤人,快去报官,别让人跑了!”   江大成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饭店,自然要把捕快打点好,否则一旦有人闹事,谁给他撑腰?   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都快闹出人命了,左右隔壁的邻居都围了过来。   做生意的人最恨混混无赖闹事。   邻里之间互相帮忙照应也是常态。   白竹一开口,当即就有人自告奋勇要去找捕快。   见有人大呼小叫的要去找捕快,李二才从呆怔中醒过神来。   没错,他傻了!刚刚看见白竹,惊为天人,一下子看呆了。   好俊俏的小汉子!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汉子,虽然皮肤黑,但眉眼灵动,五官俊气的很!   可惜是个小汉子,这要是个小哥儿,他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娶回家!   可他却把这么俊俏的小哥儿的腿踢断了!   李二望着白竹目瞪口呆,唇干舌燥,长得这么俊,腰那么细,腿那么长,哪怕是个汉子,如果他愿意,也是可以的……   可不等他意淫完,江大成让人去喊捕快来逮他。   李二惊醒过来,忙喊住那人,回头对着江大成打躬作揖,赔礼道歉道:“大叔,不好意思,都是误会!我一时冲动,误伤了这位兄弟,实在抱歉。我愿意赔钱送这位兄弟去看郎中。”   唉,只要这小汉子对自己笑一笑,让自己抱一抱,刚得的五两银子都给他也是愿意的!   白竹见李二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滴溜溜的乱转,心生厌恶,冷冷道:“不用,等捕快来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李二,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李二喜欢惹是生非,有案底,生怕捕快来了抓他去喝茶,做好做歹,好话说尽,愿意赔三两银子给白竹看郎中。   江大成开店做生意,招惹不起这等小人。再说了,三两银子不少了,只要腿没断,看郎中抓药是绝对用不完的,就做主同意了。   李二终于不用和捕快喝茶谈心了,兴高采烈地打开钱袋,数出三两碎银递给白竹,赔着小心道:“兄弟,实在对不住,这点银子你拿去看郎中抓药吃。如果不够,再来李家庄寻我。”   白竹不接,不理,不回头。   江大成人老成精,见李二贼溜溜的眼睛黏在白竹身上,如何不知他的意思?   他接过银子,冷着脸道:“今日便饶了你,我马上就去报官备案,你以后不准来我店里,只要敢来,就是寻衅滋事,巡捕房里就会来人抓你!”   李二嗫喏了一下,望着白竹俏生生的背影,咽着口水赔着小心道:“我以后好好的来吃饭,绝不闹事。”   “不行!我们不要你的银子,干脆去请捕快来一次性了结吧,免生后患。”江大成说着就把银子往李二怀里塞。   李二一边往门口跑,一边连连摇手:“不,不要。我不来了,不来了总行吧!”   门口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李二落荒而逃。   他舍不得走远,又不敢靠近,在饭馆附近流连。   刚刚到手的银子泡都没冒一个就没了三两,这且不说,李二添了心病。   他对白竹一见钟情,苦求不得,从此对姑娘哥儿没了兴趣,独爱俊俏的小汉子,只爱走后门。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众人散去,燕子扶着白竹站起来,眼泪汪汪地道:“你站起来,看能不能走动,我扶你去看郎中。”   白竹站起来走了两步,一开始疼得龇牙咧嘴,走了几步之后,活动开了,就没那么疼了。   既然能走路,骨头就没断,他当然舍不得花钱看医生了。   他一贯能忍,在白家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从没看过郎中,拖着拖着就好了。   白竹抹去额头的冷汗,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冲燕子笑着小声道:“我没事,不怎么疼,我吓唬那人,故意装的。”   燕子见他能走能动,信以为真,含着眼泪笑道:“傻子,吓我一跳,我生怕你腿断了。”   江大成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递过银子,温言道:“既然没事,这银子你收着。”   白竹不要,摇头道:“我有吃有喝的,不需要银子,大叔拿着吧!” 第 309章 干爹   江大成自己善良,很喜欢心地善良的白竹,皱眉心疼道:“这是人家赔你的药费,我怎么能拿?拿着吧,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哥吗?拿攒路费吧!”   白竹一听:对啊,自己不能总待在这里,等有盘缠了,就要去找张鸣曦啊!   白竹抿抿唇,接过银子,又觉得不妥,描补道:“大叔,我先收着,你要用钱了告诉我。”   江大成笑着点头,燕子搀扶着白竹去他房间休息。   当着外人白竹不能搂裤子看大腿,这时没人了,他关上房门,脱下裤子一看,大腿上青了好大一块,一个脚掌印像长在上面似的狰狞可怖。   白竹揉着大腿,疼得淌眼泪,想到张鸣曦,委屈得不得了:鸣曦,你在哪里啊?你再不来,你夫郎要被人打死了!   江大成本就喜欢白竹勤快懂事,今天亲眼见他奋不顾身来救燕子,替燕子挨了一大脚,又感动又欣慰,心里对他的喜爱更进一层。   这件事后,江大成对白竹更好了,简直是和蔼可亲,疼他不比疼燕子少多少。   这件事后,江燕子有了心事。   她十五岁了,该说亲了。   他爹舍不得她嫁人,想招上门女婿。   但乡下人脑子古板,总觉得上门女婿低人一等,生的孩子都不能和自己姓,不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没人愿意做上门女婿的,所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拖到现在。   白竹家有三兄弟,家里不指望他传宗接代,他一人孤身流落在外,不是送上门的女婿吗?   何况,他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能干,对她这么好!   燕子春心暗动,芳心暗许,单方面把白竹当作自己将来的相公,有空就和白竹待在一起,对他更是体贴入微。   几番试探下来,白竹对她虽好,但坦坦荡荡,不涉私情。   燕子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太过主动,只能另辟蹊径。   她以家里没汉子,爹老了,她一个姑娘家撑不起这么大的店为由,撺掇着江大成认白竹做干儿子,先把他留下来再说。   江大成本就喜欢白竹,又懂女儿的心思,哪有不答应的?   就这样,白竹第一次有了疼爱他的干爹,有了他疼爱的干妹妹。   认了干爹,真正成了一家人了,三人相处得更加轻松自在。   白竹磕头认干爹的第二天早上,江大成把他喊到灶屋,笑眯眯地道:“小竹,你既然给我做了儿子,我这一身手艺自然要传给你。从今天开始,你在灶屋帮忙,让燕子去前堂招呼客人。”   白竹吓一跳:这时候的人,手艺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哪个有手艺的不是捂得紧紧的,生怕别人偷了去,怎么干爹这么大方?   这些手艺都是要传给子女的,他一个干儿子,怎么能学人家的传家宝?   白竹吓得后退一步,扶着后门的门框,身子藏在门里,探出一个头望着江大成道:“谢谢干爹。我不学,手艺传给燕子妹妹吧!”   “炒菜看着轻松,其实极累人。客人一多,双臂不停地挥动锅铲,一天下来,手臂要断了!燕子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这么辛苦吧,你在灶屋炒菜,她在前堂招呼客人,收收钱,轻松点。”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你们两口子将来一个负责炒菜,一个负责收钱,岂不妙哉!   江大成话都说到这里,白竹再推辞,就是想偷懒做轻松活计了。   白竹进退两难,一时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在这里呆不长啊,他要回家啊!   白竹犹豫了一下,虽然学了手艺多了一条出路,但他迟早要回去,不能在这里炒一辈子的菜,话得说清楚。   白竹抿抿唇,目光坚定地望着江大成道:“干爹,我还是不学了。我要去找我哥,要回家伺候我娘,照顾弟弟,我,我在这里待不长的。”   你娘不是有你哥伺候吗?将来成亲了接过来也行啊!送上门白给的手艺都不要,江大成叹了口气,望着这个二傻子,实在心塞!   燕子刚好从店堂过来,听见了白竹的话,不以为意,只要学了手艺,一旦开始掌勺,他就走不了!   先把人留住,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燕子笑嘻嘻地抵着白竹后背,把他推进院子里,笑道:“哥哥,别犹豫了。你是我哥,爹的手艺不传给你传给谁啊?”   白竹皱眉望了这个傻姑娘一眼:傻子,当然是传给你啊!好好的手艺不学,非要往外推,你莫不是个傻的?   燕子望着他哈哈一乐,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别指望我!我是个急性子,就算学了也做不好。再说了,爹舍不得我辛苦。”   说着,调皮地笑道:“你是哥哥,你不把担子挑起来,难道还指望我吗?”   白竹无奈,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你自己偷懒,可别怪我偷了你家的手艺。”   “我家的手艺?你有没有良心!爹对你这么好,你还把自己当外人啊?还你家的,我家的!”燕子不满地撇嘴。   “好,好,是我错了,你别见怪!”白竹忙作揖打拱地认错,好声好气地哄她。   燕子嘻嘻一笑:“态度蛮好,不过你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不要总让我提醒你。”   白竹笑着点点头,没做声。   燕子望着他的笑脸,一时移不开眼睛:老天爷,哥哥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那双眼睛,像千年古井,幽深清澈,看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燕子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帮爹做生意,性格活泼开朗,且有女孩子的细心。   燕子和宴宴很多地方很像,都是爱说爱笑的直性子。又因为她叫燕子,白竹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就是宴宴。   白竹虽然假扮汉子,但他是个夫郎,思维方式,做事风格就是个夫郎,和燕子相处起来毫无压力。   他以前就很疼燕子,自从认了干妹妹后,他更心疼燕子了,把她当宴宴疼。   他根本不知道燕子的心思,也没意识到自己对燕子这么好有何不妥。 第310 章 独家秘方   打从这天起,白竹和燕子调了个个,燕子在前堂待客,白竹在后院灶屋跟着江大成学炒菜。   白竹一向觉得江大成做饭手艺很好,家常小菜能做出特别的味道来,好吃不贵,对他有一种神秘的佩服和向往。   江大成有些本事,拿手菜不少,最拿手的是凉拌菜和酸汤,做出的酸汤鸡,酸汤猪脚很受欢迎。   之前江大成炒菜时,白竹为了避嫌,不进灶屋,不望灶台,不知道酸汤是怎么熬制的,凉拌菜为什么这么酸脆可口。   如今进了灶屋才知道,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有独家秘方。   独家秘方就是后院的那棵树。   那是一棵酸果树,结的果子奇酸无比,有点类似后世的柠檬,咬一口能酸掉人的大牙,无法下咽。   但也没毒,怀孕噬酸的媳妇夫郎还会来讨几个回家当水果吃,解解馋。   以前江大成没拿这棵树当回事,开花不好看,结的果子也不好吃,没啥稀奇的。   只是多年的古树,枝繁叶茂,舍不得砍,留着让它在后院自由生长。   发现它的妙用纯属意外。   有一次,有客人要吃鸡,江大成煮了鸡汤,把泥炉提到树底下,怕噗了,瓦罐没盖盖子,一个酸果熟了落下来,好巧不巧, 正好掉进鸡汤里。   他以为鸡汤废了,本想倒了,又舍不得,就留着自己吃,给客人另做了其他的菜。   吃的时候意外发现,鸡肉嫩滑,鸡汤酸甜,既有鸡肉的浓郁,又有果子的清香,两者相得益彰,互相激发出食物的美味,比光鸡汤层次丰富,口感更好,让人回味无穷,别有一番风味 。   开饭馆的能做出新的菜式,无异于如虎添翼。   江大成保留了这道菜,受到启发,慢慢摸索着熬酸汤,成功地做出酸汤鸡,酸汤猪脚,非常受欢迎。   后来他突发奇想,把酸果汁当做调料加进菜里凉拌,竟非常的酸脆可口,最是美味。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年代调味品太少,连高度酒都酿不出来,更别说醋了。   没有醋的凉拌菜没有灵魂,吃起来寡淡,而酸果充当了这个灵魂,让凉拌菜有了更好的口感。   酸果让江大成做的菜有了灵魂,并且是别人偷学不走的灵魂。   有了酸果,江大成成功的熬出酸汤,做出独一无二的凉拌菜,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生存下来,且生命力旺盛。   酸果每年八月份成熟,新鲜酸果不好保存,一个月左右就会腐烂。   为了常年能有酸果用,燕子摸索出一套保存方法:新鲜酸果切片晒干,装袋,挂在房梁上,不会回潮,不会生虫,一年到头都有用的,且用不完,每年都剩下不少 。   除了熬酸汤外,江大成做家常菜也有一手,什么小炒肉,黄焖鸡之类的手到擒来,速度快,味道好,也是招牌菜。   江大成一身手艺,燕子不肯好好学,他愿意把手艺传给白竹,一点都不藏私。   这天,他拿出一袋干酸果片,交给白竹:“别小看它,这时我们的镇店之宝。   做出来的菜好不好吃,全靠它了。   晚上抓一把泡在木盆里,早上连水带酸果片煮开,熬制一会儿,等汁水变得浓稠,把酸果片捞出不要,剩下的汁水就是酸汤了。   这时候火候很重要,熬浓了容易糊,熬清了味道太淡。   差不多时用筷子挑出来看看,能挂丝就可以了。   做凉拌菜的时候加一点进去,酸酸脆脆的味道全出来了。”   白竹第一次见酸果片,干巴巴,黄灿灿的,不知它的厉害。   他好奇地捡了一小片塞进嘴里,才咬了一口,一下子酸得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他忙不迭地“呸呸”吐出酸果,伸出舌头哈气,燕子见他酸得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白竹瞪了她一眼,骂道:“坏东西,就知道幸灾乐祸!”   说着,忙拿了葫芦瓢舀水漱口。   连江大成都忍不住好笑。   白竹漱了口,那股酸劲过去了,才笑道:“果然好酸!牙都酸倒了,想不到吃起来这样酸的东西做成调味品竟然效果这么好!”   燕子笑道:“正是呢!这东西吃起来难以下咽,用起来倒是好用。爹怕这棵树年纪大了,哪天突然死了,就没了酸果用,又育了几棵幼苗,栽在菜园里,哪天你去看看。”   江大成早先攒钱买了一块地做菜园子,想自己种菜,能降低一些成本。   但菜园子只能种些家常菜,品种也没有那么多,不够店里用,日常用的很多菜还是靠买。   白竹摸着酸果片,点头笑道:“我家也有一大个园子,就在院子隔壁。我娘勤快,园子一年到头都种着菜。”   白竹望了燕子一眼,微笑道:“我弟弟也叫宴宴,是个小哥儿。乖巧可爱,懂事的很,长得非常漂亮。有机会你们认识一下,你们性格很像,肯定处得好。”   燕子见他提到自己家,面部放松,表情柔和了很多,眉眼灵动,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抹笑,和平时郁郁寡欢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怜的哥哥想家了!   燕子心里同情,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笑着劝慰道:“好啊,你总说你家好,我真的有点想去看看,见见你家里人呢!”   白竹眼睛亮亮的,跟她说说娘有多疼自己,又把宴宴夸成一朵花。   提到自己的家人,白竹神采飞扬,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五官生动地立起来了,就像清晨荷叶上的第一滴露珠,清澈圆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璀璨夺目的迷人光晕。   就……太漂亮了!   燕子呆了一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不敢再看,别开头,扯开话题笑道:“你经常提你娘你弟弟,倒是很少提你哥哈。”   白竹一窒,心猛地一疼,脸上神彩退去:他哥,他哥是藏在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轻易不能与人言!   他哥,他哥是他心尖尖的痒痒肉,不能想,一想就痛彻心扉!   白竹垂下目光,鼻翼翕动,眼眶发酸:他哥,他哥怎么还不来接他回家啊!   白竹真的好想回家,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第311 章 鸳鸯交颈   白竹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贸然回家,可能像之前一样饿死。他不得不留在这里,希望鸣曦能顺着他的记号找过来。   如果鸣曦不来,他学好手艺也要回家的,有了手艺,就不怕饿死了,大不了到一个地方帮几天工,挣一点路费再往前走!   现在他毫无办法,只得静下心跟着江大成学做菜。   他做饭是有些天赋的,勤快肯学,肯琢磨。   没事时他就在灶屋调配酸果汁,试验酸汤的火候,尝试着在酸汤里加一些熟芝麻和花生碎,反复试了几次后,做出的酸汤比原来更可口,无论是做酸汤菜肴,还是用来凉拌,都大受欢迎。   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不过十来天,白竹就学到了江大成的手艺,自己尝试着改良一些佐料的用量,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以独自掌勺了。   江大成乐得卸担子,把灶台交给白竹,让燕子给他打下手,自己跑到店堂招呼客人。   燕子活泼开朗,话多,一张小嘴成天叭叭的,一点小事都能笑半天,每天把灶屋弄得热热闹闹的,倒是稍微缓解了白竹的思家之苦。   俩人整天呆在后院,白竹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把她当宴宴疼,有什么话也愿意跟她说,俩人亲密程度更胜往昔。   这天收工比较早,江大成早早歇息了。   白竹洗了澡,换上燕子给他做的新衣服,正要关门睡觉,燕子扭扭捏捏地进来了。   白竹见燕子脸红红的,不由得打趣道:“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做了亏心事了?”   燕子脸更红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想开口骂他,嘴皮动了动,又忍住了。   白竹一头雾水,笑道:“怎么了?有话直说,你要在这站一晚吗?”   白竹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一米七了,比燕子高出一个头。只是这段时间吃了大苦,现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总是想念张鸣曦,想家,瘦得厉害。   燕子仰头望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咬着下唇,扭捏了一阵。   燕子性格直爽,向来是有话就说,突然这样扭扭捏捏,白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兆。   他咳嗽一声,摸摸鼻子,笑道:“妹妹,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要关门睡觉了。”   燕子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突然掏出一个崭新的绣花荷包往他怀里一丢,含羞带怯地低声道:“给你!”   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迅速瞥了一眼白竹,红着脸转身就跑。   白竹见她扭捏半天,就丢个荷包给自己,不由得好笑:这姑娘跟宴宴一样,不喜欢做针线,自己就没见过她拿针,什么时候做了一个荷包?   送个荷包这么扭扭捏捏的,是做得有多丑!   白竹捡起荷包一看,这个荷包不丑,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荷包不大,针脚细密,浅蓝色的细布荷包上用彩色丝线绣了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交颈缠绵。   白竹心神不定,望着鸳鸯出神。   这姑娘,这傻姑娘,在想些啥呢?   这交颈鸳鸯是能随便送的吗?   白竹把荷包放在床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失眠了。   细想了一下:唉,自己扮小汉子过了头,惹得燕子动心了。   白竹摸着额头的孕痣,有些懊恼。   其实,在江家安顿下来后,他是想坦白的。   后来一想,燕子是个小姑娘,和小哥儿相处没事,但江大成四十来岁,还不算太老,万一知道自己是个小夫郎,动了别的心思,就糟糕了。   虽然江大成看着是个好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竹犹豫了,这一犹豫就一天天的拖下去,没机会说了。   后来认了干爹,反正自己是要回去的,干脆回去时再坦白吧!   没想到,拖出问题了。   自己虽然假扮汉子,其实是个一个小夫郎,哪里能想到燕子一个姑娘会喜欢自己呢?   都是自己的错,思想太简单,没能早些意识到燕子的小心思!   现在怎么办?   燕子动了心,如果直接拒绝她,会让她没面子,下不来台。   但这件事要尽快解决,不能让燕子越陷越深,但要不动声色,悄悄地解决。   要不就跟她坦白自己是个小夫郎,已经嫁过人?   现在回不去,找不到相公,万一他们逼着自己嫁人怎么办,或者逼着自己给燕子当后娘怎么办?   总之,麻烦!   白竹思来想去,有了主意。   他装作没有看懂荷包上的鸳鸯是什么意思,不动声色。   第二天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的炒菜,和燕子说说笑笑。   燕子不知道白竹是怎么想的,把荷包送出去后,提着一颗心,总偷偷打量他。   白竹虽然不提这件事,但荷包也没退回来,应该是愿意的吧!   燕子偷偷的甜蜜的笑。   白竹见燕子看他时,不似往日大方,含羞带怯,眉蹙春山,眼含春水,满面春风,总是偷偷的傻笑,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天吃过晚饭,照例洗好碗筷,打扫卫生,洗漱后,燕子磨磨蹭蹭的不去睡觉,想跟白竹说话。   白竹想等她睡了,再去找江大成,不搭理她,进了房间假装要睡觉。   刚刚进门,燕子尾巴似的跟进来了。   白竹赶紧转身往外走,含笑道:“妹妹,你先休息,我有话跟干爹说。”   燕子以为他是想跟爹提亲说俩人的事,又高兴,又害羞,带着一丝雀跃道:“你要和爹说什么?”   “不告诉你,快去睡觉!”   燕子撇撇嘴,不好意思地睨了他一眼,红着脸跑了。   白竹走到江大成门口,门缝里,一灯如豆。   他默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抬手敲门:   “干爹,你睡了吗?”   “马上就睡了,小竹,什么事?”开饭馆很辛苦的,江大成每天睡得早,起得早。   “没什么事,有点想家了,想和你聊聊家常。”白竹语气很平静。   江大成一听说白竹想家,忙打开门让他进去,笑道:“你想你娘了,找干爹有什么用?”   白竹抿唇一笑,拉过小板凳坐下,江大成坐在床边,说些闲话安慰他。   白竹顺着他的话闲聊了一会儿,叹气道:“我在这里有吃有喝的,日子过得舒坦,不知道我娘在家怎么样了,实在想念得很。” 第 312章 不能人道   江大成宽慰道:“你就放心吧,安心在这住着,你娘有你哥和你弟弟孝敬。”   白竹深深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煤油灯,灯芯火焰摇曳,照得人脸上一阵明,一阵暗,无端地增添了几分伤感。   白竹忧伤地道:“干爹,你不知道的。我身体不好,我娘一向偏疼我,为我操碎了心。现在见我迟迟不回家,只怕眼睛都要哭瞎了!”   “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好了?”江大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紧张地问道。   白竹不好意思地摇头,踌躇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大成急了,皱眉道:“你这孩子,既然叫我一声干爹,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的?到底哪里不好,有病就请郎中治!放心,不用想太多,我拿钱给你治病!”   不等白竹说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道:“不是李二那天给你踢出问题了吧?”   白竹摇头,半天才凄惶地道:“不是他。是小时候闹出来的毛病。没用的,治不好的,从小吃了多少药,一点作用都没有,我已经不抱指望了!”   “到底怎么了?哪里的病?”江大成拧眉。   白竹咬牙,垂头低声道:“小时候淘气,上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身子。”   “摔坏了身子?摔断手还是摔断了脚?我看你好好的,不影响什么啊?”   “不是的,是摔了下身,伤了根本。长大了……不举,不能人道。”白竹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道。   “不能人道?你一个汉子,怎么不能人道?难道你是个小哥儿?”江大成一双精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身体。   “不,不是的,我不是小哥儿,我……”他本来想说,自己不能生孩子,又怕一语成谶,改口道:“我没有孕痣,怎么会是小哥儿?”   江大成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会儿,淡淡的孕痣被黑木叶汁遮得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一张脸黑得匀称。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瘦弱,要不是没有孕痣,真的像是个小哥儿。”江大成咂巴着嘴,十分可惜地道。   不知道他是可惜白竹没有孕痣,还是可惜白竹不能人道。   白竹干笑一声,习惯性地伸手摸额头,伸到中途,改成摸鼻子:“要是个小哥儿倒好了,直接嫁人,我娘就不用这么担心我了。”   他望了江大成一眼,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娘:“我娶不了亲,娘担心我以后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总是偷偷地哭,为我操碎了心。”   他哽住了,垂下头,偷偷揉了揉眼睛,他真的好想娘,好想哭!   江大成望着他没出声。   他想到燕子,这傻丫头的一腔心思要落空了,再怎么喜欢小竹,也不能要了,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   其实,江大成早就把白竹当成准女婿了,本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请媒人来说和的。   谁知媒人没请到,白竹就来告诉他自己不中用。   江大成暗暗叹了口气,既后怕又庆幸!   后怕的是幸亏没得及提亲!   庆幸的是,小竹真是个实诚孩子,因为想娘,竟然在他这个干爹面前自曝其丑,连不举的事情都告诉他。   这种事,只要他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   如果他看中了这个小店,想霸占自己的家财,就会想方设法骗着和燕子成亲,至于成亲之后的事情,燕子一个傻姑娘,怎么好意思说呢?   好在没有说破,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大成目光复杂地望了白竹一眼,这小汉子白长了一副好样貌,命竟这么苦!   他叹了口气,同情地道:“小竹,既然这样,你也不用多想,就好好的在我家住下,等燕子成亲后,帮村着她把这个馆子开下去。放心,以后让燕子给你养老。”   白竹心里感动:自己不幸,被坏人陷害,流落他乡,但又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白竹没用,泪点低,现在想家,想张鸣曦,更是动不动就会流眼泪。   他眼眶发酸,吸吸鼻子道:“我,我还是要回去的,我要回去伺候我娘,照顾弟弟。以后老了,我哥的孩子会给我养老!”   他哥的孩子,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崽子,能不给他养老吗?   白竹怕江大成嫌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连忙陪笑道:“干爹,你放心,我和燕子是一辈子的兄妹,我不会不管她的,以后每年都会来看她,来看你。”   江大成见白竹善良如斯,内心感动,叹息着道:“好孩子,我没看错人。虽然你不能娶亲,但你有做菜的手艺,以后想开馆子也好,想给人帮厨也好,总有一条出路,也不至于受苦。”   白竹听得眼泪汪汪,干爹一心为他谋划出路,自己却隐瞒身份骗人,真是羞愧难当!   江大成见白竹眼泪汪汪的,以为他实在太想家了,好好宽慰了一番,俩人又拉了一阵家常,白竹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白竹一大早就起来蒸馒头,熬米汤,准备早点。   馒头快熟了,燕子才起床,揉着眼睛笑嘻嘻地往他身边凑,想问他昨晚和爹谈得怎么样了。   江大成在房里看见,忙喊她进去。   白竹坐在灶口烧火,暗暗留意听了一下。   只听见江大成小声语速很快地说话,听不清说些什么。   突然,燕子大声惊呼了一声,好像是说“不”。   江大成厉喝了一声,俩人的声音又低下去了。   白竹低着头,认真烧火,似乎压根不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多时,燕子低着头出来了,白竹侧头偷眼一瞄,燕子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没有看他,迅速回房了。   不知道江大成跟燕子说了些啥,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狠狠哭了一场,连早点都没出来卖。   白竹装作一无所知,和平时一样,忙忙碌碌地干活,燕子不出来,他捎带着把燕子的活计也干了。   燕子心地善良,是个活泼的性子,一个人在房间关不住,晌午时眼皮肿肿的出来了。 第 313章 客自远方来   白竹似乎对她的哭一点都不关心,不询问,不安慰,和平时一样,笑眯眯地让她帮忙干这干那。   燕子很快就和白竹有说有笑的,比平时更勤快一些,活计抢着干,只是偶尔瞥向他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燕子对白竹更好更体贴了,但这种好明显和过去不一样,不带一丝旖旎,坦坦荡荡的手足之情。   白竹松了口气:这朵莫名其妙的桃花总算是谢了。   那个鸳鸯交颈的荷包白竹收起来了,没有还给燕子,好像此事从来不曾发生过。   江家父女拿他当亲人,可他却隐瞒身份欺骗他们,白竹心里不安,良心过意不去,加上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在这待不下去,想回家。   为了弥补自己欺骗人的错误,为了减轻内心的愧疚,也为了店里的生意能更好一些,自己能走得安心,白竹把自己做咸菜,做卤肉的手艺手把手教给燕子。   这次,白竹做卤肉时,试着加了一点酸果汁进去,卤出来的猪耳朵猪头肉脆脆的,非常有嚼劲,比他在家做的好吃得多。   他跟胡秋月一样细心,把技术要点交给燕子后,就让燕子动手,自己站在边上把关,试了两次,燕子就学会了。   就这样,店里多了一道可口的下酒菜。   咸菜自己做,成本不高,自己吃不了多少,白竹教给江大成福来酒楼的经营模式,学他们每桌免费送一小蝶咸菜。   菜的品种多了,味道好了,又有免费的咸菜吃,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每天中午六张桌子都是满的,来晚了就得排队等第二轮,第三轮。   虽然多了一个人吃饭,但流水多了,攒下的钱比以前多多了。   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燕子父女把白竹当做福星。   虽然不再想招他做上门女婿,却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心疼。   又因为同情他,父女二人对白竹简直是关怀备至,好吃好喝的往他碗里堆,只差抱在怀里宠了。   爹疼妹敬,父慈子孝,兄友妹恭,又没有烂桃花骚扰,除了想家实在太痛苦实在难熬之外,白竹的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很充实,转眼到四月份了。   虽然吃喝不愁,江家父女对他真的很好,但白竹还是想回家,他实在太想张鸣曦,想娘,想宴宴了。   白竹只知道自己家在清溪镇,不知州府,江大成对清溪镇也不熟悉,无法给他指明方向。   白竹之前逃命时差点饿死,留下了阴影,虽然想家想得快发疯了,却不敢动身回去。   现在他想通了,虽然不知道家在哪里,路在何方,但自己鼻子底下有嘴,只要多问,说不定有人知道清溪镇在哪个州府,能给他指明回家的路呢!   再不行,身子底下有脚,往前走就行,总有一天能找到家。   他现在有三两银子做盘缠,一天只吃一个馒头,晚上住人家屋檐下,省着用,能用一年,一年时间总能找到家吧!   再不济,他有炒菜手艺,一路走,一路做帮工也饿不死吧!   白竹想要走,这几天更勤快了。每天除了炒菜,还要打扫店堂,收拾灶屋,洗菜,洗碗,恨不得把所有活计都包了,还抽空把江大成和燕子床上的被子拆洗了,换上薄被。   四月初五下午,白竹忙完,吃过午饭,打扫了店堂,收了堆积如山的碗筷去后院洗。   这时中午饭已过,晚饭还早,是小饭馆难得的空闲时间。   燕子见白竹的布鞋穿了几个月,趾头都快露出了,趁空去街上买鞋面,想给他做双新鞋。   江大成坐在柜台里面,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白竹一个人在后院洗碗,偌大一个饭馆,安静得很。   这时,店门口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汉子,背着包袱,高大,瘦削。   “店家,有吃的吗?”年轻汉子走到柜台前,小声问道。   江大成从瞌睡中惊醒,猛地抬头一看,见有生意上门,条件反射地答应道:“有,有。客官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端一些上来,不拘什么,烦请快点。”   那汉子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坐在门边的桌子上,端起茶壶倒了一碗冷茶,一口气喝得精光,看样子是又渴又饿。   那汉子又倒了一碗茶水,这次喝得斯文多了,小口小口的抿着,目光阴郁地盯着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那目光似乎没有聚焦。   “小竹,有什么现在的吃的,送些来,有客人来了。”江大成冲着后院喊了一声。   那汉子听见“小竹”两个字,如遭雷劈,身子猛地一震,手一抖,茶碗掉了下来。   他身子往前一扑,双手抢过去接过茶碗。   茶碗没碎,茶水泼了,全都泼到他身上,身前的衣服湿透了。   那汉子全然没有觉察到,猛地起身扑到柜台上,一把抓住江大成的手,满面风霜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狭长的凤眸朦上一层雾气,干裂起皮的嘴唇抖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大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使劲一摔,夺下自己的手:这人有病,一个年轻汉子,死死攥着他一个老男人的手干什么?   那汉子没有觉察到他的不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眸射出狂热的光,语音颤抖,急切地问道:“大叔,你刚才是喊白竹吗?白竹在这里对不对?他是我夫郎,你让他出来,我是他相公,我来接他回家!”   那汉子语无伦次,语速极快,但江大成没有聋,离得又近,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真有病,病得不轻,怎么管自己要夫郎?   他被那汉子眼里的病态的狂热吓到了,想呵斥他,又于心不忍:唉,也是个可怜人,想媳妇想疯了的可怜人。   江大成虽然是个汉子,但年纪大了,心肠软,这时同情心泛滥,不计较他抓自己的手了,语气温和地道:“不是的,我喊我儿子。他是个没娶亲的汉子,怎么可能是你夫郎?”   那汉子像听不懂,焦躁地道:“你刚才喊小竹,我听见了!你是姓白吗?”   “不是的,我姓江。”江大成实在同情他,耐心地回答道。   那汉子一听,茫然无措地望着江大成,脸上的红潮退出,面色灰败,嘴唇颤抖,鼻翼翕动,那眼里的雾气化作眼泪,一滴滴砸在柜台上。 第314 章 脚步声响   江大成心下不忍,同情心泛滥,温言问道:“你夫郎怎么了,不见了?”   那汉子凄惶地摇摇头,抹了一把脸,回到桌前坐下,望着门外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双手交叠放在饭桌上,头一低,埋在自己手臂上,双肩耸动,竟是哭了。   他极力压抑着,双肩连连抖动,身子跟着颤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样伤心的无声痛哭,显见是痛苦到极点。   唉,世上的可怜人怎么这么多?   江大成眼眶发酸,同情地叹息一声:还是快些弄点东西给他吃,这样哭下去,伤身子。   江大成望了一眼后院,见白竹半天没有答应,想着他应该在忙着洗碗,没有听见,站起来,自己进去端了一盆馒头,一碗卤肉,一碟咸菜送过来。   江大成把吃食放在桌子上,推了推那汉子,温言道:“馒头是热的,赶快吃吧!你要快些上菜,现在炒菜也来不及,就着卤肉,咸菜吃吧。如果你想要吃炒菜,稍等一下,我让我儿子去炒。”   那汉子抬起头,一脸潮湿,高挺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他不好意思地抹抹脸,想说话,喉咙哽住了,嘴巴张了两张,竟发不出声音。   他摇摇头,不再说话,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那汉子咽下馒头,低头望了一下桌上的卤肉,愣了一下,眼睛一亮,忙拿起筷子捡了一片,细细地嚼着。   那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似沉醉似迷茫,说不出的复杂。   吃了一片,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味觉,想求证什么似的,又吃了一片。   一连吃了几片,眼睛的亮光不见了,他失望地摇摇头,又吃了一筷子咸菜。   普普通通的咸菜到了他嘴里,他愣怔了一下,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嚼了半天还舍不得咽下去。   那汉子望了一眼江大成,平息了一下情绪,努力平静地道:“大叔,这咸菜和卤肉味道不错,是自家做的还是在外面买的?”   江大成很同情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见他能平静地开口说话,心里高兴,走到他边上的桌子坐下,摆出一副拉家常的姿势 ,笑眯眯地道:“味道不错吧?是自家做的,我女儿做的。”   那汉子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江大成,眼里的亮光随着他的话语变幻。   当听到是自己做的,眼前一亮,听到是女儿做的,亮光消失,垂头丧气地吃饭。   他像是没有胃口,温热暄软的白面馒头在他嘴里吃出了沙砾的感觉,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他吃一口馒头,喝一口茶水,终于用茶水冲下去两个馒头就摇头不吃了。   卤肉没吃完,咸菜也没吃完。   吃过饭,那汉子掏出钱袋来付账,江大成见那钱袋上用白丝线绣了一棵竹子,竹竿亭亭玉立,竹叶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只是竹子上起了毛边,显而易见是手指经常摩挲所致。   刚才那汉子脱口而出喊白竹,应该是他夫郎给他绣的钱袋吧!   那汉子低头望着钱袋,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竹子,似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温柔缱绻。   江大成心里发酸,不忍心再看,别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   那汉子猛的一惊,似从梦中惊醒,收起钱袋,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把绣了竹子的那一面朝里,贴着胸口放好,隔着衣服按了按 ,才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似乎不死心,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往后院看 。   店堂通往后院只有一道后门,半掩着,隔得这么远,能看见什么?   后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望着门外发了一会儿呆。   江大成与这汉子素昧平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去往何方。他举止斯文,言谈有礼,不是粗鄙之人。可是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形单影只,只觉得非常落寞凄凉,让人心里发酸。   那汉子似乎感受到了江大成同情的目光,回头冲他感激地点点头。   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突然猛的晃晃脑袋,狗抖毛似的抖去一身疲惫和失望,出了店门,打了鸡血似的,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去。   江大成叹了口气:可怜人太多,可这人也实在太可怜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望着他的背影就让人心里难受。   江大成心里难受,却帮不到什么,一边唏嘘,一边收了碗筷送到后院去洗。   天气热,太阳大,白竹坐在灶房的棚子底下洗碗。   这里位子偏一些,能遮阳,从店堂往里望,看不见他,外面说话,不留意也听不太清。   他听见外面含糊的说话声,见干爹进来端了饭菜出去,知道有人来吃饭。   干爹没让他炒菜,白竹没在意,低头洗着碗,心里盘算着今晚就要开口告辞,明早起来就回家。   江大成把碗筷放在木盆里,让他一道顺手洗了,随口问道:“小竹,晚上要准备些什么菜,洗好了吗?”   现在不比以前,晚上也经常有食客,早点把菜洗好,准备好总没错。   “没呢,等我把碗洗好了,就来洗菜。”白竹头都没抬,低头洗着碗。   “有些什么菜,我来洗。”   “都在灶台边上的竹篓里,你看着办吧!”白竹一心盘算着回家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江大成低头去翻竹篓里的菜,白竹低头洗碗,俩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时店堂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应该是燕子回来了吧,如果是食客,在外面没见到人,会喊的。   江大成抬头望外看了一眼,没见到人:这疯丫子就喜欢躲躲藏藏的跟他们闹着玩,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回来了,等走到跟前猛地跳出来大喊一声,吓唬他们。   吓到人了,那傻丫头就得意地哈哈笑,乐不可支。   想到燕子计谋得逞,得意洋洋的小样子,江大成扬起了嘴角,低头去找菜,等着被傻丫头吓一跳。 第 315章 相公来了   他哪里知道,那脚步声不是燕子的,是刚才那个汉子的。   那汉子已经出门走了一截了,越走越疑心,到底不甘心,又折回来了。   店堂里没人,正好。   他悄悄地摸到后门,暗暗告诉自己: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掉头就走,绝不打扰他们。   谁知,他站在后门口,手扶着门框,只看了一眼,就收不回目光了。   院子里,一个小汉子背对着他,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洗碗。   个头不高,身形瘦削,背影如此熟悉!   小汉子低着头,身子前倾,衣服往上缩,露出一线嫩白的细腰来。   那么白,那么嫩,连毛孔都没有,哪个汉子能有这么嫩白的细腰?   那汉子唇干舌燥,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死死咬着下唇,痴痴地盯着那瘦削的背影,似乎想用眼刀剜下一块嫩皮来。   他贪婪地盯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上下打量着。   可是往上看,一颗心越往下沉:那是个小汉子,不是夫郎!   小汉子梳着大辫子,辫子盘在头顶,用一根乌木簪子簪着。   看到那根乌木簪子,那汉子心猛的一跳,脸色煞白,站不住,身子发软直往下溜,忙往前一步,垮进院里,靠在墙上,伸手抓着门框。   那乌木簪子,那么眼熟,明明是自己买的那根,怎么会簪在一个汉子头上?   莫非是……?   肯定是……!!   那汉子热血上涌,眼眶发酸,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嘴唇颤抖,浑身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衣服蹭得墙壁窸窸窣窣地响。   那汉子怕自己哭出声来,使劲咬了一下下嘴唇,稳住心神,轻轻哽了一下,喊了一声:“竹子!”   那声音暗哑沧桑,且颤抖得不成声。   白竹手上洗着碗,脑子在神游天外,盘算着明天回家的事,对外界漠不关心。   可是,这颤抖的声音却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把他已经飞回家的心神一把攥了回来。   那声音那么熟悉,虽沧桑却温润,虽暗哑却有情,正是自己日思夜想,在梦里出现了几百回的声音!   白竹如遭雷击,心猛地缩成一团,猛一回头,见一个高大瘦削的汉子,一脸沧桑,憔悴不堪,正靠在后门口的墙上,手抓门框,嘴唇颤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白竹心口像被大锤砸中,一阵剧疼,巨大的惊喜霍住了他,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歪,差点栽倒在前面的木盆里。   白竹只呆了一秒,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说,一切遵从本能。   他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脚尖踢在板凳上,小板凳踢倒在地,他却丝毫不觉疼。   白竹脚不点地,往门口一跃,飞扑过去,双手搂住来人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身子缩在他怀里,像要钻到他骨子里,头埋在他肩窝里,放声大哭。   张鸣曦紧紧抱着日思夜想的夫郎,似要把他揉碎和自己的骨血融成一体。   他靠在墙上,脸埋在白竹头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俩人一句话不说,只顾搂抱着哭成一团。   江大成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小竹抱着刚才那个汉子,哭得死去活来。   他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这时燕子拿着一卷布笑嘻嘻地进来了。   她猛然看见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埋头痛哭,大吃一惊,抬头狐疑地望着江大成。   江大成冲她摇头,走出去,轻轻关上后院门,把后院留给俩人,拉着燕子去了前堂。   白竹恍然忘了身边的一切,没命地搂着张鸣曦大哭,那眼泪似开了闸的小溪,连绵不断地顺着张鸣曦的锁骨往下流。   张鸣曦比他理智一点,抱着他淌了一会儿泪,身子靠在墙上借力,一手搂着白竹的腰,一只手抬起白竹的下巴,痴痴地望着他。   白竹泪眼婆娑,伸手扶摸他的脸,哽咽道:“鸣曦,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张鸣曦哽了一声,一手搂着白竹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往他唇上吻去。   白竹身子软成煮熟的面条,站不住,打摆子似的哆嗦着。   他双手抱着张鸣曦的脖子借力,张嘴就往张鸣曦唇上咬去。   俩人吻得凶残,毫无章法,唇瓣厮磨,舌头互搅,像动物打架似的,一言不发,抱在一起没命地啃咬。   白竹比张鸣曦还主动,还疯狂。一边流泪,一边含糊地低喊“鸣曦”,疯狂地含着他的唇舌吮吸。   不知道亲了多久,俩人唇舌发麻,张鸣曦的舌头都快被咬掉了,嘴唇被咬破出血,俩人才慢慢放慢了啃咬,吻变得缠绵悱恻。   俩人抱着亲了良久,都觉得觉得肺里的空气耗尽,下一秒就能倒地死去。   白竹身子发软,脸上发烫,喘息一声,稍微离开了张鸣曦的嘴唇,抬头痴痴地望着他,半晌才哑声道:“鸣曦,你终于来了!”   张鸣曦哽咽着嗯了一声,嘴唇连动,一连串轻柔的吻落在白竹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竹竹,狗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是这么一番打扮?”   一句话把白竹从梦中惊醒,他茫然地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里没人,后门关着。   白竹平息了一下,痴痴望着张鸣曦,眼睛舍不得离开分毫:“说来话长,我慢慢告诉你。刚才那人是我干爹,我带你去见他。”   嘴里说着出去见人,脚下却不动。白竹搂着张鸣曦脖子,踮起脚,对着他嘴唇,重重的亲了一口,叹息道:“我真怕是在做梦!梦醒了,你又不见了!”   张鸣曦像离开那天一样,抱着他的腰使劲一勒,柔声道:“疼不疼?是不是做梦?”   “疼!”白竹含着眼泪笑。   俩人久别重逢,千言万语说不尽,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白竹意识到自己不管不顾的抱着张鸣曦亲,连干爹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不好意思地同时,暗暗感激江大成的体贴。   他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张鸣曦的脸,柔情四溢:“鸣曦,我们的话待会儿再说。我带你去见干爹和妹妹,如果不是他们救了我,我只怕没命了。”   一句话说得张鸣曦心里一疼:可怜的竹竹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第316 章 这是我相公   白竹望着张鸣曦笑,目光拉成丝,像要织茧把张鸣曦裹起来。   张鸣曦目光黏在白竹身上,片刻不愿意分开。   白竹望着他甜蜜一笑,紧紧拉着他的手,打开后门,来到前堂。   江大成和燕子坐在靠近门口的空饭桌上,小声嘀咕着什么,见他们出来,抬头望向俩人,八目对视,相顾无言。   白竹松开张鸣曦的手,快步走过去,在江大成身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哑声喊了一声“干爹!”   张鸣曦紧随其后,也跪下磕头,喊了一声“干爹。”   燕子不敢受他们的大礼,忙站起来,退开一步,想了想,跑去关上店门,才慢慢过来站在白竹身侧。   “起来说话,别跪着。小竹,这位是?”江大成刚才看见俩人抱着哭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知道事出有因,没有打扰他们,躲出来,耐心地等着他们宣泄情绪。   “干爹,这是我相公张鸣曦!”白竹依然跪着,转头情意绵绵地望了张鸣曦一眼,抿唇一笑,又转头望着江大成。   “相公?你个小汉子怎么会有相公?”江大成一头雾水。   “干爹,对不起,我没有说实话。我叫白竹,不是汉子,是个小哥儿。因为被人陷害,流落到这里。我怕被坏人欺负,才假扮成汉子的。”白竹又磕了一个头,很惭愧。   “你是个小哥儿?”江大成大吃一惊,垂首望着白竹,又抬头望了燕子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白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一个小哥儿孤身在外,很不安全,你扮成汉子也情有可原。只是,你没有孕痣,怎么可能是汉子?”   江大成真的很善良,经过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冷静下来,并没有责怪白竹骗他们,反倒站在白竹的立场马上理解了他。   他见俩人还跪着,白竹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着,伸手拉起俩人在对面坐下。   燕子过来坐在江大成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白竹和张鸣曦身上转来转去。   “我有孕痣,只是抹了黑木叶汁遮住了,等会儿我洗干净了,你们就能看见。”白竹摸摸额头,抬头看向燕子,一脸歉意。   燕子一开始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这时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有眼无珠,竟然爱上了一个小哥儿,不由得羞红了脸。   白竹忙站起来,冲她作了一个揖,情真意切地道:“为了保命,没有说出实情,实在不是有意隐瞒,对不住!承蒙妹妹关照,多谢,多谢!”   燕子抿抿唇,目光复杂地望了白竹一眼,说到底,他也没什么错。   他一个小哥儿,想方设法自保是正常的,换做自己孤身流落在外,也是要想法自保的。   何况,自己喜欢他,只是朦朦胧胧的,没有挑明就被白竹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他说自己不能人道,不能娶亲,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压根没提燕子一个字,最大程度地护住了她的颜面和自尊。   那个鸳鸯荷包,除了他们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其实他可以坦白自己是个小哥儿的,只是自己闹了乌龙,会很没面子吧!   说到底,他没有坦白自己的小哥儿身份,跟爹说不能人道,不能娶亲,不过为了顾全她的面子。   是自己喜欢过的人,燕子不忍让他难过,抿唇笑道:“原来是个小哥儿!我就说呢,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汉子!哥,你装得也太好了,我竟一直没发现。”   可不是嘛,不但没发现,还喜欢上了!   白竹歉意地一笑:“妹妹,对不起,我本来想坦白的,可一拖就拖住了。”   “哈哈,鸣曦有心了,竟能找到你。你自己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只不过让你相公多吃一些苦头而已。不然,他刚才找白竹的时候,我就能告诉他你这里,免得他多受痛苦。”江大成见有情人终于团圆,高兴得呵呵直乐。   白竹不知道张鸣曦刚才来过,侧头歉意地望了他一眼。   张鸣曦不仅不怪白竹,把手抵着他的背心,温柔地摩挲着他后背,微笑着道:“干爹,谢谢你和妹妹收留了竹子。他安然无恙,我很高兴。”   张鸣曦的高兴溢于言表。这一个月,他担心害怕,夜不能寐,就是担心竹子不能自保,遭人暗算!   谁知,以前那个胆小怯懦的白竹长大了,被人陷害竟然能有惊无险地逃出来,隐姓埋名,换头换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好自己,最主要的是,还能一路上留下记号,他是顺着记号找过来的。   江大成笑道:“老天有眼,总算让你们团圆了。小竹天天念叨着回家,可惜不知道家在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你来了就好了。”   “干爹,大恩不言谢,我接竹子回家,过年时再来看你们。”   时间还早,太阳还没下山,张鸣曦心急着回家,也想和白竹单独在一起,诉说相思之苦,说话间就要告辞。   “哥,就要走了吗?”不等江大成说话,燕子喊了起来。   她舍不得白竹走,虽然她现在对白竹没了想法,但她真的把白竹当成亲哥。   “是……”   “不行!”白竹一句话没说完,被江大成斩钉截铁地打断:“既然人已经见到了,回家不急在这一时。天快黑了,今晚住在家里,明天再走。今晚我们爷俩好好喝一盅。”   张鸣曦盛情难却,垂头去看白竹。   白竹望着他眯着眼睛笑,捏着他的手心轻轻挠了挠,小声道:“鸣曦,听干爹的,明天起早走。”   张鸣曦心里像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   面对失而复得的夫郎,他恨不得宠上天,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好,只是麻烦干爹了!”张鸣曦嗓子发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这有什么麻烦的?小竹是我儿子,这就是你们的家,以后要常来常往,经常回家看看。”江大成心里高兴,笑眯眯地喊燕子:“燕子,晚上关门歇业。你快去炒几个菜,我和你哥夫喝两杯。” 第317 回家   燕子见白竹不走了,心里高兴,抿着唇笑,站起来就去做饭。   “我去帮你!”白竹站起来想去帮忙。   张鸣曦舍不得他走,拉着他的手不松开,白竹挣扎一下没挣开,回头嗔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他。   “不用,小竹,你陪鸣曦说说话,让燕子去。明天你走了,她还不是得学着掌勺吗?”   白竹动动嘴皮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陪着张鸣曦坐着,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到底还是去后院帮燕子了。   燕子翻出家里的食材,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做一桌丰盛的饭食。   她心疼白竹明天就走了,非要让他歇着,不肯让他帮忙。   白竹趁这个空隙,打了一盆井水,丢了两个酸果片进去,揉搓出酸果汁,撩水擦脸,仔细洗干净了脸上的黑木叶汁,露出一张光洁漂亮的脸蛋来。   他之前做饭的时候无意中,酸果汁兑水可以洗掉黑木叶汁,并且用酸果汁兑水洗脸,脸会变白。   白竹看了看井水里的倒影,松开辫子,梳了一个发髻,用乌木簪子簪着,恢复了夫郎打扮。   燕子一看,惊呼一声,凑过来摸着他的额头道:“哥,你真好看,果然有孕痣啊!”   白竹摸摸额头,趁着没人,郑重其事地道:“燕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说着,把刘大根怎样打晕自己,想卖了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那王麻子心怀不轨,总想欺负我,被刘大根拦着,才没得逞。我怕遇到第二个王麻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白竹骗了燕子,内心不安,再三解释。   燕子见他受了这么多罪,心疼地红了眼眶,噘嘴道:“哥,你真是的,受了这么多罪也不跟我们说。你不用内疚,我理解的,换做是我,也要这样做的。”   兄妹二人彻底释怀,相视一笑。   有些感情不能进化成爱情,退回到亲情也弥足珍贵!   一时饭熟,四人围着桌子吃饭,白竹斟酒。   张鸣曦见白竹恢复了夫郎打扮,脸上的灰黑褪去,不知道是很久没见还是什么原因,他觉得白竹比过去白多了。   虽然没有宴宴白,但比起过去,白了好几个色号。只是孕痣还是淡,人也瘦,下巴尖尖。   因为高兴,水汪汪的鹿眼闪着兴奋的光,白嫩的脸颊润出红润,整个人在发光,漂亮得像一支正在盛开的玫瑰花。   张鸣曦越看越爱,心里涨得满满的,疼爱地伸手摸了摸白竹沉甸甸的发髻,抿唇微笑。   江大成望了白竹一眼,笑眯眯地道:“还是这个装扮好看。”   张鸣曦站起来,端起酒杯,恭敬地道:“干爹,我敬你。等我回家安顿好了,再来接你和妹妹去我家住几天。”   白竹含笑连连点头。   江大成笑眯眯地摸着下巴上的短胡子,连连答应。   江大成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问道:“小竹说不清家在哪里,只知道是在清溪镇桃树村,不知州府,你家到底在哪啊?”   “在灰州府清溪镇桃树村。”张鸣曦吃了一口菜,侧头宠溺地望了白竹一眼,含笑解释道:“竹子最远就去过清溪镇,不知道灰州府也正常。”   “灰州府?那不远的,就在我们青州府隔壁啊!”江大成来了兴致,隔着菜碗把身子歪过来,一根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比划:“你看,灰州府和青州府中间就隔了一个大黑山。大黑山太大,方圆几百里。如果从山脚大路绕,要走十天半个月,如果走山路直接翻过大黑山,一天就到了。只是山路难行,费劲些。”   白竹兴奋地凑过去看了半天,懊恼地道:“哎呀,一天就到了啊,可惜我不知道,不然早回去了。”   “不行!”张鸣曦和江大成异口同声地道。   话音刚落,江大成望了张鸣曦一眼,解释道:“山路难行,你一个小夫郎怎么可以单独走山路?”   张鸣曦连连点头,皱眉望着白竹,似乎怕他真的要一个人去翻大黑山。   白竹心里暖洋洋的,江大成真的很心疼他,像疼燕子一样。   他撅起嘴,撒娇道:“爹,我知道了。鸣曦来了,我一路跟着他走,你就放心吧!”   江大成听白竹改口喊他爹,“干”字也不要了,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嘴都合不拢,一连夹了好几筷子肉堆在他碗里。   确定了回家的路线,四人心情放松,多喝了几杯,江大成有点醉醺醺的,一直咧嘴笑。   吃过饭,江大成道:“燕子,今晚蒸一锅白面馒头让你哥明天带在路上吃。”   白竹刚想说不用,江大成眼睛一瞪:“你们去歇息,明天要早起。家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歇息?   鸣曦睡哪里呢?   他们久别重逢,他一刻都不想和鸣曦分开。   但乡下旧俗,两口子不能在别人家同房,会给人家带来霉运,出嫁的姑娘都不能在娘家和相公同房。   江大成看出了他的犹豫,大手一挥:“鸣曦和小竹挤挤。小竹是我儿子,在自己家里,你们住一起是应该的。”   “好的,爹。”白竹温顺地答应。   洗漱后,一进房间,俩人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   他们不是孟浪之人,知道江大成能让他们住到一起,已经仁至义尽,毕竟白竹是干儿子,不是亲儿子!   俩人搂着说了半夜的话,嘴都亲肿了,身上皮都摸破了,但咬牙忍着没有行房。   燕子在灶屋忙碌到半夜,蒸了馒头,煮了一块腊肉,又煮了十个鸡蛋。   江大成陪着她,给她烧火,听见白竹房里一直都在叽叽咕咕的说话,并没有暧昧之音,心里熨帖,暗赞张鸣曦懂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大成起床去菜园挖了两棵酸果树苗,用稻草缠好根部,装在背篓里,又收拾了一大包干酸果片,装了两竹筒茶水,十个馒头,十个鸡蛋,腊肉切片装了一布袋,一样样地收好放进背篓里。   燕子热了馒头,炒了一碗菜让俩人吃饱了再走。   白竹心里不舍,勉强吃了两个馒头,站起来,抱着燕子哽咽道:“妹妹,我走了,你在家照顾好爹,我最晚过年回来。” 第318 章 我不要   燕子拉着白竹的手,眼泪汪汪的喊哥哥。   江大成眼眶发酸,勉强笑道:“去吧,回去了好好过日子,跟你娘带个好,有时间回来看看,不用惦记我们。”   白竹和燕子难分难舍,执手相看泪眼,叮嘱的话说了又说。   可再舍不得也要走了,山路难行,走快点才能在天黑之前到家,再磨蹭回家得半夜了。   江大成提起背篓道:“小竹,背篓里有两颗酸果苗,回家了赶紧种上,明后年就能挂果。炒菜的手艺别丢了,就算一时开不成饭馆,经常做给自己家人吃,练练手。”   白竹眼泪汪汪,一个劲的点头,说不出话来。   江大成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掏出一锭银子,笑道:“这银子你拿着,回家了做个小生意也好,开个小饭店也好,凑个本钱,算是爹给你的嫁妆。”   白竹哇地一声大哭,抱着江大成连连摇头:“爹,我不要,我不要!”   张鸣曦见江大成和白竹只不过相处一个来月的时间,真的把他当儿子疼,心里感动,红了眼眶,拉过白竹道:“干爹,银子不要,你留着给妹妹做两件衣服穿,我身上有钱。”   江大成见白竹哭得厉害,也红了眼眶,收了银子道:“好,不要算了,回家好好过日子!”   几人再三话别,张鸣曦背起背篓,俩人手拉手冲着江大成鞠了一躬,白竹又抱了抱燕子,再三保证过年时回家看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燕子舍不得白竹,眼泪汪汪地跟着他们,一直把他们送到山脚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白竹虽然舍不得燕子,可回家的心情更急切,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白竹心里汪了蜜似的,脚步轻盈,和张鸣曦手拉手,恨不得一步飞回家。   上山不久,白竹急切地问道:“鸣曦,娘和宴宴好吧!”   张鸣曦顿了一下,才道:“他们很好,就是盼望你早点回家。”   俩人絮絮叨叨的一路走一路说,总算理清了时间线。   张鸣曦正月二十四离家出门贩货,白竹二月十五被盗。   张鸣曦这次贩货顺利,货物出手很快,他思念白竹,把尾货低价甩卖,一个人先回来了。   二月二十二深夜到家,才知道白竹不见了。   娘在家急疯了,和宴宴山上山下到处找,音讯全无。   娘急得大病一场,他回家时娘已经卧床不起,宴宴既要照顾娘,又要寻白竹,急得嘴唇起燎泡,人瘦脱了相。   张鸣曦二月二十三凌晨出门找白竹,历时四十一天,四月初五与白竹重逢。   张鸣曦怕白竹担心,不敢把娘生病的事情告诉他,拉过他的手亲了亲。   他庆幸地道:“狗狗,我一开始不知道你往哪边走,到处瞎转,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后来无意中看见了你一路留的记号,我是顺着记号找过来的。不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你!”   白竹笑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回不去。但我坚信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走到哪里都留个记号,也是笨人想出的笨方法。”   俩人见面后就只顾着亲,思念的话说不完,张鸣曦一直没弄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这时才得空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狗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村里有闲言碎语说你趁我不在家,跟野汉子跑了。娘压根不相信,追上门去把说闲话的人大骂一通,才没人敢说了。她和宴宴去后山查看,看见了滚到坡脚的背篓和竹笋,以为你滚坡摔坏了。”   说着,他低头哽了一下。   白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娘绝不相信他和野汉子跑了,以为他滚到坡底,尸骨被野兽吃了。   娘既心疼白竹,又无颜面对张鸣曦,气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起不来床。四十多天音讯全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张鸣曦不问还好,一问到这事,白竹肺都要气炸了。   昨天刚刚见面,他不想跟张鸣曦添堵,故意绕开这个话题,这时却不再客气,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全说了出来。   白竹一边骂,一边把刘大根和王麻子怎么打晕他,怎么想卖他的事情细说了一遍:“他们怕把我卖得离家近了,你会找来,租了牛车跑了五天。我好不容易打断他们的腿跑出来,不认识路,越跑越远。饿晕了,倒在干爹家门口,他们救了我,又留我在他家帮忙,我才安顿下来的。……刘杏花在村里故意放出风声,说我和野汉子跑了,是想让你恨我,不会来找我,我被他们偷卖的事情就不会败露,我们俩人这辈子也不得相见了!”   想到一辈子都见不到张鸣曦,白竹吓得打了个寒颤,闭着嘴巴不想说话。   张鸣曦听得怒目圆睁,眉毛倒竖,怒骂道:“刘杏花这个毒妇,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竟想要你的性命?她如此歹毒,枉在世人为人!狗狗,不生气,我这次绝不放过她,一定给你报仇!”   白竹见张鸣曦双目通红,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又心疼了,忙道:“回去再说。现在不要提她了,想起来就生气。”   张鸣曦“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半天没说话,他快心疼死了!   他的心肝肉,他当作眼珠子疼的心肝宝贝,竟让张家人害得差点命都没了!   敢动他夫郎,他就敢要人命!   张鸣曦暴怒,要是刘杏花此刻在他眼前,他非得一拳头捶死她不可!   白竹拉着他的手,柔声抚慰着,好半天张鸣曦才冷静下来。   俩人一边说话,一路上走得飞快,日上中天时,他们也爬到了大黑山顶。   大黑山陡峭,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幸亏是俩人同行,若是一人独行,还真的害怕。   张鸣曦见白竹微微喘息,脸上冒汗,心疼地道:“累了吧!坐下歇歇,吃点东西再走。”   白竹归心似箭,不想耽搁时间,还要继续往前走。   张鸣曦拉住他道:“歇一会,我累了。”   这话很好使,白竹马上停住脚步,一边擦汗,一边找阴凉的地方歇息。 第 319章 山之巅   张鸣曦放下背篓,走到高草丛里,扯了几把高草垫在地上,笑道:“来这里坐着歇息,高草既能垫屁股,又能遮阴凉。”   俩人身下垫着软绵绵的高草,坐在高草丛里,拿出竹筒喝了两口水。   张鸣曦拿出馒头给白竹吃,又拿了一个鸡蛋剥壳。   白竹一个馒头还没吃完,白嫩的煮鸡蛋就喂到了嘴边。   他也不伸手来接,就着张鸣曦的手一口馒头一口鸡蛋地吃着。   一个鸡蛋吃完,张鸣曦嘴里叼着馒头,又剥了一个鸡蛋喂他。   白竹吃了两个馒头,一个鸡蛋,饱了。   他摇头不吃,张鸣曦柔声道:“再吃一个!吃完了我喂你吃腊肉!”举着鸡蛋非要往他嘴里塞。   白竹起了嬉闹之心,张开嘴咬了一口鸡蛋,顺便把张鸣曦的手指含在嘴里,故意错着牙齿,重重地咬着,侧着头,挑衅地斜睨着张鸣曦。   白竹走热了,脸上冒出一层薄汗,白嫩的脸蛋嫩秧秧,红扑扑的,阳光从高草缝里射过来,照在他脸上,摇曳生姿。   白竹故意逗张鸣曦,粉红的唇瓣含着他的手指,鸦青的睫毛扑扇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汪着水,流光溢彩。   张鸣曦呼吸一窒,眼睛一眯,眼神暗了下来。   他喘息一声,把剩下的半个鸡蛋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一把搂过白竹抱在怀里,凝视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哑声道:“调皮鬼,你想干什么?”   白竹本不想干什么,只想和他闹着玩。   这时被张鸣曦抱着,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俩人四目相对,目光缠绵。   白竹心里一荡,神使鬼差地伸手勾着张鸣曦的脖子,微张开嘴,伸出粉红小舌,对着上方紧抿的薄唇轻轻舔了一下。   张鸣曦压抑着轻哼一声,喷出一股灼热,突然发了疯似的一把把白竹放倒在地,翻身压上。   白竹就是个纸老虎,敢撩不敢当,见张鸣曦冲动得不能自制,凶霸霸地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一下子慌了神。   他伸手去推张鸣曦,惊慌失措地道:“鸣曦,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么?”   张鸣曦对着那张色厉内荏的惹祸小嘴重重地咬了一口,眼睛冒火,热辣辣地盯着他,哑声道:“我想干什么呢?狗狗,你说说,我想干什么呢?嗯?”   说着,低头往白竹唇上吻去。   俩人两个多月没见面,早被思念逼疯,身体的渴望骗不了人。   张鸣曦一亲一抱,白竹身子就软了 ,浑身像着了火,烫人。   白竹难耐地动了动,鼻子里溢出甜腻的低哼,主动抬起……去蹭张鸣曦,闭着眼睛,口是心非地小声道:“大白天的,你羞不羞啊?”   张鸣曦从昨晚忍到现在,浑身发疼,他才不管羞不羞呢,轻笑着道:“不怕,这里没人。”   说着,舔了一下白竹额头的孕痣,低头凝视着他,突然疯狂地亲吻着白竹的眼皮,鼻尖,一路向下吻住了他嫣红的嘴唇。   白竹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张嘴就咬。   一阵大风吹过,高草猛烈地摇动,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匍匐在地,一会儿猛地弹向空中,动作之激烈,好像要被连根拔起。   山风猛烈,高草抵挡不了,认输似的低伏下。   张鸣曦柔声问道:“风太大了,冷不冷?”   白竹摇头,大太阳照在头上,阳光炽热,不但不冷,反倒晒得俩人一头一脸的汗。   山风猛烈,正好带来一丝凉意,扫去一下太阳的炙热。   白竹抹了一把汗,翻身坐起,收拾着馒头,笑道:“你还吃不吃了?”   张鸣曦摇头,意有所指:“饱了。”   四月的阳光和煦,温暖却不灼人。   四月的山风温柔,吹面不寒,劲爆却不劲猛。   四月的大黑山顶绿树茵茵,绿草葱葱,生机盎然。   山风猎猎,山花烂漫,山虫唧唧,山鸟啾啾,岁月静好,温馨甜蜜。   白竹双颊酡红,喝醉了酒似的晕晕乎乎,额上的孕痣泛起迷人的晕红,呼出的气都是甜的。   张鸣曦搂着他,温柔的亲吻的他额头的孕痣,如珍似宝。   山顶风大,一阵阵和煦的山风吹过,依然吹不走俩人的滚热,空气中弥漫的甜腻的腥.甜。   白竹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腻声道:“还不走吗?天都黑了,你想在这里过夜吗?”   张鸣曦重重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荒山之巅也是人间致乐,没有你,皇宫后院也是人间冰窟。”   白竹嗔他:“哪里学的甜言蜜语?”   “肺腑之言!”张鸣曦坐起来,穿好衣服,扶着白竹坐起来,捡起衣服给他穿。   白竹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都抬不起来,只剩下一张嘴是硬的。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张鸣曦背起背篓,拉起白竹,笑道:“走吧,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要回去见娘和宴宴吗?再磨蹭天都黑了。”   白竹哼了一声,抬脚就走,谁知腰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幸亏张鸣曦拉着,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白竹气得骂人:“你看,你看,我说不行,你非说行,现在走不了路,怎么办啊?”   张鸣曦虽然没有吃饱喝足,好歹解了馋,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凑到白竹耳边,小声道:“刚才谁喊得那么大声?不是我捂着你的嘴,山脚下的人都能听见!”   白竹大羞,抬手就去打张鸣曦。   张鸣曦笑嘻嘻地捏着他的手,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笑道:“不过我喜欢!这里多好,天做被子地为床,清风拂面,鸟语花香,求都求不来的神仙福地!”   白竹俏脸通红,伸手去捂张鸣曦的嘴巴,不准他说。   俩人嬉闹了一阵,张鸣曦见白竹脚发软,把背篓移到身前,挂在脖子上,蹲下去笑道:“上来,我背你。”   白竹脚酸手软,浑身无力,实在走不动,趴在张鸣曦背上。   张鸣曦身前挂着背篓,身后背着夫郎,浑身的力气似乎用不完,笑嘻嘻地健步如飞,大步往山下走去。 第 320章 你受苦了   走了一段路,白竹觉得力气回来了一些,他心疼张鸣曦,生怕累着他,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张鸣曦紧托着他的屁股,轻轻拍了一下,笑道:“好好趴着,扭来扭去的小心掉下来。”   白竹伏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后颈上,笑道:“你行不行啊?”   白竹甜腻的鼻息喷在张鸣曦脖子上,痒痒的。   张鸣曦偏了一下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哼道:“小看你男人!你男人行不行你不知道吗?不是怕天黑了,你男人还能再来五六七八次!”   白竹又害羞,又甜蜜,又恨他脸皮厚,气哼哼地一口咬在他颈侧。   张鸣曦故意大呼小叫地惊呼“疼”,白竹慌忙松口,伸手抚着齿印,心疼地道:“我咬疼你了吗?”   张鸣曦缩缩脖子,夸张地道:“哎呦,好疼!”   趁白竹不备,回头迅速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没对准,亲在嘴角。   白竹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腻声笑道:“讨厌,好好走路,看着脚下,小心路滑!”   说着,伏下身去,把脸贴在张鸣曦脸上,充满爱意地蹭了蹭,张鸣曦这一路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蹭在脸上,酥酥麻麻。   柔情蜜意在俩人身上流转,满腔的爱恋,心魂俱醉。   俩人身子紧贴,都没说话,只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张鸣曦纵使力大,但刚才俩人抵死缠绵,他勇不可当,一鼓作气,毫无间歇地输出三次,消耗颇大。   现在背着白竹,山路难行,前面挂着竹篓挡住视线,看不清路,未免吃力,走了一阵,速度慢下来了。   白竹休息了一阵,好多了,心疼张鸣曦,不让他背,坚持下来自己走,张鸣曦怕背着他,速度慢,天黑到不了家,只得让他下来,拉着他走。   因为在山顶上缠绵的时间太长,俩人紧赶慢赶,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大截,到家时天黑透了。   乡下人睡得早,村子里一片寂静,鸡犬不吠,灯火不兴。   白竹疲累不堪,但到家的欣喜刺激着他,进了村子后,他甩开张鸣曦,快速跑起来。   张鸣曦背着背篓,老母鸡护雏似的紧跟在他后面,念叨着:“慢点跑,小心摔着!”   白竹没听见,一溜烟跑到院外,抬手就拍门。   “娘,开门!”白竹喊了一声娘,忽然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张鸣曦听他语带哽咽,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到家了,不要哭!你一哭娘更是要哭死。”   白竹点头,吸吸鼻子,逼退泪意,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娘。   院子里一阵脚步响。   “小竹!”   “小哥!小哥回来了!”   娘苍老的声音和宴宴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惊喜万分!   “娘,宴宴,开门,是我,我们回来了!”白竹含着眼泪笑。   宴宴动作快,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拉开门,身子往前一扑,把白竹撞得一个趔趄。   张鸣曦忙斜跨一步,站在白竹身后,把他护在身前。   宴宴看都不看前面是谁,一把抱住来人,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白竹心酸不已,眼泪滚滚落下,一手搂着宴宴的肩膀,一手扶着腰,紧紧抱着他,哽咽出声:“宴宴!”   这时一道黄影箭似的射过来,冲到白竹身前,人立起来,抱着白竹的大腿,硕大的狗头没命地蹭着白竹的大腿,呜呜直叫。   原来是蛋黄!   白竹一手搂着宴宴,一手抚摸着蛋黄的狗头,哽咽难言。   蛋黄叫了两声,放开白竹,在一边蹦蹦跶跶地兔子跳,尾巴摇出残影!   白竹搂着宴宴,望着蛋黄,又哭又笑。   胡秋月一手柱着棍子,一手端着煤油灯,走到院子中间,颤着声音喊道:“小竹!”   张鸣曦连忙跑过去,接过煤油灯,扶着她,喊了一声娘。   白竹抬头一看,煤油灯的光线随风明灭,却看得清清楚楚:娘似风中的残烛,站在院里打摆。   原来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乱糟糟的堆在头上。   瘦了,白净的面皮松弛下来,脸上全是皱纹,不复之前的精明能干。   她太过激动,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站不住,若不是张鸣曦搀扶着,只怕马上要倒。   白竹心一酸,拍拍宴宴的肩膀,松开他,自己快步抢上前,哭着喊了一声娘。   胡秋月猛地丢开棍子,张开双臂,一把搂住白竹,哭道:“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   白竹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只抱着娘大哭。   胡秋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滚,嘴唇抖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叫儿。   宴宴关好院门,快步跑过来,一手搂着娘,一手搂着白竹,三人抱头痛哭。   张鸣曦端着煤油灯,站在一边,望着哭成泪人的三个人,眼眶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拍拍白竹的后背,柔声道:“竹子,把娘扶回去,她站不住。”   白竹含着眼泪嗯了一声,抹了一把脸,和宴宴一边一个,扶着娘进了灶屋。   白竹搀着娘在桌边坐下,张鸣曦放下背篓,把没吃完的吃食拿给宴宴,坐到了另一边。   宴宴抹干眼泪,迅速去做饭。   胡秋月拉着白竹的手,反复摩挲,又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垂泪道:“我的儿,你受苦了。”   白竹心酸不已,可见胡秋月身子差成这样,不用说也知道是在家里急病了,怕惹得她伤心,不敢再哭,含着眼泪笑道:“娘,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胡秋月像洞悉一切似的,并不追问白竹去了哪里,拍着他的手背道:“回来就好,我儿遭罪了!”   胡秋月搂着白竹,好好疼了他一番。   宴宴动作快,快手快脚地做好了饭,喊他们吃饭。   来不及熬米汤,篮子里有洗好的白菜,宴宴用猪油煮了一锅白菜汤。   锅底熬着白菜汤,把蒸笼架在上面,蒸了几个白面馒头,把他们带回来的腊肉蒸了一碗,又蒸了一碗鸡蛋羹,一举两得。 第 321章 不曾变样   宴宴端上饭菜,胡秋月让开一点,让白竹坐着吃饭。   宴宴舀了一大碗鸡蛋羹放在白竹面前,剩下的半碗放在张鸣曦面前,笑道:“哥,小哥,将就着吃吧,今天晚了,明早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张鸣曦饿了,低头喝了一口菜汤,拿起馒头就吃。   白竹吃了一勺鸡蛋羹,放了猪油,又嫩又香,抬头看了宴宴一眼。   刚才外面黑漆漆的,俩人只顾抱头痛哭,没来得及细看,这时在灯下仔细一看,白竹心都疼了。   宴宴瘦多了。   原来白嫩的脸上肥嘟嘟的都是肉,一脸婴儿肥,他又天真烂漫,稚气得可爱。   现在肥肉不见了,瘦得下巴尖尖,显得眼睛更大,鼻子更高,五官变得立体,一下子长大了,和张鸣曦非常像。   白竹终于回来了,他高兴坏了,眉里眼角都是笑,白竹却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   白竹心酸极了:自己遭坏人暗算,吃尽了苦头,但不只是自己吃了苦,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说张鸣曦,家里的娘和宴宴丢了半条命了。   他怕自己哭出声,忙低头吃鸡蛋羹,故意喝得唏哩呼噜的一片响,借机吸鼻子,揩眼泪。   宴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吃,见他吃得急,把手搭在他肩头上,柔声道:“小哥,慢点吃,我去烧水给你们洗澡。”   白竹说不出话来,眼泪汪汪地捏着宴宴的手摇了摇。   宴宴抿唇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洗了锅,舀了满满一锅水,到灶下塞了两根硬柴,让它烧着,又跑到白竹身边站着,一手搭在白竹肩上,也不说话,静静地看他吃饭,似乎只要站在白竹身边就是无限的满足。   白竹舀了一大勺鸡蛋羹,送到宴宴嘴前,柔声笑道:“张嘴!”   白竹嫁过来的第二天,因为张鸣曦的鲁莽,受伤起不了床,胡秋月蒸了一碗鸡蛋羹给他,当时他也是这样舀给宴宴吃。   那时宴宴还小,嘴巴馋,张嘴就吃了,俩人做贼似的相视一笑,自从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可现在,白竹同样的舀鸡蛋羹喂他,宴宴却摇头不肯吃了。   白竹不依,抬头望着宴宴,倔强地举着手把鸡蛋羹送到他嘴边,宴宴没法,低头默默吃了一勺,搂着白竹舍不得松开。   白竹高兴地望着宴宴笑,宴宴也对着他笑,非常高兴却又有些心事重重。   白竹以为他是高兴傻了,自己也高兴傻了,没有多加留意。   白竹吃了一个馒头,半碗鸡蛋羹,半碗白菜汤,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张鸣曦又逼着他吃了几块腊肉,才放过他,自己把剩菜都倒进碗里,唏哩呼噜一顿猛吃。   宴宴见他们快吃好了,倒了两碗开水过来,笑道:“小哥,你先喝水,我去舀水给你洗头洗澡。锅里有热水,你洗了再让我哥洗。”   张鸣曦见一家人见面虽然欣喜万分,却个个眼里含泪,故意和宴宴开玩笑道:“难得,一晚上只听见你喊小哥,现在终于捎带着喊了一声哥了。”   虽是打趣,却是实话。白竹心里暖洋洋的,抬头望着宴宴笑。   宴宴展颜一笑,故意气他哥:“你不知道我和小哥天下第一好吗?你是跟着沾光了。”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笑起来了,沉重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了。   白竹转身抱着宴宴,把头贴在他腰上,望着张鸣曦笑:“对,我和宴宴天下第一好!”   张鸣曦瞪他,白竹拧眉,挤眉弄眼挑衅地笑。   张鸣曦也忍不住笑,低头吃饭,白竹喝了水先去洗头洗澡。   宴宴舀了一盆水,放在院里的凳子上,又给他拿了皂角,白竹洗着头,他就跑进去舀洗澡水。   白竹洗好头发,用干帕子缠着堆在头顶,回到阔别已久的卧房。   卧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久不住人的样子。   床上挂上了新帐子,换上了干净的薄被,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家具擦得干干净净,地上扫的一尘不染。   他的小镜子擦得亮亮堂堂,和没用完的香香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一切和他在家时一模一样,就像他从来不曾离家过。   白竹心里感动,望着宴宴笑道:“宴宴,你操心了!”   宴宴抿唇笑道:“被子是干净的,我今天才晒的。家具我天天擦,地天天扫,天天盼你回来。”   白竹又觉得鼻子发酸,叹气道:“我天天都盼着回家,天天想你们。”   宴宴怕他哭,连忙道:“你快洗澡,我去给哥烧水,你要是想加水就喊我。”   宴宴回到灶屋,给锅里加满水,塞了两根干柴,收了碗筷去洗。   张鸣曦正在和胡秋月说话,他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诉了胡秋月。着重提了白竹受的苦,自己风餐露宿,舟车劳顿,苦寻四十天而不得的煎熬和痛苦只字未提。   饶是如此,胡秋月气得浑身哆嗦,柱着棍子在地上重重一跺,就要去找刘杏花算账。   张鸣曦忙拦住她道:“娘,不要急,更不要冲动,这不是小事,不是吵一架就能算了的。明天早上再去,这次非得送她去见官!”   胡秋月重重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地骂道:“都是我惯的!以前总想着你爹不在了,我做大嫂的,万事担待一些,吃点亏算了,没想到,步步退让,步步紧逼,主意打到我小竹头上了!鸣曦,明天强硬些,她不作人,你也不必在乎什么长辈晚辈的,森·晚·非得讨个说法不可。如果你二叔护着她,有我呢!”   宴宴回头望了一眼娘,气哼哼地道:“早该如此了!你受了一辈子的欺负,现在轮到我们受欺负了!”   胡秋月叹了口气道:“娘知道,你也跟着受委屈了。”   张鸣曦只顾琢磨着明天的事,没留意到娘俩语气里有啥不妥。   白竹洗好澡,太晚了,他不想再穿衣服出来,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躲在门后喊鸣曦。   张鸣曦答应一声,忙站起来,先搀着娘送去卧房睡觉,出来时,宴宴还蹲在地上洗碗。 第 322章 幸福   张鸣曦走过去,手放在他头顶上,感慨地道:“宴宴,去睡吧,明天再收拾。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宴宴鼻子发酸,这段时间真的很煎熬:小哥下落不明,哥心急如焚出门去找,娘病倒了,家里里里外外都靠他一个人。   况且,他也受欺负了,却没人帮他出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人总算团聚了,个个眼里含泪,嘴角带笑,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宴宴吸吸鼻子,推开张鸣曦的手,笑道:“哥,锅里有热水,你去洗澡吧,我收拾好了就睡。”   张鸣曦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宴宴在,娘只怕撑不下来。   张鸣曦端了热水进卧房,白竹站在窗户前用干帕子擦头发。   白竹没有穿裤子,只上身穿着旧短打,旧短打是张鸣曦的,破了,白竹舍不得丢,留着睡觉时穿。   白竹穿着长了,一直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细白莹润的长腿。   张鸣曦呼吸一窒,眸光幽暗,凑过来想摸白竹的大白腿。   白竹往后一退,使劲瞪他,警惕地道:“快洗澡吧,再磨蹭天都亮了,都不用睡了。”   太晚了,张鸣曦本来不打算洗头的,见白竹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他喉咙发痒,心里的小怪兽直扑腾。   他忙端着水去院子里洗了头,进来洗澡时,白竹已经上床了。   张鸣曦怕白竹睡着了,故意逗他说话:“你怎么就上床了,头发干了吗?”   “没干透,不过差不多了。”白竹坐在自己床上,舒服得直哼唧。   “那你先别睡,等头发干,不然明天头疼!”   白竹不理他,把脸埋在被子上,深深吸气,感慨地道:“终于回家了!”   张鸣曦心猿意马,坐在澡盆里,眼睛却盯着白竹看。   白竹刚才哭了一场,眼皮肿肿的,现在洗得白白嫩嫩的,坐在床上感慨万千,撩起眼皮看他,透出一股娇憨来。   张鸣曦喉咙发干,迅速洗了澡,一口吹灭煤油灯,带着一身水珠子,上床就去搂白竹。   白竹推他,嫌弃地道:“看看,你头发还是湿的就上床……”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张鸣曦堵住了嘴。   白竹低哼一声,双手搂着张鸣曦的背,张开嘴,乖顺地由着张鸣曦吮吻。   俩人中午在山顶上干柴烈火的缠绵过,解了燃眉之渴,这时吻得不急不躁,温柔缠绵。   张鸣曦吻得情动,伸手去扒拉白竹身上的旧短打,白竹喘息一声,按着他的手,小声嗔道:“你怎么没够啊?”   张鸣曦轻啄白竹的嫩脸,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小看你男人不是?我早告诉你了,还能再来个五六七八次的!”   说这些,小白兔不是大灰狼的对手,白竹气哼哼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软了身子。   张鸣曦伸出舌尖温柔地舔他额头的孕痣,热辣辣地笑道:“狗狗,终于回家了,让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来庆祝一下吧!”   白竹“嗤”地一声轻笑,偏过头露出光洁的脖子,给他吮吸,小声笑道:“就你借口多!”   这是回家的第一天,终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别说张鸣曦,就是白竹自己,心动意动,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热情似火的亲吻,温柔爱恋的缠绵,两人身心放松,水乳交融。   张鸣曦精力旺盛,没完没了,白竹一开始兴致勃勃,俩人闹了个棋逢对手。后来到底精力不济,随便张鸣曦折腾,自己累得睡着了。   似乎是刚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听见外面的说话声,白竹才惊醒过来。   他睡迷糊了,不知道身在何处。   伸手一摸,床上没人,他惊呼一声“鸣曦”,身上汗毛一炸,吓得猛的翻身坐起。   睁开眼睛一看,熟悉的床账,熟悉的家具,原来是在自己家,在自己床上。   白竹长长地舒了口气,忍不住好笑:真是吓出问题了,总害怕鸣曦会突然不见了。   这次真是受够了,以后日子再难过,也不会放他出门的。   白竹慢悠悠地起床找了干净衣服穿了,梳好头发,就着木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拉开房门出去,宴宴已经起来了,在做饭,胡秋月坐在灶下烧火。   “娘,你们好早啊!宴宴,我来做饭。”白竹打着哈欠往灶台走。   家里就是舒服,睡不够!   胡秋月笑着招手:“过来,小竹,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地里没啥活计,你好好休息几天,养养身体,灶屋的事情交给宴宴。”   宴宴回头笑道:“可不是嘛,这几天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娘想死你了,你去陪她吧!”   白竹笑着跑到灶下,站在胡秋月面前,打量着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和昨晚判若两人。   头发已然花白,梳成光溜溜的髻子,白头发不像昨晚那样刺眼。   脸上皱纹很多,因为高兴,总是笑着,白净的面皮上透出红润,显得气色很好。   白竹坐在胡秋月身边,伸手搂着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撒娇喊了一声“娘”。   胡秋月抚着他的后背,盯着他的脸看,慈爱地笑道:“吃了这么大一番苦头,还长漂亮了。怎么突然变白了?”   白竹摸摸脸,笑着把认了干爹干妹妹的事情说了,又道:“干爹家有一棵酸果树,用酸果汁兑水洗脸,脸就慢慢白了。宴宴,我带了一些酸果片回来,你也用来泡水洗脸。”   宴宴笑道:“有那么神奇吗?倒是要试试。”   白竹嗯了一声,笑道:“不过你生来就白,酸果汁对你的作用不大。宴宴,我那干妹妹也叫燕子,非常可爱,我多蒙他们关照才活下来的。他们平时要开馆子,没时间,等过年时,让你哥去接他们来我们家住几天,你就能见着她了,你们性格很像,一定会处得来的。”   张鸣曦早上起来就去园子里栽两棵酸果树苗,刚好进来,听见灶屋里叽叽喳喳的说得热闹。   探头一看,娘搂着白竹坐在灶下,宴宴在灶上忙碌,白竹靠在娘怀里,眉眼带笑,一张小嘴叭叭的,三人一边说一边笑。 第323 章 算账   张鸣曦眼眶发热,这样笑语晏晏的场景,这样温馨祥和的气氛,这样平凡的幸福,多少天没见了?   白竹回来了,梦寐以求的幸福就跟着回来了!   白竹正说得热闹,见张鸣曦进来,笑嘻嘻地站起来拿木盆给他舀水洗脸。   吃过早饭,胡秋月棍子也不拄了,提着猪食桶去喂牲口,宴宴在洗碗,白竹拿了扫帚扫地。   张鸣曦望了白竹一眼,沉声道:“我要去二叔家,你跟我一起去。别的你不用管,万一刘杏花狡辩,你就是个活生生的证人。”   白竹刚回家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想和娘一起,一家人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不想去见烂人!   可是刘杏花害了她一次就会害她两次,这个毒瘤不除,他过得提心吊胆,永无宁日。   张鸣曦一马当先,白竹锁好院门,和宴宴一边一个,搀扶着胡秋月,蛋黄兴奋得汪汪大叫,夹着尾巴往前跑。   二叔家院门紧闭,张鸣曦先礼后兵,拍着木板大声喊二叔。   刘杏花一家正在吃早饭,突然听见张鸣曦的声音,张树山倒还好,刘杏花一下子变了脸色。   不等张树山说话,刘杏花忙道:“他来干什么?他不是去找白竹那个奸夫淫妇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要理他,准没好事!”   张树山冷哼一声,不悦地横了她一眼,冷声冷气地道:“你有个当二婶的样吗?开口闭口奸夫淫妇,你亲眼看见了?你自己生出的好女儿,不好好教导,只怕在别人眼里,才配得上这几个字吧?”   刘杏花心里有鬼,被张树山骂了几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吭气。   张树山几口扒完碗里的饭食,温声对大儿子张鸣辉道:“去给你大哥开门,看看他有什么事,问问竹小哥找到了没有。”   张鸣辉答应一声,放下筷子,撒腿就跑。   刘杏花脸上青红不定,偷偷望了一眼张树山,见他面沉似水,动了动嘴皮子,想说话到底不敢,想躲出去又怕人说她做贼心虚,竟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坐立不安起来。   张树山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刘杏花心里咯噔一下,坐下来把小儿子搂在怀里,强作镇定。   门一开,张鸣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张鸣辉站在门边,依次喊人。   等人全部进来了,张鸣辉转身想去关门,张鸣曦温声道:“不要关门!”   最好让全村人都来看看!   宴宴顺手拉着张鸣辉,几人一起进了灶屋,蛋黄坐在白竹脚边,警惕地望着刘杏花。   刘杏花一见白竹,如同见了鬼,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白竹,你,你,怎么回来了?”   白竹气急,一见刘杏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身子发颤,冷笑道:“怎么?看见我回来,你很吃惊吗?你是觉得我回不来了吗?”   刘杏花搂着小儿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身子摇晃了一下,站不住,忙靠在墙上,但还是拉着小儿子挡在身前,不知道是想保护他,还是想让他保护自己。   刘杏花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冷汗珠子,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你这孩子,吃了火药吗,说话这么冲?二婶是关心你,别不识好歹。”   张鸣曦正要说话,白竹伸手攥住他的手,上前一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冷笑道:“你关心我?我可担当不起,再劳烦你关心几次,我小命都给关心没了。”   张树山皱眉望着白竹,像是不认识他。   白竹不再是过去那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样子,现在变得咄咄逼人,一开口就夹枪带棒,说话很是难听。   他抿唇盯着白竹,不高兴地道:“小竹,怎么说话的?她是你二婶,在长辈面前一点礼貌都没有!鸣曦,你好好教教!”   白竹一噎,张鸣曦气炸了肺,冷嗤一声:“二叔,我竹子没说错。你让我教,我现在就教给你看:竹子,你说话太温和,太客气了,以后要改!”   张树山一噎,沉着脸,正要说话,张鸣曦手往前一伸,指到刘杏花脸上,差点戳瞎她狗眼,疾言厉色地怒道:“你何不问问这个女人,对我小竹做了什么!”   张树山见张鸣曦凶神恶煞,气急败坏的样子,未免一头雾水,回头望了一眼刘杏花,见她吓得变了脸色,额头上直冒冷汗,心里咯噔一下,变脸道:“你做了什么?说!你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刘杏花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张树山的大腿,涕泪横流,哀求地道:“树山,别听他们胡说,我能做什么?我天天在家照顾孩子,照顾你,门都没出,我能做什么?他们是见不得我家过得好,三天两头的找借口闹事。”   张树山一听这话有理,他虽然恨刘杏花做事不地道,对她做的很多事不齿,但她毕竟是自己孩子的娘,自己得护着,不能随便让人上门欺负。   “大嫂,你看,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树山见白竹横眉冷对,张鸣曦牙齿咬得咯咯响,铁钵大的拳头握起,随时就能砸下来,不敢惹,转头望着胡秋月,陪笑道。   胡秋月大病初愈,精力不济,站了一会儿有点站不住。   宴宴忙拉了一把椅子,按着她坐下,扶着她肩膀站在她身后。   “二叔,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刘杏花伙同他娘家兄弟,打晕我小竹,打算偷去卖了,我来算算这个账。”胡秋月坐在椅子上,恨恨地瞪着刘杏花,这番话说快了,她越说越气愤,喘息起来。   张鸣曦听了这话,想到白竹这一路上受的苦,目眦欲裂,悄悄拉起白竹的手,紧紧握着。   张树山闻言大惊失色,对刘杏花怒目而视,大声怒道:“你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我真是小看你了!”   刘杏花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像抓着救命稻草,死不放手,摇头道:“我没有,不是我,他们诬陷我。树山,别人欺负上门了,你要给我做主啊!你想想,我跟大嫂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去害白竹做什么?” 第 324章 拼了   几句话说得张树山又犹豫起来。   刘杏花见他迟迟不说话,知道他靠不住,气急败坏,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白竹,怒骂道:“贱货,你个五两银子买来的贱货,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天天兴风作浪,无中生有,搅得我家宅不宁!我和你拼了!”   说着,一下子站起来,冲着白竹一头撞过来。   蛋黄汪的一声,人立起来,双耳直竖,呲出利牙,就要往前扑,白竹一把搂住了狗头:还轮不到你上阵!   张鸣曦气疯了,薄唇紧抿,不再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刘杏花的后脖领,抬起右手,重重的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随着“啪”的一声皮肉击打的脆响,刘杏花“啊”地惊叫一声,抬头惊愕地望着张鸣曦,不相信张鸣曦竟然敢动手打她。   这一下张鸣曦使了大力,一下子打得刘杏花晕头转向,瘦脸像吹气球似的迅速红肿鼓胀起来,口鼻流血。   刘杏花懵了一瞬,“呸”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呆了一呆,抬手捂着嘴巴,仇恨地指着张鸣曦“你,你”了一阵,头一低,往他身上撞去,就想和他拼命。   张鸣曦哪里会容她近身,既然已经赏了她一巴掌,当然可以毫不吝啬地再赏一巴掌。   张鸣曦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巴掌扇过来,扇得刘杏花陀螺似的转了一圈,撞到墙上,头上鼓起一个大包。   刘杏花见自己不是对手,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强盗,一群强盗啊!恃强凌弱,青天白日的打上门了,哎呦,我要被他们打死了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可怜我孩子小,没人给我撑腰,就该活活被人欺负啊!”   这时她还不忘内涵一下张树山,希望能刺激他站出来帮自己撑腰。   两个孩子见他们娘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忙跑上去,抱着刘杏花一起大哭。   三人放声大哭,哭声直上干云霄,屋顶笼罩着愁云惨雾,外面不明所以的还以为这家死了人呢!   一时哭的哭,喊的喊,场面混乱无比。   张鸣曦皱眉望着刘杏花撒泼,不知道是该一拳头砸死她好呢,还是一脚踢死她好,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宴宴机灵,轻轻拍了一下胡秋月的肩膀,转身往外跑。   刘杏花泪眼朦胧中,见宴宴跑了,知道事情不妙,忙站起来,指着宴宴的背影大声道:“张鸣宴要去哪里?他去干什么?”   胡秋月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地道:“没事,你继续哭闹,继续撒泼,我们等得起。”   刘杏花一噎,生怕宴宴去找村长,身子一动,就想跑去抓他。   她一动,张鸣曦就跟着动,一把抓住她后颈,老鹰捉小鸡似的提着衣领往后一甩,重重撞到墙上,冷冰冰地道:“别想跑!自己做的恶自己负责,今天这事没有个说法,我就送你去见官!”   一听说要见官,刘杏花吓得脖子一缩,收了嚎哭,靠在墙上,望望张鸣曦,又望望张树山,一时打不定主意到底是继续撒泼还是赶快求饶。   这时三叔牵着大儿子张鸣凯,三婶抱着张鸣扬,跟在宴宴身后,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了。   “大嫂,怎么了?二嫂又欺负小竹了?”三婶跑得快,气喘吁吁地站在胡秋月身边,开口问道。   胡秋月叹了口气,转头对宴宴道:“宴宴,你抱着鸣扬,带着三个弟弟去三婶家玩,不要在这里。这里太脏了,小心污了孩子们的眼睛。”   宴宴答应一声,抱过张鸣扬,去拉张鸣辉兄弟俩。   刘杏花死死攥着张鸣辉不松手,张鸣辉想保护他娘,甩开宴宴的手,挡在刘杏花身前,大哭着道:“我不去,你们不要欺负我娘!”   胡秋月沉着脸道:“二叔,你真的要让孩子们亲耳听见他娘做的恶毒事吗?”   张树山走过去,一把拉过张鸣辉,温声道:“你带着弟弟去三婶家玩,放心,没人欺负你娘。”   刘杏花听张树山说没人敢欺负自己,一副要为自己撑腰的语气,放下心来,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张树山冷着脸,并不看她,扯过张鸣辉,送到宴宴跟前,低声道:“跟着二哥去三婶家玩,要听话,带好弟弟,我不喊你不准回来。”   张明辉回头望了刘杏花一眼,刘杏花嘴皮一动,不敢说什么,挥挥手,让他快走。   宴宴带着几个孩子,带着蛋黄,一起走了。   胡秋月叹气道:“小竹,现在没有外人,你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好好说给你二叔三叔三婶听。”   白竹喊了一声三叔三婶,还没说话眼泪就淌了下来。   张鸣曦忙伸手给他揩了一把眼泪,心疼地道:“我小竹遭了大罪,我来说吧!”   不得他开口,白竹攥着他的手,摇头道:“不,我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口齿伶俐地把自己怎样上山挖竹笋,刘杏花怎样跟着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到后山,自己被刘大根和王麻子打晕,弄到牛车上要卖给老鳏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声音清脆,不慌不乱,条理清楚,语音颤抖,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哽咽,但事情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   张鸣曦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这时再听,仿佛身临其境,一颗心砰砰直跳,比白竹还紧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紧紧攥着白竹的手,心疼得要死。   三婶一听,大惊失色,伸手抚了抚白竹后背,以示安慰,忍不住道:“二哥,你听听,二嫂做的是人事吗?小竹是侄夫郎,别说他乖巧懂事,轮不到她说。就算再不乖,再不懂事,可以教他,哪怕骂他几句也可以,怎么能伙同外人卖他呢?我们都是有儿女的人,如果别人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我们又该怎么办?”   刘杏花生怕三婶又扯到女儿红玉身上,勾起张树山的怒火,怒目圆瞪,大骂道:“贱人,干你什么事?要你在这多嘴多舌?”   她怨毒地盯着三婶骂道:“你想试试是什么滋味,让你家的小哥儿被人卖一次不就知道了?” 第225 章 挑拨离间   三婶气得满脸紫涨,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来得及说话,三叔张振山大怒,捋捋衣袖,上前一步,就要给她这张口吐芬芳的臭嘴加点料。   张振山话少,但为人父母,疼爱孩子的心情是一样的,敢诅咒他家鸣扬,他能忍吗?   刘杏花见张振山凶巴巴的一拳头就要揍死她的样子,害怕得咽了一下口水。   她可不会乖乖等着张振山来打死她,突然发了狂似的扑向白竹,怒骂道:“贱货,我跟你拼了!你把我兄弟腿打断了,他现在成了废人,什么活计都干不了,我弟媳天天来找我的麻烦,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这话一说,张树山就知道刚才白竹的话十成十是真的了。   这个恶婆娘,到底瞒着他做了多少坏事?   枉他还想着要护着她!   他气得满脸通红,不等张鸣曦动手,重重一脚踹在刘杏花腹部,把她踢得往后一倒,重重撞在墙上,怒斥道:“贱人!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刘杏花腹部剧疼,像是肋骨断了好几根。   她被一脚踢醒,惊恐万分地望着张树山,一时不敢动弹。   白竹抹了一把眼泪,吸吸鼻子道:“你兄弟的腿是我打断的!他们要卖了我,我不打断他的腿赶快跑,难道还乖乖地等着被他们卖吗?”   刘杏花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兄弟怨,弟媳骂,天天来要钱,还威胁她要告诉张树山,她快被逼疯了。   因为她逼着张红玉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张树山对她一肚子气,早就要理不理的,如果知道这事,她活不成了!   她内外交困,这时受了刺激,一下子变得丧心病狂起来。   她知道今天难以逃脱,不但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倒想临死抓个垫背的。   她见张鸣曦紧紧攥着白竹的手,皱眉垂眸望着他,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恶毒地狞笑道:“鸣曦,你不要被这贱人骗了!他孤身一人跟着我兄弟和王麻子在一起四五天,早被他们玩坏了,说不定肚子里揣着王麻子的种呢!你有便宜爹当了!”   张鸣曦气得眼前发黑,嘴里一甜,一口老血喷薄而出,喷得刘杏花一头一脸。   胡秋月知道疯狗乱咬人,临死拉垫背,怒声呵斥道:“鸣曦,别上当!”   白竹气得身子一晃,差点也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拉着张鸣曦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他冷静。   安抚好张鸣曦,白竹上前一步,“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到刘杏花脸上,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臭婆娘,死到临头,还要害人!我跟鸣曦情比金坚,岂是你能挑拨得了的!”   说着,松开张鸣曦的手,快步走到三婶身前,脸朝门外,让光线照在脸上,指着自己的脸道:“三婶,你看看我的脸!我就是怕贼人起了坏心,第一天下山时故意跌倒,故意划坏了自己的脸。快两个月了,伤口差不多好了,但划得深的地方还有疤痕,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刘大根和王麻子两个强盗,见我满脸血像见了鬼似的,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哪里有她说的那些肮脏事!”   三婶凑近了看,白竹脸上果然有很多纵横交错的划痕,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印迹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心疼地搂了白竹一下,学着白竹重重的呸了一声,骂道:“我小竹的清白岂是你一张臭嘴玷污得了的!不要脸的娼妇,你以为个个像你一样,把女儿往人床上塞,为了引入上钩,往人汉子身上下迷情药!你这么不要脸,怎么不去做万人骑,老张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她还要往下骂,张树山阴沉着脸,怒喝道:“够了,说白竹的事,你扯东扯西的干什么!”   三婶口口声声说到他女儿,说到他心中的隐痛,不想再听,不让她往下说。   三婶冷笑道:“二哥,她做的那些好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我不说,你就当没发生过吗?想想红玉吧,被这个臭婆娘害得身败名裂,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吗?有这样的女人,你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话说到张树山心坎上了,他阴沉着脸,怒视着刘杏花。   张鸣曦刚才急火攻心,气得吐血一口老血吐出来,反倒心头清明。   他冷静下来,拉着白竹的手,故意笑道:“你想挑拨离间,在我心里种刺,可惜你看错了人!我小竹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兄弟那两个畜生近身!你不知道吧,小竹为了保护自己,一直假扮成小汉子。我找到他时,他就是一身汉子装扮,他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汉子,没人知道他是个小哥儿。”   胡秋月压根不知此事,听见这话,心头巨疼,招手喊白竹过来,拉着他的手,垂泪道:“我的儿,你受苦了!”   刘杏花见自己挑拨离间不取作用,反倒惹得白竹大受怜悯,又气又急,身上又疼,眼珠子连转,想办法再给白竹喷粪。   可不等她想出办法,张树山重重踢了她一脚,厌恶地别过脸,望了一眼胡秋月,抿抿唇,想着事关白竹,需求得张鸣曦同意,望着张鸣曦道:“鸣曦,这事不用多说,都是这婆娘的错,你说吧,想怎么办?”   张鸣曦做好了张树山护短的准备,这时见他不但不护短,还主动把刘杏花推出来,不由得诧异。   他望了一眼张树山,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冷声道:“这件事是我小竹受了大罪,我要一报还一报。如果你有参与,你也跑不了。”   张树山一凛,刚才还痛恨刘杏花瞒着他做了这么多坏事,这时又暗暗庆幸幸亏自己不知!   他敛眉讨好地笑了笑,道:“你也看见了,都是这婆娘偷偷害人,我是半点不知的。”   张鸣曦知道娘亲手养大了两个叔叔,是当儿子心疼的,知道张树山和此事无关,松了一口气,冷冷地道:“既然你不知情,我不追究你。不过,这个婆娘我饶不了。” 第 326章 休书   张鸣曦思忖了一下,垂头望着白竹,柔声道:“竹子,把这婆娘送去见官吧!是死是活,看官老爷的意思!”   白竹点头,怒瞪着刘杏花恨恨地道:“你这臭婆娘作恶多端,屡次害我,本该一棍子打死你,可我怕脏了手。见官吧 ,官老爷判你无罪,是你的福气,判你去死,是你罪有应得。”   “不,我不见官!树山,求求你,不要送我去见官。”刘杏花死死抱住张树山的小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张树山怕她把眼泪鼻涕揩在自己裤腿上,皱着眉,使劲抬脚一甩,刘杏花抱得紧,一下子没甩开。   “不,树山,你不能不管我,不能让人上门来欺负我,我不见官!树山,你想想,你要送我去见官,官老爷肯定会判我有罪,两个孩子有一个有罪的娘,以后怎么见人,他们还怎么读书考举人?我死不足惜,可你要两个孩子一辈子让人看不起吗?!”   不得不说刘杏花深谙张树山的心理,很能抓住他的痛脚,孩子就是他的软肋。   张树山一听,这话说得有理,投鼠忌器啊!他皱眉望着门外,踌躇起来。   刘杏花一见张树山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有所松动,忙膝行一步,死死抱着他的小腿,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我错了,树山,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我吧!我千错万错,也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提到三个孩子,张树山一下子想起女儿张红玉,想到刚才三婶的话,他怒火中烧,重重一脚踢到刘杏花身上,怒骂道:“你还有脸提孩子?红玉就是被你这不要脸的娘害了!无媒苟合,无聘淫奔,无名无分送上门人做小,人家还不要,她以后怎么立足?她被你害死了,你有什么脸提孩子?”   “那不能怪我,是红玉笨,是陈家人心太狠……”   她一句话没说完,三婶冷冷一笑,大声打断她:“你闭嘴吧!这世上的错都是别人的,你最好,最无辜,最没错处。红玉被你害得身败名裂也是她活该,大姑娘的光身子让众人看光也是她活该,在陈家被看不起,连个丫头都不如也是她活该!”   她越说越气,抬头望着张树山道:“二哥,这样恶毒的女人留着过年吗?如果不是她,红玉能有这样的下场吗?狗改不了吃屎,这样的女人还留着害鸣辉兄弟俩吗?她现在是孩子的娘,见官就是罪人,当然会影响孩子们的前途。但如果她不是孩子们的娘,自然就影响不了什么的!孩子们有这样的娘,别说读书考科举了,只怕将来说亲都难!”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树山感激地望了三婶一眼,自己总念着夫妻情分,还想保下这个毒妇,差点又被她害了!   毒妇不能留!   他望都不望刘杏花一眼,大声道:“说的对,说的对,我气糊涂了,压根没想到。鸣曦,快拿纸笔来,我要写休书!我现在休了她,她就不是张家人了,你想打想骂,想送官,都行,和我没关系,也和张家没关系!”   张鸣曦一听,这个办法好啊!   他捏了捏白竹的手就要去买纸笔,三叔道:“不用买,我家有,我去拿。”   刚刚买给张鸣凯的纸笔还没开始用呢,倒是孝敬了刘杏花。   刘杏花见大势已去,哀嚎一声,爬到张树山身前,抱着他的小腿哀求不止。   张树山如避蛇蝎,连跑带蹦,躲到张鸣曦身后,不让她靠近。   刘杏花抹了一把泪,茫然四顾,迎接她的是一屋子人冷冰冰的厌恶的目光,没有一个人理她。   她呜咽一声,突然向白竹爬来,想要来求白竹。   不等她过来,张鸣曦上前一步,凶神恶煞地挡在他身前。   刘杏花不敢惹他,哀求道:“小竹,求求你,饶了我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以后再不敢了!”   白竹心善,虽然恨她恨得要死,这时见她走投无路,又有点于心不忍,冷哼一声道: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这样恨我?欺负我,骂我就算了,竟然想卖了我!你太毒了!卖了我,不说我活不活得了,我鸣曦能活得了吗?你不仅仅是要我的命,还想要鸣曦的命!”   刘杏花涕泪横流,哀求道:“我错了!我看你娘家没人撑腰,以为你是个好欺负的,谁知几次下来,一点便宜没见着,反倒被村人耻笑,就恨上你了。我错了,饶了我吧!你现在执意要送我去见官,鸣曦会背上一个犯上的骂名,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这种地步了,她还在习惯性地威胁白竹。   这时张树山已经写好了休书,自己按了手印,蹲下去一把抓住刘杏花的右手食指,按下手印,丢了一张休书给她,骂道:“滚!不要扯七扯八的拖延时间。休书给你了,你和我张家无关,鸣曦打死你都不犯上!”   刘杏花突然发了颠,坐在地上几下子撕了休书,破口大骂道:“你想写休书就写休书?我就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张树山见她如此撒泼,对她厌恶之情更甚,大怒道:“泼妇,本想饶你一命,你自己作死,须知怪不得我。”   其时夫为妻纲,做丈夫的不满意了,一纸休书打发妻子,妻子不走也得走,哪有她这样放泼不走的?   其实刘杏花如果识趣点,拿了休书走人,最多被张鸣曦打一顿,不至于会死,可她以为只要她不走,张树山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会心软,所以朝死的放泼不走,朝死的惹张树山的厌恶。   张树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嫌她坐在这里脏了自己的家,转头望着三叔道:“振山,赶快去套牛车,我们三人送她去见官,让她去州府衙门里放泼吧。”   刘杏花一听,嚎哭一声,眼睛一翻,气晕过去,屋子里倒是一下子安静了。   张振山套了牛车,和鸣曦一起把刘杏花抬上牛车,送去见官不提。 第327 章 嫁人了   鸣曦出门时,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白竹,叮嘱道:“竹子,你带娘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白竹点头,扶着娘过来,小声叮嘱了几句,三婶跟着往外走,温声安慰着白竹。   三婶关上院门回去了,二叔家里没人,张鸣辉兄弟在她家,她要回家管几个孩子。   白竹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不再忍气吞声,把一直欺负他的刘杏花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痛快。   胡秋月一边走,一边唏嘘不已:“刘杏花这个毒妇连自己女儿都害,她是罪有应得。可你二叔一个汉子带着两个孩子,日子可怎么过呢?”   宴宴撇嘴,大声道:“娘,你还在做梦呢!你也不想想,有这样恶毒的娘,两个孩子能有好吗?离了他们娘,你和三婶多加管教,总不至于长歪。否则像红玉一样,能有什么好下场?”   提到红玉,胡秋月抿唇摇头不语,半晌才道:“小竹,刘杏花已经得到了报应,二叔和两个孩子就不要计较了吧!孩子没了娘可怜,以后多照应点吧!”   白竹温声答应,他一向心软,两个堂弟还小,没啥错处,他当然会照应的。   但是他很疑惑,今天一直没看见张红玉,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张红玉好像吃了大亏,和人无媒苟合,没有捞到好下场。   莫非他不在家的时候,另有故事发生?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见宴宴板着小脸,怏怏不乐似乎有心事。   娘在,白竹也不好开口问,咳嗽一声,别开了头。   胡秋月身体好一点就闲不住,回到家拿了锄头去园子里锄草。   白竹回到卧房收拾昨晚俩人换下的脏衣服去洗,宴宴进来了。   白竹一见,把脏衣服扔在一边,搂着宴宴在床边坐下,小声道:“宴宴,怎么没有看见张红玉?我听三婶的意思,什么送到人床上,什么光身子让众人看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宴宴坐在他身边,垂头不语。   白竹知道事出有因,也不催他,只伸手搂着他肩膀,脸贴在他头上,轻轻摩挲着。   宴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拖着哭腔喊了一声“小哥”,扑到他怀里,哭出了声。   白竹吓一跳,忙搂着宴宴,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宴宴,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和你哥给你做主。”   活泼可爱的宴宴,开朗爱笑的宴宴,是一家人的心头肉,自己把他宠上天,舍不得多说他一个字的,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宴宴一边摇头一边哭,他怕把眼泪鼻涕抹到白竹身上,抽泣了一会儿,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清清嗓子,哽了一声道:“小哥,张红玉嫁给陈鹏举了。”   “什么?陈鹏举不是喜欢你,来我们家提亲了吗?怎么会娶张红玉?”白竹大吃一惊,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也不算嫁吧。她不是好好的说媒下聘嫁过去的,是趁陈鹏举来我家时,把他骗去她家,在茶水里下了催情的迷药,陈鹏举被她勾引,俩人当时就苟合,刘杏花带人进去抓奸在床……”   宴宴痛苦得小鼻子皱起,一边说一边摇头。   随着宴宴的讲述,白竹总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事情还要从白竹失踪说起。   那天李立维来喊白竹和宴宴去看独角鹿,白竹没去,上山挖竹笋,被刘大根打晕盗走。   宴宴好奇心重,去看了独角鹿。其实也没看多长时间,李立维忙着去州府卖鹿,他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回来后见白竹不在家,他背着背篓上山找白竹,后山虽然不远,地盘却大,他没有找到白竹,自己挖了一背篓竹笋回家了。   直到天黑,还不见白竹回来,胡秋月一下子着急了,带着宴宴到处找。   当然没找到,李大贵因为脚上有伤,没有跟着去州府,也帮着找了好几天了,踪迹全无。   慢慢地村子里有流言传出来,说有人亲眼看见白竹跟着野汉子跑了。   胡秋月拄着棍子,怒气冲冲跑到村里跺脚大骂,扬言再有人胡说八道,她要上门去拼老命,才把这不知从哪里起源的谣言止住了。   但胡秋月弄丢了白竹,担心白竹,自觉无颜见张鸣曦,一病不起。   宴宴一个躺在娘怀里撒娇的小哥儿,被迫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既要照顾生病的娘,料理家务,还要去寻白竹。   照顾娘好说,可是去哪里找白竹呢?   他急得嘴唇起泡,却无计可施,只得去找红柳。   红柳回来找了两天,无果。   陈鹏举听说了他们家的变故,他一心想娶宴宴,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献殷勤的机会。   那一段时间,他经常往桃树村跑,安慰胡秋月,安慰宴宴,也带着小厮去后山找了几次。。   白竹失踪之前,和宴宴有过一次长谈,俩人的看法是一样的:愿意找个对自己好的,不管对方家境如何。   这陈鹏举家境既好,又对宴宴体贴入微,本应该是极好的人选,但宴宴那时候担心娘,忧心小哥,哪有心情想这些风花雪月的破事?   不过,那时候,他六神无主,有个人能帮忙出出主意,他能安心一点。所以对陈鹏举虽然说不上热情,倒也没有横眉冷对。   陈鹏举一连来了两次,都相安无事,是第三次来的时候出事的。   张红玉在她娘的调教下,发誓要勾引陈鹏举,从此过上好日子。   陈鹏举前两次来,是和红柳一起的,她无法下手,眼睁睁地看着陈鹏举来了又走,简直心急如焚。   红柳家有两个孩子,没法天天往娘家跑,见陈鹏举来了几次,熟悉了,就让他自己来。   这天,张红玉远远看见陈鹏举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院子里等着。   刘杏花那几天故意让张树山去镇上做工,不让他在家碍事,喊了娘家的弟媳帮忙,这时按照商量好的计划,俩人带着孩子躲了,把家让给了张红玉。   张红玉一见陈鹏举,万分热情地迎上去,开口就喊“弟夫。” 第328 章 鱼儿上钩   陈鹏举心心念念的就想给宴宴当相公,听了这句弟夫,真比六月天喝了冰水还舒服。   当即收了那副看不起乡下人的高傲面孔,望着张红玉笑,俩人有说有笑的攀谈起来。   张红玉非常热情,一脸谄笑:“弟夫,宴宴上山了,家里没人。他跟我说,如果你来了,先在我家坐坐,等他回来。”   陈鹏举见不着宴宴,非常失望,边走边道:“不了,他娘不是在家吗?我去他家等吧!”   “我大娘也不在家。村里有人说在后山上看见了白竹的鞋子,宴宴和我大娘上山去看。去了好一会了,你进来喝碗茶他们就该回来了。”   陈鹏举既然来了,当然不会就这么走了。虽然好在有张红玉陪着聊天,倒也不至于无聊。   他打发小厮去山上找宴宴,自己留在张红玉家等。   张红玉把他迎进灶房,拿了一个干净碗,就着泥炉上现成的开水涮了又涮,自觉涮得很干净了,才抓了一把茶叶,给他泡了一碗茶,又端来一碟点心,笑眯眯地坐在他身边陪他聊天。   陈鹏举见茶碗粗陋,茶叶粗鄙,点心粗糙,实森·晚·在无法下口,只是和她说笑,一口茶不喝,一口点心都不吃。   张红玉着急,一边笑嘻嘻地和他说话,一边装作无意地和陈鹏举越靠越近。   枯坐无聊,陈鹏举倒是不介意有个姑娘陪自己,笑眯眯地看着张红玉献殷勤,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随着俩人越靠越近,陈鹏举突然闻到一股甜香,带着青草的气息,很好闻。   大概是少女身上的香气,不管穷富,不管美丑,少女身上都有一股香气的。   陈鹏举吸吸鼻子,嬉笑道:“没想到你长得不怎么样,身上的味道倒是蛮好闻。”   张红玉心里一喜,也不计较他说自己不好看,挺挺胸,往他身边坐近一点,拿筷子夹了一块点心送到他嘴边,甜笑道:“这是处子香,当然好闻了,今天给你闻个够。来,吃块点心喝碗茶吧。乡下没有好东西,自己做的野茶,自己做的点心,虽然不成敬意,但味道不错。要是宴宴知道你在我家空坐,茶都不喝一口,会埋怨我招待不周,饿着你了,他会心疼的!”   说着,抬手掩唇嗤嗤的笑,做足了小女儿态。   陈鹏举听见她说宴宴会心疼自己,心里一荡,闻着那一股一股的甜香气,觉得有些口干,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张红玉见他喝了茶,马上给他倒满,抬手又把点心送到他嘴边。   她故意抬高了手,装作无意抖落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来。   陈鹏举两杯茶下肚,脸色变了,舌头大了,像喝醉了酒似的,目光迷离。   张红玉故意喊热,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胖人肤白,她瘦下来后变漂亮了很多,眉眼和宴宴有两分相似。   但宴宴总是冷冰冰的,对他爱搭不理,哪里像张红玉这般热情似火?   陈鹏举突然觉得唇干舌燥,笑嘻嘻地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筷子,顺手捏了一下她的手。   张红玉今天的目的就是把陈鹏举勾上床,见他偷偷捏她的手,又红着眼睛往她胸前偷瞄,心中窃喜,装作一无所知,给他倒茶喂点心,故意挺着胸脯往他胳膊上蹭。   陈鹏举身上一热,全身血液往身下涌,某个地方迅速抬头,他突然冲动得无法自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肥硕。   张红玉见鱼已上钩,大喜,微微抬头,媚眼如丝地笑道:“堂堂秀才爷,也这么猴急的吗?”   陈鹏举见她不拒绝,胆子更大了,笑嘻嘻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把搂过她,迫不及待地往她红唇上吻去。   张红玉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粉唇微分,放他舌头进来,由着他轻薄了一阵。   茶水点心里都有催情药,张红玉身上也有,陈鹏举越亲越冲动,越亲越想要得更多。   他浑身燥热,头上青筋暴起,抱起张红玉丢到屋角的小床上,扑上去就开始扯衣服。   张红玉这时却装起了贞洁烈妇,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放,一边故意哼哼唧唧,发出淫荡的声音,一边却说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不能就这样无名无分的让他睡了。   陈鹏举被迷得五迷三道,一柱擎天,遵从本能,只要发泄,哪里管得了许多,一边叫着心肝宝贝,一边胡乱许诺,答应娶她。   张红玉达到了目的,才羞答答的放开手,让陈鹏举上了身。   刘杏花虽然教了张红玉很多勾引人的方法,但毕竟不好意思说得太细,张红玉成功地把陈鹏举勾上了床,但她是第一次,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弄。   好在陈鹏举经验丰富,上来就亲嘴脱衣服,浑身到处乱摸,尤其胸前的一对肥硕,差点被他啃破皮。   陈鹏举闹得正欢,刘杏花带着弟媳冲了进来。   看见床上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刘杏花大怒,虚张声势地要报官。   陈鹏举这一下连惊带吓,色心顿失,差点萎了,忙不迭的爬起来穿衣服。   刘杏花为了讹住他,真做得出来。   她不让陈鹏举起来,也不让他穿衣服,拿绳子把他和张红玉赤裸裸的绑在一起,说他入室坏人清白,非要送他去见官不可。   陈鹏举吓坏了,衣服都不让穿,说出去丢人现眼,他家可丢不起那人!   他打躬作揖,各种哀求,各种许诺,只求放他走。   刘杏花这时非常精明,生怕陈鹏举提起裤子不认人,穿起衣服不认账。   如果跑了,她们去哪里找?张红玉岂不是白让他睡了?   她为防止陈鹏举逃跑,不同意放陈鹏举起来,打发小厮去请他爹娘来,商量亲事。   陈鹏举他娘很快坐着马车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车人。   陈母不是善茬,听了小厮的话,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她知道陈鹏举一心想娶宴宴,怎么青天白日的会爬宴宴堂姐的床呢?   还在宴宴的眼皮子底下! 第 329章 狮子大开口   他儿子虽然好色,但还有点脑子,在宴宴到手之前,不会孟浪至此。   反常即为妖!   有钱人自然怕吃亏,怕遭人暗算。   为了万无一失,她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带了府上的郎中一起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陈鹏举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但没穿衣服,和张红玉赤条条的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陈母看见陈鹏举光着身子,两只眼睛兔子似的红通通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一时气急,沉着脸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有脸做出这种事来!等回去,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抓过他的衣服往床上丢,让他赶快滚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谁知刘杏花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衣服,冷笑道:“我女儿好好在家,你儿子进来就糟蹋。如今,我女儿清白身子毁了,你们就想这么算了吗?”   儿子赤条条的被堵在床上,这事怎么说也是他们理亏。陈母按住满心不耐,陪笑道:“我家不争气的东西闹出来的,我自然要给你一个交代。先让他们穿好衣服吧,被人看见不好。”   刘杏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怕他们穿上衣服不认账,赤条条的好拿捏些,置张红玉的脸面于不顾,非要他们答应了条件才准穿衣服。   陈母这时已经很生气了,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儿子被堵在人家床上,再大的脾气也要忍让一下,就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条件。   刘杏花见陈母低了气焰,不但不和他们理论,反倒态度很好,主动让他们提条件,马上狮子大开口,提了一大串早就想好的条件。   第一,两百两银子的彩礼。   第二,陈鹏举娶张红玉进门做正妻,陈鹏举终生不准纳妾。   第三,张红玉进门就当家,以后接济娘家,陈家不准有意见。   第四,她的两个儿子由陈家负责培养读书,考科举。   第五,他们老了,要由陈家负责养老送终……   话还没说完,陈母就气笑了,明确表示,这些条件一个都不能答应。   她虽然眉眼带笑,但话说得清楚又无情:她家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不可能娶一个乡下穷丫头做正妻。既然已经睡了,不会不认账,最多带回家做妾,其他条件一个都不答应。   刘杏花见她坐在桌边,头高高扬起,目光轻蔑,态度强硬,软硬不吃,一时没了办法,居然让大儿子去村里请帮手。   小孩子懂得什么,出门一阵乱喊,帮手没请来,倒是把村里游手好闲的一些无赖汉子喊来了。   刘杏花见来了帮手,自觉有了靠山,态度又强硬起来,寸步不让。   这时陈母带来的郎中嗅出屋里的气味不对,趁着他们谈条件无人注意时,仔细检查了桌上的茶水糕点,发现茶水糕点里面下了催情药。   要说刘杏花也是真蠢,居然不赶快处理这些有毛病的茶水点心,让他们大喇喇的躺在桌上露馅,可能她想不到陈母会带郎中过来吧,以为茶水点心里的猫腻不会被人发现吧。   所以穷人永远理解不了富人的处事风格。   陈母本就看不起乡下人,这下证据在手,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轻蔑地指着桌上的茶水点心,嘲笑张家给陈鹏举下药,使劲下作手段勾引陈鹏举,指使小厮收好茶水点心做证据,反倒要拉他们去见官。   刘杏花不承认自己下药,又说不清楚桌上的茶水点心里的催情药从何而来 ,只得使出一贯手段:发疯撒泼,胡搅蛮缠。   她坐地大哭,指着陈母说他们仗势欺人,青天白日的闯进他们家糟蹋自己女儿,她要去告官,让陈鹏举身败名裂,考不了举人云云。   刘杏花撒泼是把好手,一个人抵得过好几个人,当时又哭又闹,好不热闹。   正闹得下不来台时,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涌进来看热闹,几个光棍无赖围在床前 ,小小的灶屋挤满了人,连院子里都沾满了人。   陈母怕一村人围起来对方他们,忙站起来对着众人道:“各位乡邻,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实在是他们家欺人太甚。”   说着,把刘杏花的五个条件说了,众人一阵哄笑,叽叽喳喳地嘲笑刘杏花痴人说梦。   陈母见众人明里暗里嘲笑刘杏花,好像不是来帮忙的,放下心来,指着桌上的茶水点心道:“他们蓄谋已久,早就想勾引我儿,想不劳而获,讹上我家。你们看,他们怕我儿不上钩,在饮食里下催情药。”   说着,冲陈鹏举使了个眼色。   他们是母子,陈鹏举心领神会,迅速翻身朝里,面朝墙壁,背对外面。   张红玉自己心术不正,总想嫁进豪门过不劳而获的日子,被她娘蛊惑着下药勾引人。   别看她平时总是厚着脸皮把胸往人身前凑,其实本身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害羞是本能。   这时见陈鹏举背对着她,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勾引他,连忙翻身脸朝外,也把背对着他。   她是有羞耻心的,这么多人看着,她自觉无脸见人,闭着眼睛钻进被窝,蒙着头脸当鸵鸟。   陈母冷冷一笑,突然一把掀开被子,往床里一丢,被子堆在陈鹏举身上 ,他只露出白花花的后背。   张红玉可就惨了,她本就侧身朝外,身上不着片缕,无遮无挡,这一下光溜溜的被人看了个精光。   张红玉惨叫一声,忙抬手捂着胸前引以为傲的巨峰,不让人看。   可惜晚了,不但胸前的风景被人一览无余,站在前面眼尖的人还看见了她大腿上的斑斑点点,惨不忍睹。   陈母拉着被子,侧身挡在张红玉面前,柔声道:“好孩子,你刚才身上是不是擦了催情药,所以鹏举才控制不住自己的?说实话,我给你做主。”   张红玉这时又羞又怕,哪里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还想着讨好她,好顺利嫁到她家,大声哭道:“是的,伯母。茶水和点心里都有药,身上也有。快给我盖上被子吧,羞死人了!” 第 330章 场面堪比唱大戏   陈母给她盖上被子,转身对众人道:“各位乡邻,刚才这姑娘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她亲口承认是他家下药害人。烦请哪位去请村长来,我儿在这里遭了暗算,我要讨个说法。”   桃色事件历来让人兴奋,何况是光溜溜的被堵在床上的劲爆现场,免费近距离看大姑娘的光身子,几百年都遇不到的好眼福。   众人被刺激得血脉偾张,都在看笑话,嬉笑着大声议论着刚才看见的白嫩身子和身子上的斑斑点点,恨不得这场面再劲爆点,生怕错过了接下来的火爆现场,谁会去帮她请村长?   刘杏花为人极差,爱占便宜,且嘴巴极臭,比别人刚刚拉过屎的肛门还要恶心,动不动就极其恶毒地诅骂别人,村人对她恨之入骨。   这时家里出了事,不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全都嘻嘻哈哈的看笑话。   陈母一个外人,本应该讨不到便宜,却因为刘杏花间接帮忙,竟然稳占上风。   她见众人都在笑话刘杏花,没有人去请村长,也就不再多说 。   她本意也不是真的要请村长,儿子毕竟有功名在身,事情闹大了,于他名声有碍。   她只想无声无息地带走儿子,至于被人下毒的事,就不计较了吧,反正自家是男的,睡就睡了,不吃亏。   但她知道乡下刁民难缠,如果她示弱,刘杏花就会缠住不放,还会狮子大张口,提出许多条件。   她抬出村长,其实是想吓唬刘杏花,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纠缠。   刘杏花见原本谈的好好的,银子都快到手了,画风突变,毛都没有,一下子傻了眼:张红玉让人白睡了,白嫩的身子让人白看了,讹人不成,反倒要请村长。证据在人家手里,请村长她能得着好吗?   村长本来就不待见她家,动不动就要赶她家走。   别的村子一致对外,只有他们村的白眼狼们跟着外人一起欺负他们!   村人们满嘴胡言秽语,肆意调笑,刘杏花越想越气,觉得吃了大亏,嚎哭着的朝陈母扑去。   她想得简单,觉得地主婆养尊处优,身上没力气,不是庄稼人的对手,只要制住了陈母,总有办法逼得她答应自己的条件,毕竟有钱人更怕死不是?   只要她家娶了红玉,给了彩礼,全村人都会眼红的,今天的笑话又算得了什么?   马上就会随风而散!   可她想得太简单了!有钱人惜命的程度岂是穷人能想得到的?   刘杏花身子刚动,还没扑到陈母面前,她带来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身形速动,齐刷刷地站在陈母身前,组成人墙,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她,只要她敢多走一步,能活活撕了她!   刘杏花不但不能靠近,还被他们抢走衣服,陈鹏举趁机穿衣服起来了。   张红玉机关算尽太聪明,赔了夫人又折兵。清白身子被人白睡了,还被全村人白看了,见陈鹏举要走,绝望之下,嘴里嚷嚷着不活了,光着身子跳起来撞墙寻死。   没死成。   怎么死得了呢?看热闹的人拉住了她。   有些光棍无赖假装去拉她,趁机在她身上东摸一下,西抓一把,占尽便宜。   张红玉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被掐得哇哇大哭。   “难怪这么骚,皮肉真嫩啊……”   “手感真好,摸上去肉乎乎的……”   “胸真大,摸着真舒服……”   “让我摸一下,让我摸一下……”   光棍无赖们一双大手争先恐后地往张红玉胸前,屁股抓去,更有甚者,趁人不注意,往她……抓了一把,占尽便宜,满嘴污言秽语,嘻嘻哈哈,好好的大姑娘被人当个万人骑戏弄,脸面被人用脚踏在地上摩擦。   刘杏花气疯了,张红玉好歹是她的女儿,怎么能让人这样随便揩油?摸胸摸屁股就算了,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耍流氓?   她状若癫狂,顺手拿起擀面杖一阵乱打,那几个光棍无赖狠狠挨了几棍子,被打疼了才缩回手,忙不迭地抱头鼠窜,刘杏花又一顿乱打,把看热闹的村民赶出灶屋。   一时叫的叫,笑的笑,大声呼疼的,被误伤了骂人的,院子里大呼小叫,声音此起彼伏,简直不像话!   事态发展成这样,非陈母所愿,她忙拿了衣服披在张红玉身上,让她赶快穿好,又出来温言劝走了村人。   陈母本不想再带张红玉走,但张红玉寻死觅活,哭成泪人。   她怕闹出人命,影响陈鹏举的名声,勉强答应带走张红玉,反正她家有的是钱,不缺她一双筷子。   但张红玉身子被人看了,被人摸了,不干净了,若是陈鹏举不嫌弃,最多做个通房丫头。   不过依陈鹏举的尿性,只怕嫌脏。   连做个通房丫头都不够格,更别提什么小妾正妻了。   至于聘礼,一个丫头而已,哪里有什么聘礼?   张红玉知道自己活成了笑话,在村里待不下去,只求陈鹏举能带她走,至于是正妻还是小妾,顾不上那么多。   刘杏花鸡飞蛋打,当然不答应。   但她家在饮食里下药在先,讹人在后,人尽皆知,证据还在。   刘杏花嚎了两声,捶地大哭,又想撒泼。   陈母懒得搭理她,站起来就走,连张红玉都不要了。   刘杏花一边嚎,一边迅速算了一笔账:好汉不吃眼前亏,来日方长,只要张红玉顺利进了陈家,不怕她不倒贴娘家,不怕陈家的万贯家财弄不到手,哭哭啼啼的让陈鹏举一家带着张红玉走了。   刘杏花自作聪明,牺牲女儿为儿子铺路,谁知路没铺到,反倒女儿白送给人家,一个钱的彩礼都没有捞到,倒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张红玉走了,但下药勾引男人,光身子让村人看了摸了,白给人家,人家还不要的事情,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她倒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村人们教育自家的姑娘小哥儿时,总要把她拿出来当活生生的教材,姑娘小哥儿怕落到她那样的下场,个个洁身自好,桃树村的风气好了很多。 第 331章 值得更好的   张树山晚上收工回来,还没到家,一路上遇到村人,个个不怀好意地望着他笑。   有些热心善良的,让他快点回家,他家出了稀奇事。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他不在家时,家里上演了一曲大戏,女儿也搞没了,十分不光彩的没了。   他气得倒仰,一口老血喷出来,回家把刘杏花捶了个半死。   可是笑话已经闹了,就算把刘杏花打死,也堵不上村人嘲笑的嘴。   张树山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又一次原谅了刘杏花。只是俩人再也回不到从前,张树山在家板着脸,终日不见一丝笑容,夫妻情分极淡。   陈鹏举自知宴宴不会原谅他,回去之后,石沉大海,倒是没有厚着脸皮来纠缠宴宴。   ……   宴宴说完,皱着秀气的小鼻子,眼睛红通通的,抿着唇,可怜巴巴的望着白竹,眼泪欲掉未掉,可怜极了。   白竹望着他无辜的小白兔似的眼神,心疼极了,伸手给他揩泪,皱眉道:“如此说来,倒是好事。这陈鹏举不是个东西,幸亏没有答应和他结亲,否则嫁过去你有的是苦头吃!”   宴宴点点头,乖乖地窝在白竹怀里,时不时地哽咽一声,打着哭嗝。   白竹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该庆幸发现得早啊,怎么哭了,你是有点喜欢陈鹏举吗?”   “不是的!”宴宴马上坐直了身子,双眉紧蹙,小脸通红,紧绷着面皮愤愤地道:“我才不喜欢他呢!他又矮又胖,还风流好色,色眯眯的眼珠子到处乱转。自恃家里有钱,到处招蜂惹蝶,我眼睛瞎了才会喜欢他!”   他只喜欢过李立维,可惜李立维辜负了他。   他不喜欢陈鹏举,可惜陈鹏举让他失了面子。   白竹贴贴他的头,柔声道:“说得对极了,我也不喜欢他,第一眼就不喜欢。只是想着他家里条件好,先了解一下也没关系,万一是个好的,岂不是错过了?果然有钱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幸亏发现的早,瓢未动,碗未响,你没有吃亏。乖,别哭。”   宴宴流着泪,心酸地道:“我是哭自己命苦,别人说亲顺顺利利的,偏我都是些乱桃花,亲事还没发动,眼泪先快流光了。村里人都知道陈鹏举原来是喜欢我的,却被张红玉半路拐跑了,都笑话我。”   说着忍不住哽咽难言:“我,我活成了个笑话!”   乡下人喜欢嚼舌根,有人幸灾乐祸看笑话是难免的。幸亏宴宴没有和陈家结亲,倒也于名声无碍。   只是宴宴一向心高气傲,接连两次被张红玉搅了亲事,未免气苦。   他自尊心强,压根看不上沉鹏举。可被看不上的人背叛,更是没面子。   他这段时间过得极其痛苦,连门都不愿意出。   白竹叹了口气,把宴宴搂进怀里,怜爱地亲了亲他的鬓角,担忧地问道:“宴宴,娘知道吗?她是不是气坏了?”   宴宴摇头:“那时娘病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我没有告诉她。后来她好些了,我才告诉她,我不喜欢陈鹏举,拒绝了他家,他就娶了张红玉。”   白竹心里又感动又心疼,搂着宴宴,都不知道该怎样心疼他好,半晌才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宴宴想到那段时间的无助和痛苦,伏在白竹怀里又哭出声来。   白竹理解他,心疼极了,搂着宴宴,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劝道:“宴,别哭,我看这是好事。反正你也不喜欢陈鹏举,这样的人不值得为他伤心。至于有人笑话你……”   他柳眉倒竖,银牙一咬,气势汹汹地道:“我看谁敢笑话你,看我不骂死他!”   宴宴见他凶巴巴的样子,破涕为笑道:“你们回来了,他们应该不敢笑了。之前你失踪,哥不在家,娘病了,好多人明里不说,暗中都笑话我家犯灾星,还说我没福气,陈家那么好的人家都巴不住,活该受穷。”   白竹气道:“这些人鼠目寸光,懂个屁!我宴宴福气好着呢!陈鹏举配不上你,将来不知哪个有福的人得了去!”   说到这里,白竹突然想到了李立维,拧眉问道:“宴宴,别难过。陈鹏举不是好东西,张红玉拐跑了才好呢。他们一对贱男贱女,互相祸害,免得出来祸害好人。我问你啊,以前姨父和李立维对我们家关照颇多,这次没有帮忙吗?”   宴宴揉揉眼睛,吸吸鼻子道:“姨父总来帮忙的。立维哥和你同一天出门,去州府卖独角鹿,没有回来。稍信回来说在州府找到活计了,做完再回。”   白竹心里大疼:小宴宴真是太可怜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居然一个帮忙的都没有,连个哭诉的对象都没有!   他要照顾生病的娘,担心失踪的自己,还要承受亲事生变, 被人耻笑,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难怪瘦成这样了!   俩人搂抱着,默默坐了一会,白竹又开口问道:“奇怪了,之前你不是说张红玉喜欢李立维,他们俩人在相好吗?怎么张红玉又去勾引陈鹏举呢?”   “谁知道呢?张红玉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说不定她见陈家有钱,就不想要李立维了呢!”提起张红玉宴宴就生气。   “这话倒也有理。张红玉这次身败名裂,去了陈家也没有好日子过。可惜李立维了,一个好好的俊俏汉子被张红玉害了。”   白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依他对李立维的了解,以及李立维每次见到宴宴忐忑不安,想方设法讨好的样子,他应该是喜欢宴宴的。   可是,那次他和宴宴亲眼看见李立维和张红玉在河边搂搂抱抱,拉拉扯扯,是怎么回事呢?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亲眼看见的,应该不会错吧!   可是现在宴宴正哭呢,再提起李立维,实在是在他伤口撒盐。   再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张红玉不要的人,凭什么让宴宴接盘?   宴宴不是垃圾桶,他值得更好的! 第 332章 毫无办法   白竹叹了口气,拍拍宴宴的肩膀,柔声道:“宴宴乖,别哭。你的亲事交给我,我负责给你找个长得俊,人品好的。”   宴宴窝在白竹怀里,含着眼泪,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谁要说亲了?我还小呢!”   “嗯,你的确还小,不着急。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你嫁人。慢慢挑吧,一定要挑个称心如意的。好饭不怕晚,我还想多留你几年呢!”   宴宴沉默了半晌,才小声道:“我现在想通了,家境好不好真的不重要。你和我哥这样的恩爱,我非常羡慕。以后,如果能有人像我哥疼你一样的疼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不重要。”   白竹嗯了一声,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在宴宴心里立了个标杆。   想到张鸣曦,白竹心里软成一团浆糊,含笑道:“你哥真的很好。我真是太幸运了,这辈子竟然遇到了他!我在白家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遇到他的。哎呀,我应该再多吃些苦,就能早点遇到他。”   宴宴见他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取笑道:“羞不羞啊?早点遇到他,你一个小哥儿早早就想嫁人啊?”   白竹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挠他的痒,骂道:“就是的,我就是想早点嫁给你哥,怎么样呢?”   宴宴怕痒,扭着身子躲,俩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宴宴这段时间痛苦极了,无人倾诉,憋闷的很。   和白竹哭诉一通,玩闹一番,压在心头的巨石不知不觉消失不见,心里总算舒服了。   宴宴被白竹又哄又劝又挠痒,终于高兴起来,拉着他的手一起去洗衣服。   午饭刚刚做好,张鸣曦顶着一头汗匆匆忙忙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喊竹子,白竹连忙出来迎他。   看见白竹眉眼弯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他才松了口气。   张鸣曦简单地说了一下送刘杏花见官的事,人证物证都在,张树山第一个出来指控她,刘杏花辩无可辩,承认了罪行,官老爷迅速收了监,说是要流放,至于流放到哪里,他压根不在意。   本来还想把刘大根和王麻子送去见官的。   但那二人膝盖断了,走不了路,干不了活,成了废人,活的生不如死。   这样的人送去见官,官老爷也不会收。   收了干嘛?啥都干不了,白吃饭,还要派人伺候。   张鸣曦懒得折腾,让他们在外面活受罪吧。   胡秋月见刘杏花终于恶人有恶报,松了口气,又把叮嘱白竹的话跟张鸣曦说了一遍,要他多照应张明辉兄弟俩。   张鸣曦自然一口答应,他恨的是刘杏花,关两个幼弟什么事?   下午张鸣曦没有出门,在家编竹匾,陪着白竹。   他才出门了一早上,见不着白竹,心慌得要死,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只有看得见,摸得着,陪在他身边,才能减轻心里的那份惶恐和不安。   晚上,俩人躺在床上,张鸣曦搂着白竹,拉起他的手亲了亲,问道:“竹子,我再不想出门了,我要天天在家陪着你。田里产出有限,粮食仅能糊口,还要找个赚钱的营生,多挣点钱,让你们过好些。”   白竹一听,想起一件事,翻身趴在他身上,把头摆来摆去,用鼻尖去撞他高挺的鼻尖,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问你。之前贩货我不准你去,你非要去,有没有挣到钱啊?”   张鸣曦想起他执意要出门时,白竹痛哭两天,床都起不来,等他走后又大病一场,心里又酸又疼,很是后悔。   他一手搂着白竹的腰,一手按下他的头,温柔地亲了亲他调皮的鼻尖,叹气道:“唉,后悔不听你的话,非要往外跑让你遭了大罪。我就说呢,做生意分离是常事,纵有不舍,哭哭啼啼的闹一闹就行了,也不至于哭成那样。原来冥冥之中早有预兆,差一点成永别了!”   白竹一听,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后怕地道:“不准胡说!什么叫永别?只要有一口气在,我爬也要爬回来的。”   张鸣曦嗯了一声,一手搂着白竹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这次贩货很顺利,连本带利挣了四十两银子。还债用了三十五两,剩下的五两出去寻你时做了盘缠,用了一些 ,还有四两多。”   白竹笑道:“我有三两,加起来就是七两了。”   “干爹给你的银子你不是没要吗?哪里来的三两?”张鸣曦皱眉。   白竹笑嘻嘻地把李二踢了他一脚,赔了三两银子的事情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把张鸣曦心疼坏了,忙坐起来点灯去看他的腿伤。   伤早就好了,张鸣曦不放心,把他的两条白花花的细直长腿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看见个黑痣都要大呼小叫地摸半天。   白竹被他摸得浑身痒,笑着推他:“别摸了,早好了。就是替燕子挨了一脚,干爹感激,才认我做干儿子,教我手艺的,这一脚挨得值。”   张鸣曦伏在他身上,抿唇不高兴地凝视着他,白竹受不了他的低气压,双手肘支床,抬起头,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啄了一口,哄他道:“皱眉不好看,快,笑一笑,我喜欢看你笑!”   张鸣曦叹了口气,皱眉心疼地道:“傻子,以后再不准了。遇到危险要自保,再傻乎乎的往前冲,别怪我翻脸。”   白竹知他心疼,故意逗他:“来呀来呀,你翻脸啊,我好怕呀!”   一边说,一边咯咯笑,娇憨可人。   张鸣曦又气又爱,骂又舍不得骂,打又舍不得打,拿他毫无办法。   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一招制他,翻身压了上去,咬了一口那张恼人的小嘴,恨恨地道:“你就欺负我吧!把我心疼死,你有什么好处?”   白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哼,我就欺负你,我不欺负我男人还能欺负谁?”   那声音软软糯糯,一句“我男人”含娇带怯,勾人心弦,张鸣曦心里一荡,低头吻了下去。   白竹惊叫一声,又嘻嘻笑了起来。   一时听得咕叽一片水响,白竹那张叭叭的小嘴总算堵住了,再说不出一句整话,只听得见甜腻的哼唧声。 第 333章 快幸福死了   幸福的日子过得快,转眼白竹回家四天了。   这四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健康的残疾人。   明明他身健体康,能吃能睡,能说能笑,可一家人把他当成个病入膏肓的重症病人,什么都不让他做,什么都不让他碰。   别说做饭了,连洗个菜,喂个猪都要惹来胡秋月的一顿唠叨,一家人的口头禅就是“别动,好好歇着”。   张鸣曦更是把他宠上天,干个活陪着,走个路护着,俩人独处时,搂在怀里抱着,只差吃饭没动手喂了。   灶屋的事情宴宴全包了,不让他伸手,每顿不是炒腊肉就是炖鸡蛋羹,伙食前所未有的好。   胡秋月把家里的红糖大枣都拿到白竹卧房,给他当零食吃,吃慢了还和他急。   连蛋黄都知道白竹是全家人的掌中宝,一天到晚追着白竹打滚,撒娇卖萌。   白竹幸福死了,觉得自己都幸福地被养废了。   他是有分寸懂感恩的人,不会恃宠而骄,闲得过意不去,抗议了几次,胡秋月才准他稍微干点轻松活。   这天吃早饭时,胡秋月扒了一口饭,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望望张鸣曦,又看看白竹,笑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白竹心里咯噔一下,他真是被吓怕了:怎么又有事啊,平平淡淡的过点舒心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还是说这几天他过得实在太惬意,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张鸣曦一个大汉子,比白竹扛事,闻言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口菜,才慢悠悠地道:“什么事?”   胡秋月见俩人脸色有异,生怕吓坏了他们,忙道:“是咸菜的事……”   一句话没说完,白竹和张鸣曦同时舒了口气,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抿唇一笑。   胡秋月知道他们之前吓坏了,杯弓蛇影,笑道:“前两个月,你们不在家,我病着,家里家外全靠宴宴一个人。一开始姨父帮着送了两次咸菜,可是要买菜,要洗,要晒,还要腌,宴宴一个人忙不赢,实在无法按时按量的保证福来酒楼的用量。后来高管事催烦了,不想让我们送了。我想着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就这么断了可惜,就把送咸菜的活计让给你们三婶了,做咸菜的方法我也教给她了。”   白竹松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可惜,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一两银子呢,但当时的情况的确没法保证用量。   与其中断合作,还不如让给三婶,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竹暗戳戳地想,难怪每次有事,三婶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们这边。   人心换人心,他们是懂得感恩的,知道胡秋月是真的疼他们。   看看刘杏花,都是弟媳,她因为嫉妒,不忿胡秋月过得好,总嫌她偏心 ,处处和他们作对,终于把自己作到牢里去了。   三婶善良,懂得感恩,所以越过越好。   所以,做人要善良!   胡秋月见俩人没说话,以为他们不乐意,想了想,勉强笑道:“你三婶倒是说等你们回来,就把生意还给我们。要不,我去要回来?”   张鸣曦望了白竹一眼,白竹笑着点点头,胡秋月心里一沉:这给出去的东西又去要回来,真的不好开口呢。   不等她再说,张鸣曦笑道:“不用了,三婶不是外人,给她好了。她家多了一个进项,日子过舒坦了,你高兴,我们也乐意。”   白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嗯嗯着。   胡秋月这才明白白竹点头的意思,高兴的同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俩人之间的眼神只有彼此看得懂,别人是针插不进了。   送得好好的咸菜就这么易主了,赚钱的路子又少了一个。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只有把卖卤肉的营生支起来了。   好在现在家里不欠债,还有七两银子的结余,每个集都去卖卤肉,月月都有进项,在乡下人眼里,差不多可以算是个小财主了。   俗话说得好,小富即安。如果不想瞎折腾,目前的日子是最平稳舒适的。   但白竹心里有个小小的心愿,他不敢说,也不敢想。   张鸣曦心里也有个小小的心愿,他不说,但经常想。   尽管不说 ,其实他们的心愿是一样的:给白竹在镇上开个馆子。   开馆子要租铺面,要置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需要一大笔银子。   小小的七两银子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空谈无用,只得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好好攒些钱再说。   马上就是四月的第一个集日,要去支摊子卖卤肉。   一大早,张鸣曦拉着板车,带着白竹去镇上买猪头猪脚猪下水和香料。   这些都是熟门熟路的,本来张鸣曦一个人就能搞定,但他非要白竹陪着去。   怕累着白竹,张鸣曦不让他走路,坐车来回。   张鸣曦从青州府回来后,落下了一个毛病,并且病得不轻。   那就是白竹得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要睁开眼睛能看见,伸出手能摸着,不然就心慌慌的坐立不安,啥都干不成。   他知道是病,却不好意思说,万分黏人 ,天天像是白竹的尾巴,不离左右。   可怜白竹,上次遭了大罪,回家后也是非常的黏张鸣曦。他虽然不像张鸣曦那样有心病,但非常享受他的黏人样,不但不烦,反倒非常纵容他。   胡秋月见俩人连体婴儿似的,天天同行同止,略无参商,心里很是快慰。   这次的卤肉白竹加了酸果汁,味道有了质的飞跃,主要是口感好,再怎么煮也不会软耙耙的,而是脆脆的,嚼起来咯嘣咯嘣响,肉香味更浓。   胡秋月牙口不好,吃了一片还不觉得如何,宴宴吃了后简直把白竹夸上天。   他爱极了这个口感,一个人咯嘣咯嘣干了半碗猪头肉。   白竹见他爱吃,高兴得咧嘴笑,起码这个口感是受年轻人欢迎的。   三人早早拉着板车去了集上,出乎白竹所料,摊子支起来,并没有什么客人。   这不能怪老客们不捧场, 他们的卤肉摊子像变戏法似的,这一集有,那一集没,一开始还有老客惦记着,后来干脆半年不露面,老客断了念想,新客压根不知,搞得门可罗雀,新老顾客都跑光了。 第 334章 有人想你了   他们现在有经验了,并不急躁。   张鸣曦支好板车,把小板凳拿给白竹,白竹坐着,不慌不忙地切了半碗猪头肉薄片,半碗下水,插上一些细竹签,让人免费试吃。   张鸣曦打开木桶,香气四溢,白竹大声吆喝道:“卤肉,张家卤肉。过来看,过来瞧,免费试吃,不要钱啊!”   宴宴见他随口念出一大串,嘻嘻笑着跟着一起喊。   两个俏哥儿并肩站在一起吆喝,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老顾客听到喊声,闻到香味,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一口卤肉,忙不迭地围过来。   做生意要的就是个人气,老客围过来,马上带动了一大把新客跟着过来,不多时,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客人试吃之后,对新口感赞不绝口,原来打算买二两的改成买半斤,买半斤的又换成要一斤。   老规矩,张鸣曦站在左边称重收钱,白竹坐在中间切片,宴宴打包,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四大桶卤肉一上午就卖完了。   有些来得晚,没有买到卤肉的顾客遗憾的很,砸吧着嘴一再让他们下个集日一定要来,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一次不来一次的,吊他们的胃口。   张鸣曦见自家卤肉这么受欢迎,心里高兴,笑眯眯地再三保证以后每个集日都会来,喜欢吃他家卤肉的来老地方找就行了。   卖了卤肉,按照老习惯,张鸣曦带着两小只去吃了油饼,喝了羊肉汤,又给一家人每人买了两匹布做夏衣,三人才兴高采烈的回去。  森·晚· 回去的时候是空车,张鸣曦怕累着白竹,一定要他和宴宴坐车,自己拉着他们走。   白竹心疼他,坐了一截后跳下来,陪着他走,倒是便宜宴宴,坐车去,坐车回,半点都不累。   回到家还早,张鸣曦收好板车,进了卧房,白竹和宴宴把木桶洗干净,送到灶屋。   收拾好后,白竹拿了新买的布匹进来灶屋,,三人头挨头的看着新买的布匹,商量着要做什么样式,白竹听见张鸣曦喊他。   他嘴里答应着,手上拿着布匹还在说,宴宴推了他一下,笑道:“快去吧!有人想你了。”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有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催着要吃奶了,赶快去吧,一会儿该哭了。   可是娘在边上,准会骂他。   他可不敢当着娘开这些过分的玩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只望着白竹嘻嘻笑。   白竹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骂道:“我就不去,你能怎么样吧!”   话虽如此,他马上放下布匹走了。   宴宴望着他的背影讥笑道:“我不能怎么样,有本事别走啊,看看我哥会把你怎么样吧!”   白竹回头,威胁地冲他挥了挥拳头,宴宴笑倒在胡秋月怀里,嘴巴依然很硬:“来呀,你来打我啊!我好怕呀!”   宴宴是个鬼精灵,明知白竹慌着要去见张鸣曦,故意逗他,占尽口头上的便宜。   白竹没空理他,笑着跑了。   胡秋月推开他,骂道:“坏东西,就会欺负你小哥。也就是你小哥性子好,又宠你,样样依着你。看你以后嫁人了……”   话没说完,宴宴捂着耳朵跳:“停!打住!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胡秋月叹了口气,没等再开口,走到卧房门口的白竹回头望着宴宴哈哈大笑:“好,好,你张鸣宴多厉害啊,也会怕娘啊!”   宴宴生气地冲他扬扬拳头,杀鸡抹脖子的使劲瞪他,白竹冲他做个鬼脸,嘻嘻一笑,转身进了卧房。   张鸣曦正坐在桌边数铜板。   今天收的一钱袋的铜板堆在桌子上,张鸣曦笑道:“快拿麻线来穿铜钱,喊半天不来,耳朵呢?”   白竹脸上的笑容未减,指着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道:“在这呢!你想怎样?”   张鸣曦伸手来抓他的耳垂,咬着牙骂道:“长个耳朵不好听话,要了干什么?干脆咬下来吃了!”   白竹才不怕他呢,小胸脯一挺,气势汹汹地道:“你吃,给你吃,要是吃不下看你怎么说!”   张鸣曦笑道:“有本事你别跑!”   说着,凑过来,搂着白竹的脖颈,勾着他的头,一下子含住了耳珠,重重的吮吸着。   白竹身子酥了半边,差点软在他怀里,用眼睛余光一看,门没关!   他软绵绵地哼唧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推张鸣曦,羞红了脸,水波潋滟的大眼睛睁圆了,使劲瞪他。   张鸣曦见他憋着劲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奶凶奶凶的,又萌又可爱,一下子笑出了声,顺便松开了他红通通的耳垂。   白竹也忍不住笑,摸摸被吮麻的耳垂,跑去开箱子拿了理好的麻线,怕张鸣曦大白天的做出太过火的举动,招架不住,故意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帮他穿铜板。   张鸣曦轻笑道:“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我抱着你穿。”   白竹撇撇嘴:“你差不多得了,宴宴没事会跑进跑出的,万一被他看见,你还有脸见人吗?”   张鸣曦语塞,咽了咽口水,使劲瞪白竹。   俩人孩子气地瞪来瞪去,白竹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张鸣曦笑着敲他的头,得意地道:“哼,跟我比凶,你不是对手吧!”   白竹头点地鸡啄米似的:“嗯嗯,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厉害!”   张鸣曦得意的一笑,突然凑近了,鬼戳戳地小声道:“这算什么?我在床上才是真厉害呢!”   说着,故意挑了挑眉:“你知道的!”   大白天就说这些羞耻的话,白竹羞红了脸,气哼哼地低喝道:“张!鸣!曦!”   张鸣曦知道白竹怕羞,反正已经占够了便宜,就嬉皮笑脸地道:“好了,我不说了。以后光做不说行了吧。给我两根麻线,数数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   白竹见他瞎闹半天,终于开始做正事,抿唇一笑,递过来几根麻线,一边穿铜板一边笑道:“鸣曦,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鸣曦眉头一挑,笑嘻嘻地道:“什么话请讲,是不是要说今晚你在上还是我在上啊……” 第 335章 都听你的   话没说完,白竹虚握拳头,在他肩上轻轻地擂了一拳,白了他一眼,骂道:“没个正形!不要闹,我真的有事。”   张鸣曦身子往后一缩,坐直了些,正正脸色,规规矩矩地道:“你说!”   白竹望了望他,犹豫了一下,抿抿唇道:“现在娘不管事了,家里生活开支不用拿给她,她手上就没钱了。但她要买些针头线脑,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总不能每次都找你要,要给她一点零用钱。”   张鸣曦点头,严肃地道:“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白竹得了表扬,有点高兴,调皮地一笑,又道:“宴宴大了,每次卖卤肉都跟着帮忙受累。以前是家里欠债太多,忙着还债,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也想给他一些钱。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就算什么都不买,攒着也是他的私房钱。过两年出嫁了,有私房钱傍身,在夫家说话做事有底气些。”   张鸣曦心里感动,他是个粗线条的糙汉子,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家里有吃有喝,所有开销他负担,不让娘和宴宴操心就行了,哪里想得到要给他们一些零花钱呢?   张鸣曦伸手摸摸白竹的头,笑眯眯地道:“好,听你的,我没意见。”   白竹高兴,像是给宴宴争取到了多大的利益似的,一边穿铜板,一边咧嘴笑。   张鸣曦心中一动:这个傻子只会为别人争取零花钱,怎么就不会为自己要呢?   他的夫郎他自然心疼!   张鸣曦把穿好的一串钱往白竹身前一推,笑道:“以后卖卤肉的钱都交给你,你来安排。想给娘也好,想给宴宴也好,想用做家里开支也好,你自己做主,不必来问我。每个月用剩下的,再换成银子给我。”   白竹一呆,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道:“我不要。家家户户都是汉子管钱,哪有夫郎管钱的?”   白竹吃惊的时候会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巴,小白兔似的呆萌可爱。   张鸣曦心里软得冒泡,伸手抚了一下白竹的脸,柔声道:“管别人家怎样呢,我家就是这样。你要管家,手里没钱怎么行?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管钱,每个月剩下的银子都要交给我,我有用途的。攒够了买田买地,对了,我还想买头牛,田地多了,没牛犁田真是麻烦。”   白竹又吃惊又感动:张鸣曦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连管家管钱这样大的权利都交给他!   张鸣曦见他眼眶红红的,鼻翼翕动,好像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开玩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家里大事我说了算,小事你做主。”   说着,童心顿起,凑近了嬉皮笑脸的道:“不过我家没大事。”   白竹噗嗤一笑,道:“羞不羞?多大人了,只顾闹。”   张鸣曦嘻嘻笑道:“你没听戏文里说吗,男人至死是少年!对你男人好点吧,人家还是少年呢!”   白竹望着眼前这个一米八的老少年,忍着笑,拿起一个铜板递给他:“少年,辛苦了,拿去买糖吃吧!”   张鸣曦气笑了,拉过白竹在他粉唇上咬了一口,气哼哼地骂道:“狠心的人,一个铜板就想打发你男人吗?”   白竹一边躲一边笑:“一个铜板还嫌少,你还想要多少?”   “我想要你!”张鸣曦含着他的唇珠,滑溜的舌就想里钻。   白竹笑着躲开,不让他作乱,俩人嬉闹着穿好了铜板,一共是六百二十五文。   之前买肉香料盐巴用了一百八十文,是家里的钱,要扣除。   这次买衣服布料用了一百七十六文,三人喝羊肉汤,吃油饼用了二十二文,纯赚六百四十三文。   看起来很不错,不过四个人忙了两天,摊开到每个人头上就不多了。   但其时生产力低下,平时请短工十五文一天,农忙时也才二十文一天,比卖苦力要好得多了。   白竹拿出自己的钱袋,掏出三两碎银,连着桌上的两串钱,一起推给张鸣曦,笑道:“这些给你。”   张鸣曦拿过碎银,又把铜板推了回去:“铜板你拿着,月底不管剩下多少再给我。”   白竹不理他,拿钱袋装了三串钱,又把零散的二十五文装进去,笑嘻嘻地道:“这些足够开销了吧,钱袋在箱子里,你要用铜板自己拿。”   张鸣曦很享受他管家的样子,皱着鼻子笑眯眯地看着。   白竹望了他一眼,又道:“这次的猪头猪脚猪下水买少了,还有很多人没买到呢。下次多准备些,还能多赚点。”   这话正是张鸣曦想说的,他正了正脸色,收了嬉笑的表情,点头道:“我正想说呢……”   一句话没说完,白竹提着桌上的三串钱,旋风一样跑了。   张鸣曦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好个白竹,连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哼,让他跑,看晚上不收拾他的!   赚了钱,白竹心里美着呢,那管张鸣曦望着他的背影吹胡子瞪眼睛呢。   白竹跑到胡秋月的卧房,娘和宴宴正把布摊在床上比划,准备裁剪呢,难怪宴宴这么半天没来找他。   白竹把钱给娘和宴宴,俩人不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特别是宴宴,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铜铃。   白竹笑道:“拿着,娘一串,宴宴两串。”   宴宴嘴快手也快,接过铜板,一头雾水地道:“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又不要用钱。”   白竹把剩下的一串钱塞进胡秋月手里,在床边坐下,笑嘻嘻地道:“娘,鸣曦说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他负责,你不用管了,好好享福就行了。每月给你一百文零花,你想吃什么,尽管去买,用完了再找他要。”   说完,转头看向宴宴,本想和他斗嘴开玩笑,见他一脸惊喜,突然有些心酸,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地道:“宴宴,你哥说了,你跟着我们卖卤肉很辛苦,以后每个月给你二百文的零花钱,自己拿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不必跟娘要钱。但是不准乱花,剩下的自己攒着。” 第336 章 全家人的宝贝   宴宴犹豫了一下,过来挨着白竹坐下,心里感动,眼眶红了。   一个壮汉子打一天短工才得十五文,一个月三个集,他只需忙三天就能得二百文!   两个哥宠他,真是没边没沿了!   宴宴带着鼻音道:“小哥,我不要钱。在家有吃有喝的,干活不是应该的吗?我怎么能拿钱呢?你收着吧!”   白竹心里有些酸,很为宴宴高兴。   要知道他在白家长到成人,一个铜子儿也不曾拥有过,宴宴一下子就能每月进账二百文。   宴宴的衣食住行都是家里负责,他只要不乱花,一年能攒下二两多银子呢。   他一个小哥一年儿的私房钱,超过了绝大多数乡下家庭一年的结余。   白竹心疼宴宴,他自己以前过得苦,所以特别怕宴宴过苦日子,想方设法地对他好 ,尽自己所能让他过好些。   白竹拍拍宴宴的肩头,柔声道:“傻子,给你就拿着。你大了,总有要用钱的地方。我不愿意你去羡慕别人,我希望别人都来羡慕你。”   宴宴揉揉眼睛,把一双大眼睛揉得红通通的,笑道:“村里谁能一个月有二百文的零花钱?村长家的娃也不能够!我是独一份呢,可不就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吗?”   胡秋月学他,笑着插话道:“村里谁能每月有一百文的零花钱?村长的爹娘也不能够!我是独一份呢,我也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   白竹望着娘笑,又笑着推宴宴:“你就臭美吧!这不算什么,等以后……,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些了,我要买好多好东西给你。……还有娘,苦了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宴宴感动地吸吸鼻子,笑道:“傻瓜,有好东西只想着给我,你自己不会用吗?先说好,每个月去卖三次卤肉,我才拿零花钱。要是农忙,或者忙其他的事,暂时不去卖卤肉了,我就不要零花钱,别到时候拉拉扯扯的,惹得人烦。”   他是怕白竹硬要给他钱,故意说得难听些。   白竹撇撇嘴道:“给你钱还嫌烦,看把你能的!行,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谁让你是全家人的宝贝呢!”   宴宴抿唇一笑,把头靠在白竹肩上,手搭在他后腰,俩人笑眯眯地搂抱着,轻轻晃动着身子,温馨祥和。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着并排坐着,漂亮得像双生子的两小只,欣慰地舒了口气,怕宴宴小,不知轻重出去炫耀,叮嘱道:“宴宴,你两个哥疼你,给你的钱要收好,不要乱花。还有,出去不要跟别人说,免得人家以为我家多有钱呢!”   宴宴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知道的。”   白竹笑道:“今天赚了六百多个铜板,除掉开销,基本不剩多少了。下次多买些猪头,猪下水,能多赚点。鸣曦还想赚钱买头大牲口呢!”   胡秋月点头道:“这一年过得像做梦似的。不是,做梦都没这么神速。你进门短短一年时间,我们家还清了欠债,盖了新房子,买了良田,现在又要买大牲口!”   她红了眼睛,感慨地道:“小竹真是福星啊,我鸣曦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娶到你。”   宴宴嘻嘻一笑,歪头看着白竹,凑到他脸上喊:“福星!”   白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在他头上轻轻凿了个爆栗。   不等宴宴反击,胡秋月目光迅速扫过白竹的小腹,笑道:“现在日子好了,我再没啥操心的,就等着抱孙吧!”   白竹一听,习惯性地抬手去摸额头的孕痣:他都成亲一年多了,张鸣曦只要在家,夜夜卖力,就没有空的时候,怎么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幸亏婆婆慈爱,从不催他,换做别的容不得人的婆婆,早就骂他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不对,他是男人,应该是不下蛋的公鸡!   不对,公鸡本来就不下蛋!   那他到底是公鸡还是母鸡呀?   白竹自己把自己绕晕了,摸着孕痣,傻傻地望着娘,一脸呆萌。   宴宴不满地瞥了娘一眼:天天抱孙抱孙,没见小哥才遭罪了吗?   胡秋月暗暗后悔自己嘴快,忙找补道:“不急着生哈。上次郎中说了,你身子亏空厉害,要养好身子才能受孕。不然,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白竹点点头,叹了口气,这生孩子的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宴宴心疼地搂着他,孩子气的道:“小哥,你叹什么气啊,你干嘛急着生孩子?不生正好,我们两个舒舒服服的多玩几年。有了孩子,你天天围着孩子转,就不理我了。”   白竹好笑:“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争宠!”   胡秋月皱眉骂道:“傻子,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娶媳妇夫郎干什么?不就是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吗?个个不想生娃,世上都没人了。”   宴宴被骂得一缩头,伸伸舌头,举手投降道:“好,我又说错话了!小哥,别想太多,养好身子,孩子自然就来了。你和我哥都长得这么好看,生下的娃娃不知道漂亮成什么样子呢!”   胡秋月这才笑着道:“这话才说对了。小竹,别的不用多想,好好养身子。红糖喝完了吗,大枣吃完了吗?让鸣曦再买两斤回来,别断。”   “还有呢,他总买的。”   “那就好,不用省,天天记着吃。”   白竹点头:“吃着呢,鸣曦盯得紧,天天不落。”   胡秋月笑眯眯地点头,还待再说 ,宴宴不耐烦,拉着白竹道:“小哥,来,你来裁剪,你手艺好。娘眼睛不行,我手艺不行,等着你呢。”   一句话把话题拉开,白竹比划着开始裁衣服,不一会儿俩人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说起新衣服来。   晚上依然是宴宴做饭,白竹帮忙。   昨天熬了酸果汁做卤肉,没用完,还剩下一些 ,白竹做了一个凉拌木耳。   别说,这酸果汁真是做凉拌菜的灵魂调料,加了酸果汁的凉拌木耳真好吃。   宴宴吃了一口笑道:“真好吃,下次卖卤肉时可以拌一些去卖。”   白竹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有人拍门喊大姨。 第 337章 立维来了   白竹和宴宴对视一眼,宴宴面无表情地别开了头,白竹嘻嘻一笑:“是李立维!”   宴宴表情淡淡的:“是吧,他不是在州府做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竹笑道:“谁知道呢,待会儿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着,推了宴宴一下,笑嘻嘻地道:“你去开门,小孩子跑得快些。”   宴宴撇撇嘴道:“我才不去呢,干我什么事!”   白竹心里有事,正想问李立维,也不和宴宴计较,笑嘻嘻地骂了一句“懒鬼”,自己跑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李立维。   两个月不见,他长高了,骨骼粗壮了,褪去稚气,男人的气势出来了,长成了一个真正的汉子,高大俊气。   看见白竹,李立维咧开嘴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亲热地喊了一声小哥,不等白竹答应,目光越过他,急切地射进院子里。   可惜院子里没人!   李立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敛眉笑道:“小哥,我来看看大姨。”   白竹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小白了,他学会了观言察色。见李立维双目灼灼,一脸急切,人没进来,眼珠子先蹦进来,知道他急切地想见某个人。   哦,对了,他说来看大姨,那他一定是渴望快点见到娘吧!   白竹微笑着让他进来,关上院门,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家的。听我爹说,你回来了,赶快过来看看。”   白竹忍不住掩唇偷笑:哦,刚才是来看娘,现在又是来看自己,看来,他惦记的人真不少。   李立维没注意到白竹揶揄的笑容,大跨步往堂屋里走,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堂屋没人,李立维自然而然进了灶屋,只有宴宴一个人在灶上忙碌。   李立维望着宴宴,目光灼灼,脸都红了,把手上的布袋放在桌子上,清咳一声,温声喊了一声“宴宴。”   宴宴望了他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堂屋,见白竹没进来,就冲着胡秋月的卧房喊了一声“娘”,大声道:“娘,立维哥来了。”   他一个小哥儿不方便和汉子独处,喊娘出来陪客。   胡秋月正坐在窗前搓麻线,准备缝新衣,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李立维,笑得一脸慈祥地道:“立维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   李立维站起来喊了一声“大姨”,才笑着道:“下午到家的。大姨,这是两包糕点,今天从州府带回来的,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他话是对着胡秋月说的,眼睛却是巴巴地望着宴宴。   可恨宴宴是个木头人,没长耳朵似的,只顾低头忙自己的,望都不望这边一眼。   胡秋月把糕点往桌子里边一推,嗔道:“你这孩子,乱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她推着糕点,手上碰到一个薄薄的细边,摸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拉过布袋,解开一看,原来是两把精巧的小团扇。   乡下人都是用树上长的大扑扇,胡秋月没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小扇子,唬了一跳,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笑道:“州府新鲜物件真多,连个扇子都这么漂亮。”   “嗯,这扇子上蒙的是绢。先在绢布上画画,再蒙上去的,比蒲扇轻,方便好用。”李立维热情地介绍着,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宴宴。   “真是轻便。看看,这上面的花草画得跟真的一样,好看的很。”胡秋月左右手各拿一把扇子,翻来覆去的看,赞不绝口。   “是啊,我看州府很多年轻人都用这个,就买了两把,宴宴和小哥一人一把。”   宴宴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这时白竹拿着一把韭菜笑嘻嘻地进来了,笑道:“什么好东西,还有我的份?”   他想着李立维好久没回来,今天大约是要在家吃饭的,顺道去园子里割了一把韭菜。   李立维见宴宴神色淡淡,不管说什么,既不搭腔,也不过来看,心里着急,祈求地望了白竹一眼,笑道:“小哥,这是团扇,给你们的。”   人家好心好意从州府带回来的礼物,又是当着娘的面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俩人的,算不上私相授受,没有拒绝的道理,白竹凑过去一看,笑道:“哟,真是稀罕玩意儿,好看。”   说着,把韭菜放在桌上,舀水洗了手,才接过团扇,跑到宴宴面前,翻来覆去的给他看:“喜不喜欢,你要哪一个?”   宴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和娘用吧,我不喜欢扇扇子。”   白竹“噗嗤”一笑道:“你不要?不要我给娘了!”   宴宴不理他,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忙自己的。   李立维脸都急红了,眼巴巴地望着宴宴,掀起嘴唇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胡秋月道:“我老巴巴的,要这么娇嫩的扇子干什么?我用惯了蒲扇,用不来这娇滴滴的玩意儿,你们俩人用。”   白竹不想让宴宴和李立维难堪,双手拿着扇子,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轻轻扇了两下,笑眯眯地道:“轻巧,风也大,好用。你不要,就都给我吧,谢谢立维哈。”   李立维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和真心实意的感谢:“小哥,别客气。”   白竹拿扇子扇了宴宴一下,笑着出去了。   立维偷偷看着,白竹先去了宴宴的卧房,出来时手上的扇子只剩下一把,再去了自己卧房,出来时两手空空。   李立维微微勾唇,若无其事地回头和胡秋月聊天。   “立维,晚上在我家吃饭。小竹,看着加个菜。”胡秋月见白竹进来,叮嘱道。   白竹答应一声,跑去胡秋月卧房,拿了一块腊肉出来,小声对宴宴道:“你去烧火,我来吧!”   宴宴淡淡地望了望他手上的腊肉,抿抿唇,什么话都没说,低头去烧火。   张鸣曦下午上山砍柴,是力气活,晚上蒸的白米饭,刚才白竹凉拌了一盆木耳,宴宴炒了一碗白菜,自家四个人吃够了。   现在来客了,这些菜不够吃,白竹想着炒一碗腊肉,再来一个韭菜炒鸡蛋就够森·晚·了。 第 338章 不心疼   白竹在江家学过炒菜,给饭馆掌过勺,手艺和过去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只不过回家后成了珍稀物种,一家人不准他上灶台,没机会表现,今晚上还是第一次动手炒菜。   大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菜还没出锅,香气扑鼻而来。   宴宴吸吸鼻子,探头望灶上看:“小哥,你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白竹微微一笑:“等我慢慢教你。改变一下配菜的种类和顺序,味道就出来了。”   “这么简单吗?明天你教我。”   “好,还有,韭菜要先……”   一句话没说完,听见张鸣曦在外面拍门,白竹火烧屁股似的丢下锅铲就往外跑。   跑到灶屋门口,才想起锅里的菜,忙回头叮嘱宴宴:“快盛起来,看烧糊了。”   宴宴刚想嘲笑他,嘴皮一动,见李立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垂下头,没敢做声。   白竹拉开门,见张鸣曦挑着一大担柴,热得满头是汗,正抖着衣襟扇风,不由得心疼道:“傻子,不会少挑一点吗?你想累死自己啊?”   张鸣曦最喜欢看白竹心疼自己的样子,一见就想逗他,嬉笑着道:“怎么?心疼你男人了?”   白竹瞪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骂道:“我才不心疼你呢!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干嘛要心疼你?”   张鸣曦故意逗他:“你都不心疼我,我干嘛要心疼自己?”   他把柴挑进柴房,白竹哼了一声,站在柴房门口等他。   张鸣曦放好扁担,走到门口,双手捧着白竹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柔声道:“心不心疼?嗯?”   白竹脸一红,忙拉下他的手,小声道:“别闹,李立维来了。”   “哦?立维回来了?”听见有外人在,张鸣曦放下手,跟着白竹往堂屋走。   看见俩人相跟着进来,李立维忙站起来,亲热地喊道:“鸣曦哥回来了。”   “嗯,立维来了,坐吧,我洗把脸。”张鸣曦笑眯眯地冲他点头。   白竹忙拿着木盆舀了半盆热水放在木架上,用手试了试,有点烫,又舀了半瓢冷水加进去,伸手搅了搅,仰头笑道:“水好了,快洗洗,一头一脸的汗。”   张鸣曦嗯了一声,含笑望了他一眼,白竹生怕他傻乎乎的又做出什么亲热的举动,不看他,转身去收拾桌子吃饭。   李立维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俩人没怎么说话,他却觉得那俩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气氛,一种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气氛,外人无论如何插不进去的气氛。   他羡慕地偷偷咽了咽口水,又悄悄望了宴宴一眼:以后,他也会像鸣曦哥一样,把夫郎宠上天的。   “立维,在州府干什么,怎么待了那么久?”张鸣曦略带磁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去卖独角鹿,一家有钱的老爷买了去。他家在翻修园子,要请帮工。见我好说话,做事也肯卖力,让我去做帮工,一天给二十五文工钱。我看给的工钱多,就留下来了。”   他说完抿抿唇,其实心里后悔极了。   听爹说,他一走,张鸣曦家就出事了,可怜的宴宴独木难支,瘦成这样了!   晚饭在堂屋吃的,白竹和张鸣曦坐在一条板凳上,其余三人一个坐一边。   李立维吃了一口饭,鼓起勇气问:“宴宴,怎么瘦了这么多?”   宴宴抬头迅速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哪里瘦了?哦,忘了你喜欢胖子!”   李立维一噎,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辩解道:“谁说我喜欢胖子?”   宴宴还想再说,胡秋月瞥了他一眼,坐在他隔壁的白竹轻轻踢了他一脚,宴宴闭嘴不说话,低头飞快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张鸣曦见大家尴尬,忙让李立维吃菜,又引着他说了一些州府的见闻,白竹也故意插话,桌上的气氛才又轻松起来。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了一顿饭,好不亲热,只有宴宴不太热络,除了噎死人的那句“你喜欢胖子”,基本没怎么开口。   吃过饭,宴宴去洗碗,胡秋月去喂牲口,白竹泡了两碗茶给他们,跑去灶屋给宴宴帮忙了。   喝完茶,说了几句家常,立维见天黑了,站起来要走。   张鸣曦起身送他,李立维站在灶屋门口,喊了一声小哥,望着宴宴道:“小哥,宴宴,我走了。”   宴宴嗯了一声,没抬头。   白竹回头一笑道:“好,天黑了,小心点。”   李立维答应了一声,一只手插进裤兜里,踌躇着,不说话,也不走。   白竹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见李立维手在裤兜里,一下想拿出来,一下又塞进去,眼巴巴地望着宴宴,薄唇紧抿。   宴宴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反正低着头洗碗,望都不望他一眼。   白竹是过来人,李立维眼睛里的火星都能蹦出来灼伤人,有什么不懂的?   白竹暗暗叹气,但李立维和张红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弄清楚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帮李立维的。   他故作不知,大声道:“鸣曦,立维要回去,天黑了,你打个火把送送吧!”   两家前后屋住着,熟得不能再熟,哪里需要打火把?   他是提醒李立维该走了,别杵在这里当门神了。   李立维一下子清醒过来,忙道:“不用麻烦,几脚路的距离,走熟了,摸黑都看得见,哪里需要火把?”   不好再磨蹭了,李立维使劲望了宴宴一眼,转身抬脚就走。   听见脚步声出了堂屋,宴宴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地低头洗碗。   晚上睡觉时,张鸣曦看见桌子上的团扇,拿起来看看,皱眉道:“哪里来的扇子?”   白竹抿唇:“李立维从州府带回来的。”   “他从州府给你带扇子?”张鸣曦盯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白竹想笑,使劲憋着:“是啊。”   张鸣曦眉头越皱越紧,拖长声音“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出天际。   白竹忍不住笑起来:“他说州府的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个,买了两把,我和宴宴一人一把。”   张鸣曦哼了一声,把扇子往桌子上一丢,不悦地道:“一个汉子居然买这么女里女气的东西!” 第 339章 你听我说   白竹瞪了他一眼:要不怎么说他是糙汉子呢,这线条粗得快超过房梁了!   张鸣曦见白竹瞪他,不乐意了,一把拉过白竹,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闷闷不乐地道:“哼,你瞪我!”   白竹故意又瞪了一眼:“瞪了,怎么的吧?”   张鸣曦撒娇:“不高兴,你得把我哄高兴了。”   白竹憋着笑,傲娇地哼了一声,不理他。   “哼,你惹的,你得负责哄!”张鸣曦双手抱着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蛆虫似的一拱一拱,哼哼唧唧。   白竹一下子笑出声,谁能想得到,他家一米八的大狼狗是个撒娇精呢?   白竹脸都笑红了,张鸣曦哼了一声,突然抱起他丢在床上,一下子扑了上去,用高挺的鼻尖在他脸上乱戳,委屈巴巴地道:“你哄不哄?哄不哄?快点!”   白竹被他戳得又痒又麻,身子乱扭,笑得喘不过气来。   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笑死,白竹当然得使出浑身解数去哄自己惯出来的撒娇精。   至于怎么哄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第二天张鸣曦精神抖擞,心满意足,白竹腰酸背疼,愁眉苦脸。   ……   白竹本想告诉张鸣曦,李立维对宴宴有意思,被他一闹就忘了。   后来一想,李立维和张红玉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也不知道宴宴是什么态度,还是不要急着说了。   万一宴宴不喜欢李立维,弄得动静太大,不好。   以张鸣曦宠弟弟的心劲,要是知道李立维之前辜负了宴宴,只怕会给他一顿胖揍。   再说了,自己先得搞清楚心里的疑问,要是李立维之前和张红玉真的不清不楚,再怎么样,这人也不能要,首先他这一关就过不了。   找个机会好好审审他。   机会来了!   不等白竹去找李立维,李立维先来找他了。   这天白竹去河边扯猪草,才扯了大半箩,李立维来了。   “小哥!”李立维喊了一声,蹲下去帮他扯草。   白竹后退一步,离他远点,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李立维想着自己一个汉子,和人家夫郎靠的太近不好,把手里的草丢进背篓,站起来,后退一步,手插裤兜里,踌躇着不说话。   这里是村人出村进村的必经之路,路上不时有人经过。俩人光明磊落,白竹倒是不怕人说,只怕张鸣曦故意找茬,闹脾气让自己哄他,自己又得腰疼。   白竹不想和他多待,笑道:“你既然找这里来了,一定是有事情,说吧,什么事?”   李立维咬着下嘴唇,俊脸通红,扭捏着,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竹蹲下去背背篓,笑道:“没事我走了哈。”   “小哥,别走!”李立维急了,上前一步,拉着白竹的背篓,不让他走。   白竹放下背篓,转过身,俩人隔着背篓站着,道:“说吧,什么事?”   李立维咬牙,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掏出一个崭新的银手镯,太阳底下反射着耀眼的银光,递给白竹道:“小哥,这是我在州府买的手镯,你帮我给宴宴好不好?”   白竹心一跳,皱眉道:“不好吧,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我给了,他不要。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宴宴现在都不愿意理我。”李立维委屈得差点红了眼睛。   白竹暗暗点头:宴宴不是垃圾桶,不会回收垃圾。   以宴宴的心高气傲,宁可自己难受,也不会去问李立维和张红玉之间的事情。   白竹叹了口气:“你把镯子收起来,我有话问你。”   李立维嗯了一声,把镯子塞进裤兜,眼巴巴地望着白竹道:“好,你问。”   “你不是和张红玉相好吗?怎么分手了?”   “什么?谁说我和她相好?我什么时候和她相好了?”李立维差点跳了起来,眼睛一瞪,红通通的好像要吃人。   白竹见过张鸣曦更凶的样子,现在见李立维气得跳脚,并不害怕,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应该是自己误会了。   “你不要忙着辩解,我不会无中生有乱说。你和张红玉在这里约会,我跟宴宴亲眼看见了,还看见你们俩人搂搂抱抱的!”白竹不和他绕弯子,直来直去,想到宴宴后来很是痛苦了一段时间,语气自然不会好。   李立维一下子想起那次和张红玉在这里摊牌的事。   那天李立维告诉张红玉,自己不喜欢她,让她不要来纠缠自己。   张红玉不甘心,在这拉拉扯扯的,还拉他的手去按她的胸,搞得他自我厌弃,很久都不敢来见宴宴。   原来宴宴看见了!   李立维一颗心沉到水底,哇凉哇凉的!   难怪以前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宴宴,现在一看见自己就板着个小脸,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   找谁说理去?   白竹见他要哭不哭,似喜似悲,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得来气,板着脸冷哼道:“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宴宴不是垃圾桶,不收别人不要的垃圾,以后不要来找他!”   说着,也不蹲下去背竹篓,拖着竹篓就跑。   李立维一把拉住竹篓,焦急地道:“小哥,你听我说!”   白竹面若寒霜,板着脸,冷冰冰地道:“放手!这件事不必再提,为家里的长辈留点面子。”   这话说得很重了,闹出来,胡秋月和李大贵几十年的交情要崩了,且崩得非常难看。   李立维面红耳赤,急出一头汗,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样死死拉着白竹不妥,但他怕白竹跑了,就再也没机会说清楚。   他回来听爹说宴宴差点和陈家结亲,吓出一身冷汗,恨死自己以前拖泥带水的性格了,这次下定决心要放手一搏。   白竹和宴宴好得一个人似的,跟白竹说清楚了,就等于跟宴宴说清楚了。   他已经错过太多,再也错不起了。   李立维深吸一口气,松了劲,手依然搭在竹篓上,双眼望着白竹,十分诚恳地道:“小哥,你等一下,听我说几句话,我说完后,你不原谅我,我调头就走,决不纠缠。” 第340 章 帮帮我   反正李立维拉着竹篓,自己也走不了,让他说吧。   不管他说什么,自己就是不原谅,不就可以走了?   白竹不看李立维,侧身对着他,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冷冰冰地道:“快说,我没功夫跟你耗。”   李立维心里一喜,松开手,后退一步,离白竹远了些:“小哥,这里面有误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张红玉,我一直喜欢的是宴宴。”   白竹哼了一声,心道“果然如此”,望着河水沉默不语。   李立维抿抿唇,把张红玉怎样缠着自己,自己怎样拒绝她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白竹越听心里越亮堂,原来想不通的地方终于明白过来:难怪自己总觉得李立维喜欢宴宴,果然是真的。   只是这李立维也是个傻的,做事拖泥带水,长嘴不会说话,导致俩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宴宴直接放弃。   白竹怕宴宴吃亏,多了个心眼,只听李立维说,没有反应。   他担心李立维是因为张红玉嫁人了,落了空,才回头来喜欢宴宴的。   那样,宴宴就太不值了。   白竹皱眉犹豫着,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人。   李立维见白竹总不说话,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里一急,突然抬起右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给白竹吓一跳,回头一看,李立维明显是用了大力,半边脸像吹气球似的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白竹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可怜,这时见李立维红肿着半边脸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软了心肠,叹气道:“你干什么啊?”   李立维抚着自己的肿脸道:“小哥,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我本想张红玉是宴宴的堂姐,怕他家在这件事上使坏。   总想着不得罪她,只不理她就行了。   谁知她这人,脸皮实在太厚,不管怎么说,她都纠缠不休。   那次你们看见的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其实是撕破脸。   她因为不甘心,来拉我,被我甩开了,她就想来抱我,被我重重的推地摔了一跤,我趁机跑了。   她终于死心,再也没来纠缠我。”   他当然没敢说张红玉扯着他的手往她胸上按的事。   本来也没按到,但多多少少隔着衣服挨着了一点点,所以他才那么讨厌自己。   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嫌自己脏,他敢保证,一旦宴宴知道了,绝对不会理他。   他用丝瓜瓤擦手,擦了半个多月,皮都擦破了,应该干净了吧!   白竹叹气:立维年纪小,这事实在怪不了他,张红玉母女无耻到无下限。   有张鸣曦护着,白竹自己还屡次着了他们的道。   陈鹏举一个有钱有势的秀才,也被他们骗上床,何况李立维一个小汉子呢!   被张红玉缠上,就没人能顺利脱身,不死也要被她咬块肉的。   白竹很是同情,回头望了他一眼,态度软和了不少:“你没长嘴吗?不会来和宴宴说清楚吗?闷嘴葫芦一个,害得我宴宴难过了好久。”   李立维一下子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宴宴难过好久?那他是不是……?!   李立维心口剧痛,眼里蒙起一层雾气,嘴唇颤抖着,半晌才道:“我的错。我被张红玉抓了手,自我厌弃,不敢来见宴宴。要是知道他看见了,难受,说什么我也要来和他说清楚。”   白竹白了他一眼,抢白道:“你不是没脸见他吗?现在死皮赖脸的又是干什么?”   “小哥,我喜欢宴宴,我爱他!我回来听我爹说他差点和陈家结亲了,一下子吓得要死,后悔得要死。小哥,你做做好事,帮帮我。”李立维哀求着,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头。   白竹已经信他了,但想到宴宴那段时间的痛苦,心里不舒服,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故意为难他道:“我怎么帮?你自己没长嘴,不会跟他说吗?”   “宴宴不理我,我也舍不得惹他生气。”李立维叹气。   白竹很想笑,使劲咬着嘴唇忍着:这就心疼上了?   白竹抬头看看天不早了,太阳都快到山边了,忙着回去,点头道:“知道了。”   李立维等了半天,等来这个不咸不淡的答案,一下子又急了,掏出手镯递给白竹:“小哥,麻烦你把这个给宴宴。”   白竹脸一板,正色道:“我可没资格替他收东西。你不要光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做事,该为宴宴想想!你们没说亲,连误会都没解开,就这样私相授受,合适吗?”   李立维脸一红,缩回手,不好意思地道:“小哥说的对,是我孟浪了。”   白竹背起竹篓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李立维呆呆地站在原地,二傻子似的。   白竹心中不忍,微微一笑,温言道:“回去吧!”   尽管白竹什么都没承诺,但他笑了。   李立维心里一松,望着白竹的不要命地连连点头,感激道:“好的,小哥,我就回去,就回去。”   白竹背着竹篓飞奔,心情好到飞起。   回到家,宴宴和娘在园子里挖地。   现在不卖咸菜了,原来种的菜吃的吃,卖的卖,老了的挖起来煮猪食,把地空出来种苞谷。   白竹站在院子里喊宴宴,声音喜滋滋的:“宴宴,过来。”   “干什么?我忙着呢,没空。”   宴宴头都不抬,胡秋月在整好的地上刨坑,宴宴撒种,随手挖,随手撒,撒手掩土,一气呵成。   胡秋月心疼白竹,怕他有事,撵宴宴:“快去看看你小哥喊你干什么,这里不用你,我慢慢来,反正今天也干不完。”   宴宴把盛苞谷种子的竹篮放在地上,叮嘱道:“我去了,差不多收工吧, 明天我们再来。”   胡秋月笑道:“快去快去,看你小哥等急了。”   宴宴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偏心,小哥就是你的心头肉!”   胡秋月笑着要来敲他的头,宴宴吓得一溜烟跑了。   白竹笑嘻嘻地把宴宴拉到自己卧房,鬼鬼祟祟地关上门,俩人坐在桌边,白竹把李立维的话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把他托自己送手镯的事也说了。   宴宴呆了半天,垂头不语。 第 341章 都是误会   白竹推他:“傻子,你是怎么想的?”   宴宴眼里泪光点点,抬头凄凄惨惨地望了一眼白竹,鼻尖红红,可怜兮兮地道:“算了,小哥,好马不吃回头草,我现在心灰意冷。不愿意走回头路,也不愿意再说亲。我还小,过几年再说吧。”   白竹心里怜惜,嘴里故意笑道:“嘴里还带着奶香气的娃儿,说什么心灰意冷?这叫好事多磨!再说了只是定亲,又不是马上出嫁,有好的汉子可以早点定下来,免得错过。”   宴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桌面,目光不聚焦,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抠着,好像一心一意地探究这桌子上的花纹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白竹急了,推了他一下,道:“我看你也是个闷嘴葫芦。有话不说,李立维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还不知道你喜欢他呢!以后要改,有话说清楚,不然误会越积越深,佳偶成怨偶了。”   宴宴红着脸,生气地瞪了白竹一眼,不满地撇嘴:“啧啧,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白竹见他关注点这么奇葩,忍不住好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   宴宴小鼻子一皱,轻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纠结李立维到底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白竹又道:“李立维是个实诚人,靠得住。他年纪小,顾虑太多,又害羞,闷嘴葫芦似的,有话不敢说,这件事情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白竹一边说,一边盯着宴宴,见他眼眶微红,鼻翼翕动,明显一副受了委屈想哭的样子,不免心疼。   白竹抚着宴宴后背笑道:“话说开后,李立维知道错了,后悔得要死,重重给了自己一耳光,半边脸扇都肿了。”   宴宴身子一震,抬头望了白竹一眼,目光闪烁,抿着唇没做声。   白竹道:“他现在就开始心疼你了。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跟你说,他说你不理他,他舍不得惹你生气。”   宴宴一顿,俏脸上飞起红云,不好意思地白了白竹一眼,小声道:“前天我去扯草,他跟在后面喊我,我没理他,草也没扯,跑回来了。”   白竹嘻嘻一笑,搂着宴宴的肩膀道:“现在话说清楚了,之前的都是误会。你怎么想的,是不是原谅他了?”   宴宴抿唇不语,半晌才道:“你说呢?”   “我说?依我说,他这人不错。知根知底的,长得俊,人品好,喜欢你,还没定亲就知道心疼你,很难得了。你们俩都是勤快人,不愁日子过不好。但我早说了,你的亲事你做主,一定要找个合心意的。如果你对他和张红玉的纠葛不能释怀,那这门亲事就不能结,免得以后心里总有疙瘩。”   宴宴垂头想了一下,抬头道:“那件事也不能怪他,他也是受害人。张红玉这种人,一般人真对付不了。”   白竹一笑,自嘲地道:“谁说不是呢!你看,你哥那样护着我,我几次都着了他们的道,最后差点命都没了。”   宴宴点头道:“嗯,我从小受她欺负,后来学聪明了,狠狠收拾了她几次,她才不敢招惹我。你看,她还不是在我亲事上使坏,次次搅和,给我添堵。”   白竹笑道:“这次倒是要感谢她,幸亏把陈鹏举半路截跑了,否则他缠着你,李立维要气死。”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把李立维和陈鹏举放在一起比一比,高下立见。张红玉那样缠着李立维,都没有得手。可陈鹏举呢?嘴里说着不喜欢张红玉,对她投怀送抱的献殷勤从不拒绝,可能还想占点便宜,所以才着了她的道。换成李立维,怎么可能理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去她家?”   宴宴想想也的确如此,笑道:“立维哥才不会理她呢。他们两人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张红玉费劲心思把他勾到床上,自以为从此进了豪门,能过上好日子,我看未必。”   “肯定没好日子过,等着瞧吧!”   俩人聊了几句张红玉,揭过不提。   白竹想了想,叮嘱道:“宴宴,小哥儿要洁身自好,举止有度,张红玉就是例子。过两天我跟李立维说,他要真心喜欢你,就找媒人上门来提亲,不要总是偷偷摸摸来找你。说亲之前,不要和他见面,更不要收他的东西。那个镯子,等定亲后再光明正大的收。”   说着“噗嗤”一笑道:“谁让他惹你生气,先晾他两天再说。”   宴红着脸点头:“嗯,我知道,你放心吧!从明天起,我总跟着你,不见他。”   “那也不行,你总跟着我,我怎么和他说话?岂不是耽搁你们?人家现在得不着你的准信,在家度日如年,望穿秋水呢!”白竹打趣他。   宴宴害羞,举起拳头打他,骂道:“臭小哥,欺负我!”   白竹哈哈大笑,故意道:“是啊,要赶紧欺负,等嫁人了,总不能追到婆家去欺负吧?”   宴宴羞红着俏脸,小声道:“谁要嫁人了!我就在家烦你一辈子!”   “我倒是乐意得很,只怕有人不乐意,要来跟我急!”见宴宴终于开心了,白竹心里高兴,故意逗他。   俩人嬉闹半天,终于把这个沉甸甸的误会说清,白竹心里高兴,宴宴也一改之前的闷闷不乐,换了笑颜。   不等白竹去找李立维,村里突然起了流言。   关于白竹和李立维相好的流言。   好事者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在河边偷会(白竹是有多蠢,居然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光明正大的私会情郎?),李立维送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大镯子给白竹。   白竹一开始还假惺惺地板着脸对他爱搭不理的,李立维掏出镯子后,俩人说了半天话,白竹走的时候难分难舍,望着李立维笑得那叫一个贱哟,嘴巴都咧到耳朵背后了。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这张家,也真是奇葩,天天有新鲜事!   张鸣曦前天帮白竹出头,让张树山休了刘杏花,还把刘杏花送去见官。   这才过了几天,白竹就送他好大一顶绿帽子! 第 342章 管管白竹   经过添油加醋的加工,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些了解白竹和张鸣曦为人的,嗤之以鼻,压根不信。   可架不住有些吃多了的好事者,像亲自抓奸在床,连细节都看见了似的,说得津津有味,活色生香。   他们一开始说的是白竹和李立维怎么在河边偷会,李立维送镯子给白竹,俩人相视对笑,气氛如何暧昧。   说着,说着,自己脑补出很多细节,臆想出很多让人血脉喷张的场面,语气含糊,带着欲说还休的神秘,越发勾得人性起。   这件桃色事件又刺激着村人们无聊乏味的神经,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新鲜话题,但当事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竹本就少和村人打交道,总是忙忙碌碌的,村里人一大半都叫不出来名字,没人告诉他很正常。   这段时间他忙着上山挖野菜,连三婶家都不去,自然啥都不知道。   张鸣曦长得高大俊气,以前小小年纪挑起家庭重担,过得穷巴巴的,倒是有很多人同情他。   可这一年时间他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娶了夫郎,还了欠债,盖了房子,日子肉眼可见地越过越好。   乡下人大多心眼小,笑人穷恨人富的居多,对他既羡慕又有点酸溜溜的嫉妒,巴不得他倒霉。   但钱是穷人的胆,张鸣曦现在腰硬胆粗,村里人背后偷笑他头上绿油油,当面倒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当然也有例外。   这天张鸣曦在山上挖那两亩荒地,准备种豆子,张石头来了。   去年张鸣曦盖房子,石头兄弟给他家帮忙,得了好大一笔工钱,买了些粮食,过了一个好年。   饮水思源,他非常感谢张鸣曦,总想找机会报答,终于机会来了。   张鸣曦看见石头,有些意外,笑道:“你怎么来了,来帮我挖地吗?”   石头是个老实人,听不出张鸣曦是在和他开玩笑,瓮声瓮气地道:“不是。”   张鸣曦哈哈大笑,不再逗他,笑着道:“找我做什么?我家现在没活计,等麦子黄了,请你们帮忙割麦子。”   石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突然抬头大声道:“鸣曦,管管你家白竹吧!”   “竹子?他怎么了?”张鸣曦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望着张石头。   “他,他……”张石头突然觉得有点无法开口,结巴起来。   张鸣曦脸一沉,不高兴地道:“我竹子好的很,又乖又勤快。就算有地方做得不好,自然有我来说他,需要你巴巴跑来跟我说?他怎么得罪你了?”   见张鸣曦生气,石头心一慌,顾不上太多,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他偷人!他给你戴绿帽子。”   张鸣曦像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超级笑话一般,惊讶地望着石头: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不喜欢。   张鸣曦突然就生气了,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杵,呼出一口寒气:“滚,要不是看你是个老实人,今天我饶不了你!”   真是见鬼了,这样的脏水也能泼到竹子身上去!   张石头见他不信,急出一头汗,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鸣曦,我冲我急有什么用?村里都传遍了,有人亲眼看见白竹偷人,还不止一个人看见,好多人都看见了。”   张鸣曦气笑了,戏谑地道:“有没有脑子?嗯?别人说你就信啊?你脑壳里有屎吧?好多人看见竹子偷人,莫非他偷人还用大喇叭喊人来围观不成?”   见张鸣曦不相信,还骂他脑壳有屎,自己明明是好心,反倒挨骂,张石头生气了,愤愤地道:“你爱信不信,我好心来给你报信,你还骂我。村里人看见白竹和李立维在河边偷会,李立维送了一个银镯子给白竹,白竹还望着他笑,笑得那叫一个甜!”   镯子?李立维不是送了一把团扇给白竹吗?怎么又送镯子呢?   什么镯子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见竹子提起过?   张鸣曦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扶着锄头站着,皱眉望着张石头,冷冰冰的眼刀一把把的甩过来,刺得张石头身上千疮百孔,到处都在嗖嗖往外冒寒气。   张石头受不了他的低气压,有点后悔不该多事,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也没看见。我是好心提醒你。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张鸣曦从背后给他一锄头。   白竹是什么人,对自己怎么样,张鸣曦还能不清楚?   哪怕世人个个都偷人,白竹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更何况自从白竹回来后,俩人蜜里调油,就没有一个晚上闲着的,白竹应付他都应付不过来,还能出去偷人?   张鸣曦是百分之千的相信白竹,绝对不会相信他去偷什么人!   张鸣曦气呼呼地摇头:这些人吃多了,编排哪个不好,非要编排他家竹子!   村人们就是无聊,喜欢无事生非,他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俩人在河边遇上了,打个招呼,说几句话而已。   他家和李立维家那么好的关系,见面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不打招呼才不正常呢!   张鸣曦继续挖地,突然有点烦,那种心慌慌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清楚自己的毛病。   自从白竹弄丢了之后,他就有了这种毛病。   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总怕白竹出事,就很没安全感。   还有,他对白竹有一股奇特的独占欲,总觉得白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只能对自己笑,只能对自己好。   有时候,白竹和宴宴太亲密了,他都会吃醋。   他现在心里酸水直冒,又吃醋了!   张鸣曦不在意白竹偷人的事。   他在意的是刚刚石头说的,白竹对着李立维笑。   白竹为人善良,见人未语先笑,客气得很。   偷人是不可能的,对着李立维笑是可能的!   白竹长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嘴糯米细牙,可爱又勾人。   哼,厉害了,居然敢对李立维笑,等回去看怎么收拾他!   张鸣曦突然就很想念白竹,地也挖不下去了,提着锄头就往家跑。 第 343章 我哪有?   到家一看,白竹和宴宴正蹲在水塘边洗野菜。   这几天他俩天天上山挖野菜,是为赶集准备的。   上次宴宴吃凉拌木耳时无意中说起可以多拌一些,赶集时一起带去买。   白竹茅塞顿开,思维好像一下子打通了另一个通道,准备试试。   去年秋天只摘了一些香菇木耳,留给自家吃的。   本就不多,过年时又拿了一些给红柳,剩下的就更少了,不够一次卖的。   暮春时节,气温回升,山上的野菜生长茂盛,只要人勤快,每天都能挖一大筐。   后山上有很多椿树,有些人家会摘了嫩嫩的椿芽炒鸡蛋吃 。   但一般人家舍不得鸡蛋,只是偶尔炒一次,尝尝味道,谁还能舍得天天吃鸡蛋吗?   所以椿芽不是啥稀罕东西,多得吃不完,老了长成枝条也没人管。   白竹为了多挣钱,不但准备多做卤肉,还打起了椿芽的主意。   他打算增加品种,凉拌一些椿和野菜试试。   镇上人嘴刁,就喜欢吃个新鲜的野玩意儿,万一好卖呢?   这东西不要本钱,只不过花点时间,只要能卖出去,一个铜板都是纯赚的。   如果卖不掉,就拉回家喂猪,反正损失有限。   椿芽长得快,过几天就老了,吃不成了,大概也就只能买这一两个集。   俩人背对着院门,蹲在青石板上,一边洗菜一边笑嘻嘻地说话,连张鸣曦进来都没发现。   白竹果然是治病的良药,一看见他,张鸣曦心慌慌,火急火燎的感觉一下子就好了,又变成了那个沉稳大气的俊汉子。   他把锄头靠在墙边,过来站在白竹身后,笑道:“你们挖这么多野菜,要是卖不掉岂不是白费力气?”   突然听见他的声音,白竹吓一跳,回头骂道:“讨厌!你怎么知道卖不掉?说不定好卖得很,我家就靠这个发财呢!”   宴宴也骂他:“乌鸦嘴,快说好卖,大卖!”   张鸣曦嘻嘻一笑,蹲在白竹身边,用手摩挲他的后颈,摸到一手汗。   张鸣曦有些心疼,皱眉道:“我来洗,你去歇着吧!”   白竹摇头道:“马上完了,你不要沾手。你去拿两个竹匾出来,待会儿沥水。”   张鸣曦答应了,笑眯眯地给他们帮忙,挖地时的不忿和酸意跑到九霄云外了。   也没有真忘,晚上睡觉时,他突然又想起来了。   俩人睡觉时黏黏糊糊搂着睡已经习惯了,哪怕天热了,依然还是抱得紧紧的。   白竹枕在张鸣曦臂弯里,张鸣曦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光洁的手腕,突然柔声道:“这手上光溜溜的,不好看。我给你买个镯子吧!”   听见镯子,白竹突然想起了李立维要送给宴宴的镯子,崭新的银镯子,漂亮得很,宴宴戴上一定很好看。   对了,说好的要去找李立维,这几天忙忘了,一定记得去找他说说宴宴的事。   这个李立维,真是老实!   让他不要偷偷摸摸找宴宴,等自己回话,他果然就乖乖等着,也不知道主动来问问!   白竹思维飘忽,由镯子想到李立维,一下子出了神。   张鸣曦不高兴,凑过来在他嫩脸上咬了一口,不满地道:“发什么呆?我给你买个镯子好不好?”   “不要!”白竹脱口而出。   “怎么不要呢?”张鸣曦本想开玩笑地说,为什么不要,难道你已经有了?又觉得亵渎白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事,何必废话?   白竹被他咬疼了,唔了一声,往里缩了缩,离他远了些,忽地笑道:“李立维给……”   他本想说,镯子太贵,他舍不得买,李立维给宴宴买了一个,自己跟着看看,摸摸就行了。   突然想到,李立维和宴宴的事情还没告诉张鸣曦,干脆等俩人事情说定了,再告诉他吧。   白竹嘻嘻一笑,下半句话就随着笑声咽进了肚里。   张鸣曦听见“李立维给”这四个字,犹如巨雷炸耳,一下子被劈得外焦里嫩,呆若木鸡!   他忙追问道:“李立维给了什么?”   白竹嘻嘻一笑,故意逗他:“没什么,啊,不告诉你!”   张鸣曦心里一缩,一把抓住白竹,往怀里重重一拉,不高兴地道:“离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到底给了什么?”   黑暗中,白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听出他声音的不悦。   他主动往张鸣曦怀里靠了靠,嘟囔道:“真的没给什么。啊,热!”   张鸣曦更不高兴了:天天晚上抱着不嫌热,今天提到李立维就嫌热?   “嫌弃我?”张鸣曦生气地用高挺的鼻尖在白竹脸上乱戳。   “嗯!你身上烫的很,冬天抱着像抱个大火炉,热乎得很,热天就要命了,一身汗。冬天喜欢你,夏天嫌弃你!”白竹被戳得痒,忙笑着躲,小嘴振振有词,光明正大的嫌弃他。   谁知张鸣曦这个贱皮子,被白竹一顿嫌弃加一顿咯咯笑取悦了,心里的那点不悦跑得无影无踪。   他气笑了,故意紧紧贴着白竹,把他抱得紧紧的,撒娇道:“哼,你敢嫌弃我!才四月份,哪里有那么热了?”   白竹听见他撒娇,头皮发麻,心肝一颤,条件反射地腰痛,屁股疼。   他忙伸手搭在张鸣曦身上,笑嘻嘻地哄他道:“娘天天给我补身子,我觉得身体好多了。今年不怎么怕冷,反倒怕热,动一下就出汗。”   这话张鸣曦爱听,他松开了一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委屈地道:“好吧,放开一点,但你不能离得太远。”   白竹好笑,取笑道:“这么大的人,天天要人抱着,哄着,你怕是个没长大的毛孩子?会不会哭着喊着要喝奶呀?”   他无心之失说地一句话,一下子让张鸣曦发了疯。   张鸣曦头一低,在他怀里一阵乱拱,学着小孩子要喝奶。   白竹被他拱出一身汗,又痒又麻,使劲推他道:“你疯了?我哪有……”   说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一股劲泻了,身子软了。   张鸣曦才不管呢,怎么没有?没有大的,不是还有小的吗,一样的! 第344 章 两个疯子   俩人搂着闹了一通,张鸣曦不但喝够了奶,还厚着脸皮做了其他的。   白竹喂饱了张鸣曦,累瘫了,哼哼唧唧的,眼皮都睁不开。   睡沉之前,迷迷糊糊听见张鸣曦凑在他耳边情意绵绵地道:“竹竹,你是我的,我爱你。你等着,别人有的,你一定也会有。”   白竹心里好甜啊,嘴唇一勾,带着甜蜜的微笑,沉沉睡去。   ……   白竹为这次赶集做了充分准备。   卤肉由原来的四桶加到六桶,白竹还凉拌了一小盆木耳,一大木盆椿,两大木盆野菜,板车上堆得满满的。   胡秋月知道他们今天的活计不轻松,一大早就起来做饭。   她蒸了白面馒头,熬了米汤,炒了一碗白菜,一碗韭菜炒鸡蛋,又把卤好的猪头肉切了一碗,凉拌素菜每样装了一些,难得的丰盛。   什么东西吃多了,就不大爱吃了。   两小只把白菜和鸡蛋吃完了,凉拌菜也吃了好些,只卤肉还剩下好多。   宴宴用筷子敲着卤肉碗边,怪笑道:“小哥,快吃肉啊。啧啧,这么好吃的卤肉都不吃,还想吃什么?龙肝凤胆吗?不要太挑嘴,好不好?”   白竹见宴宴小嘴叭叭的,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可爱,心里高兴,打趣道:“我们吃腻了,不爱吃。家里需要些新成员来帮我们吃。”   宴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红着脸瞪他一眼,心虚地低头喝米汤,不说话了。   胡秋月一听家里要添新成员,大喜过望,惊喜地望了白竹小腹一眼,凑近了小声问道:“真的?有了?”   白竹一愣,醒悟过来她在说什么,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有什么啊?没有!”   宴宴幸灾乐祸,乐不可支,指着白竹笑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胡秋月因为总催生被张鸣曦说了好几次,这次又说漏了嘴,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起身去拿竹筒给他们灌热水。   宴宴笑倒在白竹怀里,冲他挤眉弄眼地取笑道:“怎么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我劝你善良!”   白竹气笑了,掐着他的嫩脸咬牙骂道:“臭小哥儿,我看你是要上天!得找个人来管管你了!”   宴宴皮肤白,轻轻一掐就红了。   宴宴揉着脸,恨恨地瞪了白竹一眼,大声告状:“哥,你管管小哥吧,老欺负我!”   张鸣曦一边大口地嚼着馒头,一边笑嘻嘻地道:“得了吧,你少欺负点你小哥吧!”   宴宴白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捂着脸跑到胡秋月面前,撒娇道:“娘,你管管小哥吧!看他把我脸掐的!”   胡秋月望了他脸一眼,嫩白的脸蛋被掐红了一块,白里透红的,煞是好看。   她叹气道:“消停点吧!多大点事,若不是你手总在脸上揉,红早就褪了!”   娘好会说话!   白竹哈哈大笑,脸都笑红了。   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上嗤嗤的笑,笑得肩头耸动,还不忘伸出一只手到背后,对着胡秋月翘起大拇指。   宴宴气死,拍了一下白竹后脖颈,气急败坏地骂道:“笑屁!哼,你们都欺负我!一群偏心鬼,一个都不疼我!”   胡秋月笑着骂了一句“小疯子!”,不搭理他,转身去收拾今天赶集要用的东西。   白竹笑够了,坐起身子,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搂着宴宴的腰道:“乖,别生气,小哥疼你!”   宴宴哼了一声,伏在他肩膀上笑。   他一笑,白竹憋不住也跟着笑,俩人搂着笑成一团。   张鸣曦望了俩人一眼,笑骂道:“两个疯子!”   这下俩人都不干了,不约而同地坐直身子,挺起腰杆,对着张鸣曦重重的哼了一声。   哼完俩人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张鸣曦摇头笑:真是两个疯子,两个可爱的小疯子!   笑闹了一阵,白竹拉着宴宴去检查板车上的东西。   今天要卖的东西实在太多,白竹心里不安,生怕卖不完,见一切准备就绪,就催着出发。   张鸣曦在前面拉车,白竹和宴宴在后面扶着车帮,遇到上坡,搭把力,一路上没有歇息,直接到了镇上。   他们来得早,集市上还没什么人。   在老地方支好板车,三人熟门熟路的各伺其职,默默做着准备。   宴宴把满满一背篓烫好的大叶子放在身边,麻线理好了搭在背篓口上,待会儿打包的时候方便就手。   白竹切了半碗猪头肉和下水,装了半碗凉拌菜,放上细竹签让人试吃。   张鸣曦拿出小称放在板车上,把大钱袋套在左手腕上。   刚刚准备就绪,不用吆喝,老客闻着香味就来了。   最先来的是一个中年汉子。   他上次吃了加了酸果汁的卤肉后,念念不忘,今天早早就来了。   看见凉拌菜,那人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问道:“怎么还有素菜?多少钱一斤?”   白竹微笑道:“木耳四文,这两样都是三文。”   “怎么这么贵?都快赶上肉价了!”那男子皱眉,望着素菜犹豫起来。   他喜欢这家卤菜的味道,本想买点,可这也太贵了!   白竹态度很好,笑道:“大叔,不贵了!新鲜的野菜和椿都买一文钱一斤呢。我家这个都是些嫩芽,没有一棵老的。弄回家要洗,要焯水,舍货多,凉拌的佐料也要钱,真的不贵。费时费力,还不如卖新鲜的省事。我是想尝试着增加一些品种,给客人们换个口味,不挣钱的。”   宴宴也快言快语地帮腔。   那汉子还是摇头,一脸不豫。   白竹不再多说,笑道:“大叔,你是第一个客人,你试吃一下,要是喜欢,待会儿送一点给你尝尝。”   那汉子这才高兴了,眉头舒展,笑眯眯地用竹签扎了一朵木耳吃。   素菜焯水后除了常规佐料外,白竹加了酸果汁,小米辣,为了调味,还加了一点白糖。   那汉子吃了一口,嚼得咯嘣咯嘣响,眼睛眯起来,嘴里哈着气,又扎了椿和野菜吃,赞不绝口:“又辣又脆,带着淡淡的酸味,还有一抹甜。鲜,好吃,真好吃!你是怎么调出这个味道的?” 第345 章 大叶子钱袋   白竹笑容灿烂,用胡秋月的话堵他们:“祖传秘方,恕不外传。”   那汉子点头笑道:“好个祖传秘方!半斤下水,半斤猪头肉,素菜每样一斤。”   张鸣曦笑嘻嘻地忙着称菜收钱,因为是第一个顾客,特意多给了半斤凉拌野菜,香椿也多给了二两。   秤杆翘得老高,那汉子都看在眼里。   他高兴地接过五包卤菜,转身就现身说法给他们打起了活广告:“我跟你们说,他家的这个卤菜味道绝了。今天新添的几个素菜,啧啧,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可惜天气热了,买多了放不住,不然我要多买点。”   白竹感激地冲他笑道:“没事,大叔,下个集还来的。”   店家脖子喊断 ,不及顾客称赞半句。那汉子不遗余力地咋舌称赞,张鸣曦三人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客人太多了呀!   他们忙不赢了呀!   多亏他们平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然这么多人围上来,你要这个,他要那个,这个要的多,那个要的少,头都要吵晕。   他们今天菜多,做好了忙累的准备,只怕卖不完,倒是不嫌人多。   张鸣曦动作快,算账也快,称荤菜时秤杆总是高高翘起,称素菜时总是多给一两半两的,客人们喜笑颜开,无不满意。   忙碌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升到头顶,热得很,张鸣曦还好,白竹和宴宴忙得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抬手擦一把。   张鸣曦手腕上的钱袋沉甸甸的,快满了,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钱袋满了,装不下了,接下来收的钱放哪里?   摊子前面围满了人,队伍排得老长,忙不赢和白竹商量,张鸣曦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把钱袋往白竹跟前晃。   听见铜钱的响声,白竹抬起头。   张鸣曦悄悄一指钱袋,小声道:“满了!”   白竹抬起胳膊,用衣袖揩了一把汗,忍不住好笑:卖了这么多次卤肉,第一次嫌钱袋小了!   大意了,东西多了,铜板自然就多了,只带了一个钱袋,这可怎么办呐?   天热,都只穿了一件衣服,不然脱下外衣包一下也好啊。   白竹低头切肉,心里着急:铜板没地方放,放在板车上容易丢,怎么办呢?   宴宴忙着打包,没注意到他们的眉来眼去。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看见大叶子,突然有了注意。   白竹探身拿了一个大叶子,折成漏斗形,取下钱袋,躲在板车厢下,把钱袋口朝下放进去,怕弄出一片钱响,白竹轻轻提起袋底一拉,一袋子铜板无声无息地进了大叶子漏斗。   白竹把钱袋还给张鸣曦,把漏斗底折起来,拿了两根麻线把钱袋缠得紧紧的。   他取下帽子,把大叶子钱袋放在帽洞里,再小心地把帽子放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地上,两只脚夹着,就不怕人偷了。   本就天热,太阳又大,白竹没了帽子,马上小脸晒得红通通的,一头汗。   张鸣曦一眼瞥见,也不多说,取下自己的帽子盖在白竹头上,继续忙碌。   今天准备的量多,纵然他们熟门熟路,配合默契,还是忙了三四个时辰,到申时末客人才慢慢少了。   三人一直高强度的忙碌着,片刻空闲都没有,直到这时才有空抬头擦汗大喘气。   要散集了,买东西的买得差不多了,卖东西的卖得卖不多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白竹坐在小板凳上,拿过竹筒,递给张鸣曦和宴宴。   宴宴累坏了,坐在板车沿上,举起竹筒一顿咕噜,一口气喝光了才笑道:“小哥,你做的菜好吃,也够要命。”   白竹喝了一口水,取下帽子扇风,不解地抬头看他。   宴宴笑道:“不要别人的命,要我们的命!这么多的菜,几百斤啊,不到一天就卖完了,我的天,我快累死了!”   白竹笑道:“挣钱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做不了别的,不就是挣个辛苦钱?”   张鸣曦贩货时比这辛苦多了,倒是不以为意。   但他见宴宴差点要累瘫在板车上,白竹虽然腰背笔挺地坐着,但小脸通红,一头汗,嘴唇干燥起皮,一脸疲态。   张鸣曦心疼地揉了揉白竹的头顶,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白竹喝完了水,拧着竹筒盖子,抬头问道:“怎么就收,还没卖完呢!”   虽然没卖完,所剩不多了。   这次六桶卤肉,其中猪蹄一桶,猪头肉二桶,下水准备得太多了,占了三桶。   其他的都卖完了,只下水还有小半桶,七八斤的样子,素菜卖得不错,木耳和香椿卖完了,野菜量多,还有十来斤。   白竹舍不得浪费,就想再等一下,哪怕再卖个两三斤也是好的。   张鸣曦取了几个大叶子,把猪头肉和凉拌菜各包成两包,两包大,两包小。   两包大的放在背篓下面,两包小的放在上面。   他快速地把空盆摞在一起,木桶用绳子固定,并排放好,才指着空旷的街道笑道:“人都走光了,还等什么?忙了一天,饿坏了,快去吃东西。剩下的这点不卖了,我来处理。”   白竹这才不说话,站起来一边捶腰,一边把大叶子钱袋递给张鸣曦,踮起脚把帽子戴在他头上,笑嘻嘻地道:“长这么大人了,第一次愁铜钱太多,没地方放。”   张鸣曦接过钱袋,伸手摸去他脸上的汗,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额头上的孕痣,笑道:“愁铜板多算什么?总有一天,你会发愁银子太多的。”   白竹笑着伸舌头,用手指画着脸颊,笑道:“羞不羞,说大话不要成本哈!可劲儿说。”   张鸣曦笑着来拧他的脸,咬牙道:“你等着,看我是不是说大话。”   白竹笑着躲,身子一歪,撞到宴宴身上。   宴宴忙伸手搂着他,有气无力地道:“我快累死了,你们还有精神打闹,服了你们了!哥,我饿死了!”   张鸣曦笑道:“走,走,先去喝羊肉汤,还想吃什么,管够!”   宴宴欢呼一声,笑道:“我还要吃油饼!”   白竹跟着喊:“我也要!” 第346 章 你来算   张鸣曦宠溺地望了他们一眼,笑道:“吃,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有本事把这一袋铜板吃完。”   白竹捶着酸痛的腰杆,伸了伸舌头,调皮地道:“那真成吃货了。”   宴宴撇嘴:“吃货也吃不完。”   张鸣曦故意气宴宴:“别呀,别给我省钱,使劲吃,我等着让你吃完。”   宴宴白了他一眼,白竹掩唇呵呵地笑,张鸣曦笑嘻嘻地拉起板车,三人去喝羊肉汤,吃油饼。   这时候午饭已过,晚饭没到,羊肉铺里没人,羊肉汤上得很快,张鸣曦吃得也快,吃完抹抹嘴巴,笑道:“你们在这里歇息一下等着我,看着板车。我把剩下的菜送给姐。”   白竹一听,笑眯了眼:对啊,自己只想着卖不完浪费可惜,怎么就没想到送给姐姐吃呢,还是鸣曦聪明!   张鸣曦把大叶子钱袋塞给白竹抱着,自己背起背篓一溜烟跑了。   他先去了福来酒楼,找到高管事,把两个小菜包递给他,笑道:“这是我夫郎自己做的菜,送一些给你带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高管事一见他,在他背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不好意思地道:“鸣曦,之前咸菜的事真是对不住。不是我不想要你家的咸菜,实在是那段时间你家供应不上,掌柜的发了火,我没办法,才……”   张鸣曦连忙摆手,笑着打断他:“理解,不用说了。我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呢。那时候实在没办法,我娘病了,我和夫郎不在家,我弟弟一个人忙不过来。不过,现在让我三叔家送,蛮好的。话说,我三婶做的咸菜还行吧!”   “可以可以,开始一两次味道差点,后面就和你家做的差不多了。”   高管事那时催咸菜催得急,没少说难听话,这时见张鸣曦不但不计较,反倒送菜给他,未免不好意思,甚是热络。   “那就好,我三婶是实在人,做事认真 ,值得信赖,可以长期合作的。”   “好,我们也不希望总是换人,味道一变,客人有意见不说,还麻烦。”   张鸣曦忙着送菜给红柳,没功夫多待,寒暄了几句就要走。   高管事白得了两包菜,很是过意不去,把张鸣曦送出老远才回。   白竹和宴宴今天累惨了,吃饱喝足犯困,坐在羊肉铺里昏昏欲睡。   白竹怕板车被人顺走了,不敢睡沉,瞎子算命的头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撑开眼皮望一下门外的板车。   宴宴却不用操心这些,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一觉还没睡醒,张鸣曦背着背篓,急匆匆地跑过来,跑得一头汗,还没到门口就大声喊“竹子”。   白竹一激灵,瞌睡全没了,推宴宴道:“醒醒,你哥来了,走吧!”   宴宴抬起头,使劲揉眼睛,白嫩的脸蛋压出红印子,头上的一撮呆毛一晃一晃的,呆萌可爱。   白竹轻轻一笑:乖巧可爱的弟弟长大了,回去得去找李立维了,几天没有音讯,不知道他急成啥样子了!   白竹理理宴宴的呆毛,拉起他往外走。   张鸣曦把背篓放在板车上,拿出两筒糯米酒给他俩,跑急了,说话还带喘:“你们一人一筒,我喝过了,还有一筒留给娘。”   白竹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沁心底,忍不住满足地叹息一声,嘴角上扬,微微眯了眼。   张鸣曦爱极了他这副娇憨的样子,想摸他,手刚刚一动,见宴宴在边上,缩了回去。   张鸣曦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我买了两斤肉,天热,快点回去,让娘晚上炒了吃,放到明天该臭了。”   白竹嗯了一声,和宴宴一边走一边喝糯米酒,时不时评头论足一番,满足地得直哼哼。   空车走得快,回到家,太阳还没下山。   胡秋月见这么多菜都卖完了,高兴极了。   知道他们累了,让歇着,啥都不让干,自己忙着去做饭。   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歇息,吹着傍晚的凉风,好不惬意。   他们年纪轻,虽然累,恢复得也快,坐了一会儿,宴宴闲不住,一碗茶喝完,就满院跑着逗蛋黄玩。   晚饭吃得早,洗漱过后,张鸣曦拉着白竹进卧房数铜板。   张鸣曦把大叶子钱袋和布钱袋一起倒在桌子上,随着哗啦一阵钱响,桌子上堆出了一座铜板山,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着柔和的银光,迷死人了!   今天虽然累,但是值得,白竹笑得眉眼弯弯。   俩人怕说话会数错,面带笑容,埋头数钱,终于把铜板穿完数好,才抬头相视一笑。   一百个铜板穿成一串,一共是十二串零五十四个铜板,还有五钱碎银。   一两银子换一千个铜板,同理,一千个铜板换一两银子。   白竹把钱串翻来覆去的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鸣曦笑道:“别数了,你没数错,就是这么多。一两银子零七百五十四个铜板。”   白竹惊呼一声,瞪大一双水润润的鹿眼,惊喜地道:“那赚了多少?”   张鸣曦笑道:“我把开销报给你,你自己算。”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白竹一眼,笑道:“这次做了将近二百斤的凉拌菜,才能挣这么多。凉拌菜虽然不要本钱,但调料和盐糖要钱,连着卤肉的料一共是二百二十个铜板。今天喝羊肉汤,吃油饼,买糯米酒,买肉花了五十六文。你算算赚了多少。”   白竹憋红了脸,把一双手的指头搬来搬去,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才抬起头,咬着下唇,小脸晕红,不好意思地摇头道:“我算不出来。”   白竹是会算账的,不过只会算小账,这成百上千的铜板一会儿加一会儿减的,他就算不清了。   张鸣曦微微一笑,耐心地启发道:“你不要拿一千多铜板来算,数目太大,容易出错。我教你,用比买材料大的整数来算就容易了。”   白竹似懂非懂地点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没说话。   张鸣曦轻轻捏了捏他秀气的鼻子,拿出三串钱提在手上,笑道:“你看,我拿出三串钱,桌子上还有多少钱?” 第 347章 小狗好聪明   铜钱堆在桌子上一目了然,白竹扫了一眼,抬头望着张鸣曦,大声道:“还有一两银子零四百五十四个铜板。”   张鸣曦赞许地点头,指着手上的铜板道:“很好,那些钱先不管。看我手上,这三百个铜板要拿出二百二十个买材料的钱,还剩多少?”   白竹这次学聪明了,直接从他手上拿下两串铜板,盯着剩下的铜板默了一下,抬头坚定地道:“还有八十个。”   “嗯,对,我们今天用掉的五十六文也是卖卤菜的钱,得算在里面。八十加上五十六是多少?”   这个白竹会,他睁大眼睛道:“一百三十六!”   “很好,也就是说这三百文只剩下一百三十六文,加上桌子上那一堆,就是今天赚的。”   “啊?这么多?”白竹惊喜得两眼放光,摸着桌上的一堆铜板回不过神。   “哎,你别光顾着高兴啊,账还没算清呢,到底赚了多少?”张鸣曦伸手去拉他。   白竹望了张鸣曦一眼,小声念叨着:“一千四百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一千四百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   张鸣曦抿着唇,耐心地等着他,不再出言指点。   白竹瞥了他一眼,突然开了窍,嘻嘻笑了两声,才道:“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是一百九十,再加上一千四百,一共是一千五百九十,对不对,对不对?”   这么大一笔数字居然能算清,白竹兴奋地红了脸,凑近张鸣曦,一脸急切地望着他,恨不得按下他的头点两下。   张鸣曦探身过去在他嫩脸上啄了一口,由衷的赞叹道:“很对!小狗真厉害,这就学会算账了!”   白竹高兴地抿唇笑,默了默,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算账啊!嗯,我知道了,钱袋里的钱减掉上次买材料的钱加上这次用掉的钱就是赚的钱。”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不时地撇嘴笑,怪自己明白得太晚。   张鸣曦唇角上扬,温柔地看着白竹,像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崽子,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心里无限满足:他家小狗真聪明,一点就通 ,一学就会。   张鸣曦拉过白竹的手,轻轻摩挲着,柔声道:“看,你多厉害!已经识字了,现在又学会了算账,以后可以当个账房先生了。”   白竹兴奋得小脸通红,两眼放光,兴冲冲又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就能当账房先生了?我不会写字,也不会记账。”   “嗯,总说教你写字,总是有事错过了。明天就开始教你写字,自己有空了就练习。”张鸣曦拉起他的手,亲亲掌心。   “嗯,我一定好好练习!”白竹睁着大眼睛,用力保证。   这个张鸣曦不担心,白竹做事认真,又能吃苦,他想学一样东西就没有学不成功的。   白竹一只手让张鸣曦拉着,另一只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腮,定定地望着煤油灯,突然叹了口气,无限向往地道:“一天差不多能挣一两六钱银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呢!要是每天都能挣这么多,那该多好啊,一个月就发财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张鸣曦说的“以后你会发愁银子没地方放了”,呵呵傻笑了起来。   张鸣曦望着他的笑脸呆了。   白竹回来后,天天用酸果汁洗脸,二十来天下来,效果明显。   虽然没有宴宴那么白,但和过去不能同日而语。   白竹本来就生得五官精致、面容俊秀,皮肤细腻光滑如丝般柔顺,当那令人厌恶的黑黄色褪去之后,小黑人摇身一变成了一朵娇嫩欲滴的鲜花。   现在这朵鲜艳动人的娇花正满脸笑意地凝视着张鸣曦,白皙粉嫩的脸泛着薄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温情脉脉,宛如一泓深潭。   尽管他们两人每日在一起,每晚都亲密无间,但张鸣曦每次看到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时依然心生悸动,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张鸣曦呆了一秒,突然伸出手臂将白竹搂过来,抱坐在自己怀中,低头轻吻了一下小嫩脸,柔声笑道:“小傻瓜,一个月三个集,就算每个集的生意都能这么好,也只能挣四两多。何况,这个月有野菜有香椿,到下个月,野菜香椿都老了,卖不了,还哪里有这么多钱赚?”   白竹叹了口气,推开张鸣曦,仰头望着他,一脸忧愁地道:“是啊,野菜,香椿马上就卖不了,怎么办呢?”   张鸣曦在他红唇上啄了一口,笑道:“你现在急也没用,好在下个集还能再卖一次。五月份要割麦子犁田插秧,忙得很,我去不了。你们三人正好少卖一点,不做凉拌菜了。等地里忙完再说吧。”   白竹这才放心,靠在他怀里道:“好吧,反正不急,让我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能卖的……”   张鸣曦却等变不得了,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心猿意马地含着他的唇珠吮吻。   白竹嘴唇发麻,脑子一团浆糊,唔了一声,喷出一股热气,软软地道:“把钱收起来,睡觉吧!”   张鸣曦紧紧地抱着他,吻得沉醉。   白竹由着他亲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身上越发滚烫,使劲推开他,起身开箱子拿了两个钱袋,把桌子上的五十四个散铜板装进自己钱袋里,把大钱袋丢给张鸣曦,让他自己装。   张鸣曦只想快点上床睡觉,飞快地往自己的钱袋里装碎银子,把铜板往前一推道:“铜板归你。”   白竹撇嘴道:“我不要!用不完,到时候还是要拿给你,麻烦。”   张鸣曦噗嗤一笑,骂道:“傻子,给你钱还不要!”   白竹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笑。   张鸣曦舔了舔嘴唇,塞给他两串钱,笑道:“拿着,用不了的自己留着,不用给我。不够用的自己来大钱袋里拿。”   白竹想了一下,慢吞吞地把两串钱装进钱袋,提起来晃得一片钱响,笑道:“六百文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张鸣曦笑嘻嘻地收好钱袋,一口吹灭煤油灯,黑暗中抱森·晚·起白竹往床上一扔。   白竹吓得惊叫一声,就被堵住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 348章 捎口信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小院之中,一片宁静祥和。   张鸣曦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竹条,熟练地编织着箩筐。   再过半个月要收割麦子了,这些工具就能派上用场。   白竹坐在旁边低头绣钱袋。   上次那个钱袋太小了,不够用,他重新绣一个更大一些的,好装铜板。   两人就这样一边忙碌着手头的活儿,一边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相视一笑,闲聊几句。   这时三婶抱着张鸣扬进来了,她是来找张鸣曦的。   俩人一见三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打招呼。   白竹迎上前,抱过张鸣扬,笑嘻嘻地在他嫩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鸣曦,高管事托我带个口信给你,让你有空务必去找他。”   三婶站在院子里说明来意,都没打算坐。   白竹忙招呼三婶坐,抱着张鸣扬进了卧房,给他塞了一裤兜大枣当零嘴。   又跑到灶屋泡了一碗茶,一手抱着张鸣扬,一手端茶给三婶。   三婶笑眯眯地喝着茶,张鸣扬捏着一个红枣吃,小嘴巴鼓鼓的。   张鸣曦继续编箩筐,笑问:“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只说有事找你,挺急的。”   三婶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他说小竹做的卤菜好吃,还问我会不会做。”   张鸣曦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可能是想让他们给酒楼供应卤菜吧。   三婶忙着回去做饭,没空多待,坐了一小会儿,和白竹闲聊了两句,抱着张鸣扬走了。   白竹拿起钱袋继续绣,随口问道:“鸣曦,高管事找你会是什么事啊?我跟你说啊,要是让我们继续送咸菜,你可不要答应。”   张鸣曦故意逗他,假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要答应?送咸菜不是能多一笔收入吗?”   白竹急得跺脚:“哎呀,你知道什么?现在三婶家送得好好的,我们掺和一脚,夺了她家的财路,她会恨我们,娘也会不高兴。”   “那本来就是我家的路子,就算要回来也是物归原主,不算夺了她家的财路吧?”张鸣曦继续逗。   白竹叹了口气,皱眉道:“给她家的东西再要回来就是白得罪人。已经得罪了二叔,可不能再得罪三叔了。再说了,我们现在还能卖卤菜,每月都有些进账,何必去和她争。送一次咸菜也就挣几百个铜板,每次多做些卤菜去卖也是一样的。”   张鸣曦望着白竹,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像被镀上淡淡金光。   他心里发软,温声笑道:“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白竹睨了他一眼,满意地抿唇笑。   张鸣曦被他的白眼球瞪得心痒痒,小声道:“我这么乖,你要怎么表扬我?”   白竹又白了他一眼,举起手上的针,故作凶狠地道:“给你一针怎么样?”   “你给我一针?我给你一针还差不多!”   说完,觉得吃了大亏,使劲瞪白竹,骂道:“臭狗,我那是针吗?是大棍子好不好!”   白竹又羞又想笑,红着脸,咬着下嘴唇,真的拿针来戳他。   张鸣曦哎呦一声,吓得赶紧扭着身子躲。   戳不是真戳,躲也不是真躲,闹着玩。   俩人嬉闹了一会儿,张鸣曦又拉回到刚才的话题:“竹子,要是高管事让我们给酒楼送卤肉,你说干不干?”   白竹一呆:“不会吧?他们酒楼厨师厉害得很,什么菜做不出来,稀罕我做的卤肉?”   “那说不好。术业有专攻,人家厨师菜炒得好,未必就会做卤菜,何况你用酸果汁做出来的卤菜味道更好。”   这话倒也有理,白竹想了一下,手捏着针无意识地在头上擦,半晌才道:“可以的。不过要说清楚,逢集我们还是要去集上买的,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不合作。”   张鸣曦点头,笑道:“这个不影响他的生意,应该没问题。”   白竹咬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要说清楚,哪天我们不想送了,不能勉强,不要有别的什么纠纷。”   张鸣曦故意问道:“为什么不想送?你要干什么?”   白竹红着脸睨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不干什么,先说清楚,万一……”   白竹说不下去了,张鸣曦心里明白,不忍心逼他,笑嘻嘻的点头,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了镇上。   白竹想着几天没见到李立维了,他在家恐怕是寝食难安,想趁着今天有空去找他。   白竹趁着宴宴上茅厕,忙拿了扁担绳子和柴刀,跟娘打了个招呼,拉开院门就往外走。   胡秋月心里有阴影,见他一个人出门就害怕,追在后面喊:“小竹,等一下,让宴宴陪你一起去。”   宴宴去了,他还怎么跟李立维说话?   白竹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大声道:“不要宴宴来,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不去远,就在姨父家后山上砍一担柴就回来了。”   胡秋月回头看看,宴宴还没出来,她到底不放心,跟在后面追:“等一下,我陪你去。”   白竹叹气,不要来啊,有人跟着还怎么问李立维啊!   白竹脚下生风,一边冲身后摆手,一溜烟跑不见了。   胡秋月年纪大了,追不上,只得站在那里,喘息着冲着空气大声道:“小竹,那你快去快回,不要跑远哈。”   白竹听不见了,他已经转过山嘴,跑到李立维家门口了。   可惜大门紧锁,家里没人。   白竹也不在意,反正他要先砍柴,回来再说。   他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去深山,在李立维家屋后砍了一担柴,挑着下山了。   回来时,李立维家依然没人,白竹失望地叹气:宴宴这亲事真是好事多磨!好不容易今天得空来找李立维,他却不在家。   白竹挑着柴转过山嘴,却看见李立维背着背篓回来了。   李立维低着头,心事重重,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张家院子看,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白竹。   白竹想笑,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   李立维吓一跳,回头看见白竹,愣了一下,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第349 章 谢谢你   “小哥!”李立维看见白竹,眼睛一亮,笑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脚步轻盈,欢欣鼓舞地冲他跑来。   白竹把柴担放下来靠着山边放好,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一把汗,冲着李立维微微一笑。   “小哥!你可算露面了,我,我都快急死了!”   李立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语气亲热,态度亲昵。   白竹后退一步,扶着柴担站着,故意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李立维拖长声音喊了一声:“小哥!”   语气带着不满,还微带着一丝撒娇。   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呢!白竹本想逗逗他,可看他一脸汗,眼下乌青,脸色甚是憔悴,眼神忐忑,心里一软,捉弄他的话就说不出口。   “小哥,你问宴宴了吗?他,他是怎么说的?”提到宴宴,李立维脸上显出一抹潮红,眼里有光,十分殷切。   白竹抿抿唇,问道:“我先问你,如果宴宴答应了,你会不会一辈子对他好?”   李立维焦急地道:“那还用说吗?这么说吧,我爱他超过鸣曦哥爱你,以后我宠他也会超过鸣曦哥宠你!”   白竹微微一笑,面带揶揄:别说大话,那可不容易!   李立维一见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他咳嗽一声,抹了一把汗,认真地道:“小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知道想超过鸣曦哥很难。我会努力,我会尽我所能的对宴宴好,一辈子!”   白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希望宴宴没看错人。”   李立维大喜过望,嘴巴一咧,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嘿嘿傻笑了几声,才亲热地道:“小哥,宴宴……,他说什么了?”   白竹望着他发自内心的笑脸,被他感染,心里高兴,脸上不知不觉带出笑容来。   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说几句大话就行了。   白竹决定敲打他一下,收了笑意,严肃地道:“宴宴说了,张红玉的事情不怪你。但是仅此一次,以后如果再敢和别的姑娘哥儿黏黏糊糊,拉拉扯扯,就一刀两断,再也不会有机会。”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李立维收了傻乎乎的笑脸,严肃的说道,只差诅咒发誓了,这一次就够呛,还敢有下次?   “嗯,你可以找媒人来提亲了。亲事定下来,你才可以见宴宴,之前不要来找他。”   “好!我知道!”李立维笑容满面,突然上前一步,走到白竹面前,双手举起,好像要来抱他。   白竹吓一跳,往后猛退一步,躲在柴担后面,厉声喝道:“干什么?”   李立维喜疯了,没注意到白竹脸上变色,也没听出他语气不好。   李立维两只手高举过头顶,双手合十,慢慢收到胸前,弯腰鞠躬作揖,十分虔诚地道谢:“小哥!非常感谢!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以后慢慢报答!”   白竹这才知道他刚才是要举手作揖,自己简直有点……   他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幸亏李立维没注意到,不然可太尴森·晚·尬了!   白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浅笑道:“你去请媒人,剩下的不必我教你,和姨父商量着办吧!”   说着,蹲下去准备挑起担子回家。   李立维抢上一步,扶着扁担笑道:“小哥,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弯着腰说话,就得仰头看人,白竹觉得不自在,站起来道:“什么事?”   “我请三婶做媒好不好?”李立维笑容满面地望着白竹,一脸赤诚。   “可以的。三婶热情,会说话,和我娘关系好,有她出面,自然马到成功。”   李立维放下背篓,一躬身挑起担子,笑道:“好,等我爹回来,就去请三婶。我帮你把柴送回去吧!”   白竹忙道:“不用……”   一句话没说完,李立维挑起担子大踏步往前走了。   离院门大约一箭之地,李立维放下担子,笑道:“小哥,谢谢你!”   白竹接过担子微微一笑:李立维不错,知道现在没有定亲,不好和宴宴见面,不跟着他进去。   白竹挑着担子进了院子,李立维心情好到飞起,健步如飞地往家里跑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俩人坦坦荡荡,压根没想到有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巧不巧,他们刚才站着说话,李立维挑担送白竹回家都被人看见了。   那人气得七窍生烟,俊脸扭曲,五官气得离家出走,在脸上乱跑。   没错,那人就是张鸣曦。   张鸣曦今天去镇上找高管事,只说了几句话,没花多少时间,转身去书斋买了一些笔墨纸砚,就回家了。   因为惦记白竹,他来去如风,走得飞快,所以到家很早。   本来可以再早点的,说不定和白竹他们撞个正着。   但他在河边遇到了二叔,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功夫,过来时只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没有听见说什么。   二叔在地里锄草,其实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自从休了刘杏花后,二叔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一心想跟他家修好,主动示好,经常来串门。   胡秋月怜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可怜,也心疼孩子没娘,经常帮忙照顾孩子,和三婶一起,对他家关照颇多,三兄弟家回到了过去的亲密状态。   二叔感激大嫂,很想为他家做点什么。   早上看见张鸣曦去镇上,想和他说话,没赶上,上午来河边锄草等他。   张鸣曦走得极快,一直到张树山面前,才看到他。   “二叔。”张鸣曦忙喊了一声,打招呼。   “鸣曦,正好,我有事给你说。”   张树山拉着张鸣曦站在路边,把村里人说的闲话细说了一遍。   天地良心,张树山真的不是挑拨离间,他一心想修复关系,甚至带点讨好的心理巴结张鸣曦。   谁知,张鸣曦越听脸色越沉,听了一会儿听不下去了,冷着脸道:“二叔,这些闲话我早就听说了。我竹子是这样的人吗?我根本就当人家放屁,不往心里去。如果有人敢当着我说,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第350 章 快死了   张树山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很难看:要是因为当了长舌妇被侄儿打了,他真没脸见人了。   他连忙解释道:“鸣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吃亏!”   张鸣曦冷冷一笑,语气淡淡的:“二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竹子是你侄夫郎,是我们张家的人,你应该维护他。下次有人在你面前嚼舌头,你就该当面骂回去。不然,立即来找我也行。”   张树山老脸一红,嗫喏道:“并没有人当我面说,我是听见流言,怕你蒙在鼓里,才来提醒你。”   张鸣曦脸一板,冷冷地道:“竹子不是这样的人,他行得正坐得端!有些人吃多了,无聊至极,见他和谁说句话也能嚼上半天的老婆舌。下次有人再说,你给我打回去!”   张树山点头,还想再说:白竹长得太好看,容易招惹是非。可不得他张嘴,张鸣曦气冲冲地跑了。   可怜张鸣曦一肚子气,只想快点回来找白竹寻求安慰,一抬头却看见了那刺心窝的一幕。   如果是平时,张鸣曦看见白竹和人说笑,稍微醋一下,回去撒个娇占占便宜就算了,毕竟白竹为人他最清楚。   但,刚刚二叔说了那些戳心窝的话,惹得他一肚子气没处发泄,现在看见俩人亲亲热热的说话,就觉得特别刺眼。   张鸣曦一下子想起他们以前曾经站在一条舂凳上舂米,白竹似乎一向对李立维不错,张鸣曦开始浑身不对劲!   他呆傻了一般,定定地望着山上:那俩人站在山嘴转弯处,没有遮挡,虽然离得远,听不见说什么,但动作却看得清清楚楚。   李立维又作揖又打拱的,看样子很主动。   白竹……,白竹虽然后退了,和李立维离得远了些,但也没拒绝,不是让李立维帮忙挑柴了吗?   家里又不是没柴烧,自己又不是不会砍柴,哪个要他白竹去砍柴!   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不让白竹一个人上山,他偏偏要一个人上山!   他这么不听话,到底想干什么?   张鸣曦先在心里愤怒地把白竹埋怨了一顿,又把李立维痛骂一通,那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却不愿意往下深想,生怕多想一点就会变成真!   张鸣曦心里又苦又涩,一股怒气在肺里横冲直撞,把肺管子撑得快爆炸了,又闷又涨,喘不过气来,快憋死了。   一股酸意在胸腔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把心脏戳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不能呼吸,快疼死了。   张鸣曦觉得自己怕是快死了:喘不上气,胸口疼,身子像打摆子似的一阵阵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鸣曦虽然快气疯了,神智却清楚。   他怕这副咬牙切齿,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人看见,惹人耻笑,被人议论,强撑着钻进山林,躲在一棵大树后,捂着胸口,靠着树干坐下来。   他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地想克制住那股酸意。   可那股酸意直冲头顶,遇到坚硬的脑壳冲不出去,败下阵来,在脑海里盘旋一阵,化作清水从眼眶和鼻腔滚出来。   张鸣曦一阵眩晕,垂头让那股酸气发泄出来。   谁知那股酸气竟是源源不断,没完没了。   清水淌了一股又一股滴到胸前,脸上冲出两道白印,他也不抬手擦,胸前的衣服都湿透了。   张鸣曦呆若木鸡,面如死灰,脑子却没闲着。   冲回去责问白竹?   不行,竹子不会做这样的事!   冲去狠狠打李立维一顿?   不行,会让竹子名誉扫地!   对,竹子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冤枉他!   随着酸气的排出,张鸣曦慢慢平静下来,能正常思考了!   白竹对他的依恋,对他的爱,不是假的。   虽然那俩人好像……神态……亲密,但不能说明什么。   后面不远就是李立维家,真有什么,不会去他家慢慢说?   张鸣曦不断地安慰自己,总算想通了,心里的那股气总算是顺下去了。   尽管张鸣曦想通了,自己也说服了自己,但心里的那股酸意却怎么也按捺不住,时不时冒个头,狠狠地戳肺管子一下,给他疼得一哆嗦。   好像白竹就站在他面前似的,张鸣曦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   他不管,反正他生了大气了,很气很气,哄不好的那种,看你白竹怎么办!   张鸣曦突然特别想让白竹知道自己生气了,还委屈得……哭了,看他心不心疼!   张鸣曦不想再躲在这里了,他想赶快回家!   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往四周一看,还好,没人!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抻抻衣服,低头一看,胸前潮湿一片。   对,是天热,出太多汗了!   他趁着没人,跑到河上游,洗干净脸,双手在脸上一顿揉,妄图把肿肿的眼皮揉平,把红红的眼眶揉褪。   也不知管不管用,张鸣曦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迅速往家跑去。   院门半掩,张鸣曦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心情怎么说呢:还是很生气,但委屈和酸意远远大过生气。   张鸣曦哼了一声,推开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喊白竹。   他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院子,见白竹和宴宴蹲在水塘边洗菜,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嘻嘻地笑,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张鸣曦原来想的是,白竹一看见他就赶快跑过来哄他。   他非不好,白竹非哄。   他一直不好,白竹一直哄。   最后的最后,他被白竹缠得没了法,才勉为其难地好。   谁知,他受了这么大委屈,回到家,白竹居然对他视而不见,理都不理,更别说来哄他了!   刚才勉强压制下去的怒气和酸水翻涌而上,张鸣曦悲愤欲绝,刚刚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轰然垮塌。   他望都不望白竹一眼,气愤愤地大踏步往堂屋跑去。   听见脚步响,白竹回头一看,只望见一个背影,他大声喊道:“鸣曦,你回来了。”   张鸣曦已经进去了,自然没有答应。   白竹和宴宴对视一眼,笑道:“你哥回来了,他肯定饿了,洗快点,我要去做饭给他吃。” 第351 章 别扭   宴宴接过他手里的菜道:“你去吧,剩下的我洗。”   白竹嗯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家里跑。   灶屋里没人,娘在烧火做饭。   白竹转身就往卧房跑,见张鸣曦坐在桌前,背对着房门,高大的背影显出一种孤独和落寞来。   白竹微微一怔,快步跑进来,反手关上房门,一个鱼跃,扑到张鸣曦背上。   张鸣曦微微一挣,没挣开,坐着不动。   白竹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朵边,冲他耳朵吹了一口气,笑道:“你回来了。”   张鸣曦没回头,嗯了一声。   白竹把脸贴上去,蹭蹭他的脸,笑嘻嘻地撒娇:“我刚才喊你,怎么不理我?”   “没听见。”   白竹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这耳朵不管事,咬吃了吧!”   张鸣曦身子一抖,条件反应地想转身,忍住了。   白竹嘻嘻一笑:“高管事找你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没事他特意让你跑一趟?”   “嗯。”   白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张鸣曦怎么这么冷淡?   若是以前,早把自己扯过去抱在怀里亲了,不给还生气。   他从来没有这样冷淡地对待过自己,白竹心里非常不舒服。   发生什么事了?   白竹心一慌,顾不得难过,忙转到张鸣曦身前,蹲下去,双手交叠放在他大腿上,仰头柔声道:“鸣曦,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张鸣曦垂下目光迅速扫了白竹一眼,别过头,面色非常复杂,似笑非笑,似喜似悲。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大狗,回来看见主人,想摇尾乞怜,又觉得没面子,还怪主人没保护好自己,委屈又别扭。   白竹又急又心疼,站起来,双手捧着张鸣曦的脸,望到他眼睛里:“鸣曦,你不高兴!”   张鸣曦摇头,半晌才小声说没事,目光躲闪了一下,偏着头,不和他对视。   白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带着哭腔道:“不对,你骗不了我,有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张鸣曦心软了。   他恨自己,只要面前站着的是白竹,他的心就硬不起来!   张鸣曦叹气,拉下白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努力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小声道:“真没事。今天高管事告诉我,原来我们一起贩货的一个伙伴家里出了点事,比较惨,我心里难过。”   白竹长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张鸣曦的脸,心疼地道:“眼皮都肿了,哭了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容易心软?动不动就淌眼抹泪的!别担心,能帮就尽力帮人家一把。”   张鸣曦心里冷哼:可不就是心太软吗?本来该你来哄我的,又变成我哄你了!   他舍不得让白竹难受,更舍不得让他难堪,那就只能自己难受着。   张鸣曦伸手揩去白竹眼角的泪,柔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白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委屈地望了他一眼:先不说清楚,可把自己吓坏了。   若是以前,张鸣曦见了这水汪汪的大眼睛早就一把抱住,好好疼爱了。   张鸣曦虽然心里不爽,但见了那双大眼睛,还是犯了迷糊,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刚刚搭上白竹的腰,犹豫了一下,缩回手,摸了摸白竹的脸,微笑道:“去做饭吧,我饿了。”   白竹答应一声,站直身子,抹干眼泪,伸手拉张鸣曦,笑道:“走,去灶屋,我泡茶给你喝。”   张鸣曦摇头:“肚子饿了,喝茶更饿。你先去,我坐一下再来。”   白竹以为他还在为伙伴的事神伤,没有勉强,低头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出去了。   张鸣曦一动不动地坐着,心如乱麻。   他发现自己对白竹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本来刚才想得好好的,要让白竹知道自己生气了,知道自己受委屈了,让他心疼,让他好好哄自己。   可是一看见白竹紧张得落泪,他心疼死了,啥都不愿意说了。   可是……,可是,自己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忍着,哪怕自己憋出内伤,也不能让白竹受委屈。   张鸣曦叹了口气,今天他叹了好多气了。   他决定暂时按下此事,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张鸣曦若无其事地吃饭,干活,看不出有哪里不正常。   但白竹敏锐地觉察到不正常!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夫夫俩同行同止,同食同宿,还有什么能瞒过另一半关切的目光呢?   于是,白竹总感觉到张鸣曦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盯在自己身上,等他抬头去看,张鸣曦早别过了头,若无其事地望着别处。   有时候,他抬头的动作快,张鸣曦来不及转头,被他逮个正着,张鸣曦反倒倒打一耙,微笑道:“总盯着我干什么?”   白竹无言以对。   夫夫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互相试探,却一无所获,僵局一时无法打破,别扭死了。   白竹问又问不出,放又放不下,急得嘴皮起泡。   ……   傍晚时,三婶抱着张鸣扬又来了。   白竹心知肚明,和宴宴对视一眼,宴宴俏脸通红,别过了头。   白竹嘻嘻一笑,抱过张鸣扬逗着玩。   三婶望了宴宴一眼,宴宴红着脸去追白竹,三婶微微勾唇,进去找胡秋月了。   妯娌俩在卧房嘀嘀咕咕一阵后,娘大声喊宴宴进去。   宴宴答应一声,拉着张鸣扬的小手,磨磨蹭蹭地半天不动。   白竹笑道:“快去吧,不是别的事,肯定是李立维托三婶来说媒的。她这人做事细心,大概是先来问问你们的意见,同意了才正式说媒,不同意就当做无事发生,与你名声无碍。”   宴宴低头嗯了一声,非常不好意思。   白竹推他道:“快进去吧!你这样磨磨蹭蹭的,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才容易露馅呢。”   宴宴放下张鸣扬的小手,万分为难地看了白竹一眼。 第352 章 媒人上门   白竹微笑着陪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小声道:“我不进去了,人多你更难为情。”   宴宴点头,白竹抱着张鸣扬进了园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瓜果给他吃。   宴宴进去时,娘和三婶并肩坐在床沿,笑眯眯地望着他。   宴宴心跳如鼓,他想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奈何脸皮控制不住的发烧,目光躲闪,不敢看人。   再大胆泼辣的哥儿,面对自己的亲事 时总是害羞的。   他红着脸喊了一声三婶,抬头问道:“娘,你喊我做什么?”   胡秋月望着小儿子,从小疼到大的心肝肉一转眼就长大了,竟然要说亲嫁人了。   她心里十分不舍,眼眶微红,招手道:“宴宴,过来。”   宴宴乖巧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垂头不语。   胡秋月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慈祥地道:“三婶受你姨父所托,来给你和立维做媒,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早就知道了,宴宴乍一听,还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一张白嫩的俏脸红得滴血,宴宴咬着下唇,双手抠着木头床沿,一言不发。   胡秋月以为他不愿意,心里实在舍不得他嫁人,转头望着三婶笑道:“杨桃,你看,宴宴还小,一点事不懂,怎么能嫁人呢?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宴宴就留在家里多养几年,立维是个好孩子,别耽误人家了吧!”   三婶还没说话,宴宴抬头看了娘一眼。   三婶大概明白了一点,笑道:“大嫂,宴宴不小了。   姑娘哥儿不都是十二三岁定亲,成人了再成亲吗?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宝贝小儿子。   但,立维家就在后面,你两家离得近,宴宴还不是像住在家里一样吗?   以后,你做了啥好吃的,饭熟了喊一声,宴宴不就回来了吗?   只怕你饭还没端上桌,宴宴到家了。”   宴宴红着脸抿唇笑,胡秋月搂着他的肩膀笑道:“我宴宴养得娇气,他两个哥给他宠出一身毛病,我就怕他去别人家受委屈。”   这话和白竹的意思一样,都是怕宝贝受委屈。   “哎呀,大嫂,立维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为人怎么样,你还能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给宴宴委屈受?姨父也不是那样的人,他说了以后会把宴宴当儿子人疼的。”   说着,三婶低笑一声,小声道:“说句不知好歹的话,立维没了娘,宴宴进门没有婆婆立规矩,要少受好多罪的。”   这句话说得胡秋月心中一动,面上变色:乡下老规矩,进门的媳妇夫郎伺候公婆天经地义。   但有的人好不容易熬成婆,规矩大,新人进门就给人立规矩,想把新人教训得服服帖帖,以后好给他们做牛做马。   若是好好的立规矩也罢了,可是有些人恨不得把自己年轻时吃过的苦十倍百倍的加在儿媳妇儿夫郎身上,规矩大到变态。   宴宴要是遇到这样的婆婆,可有的是罪受了。   三婶见胡秋月面色有所松动,笑道:“他家是猎户,挣钱比庄户人家容易,他们家底不空的。姨夫说了,只要你们同意,先定亲,等宴宴成人再成亲,进门就当家。这两年,他们先盖新房子!”   胡秋月笑道:“宴宴离成人还早呢,何必那么着急定亲,过两年再说吧!”   三婶一噎,笑道:“那也行。不过,既然没定亲,你们都是自由的,立维年纪大了,如果另外有合适的人家,说不定……”   宴宴闻言又抬头看了娘一眼,脸上的红色褪了些。   胡秋月望着宴宴,突然明白过来,正要说话,突然抿唇笑道:“好啊,立维看上别人是他的福分,说明和我宴宴没缘分,我还能拦着不让他找别人吗?”   这话就是说立维三心二意,对宴宴不诚心,不要也罢。   三婶突然伸手搂着胡秋月的脖子,撒娇道:“大嫂,我不会说话,你就不要挑刺了。宴宴是我侄儿,我还能害他吗?我和你一样,希望他将来过得好。小哥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你别只顾着舍不得他,好好的给他寻一门亲事才是要紧的。李家离得近,立维俊俏又能干,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胡秋月叹了口气,红了眼眶,低头问宴宴:“你是怎么想的?”   宴宴见娘这么伤感,一时动了愁肠,靠在娘怀里,小声道:“我都听你的。”   胡秋月知道他是同意了,想了一下,才笑道:“先定亲也好。不过,一定得等宴宴成人了才能成亲。”   “那是肯定的。成亲还不是要你同意,难道他家还能上门抢人啊?”三婶见胡秋月终于松口,舒了口气,开起玩笑来。   胡秋月还是舍不得宴宴,伸手抚着他的后背,沉吟不语。   这时院子里的张鸣扬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大哥”,原来张鸣曦干活回来了。   胡秋月听见院子里传来白竹小声的说话声,突然醒悟过来,笑道:“我都糊涂了,宴宴的亲事应该两个哥哥做主。杨桃,你坐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他两个哥的意见。”   三婶知道这是必走的过场,答应一声,坐着没动。   胡秋月起身出去了,宴宴没好意思跟出去,坐着也没动。   宴宴一改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小嘴闭得紧紧的,乖乖坐着,小脸红红的,不敢抬头。   三婶知他害羞,找些别的话题问道:“宴宴,高管事说小竹做的卤菜好吃,你会做吗?”   宴宴见三婶提起家务事,没有那么局促了,抬头笑道:“小哥每次做卤菜都带着我,手把手地教我,我也会,不过没他做的好吃。”   “嗯,小竹疼你,什么都愿意教你。你要好好学,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手艺。”三婶心疼宴宴,语重心长地教他。   “嗯,好。”   俩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院子里突然传来张鸣曦的一声暴喝:“不行,我不同意!他李立维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肖想我宴宴?”   宴宴闻言身子一震,抬头望了三婶一眼,脸色苍白。 第 351章 上午干什么   胡秋月小声说了句什么,白竹也跟着说,声音小,听不清。   张鸣曦声音倒是大,火气也大,语气很不好地道:“你怎么总是帮他说话,他是你什么人?宴宴是我弟弟,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白竹没了声音,胡秋月气得骂了几句,张鸣扬可能吓着了,突然哭起来。   白竹抱着张鸣扬走开,哄孩子的声音变小。   三婶正要起身出去哄儿子,胡秋月进来了,面露难色,勉强笑道:“杨桃,鸣曦不同意,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她突然瞥见宴宴愣愣地坐着,薄唇紧抿,脸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叹了口气,改口道:“杨桃,要不这样,你先不忙给姨父回话,我让小竹再劝劝鸣曦,过两天给你回话。我鸣曦这个犟种,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犯犟,连小竹的话都不听。”   三婶之前见他两家来往亲密,还以为说媒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己只不过跑跑腿就能得一分谢媒钱,还能两边落个好。   谁知,这份谢媒钱不好拿啊,他们家竟然吵起来了。   若是平时,她还可以劝劝,可现在是媒人身份,反倒不好多说。   三婶有些讪讪的,勉强笑道:“大嫂,我是跑跑腿来问问的,同不同意自然是你们说了算。不急哈,这是宴宴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一家人好好商量,仔细考虑。”   胡秋月叹气,送她出去,张鸣曦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只有白竹抱着张鸣扬,站在篱笆墙边上,指着园子里的菜教他说菜名。   三婶抱过张鸣扬准备回去,白竹送她到院外,回头一看院里没人,小声道:“三婶,我鸣曦今天遇到别的事,心情不好,所以难讲话。刚才你肯定听见了,不要往心里去,我晚上劝劝他再说。”   三婶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了。”   说着,上下打量着白竹,笑道:“难怪你娘那么疼你,你娘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白竹摇头笑了一下,笑容莫名苦涩。   回到家,灶屋没人,宴宴躲到自己卧房去了。   白竹进来,反手关上门,宴宴正坐在床沿发呆,听见关门声,抬头望了他一眼,喊了一声小哥,小脸苍白,鼻尖红红。   白竹心疼,过来挨着他坐下,搂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怎么不出去玩?”   宴宴突然就忍不住了,头一歪靠在白竹肩上,拖着鼻音喊了一声小哥,声音发颤,无比委屈。   白竹抿抿唇,道:“你都听见了?”   宴宴咬着下唇,抹了一把脸,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哥不是和立维哥一直很要好吗?他怎么……”   白竹叹了口气,道:“是别的事,不是针对你。你哥心情不好,找茬儿发火。不要理他,晚上我再劝他。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必不让你伤心。”   宴宴放心了,不好意思地笑道:“唉,小哥,你看我这亲事,只要一动就有波折。莫非我就是个天煞孤星,说不了亲,就得一个人过?”   “啊呸呸呸,小孩子口无遮拦,乱讲话,这叫好事多磨!你这算什么?还记得我和你哥成亲那天的事吧?我被打得一脸血,光溜溜的赶出来,若不是你哥脱下外袍给我,我还得光着身子嫁过来呢!成亲的日子闹成那样,要说够不吉利吧,现在还不是过得非常幸福。”   宴宴被很好的安慰到,破涕为笑道:“嗯,我和你一样的好事多磨,要是将来和你一样的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竹按了一下他高挺的鼻子,疼爱地道:“立维说了,他对你会比你哥对我更好,你就等着享福吧!”   宴宴不好意思地滚在他怀里笑。   白竹不让宴宴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拉他去园子里锄草。   一家人兴致不高,别别扭扭的,谁都不愿意多说话,埋头干活,气氛沉闷又压抑。   吃过晚饭,一家人各自回房睡觉。   卧房里没点灯,张鸣曦在洗澡,白竹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要怎么劝说张鸣曦。   还没想出个头绪,张鸣曦带着一身水汽,掀开帐子上床了。   下午在院子里,白竹破天荒被张鸣曦凶了,心里不高兴,别扭着呢,见他上床,迅速翻身面朝里,假装睡着。   张鸣曦不像平时上床就来抱白竹,静静地平躺着,不动也不说话。   白竹又失望又委屈,犯了倔,也不主动来找他,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墙壁。   一开始气得睡不着,后来朦朦胧胧有了睡意,却被张鸣曦一把捞进怀里。   白竹还生气呢,哪能这么轻易让他抱?   死劲一挣,挣脱他怀抱面壁。   张鸣曦叹了口气,往里挪了挪,依然捞起他紧紧抱着。   白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半推半就地让他抱着,没回头,背朝着他。   张鸣曦心事重重地叹息一声,凑近亲了亲白竹的耳朵,涩声道:“对不起,下午不该凶你。”   白竹刚才还死犟死犟的,这时突然就心酸得受不住,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他轻轻哽了一下,自己主动翻身面朝张鸣曦,和过去一样,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一只脚搭在他腿上。   今天张鸣曦心情不好,自己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和他闹,白竹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强忍着眼泪,瓮声瓮气道:“没事。只是你不高兴了可以冲我发火,不应该把气撒在宴宴身上。”   “我没有把气撒在他身上。”张鸣曦声音低沉。   白竹本想问他为什么反对宴宴和李立维的婚事,可怕他生气,忍着没做声。   张鸣曦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突然问道:“你上午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白竹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本能地说道:“上午?没干什么啊!”   “嗯?”   白竹愣怔过后,反应过来,又道:“哦,上午去后山砍柴了。”   “你一个人?”   “嗯!”   张鸣曦突然就生气了,语气非常不悦:“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上山?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一个人上山,为什么不听话?上次也是不听话,一个人跑去挖竹笋,才出了意外。你为什么不长记性?还想再出一次意外吗?”   张鸣曦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严厉,手指抓着白竹腰上的软肉,不自觉地越抓越紧。 第352 章 你欺负我   白竹虽然觉得张鸣曦这火发得莫名其妙,但想着他也可怜,上次的事吓怕了,总是担心自己。   白竹不是不感动,强压下被呲火的不悦,搭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脚往上挪了挪,搭在他屁股上,柔声道:“你别急啊!我现在知道保护自己的。我没去远,在姨父家后山上砍了一担柴就回来了。”   “你还有理了?你为什么不喊宴宴一起去?”张鸣曦火气很大。   白竹一想,这样吵来吵去的不是办法,就想干脆把宴宴和李立维两情相悦的事告诉张鸣曦,顺便劝劝他,免得他从中作梗,好不生生的棒打鸳鸯,笑道:“我故意不让宴宴跟着的,我想去找李立维。”   怕什么来什么!   张鸣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恼怒至极,手指无意识地在白竹腰上一使劲,抓出五个指印,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冷厉起来:“你找他干什么?你一个夫郎,总找人家汉子干什么?”   白竹见自己动辄得咎,被他指责了一晚上,说话就带刺,腰被抓得疼死了,不觉动了气,一把甩掉他的手,气呼呼地道:“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开口就骂我,腰都被你抓破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张鸣曦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满腔的怒火和酸意,冷冰冰地道:“你说,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理由!”   白竹大怒,哼了一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使劲推开张鸣曦,迅速翻身,继续面壁。   张鸣曦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耐心在今晚耗完了,面前的这个人要不是白竹,他能一拳头把人打死。   可这人偏偏就是白竹,他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只能在耗光的耐心中再生出一份耐心来。   他深吸气,捞过白竹,放软了语气:“吵架有用吗?”   白竹怒道:“是我要吵的吗?到底是谁吃了枪药,火气这么大的?我一直在和你好好说话,是你不听的。”   “好,我听,我现在好好听,你说吧!”张鸣曦叹气,自己一腔醋意,听见李立维的名字就发飙,的确是自己的错。   “我现在不想说了!你想听我就非得说吗?我不惯你!”   换成白竹傲娇了。   张鸣曦一肚子气,这时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厉害了,小嘴叭叭的,敢跟我急!”   “哼,你无理取闹,你无故生气,你,你欺负我!”   突然委屈得受不了了,白竹鼻子一酸,哭出声来。   张鸣曦最受不了白竹哭,心疼得要死,满腹的火气跑得无影无踪,紧紧搂着他,好声好气地道:“唉,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总惹你生气。好了,我们不吵架了,好好说话好不好?”   白竹吸吸鼻子,拖着哭腔道:“好,你听我说话,不准说话,更不准骂我!”   “这么霸道吗?”张鸣曦低笑。   “你还说话!”白竹凶霸霸的。   “好好,我不说,我乖乖听你说!”张鸣曦彻底乖了。   白竹扯过张鸣曦的手,在自己脸上一阵乱抹,把眼泪鼻涕全揩在他手上,嫌弃地把他手丢到被子外面,嘟囔道:“别放我身上,脏!”   张鸣曦气笑了,黑暗中摸了一块帕子,擦干净手,才缩进被窝,搭在白竹背上,问到他脸上:“擦干净了,可以放你身上了吧!”   白竹哼了一声,张鸣曦气得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骂道:“霸道的臭狗,自己把眼泪鼻涕揩我手上,还嫌我脏!”   黑暗中,白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戏文里说得对,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样闹了一场,俩人心里的郁闷都减轻不少,说话也能心平气和了。   白竹想了一下道:“你为什么不同意宴宴和李立维的婚事啊?”   “李立维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凭什么把弟弟给他?你还没说,今天找他干什么呢,别转移话题,赶快说。”   提起李立维就有气,先是肖想白竹,现在又肖想宴宴,他是有多大脸?   “哎呀,就是为了宴宴的婚事啊!”   白竹气得打了张鸣曦一下,一五一十地把李立维和宴宴的事都说了,包括张红玉使坏引起误会,包括李立维托自己在宴宴面前给他疏通。   张鸣曦一开始目瞪口呆,后面简直心花怒放,差点笑出声,美出鼻涕泡来,满腔酸意和怒火跑到九霄云外,心里美翻天,把白竹抱得越来越紧,只恨不得揉到骨子里去。   白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使劲推他:“哎呀,你松开,我快勒死了!”   张鸣曦低头在他孕痣上亲了一口,稍微松开了一点,哈哈大笑道:“前几天晚上,你说李立维给……,话没说完,他给了什么?”   白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下,想起来了,撇嘴道:“李立维给宴宴买了个银镯子,托我带给他。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张鸣曦气得咬了他一口:原来所谓的送镯子是这么回事啊!为什么不说完呢?害自己白喝了几大缸醋,每个毛孔都在冒酸气,今天还大发脾气,简直风度全无!   “你个讨厌鬼,为什么不告诉我?”张鸣曦一张嘴在白竹脸上乱拱。   白竹把头往后仰,扭来扭去的躲,嘴里不甘示弱:“你才讨厌。我打算问过宴宴,他同意了就告诉你的。”   连日里的憋闷,生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完完全全释放,张鸣曦心情好到飞起,一只手抬起白竹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道:“虽然你是在帮宴宴,但谁让你不告诉我,所以还是该罚。说吧,想领什么罚?”   白竹哼了一声,反驳道:“你才该罚,无故发火,连三婶的面子都不给。你说,到底同不同意宴宴的婚事?”   “当然……”张鸣曦脱口而出,一句没说完,半中间转了个弯:“不。”   白竹急了,头往上一抬,撞在张鸣曦下巴上,张鸣曦哎呦一声,捂着下巴埋怨道:“看把你急的,我同意了还不行吗?”   说着,不满地道:“再不同意,你能给我下巴撞飞了!”   白竹一边笑,一边伸手给他揉:“都怪你自己,要是早说同意,不就不用挨这一下了?”   “这么说,你是故意撞的,是吧!”张鸣曦又开始耍赖。 第353 章 定亲   白竹不理他,笑道:“宴宴听你说不行,难过死了,下午都哭了,我现在去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   说着,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张鸣曦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拖进被窝,骂道:“看你操心的,明早再说不行吗?宴宴只怕早睡着了,何必去吵醒他?”   白竹这才作罢,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好奇地道:“你为什么反对宴宴和李立维啊,你和李立维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我,我……”张鸣曦顿时语塞,突然又强词夺理地道:“和他关系好,就要把宴宴给他吗?那小子,那小子……,我觉得那小子配不上宴宴。”   好吧,在宠弟魔眼里,世上就没人能配得上他弟弟!   “那你现在怎么又同意了?难道才过了几个钟头,他就配得上宴宴了?”   张鸣曦一噎,被堵得肝疼:“不是你说他们两情相悦吗?不是你说宴宴哭了吗?我不想让宴宴难过。”   好吧,这话没毛病,在宠弟魔眼里,做事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要弟弟满意就行。   张鸣曦心有不甘地道:“我宴宴这么好,便宜李立维了!”   白竹忍不住躲在他怀里笑,张鸣曦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忍不住好笑。   白竹答应宴宴的事,成功达成,心情大好。   张鸣曦消除了心头大患,心情更是好到飞起。   俩人一改之前的别扭,重归于好,心满意足地搂抱着沉沉睡去。   张鸣曦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气,别别扭扭地和白竹闹了一场,莫名其妙又好了,睡着了都在咧嘴笑。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发神经闹别扭。   第二天早上,白竹醒过来,张鸣曦还在睡,他生怕吵醒了张鸣曦,轻轻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宴宴已经起来了,白竹一见他,就笑眯了眼,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宴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俏脸一红,感激地望着他抿唇一笑,悄悄跟他竖了个大拇指。   家里气氛忽然一下子全变了,个个都舒坦了,人人脸上带笑,前几天的暗潮涌动不见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祥和。   三婶当媒人尽职尽责,两边跑了几次,就带着李大贵父子上门来提亲了。   李立维是真心喜欢宴宴,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送给他。   李大贵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事事依着他,是以这次定亲办得十分隆重。   这天红柳一家人回来了,二叔,三叔带着孩子也来了,院子里都是人。   大人们喝茶聊天,孩子们你追我赶,连蛋黄也不甘示弱,跟在孩子们后面,撒起欢地跑,场面堪比过年。   宴宴换了一套新做的淡蓝色细布衣服,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扎上了新头巾,脸蛋又白又嫩沁出薄红,整个人像一枝刚出水的翠荷,鲜艳欲滴。   白竹也是打扮一新,头发梳得光洁,沉甸甸的发髻子上罕见地簪上了新银簪子。   今天人多,中午要准备两桌饭菜,宴宴是主角,白竹不让他做事,只让他坐在灶口烧火,自己主厨,红柳帮忙打下手。   灶屋里几个泥炉上炖着菜,白竹和红柳忙得热火朝天,三婶带着李立维父子来了。   李立维父子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地双手提满礼物。   胡秋月和张鸣曦在堂屋招呼客人坐下喝茶,院子里的男人们进来陪客,互相寒暄打招呼,堂屋里热闹得很。   宴宴听见外面热闹的说话声,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望向白竹。   白竹脸上带笑,拉着他的手捏了捏,带着他来到堂屋和李大贵打招呼。   李立维看见宴宴,眼睛一亮,先喊了一声小哥,再喊了一声宴宴。   宴宴撩起眼皮迅速望了李立维一眼,俏脸通红,小声嗯了一声,又抬头和李大贵打招呼。   这就是过了明路,见了家长了。以后他和李立维是未婚夫夫,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话来往。   李大贵笑眯眯地答应一声,疼爱地望了宴宴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着银锭子,双手捧着,客客气气地送到胡秋月面前,陪笑道:“大姨,我们小门小户,家底又薄,承蒙你不弃,肯把宴宴给立维,实在感激不尽。这是我家的聘礼,不要嫌少。”   这是旧俗,当着众人给聘礼,客气吹捧宴宴,表示对儿夫郎的满意和重视。   胡秋月客气了几句,笑道:“我宴宴被他两个哥宠坏了,不懂事。以后有哪里做的不好,姨父只管教他。”   李大贵笑道:“以后我多了一个小儿子,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说他。”   这话说得漂亮,是当着众人做出的保证,胡秋月非常满意。   胡秋月接过红封,用手一掂,哎呦,分量不轻啊!   她从红纸缝隙里瞄了一眼,大吃一惊,竟然是十两银子的红封!   要知道,乡下人生活贫困,一般哥儿的聘礼是二两,姑娘的聘礼是三两,实在是极漂亮极好的姑娘,夫家才有可能给到五两银子。   宴宴一个哥儿,李家竟然一下子给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对宴宴的重视可见一斑森·晚·。   胡秋月心里感动,虽然觉得太多,但也不能退回,只得客气地道:“姨父,你太客气了。我宴宴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对他这样好?”   李大贵做事漂亮,极会说话,对着众人作了一圈揖,笑道:“大姨,二叔,三叔三婶,姐夫红柳,鸣曦小竹,承蒙你们看得起,同意和我家结亲。宴宴是个好孩子,条件所限,再多的东西都配不上他,我们是略表心意。”   他毫不吝啬地给宴宴最高的评价,宴宴固然高兴地羞红了脸,一家人哪个不高兴?   除了二叔。   宴宴一个小哥儿的定亲宴办得如此隆重,李家竟然给十两银子的聘礼!   他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只因为没有娘教,行差踏错,没有定亲,没有聘礼,无名无分地去到陈家,过得还不如一个粗使丫头。   今天是宴宴的好日子,他纵然心酸得要死,也不能煞风景,只能压下心酸,跟着众人一起说笑。   李大贵坐下喝了一口茶,冲李立维使了个眼色。   李立维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掏出捂了多少天的手镯,温言道:“宴宴,这是我送给你的定亲礼物。”   传说中的手镯终于现身,二叔瞪大了眼睛。 第 354章 气死我了   张鸣曦瞄了白竹一眼,白竹含笑望着宴宴,神色自若。   张鸣曦扫了一下屋里众人,看见二叔瞪得溜圆的眼睛,有点想笑,咳嗽一声,别过了头。   宴宴粉脸通红,躲在白竹身边,死死攥着白竹的衣摆,羞得不敢抬头,既不说不要,也不伸手去接。   白竹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道:“接着吧!”   宴宴忸怩了一下,撩起眼皮迅速望了李立维一眼,脸更红了,不但不接,反倒后退一步,躲在白竹身后。   白竹手一动,刚想替宴宴接了,忽觉不妥,抬头看了一眼张鸣曦。   张鸣曦微微摇头,白竹忙缩回了手。   李立维伸出的手缩不回去,场上一时僵住了。   乡下定亲,只是送聘礼,没有送首饰的先例。   李立维实在太喜欢宴宴,想当着众人给他长脸,所以才当众拿出手镯。   宴宴害羞不接,李立维就有点下不来台,毕竟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当着那么多人呢。   三婶爽朗一笑,走上前来,接过手镯,拉起宴宴的左手,直接套在他手腕上,端详一下,笑道:“多漂亮,好马就得配好鞍呢。”   她转头冲李立维眨眨眼,再对李大贵笑道:“姨父别怪,我宴宴教得好,不是轻狂无礼的人,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大贵夸道:“都是大姨家教好。小哥儿就该这样,我立维有福啊!”   众人互相恭维,说着客气话,至此送聘礼环节完成。   众人坐在堂屋喝茶聊天,白竹拉着宴宴进了灶屋。   昨天张鸣曦去镇上买了些菜,白竹诚心给宴宴长脸,使出浑身解数,一顿煎炸炖煮下来,做了两桌丰盛的饭菜。   这时大鱼大肉,精致小菜摆满了桌,比白竹成亲时丰盛太多,比过年都丰盛。   大人们在堂屋喝酒,白竹和宴宴带着孩子们在灶屋的旧桌子上吃饭。   白竹抱着张鸣扬,宴宴抱着小宝,俩人小声说笑着,一边吃,一边喂孩子。   李立维见宴宴一直躲在灶屋没出去,生怕他没吃上饭,会饿着。   他在堂屋桌子边都坐下了,见宴宴没来,又跑到灶屋门口看。   宴宴和孩子们在一起,正吃着呢,他满意地咧嘴一笑,才又回去坐下吃饭。   宴宴见他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又走了,不明所以,又不好意思问。   红柳正端着碗准备进来喂小宝,见状微微一笑。   白竹却不似她那般含蓄,用手肘轻轻戳了宴宴一下,小声笑道:“有人怕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宴宴一下子羞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到他嘴里,笑道:“自己辛苦烧出来的,多吃点。”   白竹嚼着肉,夹了一筷子菜喂给张鸣扬,歪头笑道:“宴宴,你是个有福的,看看立维多疼你。”   宴宴俏脸通红,抿唇微笑,偷偷摸了摸手上的镯子。   ……   这天下午,宴宴坐在树荫下给李立维纳鞋底,白竹背着一背篓猪草,神色匆匆,脸色紫涨的进来了。   宴宴忙站起来帮他放下背篓,白竹气哼哼地问道:“你哥呢?”   “在屋里。”宴宴听白竹语气不好,忙抬头看了一眼,见他似乎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免担心,忙问道:“小哥,你怎么了?”   白竹深吸一口气,揉揉宴宴的头顶,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没事,纳你的鞋底,我找你哥说点事。”   说着,转身就往堂屋跑,宴宴正想跟过去,白竹回头道:“宴宴,你把猪草送去灶屋,让娘煮给猪吃。”   宴宴知道他是找借口不让自己跟进去,答应一声,提起背篓去了灶屋。   白竹跑到卧房,见张鸣曦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在一张白纸上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竹反手关上房门,猛地一纵,飞扑到张鸣曦背上,搂着他脖子,呼哧呼哧喘粗气。   张鸣曦吓一跳,一把拉着白竹的手,身子一侧,把他搂坐在自己大腿上,皱眉问道:“怎么了?”   白竹不说话,双手扯着张鸣曦衣服下摆,头伏在他怀里一阵乱拱,把张鸣曦撞得身子一歪。   张鸣曦忙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抓着桌子角稳定身形,柔声道:“到底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成这样,谁说了什么?”   白竹气哼哼地嗯了一声,拖着哭腔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气死了!”   张鸣曦大吃一惊,以为他被人欺负了,忙抬起他的下巴,盯着看。   白竹刚才跑得快,一脸的薄汗,显得唇红齿白。   他似乎是气坏了,眼眶发红,鼻翼翕动,嘴巴撅得高高的,一脸哀怨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搂紧了他,问道:“看样子真的气坏了,谁惹你生气了?”   白竹生气地推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哼,我都快要气死了,你还亲我!”   张鸣曦见问不出什么,推开白竹想站起来:“我去看看到底谁惹你生气!”   谁知白竹不但不起开,反倒往他怀里重重一坐,怒道:“不准去!”   看样子不是啥大事,张鸣曦轻笑一声,坐下来抱着白竹,也不说话,轻轻顺着他后背。   白竹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又伏在他怀里一阵乱拱。   张鸣曦知道不是啥大事,放心了些,忍笑逗他道:“你拱来拱去的干什么?我又没……奶……给你喝。”   白竹大羞,身子一阵猛扭,哼哼唧唧一阵后,突然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脚尖在地上使劲一撑,身子往他身上一撞,把他连人带椅子撞得往后倒去。   张鸣曦生怕俩人一起倒了,忙双脚撑地,用力稳住椅子,身子往前一倾,椅子又回到原位。   白竹咬着牙,脚一撑,椅子又往后一倒,张鸣曦忙用力稳住。俩人像小孩子坐跷跷板似的,一起一伏,摇得椅子吱吱呀呀一阵乱响。   怀里温香软玉发火撒娇,张鸣曦简直毫无办法。   不但不敢说他,还生怕摔坏了他,只得紧紧抱着。   白竹也不让他好好抱,窝在他怀里,身子扭麻花似的一阵乱扭,头在他怀里乱撞乱拱。 第355 章 为什么生气   张鸣曦被他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生怕气坏了自家的心肝宝贝,连亲带哄,好话说尽,白竹才气鼓鼓地安静了些。   张鸣曦亲了亲白竹的发顶,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说话,只管撒娇,我都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你听听这椅子晃动的声音,被娘听见,还以为我们在椅子上干什么好事呢!”   白竹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望了房门一眼,见门好好的关着,松了一口气,白了张鸣曦一眼,不敢再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生气。   白竹今天突然撒娇,闹成这样,张鸣曦心软的同时又有点心猿意马,想亲他。   他低头一看,白竹怔怔地盯着他的胸膛发呆。   张鸣曦摸摸他汗津津的脖子,心疼地道:“现在能说了吧,到底为什么生气?”   白竹抬头望了他一眼,俏脸绯红,眉头一皱,小鼻子一翘,气鼓鼓地道:“哼!刚才我去河边扯猪草,看见三婶,闲聊了几句。三婶告诉我……,三婶告诉我……”   白竹说不下去了,羞红着脸,头往张鸣曦怀里一钻,又要来撞他。   张鸣曦忙求饶道:“好好说话,不能再撞了,心都被你撞散了。”   白竹“噗嗤”一笑,气呼呼地拖长声音哼了一声,半晌才道:“三婶告诉我,之前村里有人吃多了没事干,说李立维是我的相好,说我们在河边私会,他还送了一个银镯子给我,哼!”   张鸣曦闻言心里一松,又有点想笑,可见白竹气鼓鼓的样子,他哪里敢笑,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义正辞严地骂道:“哪个瞎了眼睛的乱说?镯子不是送给宴宴的吗?”   “是啊,后来李立维和宴宴定亲,送了一个镯子给他,村里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三婶是当笑话讲给我听呢!”   “嗯,不要理他们,他们吃饱了没事干,纯粹是撑的。”   “我还蒙在鼓里,这些人随便败坏我的声誉,真讨厌!”   “他们是乱嚼舌根,你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败坏不了的。”   白竹见张鸣曦一副轻描淡写,毫不意外的样子,不由得怀疑地望着他,皱眉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张鸣曦吓一跳,他哪里敢承认他早就知道了,并且喝了几大缸醋和白竹闹别扭呢?   他头一摇,马上否认道:“我怎么知道?谁敢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看我不打死他?”   依张鸣曦的醋劲,这话倒也有理。   白竹把头往他怀里一靠,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不对!你前两天为什么和我闹别扭?为什么凶我,还和我吵架?”   张鸣曦慌了,生怕白竹追究下去。   这事说起来都是自己的错,虽然他相信白竹,但他不相信李立维,怕李立维缠着白竹,的确吃醋闹了别扭。   虽然知道白竹为人,决不会和别人有什么,但自己还是和他闹别扭,说到底还是不相信白竹,还是不相信白竹对自己的感情。   白竹这个小傻子,一心一意地爱着自己,要是知道自己因为这事和他闹别扭,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失望。   张鸣曦心虚得要死,为免露馅,希望此事赶快翻篇,低头亲了一下白竹的侧脸,柔声笑道:“不生气了,现在不是真相大白吗?那些乱嚼舌头的不是被打脸了吗?”   白竹嗯了一声,小声道:“我还是很气。我明明是帮宴宴的,那些人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哎呀,他们不知道你是为了帮宴宴啊。好了,不生气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白竹又抬头:“对啊,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我……”张鸣曦语塞,他是不生气吗?他快气死了好不好?   他脑子转得快,马上改口:“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我俩情比金坚,为什么要为这些不可能的事生气,伤感情?”   张鸣曦信誓旦旦,义正辞严,就像他从来没有生气过一样。   不过这番话,这个态度极大的安慰了白竹。   他抿唇一笑,靠在张鸣曦怀里不说话了。   张鸣曦生怕他又琢磨出什么来,忙转移话题道:“竹子,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什么?”   白竹听他语气认真,坐直了身子。   “那天高管事让我去镇上找他,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你不是说,他是告诉你,你们一起贩货的一个伙伴家里出了事吗?”   白竹意识到什么,突然抬头皱眉盯着张鸣曦。   “不是的。他当时说的事我没考虑好,所以胡乱找了个借口。”   张鸣曦搂紧了些,笑道:“赶集那天剩下的卤菜,我送了一些给他。他吃后赞不绝口,找我去是谈合作的事。”   “合作?怎么合作?”白竹抿抿唇,突然觉得有些口干。   “他想请你去福来酒楼掌勺做卤菜和凉拌菜。”   张鸣曦一边说,一边紧张地低头去看白竹。   白竹低头想了一下,抬头问道:“你答应了吗?”   “没有。你怎么能去酒楼掌勺?后厨都是汉子,你一个夫郎,和他们怎么相处?我自然是一口回绝了他。”   “嗯。”白竹点头,“你就算答应了,我也不去。”   张鸣曦心中高兴,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头顶,笑道:“他见我不同意,又说让你把做卤肉和凉拌菜的方子卖给他们酒楼。”   “那可不行!”不等他说完,白竹双脚一顿,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鸣曦搂着他的腰往下一按,笑道:“那么激动干嘛?你还不相信你男人?我怎么可能答应。”   “嗯,当然不能答应,我还指着这些方子发家致富呢!”白竹头一点一点的,脚在地上踢来踢去,娇憨可爱。   “后来他没了法,提出让我们每天送卤肉和凉拌菜给他们,我说回来和你商量一下。你说送不送呢?”   “每天都送吗?”白竹沉吟良久,才道:“鸣曦,虽然之前我说能送,但现在仔细一想,还是不能送。其实现在的卤肉和凉拌菜之所以味道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主要是因为有酸果汁。说实话,没有酸果汁,我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第356 章 自己开一个   白竹一说,张鸣曦就明白了,沉吟不语。   白竹望了他一眼,道:“我们回来时,干爹给了一大包酸果片,省着点用,今年赶集的卤肉和凉拌菜是够用的,但如果天天做菜送去福来酒楼就不够了。”   “家里种的这两棵酸果树最早也要到明年才能挂果,还不知道产量怎么样。好在干爹家的酸果片用不完,过年时去接干爹和燕子来家过年,再要些来,先用着,等自家的这两棵树挂果后就不愁了。”   白竹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   张鸣曦嗯了一声,把下巴放在白竹头顶,用短短的胡茬去戳他的头发,陷入了沉思。   白竹见他半天不说话,抬头去看,光洁的额头蹭到他下巴,被胡茬划得好疼。   白竹嘶了一声,忙抬手去揉。   张鸣曦好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拉下他的手,低头去看。   看不出什么来,孕痣依然淡淡的。   张鸣曦低头亲了一口孕痣,柔声笑道:“竹子,福来酒楼都看上了你做的菜,说明你的手艺真的很好。要不,我们……,自己……,去开一个吧!”   他说得很慢,这个心思一直都有,是突然下的决心,毕竟困难重重。   “我们去开酒楼?”白竹又抬头,鹿眼瞪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是啊,你那么好的手艺不用岂不是浪费?与其给人帮厨,不如自己干!”   “可是,开酒楼得要多少钱啊?我们连个零头都没有,怎么开?”提到银子,白竹就发愁。   张鸣曦一听,没了精神,紧紧地抱着白竹,下巴放在他头上,懒懒的,连摩挲都不摩挲了。   白竹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煎似的,忽上忽下。   想到去开酒楼热血沸腾,想到家里没钱,浑身的热血被一瓢水浇灭,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血液热了冷,冷了热,走了几个来回了。   “嗯,现在开酒楼真的不太合适,前期投入太大。我们一没经验,二没资金,不能冒这个险。我想,要不我们就像干爹他们一样,先开个小饭馆,以后有了经验和资金,再说开酒楼的话。”张鸣曦思忖着慢慢说道。   白竹心一跳,抬头傻傻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低头,用鼻尖去戳白竹的嫩脸,笑道:“怎么?被你男人迷晕了,都不会说话了?”   白竹声音发涩,哑哑地道:“你是说真的吗?真的要去开饭馆吗?哎呀,开饭馆虽然投入少一些,但我们还是没有那么多钱的。”   “来,我们先合计合计,看看到底行不行得通。”   张鸣曦精神一振,拉起白竹的手,掰起指头开始算起来。   他们之前有七两银子,卖了两次卤肉,有二两多,这次李立维送给宴宴的聘礼有十两,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两银子。   看起来不少了,如果只是租个小铺面,差不了多少,如果想买个铺面,那就远远不够了。   白竹犹豫着道:“宴宴的聘礼,我们拿去用,合适吗?”   “宴宴还小,还得好几年才能出嫁。这银子我们先用着,等他出嫁时多给些嫁妆就是了。”   小哥儿的聘礼本来就是给家里的,用一下没什么不可以。   白竹犹犹豫豫的点头道:“那也行。我看还是租铺子吧,买铺子没钱,又要借,我不想借钱。”   李立维家要盖房子,没钱借给他们。   如果要借钱,又得找姐夫。   就算姐姐不说什么,姐夫只怕会烦。   张鸣曦点头,笑道:“好,我明天要去镇上买猪头猪脚,顺便回绝高管事,再去问问姐夫的意见,他住在镇上,人头熟,说不定知道哪里有合适的铺面。”   白竹越想越兴奋,一翘脚,叉开腿坐在张鸣曦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脸上沁出薄红,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一脸傻笑地道:“真的要去镇上开饭馆吗?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张鸣曦伸手捏了捏他的嫩脸,宠溺地道:“现在还去不了,起码得等麦子收完了,秧苗插下去,地里的活计做完了,才能着手去准备这件事。”   白竹头点得鸡啄米似的,陷入了开饭馆的憧憬中,大眼睛火星四射,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白竹突然想到一件事,迟疑地问道:“如果要去镇上开饭馆,只有我们两个去吗?宴宴呢?他去不去?”   张鸣曦知道他舍不下宴宴,笑道:“你想不想要他去?”   “我当然要他去!”白竹马上回答,话音刚落,又有点迟疑:“只是,他现在定亲了,李立维会不会同意他去啊?”   张鸣曦嗤之以鼻,冷笑道:“还没成亲就是我家的人,还轮不到那小子说话。”   白竹白了他一眼,骂道:“霸道!李立维是他未婚夫,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没事。那小子听宴宴的,只要宴宴想去,他不会反对。”   白竹想起李立维紧张宴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那倒也是。李立维说他以后对宴宴,会比你对我更好。”   “哼,我等着瞧吧!”张鸣曦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俩人围绕开饭馆又说了几句,张鸣曦指着桌上的白纸道:“这是我前天买的,给你练字用的。三字经你会念了,现在开始没事就开始练字。以后我教你记账。”   白竹转身,拿起毛笔,比划了一下,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啊。一开始不要在白纸上写,浪费,找个旧书写。”   “不用,就在白纸上用,你舍不得浪费,自然会好好写,事半功倍。”   白竹瞪了张鸣曦一眼,骂道:“老狐狸,什么都算计得好好的。”   张鸣曦低头来咬他,不悦地道:“小没良心的,什么都给你准备得好好的,还要来骂我?”   白竹嘻嘻一笑,凶巴巴地撒娇道:“就骂,我就骂。你能怎么样吧!”   说着,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身子往后一拱一拱的,用瘦削的后背去撞张鸣曦的胸膛。   张鸣曦能怎么办,他爱死这样活泼可爱的白竹了。   别说撒娇骂他,就是举起拳头打他,他也甘之如饴。 第357 章 练字   张鸣曦心中一阵躁动,忍不住低下头去,含住白竹圆润小巧的耳垂,用力吮吸了一下,笑道:“你厉害!只是记得要一直厉害下去啊,晚上可别求饶。”   他声音暗哑低沉,带着一丝挑逗,让人不禁心跳加速。   白竹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痒得忍不住咯咯轻笑起来。   张鸣曦鼻息一热,低头还要来亲,白竹笑嘻嘻地伸手推他的脸。   张鸣曦头往后仰,趁机在白竹手心亲了一下。   白竹缩回手,趁他不备,纵身一跳,像只敏捷的兔子,朝外奔逃而去,同时还不忘回头冲着张鸣曦做鬼脸,冲他怪笑,大声喊道:“宴宴,快过来,你哥找你有事!”   张鸣曦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来拉他,白竹嘻嘻一笑,身子一扭,鱼一样滑溜地跑了。   宴宴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听到叫声,放下手中的活计,笑嘻嘻走了过来。   看见白竹,他惊讶道:“叫我干啥呀?诶,刚才你不是还气鼓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笑得这么开心啦?难道是我哥给你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不成?”   白竹想起自己刚才急赤白赖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含笑瞪了他一眼,色厉内荏地骂道:“少废话!赶紧过来,你哥买了笔墨纸砚,让你过来学写字呢!”   宴宴一听,兴奋地“啊?”了一声,收起鞋底,拉着白竹,朝卧房飞奔而去。   张鸣曦早已将纸张铺开,正悠然自得地研磨着墨汁。   见两人进来,他微微一笑,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俩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我倒要瞧瞧,到底谁的进步更快一些。”   宴宴笑道:“好啊,只是你这个评判不公正,心偏到咯吱窝了,我有些信不过你呢!”   白竹闻言“噗嗤”一笑,抬头戏谑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俊脸微红,伸手就给了宴宴一个爆栗,骂道:“还没开始写就开始找借口,想偷懒吗?”   宴宴伸手揉着头,不满地瞪他哥:“你就知道打我!看看,还没开始写,你就开始偏心了吧?你怎么不打小哥?”   张鸣曦看了一眼白竹,故意气宴宴:“我为什么要打他?”   宴宴哼了一声,骂道:“偏心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兄弟俩笑闹了一番,张鸣曦拿出毛笔,教了一下握笔方法,塞了一支给宴宴,笑嘻嘻地道:“我先写个样子,你们照着写。”   他在纸上认真地写下横竖撇捺,又写了“白竹”两个字,才把毛笔递给白竹。   白竹用竹棍写了无数次自己的名字,用毛笔却是第一次。   他拿着细细的毛笔,好像手握千斤重的东西,毛笔在砚台边上再三地蘸,傻傻地望着纸上的笔画,半天不敢下笔。   宴宴却不像他那般小心,信心满满地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墨汁,就开始写。   毛笔鼻尖吸满了墨汁,还没开始写,就掉了一点墨汁下来,雪白的纸上下了一个黑蛋。   “哎呀,纸脏了!”宴宴惋惜地叫了一声,忙把毛笔往砚台里戳。   张鸣曦好笑,骂道:“看你毛手毛脚的样子!急什么?毛笔蘸满了墨不好写字,学学你小哥,在砚台边上把墨掭下去再写。”   宴宴乖极了,不再争辩,眼睛瞪得大大的,学着白竹把笔尖掠得尖尖的,才开始写。   白竹抿着唇,努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鸣曦咽了一下口水,想说话又忍住了。   白竹和宴宴抬头相视一笑,握笔颤颤巍巍地画了一横。   “哎呀,怎么像个蚯蚓?”   刚刚画完,宴宴着急地喊了一声,白竹抬头,俩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白纸上可不是躺着两条弯弯曲曲的黑蚯蚓吗?   宴宴的黑蚯蚓不但弯得九转十八弯,还尾巴下垂。   张鸣曦也不禁好笑,他站在白竹身后,把他搂在胸前,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握着他的右手,笑道:“不要笑,手不要抖,这样写。”   他握着白竹的手,重新在纸上写了横竖撇捺,这次写得既平且粗。   白竹抬头望着他满意地一笑,道:“我先照着你这个描一下。”   宴宴头伸得长长的探过来看一眼,急道:“哥,哥,快来教我,我也要!”   张鸣曦故意逗他:“你这么大了,我怎么能抱着你?”   宴宴急道:“我又不是小哥,不用抱,你扶着我的手就行了。”   白竹见他和他哥斗嘴,还不忘捎上自己,撇嘴道:“不抱怎么扶手?你哥的确不好教你,让李立维教你吧!”   宴宴气红了脸,骂道:“你两个坏东西,就会欺负我!哼,不教就不教,我稀罕吗?”   白竹哈哈大笑,正要说几句话再气宴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让我教什么?”   宴宴抬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垂下头,乖乖写字。   白竹回头一看,李立维来了。   自从俩人定亲后,李立维每天必来报到的,几人见怪不怪,不足为奇。   白竹嘻嘻一笑,道:“立维来了。宴宴在练字,写不好,发脾气呢,你快去教教。”   宴宴抬头红着脸瞪了白竹一眼:就知道告状!   李立维笑着答应一声,喊了一声“哥,小哥”,快步走向宴宴,笑道:“宴宴别急,开始练字写不好是正常的,我来教你。”   张鸣曦突然哼了一声,占着地利,身子一扭,一把抓起宴宴的手,骂道:“笨蛋,我来教你。笔要这样捏,劲要这样使。”   当着李立维被骂,宴宴不高兴了,使劲一挣,把手夺出来,气哼哼地道:“你这么凶,我不要你教!”   李立维站在一边,看得好不心疼,忙道:“哥,我来教宴宴。”   白竹一见张鸣曦别扭的样子,知道他舍不得宴宴,生怕李立维握了宴宴的手,占了便宜。   白竹暗暗苦笑:宴宴和李立维都已经定亲了,难道因为你舍不得宴宴,就不准俩人见面吗?   哼!就算你再霸道,宴宴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   白竹还没说话,宴宴抬头哀求地望了他一眼。 第358 章 你帮我洗   宴宴拿他霸道的哥没办法,又心疼李立维处处被针对,只得以目示意,向白竹求助。   白竹眼珠子一转,笑道:“立维,你好好教宴宴写字。你哥说了,要我们两个比赛的,你可别输给了你哥。晚上在家吃饭,我去做饭。”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转头望着张鸣曦,笑道:“鸣曦,你跟我去园子里找菜。”   张鸣曦怕李立维占宴宴便宜,不太想走,垂眸道:“你不写字了?”   白竹拉着他的手前后摇,仰头撒娇道:“晚上再写。走嘛,我去做饭,你来帮我。”   张鸣曦望了李立维一眼,眼中隐隐带着警告,李立维咧嘴一笑,讨好地道:“哥,小哥,别太麻烦,晚上随便做点。”   张鸣曦板着脸道:“你想吃多好?宴宴,好好写字,我一会儿要检查的!”   宴宴嗯了一声,低头专心致志地在砚台里蘸墨,没看他哥。   李立维笑嘻嘻的,连声答应,巴不得他快点走。   张鸣曦磨磨蹭蹭的不想走,还想再说点什么,白竹拉着他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宴宴悄悄冲他翘了一下大拇哥,白竹偷偷一笑,冲他眨眨眼,俩人心照不宣地低头偷笑。   张鸣曦一走,房里的低气压一下子消失不见,李立维长长地松了口气,埋怨道:“哥是怎么回事?定亲后总是看我不顺眼,一看见我就板着脸,还没以前对我好!”   宴宴忍不住好笑,劝道:“以前你们是好朋友,他自然对你好了。现在不一样了,我哥舍不得我,总觉得你抢了他弟弟,能喜欢你吗?”   李立维委屈地道:“他真是霸道!自己和小哥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防我像防贼似的,生怕我和你多待了一会。”   宴宴偷偷抿唇一笑,抬头瞪他,撇嘴道:“你就知足吧,不是我小哥从中说和,我哥还不同意我们的亲事呢,你就躲着哭吧!”   李立维嘻嘻一笑,伸手握着宴宴的手,凑近了小声道:“嗯,看见我哭你心不心疼?”   宴宴使劲瞪了他一眼,猛地夺下手,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别动手动脚,我哥看见了又得骂你,我才不心疼呢!”   李立维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道:“哼,我就知道,狠心的人,我哭死了你都不望我一眼。”   宴宴瞟了他一眼,见他噘嘴撒娇,忍不住想笑,咬着下嘴唇使劲憋着,脸都笑红了。   李立维心中一动,偷偷一望,堂屋没人,凑近了想亲他,宴宴机谨地往后一躲,条件反射地拿着手上的毛笔往他脸上一戳,警惕地道:“你想干嘛?”   李立维脸上一凉,忙用手一摸,把墨汁抹得满脸都是,成了个黑脸包公。   偏偏黑得不彻底,没抹到墨汁的地方是白的,成了个花脸包公。   宴宴见花脸包公睁着大眼睛瞪他,又萌又呆,实在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笑,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直抽抽。   李立维又好气又好笑,骂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还笑!”   宴宴笑着抬头道:“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李立维凑近了,撒娇道:“你帮我擦!”   宴宴忍着笑,掏出自己的帕子,仔细地给他擦脸。   墨汁本就不好擦干净,何况有些已经干了,更擦不干净了。   宴宴见擦不干净,鼓着嘴,用力地擦,把李立维脸都擦红了。   李立维嘴角上扬,眼睛亮亮地望着宴宴,嘴里抱怨道:“宴宴,你弄得我好疼!”   宴宴又好笑又有点心疼,笑道:“忍着点吧,墨汁干了,擦不掉。”   他突然意识到擦不干净是因为太干了,把帕子对折一下,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想都不想地拿起沾了唾沫的帕子去擦李立维的脸。   李立维头一仰,迅速躲开,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骂道:“你要干什么?”   宴宴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红了脸,又伏在桌子上笑。   乡下人干活手干了,或者手上被蚊虫叮咬了,习惯性地吐口唾沫抹抹。   不过,那是吐在自己身上!   李立维见宴宴笑得一脸娇憨,心中柔软,自己抓过帕子擦起脸来。   宴宴吓一跳,忙去拉他的手,骂道:“傻瓜,脏不脏啊?”   李立维笑嘻嘻地道:“不脏,香的!”   宴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拿过帕子,起身去洗干净,又端了一盆热水,让李立维洗脸。   李立维把头埋在木盆里,擦了一把脸,抬头问道:“洗干净了吗?”   宴宴指着他脸上道:“这里还有 ”   张鸣曦把帕子往宴宴手里一塞,笑道:“你帮我洗,我看不见,洗不干净。”   宴宴乖乖地拿起帕子,蘸了水,仔细地给他洗脸。   俩人离得近,宴宴专心地给李立维擦脸,温热的鼻息扑在李立维脸上。   李立维眼里是宴宴俊美的脸蛋,鼻尖是宴宴的甜香,宴宴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他呼吸一窒,喉结滚动,情意绵绵地低喊了一声“宴宴”,手一动就想来抱他 。   宴宴受不住李立维火热的目光,心如撞鹿,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把帕子往他脸上一盖,转身就跑。   李立维咬牙低喊了一声“宴宴”,宴宴不理他。李立维没办法,只得抓起帕子胡乱擦脸。   俩人嬉闹了半天,宴宴才坐下来写字。   李立维搓干净帕子,倒了水,进来看见宴宴在认真写字,不敢再闹,站在宴宴身后,搂住他,扶着他的手写了横竖撇捺,又写了一个“宴”字。   宴宴识字,只是不会写,见了这个“宴”字,脸上微微泛红,笑道:“我先描一下。”   李立维放开他,站在边上,用手压着白纸道:“不用,你只管写。明天我去镇上买些白纸送来,管够。”   宴宴抿唇一笑,提笔练字,心里喝了蜜似的甜。   这次他铆足了劲,平心静气,等手不抖了才下笔,写出的一横既平且直。   李立维夸道:“我宴宴真厉害,看看这一横写得多好,扁担似的。”   宴宴“噗嗤”一笑,骂道:“安静些吧!半天了才写了这一横,你就等着哥来骂你吧!” 第359 章 竹子说   李立维嘻嘻一笑,这才不去闹宴宴,安静地看着他写,时不时小声指点一下。   碰到宴宴写不好的笔画,李立维耐心地扶着他的手,带着他写。   白竹和宴宴每天都自觉地练字,李立维天天来,亲自指导宴宴,俩人练字的白纸和墨他包了……   这天张鸣曦吃过早饭就拉着板车去镇上买猪头猪脚,第二天要赶集。   他先去回绝了高管事,买好要用的原料后,又特意去了赵仁家,托他找寻合适的铺子。   赵仁听说他想租铺子开饭馆,大吃一惊,忙问道:“怎么突然想开饭馆了?开饭馆前期投入大,搞不好本钱都回不来,好好在家种田不好吗?”   红柳白了他一眼,笑道:“鸣曦和小竹有志气,你当姐夫的不去鼓励支持他们,还说这种丧气话?”   赵仁望着红柳不好意思地一笑,转头解释道:“我不是不支持你们,实在是看你们太不容易了,想让你们过轻松些,不要太折腾。”   张鸣曦点头笑道:“姐夫不用多说,我理解。我们并不是临时起意,异想天开。上次福来酒楼的高管事吃了竹子做的卤菜,赞不绝口,想让竹子去酒楼做帮厨,我没答应。想着与其做帮工,不如自己做,和竹子仔细商量了,才决定自己开个饭馆的。”   赵仁闻言眼睛一亮,咂摸半天才点头道:“既然高管事都说好,说明小竹的手艺真不赖,可以试试。”   红柳笑道:“谁说不是呢?小竹做菜可好吃了,你又不是没吃过。在乡下种田也就勉强糊饱肚子,连个零花钱都赚不到的。娘老了,宴宴还小,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钱从哪里来呢?要是真的能在镇上开个饭馆,那就再好不过了,家里能有进项,我们也可以经常见面。”   赵仁思忖着点头,问道:“家里还有好几亩田,谁种呢?”   张鸣曦马上接话道:“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农忙的时候我回去,平时有活计请石头兄弟干。家里有牲口,离不开人,娘在家看家,照管牲口,宴宴跟着我们来镇上。”   红柳笑道:“这个可以,鸣曦实在没时间照管田地,不如就雇石头兄弟做长工,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你自己经营好饭馆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一下,抬头望着张鸣曦笑道:“鸣曦,我越想越觉得可行。真的开起馆子,就算在镇上挤进了一只脚,以后有了孩子,就在镇上读书,不比在乡下好多了?”   提到孩子,算是说到张鸣曦的心坎上了,只是他不好意思多说,红着脸抿唇笑。   赵仁望了一眼红柳,不忍拂她的心意,笑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我自然不会反对。我明天就去找朋友问,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张鸣曦笑道:“谢谢姐夫。竹子说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买铺面,最好是租一个,也不用太大,能放六七张桌子就行。”   赵仁点头,还没开口,红柳笑道:“鸣曦,这个不用担心,让你姐夫给你找。只要铺面好,是买是租到时候再说。别早早地画一堆条件,你姐夫反倒不好做事。”   张鸣曦点头笑道:“行,那就辛苦你们了,我先走了。”   红柳送他出门,走到院外才小声道:“既然想开饭馆,手上总有几个钱吧?你有多少钱?”   张鸣曦脸一红,忸怩着小声道:“没多少。连着张家给宴宴的聘礼一共才二十两。”   红柳点头,欣慰地笑道:“不少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们还清了欠债,盖了房子,还能攒下二十两,真让我出乎意料呢!”   张鸣曦被夸,心里高兴,咧嘴笑道:“竹子勤快,特能吃苦。他做的卤菜好吃,每个集差不多能挣一两银子的。”   “嗯,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娘年纪大了,越来越干不了重活。宴宴大了,过不了几年出嫁也要一笔嫁妆钱。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开销更大。在乡下种田是发不了财的,我支持你们开饭馆,日子早点好起来,让娘和宴宴也跟着享享福。让你姐夫帮你寻铺子,放心,钱不够有我们呢!”   张鸣曦心中感动,笑道:“姐,竹子说一动手就要找你们借钱,实在不好意思,这次不想借了,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找个小点的,差不多就行了。”   红柳瞪了他一眼,骂道:“竹子说,竹子说,你自己没长脑子吗?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多说了。”   张鸣曦挨骂了,反倒高兴得很,长姐如母,红柳疼他,他也敬重姐姐。   俩人说得兴起,张鸣曦把白竹每个月给娘一百文零花钱,,给宴宴二百文零花钱的事也笑嘻嘻地说了。   红柳听见白竹对娘和宴宴这样好,心里舒坦,疼爱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笑道:“傻样!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样好的夫郎竟让你遇上了。”   可不是吗?乡下人挣钱难,很多媳妇夫郎也能孝顺公婆,疼爱小姑小叔,但仅限吃饱喝足。   每个月给这么多零花钱,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的。   张鸣曦想到白竹,幸福得笑出声,毫不避讳地夸道:“竹子,他,他真的很好!”   ……   把找铺子的事情托付给赵仁后,张鸣曦就没有时间过问了,麦子黄了,整个五月都要忙夏收。   今年麦子大丰收,黄灿灿的麦穗压弯了麦秆。   六亩田的麦子可不少,不过,今年麦多,干活的人也多。   除了石头兄弟,李大贵父子主动来帮忙,五个壮劳力两天就割完了六亩田的麦子。   张鸣曦和李立维都怕累坏晒黑了自己的心肝宝贝,不准白竹和宴宴下地,他们只需在家做饭,傍晚时去帮忙收麦就行。   胡秋月第一天下地割了一天麦子,第二天张鸣曦就不让她下地了,带着两小只在家打麦子。   白竹知道张鸣曦龟毛多,不管是收麦还是打麦,都戴着大草帽,穿着长袖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晒黑了被张鸣曦骂。 第 360章 看铺面   宴宴怕热,也嫌麻烦,有次见太阳快下山,阳光不太炙热了,连帽子都不戴就往田里跑。   李立维看见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红扑扑的,心疼坏了,当着众人又不好说什么,使劲瞪他,连麦都不准他收,一个劲儿地催他回去。   宴宴一开始没明白,被白竹讥笑着提醒后,明白过来就不敢了,乖乖地学着白竹捂得严严实实的,李立维才露了笑脸。   割麦子倒是快,反倒是插秧颇费了一番周折。   主要是因为他家没牛犁田,只能借村长家的牛。   村长家田地多,要等他们家的田地犁完了,不用牛了,才肯把牛借出来。   借牛的农户多,还得排队。   幸亏张鸣曦有经验,早早去交了定钱,排上队,村长又很待见他,所以牛一空出来就让他家先用,才没有耽误农时。   割完麦子,等牛犁田,做做停停,一直到五月底,才插完秧,打完麦子,忙完农活。   张鸣曦种田舍得下功夫,草锄得干净,猪圈鸡圈羊圈的粪一次次往田里撒。   肥力足,麦子长得好,产量就高,六亩田差不多打了三千多斤麦子,几个大柜大缸都装满了。   去年的麦子还没吃完,今年的麦子又丰收了,白竹虽然累,却干劲十足,每天晒麦收麦做饭做家务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家里的事,他还要赶集卖卤肉,一次都没落下。   张鸣曦要干活,娘要在家做饭,白竹只能带着宴宴去赶集。   两个人忙不过来,再加上这时季节的野菜老了,木耳卖完了,凉拌菜做不了,他们就只做了卤猪头猪脚和猪下水去卖,每个集也能挣六七百钱,五月份三个集,两小只挣了二两多银子。   粮食够吃,农忙也没耽误挣钱,日子越过越好,还没等张鸣曦喘口气,赵仁托人带信让他去镇上。   张鸣曦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暗暗庆幸,家里农活刚刚忙完,正好有时间。   吃过早饭,白竹装了一口袋新麦子磨的上好白面,拿了二十个鸡蛋,又摘了一些豇豆,黄瓜等时令菜,装了满满一背篓,打算带给红柳。   都要出发了,白竹想起一件事,忙跑回卧房拿出两双新布鞋,这是白竹抽空给两个宝宝做的。   原来张鸣曦回来把红柳的话学给白竹听,白竹知道姐姐打定主意要帮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哪怕农活繁忙,还是抽空给孩子们做了两双鞋,东西不多,一片心意。   张鸣曦揣上钱袋,带上所有银子,背着背篓,俩人匆匆去了红柳家。   赵仁出去没回来,红柳看见他们高兴极了,收了白面和菜,拿起新布鞋,翻来覆去的看,对白竹的手艺赞不绝口。   白竹心里高兴,脸红红的,搂着两个宝宝抿唇笑。   红柳收了布鞋,过来泡了茶,又拿出新买的糕点给他们吃。   白竹吃了早饭,肚里不饿,他不是馋嘴的人,任凭糕点放在桌上,一块都不吃。   红柳不高兴了,捡起几块糕点塞到他手里,嗔道:“怎么不吃,来姐姐家还这么见外?”   白竹不好意思地笑,给两个宝宝一人分了一块,自己捏了一块慢慢地吃起来。   红柳这才满意了,笑道:“你姐夫看中了两个铺子,地段位置都不错,让你们来看看,喜欢哪个尽快定下来。”   “你去看了吗?是什么情况?”张鸣曦吃了一块糕点,嫌太甜,喝了一口茶冲下嘴里的甜味,问道。   “我去看过……”一句话没说完,赵仁笑嘻嘻地进来了。   “鸣曦,小竹,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才又去了两个铺子,主家急得很,你们再不来,他们要卖给别人了。”赵仁手里提了一块肉,笑嘻嘻地大步跨进来。   他把肉递给红柳,摸了摸大宝的头,抱起小宝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张鸣曦等赵仁歇息好,才站起来笑道:“姐夫辛苦了,铺子在哪里?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赵仁吃了糕点,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笑着对红柳道:“鸣曦和小竹难得来一趟,中午多做几个菜。”   红柳笑着点头:“你们快去吧,我自己的兄弟,弟夫郎来了,我还不知道招呼吗?你只要帮他们把铺子搞定了,比吃什么都高兴。”   张鸣曦哈哈笑道:“不愧是我亲姐,句句话说到我心窝里去了。”   白竹不好多话,站在边上抿嘴笑。   红柳笑着瞪了张鸣曦一眼,嗔道:“少甜言蜜语,快去吧,不清楚的多问你姐夫。”   红柳带着两个宝宝在家做饭,赵仁带着张鸣曦两口子出门。   赵仁一路走,一路说,原来他看中了两个铺子,一个离他家不是很远,铺面大,只租不卖,一年要十两银子的租金。   一个在街中间,面积不太大,前面临街,后面有个大院子,只卖不租,要卖三十两银子,店家等钱急用,概不赊账。   张鸣曦和白竹对视一眼,俩人心知肚明,这两个地方恐怕都不行。   一个太大,租金又贵,搞得不好连租金都挣不够。   一个要卖,他们没钱,压根就没考虑买铺面。   不过,来都来了,看一下也不费什么。   如果看都不看一眼,就说不要,恐怕辜负了赵仁的一番辛苦。   三人先去了只租不卖的大铺子。   铺子真大啊,三间打通的大开间,三道门打开,里面亮亮堂堂,干净整洁。   白竹东看看,西摸摸,地方是好,可惜太大了,他们第一次做生意,有没有客人上门都不知道,哪里敢租这么大的铺子?   赵仁笑道:“你姐喜欢这个,离我家近,她可以常来,但怕你们嫌大。这周围没有空的小铺子。”   也是因为这个铺子太大了,不好出租,所以才空下来的,不然早就租出去了。   张鸣曦抿抿唇,望了白竹一眼,踌躇地道:“姐夫,这个太大了。主家愿不愿意单租啊,我租一间行不行?”   赵仁摇头:“主家嫌麻烦,要一起租,这个面积大,租金倒也不贵。”   租金不贵?   他们三个人来干一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挣够租金呢? 第 361章 熟悉的感觉   张鸣曦望了白竹一眼,白竹微微摇头。   张鸣曦笑道:“姐夫,这家太大了,不太合适,去看看另外一家吧!”   另外一家地段好,大小也合适,可惜只卖不租,张鸣曦连这个便宜的都租不起,还能买得起那个贵的?   赵仁也不说破,点头道:“好,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不多时来到另外一个铺子前,这个铺子位置更好,在一条十字路的端头,右边临街,左边是卖杂货的。   街道两边都是商铺,甚是热闹。   店门半开半掩,主家正坐在店里等他们。   白竹一进去,就瞪大了眼睛。   这个铺面好像干爹家的铺面啊,格局简直一模一样!   店堂进门的左手边是个小小的柜台,右手边靠墙放了六张桌子,内墙中间靠左有一个窄窄的过道,过道两米多长,尽头有一道小门通向后院。   白竹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拉着张鸣曦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白竹目瞪口呆,站在院子中间发愣,不愿意出来。   后院很大,长方形,院墙很高,和干爹家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靠近后墙左边有一口井,右边墙根下有一个排水口,墙外是外面街道的排水沟,生活废水可以从这里排出,非常方便。   张鸣曦见白竹嘴巴张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是不是很熟悉的感觉?”   白竹连连点头,粉脸沁红,眼睛亮亮地笑道:“要不是主家在,我还以为回到了干爹家呢!”   “想不想要?”张鸣曦凑近了小声问。   白竹心一跳:怎么问这个?不是说好了钱不够,不买铺面的吗?   他怕心思泄露,不敢看张鸣曦,摇摇头,抿着唇没做声,恋恋不舍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仔细一看,和干爹家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首先,院子里没酸果树,不仅没有酸果树,什么树都没有,一大个院子光秃秃的,显得大且空旷。   其次,院子里没有搭灶台,墙根下零散堆着一些没用完的柴火。   白竹抬头找灶屋,主家指着店堂后面的屋子笑道:“这是两个房间,左边是灶屋,右边是卧房。”   两间房子的格局和干爹家的也不一样。   干爹家的三间房子门都是开朝后院,这两间房子门对门开在过道里,各有一个木窗户开朝后院。   白竹拉着张鸣曦先去了左边的灶屋,其实也不是很大,两米多宽,三米来长,一概餐具俱无,靠墙搭了两个灶眼,没锅,只余两个黑洞,墙上熏得黑漆漆的。   另外一面墙以前可能是放着泥炉子的,墙皮都烧掉了。   白竹又拉着张鸣曦去了卧房,卧房也是两米多宽,略长一点,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东一团,西一块的堆着些破袋子,烂稻草,倒显得大。   有了干爹家的格局打底,白竹转了一圈就有了想法。   像干爹家一样,在后院搭个大棚子,搭几眼灶台,把这两间房子好好收拾一下,墙重新刮一下,地平一下,就是两间卧房,到时候自己两口子住一间,宴宴住一间,都不用再租房子住了。   白竹心念一动,就有点舍不得走了,在店堂和后院走来走去,越看越喜欢,走过去小声问张鸣曦:“真的好像干爹家的铺子啊,你觉不觉得?”   张鸣曦微微一笑,凑近了小声道:“喜不喜欢?要不干脆买下来?”   白竹一呆,半晌才摇头不语。   说得轻巧,开口就要买铺子,三十两银子呢,哪里有那么多钱?   这个铺子地段虽好,里面却旧,需要重新拾掇,还要买锅碗瓢盆,搭棚子,搭灶台,得多少钱啊?   白竹越想越觉得难,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张鸣曦微微一笑,揉了揉白竹的头,拉着赵仁到后墙根嘀嘀咕咕去了。   赵仁听他说想买这个铺子,惊讶地瞪大眼睛,笑道:“真的想买吗?你姐还说,你肯定嫌贵,不会买呢!”   张鸣曦望了白竹一眼,摸摸鼻子笑道:“本来是不打算买的,但这个铺子的格局和竹子干爹家简直一模一样。竹子喜欢,我想干脆买下来算了。”   主家刚好进来听见了,笑道:“大哥,你们眼光好啊!实话告诉你,我这个铺子地段好,两边临街,不远就是码头,来往的客商多,生意好的很。我们马上举家搬去州府,这里的房舍店铺都要处理掉,不然还舍不得卖呢!”   张鸣曦多了个心眼,问道:“既然是个风水宝地,何必要卖呢?要不干脆租给我们吧!”   主家犹豫了一下,半晌才道:“算了,还是卖掉省事。出租的话,年年要来收租,万一房子有个漏雨什么的,还要来修,离得又远,照管不了,麻烦。”   张鸣曦顺口道:“如此说来,倒是卖了省事。不过,你这铺子面积小,三十两银子太贵了,少些吧!”   那主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大哥,可不能少了!这临街的铺子,还带了那么大的院子,三十两银子不贵了。若不是我要搬家,急着卖,少了三十五两银子,我是绝对舍不得出手的。”   张鸣曦见他一点都不松口,微微一笑,道:“东西倒是好东西,只不过我没钱,还是算了,再看看吧。”   说着,拉着白竹,招呼赵仁往外走,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买铺子的,只想租一个。”   那主家见他们要走,急了,一把拉住赵仁,陪笑道:“赵大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再看看吧。我家店铺位置好,买去就发财。错过了就买不到了。”   赵仁笑道:“我小舅子不是说了吗?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了。”   主家笑道:“别走,生意是谈成的,再商量商量。”   赵仁和张鸣曦对视一眼,走到前堂坐下,几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说好说歹,主家让了一两银子,再把店堂的小柜台和桌椅板凳奉送。   张鸣曦还嫌贵,皱眉不语,赵仁碰碰他的手臂,张鸣曦知他有话要说,不动声色地跟着他来到外面。 第 362章 买   赵仁左右看看,低声道:“鸣曦,这个价格不贵了,铺面不比住宅,价格本就高些。我来寻铺子的时候,特意问了左右隔壁的,面积差不多大,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三两银子,何况这个两面临街的。你看,这个铺子右边没有商铺,你想在院子里搭棚子也不影响别人。”   张鸣曦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有些羞赧地道:“我知道不贵,可,我……,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赵仁笑道:“这个不用着急,你姐早有指示,你们只管相看,看中就行,银子不够,我们兜底。”   张鸣曦心里感动,望着赵仁感激地一笑,招手喊白竹过来。   三人低声商量了一阵,仔细分析了一番利弊后,决定买下来。   刚才白竹纠结得很,不买吧,实在有点喜欢,舍不得走,买吧,没那么多钱,他实在不想再借钱。   现森·晚·在张鸣曦想买,赵仁鼎力支持,银子是不愁了。白竹心慌慌的,既高兴期待,又有些对未来的担心害怕。   有外人在,自有张鸣曦做主,白竹识趣地闭上了嘴,跟在张鸣曦身后,紧张地绞着手指,粉脸红通通,鹿眼亮晶晶的。   三人进来重新坐下,张鸣曦爽利地道:“主家,你是个爽快人,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就是这样,找个中人写个买卖文书吧!”   主家闻言大喜,呵呵笑道:“大哥,你们坐着等一下,我去镇衙门找人。”   他早和镇衙门的人打好招呼了,人家正等着呢。   主家一走,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白竹心咚咚直跳,嗓子发干,他抿抿唇,小声问道:“鸣曦,是不是太快了?我们……”   张鸣曦知道他的意思,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望着赵仁开门见山道:“姐夫,我一共只有二十二两银子,买了铺子,后面还要拾掇,还要添置很多东西,你看……,如果不方便,我再想其他办法。”   赵仁摆摆手,掏出钱袋,拿出两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张鸣曦,笑道:“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鸣曦,你先拿着,把铺子买下来再说。剩下的添置东西,不够了再跟我说。”   张鸣曦接过银子,既感动又不好意思,一个大汉子红了脸。   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白竹望着张鸣曦窘迫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虽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不愁吃不愁喝,可手上没钱,一动手就要借,什么时候能过上不借钱的日子就好了。   唉,鸣曦,鸣曦这么能干,却处处为难,什么时候能过上别人找他借钱的日子就好了!   赵仁见俩人面色有异,知道俩人的心思,拍拍张鸣曦的肩膀笑道:“不要多想,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姐。之前你家贫苦,你姐提起来就哭,这一年日子越过越好,你姐提起来就笑,我看着也高兴。”   他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挠挠头笑道:“虽然是为了你姐,但我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好,希望娘能跟着你们好好享享福。”   张鸣曦郑重地点头道:“姐夫,我知道,你和我姐帮我们太多。我和竹子一定好好干,早点还清你的钱。”   赵仁摇头笑道:“不着急。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们不等钱用。”   说话间,主家请了镇衙门里专管房屋买卖的的吏员过来,当面写了买卖文书,双方按手印,吏员代表官方按了手印,赵仁作为中人按了手印。文书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张鸣曦数了二十九两银子给主家,主家收了银子,把铺子钥匙给了张鸣曦。   张鸣曦收了钥匙,把买卖文书折好,细心地收进荷包里装好,又付给吏员五十文钱的手续费,这次买卖就顺利完成了。   吏员收了钱走了,虽然多花了五十文钱,但张鸣曦觉得值,毕竟经了公的东西比自己私底下买卖要把稳得多。   主家,不对,现在应该是前主家,说了一些买卖兴隆的客气话也走了。   白竹站在店堂里,幸福得发晕,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这么大的铺子就是他家的,就姓张了?   白竹做梦一般,晕晕乎乎的,小脸通红,兴奋得两眼放光。像只轻盈的蝴蝶,在店堂和后院之间旋来旋去,笑意盈盈,大声喊着“鸣曦”,指指点点,把刚才想到的该拾掇的地方一股脑说出来了。   他边说边笑,简直高兴得想跳起来,他一个人叽叽喳喳的说得无比热闹。   赵仁坐在店堂,一手手肘放在桌上撑着下巴,遮着嘴,望着白竹,眼里有笑意。   张鸣曦坐在他对面,靠在椅子上,身子摊开,神态十分轻松,笑嘻嘻地望着白竹,眼里的宠溺都快盛不下了。   白竹跑来跑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天没听见他们吭气,突然意识到那俩人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表演,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跑到后院寻摸个破扫帚出来,笑道:“姐夫,你坐着歇歇,我先打扫一下。”   赵仁站起来,笑道:“小竹,现在不用忙。先去我家吃午饭,拿些工具来,下午再好好收拾。”   说着,四周打量了一下,啧啧道:“这么大的地方,有得忙。鸣曦,你们俩好好合计一下,看看哪些地方要重新弄 ,抓紧时间拾掇干净了,争取早点开业。”   张鸣曦点头答应,跟着站起来喊白竹:“竹子,先去姐家吃饭,下午再说。”   白竹这才红着脸放下扫帚,跟着他们走了。   红柳听说他们买下了街上的铺面,大吃一惊,笑道:“鸣曦,你两口子现在真的厉害了,几十两的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了。”   张鸣曦笑道:“谁说眼睛都不眨了?你看看,我眼睛都快眨肿了。”   红柳呵呵一笑,嗔道:“这么大的人了,没个正行。”   白竹望了张鸣曦一眼,大着胆子解释道:“姐,鸣曦是看我喜欢,才下定决心买的。这次又跟你们借钱,实在是……” 第363 章 后悔吗?   红柳对白竹可客气多了,生怕他多想,忙打断他:“哎呀,你们能下决心买个铺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难道还会说你们吗?至于银子,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不够用只管找你姐夫拿,他乐意得很。”   说着,含笑睨了赵仁一眼。   赵仁面对笑盈盈的娇妻,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马上笑眯眯地道:“你姐说得对,小竹,一家人不用见外。”   再说客气话就生分了,白竹抿唇笑着,识趣地没再废话。   中午红柳蒸了白米饭,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人吃饱喝足,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   赵仁人头熟,去给张鸣曦买砖块泥沙,搭棚子,搭灶台要用。   张鸣曦拿了锄头扫帚撮箕等工具,和白竹去打扫卫生。   红柳在家没事,带着两个孩子跟着来了。   进了店堂,红柳四处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走到张鸣曦身边,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他,笑道:“你给我的银子,还给你,先用着。”   张鸣曦真的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摸摸鼻子,开玩笑地道:“才还给你的,捂热了吗?”   红柳“噗嗤”一笑道:“没捂热。我又不用银子,在家里也是白搁着,怎么捂得热?”   张鸣曦摇头不接:“姐夫今天借了二十两。付了买屋钱,还有十三两,我先用着,不够了再说。”   当着白竹,红柳怕他难堪,收起银子笑道:“那也行。鸣曦,我是你姐,和我不用客气。我看这些门窗很破旧了,冬天恐怕挡不住风,该换的要换,好好拾掇一下,争取一次到位,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尽量弄好些,别怕花钱。等开业了,银子就来了。”   白竹听了暗暗点头: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一想到要借钱就心慌,应该向姐学习,遇事向前看,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   前主家把有用的东西都搬走了,留下一地垃圾,店里实在太脏,简直让人无处下手。   红柳虽然有心帮忙,但无奈自己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的捣乱,弄得灰尘四起,稍坐片刻,便带着孩子要回去。   临出门前,她不放心地对张鸣曦嘱咐道:“这几天店里没法生火做饭,你们中午就到我家去吃饭。要是觉得来回奔波太累太麻烦,晚上索性也别回去了,直接住在我家得了。”   张鸣曦是个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回答说:“行啊!明儿我打算带上娘和宴宴一起过来瞧瞧,中午肯定会去你家吃。晚上就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红柳想着他们两口子恩爱,晚上大约是不愿意分开的,当下也不勉强,叮嘱道:“都行,随你们。明天中午来家吃饭。”   张鸣曦点头答应,白竹笑嘻嘻地送红柳出门,转身就开始打扫卫生。   俩人把桌椅板凳堆在一起,白竹开始打扫店堂,张鸣曦直接去了灶屋。   他和白竹想法一样,打算把灶台挖了,拾掇出来给宴宴做卧房。   幸亏只有两个灶眼,挖下来的废土不多。   张鸣曦把好一点的砖头捡出来码在后院,废土都挑出去扔了。   白竹一边扫一边收垃圾丢,俩人忙了一下午才初步打扫干净。   俩人一身灰,忙得出汗,脸上被汗冲出好多白印子,花脸猫似的。   白竹心里快活极了,顶着一张花猫脸忙进忙出,脸上的笑意盛不下,一双喜气盈盈的漂亮眸子神采飞扬。   张鸣曦收拾好灶屋,看见白竹的小脏脸,忍不住好笑。   他拉着白竹来到井边,笑道:“快看看你的脸,看你自己能不能认出是哪里来的小脏猫!”   白竹蹲下来,探头往井里一看,“呀”地惊叫一声,自己忍不住捂着脸咯咯笑。   张鸣曦撩水洗干净手,宠溺地揉揉他的头顶,笑骂道:“傻子,就知道笑,还不快洗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哪里跑来的野人呢!”   白竹抖抖身上的衣服,噘嘴道:“哼,野人能穿这么好的衣服吗?净瞎说。”   张鸣曦心里软成一团,柔声道:“这么漂亮的小夫郎脏了就不好看了,快洗干净。来,我给你洗。”   白竹赶紧蹲着后退一步,含笑瞪了他一眼,大眼睛快汪出水来。   白竹见井水清澈,怕弄脏了,不敢撩水洗,可店里连舀水的葫芦瓢都没有,怎么洗脸呢?   张鸣曦笑道:“这井水长期没用,长青苔了。明天我淘干净,重新蓄的井水才能喝,这些水都是不要的,洗个脸怕什么?”   白竹这才蹲下来,撩水洗干净手脸,连脖子都撩水洗了。   张鸣曦洗了脸,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娘和宴宴做梦都想不到我们突然买了个铺子,快回去告诉他们,保管吓他们一跳。”   白竹撩水浇他,笑道:“你以为你是个地主吗?你其实就是个欠债大户!”   张鸣曦忙往边上一躲,笑嘻嘻地道:“嗯,我就是个穷鬼,后不后悔跟我这个穷鬼?嗯?”   白竹眼睛亮亮地望着张鸣曦,“唔”了一声,咬着下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脸上的水珠摔了一地,乖得要命。   洗得干干净净,脸蛋白里透红,眼睛亮亮汪着水的白竹像一朵出水芙蓉,干净漂亮,又乖又萌。   张鸣曦眸光一沉,身子往前一探,就想来亲他。   白竹嘻嘻一笑,起身就跑,张鸣曦在身后笑骂道:“臭狗,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白竹跑到店堂过道,从后门探出头,做了个鬼脸,大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累吗?快点锁门走吧。”   回到家娘和宴宴听说他们出去一趟竟然买了个铺子,大吃一惊之余又喜出望外。   特别是宴宴,拉着白竹问东问西。   他特别怕两个哥不带他去,坐在白竹身边哼哼唧唧一阵后,旁敲侧击地问他们两个人忙不忙得过来,需不需要自己跟着去,得到白竹肯定的答复后,兴奋不已,恨不得晚上就去看铺子。 第 364章 舍不得你   胡秋月虽然暗暗埋怨俩人胆子太大,才消停了没两天,又敢借钱折腾,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当即笑眯眯只说买得好。   白竹今天兴奋过度,下午忙了一下午,累了。   胡秋月啥都不让他做,只让他歇着。   白竹也不争着做,坐在灶屋喝茶歇息,和娘说着铺子的事。   张鸣曦在院子里鼓捣板车,收拾工具准备明天带到铺子用。   吃过饭,胡秋月连碗都不要白竹收,催着他们快去洗澡睡觉。   一夜好睡,第二天白竹醒过来时,娘已经做好了饭,连牲口都喂好了。   宴宴早上起来就去喊李立维来吃早饭,等会儿一起去镇上帮忙。   听说张鸣曦买了铺子,连李大贵都跟着来了。   吃过饭,张鸣曦把收好的扁担箩筐,锄头水桶水瓢木盆等用得着的东西放在板车上,一行几人加上蛋黄去镇上。   胡秋月担心中午回不来,牲口没人喂会饿着,锁上门,把钥匙给李大贵,托他中午来喂牲口。   李大贵接过钥匙笑道:“本来我也想去镇上看看铺子呢。算了,这么多牲口,不能没人在家照管,我还是留下来看家吧!”   胡秋月笑道:“今天辛苦你看家,明天我在家照顾两家的牲口,换你去。”   第二天开始,李大贵父子也跟着去帮忙,店堂内外,从上到下大修大检。   家里盖房子剩下一些瓦片,张鸣曦拉来一板车,添在屋顶上,换下破瓦片,就不怕漏雨了。   原来的门窗破旧了,虽然勉强能用,但张鸣曦还是在村里老木匠那里买了新门窗换上。   店堂里外重新用黄泥刮了墙,地上也用黄泥平了一遍,店堂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沐浴着黄光。   重新翻修过的铺子旧貌换新颜,不复原来的破旧面貌,精神极了。   除了店堂,两间卧房也都重新拾掇过,黄泥抹墙,黄泥平地。   宴宴的那一间,原来是灶屋,李立维给他抹得又平又厚,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灶屋的影子。   张鸣曦从家拉来两只木箱装衣服 ,买了一大一小两张新木床放进去,靠墙摆着,又从家里拉了两捆稻草来铺床。   因为家里的竹席蚊帐还要用,张鸣曦重新买了新蚊帐,李大贵在家编了两床新竹席铺在床上。   枕头和薄被是旧的,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宴宴的床小,正对着门靠墙放着,木箱用砖头支起,放在床头,床尾靠墙放着一个大竹架,摆放碗筷。   房间虽小,却收拾得整洁干净。   白竹的卧房和宴宴这间的格局一样,略大点,床也大些。   木箱也是放在床头,床尾也是个竹架,放着酸果片,干香菇,盐巴,白糖等,旁边的空地上靠墙摞了好几袋大米白面,都是从家里拉来,准备第一个月用的。   后院里,靠右边搭了个大棚子,占了院子一多半,靠院墙搭了三个灶眼,铁锅已经安上了,灶台边靠墙放着四个新买的泥炉瓦罐。   张鸣曦每天来镇上都不走空路,带要用的工具,大米白面,三人的行李,后面天天带一车干柴,现在,靠后院墙高高的柴垛就是他拉来的。   在柴垛和泥炉之间放了一个大案板,方便切菜。   张鸣曦淘干净井水,用买来的新砖砌了一个十多厘米高的井沿,在家里拿了一个旧簸箕做井盖,哪怕人多也不担心弄脏井水了。   他见墙根的排水沟开口太小,每次倒水时,脏水总往院子里淌,干脆用旧砖头围着排水口垒了一个原洞,倒水时就不用担心倒流了。   张鸣曦做事细心,后院吃的东西多,担心老鼠会从排水口爬进来偷吃,用青蔑丝编了个网,堵在排水口上,两边压上砖头,老鼠就进不来了。   胡秋月年纪大了,做事稳妥,特意去找了先生看了日子,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六月十八开业了。   李立维天天陪着宴宴早出晚归,帮忙拾掇铺子。   铺子一天天的换了模样,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白竹成亲后和张鸣曦恩恩爱爱,非常宠张鸣曦,无条件地容忍他无理取闹,宴宴深受影响,有意无意地学习白竹,虽然年纪小,却是非常会疼人。   而李立维正好相反。他从小没了娘,没享受过被人疼爱的滋味,这下被宴宴一心疼,食髓知味,铁骨铮铮的小汉子,变成了小孩子,有事没事在宴宴面前动不动就撒娇讨宠。   宴宴见李立维虽然忙忙碌碌,但心事重重,不经意时总会叹气,不免心疼,对他更是体贴。   一转眼到了六月十六,店堂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好了,李大贵不用来了,只四个年轻人来收拾,准备开业。   下午,张鸣曦和白竹在店堂擦桌椅板凳,李立维一个人坐在宴宴的小床上发呆。   床虽铺好了,宴宴还没开始睡,新铺的稻草软乎乎的。   李立维无意识地拍着竹席,床下的稻草窸窸窣窣的响。   宴宴见店堂没人,探头过来寻,见他坐着无所事事地发呆,不由得好笑。   他站在门口,笑道:“躲在这里干什么?”   李立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来由地红了眼眶。   宴宴心一慌,忙跑进来,站在他面前,小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李立维瓮声瓮气地说,可怜巴巴地望着宴宴,嘟起嘴,一脸的不高兴。   宴宴走近了一点,柔声道:“是不是累了?明天你在家歇一天,不用来了,反正没多少事了,只是为后天的开业做准备。”   李立维拖长音调说了一声“不”,突然拉住宴宴的手。   宴宴吓一跳,他们还没成亲呢,怎么能这么亲热?   他忙后退一步,用力夺自己的手。   李立维紧紧拉着不放,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道:“宴宴,以后,你住在镇上,我想见你就难了。我……,我舍不得你!”   这个傻瓜,原来就因为这个难过啊!   宴宴心一软,垂眸望着李立维,不再挣扎,任凭李立维拉着他的手。 第365 章 万事俱备   俩人一个坐,一个站,静静地对视着。   宴宴抿唇一笑,小声道:“傻瓜,我又不是不回去。”   “等开业了,忙得很,你哪里有时间回去?”李立维望着他,越发委屈了,眼里竟然蒙上了一层雾气。   宴宴又心疼又有点想笑: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撒娇!   可能平时看张鸣曦跟白竹撒娇耍赖看多了,耳濡目染,宴宴也很吃这一套。   他心软地叹了口气,晃晃自己的手,小声笑道:“我忙,你又不忙。我没时间回去,你不会来看我吗?”   李立维一听,眼睛冒光,破涕为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只想到你没时间回去就难过。以后我天天来,你不许烦我。”   宴宴“噗嗤”一笑道:“天天来,你不用干活的吗?”   “我家田地少,没有多少活计。就是打猎,只要不去深山,也是晚上下套子,早上去收,白天时间多着呢,我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李立维刚才难过得想哭,现在开心得想笑。   他拉着宴宴的手,左右晃动,眼眶虽然红着,脸上却盛满了笑意,嘟嘴撒娇道:“宴宴,你让我抱抱好不好?”   宴宴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往门外一看,还好,外面没人。   他沉下脸道:“莫乱说,我哥看见了,又得骂你。”   说完,忍不住嘻嘻一笑道:“惹恼了我哥,以后不让你来,看你怎么办?”   李立维小声嘟囔道:“他就是霸道。宴宴,哥不让我来,你想不想我?”   宴宴红着脸睨了他一眼,口是心非地道:“不想!”   李立维不干了,拉着宴宴的手一阵猛摇,摇得他身子跟着晃动。   李立维哼哼唧唧地道:“不行,你得想我!我一天不见你,就想得要命,你怎么能不想我?”   宴宴想笑,咬牙使劲憋着,脸都憋红了。   李立维想来抱他又不敢,放手又舍不得,干脆使劲一拉,宴宴往前一踉跄,李立维忙伸手扶着他的腰,虚抱着。   他很有眼力见,生怕宴宴害羞跑了,忙抬起身子,往边上一挪,拉着宴宴在他身边坐下,手还舍不得松开,漂亮的凤眸火辣辣地望着宴宴。   宴宴羞红了脸,垂下头不敢看他,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倒是没有扯回自己的手。   李立维一手拉着宴宴的手,一手在他手心手背上细细摩挲。   俩人虽然没有说话,却是情意绵绵,真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连空气都是甜蜜的。   白竹摆好桌子来后院,见宴宴房门大开,俩人泥菩萨似的并肩坐在床沿上,不由得抿唇微笑。   白竹和胡秋月张鸣曦不一样。   那俩人心疼宴宴,生怕他被李立维拐走,平时看得紧,只要俩人单独在一起,就要借口喊宴宴去做事,非得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白竹是过来人,自己和张鸣曦好得蜜里调油,一时半刻也舍不得分开。   感同身受,他理解宴宴,也心疼宴宴,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不是轻狂的人,反倒总制造机会让俩人多待一会。   这不,他怕张鸣曦看见俩人在一起说话不高兴,伸手拉上房门,让俩人好好的说点体己话。   李立维望着房门笑道:“还是小哥好,不管我们。这要是哥看见了,又要不高兴,一准得轰我。”   宴宴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道:小哥能不好吗?我之所以对你这么好,也是小哥教的呢!   ……   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快,店堂内外翻修一新,准备开业了。   张鸣曦担心开业没有人来,为了积攒人气很是动了一番脑子。   他身上流着张青山的血,骨子里天生就有生意人的敏锐。   这两年跟着赵仁出去贩货,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对于开业有自己的想法。   他和白竹仔细商量,确定了几个菜式,明码标价,写在白纸上,贴在店堂的墙上。   他心血来潮,居然分门别类地写了招牌菜,家常菜,炒菜,炖菜,凉拌菜等等。   除了明码标价,他还别出心裁地写了几张“张记饭馆开业八折大优惠”的告示贴到码头,大车店,菜场等人流量多的地方。   他想好了,前三天打八折,拼着倒贴钱也要把人气撑起来。   菜价本就不高,再打八折,基本上就是赔本赚吆喝了。   白竹并不过问这些,他对张鸣曦迷之信服,外面怎么制造声势他不管,能不能赚钱他也不管。   姐不是说了吗?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他学到了。   他只负责灶屋里的事,负责把菜做好。   俩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仁考虑问题更仔细,怕张鸣曦这些准备工作还不足以吸引到太多人,他提前和自己的一帮朋友打好招呼,十八这天务必来给张鸣曦捧场……   为了降低成本,家常菜都是从家里拿的。   这个季节的菜不多,就是一些黄瓜,豇豆,辣椒之类的。   家里干菜还有,香菇也有一些,木耳没有了。   白竹拿了二两银子给胡秋月,让她在家里长期收购香菇木耳,笋干 ,以及一些时令小菜。   张鸣曦早有计划,等这批庄稼收了,园子里不种庄稼了,全部种菜。   家里的粮食拉了一些到铺子里,后面肯定得买粮食,等挣钱了,再多买几亩田……   哎呀,想法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十七这天吃过早饭,张鸣曦拉着满满一板车菜,带着两小只去铺子为明天开业做准备。   这些菜有家里种的,也有收购来的。黄瓜豇豆,萝卜白菜,生姜大蒜,花椒辣椒,香菇木耳等各装了几大筐,装了满满一板车。   进了铺子,张鸣曦把板车拉到后院,卸下菜,白竹把干货搬到自己卧房,新鲜菜堆在后院,和宴宴开始洗菜。   张鸣曦没空管这些,他去菜场买了一些猪头猪脚,猪下水回来,帮着白竹洗干净。   等傍晚忙得差不多,宴宴一个人回去了,夫夫俩晚上没回去,住在铺子里。   俩人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天天忙着翻修铺子,回到家累成狗,已经好几天没亲热了。 第 366章 开业大吉   一切准备就绪,张鸣曦身心放松,一颗心暗戳戳蹦跶着,天一黑就催白竹上床睡觉。   白竹熬了酸果汁,准备做卤菜第二天用。   张鸣曦在灶下烧火,不时地催白竹:“好了吗?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白竹抿唇睨他:“你先睡,我等全部弄好了再睡。”   张鸣曦皱眉,垂头不语,白竹心疼,时不时偷瞄他一眼,手上动作加快,开锅后,盖上锅盖,退出灶里的干柴,用余温焖着,俩人洗漱睡觉。   床虽然早就铺好了,俩人是第一次在铺子里睡觉,床上垫的稻草多,人一动稻草就沙沙的响。   白竹刚刚坐到床上,张鸣曦一把抱住了他。   白竹推他:“睡觉!”   张鸣曦凑过来,含着他耳垂吮吸,含糊笑道:“第一次在自家铺子里睡觉,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庆祝一下吗?”   白竹“噗嗤”一笑,身子软了。   稻草窸窸窣窣地响了好一阵子,白竹又推他:“行了,明天还有得忙,省点力气吧!”   张鸣曦把头埋在白竹颈窝,委屈巴巴地道:“不要,我不累!”   白竹心里发软,可明天事多且有得忙,不能由着他闹,只得软声哄他道:“可我累了。”   张鸣曦抱着他一阵乱拱,半晌才撒娇道:“你讨厌!”   白竹咬着牙强忍着笑,他知道要是由着张鸣曦,今晚别想睡了。   十八一大早,张鸣曦去买了鸡鸭鱼肉等荤菜,就算没有食客上门,但今天来的亲戚朋友多,中午要招待客人吃饭。   张鸣曦烧着泥炉,白竹把鸡鸭排骨剁成块,放在三个泥炉上煨着,另一个泥炉上烧着开水,泡发了一盆香菇木耳,洗了姜蒜等调料,做了两碗疙瘩汤,俩人随便吃了。   吃过早饭不多时,娘,宴宴,李立维父子,二叔一家,三叔一家浩浩荡荡的来了。   大家坐在店堂喝水,聊天,铺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们坐下不久,红柳和赵仁带着孩子来了。赵仁来捧场的朋友们也陆续来了。   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赵仁炸了一个长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张记饭馆”正式开张了。   本来中午只打算招待自家的亲戚朋友的,谁知鞭炮一响,左右隔壁的邻居都来了。   新店开业,大家都不空手,个个拿着红封来说恭喜。   张鸣曦,李立维和赵仁笑得合不拢嘴,在店堂招呼众人入座 喝茶。   白竹,宴宴,红柳,胡秋月,三婶,在后院蒸饭的,炒菜的,忙而不乱。   白竹早有准备,三个泥炉上炖着排骨汤,鸡汤和老鸭汤好了,卤肉也好了,捞起来切片装盘就好,荤菜足够了,他凉拌了木耳和黄瓜,只需炒几个素菜就可以了。   中午坐了四桌,菜品丰盛,有荤有素,有热炒有凉拌。   白竹和宴宴没上桌,忙着给客人们上菜添饭。   客人们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店堂热闹得不得了。   白竹和宴宴这才有功夫喘口气,趁空躲在后院随便对付一口。   刚刚端起碗,李立维进来了,见俩人端着白米饭,坐在小板凳上,就着一碗凉拌黄瓜和一碗炒白菜扒饭。   李立维眉头一皱,问道:“小哥,你们怎么不去吃菜?”   白竹吃得飞快,笑道:“随便吃点,等一下要收碗,洗碗,又得忙。”   李立维推宴宴:“你出去吃菜,白饭怎么吃?”   宴宴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皱着眉头, 一脸不悦,不由得好笑。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这不是有黄瓜白菜吗?”宴宴包着一嘴饭,含含糊糊地说。   李立维心疼地啧了一声,转身一看,见泥炉上炖的汤没盛完,他一把夺下宴宴的碗,盛了满满两勺排骨,碗里堆得高高的,盛不下了,才把碗递给宴宴道:“傻不傻啊?那么多肉不吃,就知道吃黄瓜!”   宴宴气得红了脸,骂道:“你才傻呢!那是留着卖的。哪有你这样开饭馆的,做的好菜都自己吃了,还怎么挣钱?”   李立维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和在家不一样。   家里做的菜都是自己吃,这里做的菜是要留着卖钱的。   小汉子脸皮薄,一下子讪讪的,十分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红着脸望着白竹,笑道:“小哥,我忘了这些菜是要卖的。”   白竹咧嘴一笑,摇头道:“没事,今天可能没什么客人,天热,留不住,晚上卖不完的,也是自己吃。”   李立维打蛇随棍上,笑道:“对,对,宴宴,你趁新鲜多吃点。”   宴宴夹了几块排骨给白竹,自己咬了一块,瞪了李立维一眼。   李立维嘿嘿一笑,讨好地道:“小哥,你也吃啊!来,我给你盛。”   白竹身子往后一躲,把碗一藏,笑道:“那可谢谢你了,我碗里有,你快去吃饭吧。”   李立维心痒痒地还想再给宴宴盛鸡汤,手刚伸出去,被宴宴使劲一瞪,不敢造次,缩回手,怂唧唧地跑了。   白竹哈哈大笑,宴宴也忍不住红着脸笑,小声抱怨道:“他烦得很,样样要管我,吃饭要管,睡觉要管,太阳底下连短袖衣服都不准我穿!”   白竹揶揄道:“你这是烦吗?我怎么听着像是炫耀呢?”   “我炫耀啥啊?我哥管你管得更紧。”   “嗯,我都习惯了。现在知道做什么会惹你哥生气,我就不做,免得他骂我。”   俩人相视一笑,这甜蜜的烦恼,好烦啊!   “竹子,有客人来了,快炒菜。”张鸣曦站在过道大声喊道。   “什么客人,你们不是在吃着吗?”白竹咽下嘴里的饭菜,不解地抬头问。   “不是我们这些客人,是真正的客人!”张鸣曦一下子说不清楚,急了,几大步跑进来,问到白竹脸上:“你开的是什么店?”   “饭店啊!”   “对了,就是来饭店吃饭的客人!”   白竹恍然大悟:娘耶,真的有客人上门了!   白竹精神一振,几口扒光碗里的饭菜,笑道:“几个人,点了些什么菜?”   “有两桌,一桌六个人,一桌八个人,说是有什么拿手菜赶快上。” 第367 章 红火   原来之前贴的告示取作用了,有人过来看看真假,结果见他家人声鼎沸,客人都坐满了,生意这么好,马上跟风进来吃饭。   第一桌客人当然要招待好,白竹把瓦罐里的汤盛出两大碗,又切了一大碗卤菜,张鸣曦端出去,白竹忙着炒菜。   真是一动百摇,这两桌客人的菜还没炒好,门口陆续进来了好几波人。   家里的亲戚朋友吃得差不多了,见有食客上门,赶紧收拾桌子,假客让真客。   赵仁的朋友和邻居们识趣的告辞,店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白竹和宴宴忙着炒菜,胡秋月和三婶红柳几个妇人帮忙洗碗,备菜,倒也勉强能应付。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的吵闹得很,三婶招手喊来三叔 ,让他和二叔带着孩子们上街去逛逛,免得在家吵人。   店堂里可真红火 ,几张桌子坐满了客人,张鸣曦满脸笑容地站在柜台后面点菜,收钱,赵仁和李立维父子做了跑堂,店堂后院一趟趟的跑,菜一碗碗的送上来。   白竹站在灶台前,挥动着大锅铲炒菜,忙得一头汗,赵仁不住地催他:“小竹,快些,又来了一桌人。”   白竹虽忙,心里高兴得很,加快了动作,胡秋月忙着切卤肉,突然道:“小竹,没荤菜了。”   白竹抬起手臂揩了一把汗,回头一看,素菜准备的多,还剩一些,荤菜不够了,炖的鸡汤,老鸭汤和排骨都吃完了,幸亏昨晚的卤肉准备得多,还有一些,今早买的新鲜猪肉也有一些。   白竹忙道:“娘,先上卤肉。三婶,帮忙切一下猪肉,切薄一些。”   话音刚落,也不等他们答应,忙冲在后门口,招手喊张鸣曦。   张鸣曦伸头看见,忙跑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白竹顾不上多说,匆忙道:“你赶快去买些猪肉,买几只鸡,鱼也买几条,让人家宰好切块,家里没荤菜了。”   张鸣曦探头往后院一看,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他忙答应了一声,拿起背篓往外走。   李立维过来道:“哥,你要收钱点菜,离不开,我去吧!”   张鸣曦正愁人手不够,忙拍了拍李立维的肩膀笑道:“好,立维,你快去。”   说着,伸手抓了一把铜钱塞进钱袋,也不细数是多少,塞给李立维,挥手让他快去。   一直忙到未时末,家里准备的荤菜素菜一扫而空,才结束了今天的战斗。   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一个个兴高采烈,一边收拾打扫,一边兴奋的说着今天的热闹景象。   这时,二叔三叔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三叔还好,二叔神色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再待下去,回去就天黑了,家里还有牲口要喂,胡秋月虽然不放心,却不得不带着大家伙儿回去。   大家都走了,李立维跑到后院寻宴宴。   他见宴宴忙得一头汗,小脸红扑扑的,心疼死了,舍不得走,帮他收拾。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见他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偷偷一笑,主动过来道:“铺子里没地方睡,你先跟娘回去。这几天要是不忙,你就过来帮忙。”   李立维抬头一笑, 露出一嘴细白牙:“好,我不忙。我明天一大早就来。”   宴宴点头,笑着送他出去,边走边叮嘱道:“不用来太早,我们是中午才开始忙。路上跑慢点,天天跑来跑去的辛苦得很。”   李立维见宴宴这么心疼自己,高兴的勾起唇角,依依不舍地道:“宴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明天我俩一起来。”   宴宴摇头:“不行啊,还有那么多碗要洗呢,晚上还要准备明天的食材,我要给小哥帮忙,不能走。”   李立维低声心疼地道:“哎呀,开个饭馆真是不容易,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   宴宴不觉得累,笑嘻嘻地道:“累点才好,说明生意好。若是没人上门,我们倒是轻松,那饭馆还开得下去吗?”   李立维皱眉道:“我当然希望生意好,可你这么累,我实在心疼。”   宴宴心里甜甜的,低头笑道:“行了,被人听见像什么话?我不累,小哥比我累多了。好了,你快去吧!”   李立维一步一回头地去追胡秋月他们,宴宴却没时间在这里看,等他一走,转身进了后院去洗碗。   今天累得够呛,食材也卖完了,晚上不打算开门了。   白竹和宴宴打扫了店堂,去后院洗碗,张鸣曦关上店门,背上竹篓,冲白竹笑道:“洗了碗,你们两个先歇息一下,我去买猪头猪脚明天用。”   白竹没抬头嗯了一声:“下水难洗,少买点,多买两个猪头吧。其余的菜明早再买。”   张鸣曦抱怨地笑道:“好,我去看看,最好和人家约定,让人家送菜上门,不然我天天就忙着买菜了。”   白竹眼睛一亮,笑道:“对啊,你快去看看,赶快定下来,每天要用的鸡鸭鱼肉让人送来,和肉铺约好,每天下午送猪头猪脚来,上午送新鲜肉来。”   张鸣曦笑着去了,白竹和宴宴把碗洗了,店堂里外收拾干净,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宴宴喝了一口水,捶捶腰,笑道:“小哥,我真想不通,怎么个个不想种田,都想来做生意。这做生意可真累死人了。”   白竹喝了一口水,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笑道:“种田就不累吗?”   “种田也累,不过每年只是夏收秋收的时候累两次,不像做生意天天都这么累!”   “那你是愿意种田还是愿意开饭馆?”   宴宴撑着下巴想了想,笑道:“我还是愿意开饭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白竹侧过身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笑道:“这话别让李立维听见,又该不高兴了,那就是个小醋坛子。”   宴宴红着脸笑了一声,半晌才道:“也不知道他们到家了没有?立维哥说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白竹嗯了一声,笑道:“你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开业头三天打八折,来的客人多,我们人手不够,让立维来帮忙最好不过,我跟你哥说说,也不能白用人家立维,按天给工钱吧!” 第368 章 来数钱   宴宴坐直身子,摇手道:“不用。他反正也不是为了挣工钱。”   白竹忍不住打趣道:“嗯,他不是为了挣工钱,他是为了来陪你。”   宴宴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嘟嘴撒娇喊了一声“小哥”,含笑垂头不语。   白竹呵呵直乐,想了一下又道:“宴宴,你还没出嫁,还是我家的人,我们不能占人家便宜。立维来帮忙一天,给三十文工钱。还有你,现在开店这么辛苦,之前说的一个月给你两百文钱就不够了。”   宴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小哥,我不要钱。你也说了,我没出嫁,还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干活还要拿钱的?”   “傻瓜!”白竹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哪有让人白干的?就算你愿意,人家李立维心疼你,嘴里不说,心里只怕对我们有意见。”   宴宴想起刚才李立维噘着嘴,抱怨他太累的话,偷偷一笑:小哥神了,怎么啥都知道?   他条件反射地马上为李立维辩解道:“他能有什么意见?只不过让我们不要太累而已。”   白竹望着他揶揄地一笑,宴宴说漏了嘴,很是不好意思,站起来就跑,嘴里还不认输,啧啧连声:“小哥你真讨厌!”   白竹气苦:个个都骂他讨厌,他真有那么讨厌吗?   晚上吃得简单,有什么吃什么,白竹捡着不能放的食材随便炒了两个菜,三人草草吃了晚饭。   吃过饭,白竹洗碗,他怕宴宴熬不住,催着他洗了去睡觉。   宴宴实在累了,也不逞强,打着哈欠先去睡了。   白竹和张鸣曦又忙了半天,洗干净猪头猪脚,卤好,才洗澡睡觉。   本来打算早上要卖早点的,一是今天累惨了,二是卖早点打折更赔钱,俩人商量一下,决定这两天不卖早点,三天过后视情况而定。   白竹躺在床上,刚刚合上眼睛,张鸣曦拿了钱匣子过来推他道:“别忙着睡,快来数钱。”   白竹是最喜欢数钱的,今天虽然累得爬不起来,听见钱响还是精神一振,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笑道:“你数吧,我听着呢!”   张鸣曦把钱匣子放在木箱上,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轻声笑道:“臭狗,钱都不想数了?”   “不想数,只想听你数。”话虽如此,白竹还是爬起来,靠着床头坐着,帮忙穿钱。   连收的礼钱带一天的流水,一共是四两银子另四百五十四个铜板。   白竹嘻嘻笑道:“哎呀,一天就挣这么多啊?哪怕累死我也愿意!”   张鸣曦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小财迷,醒醒吧!今天是赔本赚吆喝,哪里能挣钱?”   白竹抖抖手上的钱串,抖得哗啦啦的响,笑道:“大财迷,这不是钱是什么?”   “姐和立维一家送了一两银子,光是礼金就收了二两银子另五百个铜板。今天虽然客人多,坐了近十几桌,流水还不到二两银子。不提家里拿来的素菜,我光买荤菜就买了一两多银子,你算算赚钱不?”   白竹细细一想,素菜用了好几竹篓,给娘的二两银子也不知道用完了没有,这么说来,真的倒贴啊!   他没了精神,把铜板往箱子上一扔,哎呀一声伏在床上 ,拖长了声音撒娇道:“哎呀,我和宴宴今天快累死了,劳而无功,反倒倒贴,有什么干场?”   张鸣曦逗他,嘻嘻笑道:“如此说来,你明天不想干了?”   白竹生气,拍着竹席骂道:“乱说,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我要继续干!”   张鸣曦凑近了亲亲他的嫩脸,笑道:“乖!我早跟你说了,头三天我压根就没想赚钱,赔钱就赔钱吧,把人气拉起来再说。”   白竹嗯了一声,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双手拍打着竹席,两只脚像击打水面似的一伸一缩往空中蹬去,想了一下,道:“不行,还是得把早餐卖起来,总能多些进项。”   “这几天不卖早餐,后面再说。每天炒菜都忙不赢,再卖早餐,你想累死吗?”张鸣曦心疼他。   “诶,鸣曦,三天后菜价恢复正常了能不能挣钱啊?”白竹突然不放心了,有点忧心忡忡。   “别担心,我们的价格定的低,你炒的菜味道好,薄利多销,会挣钱的。”张鸣曦捏捏白竹的脸,笑眯眯地安慰他。   “嗯,我跟宴宴说,这几天忙不赢,让李立维来帮忙,按天给工钱,干一天给三十文,要是不能挣钱,贴的就更多了。”   张鸣曦不以为意地道:“这是小钱,该给的要给,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想占便宜。”   白竹嗯了一声,望着张鸣曦,大眼睛扑扇扑扇的,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怎么一脸纠结?”张鸣曦好笑。   “就是……,就是……,我想着,开饭馆太辛苦,我想一个月给宴宴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白竹吞吞吐吐地道。   张鸣曦很意外地望了一眼白竹,沉吟道:“这么大方?一个壮汉农忙时才挣二十文钱一天,一个月给一两银子的确不少……”   张鸣曦话没说完,白竹一脸紧张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一个小“0”,双手紧握,好像只要张鸣曦敢说不,他就要扑上去捂住他嘴巴似的。   张鸣曦没忍住,笑出声道:“不过,谁让你那么疼宴宴呢?你想给就给吧,你做主。”   白竹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嘴唇上扬,刚要绽放个笑脸,马上唇角下垂,担忧地道:“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一个月能不能挣到……”   他刚想说,也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挣到一两银子,突然觉得太不吉利,嘴皮一动又马上闭紧了嘴。   张鸣曦笑道:“不用担心。我算个账给你听听,这几天打了八折,堪堪保本,三天后恢复原价,就能有二折的利润。要是每天能像今天这样能有二两银子的流水,一天就是四百文钱的利润,一个月岂不是能挣十多两银子?” 第369 章 想帮帮他   “一个月能挣十多两?”白竹一下子兴奋起来,瞪圆了鹿眼,翻身坐起,笑道:“嘻嘻,那可真是不少呢!难怪大家都不愿意种地,愿意做生意,原来这么挣钱啊!”   张鸣曦点头:“如果后面生意差一点,白天没有那么忙,我们就把早餐卖起来,一天四五百个铜板的利润是能保证的 ”   白竹欢呼一声,趴在床上一顾涌一顾涌得意地扭着屁股,嘻嘻地笑。   张鸣曦忍不住好笑,冲他屁股轻轻拍了一巴掌,笑骂道:“调皮鬼!”   白竹被打疼了,转头委屈地瞪着张鸣曦,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趁他不备猛地扑到张鸣曦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在他怀里一阵乱拱,伏在他怀里笑。   张鸣曦生怕摔着他,忙伸手搂着他的腰,嫌弃地道:“真是个财迷,一听能挣钱,笑成这样!”   白竹不干了,抱着他一阵猛摇,仰头问道:“能挣钱你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张鸣曦低头亲了亲白竹的孕痣。   “哼,你骂我!”白竹也不好好坐,小孩子似的,双手搂着张鸣曦的脖子,双脚在地上一掂一掂的,瘦削的身子在他怀里一起一伏。   张鸣曦被摩擦起火,身子都僵了,他紧紧搂着白竹的腰,冲那嫩脸亲了一口,哑声道:“坐好,别乱动!”   白竹一怔,突然意识到身下硌着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下子忍不住,伏在张鸣曦怀里哈哈闷笑起来。   张鸣曦有些羞,气哼哼地咬了一口白竹的红唇,骂道:“坏东西,就会撩拨我!”   白竹忍着笑,撑着他的肩膀往起站,哼道:“谁撩拨你了?自己不经逗,还怪我!”   说完,又要笑。   张鸣曦搂着他的腰,把他按坐在自己腿上,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笑道:“别跑,我有话要跟你说。”   白竹被按得乖乖坐下,屁股拱了拱,离他大腿远了些,咬唇笑道:“什么?”   张鸣曦拍了一下他屁股,才道:“三叔告诉我,二叔今天去陈家找红玉,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更别提什么亲家了。二叔很难过。”   “难怪他回来时脸色那么难看!陈家太过分了,是红玉不愿意见他吗?”亲爹上门不给进,好性子的白竹都忍不住生气。   “不是的,三叔说,门上的小厮压根就不去通报,也不让他进门。红玉在陈家过得很不好。”张鸣曦心里不痛快,叹了口气。   “怎么个不好了?”   “不太清楚,三叔说门上的小厮提到红玉时语气非常不屑,开口就说她是死缠烂打送上门的贱丫头,她在陈家的日子可见一斑。”   “嗯,二叔其实很可怜,红玉过得不好,他一定很难过。”白竹心软,何况他讨厌的是二婶,不是二叔。   “是的,他现在带着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我想帮帮他。”   “怎么帮?”白竹瞪大眼睛,总不会让二叔来做跑堂吧?他家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张鸣曦伸手抚了抚白竹额头的孕痣,沉吟着道:“以后店里会很忙,我不可能天天往家跑。我想着,娘在家收购的各种菜总要人送过来,娘年纪大了,不能那么辛苦,不如就让二叔送,顺便把泔水拉回去喂猪。”   白竹点头:“可以的,按今天的速度,泔水两天就集满了两大桶,得拉回去,天太热,多放两天就有味道。”   “好,让二叔两天来一次,家里的板车空着也是空着,让他拿去用,免得挑担子费力。”   白竹想了一下,抬头认真地道:“嗯,总不能让二叔白干。你想好了吗,他送一次给多少钱?还是按月算工钱?”   “按次数给吧,乡下一个壮劳力做一天短工才十五文,农忙时二十文,二叔来回一次大概一个多时辰,我不管农忙还是农闲,一次都按十文钱算,你觉得怎么样?”   白竹迅速默算了一下,一个月来十五次,就是一百五十文钱,倒也不算太多,可以接受。   张鸣曦见他垂头不语,以为他嫌贵,把头凑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柔声道:“我们刚刚开店,还没挣到钱,处处都要开销,你可能不放心。并不是我大手大脚乱花钱,我想帮二叔,主要是为了娘。”   白竹抬起头,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二叔三叔是娘一手带大的,说是当儿子疼也不为过。前几年刘杏花总和娘闹,伤了她的心,才对二叔家淡淡的,你只看娘有多疼三婶一家就知道了。”张鸣曦亲了一下白竹的大眼睛,柔声解释着。   白竹想了一下,的确如此,家里有一口好吃的,娘都要送给三婶一碗 ,他重重点头:“嗯。”   “三叔家有田地,他有杀猪的手艺,过年时能挣不少,三婶给福来酒楼送咸菜,每个月也有进项,他家的日子不愁。现在是二叔家日子难过,娘几次和我说起都红了眼睛。”   张鸣曦想起娘,语气有点闷闷的。   提到娘,白竹无条件投降,忙道:“我明白了。鸣曦,我没意见,就是这样吧。这样二叔光是跑跑腿,一年就有近二两银子的进项,日子要好过不少呢!”   张鸣曦点头道:“不止,除了送菜拉泔水,还有一样也给他做。”   白竹又抬头,疑惑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轻轻一笑,亲了亲他的眼皮,笑道:“我去年砍了好些柴,但娘在家也要用,总不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她上山砍柴。店里柴火用量大,我想让二叔负责送柴火。”   “嗯,这的确是个事。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际上巧妇也难为无柴之炊呢。”白竹开起了玩笑。   “那就这样说定了,送一车柴给他三十文。”   “好,不过……,不过……”白竹有点不好意思说,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   “我是说,一车柴总要有个数量吧?难道板车上只拉一担柴你也给三十文吗?”   白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心眼,太过于计较了些,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第 370章 抱我   张鸣曦见他俏脸红红的,皱着眉头,目光躲闪,一下子笑出声来:“小臭狗厉害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一点亏都不吃的!”   白竹不好意思地用鼻子哼他,恼羞成怒地道:“哼,我不管了,你爱给多少给多少吧!”   张鸣曦一只手搂着白竹,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上,呵呵直乐,直震得胸膛起鼓动,笑道:   “傻瓜,我是高兴!你说得对,这些话提前要说清楚,免得好心办坏事,后面还闹矛盾。放心,我知道怎么说,一车三十文,最少要有十担干柴。我之前来卖柴,一担柴最多也就卖三文,有时候碰到挑剔的主顾,还卖不到那么多。”   白竹点头道:“嗯,你看着办吧。既然是长期合作,报酬说清楚,我们的要求也得说清楚。不然,现在含含糊糊的,以后再说送少了,二叔觉得吃了亏,跑到娘面前诉苦,娘心里难过,你也不会好受。”   “嗯,幸亏你提醒。不过,自从刘杏花送了官,二叔变了很多,我觉得他好像又变回原来的二叔了。”   白竹点头:“只要他不来欺负我,我愿意你去帮他,毕竟孩子还小,他一个人很不容易。”   “不会,你没见他现在看见你多亲热,谁不知道你是我家的宝,讨好你就是讨好我全家?”   白竹嘻嘻一笑,俩人搂抱着,静静地坐了一会。   白竹靠在张鸣曦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好像被催眠了,有点睁不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嘟囔道:“睡觉吧,你不累吗?”   张鸣曦笑道:“累啊,你坐在我身上,我怎么睡觉,你起开吧!”   白竹扭了扭屁股,不但不起来,反倒抬腿夹着他的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道:“我不起来,你抱我!”   张鸣曦心里软成一团,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宠溺地骂道:“懒狗,长脚不走路!”   白竹伏在他怀里笑,故意把脚一蹬一蹬的气他。   本来就坐在床边,倒也不费力。张鸣曦轻笑一声,托着白竹的屁股,把他放在床上,故意取笑道:“来,我帮你脱衣服。”   白竹裹着被子往床里一滚,闭着眼睛笑道:“不要。这是穿着睡觉的,不用脱。”   张鸣曦轻笑一声,见白竹困极了,不去闹他。   他把箱盖上的铜板数了五十个放进钱匣子里,其余的收到钱袋里,塞到箱子底下,锁了,把钥匙塞到枕头底下,才脱了衣服,上床抱着白竹睡了。   一夜好睡,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   张鸣曦惦记着要早起去买素菜,天一亮就醒了。   因为不用卖早餐,无需早起,白竹身心放松,窝在张鸣曦怀里好睡。   张鸣曦见白竹鼻息沉沉,鸦青的睫毛像帘子似的盖在眼睛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生怕闹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白竹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地往床边挪。   他一起来,白竹迷迷糊糊地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很不舒服,哼唧一声,闭着眼睛,一只手在空中扒拉。   张鸣曦好笑,忙拿起自己的枕头塞进白竹怀里,白竹使劲一搂,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   张鸣曦轻笑一声,轻轻出去,反身关上房门,去了后院洗脸。   他生着火,洗了一把米熬米汤,又揉了半盆白面,待会儿烙饼吃,自己背起背篓去了早市买菜。   张鸣曦回来时,白竹和宴宴还没起来,看样子昨天真的累坏了。   张鸣曦关上店门,把背篓送到后院,揭开锅盖一看,米汤熬好了。   他拿了干净木盆舀起米汤,洗了锅,准备贴饼子,听见店堂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这么早,是谁来了?   他忙洗了手 ,跑去拉开大门,原来是李立维。   李立维拉着板车站在门口,满头大汗,一看见他就咧嘴笑道:“哥,宴宴让我来帮忙。”   张鸣曦忙帮忙抬起板车道:“怎么来这么早?现在不卖早餐,要到晌午才开始忙。”   李立维笑着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拉着板车就往后院走。   后门窄,板车过不去,李立维在过道停下来,把板车上的背篓往后院搬,见后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抬头小声笑道:“宴宴呢?”   说着,咽了一下口水,补了一句:“小哥呢?”   张鸣曦关上大门,一边往后院搬竹篓,一边笑道:“还没起来,昨天累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李立维望了望两扇紧闭的房门,放轻了动作。   除了新鲜菜,还有一些香菇木耳,张鸣曦居然看见还有一篮豆腐。   “怎么会有豆腐?”张鸣曦把豆腐篮子搬到案板上,好奇地问道。   “娘看见昨天生意好,担心菜不够,昨晚回去赶着做了一篮豆腐。”李立维擦了一把汗,双手往脸上扇风,笑嘻嘻地道。   自定亲后,他开始还是喊大姨,后来跟着宴宴含含糊糊地喊娘,胡秋月疼他像疼自己儿子一样,不计较这些小事,听他喊娘也笑嘻嘻地答应,李立维喊娘喊得越来越顺口,越来越自在。   不过宴宴害羞,还是喊李大贵“姨父”。   “那你们昨晚忙得很晚吧?”   “娘让我先睡了,我爹帮她,俩人忙得有点晚。怕黄豆一时泡不开,娘用热水泡的。”   “你回去告诉娘,以后不要做豆腐了,太辛苦。家里黄豆不多,留着自己吃。我要用就在菜场买一些。”   “娘说了,让你不用担心。店里开支大,家里有的东西先用着,等你挣钱了再说。”   “嗯,还有一件事,你回去告诉娘。”张鸣曦一边收拾菜,一边把和白竹商量好的事情告诉了李立维。   “你回去告诉娘,以后东西和干柴就让二叔送,让他挣点零花钱。”张鸣曦忙得出汗,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悄悄看了一眼李立维的脸色。   李立维笑道:“好啊,以后二叔送东西,我不用管了,空手跑得更快。”   张鸣曦见他笑嘻嘻的,放心了。 第 371章 残障人士   他还怕李立维不高兴呢。   毕竟李立维总是来帮忙,跑腿,送东西,从来没提过钱的事,现在让二叔送东西就给钱,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李立维压根不在乎这些,他是想来见宴宴,这些事顺手就做了,不让他做他还落个轻松,求之不得呢。   收拾好背篓,张鸣曦见刚才揉的面醒好了,揭开锅盖准备贴饼子。   他平时很少做饭,这时拿着木盆就显得笨手笨脚的,半天都搓不出个饼来。   李立维没娘,在家经常做饭,见张鸣曦笨手笨脚的,不免替他着急,干脆站起来道:“哥,你来烧火,我来贴饼子,看你笨的,准要烧糊。”   张鸣曦瞪了他一眼,倒也不逞强,嘴里不甘示弱地道:“你来,你来,我看你能贴多好!”   李立维笑嘻嘻地道:“反正比你贴的好,起码不会烧糊。”   张鸣曦哼了一声,低头烧火。   好容易赢了一个回合,李立维偷偷笑得肚子疼:让你防我像防贼似的,总不让我和宴宴在一起,今天总算报了一点仇!   幸亏张鸣曦很少做饭,没有哈数,白面舀多了,多了一个李立维也够吃。   李立维贴了十个饼子,烙得两面金黄,盖上锅盖温着,见那俩人还没起床,有点憋不住了,跑去拍宴宴的房门。   手一动,白竹拉开房门出来了,看见李立维,打了个哈欠,笑道:“立维来了,好早。”   李立维喊了一声小哥,笑道:“早饭做好了,快去洗脸吃饭。”   白竹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今天起晚了,不好意思。”   张鸣曦笑嘻嘻地捞了一碗咸菜,笑道:“懒虫,快来吃饭,你自己开饭馆呢,太阳晒屁股还不起床。”   白竹不干了,丢下李立维,跑过去拉着张鸣曦一阵乱扭,骂道:“什么人啊?起床了也不会喊我,害得我起得这么晚,你没长嘴吗?嗯?”   张鸣曦怕他把咸菜摇泼,忙把手抬高 ,笑嘻嘻地凑近了,小声道:“抱着枕头睡得好香哈!”   白竹脸一红,伸手去掐张鸣曦的脸,强词夺理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哼,以后我就抱着枕头睡,管你呢!”   “你试试!”张鸣曦凑近了,威胁地要来亲他。   白竹慌忙后退一步,回头一看,李立维早就不见人影,不知什么时候钻到宴宴卧房去了。   “宴宴,吃饭了。”白竹喊了一声,跑到井边洗脸。   听见喊声,李立维笑嘻嘻地跑出来,宴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在后面。   白竹把咸菜放在案板上,拿碗盛了四碗米汤,和张鸣曦各拿了一个饼子吃着。   正要喊宴宴他们吃饭,回头一看,马上闭嘴。   宴宴正蹲在井边,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仰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李立维打了井水,拧了帕子俯身正在给他洗脸。   张鸣曦啧了一声,白竹忙瞪了他一眼,无声地做着口型:“别多话!”   张鸣曦瞪了一眼白竹,撇撇嘴,喝了一口米汤,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来个眼不见为净,下使劲地咬了一口饼子,好像那饼子是李立维似的。   白竹见张鸣曦气鼓鼓的样子,不免好笑,回头一看,宴宴脸洗好了,李立维正在给他洗手。   李立维一个小汉子,做起这些来顺溜极了,像是做过很多次似的。   他细心地挽高宴宴的衣袖,把手放进木盆里,撩水仔细洗了手心手背,连指缝都洗了,拧帕子擦干,放在宴宴膝盖上,再换另外一只手洗。   宴宴像个手脚不灵便的残障人士,动不了了,闭着眼睛让李立维伺候。   白竹没眼看,屁股一挪,转过身,坐在张鸣曦身边。   张鸣曦瞪了他一眼,小声气哼哼地道:“怎么不看了?不是护着,不准我说吗?”   白竹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道:“不看,看了羡慕。”   “羡慕什么?”张鸣曦咬了一口饼子,侧头狐疑地看了白竹一眼。   白竹突然觉得自己小心眼,连宴宴都羡慕,不想再说了,撇嘴笑道:“没什么,快吃吧!”   张鸣曦回头望了一眼,见李立维正捧着宴宴的手擦水,明白了,冷哼一声道:“不就洗个手吗?这有什么的,你等着,晚上我给你洗脚。”   就像小孩子比输赢,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白竹一下子笑出声,心里那点隐隐的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宴宴听见他的笑声,吓一跳,猛的睁开眼睛,发现他们没有盯着自己看,悄悄松了口气,红着脸睨了李立维一眼,站起来就跑。   他拿了一双筷子架在李立维的米汤碗上,放了一个饼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吃,挨着白竹坐下,笑道:“吃个饭也能笑起来,你们笑啥?”   白竹想取笑他几句,见他脸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美得不可方物,不忍再说,只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宴宴心中有鬼,嘻嘻一笑,不敢再说。   饭还没吃完,就听到拍门声,张鸣曦忙咽下嘴里的饼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送菜的来了,我去收一下,竹子,你吃好了来帮忙。”   白竹答应一声,一口喝完米汤,跟着出去了。   张鸣曦收了菜,在店堂付账,白竹提了一背篓菜进来,宴宴正在洗碗,李立维擦擦嘴巴,出去帮忙提菜。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白竹把鸡汤,老鸭汤,排骨汤炖上,开始切卤肉,李立维把素菜提到井边和宴宴蹲着一起洗。   张鸣曦付了账,进来把饭碗茶碗和筷子装了一篮子,提到店堂柜台后面,等一下有人来吃饭,他可以顺便摆放碗筷。   店堂收拾好了,他进来后院帮忙,今天有经验了,不似昨天那样手忙脚乱,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比昨天轻松。   今天的食客来得更早,刚过巳时,就有人陆续上门了。   张鸣曦忙提了一瓦罐开水出去招呼客人,李立维也跟着出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宴宴道:“放着,等一下我来洗。” 第 372章 比昨天好   宴宴笑道:“小跑堂,少操点心吧,等一下端菜都忙不赢,还顾得上这些吗?”   李立维瞪了宴宴一眼,顾不上多说,赶快出去了。   他们饭菜口味好,分量足,这几天打八折,一传十,十传百,昨天吃了的还想吃,没吃到的生怕错过了,不到午时,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张鸣曦站在后门口飞快地说了一遍食客们点的菜,要不说白竹天生就是开饭馆的呢?   张鸣曦只说了一遍什么菜要几份,他就能记住,很快炒好送出来。   今天炖的汤多,卤肉已经切好了,新鲜猪肉也切好了,宴宴把汤舀好,卤肉装碗,也过来帮着炒菜。   李立维端着托盘,跑进跑出的上菜。   张鸣曦点菜收钱之余,帮忙端菜添饭,倒茶倒水,虽然客人比昨天多,四个人忙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但忙而不乱,反倒比昨天更显得井井有条,上菜的速度也快。   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时,赵仁和红柳带着孩子来了。   他们怕店里人手不够,实在不放心,趁着午饭时间过来看看。   张鸣曦一看见他们,长长松了口气,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赵仁笑嘻嘻地,也不多话,洗了手,接过托盘,做了跑堂。   红柳带着孩子来到后院,让两个孩子自己坐着玩,她洗了手就去切菜。   李立维提了一篮子脏碗筷到井边洗了,又开始洗素菜。   来了两个有力的帮手,几个人一下子轻松多了。   白竹一边挥动着锅铲炒菜,一边抬起手臂擦汗,眼睛余光一扫,见两个宝宝乖溜溜的坐着,瞪着大眼睛望着他们忙碌,不吵不闹,不免心疼。   他忙拿了一个干净碗,捡了两个大鸡腿,递给大宝道:“宝宝真乖,和弟弟一人吃一个鸡腿。”   大宝不接,回头看了红柳一眼。   红柳笑道:“吃吧,舅爹给的就吃。”   大宝这才接过碗,拿了一个鸡腿给弟弟,自己也拿了一个慢慢咬着吃。   白竹心里软成一团,笑嘻嘻地揉了两个宝宝一把,转身又去忙了。   一直打仗似的忙到申时末,食客才吃饱喝足,抹抹嘴走了。   张鸣曦和赵仁收拾了店堂,把脏碗筷送进来洗。   白竹叮嘱道:“鸣曦,看看瓦罐的汤还有没有,都倒出来吃,我再炒几个菜,赶快吃午饭吧。”   宴宴又累又饿,无精打采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想动,李立维站在他身旁,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心疼地道:“这样不行啊,忙起来就没时间吃饭,以后我们要在客人之前吃饭。看宴宴饿的!”   白竹回头一看,心疼地道:“宴宴,你饿了先盛饭吃吧,菜马上就好了。”   宴宴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众人见活力无限的宴宴像一棵晒蔫了的小白菜,都忍不住笑,只有李立维心疼得唉声叹气。   一时吃过饭,赵仁和红柳带着孩子走了,白竹和宴宴打扫了卫生,送猪头猪脚的来了。   继续忙吧!   白竹心疼宴宴,让他去休息。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李立维,进了卧房,李立维抿抿唇,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留在后院帮忙。   三人洗干净了猪头猪脚猪下水,白竹卤了,放在锅里焖着,忙碌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三人坐在小板凳上歇息喝水,李立维笑道:“哥,要是生意一直这么好,我们几个人忙不过来,还得再招一个人。”   张鸣曦喝了一口水,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明天还有一天忙,看看后天的情况再说。”   李立维嗯了一声,一口喝干碗里的水,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张鸣曦见他天天跑来跑去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可是不让他跑吧,店里没地方睡,睡在店堂里蚊子多,根本就睡不好。   张鸣曦摸摸鼻子,犹豫着没说话,白竹站起来笑道:“今天累惨了吧!要不就不回去了,晚上和你哥挤挤,我去和宴宴睡。”   李立维正要答应,见张鸣曦板着脸冲白竹翻白眼,忍不住好笑道:“算了吧,我怕我哥打我。”   张鸣曦小心思被戳穿,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冲白竹的白眼翻得更大了,好像在怪他不该出馊主意。   白竹忍不住好笑,正要再说,宴宴拉开房门出来了。   宴宴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所谓充电一小时,待机一整天的年纪,刚刚累得有气无力,小睡一会儿又活力满满了。   他进了后院一看,该收的收了,该洗的洗了,卤肉也做好了,他瞄了李立维一眼,见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软,马上别过了头。   “小哥,还有什么要做吗?”宴宴装作没看懂李立维的眼神,笑着问白竹。   “没事了,今天备的菜都炒完了,晚上不营业,等一下吃了晚饭早点睡。”   “就睡觉啊,太早了吧!”   宴宴笑嘻嘻地,又偷偷望了李立维一眼,转身去推白竹,撒娇道:“今天完工得早,要不我回去看看娘,明早再来,好不好?”   白竹如何不懂他的意思,戏谑地望了宴宴一眼,眉头一挑,嘴角上扬,笑道:“想娘了?”   “嗯!”宴宴头点地鸡啄米似的。   “真的是想娘?”白竹语气依旧那么温柔,可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怪怪的。   宴宴不干了,上前搂住白竹一阵摇,撒娇地拖长声音喊了一声小哥。   张鸣曦啧了一声,瞪了宴宴一眼,不悦道:“想回去就回去吧,看把你小哥摇晕了。”   宴宴不好意思地伸舌头一笑,冲李立维一招手:“走,回家。”   李立维喜出望外,赶紧拉着板车,带着泔水走了,张鸣曦关上大门,拿了钱匣子,俩人坐在后院数钱。   今天食客多,大概有三十多桌,钱匣子里又是铜板,又是碎银,装满了。   俩人穿好铜板一数,一共是二两银子并一千三百四十五个铜板。   白竹笑嘻嘻地道:“比昨天差不多多了一两银子呢!要是天天这样,累死也愿意。” 第 373章 洗脚   张鸣曦把四十五个铜板放进钱匣子,把二两银子和一千个铜板送进卧房收起来,出来拍拍空手 ,笑道:“今天流水比昨天多,应该赚了一点钱的。”   白竹瞪大眼睛问道:“赚了多少?”   “差不多一两银子吧,不过素菜和豆腐,香菇木耳笋干是娘准备的,除掉这些也就三四百个铜板吧!”   白竹点头,要等三天过后,菜价恢复正常了,才知道生意到底好不好。   晚上不营业,可以早点休息,宴宴回家了,俩人关上大门,收拾收拾准备洗了睡觉。   白竹在店堂擦桌椅,张鸣曦身子一扭,去了后院。   “竹子,过来。”张鸣曦在后院喊。   白竹不知发生了何事,跑进去一看,张鸣曦倒了一木盆热水,放在后院中间,还体贴地摆了一个小板凳。   “干嘛?”白竹一头雾水。   “过来啊,我给你洗脚,早上说好了的。”张鸣曦指指小板凳,让他坐。   白竹失笑,瞪了一眼张鸣曦,骂道:“张三岁,幼不幼稚?”   谁知张鸣曦犯了倔,脸上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道:“你早上看李立维给宴宴洗手,眼睛都看直了。让你羡慕宴宴,是我做得不好,这点李立维比我强。”   白竹心里一软,咬唇笑道:“谁说的?你已经很好了,李立维都是跟你学的。”   “是吗?我做得好你还羡慕别人啊?”张鸣曦嘴角微挑。   “不是,我……,”白竹一时语塞,眼珠子一转,马上找到理由:“他们还没成亲,李立维一颗心都在宴宴身上,和我们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我的心不在你身上?”张鸣曦把白竹按坐在小板凳上,蹲着给他脱鞋,好整以暇地问道。   “不是,我们是老夫老妻了,和他们怎么能比?”白竹脱口而出。   “老夫老妻?怎么个老法?嗯?”张鸣曦给他搓着脚,抬起头,一脸戏谑地望着白竹笑。   说话就挨呲,白竹脸一红,把脚往里一缩,不让他洗。   张鸣曦伸手捏着他的脚踝,轻轻搓着他的脚丫子,柔声道:“我们虽然成亲一年多了,但在我眼里,你还是像刚刚成亲时一样乖巧可爱,我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的嗓子低沉,白竹心里感动,双手插进他的头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哑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现在非常非常幸福。”   张鸣曦没抬头,垂头搓着他的脚趾,半晌才囔着声音道:“可是我做的不好。你看,天天这么累,我又粗心,对你体贴不够……”   一股酸意直冲大脑,白竹眼眶都红了。   他敏感的男人,因为今天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自闭了。   白竹心里又酸又软,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声喊了一声“鸣曦”。   张鸣曦抬头望着白竹,俩人目光交缠,白竹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张鸣曦一呆:白竹一向是羞涩的,难得他在卧房之外的地方主动亲热。   张鸣曦就着下蹲的姿势,探起上身,双手捧着白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二十的月亮没有十五十六的圆,依然圆润。   它温柔地注视着后院里紧密相拥唇舌纠缠的爱人,温柔地把皎洁柔和的清辉洒了满院……   第三天依然忙碌,不过大家有经验了,该洗的,该切的,该炖的,提前准备好,几个人也适应了,反倒没有前几天那么累。   转眼三天过去了,第四天起菜价恢复正常,正常营业。   这天的客人肉眼可见的少了。   有闻讯过来的客人一见菜价恢复正常,觉得吃了亏,和张鸣曦讨价还价,要求再优惠。   不管人家怎么说,张鸣曦只摇头,笑嘻嘻地解释道:“前几天打折是赔本赚吆喝,人累得要死,天天倒贴钱,再继续打折,铺子就不用开了。”   有人不满,气鼓鼓的走了,有人想着既然来了,还是吃吧,反正菜价不贵。   人少就没那么忙了,中午只有十多桌,赵仁过来看了一眼,见几人忙得过来,没有留下帮忙,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中午人少,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过了饭点就没客人了。   几人休息一阵,下午继续备菜,晚上继续营业。   晚上人更少,陆陆续续只有五六桌客人,李立维下午回去了,他们三人完全忙得过来。   日子恢复正常,没有那么忙乱,李立维不再每天一大早跑来了,有时候天天来,有时候隔一天来。   送菜和拖泔水的活计彻底交给二叔。   二叔现在脸上的笑容多了,两个孩子不是在胡秋月家,就是在三婶家,他白天基本不用操心,只用埋头干活。   除了送菜,种田外,他有时间就去后山砍柴,晒干了捆起来,堆在院子里,每隔四五天送一车干柴给张鸣曦。   他知道张鸣曦照顾他,心里暗暗感激,不但不偷奸耍滑,反倒砍的都是好烧的硬柴,晒得干,捆得多,白竹用了都说好。   忙碌的日子过得快,六月份不知不觉从指缝里溜走了,转眼到了六月三十。   这天关门收拾好店堂后,张鸣曦拿了钱匣子,又从箱子底拿出钱袋,和白竹窝在卧房里算账。   如张鸣曦所料,恢复菜价后食客少了,流水回落,利润却增加了。   每天二两多银子的流水,差不多能挣五百多个铜板。   除了每天买荤菜的开销,白竹又拿了一两银子给胡秋月在村子里买菜,多的留给她自己开销,二叔送菜送柴的钱是日结,现在这些钱留下明天的买菜钱,都是挣的。   连铜板带银子,居然有九两多。   白竹喜得眯眼笑:“真不错,才开张了十二天,挣了九两多,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岂不是要挣二三十两?”   张鸣曦捏着他的嫩脸取笑道:“小财迷,会不会算账?这里面有开张那天收的礼金二两多,宴宴和李立维的工钱没给,明天的菜钱没留。”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捡银子,转眼的功夫捡出四两银子,把剩下的一堆铜板碎银往白竹身前一划拉:“喏,这些才是挣的。” 第374章 不攒钱吗?   白竹伸手摸着桌上的一大堆铜板,笑道:“还有五两多,不少了。再怎么的,一个月挣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张鸣曦点头道:“就是辛苦,不过比卖卤肉挣钱快。”   白竹拿了一块五钱的碎银,又拿了两串钱一起放在竹架上。   张鸣曦不解地问道:“干什么?想买什么吗?”   白竹摇头:“这是宴宴和李立维的工钱,放在这里,我明早拿给他。”   俩人当时商量给宴宴一个月一两银子,李立维帮一天给三十文,这个月才干了十二天,李立维正经帮了三天,其余时间都是中午来找宴宴,顺手帮忙的。   不过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白竹按半个月的工钱给宴宴,李立维的工钱算不清,给二百钱意思意思得了。   张鸣曦知道白竹疼宴宴,他不管这些,何况是给自己弟弟,多给点他也乐意。   白竹坐在床边,扒拉着箱盖上的铜板问道:“姐和姐夫也来帮了几天,要不要给他们钱?”   张鸣曦笑道:“不用,姐夫不会在乎这几百文钱。给钱见外了,姐会不高兴。”   “那就这么算了?不太好吧!”白竹咬着下唇踌躇道。   张鸣曦想了一下,道:“没事,等你有空了,买点好布给两个孩子做些衣服鞋子,只怕比给钱更让姐高兴。”   白竹想起前几天红柳收到鞋子时喜出望外的笑脸,不由得点头。   张鸣曦收好钱,问白竹:“你只知道给宴宴钱,你自己不要钱吗?”   “我要钱干嘛?”白竹抬起头,皱起秀气的小鼻子,不解地问张鸣曦。   张鸣曦失笑,揉揉白竹的头,骂道:“傻子,人家媳妇夫郎偷偷摸摸的攒私房钱,你不攒吗?”   “不攒!”白竹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撇嘴道:“攒钱干嘛?我不用钱,反正要买的东西你都买好了,我要钱没用。”   不但不攒,原来在家剩下的几百个铜板他都拿给张鸣曦翻修铺子用了。   张鸣曦望着自家的小傻子,心里软成一团,指着箱子道:“银子铜板都在里面的钱袋里,钥匙在枕头底下,你要用自己拿,不必告诉我。”   白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笑道:“看,这就是不攒私房钱的好处。靠我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钱,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到一两银子?这一下子就有五两银子了。”   张鸣曦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白嫩的脸颊,笑道:“要买什么赶快,等攒够二十两,我就拿去还给姐夫了。”   “嗯嗯,我不想买什么,早点把欠债还清,比买什么都好。”   张鸣曦揉揉白竹的头,叹了口气:“还清了欠债,还有要用钱的地方呢。”   “没有用大钱的地方了吧?房子盖好了,之前的欠债还清了。现在给娘一点钱,每个月二两银子足够了。”   白竹早就想好了,这个月刚开业,干菜收得多,给娘的三两银子她连一半都花不了,剩下的留给她做生活开销,下个月给二两银子足够了。   “有啊,我想买头牛,还想再买些田地。开饭馆要的大米白面多,这个月的粮食是从家里拉来的,下个月买粮也是一大笔开销,不如用买粮食的钱买田地,雇人种,家里有粮吃,还能供应铺子。”   想到到处都要用钱,张鸣曦忍不住叹气。   白竹望着男人俊俏的眉眼,拉着张鸣曦的手晃悠,笑道:“这么说起来,我们挣的远不够花,还是得把早餐卖起来。”   张鸣曦沉吟半晌,摇头道:“已经很辛苦了,再卖早餐我怕你吃不消。”   “有什么吃不消的?现在已经习惯了,知道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并不觉得忙,反倒觉得白天还有很多空余时间。这样吧,早餐我们搞简单点,只卖馒头和米粥,配一下碟咸菜,基本不费功夫。”   张鸣曦想了一下,这个办法可行,每天的早餐也能卖几百钱,积少成多,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第二天忙完午餐,收拾好店堂,白竹拿出五钱银子和两串钱,分别给宴宴和李立维。   那俩人对视一眼,神同步,摇手不接。   宴宴瞪着大眼睛问道:“给我那么多银子干嘛?小哥,你发财了?”   “发财倒是没有,不过这是你该得的。你哥说了,开饭馆辛苦,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的工钱,上个月干了半个月,给你五钱,拿着。”   “哪里干了半个月?才干了十二天,前三天还是白干的。我不要 ,你收着吧,刚刚开业,到处都要用钱,我现在不用钱。”   宴宴笑嘻嘻地转身就要跑。   李立维也摇手笑道:“收着吧,小哥。宴宴的工钱下个月再给吧,至于我,你们就不用考虑了,本来就不是为了工钱来的。”   白竹抿唇,懒得多说,把银子往宴宴怀里一掷,把两串钱往李立维手上一挂,笑道:“亲兄弟明算账,干活不拿钱,我和你哥过意不去。宴宴,银子收好,我有话要说呢。”   宴宴拿着银子翻来覆去的看,眼睛亮亮地望着李立维,笑道:“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大一块银子,我得好好收着。小哥,你想说什么?”   不等白竹开口,李立维把两串钱往宴宴手上一塞,笑道:“都给你,想要什么去买。”   宴宴哎呀了一声,推辞道:“不用,我有。之前小哥给了我几百个铜板,留着没用呢。”   李立维一把合拢他抓钱的手,紧紧握着,摇头道:“听听小哥说什么。”   白竹目光迅速在俩人相握的手上略过,若无其事地转开头,笑道:“宴宴,明天开始我想把早餐做起来。挣一个是一个,你能吃得消吗?”   宴宴哈哈大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正合我意,我同意卖早餐。现在每天中午晚上两顿不到二十桌客人,我都愁死了。”   李立维按着他的后脑勺,取笑道:“贪心鬼,一天二十来桌还不满足啊?有些小馆子一天才几桌人,还不是照样开下去?” 第 375章 有事相商   宴宴振振有词道:“你知道什么?这个铺子是哥借钱买的,生意不红火怎么攒钱还债?”   不等李立维说话,白竹“噗嗤”一笑道:“人不大,操的心不少。这些不要你管,你哥借的钱自然由他想法子还。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开始卖早餐,待会儿让你哥写个告示贴在门口。”   宴宴点头,俩人凑在一起商量早餐的品种。   宴宴的意思是品种尽量丰富些,除了馒头白粥,捎带着卖面条饺子之类的。   白竹没同意:“那样太辛苦,还得一个人专门擀面条,包饺子,不划算。早餐是捎带着卖的,不指望能挣多少钱。我们只卖杂粮馒头和白面馒头,价格和别人家一样,做大点,米粥熬稠些,免费送一小蝶咸菜,我就不相信没人吃。”   宴宴听得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白竹做事细心,想了一下,叮嘱道:“明天第一天卖早餐,恐怕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做少些,先试试行情。熬一锅白粥,做两格蒸笼的白面馒头,两格杂粮馒头就行,明早用菜油炒一盆咸菜,吃起来更香。”   宴宴笑道:“免费送的东西还用菜油炒?人家吃了又要怎么办?”   白竹顿了一下,笑道:“说得好,提醒我了。明天先说清楚,第一碟咸菜免费赠送,吃了还想要的自己出钱买。”   说着,他就想笑,咬着下唇忍着笑道:“一个铜板一碟,不贵。”   宴宴推了他一下,笑道:“难怪人家总骂做生意的是奸商!你才开了几天饭馆,居然敢要一个铜板一碟咸菜?那么小的碟子,一斤咸菜可以装几十碟,你干脆只卖咸菜好了。”   白竹轻轻给了他一个爆栗,笑骂道:“你知道什么?本不是为了卖钱,是不让那些占便宜的人多吃多占。你放心,只要说要钱,准没人多吃的。”   宴宴一想,觉得有道理,笑嘻嘻地点头答应,默默盘算着要用多少面粉做馒头,用多少米熬粥,自己去准备。   晚上睡觉前调好老面,半夜白竹和宴宴起来揉面,做好馒头架在锅上醒发着,俩人继续回去睡觉,其他的都交给张鸣曦。   时间差不多了,张鸣曦起来蒸馒头,熬米粥。   等馒头蒸熟,米粥熬好,咸菜炒好,张鸣曦打开大门准备卖早餐。   等客人上门,宴宴继续睡,白竹起来帮忙盛粥,拿馒头。   这样大家都能保证充足的睡眠,就没有那么累了。宴宴小,白竹心疼他,自然是要多睡一会儿的。   他们家的馒头又大又暄软,卖得便宜,杂粮馒头一文钱两个,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   白粥熬得稠,一文钱一碗,不贵,还有免费的咸菜吃,非常受欢迎,隔壁邻居都来吃,今天准备的东西少,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白竹出来帮着张鸣曦收拾碗筷,打扫店堂。   后面来的客人见早点铺子都要收摊了,不高兴的道:“主家,你家早餐怎么不多做点?还没开始吃就没了,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白竹不好意思地红脸笑,是他怕卖不完,主张少做点的。   张鸣曦不乐意了,人家说他没事,说白竹不行。   但做生意的,吃的开口饭,不是太过分,都不会主动翻脸。   张鸣曦压根不说想吃什么现在去做之类的话,只淡淡笑道:“今天的早餐卖完了,想吃明天早点来吧!”   客人无可奈何的走了,惦记着第二天一大早来买馒头,听说还有免费的咸菜吃。   他们这一招歪打正着,有点类似后世的饥饿营销,非常吊人胃口。   头天没买到的客人第二天早早就来了,白竹准备的馒头和白粥越来越多,依然不够卖,后来的总有人吃不着,早餐生意肉眼可见的好,每天能卖好几百钱。   白竹见早餐生意意外的成功,心里高兴,触类旁通,夏天暑热,他又熬了绿豆汤全天供应。   绿豆汤放了一点糖,汤多豆少,要不了多少本钱。一文钱一碗,放冷了,凉晶晶,甜丝丝的,非常受欢迎,特别受码头上干活的苦力喜爱,既能解渴还能管饱,一天能卖出一两百碗。   自从开始卖早餐,绿豆汤,整个七月非常忙碌,收益也很可观,除掉所有开销,净挣了十六两银子。   八月慢慢凉快下来了,白竹想前半个月依然卖绿豆汤,后半个月卖不动,就不卖了,收益少些,人能轻松点。   田里的谷子黄了,八月中秋前后要割谷了,到时候,张鸣曦要回家忙秋收,他和宴宴俩人根本就忙不赢,不卖也好。   八月初一,二叔送菜来,带来了胡秋月的口信:“鸣曦抽空回家一趟,有事相商。”   自从六月十八开张以来,俩人还没回过家,只宴宴跟着李立维回去过几次,白竹一听娘让他们回去,不知有什么事,心痒痒地想跟着回去。   张鸣曦一边往后院搬菜,一边问二叔:“我娘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二叔搬着一箩菜跟在他后面,笑道:“你娘没说,只说有钱带些回去。”   张鸣曦心里一沉,娘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要钱的,都是白竹主动给,到底是怎么了?   他心慌慌地问道:“二叔,我娘在家挺好的吧?家里没啥事吧?”   “没事。你娘在家高兴得很,天天乐乐呵呵的,每天忙着收菜,照顾牲口。我看着精神比过去好。”   “是不是太累了?”张鸣曦非常不放心,暗暗懊悔自己太长时间没回去看看。   “不是吧?有时候菜收的菜多,她忙不赢,会喊我和你三叔去帮忙,立维父子也经常去帮忙,她只付钱,称重搬东西的重活都不让她干。”   张鸣曦放心了些,数了十个铜板递给二叔,想了想道:“二叔,你先回去,中午忙,我走不开,下午回去。告诉我娘,有事等我回去再说。”   二叔答应了,收拾好板车,先走了。   中午吃饭的客人陆续来了,张鸣曦手里忙忙碌碌的点菜,收钱,心里很是惴惴不安,总惦记着家里,生怕出事。 第 376章 没长手   申时中,店堂里还有三桌客人在吃饭,张鸣曦见没有新的客人上门,午饭时间已经接近尾声,坐不住了,跑到后院和白竹嘀嘀咕咕一阵,让他来店堂等着收钱,自己带着钱袋准备回家一趟。   白竹见张鸣曦一脸严肃,跟着着急起来,踌躇道:“家里不知有什么事?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张鸣曦揉揉他的头,安慰道:“你今天不回去。店里没人,宴宴一个人在这里不行。二叔和立维三天两头来,都没说家里有什么事。放心吧,没啥大事,大概是田里谷子熟了,娘让我回去商量割谷的事。”   白竹一听觉得有道理,刚舒了口气,又担忧地道:“是啊,马上要割谷,谷子割完了还要种麦,娘一个人忙不赢,你岂不是要回去很长时间?”   张鸣曦忙道:“放心,我早想好了,我自然是在店里挣钱为主。家里雇个长工吧,农忙这几天,还要请短工,有姨父在,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白竹还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张鸣曦急着走,小声叮嘱道:“三桌客人的钱都没收,我记在账本上了,你按上面的数字收钱,别弄错了。”   白竹推着他往外走,连声道:“知道了,快去快回。”   张鸣曦停住脚,回头望了白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竹子,回去不知是什么事?要是小事,我处理一下就回来,尽量赶回来吃晚饭。要是……,要是事情棘手,晚上回不来,你们早点关门睡觉,不用等我。”   一句话说得白竹变了脸,皱眉小声勉强道:“知道了。”   他送张鸣曦出了门,站在门口叮嘱道:“不管是什么事,不要急,更让娘不要急。”   怕什么!以前那样穷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开了饭馆,天天都有进项,大不了从头再来。   想到这里,白竹一颗心慢慢镇定下来,没有那么慌了。   客人吃好走了,白竹收拾好店堂,和宴宴一边洗碗,一边说起家里的事,不免担心。   宴宴想了一下,手里洗着碗,抬头笑道:“小哥,别急。前天立维哥来,说家里好好的,没啥事。他现在每天都会去家里看看娘,有事早就跑来了。”   白竹点头道:“我也知道没事,总忍不住胡思乱想,瞎担心,还是担不住事。”   宴宴笑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人都是这样的。别急,准备晚上的菜吧,等哥回来就知道了。”   白竹强忍住不去胡思乱想,可忍不住总跑到门口张望。   张鸣曦下午没回,吃晚饭时没回,白竹想着他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一时想着不会有事,一时想着没事怎么还不回来,一颗心七上八下,滚油里煎似的。   傍晚吃饭的食客来了,白竹忙着炒菜,收钱,一时顾不上去想张鸣曦,时间反倒过得快些。   最后一波客人走了,白竹收了碗筷,打扫了店堂,准备关门去后院吃饭时,张鸣曦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看见张鸣曦,白竹喜出望外,马上迎过去,拉着他的衣服下摆,仰头一叠连声地问道:“家里没事吧?”   “没事。”张鸣曦跑得快,一头的汗,一边撩起衣服擦汗,一边用手往脸上扇风,笑嘻嘻的,神态轻松。   白竹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把蒲扇,给张鸣曦扇风,一脸急切地问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娘让你回去是什么事?”   “好事!”张鸣曦笑嘻嘻的,不忙着说,反倒把脸凑到白竹面前,撒娇道:“我又累又渴,肚子也饿,怕你着急,一路跑回来的,看看一头的汗!”   白竹虽然恨他故意卖关子,但见他一头汗,脸上红扑扑的,不免心疼,一边给他扇风,一边拉着他去后院,笑道:“没事就好,我在店里也不轻松呢,总怕家里出事。宴宴,看看还有什么菜,炒两个,你哥回来了。”   宴宴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回头笑道:“哥,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小哥急得很,一下午跑到外面看了无数次。”   张鸣曦心里一软,笑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家里田地多,想买一头牛犁田。隔壁柳树村有户人家的半大牛犊要卖,娘让我回去买牛呢。”   一听是买牛,白竹大大地松了口气,把头抵在张鸣曦背上,推着他往井边走,骂道:“你真是个坏东西,买牛这样的好事回来不赶快说,害我担心半天。”   张鸣曦笑道:“担心什么?我一回来就告诉你是好事,你还担心什么?”   白竹笑嘻嘻地把他往小板凳上一按,骂道:“你有理,你是张有理,行了吧!好了,快洗脸吃饭。”   说着,弯腰打了一盆水,重重的往张鸣曦身前一放,转身就要跑。   张鸣曦一边拉住他,撒娇道:“你给我洗!”   白竹偷偷望了一眼宴宴,宴宴背对着他们忙着炒菜,没有回头。   白竹叹气,小声道:“张三岁,你没长手吗?”   张鸣曦双手一伸,闭着眼仰着头,理直气壮地道:“长了。我要你给我洗。”   白竹怕俩人拉拉扯扯的被宴宴看见,蹲下来,拧了帕子,一手扶着张鸣曦的后脑勺,一手拿着帕子温柔地给他擦脸。   张鸣曦小孩子似的,不对,小孩子知道配合,他连小孩子都不如,头晃来晃去,故意躲着白竹,不让他好好洗。   白竹生气,干脆拿手捏着他的耳垂,让他动不了,笑骂道:“还敢不敢捣乱?还要不要好好洗?”   张鸣曦吃疼,伸手护着耳垂,拉下白竹的手,乖乖道:“不敢了!”   白竹忍不住嗤嗤笑,松了耳垂,认真给他洗脸。   宴宴炒好菜,拿碗来盛,一转身就看见俩人一个坐,一个蹲,黏黏糊糊的,他哥被小哥扯着耳朵,连声喊着“不敢脸”,乖得要命。   宴宴从来没见过他哥这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讥笑道:“哈哈,哥,你有点出息吧!洗个脸还得让小哥拧耳朵,你没长手吗?” 第 377章 笑屁   张鸣曦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好意思说我?不是李立维给你洗脸的吗?你自己袖着手,一动不动的让他给你洗脸,你才是没长手吧!”   宴宴引火烧身,一时语塞,红着脸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去盛菜,不理他厚脸皮的哥。   白竹一边给张鸣曦洗脸,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兄弟俩斗嘴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对啊,人家李立维给宴宴洗脸,是汉子心疼夫郎。他一个夫郎为什么要给汉子洗脸?   应该是张鸣曦给他洗脸才对,搞反了,吃亏了!   白竹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张鸣曦诓了。   他把帕子使劲一抖,往张鸣曦脸上一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张鸣曦反应迅速,反手就来抓他,可惜没抓到,白竹兔子似的溜了。   张鸣曦一把抓下脸上的帕子,占到了便宜,望着白竹的背影乐得哈哈大笑。   白竹吃了亏,跑到宴宴身边站好,回头使劲瞪他,三人笑成一团。   天热,三人围着后院的小桌子吃饭,张鸣曦才恢复了正行,向俩人说了买牛的经过。   娘知道,张鸣曦一直都想买头牛,毕竟家里田地多,农忙时没牛犁田,真的很不方便。   但之前一没钱,二没遇到合适的牛犊,就一直拖着。   前几天,李大贵上山打猎,遇到了柳树村的老相识在山上放牛,闲聊之中,老相识说想把半大牛牯卖掉。   李大贵见牛牯一岁多了,骨架大,以后能长成一头犍牛,就动了心思。   俩人闲话一阵后,李大贵回家就和胡秋月说了,胡秋月顿时心动,带信让张鸣曦回去,自己相看。   张鸣曦其实是买头大牛的,买回家秋收就能派上用场。   李大贵拍着胸牌保证,这个小牛牯已经成年了,买回来就可以用了,他负责教牛犁田,不会耽误秋收。   张鸣曦同意了,当下和李大贵一起去去了刘树村,好说歹说,花了八两银子买下来,从此以后,他家就是有牛一户了。   对于乡下人而言,牛是最贵重的家畜,一般人家是买不起牛的,他家买得起牛,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呢。   张鸣曦一边说,一边揉着鼻子笑,望着白竹,挤眉弄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白竹望着他喜眉笑眼的乐呵样子,心里发软,忍不住跟着笑。   白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煞风景地道:“哎呀,你昨天说,刚刚攒够了二十两银子,准备还给姐夫,这一下被你花了,姐夫的钱就还不了了。”   张鸣曦一下子没了精神,收了笑脸,扒了一口饭,闷闷地嗯了一声:有什么办法呢?窟窿太大了,挣钱的速度总赶不上花钱的速度。   白竹见他刚才还喜笑颜开,自己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有点于心不忍,懊恼自己煞风景,想说几句安慰一下。   没等他开口 ,宴宴抬头看了他一眼,望着张鸣曦笑道:“哥,你真厉害。我觉得你想做什么就能做成,实在了不起,是我学习的榜样。姐夫的钱没还就没还呗,我猜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就还钱。就算下个月再还,也准能让他们大吃一惊。我担心的是,姨父真的能教会小牛犁田吗?”   张鸣曦被宴宴安慰到,抬头欣慰地望着他一笑:“这个应该没问题。姨父说,小牛牯年纪和力气足够了,换做别人家,夏收就该犁田了。”   白竹吃了一筷子菜,问道:“现在教牛时间太紧了些,万一秋收时还没教会,耽误事,你怎么不干脆买只大牛?”   “我想过了,买牛犊便宜,大牛最少得要十五两银子,哪有那么多钱。”   “嗯,牲口越来越多,娘在家更忙了,你有没有请到长工?”白竹最担心张鸣曦要回去秋收,店里人手不够,他和宴宴两个忙不过来。   张鸣曦几口把碗里的饭扒完,抹了一把嘴,笑道:“姨父把牛牵到他家去了,说是这段时间他来喂,娘就没那么忙了。长工没请到,今天忙不赢说。不过,我跟娘说了,让她问问石头兄弟愿不愿意干,目前只需一个长工,一年给三两银子。平时负责种田,锄草,喂牲口,总之,家里有什么活计就得干什么,农忙时再请几个短工就差不多了。”   白竹放心地舒了口气,笑嘻嘻地伸手掐他的脸:“鸣曦,你真的成了地主了,居然雇起长工了。”   张鸣曦不以为然地笑道:“这算什么?一共才六亩田的活计,我不在家,家里没人干活,才请的长工。不然我一个人就够了,哪里需要请长工。”   短工贵,长工便宜,短工是论天,长工是包年。   本来不请长工也行,忙时请几个短工,花的钱更少。   但张鸣曦怕累着娘,还是干脆请个长工包揽所有活计,娘能轻松点。   宴宴笑嘻嘻地插话道:“小哥,我哥是地主,你就是地主婆!”   白竹瞪了宴宴一眼,用筷子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道:“你就是地主哥儿!”   张鸣曦笑嘻嘻地道:“别争,现在还不是地主。等有钱了,我多买几亩田,就真的是地主了,一家地主,个个都有份。”   白竹和宴宴对视一眼,忍不住红着脸嘻嘻地笑。   张鸣曦站起来往卧房走,边走边道:“宴宴,立维说他明天来。他打算今晚去下套子,若是套着了猎物,明天来镇上卖。”   “那要是没套着呢,就不来了吗?”宴宴快言快语地马上接话,说完才觉不妥,红着脸看着白竹。   张鸣曦拿这被宠坏的弟弟毫无办法。不理他,装作没听见,直接去了卧房。   白竹伏在桌子上笑,肩头耸动,脸都笑红了。   宴宴红着脸使劲揉他的头,把他一头黑发揉得乱七八糟,红着脸骂道:“笑屁!就知道笑我,有点哥样儿吧!”   白竹刚要说话,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怕宴宴不好意思,使劲咬着牙憋着。   宴宴忍不住气笑了,干脆红着脸跟着他呵呵笑。 第378 章 中秋团圆   张鸣曦放好钱袋出来,见俩人傻子似的对着乐,皱眉道:“笑屁,两个傻瓜!”   一句话没说完,白竹憋了半天的笑一下子忍不住了,“噗嗤”一下,喷了宴宴一脸口水,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宴宴条件反射地揩了一把脸,这下可找到报仇的地方了,顾不上说话,指着白竹的脸,拍桌子哈哈大乐。   张鸣曦也忍不住笑,赶快拧了帕子过来,嫌弃地道:“脏不脏啊?真服了你两个,多大的人了,鼻涕泡都能笑出来。”   宴宴才不管他说什么呢,一个劲地拍着桌子笑,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白竹羞得脸通红,吸了吸鼻子,忙伸手接帕子擦脸。   张鸣曦一躲,一手扶着他后脑勺,一手拿帕子给他擦脸,嘴里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笑,有点哥样儿吧!”   白竹一听,又要笑,怕被骂,使劲忍着,身子一抖一抖的,抽筋似的。   两条鼻涕蛇似的,随着他的憋笑呼吸,一下子探出来,一下子缩回去,鬼头鬼脑,贼兮兮。   宴宴笑得眼泪鼻涕横流,话都说不利索。   张鸣曦没了法子,忍着笑,像牵小孩似的牵着白竹到井边洗脸,让他和宴宴分开,才止住了俩人的傻笑。   ……   八月份,张鸣曦连着回去了两次,都是下午去下午回,搞定了请长工的事,眼看着李大贵把小牛喂得好,已经教会它犁田了,才放心好好的开店。   这天,李立维来了,早早地来了。   他套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送到镇上来卖。   来得早,商铺大多还没开门,他没去找买家,直接过来找宴宴。   俩人好几天没见面了,这一见面,躲在宴宴卧房,叽叽咕咕地说话,黏黏糊糊的舍不得走。   白竹生怕野鸡野兔死了卖不掉,站在房门口问道:“立维,这两只野兔,一只野鸡能卖多少钱啊?”   李立维以为白竹催他快去卖,不以为意地道:“卖不了多少钱,大概八九十文吧!”   白竹想了想,笑道:“我给你一百文,干脆卖给我吧,省得你还要去找买家。不过,你哥没功夫,你得帮忙宰好。”   李立维是个大方人,闻言笑道:“小哥,你要就拿去吧,什么钱不钱的。正是呢,我现在宰了,你中午炒个麻辣兔丁,看看好不好卖。”   白竹笑道:“好,要是好卖,以后你套了猎物,直接送过来,免得到处找买家。”   李立维以前有熟悉的酒楼,套了猎物总是送到那里。不过人家总是压价,他早就不想送了,这时找到新买家,喜出望外,高兴地拿了菜刀准备宰兔子。   白竹站着看了一会儿,见李立维开始剥皮,不敢见这血腥的场面,转身进了卧房,拿了一串钱给李立维。   李立维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摇头道:“送你们的,不要钱。”   白竹脸一沉道:“客气什么?亲兄弟明算账,才是相处之道。我能白拿你的东西,你哥就能骂我。”   李立维知道白竹为人,再推辞不要不仅显得假,还会惹他生气,当即不再多说,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提着兔子,笑道:“好吧,我哥骂起人来,我也怕的。宴宴,钱你拿着。”   宴宴摇手不要,白竹懒得和他啰嗦,把钱往他手上一塞,笑道:“傻子,干嘛不要?”   白竹和李立维一个要给,一个不接,倒是便宜了宴宴这个旁观者,白得一百文。   李立维和宴宴在后院宰兔子,野鸡,白竹跑到店堂,让张鸣曦写张告示贴在门外,中午有新鲜的野鸡野兔,赶快来啊,腿慢无啊。   没想到中午的麻辣兔丁,野鸡香菇汤非常受欢迎,一百文的东西卖出了近三百文的进账。   白竹喜出望外,当即就和李立维敲定长期合作,包销他家的野味……   八月初十开始割谷,张鸣曦不放心,每天下午都回去看看,帮忙割一把。   跑了几次,他就放心了。   家里没男人,李大贵负起责来,安排具体活计,比张鸣曦本人还尽职尽责,考虑得周全。   其实人手是够的。娘在家里做饭,李立维父子,石头兄弟,四人干了两天,二叔三叔来帮了一天,六亩田的谷子就割完了。   六亩田的谷子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谷山,黄灿灿的照得人眼睛疼。   打谷的事情交给了石头兄弟,胡秋月照看着。   李大贵拉着小牛开始犁田,准备种冬小麦。   他怕小牛力气小,干不了重活,每天只舍得干半天,下午就牵到山上吃草,晚上还要丢一捆青草给它加餐。   小牛过上了好日子,吃的比干的多,虽然秋收忙累,身上还长了一点肉。   张鸣曦经常往家跑,店里的事只能靠白竹。   俩人比过去更忙,白竹身上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不见了,不过俊俏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精气神比过去更好。   八月十四晚上,张鸣曦从家里回来,笑嘻嘻地道:“娘说了,明天下午回家过节。”   白竹惊呼一声,高兴得不得了,他早就想回去了,一直不得空。   第二天一起床,白竹心溜溜地想回去,只怕耽搁生意,耐着性子等着做中午的生意。   大家都在家里过节团圆,中午吃饭的人不多,白竹没用完的荤菜收了半背篓,让张鸣曦背着,三人赶快回家。   两个来月没回来了,白竹一进院子就唏嘘不已。   蛋黄一见白竹,高兴坏了,扑到白竹身上,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抓着白竹的裤腿,孩子似的呜呜直叫。   白竹心软,差点红了眼眶,叫着蛋黄,伸手揉着狗头,亲热得很。   胡秋月正在灶屋做饭,听见动静,赶快跑出来看。   一见白竹,她笑得像是一朵干菊花,一把搂住白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长高了,漂亮了,白了,胖了,孕痣也红亮了!”   总之就是样样好!   宴宴从俩人相执的双手空隙里挤进来,仰头笑道:“还有我,还有我!”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伸手点点他的额头,疼爱地呵呵笑,故意嫌弃地道:“你什么你,还不是那个丑样子!” 第 379章 在院子里盖   一句话说得张鸣曦哈哈大笑。   宴宴生气了,一把抱住娘,撒娇地一阵猛摇,嘟嘴道:“偏心的娘,小哥白了,胖了,漂亮了,什么都是好的,到我这里就还是丑样子,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胡秋月乐得呵呵笑,一手搂一个往堂屋走,笑眯眯地道:“都是我生的,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白竹笑眯了眼,幸福极了,搂着娘的胳膊舍不得松开。   白竹喝了一碗茶,就洗手帮娘做饭,娘仨一边忙碌一边笑呵呵的说话聊天,家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   晚上丰盛极了,胡秋月杀了鸡,炖了鸡汤。   白竹带了荤菜回来,烧了鱼,炒了肉,桌上摆满菜。   除了他们四人,李大贵父子当然要来一起过节,一大家子人,热闹极了。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大家一边吃一边拉着家常,桌上的氛围越发轻松。   蛋黄越发黏人,靠着白竹的小腿,挨挨蹭蹭的不愿意出去,白竹把桌上的骨头偷偷丢给它吃,时不时丢下一块肥肉给它打打牙祭。   李大贵喝了一杯酒,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了,抹了一把嘴,感慨万千地道:“大姨,我现在真是享福了。以前过年过节,我和立维两个人冷冷清清的,也没啥好菜吃。看看现在,大家亲亲热热的在一起过节,不说这一大桌好吃好喝的,就是这种气氛都是我求之不得的。”   一句话说得胡秋月红了眼眶,拿起酒壶给他斟满,笑道:“鸣曦,你给姨父敬碗酒。这两个月,你不在家,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姨父照顾。”   张鸣曦伸手扯了一下白竹,俩人站起来,白竹不喝酒,倒了一碗茶举起来,张鸣曦举起酒碗,笑道:“姨父,我和竹子敬你,多谢你操心。”   李大贵站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笑道:“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不在家,这些都是我和立维该做的。再说了,我也没白做,经常在你家吃喝。我还说呢,这次收了谷子,干脆挑来你家得了,省得我开火。”   几个人哈哈大笑,胡秋月笑道:“也不是不行。你爷俩不会做饭,干脆以后就在我家吃吧,多双筷子的事。”   李大贵沉吟了一下,笑道:“今年还是算了吧,下半年农闲,打算把房子盖一下。”   说着,笑眯眯地望了一眼宴宴。   宴宴红着脸,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李立维和宴宴坐在一条板凳上,见宴宴面如桃花,格外俊俏,不免心痒痒的,偷偷拿脚去蹭宴宴小腿。   宴宴脸红得快滴血了,忙把脚一缩,却不小心踢到了蛋黄。   蛋黄疼得“汪”的叫了一声,夹着尾巴跑到院子去了。   白竹望望蛋黄,又狐疑地望了宴宴一眼,宴宴勉强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鸣曦压根没注意到几人间的小动作,他被李大贵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听李大贵说要盖房子,他马上来了兴趣,追着李大贵问东问西。   他盖过房子,有经验,问的都是地基,备料等关键地方。   李大贵笑眯眯地道:“重新买地基不划算。我打算像你们一样,把老房子扒了,在老地方重新盖三间青砖瓦房。木料准备好了,砖瓦还没定,砌匠也没请,这几天有空先去约砌匠。”   张鸣曦一听,沉吟片刻,望望白竹又望望宴宴,笑道:“姨父,我提个建议,你看行不行,你家的旧房子就不用扒了,干脆留着养牲口。”   李大贵一愣,他家的旧房子留着养牲口,那他们父子住哪里?   住牲口棚吗?到时候宴宴嫁过来怎么办?   张鸣曦笑道:“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两口子和宴宴平时住在镇上,没时间回来。我娘一个人在家,一来年纪大了,二来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连个伴都没有,寂寞得很。要不,你把我家的柴房扒了,重新盖两间?”   虽然是匆忙间下的决定,但张鸣曦是有私心的。   按照目前的趋势,他迟早要在镇上买屋,以后更没时间回来了,家里的大房子空着浪费,不如让给宴宴和立维住,还能给娘做个伴。   他们俩人来住倒也正常,李大贵跟着住过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是,立维住过来了,李大贵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后山,到底不妥,搞得李立维像入赘似的,只怕他父子俩都不愿意。   不如让出两间屋基,让他们自己盖两间房子住好了。   这样,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顾,李大贵住在自己盖的房子里,宴宴和李立维成亲后,也可以住在他们自己盖的房子里,省了很多闲话。   果然,李大贵一听,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住过来最大的好处是自己不用做饭,每天可以吃现成的。   “可是,两间房子不够住的,立维他们要住一间,我要住一间,连个灶屋都没有,在哪里做饭?”李大贵挠挠后脑勺,犹豫地道。   胡秋月插话道:“还要什么灶屋啊?过两年立维和宴宴成亲了,就是一家人。你一个人还开什么火,就跟着我们一起吃得了。”   胡秋月最疼宴宴,实在舍不得他出嫁。   如果李大贵在他家院子里盖房子,李立维就像入赘一样,宴宴还是生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真是要高兴坏了。   所以不但一口同意他们在自家院子里盖房子,生怕李大贵不同意,热情地劝说着。   李大贵犹豫半天,踌躇地道:“住一起好是好,互相有个照应。只是立维住过来倒行,我跟着住过来,会不会让人说闲话啊?”   胡秋月一拍大腿,笑道:“我说姨父,你想得也太多了。我们都老了,住近点有个照应。还能活几年?谁还有那个花花肠子?哪个吃多了,乱嚼舌头,我倒要好好问问他!”   张鸣曦闻言心里一动,娘守了半辈子的寡,如果……,倒是……   不行,他望了娘一眼,猛地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白竹哪里知道张鸣曦一瞬间想了那么多?   他听了这个提议真是喜出望外。 第380 章 稳步前进   他和宴宴感情好,舍不得宴宴嫁出去。   这样一来,宴宴就算出嫁了,也还住在家里。   俩人还能像过去一样,形影不离,简直太好了。   白竹笑嘻嘻地望着宴宴,只差拍着他的肩膀叫好。   宴宴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俩人相视一笑,宴宴红着脸,偷偷看了一眼李大贵,似乎怕他不答应。   李大贵刚才还在沉吟不语,瞥见宴宴的目光,马上答应道:“如此甚好,宴宴就算出嫁了也不必离娘。等种完麦子,我就开始盖房子,争取搬过来过年。”   宴宴偷偷松了口气,望着李立维甜甜一笑。   李立维更是没原则,一切以宴宴马首是瞻,见宴宴笑,他也跟着笑。   李大贵见俩人甜甜蜜蜜的样子,也忍不住抿唇笑。   盖房子这种大事,几人三言两语就定下来了,张鸣曦一边吃菜,一边提了许多建议。   李大贵高兴,多喝了两杯,拉着胡秋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因为明早要卖早餐,半夜得起来做馒头,趁着天没大黑,张鸣曦收拾了一车菜,拉着板车准备回镇上。   李立维舍不得宴宴走,可宴宴还有事情要忙,他是跟着去镇上又没地方睡,把他们送到河边,才依依不舍地回来了。   整个八月,张鸣曦两边跑,两头操心,所幸店里有白竹,家里有李大贵父子,让他省心不少。   一家人齐心协力,既没耽搁生意,又顺利地完成了秋收。   八月店里生意不如七月红火,主要是中秋节之后天气凉快了,不卖绿豆汤,少了一笔进项。   八月三十一晚上,张鸣曦拿出钱袋和白竹坐在床边算账。   倒也不算太坏。所有开销除外,石头三两银子的长工钱也拿给了娘,净剩十两银子。   不错,干了两个多月,买了牛,连上之前剩余的一共有二十三两纹银。   张鸣曦觉得自己只要攒点钱,就会冒出个窟窿等着,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他怕钱留着会节外生枝,九月初一下午,趁着午饭已过,晚饭没到的空隙时间,想去赵仁家还钱。   白竹也不喜欢背债,巴不得早点还清欠债,当然无条件同意。   他一直想给两个孩子做两套衣服,两双布鞋做谢礼,但店里事多,他每天忙得很,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做针线,只能抽空纳两针鞋底。   现在连鞋底还没纳好,自然拿不出衣服,鞋子,只有等过年了。   赵仁屡次帮忙,空手到底不好,白竹包了一大包卤肉,时令小菜捡了两样,让张鸣曦提着去了。   张鸣曦从赵仁家回来,整个人喜眉笑眼,像飘在空中,踩在云上,飘飘忽忽,晕晕乎乎。   是的,他终于还清了买铺子借的二十两银子,无债一身轻啊。   现在铺子姓张,铺子里挣的每一个钱都姓张了。   他才二十岁,娶了心爱的夫郎,盖了房子,买了铺子,买了田地,买了牛,还清了欠债,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日子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地往前走着。   现在店里生意基本稳定,三人已经习惯熟练了,虽然忙碌,倒也不觉得累,下午还能有个把时辰的空闲时间能休息一下。   平时还好,一旦李立维送了猎物过来,那天的生意必然火爆。   好在李立维忙着盖房子,倒也没时间像过去那样三天两头的跑,实在是想宴宴了,才会上山下套子。   送了猎物过来,白竹当场给钱,李立维反手就把钱给了宴宴。   宴宴不贪心,小钱就拿了,一旦是几百个铜板就坚决不要,让李立维自己拿着,盖好房子后再打几件新家具。   李立维也没时间多待,和宴宴黏黏糊糊地说一阵话,说说房子的进度,问问宴宴的意见,再问问宴宴想要那些新家具,匆匆忙忙的又跑了。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冷了,炒菜容易冷,白竹学着家里吃饭的样子,让张鸣曦买了一些泥炉瓦罐,供上了泥炉锅子,不管吃多长时间,饭菜还是热乎的。   这样一来,生意十分火爆,这几个月的利润稳定在十四两以上。   店里稳定向好,家里也很顺利。   李大贵父子经过两个月的辛苦,房子盖好了。   地基不要钱,木料早就准备好了,胡秋月做饭,石头兄弟来帮工,加上李立维父子,两间房子花费不多,不到十两银子就盖好了。   这次房子盖着是给李立维娶亲用的,一切标准从严。   新房子和张鸣曦原来的四间房子一样高大气派,唯一不同的是这两间房子门窗开朝院子。   李大贵准备的盖房钱剩下不少,原来的家具大都残破不堪,他干脆弃之不要,重新买了两张大木床搬进新房子里,又换了新铺盖。   李大贵自己房里除了床是新的,其他的都是捡着不太破的旧家具将就着用,李立维房里倒是焕然一新   听从宴宴的意见,李立维买了一套箱柜,一张小桌子,几把椅子,还贴心地给宴宴买了一张梳妆台,卧房里整整齐齐,比张鸣曦的卧房还气派,就等着成亲让宴宴住进来了。   原来家里的破茅草屋还在,李大贵重新砌了围墙,换了新院门,把张鸣曦家的牛羊都赶去茅草屋住,连羊圈牛圈都省了。   现在的院子里只留了鸡圈和猪圈,养了猪鸡,方便喂养,对了,还有蛋黄。   原来的羊圈拆了,在羊圈和围墙之间重新搭了一个大棚子,做了柴房,又把石磨石臼移进棚子。   老院子焕发了新机,院墙高大气派,院门紧实,进门就是一溜六间青砖大瓦房,威风凛凛。   李大贵找风水先生算了个黄道吉日搬家。   张鸣曦关了一天铺子,带着白竹宴宴回家来帮忙搬家,二叔三叔全家都来帮忙,甚是风光热闹。   李大贵想得开,为人不计较,秋收的谷子豆子真的全部送到胡秋月家。   他年纪大了,不太敢进深山打猎了。   平时带着石头种两家的九亩田,五亩地,料理牲口,种菜园,尽心尽力。   胡秋月只需做饭,喂猪喂鸡,其他一概不用操心,日子省心又舒心。   李立维倒是有空就上山下套,卖猎物的钱总交给宴宴。   若是宴宴不要,他就拿给胡秋月,美其名曰让她买肉吃。   当然,这些是小钱,如果是打到了大猎物,卖到一两银子以上,他就自己留着了,毕竟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第381 章 买布做衣服   这种奇葩的拼凑起来的家庭意外的和谐,比一般人家多了一份客气和体谅,却比一般人家更团结。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天冷,家家户户开始忙年,出来吃饭的人少了,店里的生意冷清多了。   张鸣曦惦记着家里,过年要宰猪宰羊,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宰了没有,还要买年货,总之很多事,他想关门回去过年了。   现在天冷,他们不在后院吃饭了,把菜端到店堂,关上门,吃热乎的。   吃着饭,张鸣曦把自己的打算说了,白竹笑道:“正好,酸果片用完了。也是下半年天气冷,凉拌菜做得少,不然早就不够用了。”   张鸣曦扒了一口饭,道:“明天再开一天门,不用多买菜,看看有些什么菜,紧着这些菜做,明天下午歇业回去过年,我明早写张告示贴出来。”   白竹思忖了一下,有些舍不得浪费挣钱的机会:“要不再开一天吧!再怎么说,一天也能卖一两银子,挣一两百钱的。”   张鸣曦摇头道:“天气太冷,加上腊月底了,行商都回家了,坐商家家忙年,家家宰猪。家里油水厚,出来吃饭的人少了,在这里耗着划不来。过年了,家里好多事,得回去帮帮娘。”   白竹嗯了一声,低头扒饭,没做声,张鸣曦见他神色间似有不乐,又道:“你不是说要去接干爹和燕子来家过年吗?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我赶着牛车早点去接他们过来。”   白竹这才点头道:“正是呢!干爹和燕子说不定正等着呢!他们过年要歇业好几天的。”   宴宴几天没见李立维了,想得紧,巴不得早点回去,忙扒完碗里的饭菜,把空碗一推,笑道:“小哥,别犹豫了,快点回去。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白竹把菜碗里剩下的菜扒给张鸣曦,再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饭倒进菜碗里,拌着菜汤吃,白了宴宴一眼,笑道:“你有什么事?”   “我的事多着呢,明天你陪我去街上一趟,我要去买布。”宴宴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自在得很。   “你买布干什么?”   “哎呀,你别问了,买布自然是要做衣服啊!”宴宴扭着着身子撒娇。   白竹拿筷子头敲了他一下,骂道:“傻子,有钱烧得慌,不好好攒着,非要想方设法的花掉。家里过年的衣服我早有打算,我自然会买布做,你何必花冤枉钱。”   宴宴嘻嘻一笑,脸红了:“你要给家里人做衣服就做呗。我也有打算,你不要管我。”   说着,吐舌头一笑道:“你给全家人做衣服可别忘了我哈,我要和你做一样的。”   白竹笑道:“忘不了,忘了我自己也忘不了你!”   宴宴小鼻子一翘,得意地抿嘴笑。   原来,宴宴早就打算好了,过年时给全家人每人做套衣服。   他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基本没用过,全部攒着。李立维时不时的给他几十上百个铜板,他也没花,手上攒了八两多银子。   他小孩子心性,第一次有这么多钱,就想显摆显摆,也想在娘面前表表孝心。   他打算给每人做套新衣服过年,包括李立维和李大贵。   只是他害羞,当着他哥,不好意思说。   白竹似乎意识到什么,笑道:“你的钱你自己做主,我当然不会管你。只是挣钱不容易,别乱花。”   宴宴把头靠在白竹肩上,小声笑道:“我知道,不会乱花,买布给……,给娘做套新衣服过年穿。”   张鸣曦闻言一愣,望着宴宴欣慰地笑,难得开口表扬道:“哟,宴宴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有孝心,不错不错!”   宴宴红着脸,把头靠在白竹肩上,晃来晃去,悠然自乐。   张鸣曦望望白竹,摸摸鼻子笑道:“宴宴买的是他的心意。过年该我们准备的不能省哈。明天你拿钱去买布,每个人做套新衣服过年,包括姨父和立维。”   白竹点点头,笑道:“知道了,干爹和燕子要来,给不给他们买?”   “买!还要买些棉花,做床被子。”张鸣曦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说。   去年做的新被子给了娘和宴宴,他们盖了两床旧被子过冬。   旧被子又小又不暖和,不好盖,去年是没有办法,只能将就,今年条件好了,没必要将就了。   今天入冬倒是做了两床新被子,是放在店里盖的,明天带回去用,不过干爹他们来了还是不够。   俩人商量定,宴宴收了碗筷去洗,白竹拿出大宝的鞋底,抽空纳几针,叮嘱宴宴道:“明天我要买两块绸布给大小宝做套衣服。你提醒我,明天要买的东西多,我怕忘了。”   宴宴洗好碗,擦干手,坐在白竹身边,望着他纳鞋底,笑道:“你对两个宝宝倒是好,又是做衣服,又是做鞋子。”   白竹温柔地看了一眼,解释道:“姐和姐夫帮了我们这么多,实在无以为谢。你哥让我做的,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   下半年一直没有时间做针线,他们几个人的鞋子都是娘做的。   过了腊月半,店里生意冷清了些,白竹才有时间好好纳几针。   宴宴撇嘴笑道:“趁着现在赶快给两个宝宝做衣服鞋子也好,等明年你自己有宝宝了,就更忙不赢了。”   白竹一呆,下意识地看看下腹,小腹空空如也,平坦得像大草原,哪里有孩子?   这半年忙得很,白竹很少想到孩子的事,这时被宴宴一说,又勾起了无限惆怅。   白竹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孕痣,叹了口气,放下针线,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皱眉道:“唉,孩子,我还不知道孩子在哪里呢!”   张鸣曦收拾好店堂进来,刚好听见白竹叹气,忙道:“现在忙成这样,你可不能生孩子。你回家生孩子去了,谁来炒菜?”   宴宴白了他一眼,骂道:“哥,看你说的什么话?难道为了做生意,连孩子都没时间生吗?娘听见了,准能气死。”   张鸣曦一噎,半晌才勉强笑道:“谁说我不生孩子,我是说暂时不生!” 第 382章 回家过年   “那你要什么时候生?”   “等店里稳定下来,等你能代替你小哥单独掌勺,等我在镇上买了房子……”   张鸣曦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条件,宴宴捂着耳朵不听,笑道:“我不听,我不听,哪有你这样的,生个孩子森·晚·还要等这等那,条件一大堆。我倒是希望小哥快点生个孩子给我玩玩。”   宴宴不懂 ,白竹却知道张鸣曦是怕自己有压力,才故意说不想生的。   他感激地望了张鸣曦一眼,摸着孕痣转头对宴宴笑道:“宴宴,你当孩子是玩具吗?还生给你玩玩!”   张鸣曦撇嘴道:“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不会留着自己玩吗?为什么要给你玩?”   白竹望着张鸣曦目瞪口呆:这,这,这神奇的脑回路!   宴宴哈哈大笑:“好,我抢不过你。你先玩,玩够了再给我玩。”   张鸣曦好像孩子在手,奇货可居似的:“不给不给就不给,气死你,气死你!”   白竹望着这两个幼稚鬼,差点背过气去。   ……   第二天,早餐时间一过,白竹让张鸣曦在店里准备中午的菜,自己背着背篓拉着宴宴上街扫货。   白竹一进布铺,直奔目标,买了十块做衣服的葛布,一块做被子的粗布,八斤棉花,六尺鞋面,一些细线和纳鞋底的白索子,花了一两多银子。   宴宴千挑万选,买了六块绸缎,准备一人做一件长衫。   自己的和白竹的一个色,其他四个人四种颜色。   白竹惦记着店里,背起背篓催宴宴回家,宴宴摸着绸缎笑道:“这么多布,得赶快做,不然过年前做不完。”   白竹点头道:“回家了没啥事,我俩一起动手,实在不行,还有娘呢!”   中午客人不多,白竹把剩下的菜随便炒了两碗,三人吃了,白竹和宴宴收拾东西,张鸣曦背着背篓去街上买了一些红糖,糕点,瓜子糖果之类的准备带回家,过年待客。   白竹把两床被子捆好 ,买的布匹棉花,吃的用的,装了两背篓,放在板车上。   他想着在家住不了多长时间,反正要做新衣 ,没带换洗的外衣,带了两套内衣换洗。   张鸣曦把板车拉到门口,白竹还在后院收收捡捡。后院柴火多,白竹不放心,把灶口的柴火抱开,地面扫了又扫,又提了几大桶井水把灶口泼湿透,才放心地出来了。   白竹正要锁门,张鸣曦想到铺子里没人,银子放在这里不安全,又进来把钱袋揣身上。   后面四个月生意不错,腊月差点,一共挣了五十三两银子。   白竹买布,他买吃的,花了一两多,剩下一两多他给了白竹,自己揣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子,暗暗祈祷过完年这些银锭子还在。   回到家,天气还早,铺床,收拾东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胡秋月等他们回家等得眼睛都快望穿了。   家里能做的都做了,新房子干净,李大贵还是象征性的打扫了一下。   糍粑打了,豆腐做了,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就等着张鸣曦回家杀猪宰羊。   腊月二十七,张鸣曦喊三叔来宰猪宰羊,二叔,李立维父子帮忙按猪脚,几个人忙了一天,总算完成一件大事。   白竹和宴宴上午帮忙烧水烫猪毛,做中午饭,下午开始,就在白竹卧房开始做衣服。   他们先做的是宴宴买的绸布衣服,白竹一口气裁好,俩人开始缝。   张鸣曦进来看了一眼,怕冷着白竹,烧了个火盆端进来给他俩烤火。   胡秋月忙进忙出,没时间来帮忙,但也不打扰他们,一个人包了家务,晚上和李大贵一起腌好了腊肉。   二十八一大早,张鸣曦准备去接干爹。   小牛牯在李大贵的精心伺候后,长高了一大截,吃的好,油光水滑,毛色漂亮。   张鸣曦拍拍牛牯的颈脖,笑道:“今天去,明天回,这两天你得辛苦了。”   小牛犊认主,打着响鼻,温顺的用头来拱张鸣曦。   张鸣曦笑嘻嘻地摸摸它的长毛,套好牛车,准备出发去接干爹和燕子来家过年。   白竹见牛车上空荡荡的,正在思忖着带点什么给干爹,胡秋月在堂屋喊道:“鸣曦,空着手怎么好去?你带两袋子大米白面给你干爹尝尝鲜。黄豆绿豆都有,都带点去。”   张鸣曦答应了,进去装了两袋大米白面,豆子也拿了一些。   胡秋月见板车还空,笑道:“院子里的萝卜白菜还多,要不要带些去。”   不等张鸣曦回答,白竹忙道:“不要了,他们明天就来我们家,带了也是浪费。”   胡秋月点头,突然笑道:“对了,秋天我晒了一些柿饼,今年晒得不多,没有卖,留着自己吃的,你带一些去吧。板栗榛子也有,带些去。”   “不用了,放着吧,他们来了再吃也是一样的。”白竹真的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娘一点点捡回来的,自己怎么好意思拿来送人?   “你这孩子,怎么跟娘客气上了?这不值什么,少拿几个吧!”胡秋月嗔他。   白竹不好再说,胡秋月数了二十个柿饼放在竹篓里,还要去拿板栗,被白竹一把拉住。   “娘,娘,他家没有孩子,带这些去干嘛?不如留着家里过年用。今年孩子们多,留着给孩子香香嘴吧!”   胡秋月笑道:“好,好,听你的。”   白竹把灌好水的竹筒放在竹篓里,把车上的东西绑好,叮嘱道:“鸣曦,不要干爹带其他东西。看看酸果片剩下多少,留够他们用的,其余的都带来。他们家的酸果树是大树,每年的产量差不多是固定的。我们家的这两小棵还不知道能不能挂果,不能作太多指望。”   张鸣曦点头道:“知道了。外面冷,快进去。晚上怕冷,让宴宴陪你睡。我明天就回,可能会晚一点,等我们到家吃晚饭。”   白竹笑道:“好,路上跑慢点,别累着小牛。”   张鸣曦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道:“怎么没听你说别累着你男人?在你心中,合着你男人还不如一头牛,是吧!”   白竹对他这种动不动就胡搅蛮缠的乱吃醋 ,简直毫无办法,轻笑了一声,哄他道:“谁说的?你可比牛强多了!”   张鸣曦气得瞪了他一眼:“你!”   说着,伸手想来抓他,白竹笑嘻嘻地往后一退,伸手在车帮上一推,笑道:“快去快回。” 第283 章 偏心的娘   张鸣曦正要说话,见李大贵提着一个大布袋从他家老房子跑来了。   “鸣曦,我生怕你走了,还好,总算赶到了。”   大冷的天,李大贵跑得鼻尖通红,气喘吁吁。   “怎么了,姨父?”张鸣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跳下牛车迎了上去。   “这是黑豆拌的麸皮,放在板车上,你歇息打尖时给小牛也喂一口。我怕你没养过牛,不知道喂,会饿着它。”   李大贵把麸料放在板车上,用手抚着小牛的肚子,柔声道:“乖乖听话,快去快回。”   小牛打了个响鼻,撒开四蹄往前跑,李大贵追到院外喊道:“鸣曦,麸料太干,记得喂水。”   张鸣曦往后挥挥手,赶着牛车一溜烟跑了。   白竹想笑:不知道张鸣曦作何感想,个个都不放心小牛,没人管他!   今天没别的事,李大贵料理了牲口,带着石头上山砍柴,胡秋月帮两小只缝衣服。   李立维舍不得出去,在家陪着他们,一时给火盆里加碳,一时给三人倒水喝,一个人跑进跑出的,倒也热闹得很。   李立维在宴宴身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又跑出去,提了一篮板栗进来,笑道:“娘,你们干活辛苦,我烧板栗给你们吃吧!   他嘴里喊着娘,眼睛却是盯着宴宴。   胡秋月抿唇笑:“我不吃。早饭吃饱了,现在吃不下。你烧给你小哥和宴宴吃吧!”   白竹正在盘布扣,头都不抬地道:“我不吃。烧得黑乎乎的,把手弄脏了还怎么缝衣服?”   “那我烧给宴宴吃!”李立维白献殷勤,倒是一点都不难为情,拿了几个板栗,围着火盆摆成一圈,烧给宴宴吃。   宴宴红着脸睨了他一眼,小声道:“消停些吧!就听见你一个人的声音!”   李立维笑嘻嘻地剥了一个板栗,趁人不注意,悄悄塞到宴宴嘴里。   宴宴见没人看他,偷偷吃了,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红着脸笑。   李立维也不说话,坐在宴宴边上,烧好一个板栗就剥了喂他。   下半年都忙,俩人基本没有时间这样轻松自在的坐在一起。   宴宴心里甜甜的,手上做着针线 ,嘴里吃着板栗,时不时和李立维相视一笑,快乐和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宴宴吃了一上午的板栗,手都没伸一下,更别说弄脏手了。   他缝好最后一针,用牙齿咬断细线,站起来,提起衣领抖了一下,笑道:“你试试!”   李立维知道宴宴给他买布做衣服,却没想到宴宴做的第一就是他的衣服。   他可高兴坏了,忙跑出去,洗了手,脱下外衣,穿上了新长袍。   他穿着棉袄,套上长袍,故意扎煞着手道:“你帮我扣,我怕扣歪了!”   宴宴嫌弃道:“你从来没有穿过长袍吗?怕扣歪了,还能再找个借口不?”   李立维嘿嘿笑,白竹抿唇一笑,低头忙活,由他们去闹。   胡秋月疼爱地望着他们,嗔宴宴:“宴宴,你帮立维扣一下啊,他扎煞着手,怎么扣?”   宴宴抓住李立维的双手往他胸前一按,叫着娘抱怨道:“娘,看见了没?怎么就不能扣了?”   李立维笑道:“哎呀,手突然不能动了,宴宴,快给我揉揉!”   胡秋月看出李立维故意逗宴宴,笑道:“两个小疯子,只知道闹。”   宴宴低头给李立维扣扣子,撇嘴道:“娘,偏心的娘!现在多了一个让你偏心的,我又得靠后站了。立维哥,有本事和小哥比比,看看娘到底偏心谁。唉,反正我和我哥是多余的,没人疼 。”   胡秋月故意气他道:“谁说你哥没人疼的?我生的儿子,我自然会疼。”   宴宴像被撩了毛的猫,一下子蹦跶得老高,蹦到胡秋月面前气鼓鼓地道:“合着我一个人上是多余的,我一个人没人疼是吧!”   “是吧!”胡秋月故意冲宴宴眨眨眼,笑眯眯地答应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宴宴明知道娘是逗他的,还是差点气疯了,扣子也不扣了,滚到娘怀里,扭股糖似的一阵猛撞。   胡秋月笑得喘不过气来,生怕戳着宴宴,拿针的手举得高高的,又怕他滚到地上,用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正在缝的衣服掉到地上也顾不得了。   白竹捡起衣服笑道:“看看吧!多大的人了,见了娘就撒娇,立维你看看,宴宴还说娘偏心,娘到底是偏心谁啊?”   李立维笑嘻嘻地:“偏心宴宴,偏心宴宴。谁让他最小,谁让你们最疼他呢!”   白竹用指头去戳宴宴的腰,笑道:“宴宴,听见了吗?立维都说娘最偏心你了,你承不承认?”   宴宴伏在胡秋月怀里,把头埋在娘颈窝笑,笑声都瓮声瓮气的。   胡秋月把针插在发髻上,双手搂着宴宴,笑道:“我不偏心,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疼。”   白竹撇嘴道:“多好听啊!你都爱,怎么就只搂着宴宴,不搂我呢?”   李立维笑道:“宴宴,快起来,小哥吃醋了,快让娘搂他。”   胡秋月也笑道:“小竹,我的儿,过来,让娘好好疼你。”   说着,作势来拉白竹。宴宴还窝在她怀里呢,哪里够得着。   白竹身子一扭,往边上一躲,故意酸溜溜地道:“得了吧!我还是看着你抱宴宴吧,眼红死算了。”   宴宴搂着娘的脖子,回头笑道:“看你说得这么可怜!求求我,求求我就把娘让给你搂搂。”   白竹笑着照宴宴的屁股拍了一下,骂道:“你等着吧,睡着了做梦,样样都有了。”   其实打得并不重,但宴宴屁股肉肉的,啪地一下响,李立维听得心疼死了,又不好得说白竹,皱眉去拉宴宴,不悦地道:“起来,多大的人了,只知道闹,屁股疼不疼?”   其实一点都不疼,宴宴和白竹闹惯了,根本没当一回事,这时被李立维一说,一下子不好意思了,羞红了脸,乖乖坐起来。   白竹指着宴宴哈哈大笑,骂道:“张鸣宴,哈哈,小辣椒也有怕的时候!”   宴宴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臭小哥,我哥一出门,你就翻天了。哼,等我哥回来了,有你的好日子过!”   白竹笑得口水都滴到衣服上,话都说不利索:“好,我等着你哥回来收拾我呢。”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院外有人把门拍得啪啪一片响。 第384 章 意外来客   胡秋月以为是李大贵砍柴回来了,忙道:“立维,快去给你爹开门。”   李立维答应一声,披着新长衫就往外跑。   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小汉子。   李立维一句爹差点喊出声,看见小汉子一下子愣住了,没认出来。   小汉子年纪不大,小老头似的,双手拢着,缩肩拱背 ,冻得鼻尖通红,眉毛鬓角结着霜花,嘴唇干燥起白皮。   身上倒是穿着棉衣棉裤,又旧又破。棉袄没有套外衣,直接外穿,明显小了,穿在身上紧绷绷的,稍微一动,就露肉,肩头还开花了,露出灰扑扑的棉花。   棉裤也短了,露出长长的一截脚脖子。   脚脖子倒洗得干净,天冷,风一吹, 惨白惨白的。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八成新,没有穿袜子。   天寒地冻的,穿着破旧的棉衣,光脚穿布鞋,够他受的。   李立维皱眉看着,正要问找谁,那小汉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立维哥”,又问道:“我二哥在家吗?”   一声二哥,李立维马上想起来了:这不是白竹的兄弟白露吗?   去年盖房子时,白露来帮忙,俩人朝夕相处,算是很熟悉了。   差不多一年没见了,白露变化太大,李立维一下子没认出来。   去年来帮忙时,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穿得还算整齐。   现在,他怎么成这样了?   像个小乞丐!   嗯,比较干净的小乞丐!   李立维顾不上多想,展颜一笑,点头笑道:“白露来了,小哥在家,快进来。”   李立维拉着白露进来,反手关上院门,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走了两步,对着窗户大声喊道:“小哥,白露来了。”   白竹一听,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几步冲到堂屋,白露站在门口,泪眼婆娑地喊了一声“二哥!”   快一年没见到白露了,白竹差点忘了自己的这个兄弟。   这不怪他,这一年他自己发生了很多事,下半年忙得连娘都没空想,更想不起白露了。   其实,主要是白大毛虽然虐待白竹,却很心疼白露。   白露跟着白大毛,白竹是放心的。   可是白露,他……   这时见了白露的惨样,白竹心猛地一突,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心疼,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露还没说话,鼻子一酸,眼泪滚滚落下。   这时,胡秋月和宴宴也出来了。   胡秋月笑道:“白露来了。来得正好,你哥正念着你呢。”   她面容慈祥,笑容真切,语气热情,对白露的落魄和寒酸视而不见。   白露被很好的安抚到,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大过年的在别人家哭哭啼啼的实在晦气,忙抬手抹干眼泪,红着眼眶笑着喊了一声“伯娘”,又冲宴宴喊了一声“宴宴哥”。   宴宴和白竹好得一个人似的,对他娘家弟弟自然与众不同,是当自己亲兄弟疼的,忙笑道:“白露来得正好,来,先喝碗茶,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呢!”   家里那么多人,有什么事轮得到白露帮忙?   但宴宴这样一说,白露明显松了口气,没了刚才的局促不安,笑道:“好,要做什么,我现在来做吧!”   宴宴摆手笑道:“不急,过来喝茶,歇息歇息。”   说着,跑到灶屋提出瓦罐倒了一碗热水。   人多,白竹不好多问,拉着白露的手坐在桌边,让他喝水。   白露显然渴急了,端起碗,一顿顿顿,放下碗时,碗里见了底。   宴宴给他添了水,把瓦罐放在他碗边,笑道:“热水还有,喝完了自己倒。”   白露点点头,抹了一把嘴,端着碗喝得慢了。   宴宴抿唇一笑 ,想了想,跑到灶屋用干净碗装了两个馒头出来,笑道:“走了那么远的路,饿了吧?早上的馒头,冷了,就着热水吃一口垫吧垫吧,马上做午饭。”   白露望着白面馒头,喉结滚动,竟是在偷偷咽口水。   白露很是不好意思,脸红了,连耳根都红了。   他没有伸手接,目光躲闪,小声道:“谢谢宴宴哥,不用了,我不饿。”   胡秋月见他偷偷瞄一眼馒头,转头迅速躲开,脸都红了,哪里是不饿,只怕连碗都能吞了。   也不知孩子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一副落魄样?   胡秋月是最疼儿女的人,自己生的心疼,不是自己生的也心疼。   她见了白露这可怜样,不免心酸,笑道:“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这是你哥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跟你哥说。”   白露这趟来得突然,本来一路忐忑,惴惴不安,生怕给白竹带来麻烦,这时受到一家人的热情招待,感动极了。   他虽然穷,但是做事很有分寸,没有急着吃馒头,咽了一下口水,偷偷望了一眼白竹。   白竹哪里看不出他又渴又饿,早就心疼坏了,忙把装馒头的碗往他跟前一推,红着眼眶笑道:“吃吧!吃饱了再说话。”   白露嗯了一声,这才忙不迭地拿起馒头,大大的咬了一口,饿虎下山似的,一口咬掉半边。   咬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太难看,包了一嘴馒头不敢嚼。   嘴巴鼓鼓的,像个小仓鼠,无辜又可怜。   胡秋月暗暗叹气,站起来往灶屋走,边走边说:“小竹,你陪露小子坐坐,我来做饭。宴宴,来帮忙烧火。”   宴宴答应一声,还没站起来,李立维兔子似的窜进去道:“娘,我来烧火,我最会烧火了!”   宴宴“噗嗤”一笑,跟在他后面进了灶屋,讥笑道:“嗯,你最会烧火,你烧出来的火苗像一朵花,长得最好看。”   刚才沉闷的气氛因为几个人的玩笑话一下子轻松起来。   他们娘仨怕在堂屋里看着白露狼吞虎咽,会让他难为情,心照不宣地躲进了灶屋。   没了外人,白露没有那么局促,拿着馒头嚼都来不及细嚼,就忙着往下咽,噎得连连翻白眼。   白竹好不心酸,他想起自己在白家时,白露经常偷馒头给自己吃。   自己害怕被白大毛看见,也是这样匆匆忙忙的干咽,也是这样噎得翻白眼。 第385 章 给白露穿   往事不堪回首,随风而逝,如今日子蒸蒸日上,握在自己手中,未来可期。   白竹望着白露,心酸极了,提起瓦罐给他加水,柔声道:“慢点吃,小心噎着。”   白露吃完一个馒头,喝了一碗水,肚子不是那么饥了,拿着另一个馒头慢慢吃着,不好意思地望了白竹一眼,小声笑道:“白面馒头真好吃。又暄软又甜,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白面馒头了。”   白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白家虽然穷,赶不上自己家,但一个月吃几次白面馒头还是吃得起的,怎么白露说很久没吃白面馒头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竹对白家本就不喜,选择性失忆,一年多没联系,竟然对白家一无所知。   白竹刚想问白露怎么来了,转念一想,弟弟来哥哥家也正常,自己老是问,显得很不欢迎似的,还是等没人时再问吧,当即笑道:“我家去年买了几亩田,不缺粮食,你爱吃就多吃点。”   白露点头道:“二哥,哥夫呢?”   “他出门了,有事,明天才回的,你找他?”   “不……,我不找他。”白露低着头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突然结巴起来。   白竹心疼地揉揉他的头,摸到一手冷冰冰的水。   他望望自己的手,又望望白露的头,伸手在他脖子上薅了一把,心疼地道:“你一路跑来的吗?看看,汗都结冰了。”   白露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太冷了,跑起来热乎点。”   白竹望着白露不合身的破棉衣,皱眉道:“我去烧些热水,你先洗头洗澡,换身衣服。你出了汗,容易着凉。”   白露望望自己的破棉衣,难为情地嗫喏道:“不要了,一会儿就干了。”   白竹叹气,凑近白露小声道:“傻瓜,穿着汗湿的衣服不冷吗?跟你哥还客气啥?有话待会说,我先去烧水。”   说完,他伸手撸撸白露的头发,留着白露在堂屋吃馒头,自己转身去了灶屋。   要不说宴宴和白竹好得一个人似的呢?简直就是白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想些什么,这不,宴宴早就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一见白竹进来 ,宴宴站起来笑道:“小哥,我烧了热水。白露出了汗,穿着汗湿的衣服会感冒,让他洗个澡吧!”   “嗯,白露头上都是汗,都结了霜花,让他先洗头。”白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心疼。   “好,先舀这些热水洗头,我再烧些洗澡。”   白竹舀了一盆热水,拿了一个皂角,招呼白露去院子里洗头。   宴宴给锅里加满了水,又跑到灶下塞了两根干柴,才进了卧房,翻箱倒柜地忙碌一阵,站在门口喊白竹:“小哥,你来一下。”   “来了。”白竹回头答应了一声,把白露的衣领往里塞好,转身进了屋。   宴宴拉着白竹进了卧房,指着床上的一摞干净衣服笑道:“小哥,这是你们去年给我做的棉衣棉裤,还有以前的内衣外衣,我穿小了,给白露穿吧!”   他怕白竹不好意思,指指身上的棉袍笑道:“这是今年我俩一起做的新棉袍,暖和的很,我穿了舍不得脱,旧棉衣穿在身上紧绷绷的,勒得难受,我不爱穿。”   白竹一愣,心里很是感动:乡下孩子穿衣服哪个不是新三年旧三年将就着穿的,哪有去年的衣服今年就送人的?   别说去年的棉衣不是那么小,能穿。就是真的小得不能穿了,也会拆了加些棉花布匹,重新缝大点继续穿。   白露的棉衣小得腰都遮不住了,还不是照样穿。   白竹也不和宴宴客气,揉揉他的头,笑道:“谢谢了。我拿去给白露了,明年再给你做件新棉袍。”   宴宴抱着衣服跟他一起往外走,乐得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我又赚了,拿些穿不了的旧衣服换件新棉袍。我怎么那么聪明呢?总做赚钱的生意。”   白竹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压力,故意说的,也不说破,笑嘻嘻地道:“那可不,你张鸣宴不聪明谁聪明?”   这时,白露洗好头,把头发堆在头顶上,拿着空盆进来了。   白竹忙喊道:“白露,进来洗澡。”   他让白露进了自己卧房等着,跑去灶屋舀了两盆水倒进大盆里,指的床上的衣服笑道:“这是宴宴的衣服,有棉衣,也有内衣外衣,他穿小了,你穿着应该合适。虽然是旧的,都没破。你洗好了,换上干净衣服,棉衣上套着外衣穿,方便拆洗。你身上这套棉衣小了,脱下来我去洗干净,破的地方补一下,给二叔家的张明辉穿。”   说着,又开箱子拿出一双新棉鞋,一双新布袜,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新棉鞋,还没穿呢,给你穿。小汉子的脚大,应该合穿。”   白露有些难为情地喊了一声二哥,嘴皮子动了动,白竹笑道:“先洗澡,待会儿水冷了,我把你的脏衣服拿出去洗了,趁大太阳好晒。”   他弯腰抱衣服,看见白露的布鞋,顺手拿了:“这个天穿布鞋太冷,我也洗了晒干收起来,等开春了穿。”   这布鞋还是白竹给他做的,白露舍不得穿,还很新,这次来白竹家才舍得穿上的。   白露洗干净了,换上宴宴的干净衣服,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宴宴比他大两岁,但小汉子长得快,宴宴的衣服白露穿得正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似的。虽然不是新的,比他原来的那身破衣服好出十万八千里。   白露本就长得齐整,这时洗干净了,好衣服一穿,刚才又吃了馒头,喝了热水,寒酸和磕碜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个俊气的小汉子。   白竹多用了几个皂角,用棒槌一顿捶打,把脏棉衣布鞋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看见白露像一棵挺拔的青松望着他笑,不由得高兴的咧嘴笑道:“我白露长得真俊。”   因为白露来了,中午饭很是丰盛,胡秋月蒸了白米饭,炒了肉,煎了豆腐,又炒了一碗白菜。   白竹这半年自己开饭馆,伙食好了,胃口小了,吃得不多,只不住地给白露夹菜。 第386 章 扬扬来了   白露连菜带饭吃了三大碗,吃得鼻尖冒汗,脸上红扑扑的,吃得打饱嗝,实在撑不下了 ,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摸着肚皮笑道:“伯娘做的饭太好吃了,肚子都要撑破了。”   李立维年轻汉子,吃得也多,夹了一块肉给宴宴,自己也夹了一块吃,笑道:“那可不!除了娘,小哥和宴宴做饭也很好吃的,你吃一阵,保准会长胖!看看,我现在胖了多少!”   宴宴白了他一眼,骂道:“你自己贪吃,还怪我们做饭太好吃,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李立维笑嘻嘻地凑到宴宴跟前,头一歪,小孩子耍赖似的道:“就霸道,就霸道!”   李立维和宴宴在一起就闹,李立维喜欢撒娇,宴宴愿意宠,一家人见怪不怪,习惯了。   白露却是第一次见一个汉子在小哥儿面前居然能娇气成那个样子,不由得新奇地瞪大了眼睛。   白竹啧了一声,嫌弃地道:“立维,你得亏没有尾巴,要是像蛋黄一样有尾巴,只怕早就摇断了。”   蛋黄正缩在白竹脚边啃骨头,听见自己的名字,仰头“汪”了一声,尾巴一阵乱摇,啪啪地击打着地面,告诉李立维,尾巴是这样摇的!   几人哄堂大笑,李立维不好意思地瞪了白竹一眼,又跟宴宴撒娇告状:“宴宴,小哥欺负我!”   宴宴咽下嘴里的肉,嫌弃地瞟了他一眼:“怎么欺负你了?”   “哼,他骂我是狗!”李立维傲娇地哼了一声,尾音上扬,既娇且嗲。   宴宴还没说话,胡秋月和李大贵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大贵摇摇头,笑着骂道:“显眼包!”   宴宴抡起拳头捶李立维,笑骂道:“看你傻不傻!”   李立维得意地摇头晃脑道:“不傻不傻,聪明着呢!”   一桌人哈哈大笑,白露从来没见过这样轻松和睦的家庭氛围,原来一家人还能这样相处啊?原来家里不是只有打骂,还有笑声啊?白露目瞪口呆之余跟着大伙儿傻傻的笑。   白竹笑了一阵,拍拍白露的手,笑道:“新奇吧!他们喜欢闹,嘻嘻哈哈惯了,看多了就习惯了,别理他们。”   宴宴咽下嘴里的饭,问到白竹脸上:“你不喜欢闹?白露,你不知道吧,今天我哥不在家,要是我哥在家,你就开眼界了,就知道什么是恩爱夫夫了,有人会教你的!”   白竹笑着去拧他的嘴:“白露不知道,就你知道!”   李立维反应迅速,把宴宴往他怀里一带,躲过了白竹的魔爪。   白露一脸羡慕地望着他们闹,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二哥变了,他现在多么活泼啊,像一棵葱葱翠竹,焕发着蓬勃生机,真好!   他吃好了,就着饭碗倒了一碗热水,一边喝水一边笑眯眯地望着李立维撒娇。   李立维平时虽然爱撒娇,但并没有这么嗲。   今天见白露穿着宴宴的衣服,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白露是白竹的弟弟,宴宴这些衣服小了不能穿,不给白露也是给张明辉穿,他明白这些,不会不识相地去表露不满。   但却比平时更黏宴宴,更能撒娇,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合法地位。   宴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像小孩子似的黏人,但一向纵容惯了,也不以为奇。   一家人正在说说笑笑的吃饭,突然院门被拍响了,门外响起张鸣扬奶声奶气地声音:“小哥,开开门!”   “扬扬来了,我去开门。”   白竹放下碗,正要起身,白露身子一震,兔子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他几步飞奔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门,果然,三婶抱着张鸣扬站在门口。   一年多没见到张鸣扬了,他长大了,长高了。   白露呆呆地望着张鸣扬,眼眶发红,喉咙发干,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三婶”,又笑着喊了一声“扬扬”。   张鸣扬一下子没认出白露,呆愣愣地望着他,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三婶猛一看见白露,诧异地笑了一下,指着白露跟张鸣扬说:“扬扬,这是哥哥啊,你以前总追着要哥哥抱的,忘了吗?”   张鸣扬眨巴着大眼睛,抬起手揉揉眼睛,嘴里重复着“哥哥?”   尾音上扬,似乎很不确定。   白露心里发软,张开双手笑道:“扬扬,是我,来,哥哥抱!”   这一声哥哥抱如此熟悉,一下子勾起了张鸣扬的记忆。   他歪头想了一下,忽然惊喜地大喊一声“哥哥”,张着双手猛地扑到白露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前,“哇”地大哭起来。   边哭边伤心地抽泣道:“哥哥,哥哥,你去哪了?为什么总不来看扬扬?”   这么可爱的张鸣扬一哭,白露心疼死了。他眼眶发红,鼻子发酸,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白露不敢看三婶,抱着张鸣扬,迅速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亲了亲张鸣扬的额头,小声安慰着他,劝他别哭。   张鸣扬很听他的话,止住了哭声,双手还紧紧地搂着他,抽抽地打着哭嗝,泪眼婆娑地小声道:“哥哥,你怎么不来看扬扬?你忘了扬扬吗?”   望着可爱软糯的扬扬,白露心里软成一团,柔声道:“没忘,天天想着你呢。我回家了,要干活,没时间过来。”   张鸣扬想了想,点头道:“那你现在来了,怎么不去看我?”   白露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谁说他不想去看张鸣扬的!   他一来了就想去看张鸣扬,只是衣不蔽体,寒酸又狼狈,实在没脸见人。   洗了头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看着像个人了,打算吃了中午饭去看扬扬,他们却来了。   只是这些话却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说不清楚,白露亲亲张鸣扬的额头,柔声道:“我打算下午去看你的。好了,扬扬,都是哥哥的错。今天我一直抱你,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张鸣扬板着小脸认真地想了想,严肃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好。你要一直抱着我,睡着了也不能给娘!” 第 387章 扬扬乖   看来,张鸣扬还记得娘趁他睡着了偷偷把他抱回家的事。   防不胜防,已经有阴影了。   白露望着张鸣扬,温柔地咧嘴笑,认真地点头,抱着他进了堂屋。   三婶关上院门,笑嘻嘻地跟着进了堂屋,道:“大嫂,姨父,还在吃饭吗?小竹和宴宴回来了,家里真热闹。”   胡秋月吃好了,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笑道:“谁说不是呢?一年到头就盼过年这几天,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杨桃,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吃了,今天吃得早。振山吃了要带凯凯去镇上买年货,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带着扬扬来你家玩。”   三婶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鞋底。   乡下都是这样,农闲时,处得好的妇人夫郎,互相串门,纳鞋底,聊家常,说说笑笑地打发时间。   胡秋月笑道:“我们娘仨在家做过年衣服,你来得正好,正好有伴。”   妯娌两个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白露抱着张鸣扬,去灶屋拿了干净的碗筷,夹了几块肉,几块豆腐,坐在桌边静静地喂张鸣扬。   他自己吃饭不敢捡菜,都是白竹和胡秋月捡给他吃,这时夹菜喂张鸣扬倒是熟门熟路,轻松自在,一点都不见他不好意思。   张鸣扬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白露衣服下摆,乖得要命,白露喂一口,他张嘴吃一口。   三婶笑道:“扬扬,你吃过饭了,少吃点,小心吃多了肚肚疼。”   说着,抬头望着胡秋月笑道:“扬扬来你家倒是乖,也肯好好吃饭。在家饭不好好吃,只管调皮。”   胡秋月疼爱地望了一眼张鸣扬,笑道:“隔锅香,小孩子都这样。今天白露来了,炒了肉,煎了豆腐,扬扬爱吃就让他多吃点。”   三婶笑着应了,伸手揉揉扬扬的小脑袋瓜,笑道:“扬扬倒是肯听哥哥的话,好乖。”   张鸣扬嗯了一声,大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他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白露一眼,回头望着他娘,重重地点头,认真地道:“我听话,我乖!”   乖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桌上吃饭的几个人笑了起来,白竹夹了两块肉给他,表扬了几句。   张鸣扬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把白露拿筷子的手往他嘴边推,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吃!”   白露已经很饱了,但听了三婶的话,怕张鸣扬吃多了肚子疼,也不压他吃,自己把碗里张鸣扬吃剩下的连菜带汤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筷,抱着张鸣扬进了灶屋,拿了干净的竹碗,倒了一碗热水,荡了半天,不烫了,才把碗凑到张鸣扬嘴边,森·晚·柔声道:“扬扬乖,喝口热水,肚肚就不疼了。”   张鸣扬乖乖地点头,主动凑到白露手边,小手扶着白露的手,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摇头不喝了。   白露把碗里剩下的水几口喝完,抱着张鸣扬去院子里玩。   三婶嘴里和胡秋月说笑着,眼睛片刻都不离宝贝儿子,见白露给扬扬喂菜喂水,照顾地无微不至,放心地舒了口气,由着他们在院子里玩。   吃完饭,白竹站起来收碗,李大贵笑道:“小竹,放下我来。你们的针线活在等着呢,都去忙,我来洗碗。我下午没啥事,家务我包了。”   乡下灶屋里的事都是媳妇夫郎的,很少有汉子管这些,李大贵没了夫郎,在家做惯了,这时做起来熟门熟路。   胡秋月不和他争,笑道:“有劳。那我们不管了,等下来试新衣服,人人有份。”   胡秋月带着两小只和三婶进了白竹卧房,围着火盆坐下来。   李立维怕火盆不热乎,铲了几大瓢碳加上,又提了瓦罐,拿了几个竹碗进来,笑道:“三婶,这里有热水。”   三婶点头笑道:“好,谢谢立维。……大嫂,你八字真好,儿女个个孝顺,家里一团和气,真让人羡慕。”   一番话说得胡秋月心花怒放,招手道:“杨桃,你来看,这一摞布是宴宴买的,我家人多,一人一件。这柜盖上的一摞布是小竹买的,也是一人一套。小竹忙不赢,今天才开始缝,过年前也不知道能不能缝得完呢。”   三婶走过来,摸摸这件,看看那件,爱不释手,羡慕地道:“大嫂,你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过年每人还能做两套新衣。我家托你们的福,今年日子好过了些,一人做了一件。不过是葛布,没舍得买绸布。”   “依我说,葛布才好呢,结实耐穿。我宴宴买的这些绸布,好看是好看,哪里是庄户人家穿的?穿这么好的衣服怎么干活啊?”   “唉,大嫂,那是孩子的一片心意,给你做了就好好穿吧!平时舍不得穿,过年过节,走亲戚穿穿也是好的。我想要还有不起呢!”   三婶善解人意,每句话都说到胡秋月的心坎上。   胡秋月笑嘻嘻地道:“宴宴跟着他两个哥在饭馆里帮忙,他两个哥心疼他,每个月另给工钱,他才有钱买绸布的。我宴宴倒也懂事,有点钱知道为家里花,不小气。”   胡秋月说到宴宴,那是发自内心的满意,红光满面,每条皱纹里都是笑意。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般不插嘴。   白竹忙着缝衣服,安静地听两位长辈说话,这时忍不住偷偷推了宴宴一下,戏谑地小声笑道:“我宴宴真懂事!”   宴宴一下子笑出声,拿着针的手高高抬起,威胁地道:“我戳你啊!”   白竹使劲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敢!皮痒了?”   宴宴哼了一声,故意凑近了一点,忍着笑道:“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尖着两根手指就要来戳白竹。   其实宴宴是吓唬白竹的,他两根手指紧紧捏着缝衣针, 针尖藏在两根手指中间,怎么能戳人?   但白竹不知道啊,忙往胡秋月身后一躲,笑着告状:“娘,宴宴欺负我!”   胡秋月伸手搂住白竹,瞪了宴宴一眼,骂道:“可消停点吧,戳着你小哥可不是玩的。”   宴宴“噗嗤”一笑道:“有点出息吧!动不动就告状,你就仗着娘疼你。”   白竹笑嘻嘻地摇头晃脑道:“就是,娘就是疼我,你能怎么样吧?”   三婶含笑望着两小只打闹,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第388 章 哥哥快跑   胡秋月由着俩人闹了一阵,又把话题拉回来:“杨桃,树山家年忙好了吗?孩子们的过年衣服做好了吗”   “做好了,二哥买的布,我给做的。   大嫂,别操心二哥了。   他下半年给鸣曦帮忙,手上松多了。   今年过年样样买好了,还能结余好些银子。   二哥现在虽然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比过去忙些,我看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多,精神也好。”   三婶纳着鞋底,笑嘻嘻地道。   “那就好。你能干,振山勤快,你家的日子我不愁 ,我担心的就是你二哥家。”   胡秋月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我家人多,小竹和宴宴忙得很,没时间做针线,一大家子的棉鞋都是我做的。我自己的没时间做,穿的还是去年的旧棉鞋。本想给明辉兄弟俩做双棉鞋,一直不得空。”   “我看着呢!刘杏花去年给孩子们做了两双新棉鞋,做大了,今年穿正好。孩子们今年有鞋子穿。明年的棉鞋我做吧,你要是有时间就给他们做双布鞋,没时间就算了。”   “好,你做棉鞋,我做布鞋。让两个娃穿好点,有功夫多看顾着点,别让人家说没娘的娃可怜。”   “我知道的。他们那个娘,不提也罢。我看两个娃现在比过去懂事多了,经常来我家找凯凯玩,看见我家地脏了,主动帮着扫地,明辉还会带着两个小的玩,有好吃的总让着弟弟。”   “那就好,小孩子生下来没有坏的,全靠大人教。所谓家教家教,家里教得好,才有家教。我跟树山说了,他忙不赢,孩子只管送来我家。”   “嗯,都是一家人,二哥一个汉子带着两个孩子,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可不得我们帮忖着吗?振山虽然话少,但只要看见二哥家有难处,第一个往前冲 。”   俩人一边做针线一边聊着家常,时间过得飞快。   三婶聊得起劲,听见张鸣扬在外面咯咯笑,才想起宝贝儿子来。   三婶走到窗边一看,白露背对着她们,把张鸣扬架在肩头骑马,双手抓着他的上手臂根,跑得飞快,带他飞。   张鸣扬张着双手,兴奋得小脚连蹬,踢得白露胸脯啪啪响,咯咯笑个不停。   三婶笑着喊了一声:“扬扬,乖乖的,别闹哥哥。”   外面人压根没听,还咯咯疯笑个不停。   三婶笑了一声,见时间不早了,收起鞋底往外走:“大嫂,我先回去了。振山和凯凯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我得先把晚饭做好。我家张鸣凯,哎呀,吃了早饭就要吃中饭的主,到时间饭没熟就哭,我真是怕了他。”   胡秋月笑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   说着,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送她出去。   俩人刚刚走到堂屋门口,张鸣扬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娘朝他走来,马上止住笑,一脸警惕地望着他娘。   三婶老远伸出手,柔声笑道:“扬扬,天黑了,回家好不好?”   “不好!”张鸣扬猛一回头,小手推着白露的头,焦急地大声喊道:“哥哥快跑,娘来了,快跑!”   白露条件反射地架着张鸣扬往外跑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三婶不好意思地笑。   “快跑,快跑啊,哥哥!娘来了,她要抢我啊!”   张鸣扬双手搂着白露的头,身子一拱一拱的,激动地大喊大叫,声音都喊劈叉了。   三婶望着胡秋月无奈地一笑,无可奈何地道:“大嫂,你看看扬扬,见着白露就不撒手了,当我是洪水猛兽。还快跑呢,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胡秋月笑道:“小孩子投缘,在一起玩得高兴,舍不得分开。扬扬不愿意回去就让他在我家玩,吃了晚饭你再来接他。”   张鸣扬听见大娘让他留在这里,高兴地咧嘴笑,重重地点头道:“好的,我就在大娘家玩。娘,你回去吧。吃了晚饭也不要来接我,我晚上在这里和哥哥睡。”   三婶沉下脸道:“那可不行。大娘家里人多,他们自己人都睡不下,你在这里怎么睡?”   张鸣扬大眼睛一眨,小嘴巴一瘪,就要哭。   三婶沉声道:“你不乖,爱哭,还是不要在这里了,跟我一起回家。”   张鸣扬不敢再哭,大眼睛一眨,滚下一串眼泪,砸在白露头顶,滑进发间,他拖着哭腔道:“不要。娘,我乖,我不哭,我不回去。”   三婶心软地叹了口气,一时没说话。   白露知道扬扬哭了,心疼坏了,抓着张鸣扬的胳膊,把他滑到身前,抱在怀里,紧紧搂着,生怕三婶抢走了。   他低头蹭蹭张鸣扬的小嫩脸,抬头望着三婶,哀求地道:“三婶,让扬扬在这里吧!他很乖的,不哭也不闹。现在让他回去,他肯定会哭的。”   说到后面,好像怕张鸣扬马上会哭出来似的,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白露见三婶不说话,知道她不高兴,舔舔嘴唇,鼓起勇气嗫喏道:“三婶,让扬扬在这里玩。吃了晚饭,你来接他,我让他乖乖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睡。”张鸣扬搂着白露的脖子,激烈反对。   “扬扬!”白露出声制止,声音沉了些。   张鸣扬听出他语气不悦,仰头望着他,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涌起一层雾气,不敢说话。   白露心又软了,亲了亲他额头,柔声道:“吃了饭回家睡觉,明天再来,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   张鸣扬呆呆地望着白露,好半天才含着眼泪点点头。   他一点头,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白露胸前。   白露心都碎了。   他咬着下唇对三婶道:“三婶,你看,扬扬答应吃了饭回去睡觉。”   三婶望了胡秋月一眼,一脸疑惑:怎么回事,想抱孩子回家,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张鸣扬太乖太可爱,白白嫩嫩,粉粉糯糯,非常依恋白露。   白露实在太喜欢他,一点都舍不得他走,白天愿意带他玩,晚上愿意带他睡。   但白露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敢留张鸣扬和他睡?   如果是在他自己家,但凡他能做一点主,他都不舍得让张鸣扬走的。   因为他不舍得让张鸣扬哭。   三婶到底爱子心切,舍不得让儿子哭,一个人走了。   吃过晚饭,三叔来接张鸣扬。   他倒是没闹,乖乖地离了白露怀里,让三叔抱。只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含着眼泪的圆眼睛一眼一眼地瞅白露。 第389 章 被撵了   白露简直不敢看张鸣扬,又不敢不理他,只得拉着张鸣扬的小手,再三保证明天一起床就去接他,张鸣扬才勉勉强强,委委屈屈地让他爹抱着走了。   冬天天黑得早,外面漆黑一片,其实时间还早,乡下人舍不得点灯,早早就睡了。   这几天要做的衣服多,白竹担心过年前做不完,点了煤油灯,烧了火盆,和宴宴开夜战。   虽然烧了火盆,坐久了还是会冷。   那冷气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无视火盆的存在,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瘆人。   白竹找出两床小抱被,在自己腿上搭了一床,把另一床搭在宴宴腿上。   这样搭着抱被,围着火盆坐着,脚下是热乎的,身上也不冷了。   胡秋月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煤油灯下看不清,白竹不让她熬夜,催着她去睡了。   汉子们不会做针线,熬夜没用,白竹也催他们去睡。   白露呆呆地坐着,没什么精神。白竹望他一眼,回头笑道:“宴宴,你晚上和我睡,让白露睡你的床,好不好?”   宴宴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望了李立维一眼,正要点头,李立维瞪了他一眼,马上接话道:“小哥,让白露和我睡吧!宴宴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睡,明天哥回来了,宴宴也得回自己卧房睡。”   白竹一想也对,笑道:“那也行,只是白露睡觉不老实,怕挤着你。”   李立维不以为然地笑道:“年轻人都这样,怕什么?我床宽得很,哪怕白露睡着了,半夜打拳也施展得开。”   白露回过神来,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他就担心晚上没地方睡,只要有地方睡,是一个人睡还是和别人一床睡,不重要。   只是,如果是一个人睡,就可以留小扬扬跟着自己睡了……   白竹起身把早上洗的干净被子套了一床,又找了一个旧枕头,白露抱着,跟李立维去了隔壁。   李立维非常热情,把白露领到自己卧房,点着煤油灯,体贴地帮他铺好被子,殷勤地道:“白露,你先睡。晚上冷,我去帮他们烧火盆。”   白露本以为李立维要一起睡的,这时见他说不睡,不免失望,踌躇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道:“立维哥,是不是我挤着你了?”   “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想?你看看,这是新床,大得很,又是两床被子,自己睡自己的,你怎么会挤着我呢?我都说了,你睡着了打拳也施展得开。别乱想,我去帮他们火盆里加点碳就来了。你先睡,啊!”   李立维把煤油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笑道:“你要是嫌灯光刺眼,等睡下就吹熄吧!要是怕黑,亮着灯睡也行,随你。”   白露见他一直笑嘻嘻的,不像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声音大了一点:“你去吧,我不怕黑。”   李立维笑嘻嘻地关上房门出去了,白露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新做的棉花被子,软乎又暖和。   新洗的干净被套,散发着太阳的香气,白露闭着眼睛沉醉地深吸气 ,闻被头上的香气。   太阳的味道,真好闻!   白露一整天端着,这时放松下来,动作大了些,扯着了后背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好像生怕被人听见,白露忙睁开眼睛,屋子里没人,一灯如豆,光晕在墙上长长消消,明明灭灭。   他忙翻了个身,一口吹熄了油灯,侧身躺着。   后背火辣辣的疼,白露伸手去摸,摸到隆起的一道高痕,他疼得猛的缩回了手。   白天怕被白竹看出端倪,使劲端着,这时没人了,不用忍了,白露忍痛翻了个身,趴着睡。   黑暗中却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又涌上眼前。   是的,他是被他哥白松两口子赶出来的。   还是打了一顿赶出来的。   有人要问了,白大毛不是最疼这个小儿子吗?怎么不护着他,让白松打呢?   没错,白大毛没了!   白大毛死了,早两个月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白大毛身强力壮,年纪也不太大,怎么就死了呢?   这话得从他的好大儿身上说起。   他的好大儿白松去年五月成的亲,比白竹晚一个多月。   娶的媳妇是樟树村的,名叫伍小勤。   两个村子离得比较远,成亲之前俩人没见过面,不熟,互相不知对方的底细。   成亲之后,刚开始一两个月还好,慢慢地,遮羞布掀开,老底都露出来了。   这“吾小勤”,妈呀,人和名字完全占不上边,整个一个“她大懒”,又懒又馋,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主,长得也很一般,年纪比白松还大一岁。   想想也是,白家又穷,白松怂包一个,白大毛又赖,名声不好,伍小勤虽然年纪大了,好歹是个女的,为什么会愿意嫁给他家呢?   原来是个没人要,嫁不出去的破烂货。   伍小勤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心眼却多。   刚成亲时,主动给甜头白松尝,日夜缠着他。   白松一个毛头小伙子,刚刚占上女人的身,哪有够的,恨不得天天猴在女人身上。   伍小勤这时来劲了,每晚尽力撩拨白松,把他撩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拔时,就提出各种要求。   白松稍有不答应,她就翻脸,系紧裤腰带,不让白松上身。   白松本来就怂,鼠目寸光,大是大非面前总是拎不清。   为了身下的那二两肉,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不得不处处讨好,步步退让,订下了许多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   就这样,不到两个月,伍小勤以床事要挟,彻底拿下了白松,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不敢撵鸡,唯她马首是瞻。   收服白松后,伍小勤有恃无恐,好吃懒做的面目一露无余,装都懒得装。   她不下地,只在家里料理一点家务。   家里没人,成了她的天下。   家里母鸡下了蛋,刚刚离开鸡屁股就进了她的嘴,真是一个热洞里出来,马上进了另一个热洞,鸡蛋冷都不带冷一下的。   家里的一点点白面,别人是见不着的,都进了她的嘴。   干活的下苦力的一日三餐喝粗粮稀饭,她也象征性地跟着喝一点。   等三个人一走,她精神了,马上忙活开了,揉面烙饼,另开小灶,吃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饼做多了,实在吃不下了,也会赏白松一两块,甚至连白露偶尔也能得着一点点饼渣子,只瞒着白大毛。 第 390章 娶了个祖宗   家里那点白面,哪里经得住这样造?   还不到腊月就没了,过年时既没有蒸馒头,也没有包饺子。   谷子没熟,白面吃完了,伍小勤没有好东西吃,很是闹了一通脾气,装病躺床上,一睡好多天,连饭都不做。   白松只差磕头了,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求得这个姑奶奶起床料理家务。   从此伍小勤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稍不如意就装病,躺着不起床。   不煮饭,不做家务,让他们父子三干一天活回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得自己动手做饭洗衣,料理牲口!   白露小,只需搭把手,白松懒,回家就钻进卧房陪媳妇,这些活都落到白大毛身上。   白大毛一肚子气,不煮饭吧,自己饿得受不了,白露更是饿得眼巴巴的望着他。   不煮猪食吧,猪饿得嗷嗷叫,本就瘦得可怜的小猪,肉眼可见地越长越小,再不喂,只怕小命不保。   就这样,白大毛既要干田地的活计,回家还得跟个媳妇夫郎一样干家务。   也是怪了,以前白竹在的时候,一样的下地干活,回家做家务。   也不见他做了些什么,回来不多时,饭菜马上就好,趁他们吃饭时,出去就能扯一背篓猪草回来,猪食也不愁。   怎么白竹干时几乎没什么家务活,到自己干时,家务活就这么多,干都干不完呢?   白大毛每天都气鼓鼓的,面色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要是白竹敢这样闹,早被白大毛打死几百回了,可惜这不是白竹,是伍小勤。   白大毛刚开始也不惯着伍小勤,狠狠骂了她几次,自己儿子舍不得骂,儿媳妇他可舍得得很,骂得凶着呢!   伍小勤挨骂后会收敛一点,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白松。但不起床,继续装病。你白大毛再凶,总不能逼着一个生病的人起来干活吧。   虽然白大毛敢逼生病的白竹干活,却真的不敢逼装病的伍小勤干活。   毕竟人家有娘家,一言不合,娘家乌泱泱来十几个人,住在他家一顿吃喝就能把他心疼死。   还有一点就是,伍小勤心眼多,表面上不敢和白大毛对抗,可背地里变本加厉地收拾白松,   白大毛几次从窗户看见好大儿跪在床前,低声下气地哀求他媳妇开恩,准他上床去睡。   热天还好,跪着也能睡着,可这天气越来越冷,一跪跪半夜,谁能受得了?   白大毛暗暗叹气,自己儿子烂泥扶不上墙,自己越为他出头,他越使劲窜稀,不见他来跪爹娘,媳妇面前倒是三天两头的跪。   为了好大儿的膝盖着想,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闭眼,一闭嘴,家里就和谐了。虽然有些龃龉,但面子上还好。   毕竟白大毛是一家之主,又是家里的主要劳力,如果他躺倒不干活了,这一家人都要张大嘴巴去喝西北风。   伍小勤虽然又懒又馋,倒是不太蠢,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白大毛不来管他,她也识趣的不去招惹白大毛,一家人表面上倒也能相安无事。   但白大毛就真的能怕了伍小勤?   那哪能呢!   他也憋着坏呢,明的不跟伍小勤斗,暗里恨她恨得要死。   家里卖东西的钱,他带白松做短工的钱,死死攥在手里,伍小勤半个铜子儿也见不着。   伍小勤自己在家偷吃,他就带着白露时不时去镇上开开荤。   当然,他自己是舍不得吃的,主要是买一碗羊杂汤两个馒头给白露打打牙祭。   伍小勤见不着钱,也是恨得牙痒痒。   可她找不到要钱的名目,说是要买盐吧,白大毛自己买了,说是要钱买几尺布做件衣服吧,白大毛一口拒绝,乡下人不能总穿新衣服,没那条件。   一家人离心离德成那样,可以想想那日子过成个啥了!   白露有白大毛护着,伍小勤对他还算好,日子勉强能过。   白大毛就不一样了,刚去了白竹那个眼中钉,又来了五小勤这个肉中刺,他的心啊,就没有一天舒坦的,时间一长,添了个胸闷胸痛的毛病。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往前过,虽然大家心里都不舒坦,但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变故出在九月初。   八月份忙秋收,他家田少,但自己开出来的荒地多, 荒地上种豆子,种红薯玉米高粱,虽然产量不高,但好歹能出产一些粗粮,凑合着填饱肚子。   白大毛收完了自家的谷子豆子,怕伍小勤几顿给偷吃完了,把晒好的谷子豆子收在自己卧房里,一把锁锁了,过几天拿一些出来,大家一起吃一顿干饭。   伍小勤没法偷吃,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多说,只能想方设法地折磨白松。   白松苦不堪言,又不敢跟白大毛说,忙完地里的活计后,借口去镇上找活干,天天跑到镇上胡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地里活计忙完了,没多少事,白大毛懒得管他。   他自己没时间歇息,忙着呢。   这个丰收的季节,山上的果子熟了。   白大毛想去山上摘板栗,柿子,拿去镇上卖,不要本钱的东西,卖一个铜板也是钱。   喝了稀糊糊,白松照例一溜烟跑了,白大毛带着白露上山了。   附近山上妇人孩子都去,连地皮都刨了三层,几乎找不到能吃的东西,他们不得不去深山。   深山人来得少,林深茂密,草木葱茏,白大毛心情都好多了。   他走在前面,手拿一根竹棍开路,边走边道:“看这草木茂密成这样子,应该是没人来的。如果运气好,能摘到板栗柿子,卖了钱,给你做一套新棉衣。你的旧棉衣去年穿就有点小,今年穿不了了。”   白露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只给我一个人做吗?嫂子会不高兴吧!”   提起伍小勤,白大毛就有气,当即气哼哼地道:“我管她!她又不是没长手,要做衣服不会自己出去做活挣钱吗?我就没见过那么懒的女人,好吃懒做,皮塌嘴歪,就没一点做人媳妇的样子。你哥也是命苦,讨着这么一个婆娘,这辈子有苦头吃了。” 第 391章 好大一棵柿子树   “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和她家结亲啊?成亲后天天吵,家里没有一天安宁的,真是烦死了。”   白露见惯了二哥忙忙碌碌,把破旧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样子,不喜欢懒惰的伍小勤,也不喜欢乱得像狗窝似的破家。不由得皱起眉头,埋怨起他爹来。   “唉,便宜没好货啊,谁知道她是这么个懒东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穷,附近村子的姑娘没人愿意嫁给你大哥。她家只要二两彩礼,家里哪有钱,还是卖了你二……,还以为捡了便宜,谁知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别人家娶媳妇,进门来料理家务,伺候公婆,伺候相公,我家倒好,花钱请进来当祖宗。”   白大毛唉声叹气,摇头叹息,抱怨着家门不幸。   “你哥也是个没用的,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一想起来就恨不过!”提起白松,白大毛恨得咬牙切齿。   想起白松在伍小勤面前唯唯诺诺的怂样,白露叹气,默默跟着白大毛走了一阵道:“爹,你在家别总是板着脸,嫂子不喜欢。你多笑笑,说不定嫂子一高兴,能改改这些坏毛病,能好好过日子。”   你以为嫂子是二哥吗?你板着脸她就怕你吗?   “我冲她笑?冲她哭还差不多!我管她喜不喜欢,好吃懒做的东西,不指着我养活,那一对懒种早就饿死了,还天天想吃香的喝辣的!”白大毛恨恨地嘟囔道:“什么小勤,分明是大懒!”   白露噗嗤一笑道:“你倒是会说!嫂子听见气死了。”   白大毛背后编排儿媳妇,也有点尴尬,一笑了之,不再说这个话题。   俩人正低头走路,突然左前方“啪”地一下,传来一声清晰的细响。   白大毛生怕遇到大型野兽,忙停下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突然指着前方哈哈大笑起来:“运气不错!快看,那里有一棵柿子树,好多柿子!”   白露抬头一看,可不,红灯笼似的柿子密密的挂满枝头, 煞是好看。   有些熟透了的,在枝头挂不住,掉下来,砸地啪的一声响。   白露一扫干脆的阴霾心情,扬唇笑道:“爹,太好了,我们摘两大箩,能卖一百多文吧!”   白大毛心情大好,笑眯眯地道:“这么大一棵树,我们摘不完。今天先摘两箩回去晒柿饼,柿饼价钱高些。明天喊你哥一起来,多摘些送去镇上卖 。卖了钱,先给你做套棉衣。不趁这几天摘果子卖几个钱,天一冷日子就难过了。”   白露喜滋滋地道:“这么大一棵树,全部摘下来只怕要卖四五百钱。”   白大毛点点头,拉了拉背篓绳子,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双手互搓,回头望着白露叮嘱道:“这柿子熟透了,一碰就破,太可惜了。我上树去摘。你不要上树,就站在树底下,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对了,你爱不爱吃,爱吃就敞开肚皮吃,山神爷请你吃的。”   白露望了一下四周,身手敏捷地爬到了一个大石头上面,伸长手臂,抓住一根枝条用力摇晃起来。   枝条不停地晃动,熟透的柿子就像雨点般噼里啪啦地掉落到了地面,地上开起了一朵朵柿子花。   站在一旁的白大毛见状,急忙大声道:“别摇!别摇!这些柿子掉到地上都摔坏了,没法拿去卖掉换钱了,可惜。”   白露嘿嘿一笑,放开枝条,弯腰捡起两个柿子,递了一个给白大毛。   他自己则对着柿子的破口处轻轻一吸,顿时一股甜甜的汁液流入了口中。   不一会儿功夫,那个又甜又多汁的柿子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皮了。   白露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嘴,笑道:“好吃,好甜!”   白露见地上的柿子东一个西一个的,干脆全都捡过来堆成一堆,直接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吸柿子,一边拍拍身边的草地,笑嘻嘻地道:“爹,过来坐着吃,吃个痛快再上树摘。”   白大毛弯腰又拿了一个吃,笑道:“你吃吧,我先上树了。”   白露忙道:“别急啊,吃饱了再干活。”   白大毛指指树上,笑道:“我上树去吃,树上的又大又红,还干净,不比你这沾了泥巴的破柿子好吃!”   白露见他嫌弃自己吃的柿子脏,翻了个白眼,不再阻拦他,叮嘱道:“那你小心点,脚踩稳,手抓稳哈。”   白大毛虽然年纪大了,身手依然矫健,拉着树枝,脚踩树干,老猴子似的,几下子爬到树上。   树干上不长果子,果子都是长在枝头的,枝头都压弯了,垂向地面。   白大毛非常小心,把背篓往后推了推,免得刮着树枝,树太高,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他站得稳稳的,开始摘柿子。   他生怕把柿子弄破了卖不掉,一开始摘得比较慢,一个个摞在背篓里。越摘越顺手,他的速度慢慢快起来了,不多时就摘了大半背篓。   白露吃够了柿子,抹抹嘴,站起来,在树底下够着枝条拉下来摘。   他站在地上,背篓放在地上,只需伸手去摘,比白大毛轻松多了。   只是这是一棵大树,很高,伸手能摘到的柿子不多。   他摘完了一个枝条,正转悠着想再拉下一根枝条来,突然听见头上哗啦一声响,是枝条断裂的声音。   白露吓一跳,忙抬头去看,这一看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白大毛掉下来了!   原来白大毛越摘越顺手,摘得兴起,放松了警惕,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反而为了摘干净些,往枝头越爬越远。   他看见枝头挂了一个很大的柿子,很红,很饱满,想去摘。   伸手试了一下,手指头能挨着柿子,差一点点就能摘下来。   越靠近枝头,枝条越细,越不能受力,他稍微一动,枝条晃得厉害。   若是平时,他可能就不要了。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见了这么多柿子兴奋过度了,也可能是那柿子太诱人,他钻了牛角尖,一定想要摘下这个柿子。 第392 章 意外就在一瞬间   白大毛还是很小心的,他先四处看看,伸手抓住了上边粗一点的枝条,用力拉了拉,那枝条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能吃住他的重量。   白大毛放心了,一只手死死的拉着那根枝条维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俯身去够那个柿子。   一个人发生意外,事后总是后悔莫及。总想着,要是当初不去做什么什么就好了,要是我怎样怎样就好了。   殊不知,世上的意外十有八九是命中注定,逃都逃不掉的。   并且为了促成那个意外的发生,生活会有很多巧合。   这不,意外突然就发生了!   白大毛虽然足够小心,但他忘了,他身上背着一背篓的柿子,身子稍微往前一倾,身子和背篓重量都会往前移。   前面的枝条本来就细,重心一往前,枝条就吃不住重量,很可能会断。   可惜白大毛这时一心想征服那个大红柿子,加上太过相信手上拉着那根枝条,压根没想那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好,能够到那个诱人的柿子了。   他握着柿子使劲一扯,柿子乖乖落入他手中。   白大毛左看右看手上的柿子,越看越喜欢,觉得是这棵树上最大最好的柿子,想丢给白露吃。   他低头想看白露在哪里,身子一动,背上的柿子压得他歪了一下 。   也没大歪,可惜在树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果然,就歪了这么一下,身后的背篓跟着一晃,柿子的重量拉得身子失去平衡,脚下一颤,树枝断了。   白大毛天天下地干活,反应还是很快的。   他见脚上失守,忙伸手拉着上面的枝条,想稳住身子 ,那个想方设法摘来的大柿子掉到地上,砸成了一摊柿子泥。   那枝条本就不太粗,白大毛开始脚站在下面的枝条上,手拉着上面的枝条,重量都在下面的枝条上,上面枝条只需承担小半的重量。   这时下面的枝条断了,重量全部转嫁到上面的枝条上,加上背篓里柿子的重量也不轻,上面的枝条吃不住劲,也前仆后继地跟着断了。   白大毛手里抓着,脚下踩的都断了,上下失守,无从借力,直挺挺地从树上摔了下来,一路不知道压断了多少枝条,打落了多少树叶,只知道那柿子像下雨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虽然事出意外,他还是非常清醒的,生怕砸着白露,身子往下坠,嘴里大喊着“让开”。   白露惊叫一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过去想要接住白大毛。   因为背篓太重,白大毛是仰面往下掉的,他眼睛余光看见了白露,生怕砸着他,百忙之间,伸出手往左边枝条扯了一下。   他一路往下掉,一路伸手扯枝条,可惜下坠的力量太大,手划得鲜血淋漓,却没有一根枝条能阻住他。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若是平时,这个高度掉下来,可能会擦破皮,严重的可能会摔断手脚,但总不至于要命。   可惜他背着重重一篓柿子,虽然下坠过程中,柿子掉了好多,但剩下不少,堕着他仰面砸在背篓上。   背篓身子是细篾丝做的,比较有弹性,就算砸上去也没什么。   但为了承重,背篓底是用竹片做的,像木头似的,很硬,砸上去可不是好玩的。   很不幸,背篓在他后背上,他没法子选择。   很不幸,背篓底刚好抵着他的腰,他没法改变。   很不幸,咔嚓一声响,腰和背篓底互不认输,狠命一撞,两败俱伤,背篓底压烂了,腰也断了。   柿子被压出一滩红泥 ,开出妖艳的花。   白大毛哎呦一声,疼出一身冷汗,呻吟着,无法动弹。   看起来啰里啰嗦说了好半天,其实变故就在一瞬间。   白露眼睁睁看见他爹掉下来摊在地上,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惊慌失措,冲过来大哭着喊道:“爹,爹,你没事吧!”   白大毛脸色惨白,额头直冒冷汗,怕白露着急,勉强道:“应该没事吧,腰疼。”   白露慌极了,忙跪下来,搂着白大毛的脖子想拉他坐起来。   后世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病人不能搬动,怕引起骨头错位,或者内脏大出血。   可白露只有十岁,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懂得这些?只本能地想把他爹扶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一使劲,以为能把白大毛拉起来。   谁知他年纪小,白大毛又重,刚刚拉起来一点,吃不住劲,他稍一松劲,白大毛重新往地上一倒,反带着白露一头栽在他身上。   白大毛腰上的骨头咔咔响,疼得厉声惨叫,连声喊着“别动我”。   白露不敢再拉他,眼泪汪汪,急得原地打转。   深山寂寂,一个人影都没有,白露想回去找大哥,又不放心白大毛一个人躺在这里,急得大哭。   想了想,两个人耗在这里不是办法,耗到天黑了更麻烦。   白露抹了一把眼泪,哭道:“爹,你忍着点疼,我背你回去吧。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遇到野兽怎么办?”   白大毛本想让他去回去找人来帮忙,但又怕真的有野兽来活吃了自己,咬牙道:“你怎么背得动我啊?还是回去找你哥来吧!”   白露哽咽地摇头,跪在地上,拉着白大毛的双手往自己肩上搭,试图背起他。   像刚才一样,只要一使劲,只要白大毛的身子一动,他就疼得杀猪似的叫。   白露一筹莫展,吓得手足无措,望着白大毛大哭。   白大毛喘息一阵,强忍着疼痛,闭眼对白露道:“别哭。你赶快跑回去,让你哥来背我。”   他顿了一下,想着那个不靠谱的大儿子八成不在家,又道:“要是你哥不在家,不拘请哪个邻居来帮忙背我回去。多说好话,求求人家帮忙。”   白露答应一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山下跑。   运气不算太坏,还没跑到家,在半山腰看见一个汉子在山上砍柴。   一个村子住着,白露当然认识他是村子里的王利,冲过去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道:“王大叔,我爹从树上摔下来,动不了,求求你去背他回来,我给你磕头。” 第393 章 爹啊,你怎么去了啊   那人吓一跳,柴也不砍了,拉起白露就往山上跑。   乡下人都是这样,善良热心,哪怕平时再看不惯白大毛,这时听说他摔伤了,不计前嫌,赶快去救他。   白大毛躺在树底,气息奄奄,有气无力地低声呻吟着。   王利走近一看,白大毛面如死灰,脸上冷汗涔涔,腰下压着一个背篓,已经压扁了,身下一片红。   他以为是白大毛流的血,吓一跳,忙道:“哎呀,这么多血!白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白大毛勉强睁开眼睛,哀求道:“王兄弟,不是血,我腰疼,坐不起来,麻烦你把我背回家。”   王利蹲下来,拉起白大毛的两只手搭在肩上,大声道:“你忍着点疼。我跑得快,送你回家。”   说着,他弯腰在前面用力,白露在后门托着白大毛的屁股往上推,总算是把他背起来了。   白大毛这一下疼得啊,死去活来!   刚才白露拉他,只不过是微微一动,白大毛都疼得受不了,何况现在?   王利一个糙汉子,哪里知道骨头的窍门,连拉带扯,背起他就往回跑。   白大毛扒不住他的肩膀,身子直往下溜,王利时不时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一颠。   这下好了,刚才可能只是骨裂或者骨折,这下上下两节脊柱彻底颠分家了。   白大毛粗喘不已,疼得死去活来,拼命咬牙忍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冷汗一身身的往外冒。   王利年轻,一路飞跑,把白大毛送到家。   白松果然不在家,伍小勤坐在院子里吃板栗,见王利背着个红通通的人往她家跑,吓一跳,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公爹。   她以为白大毛死了,嚎了一嗓子:“爹啊,你怎么就去了呢?你撒手不管了,倒是轻松了,留着我们怎么活啊?”   白大毛见自己明明还活着,她也不过来问问伤势,扯着脖子嚎丧,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惜他身受重伤,不复过去的彪悍,哪怕气得想重重踹她一脚,却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白露托着白大毛的屁股,焦急地道:“嫂子,别哭了。爹还活着呢。快帮王大叔把爹送到床上去,再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啊?没死啊!”伍小勤一喜,公爹可不能死,死了地里的活计谁干?   她忙手忙脚乱地帮着把白大毛送到床上。   白大毛身上的衣服又是汗,又是柿子汁,伍小勤生怕弄脏了床单,又要她洗,坚持要给他脱了外衣再上床。   白大毛真正像打断了脊梁骨的狗,既不能坐,也不能站,身子软绵绵的只往地上溜。   伍小勤装作很体贴的样子道:“王大叔,麻烦你帮忙架着我爹,他外衣脏了,我给他脱下来换一件。”   王利见那衣服实在脏得厉害,只得和白露一边一个,架着白大毛的胳膊。   伍小勤重手重脚的剥下白大毛的衣服,几个人毛手毛脚地把白大毛送上床。   可怜白大毛,腰上的骨头断了,被他们反复折腾,骨头来来回回的错了不知道多少次,犬牙交错的裂口都快挫平了,他一下子疼晕了。   也幸亏是晕了,不然得活活疼死。   王利见白大毛眼睛紧闭,牙关紧咬,伸手探探他的鼻子,还有气。   白松不在,白露太小,人已经送回来了,他再待在这里不合适,何况,砍刀和柴火还在山上呢。   王利冲伍小勤点点头,同情地道:“你爹腰断了,快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伍小勤吓一跳,呆呆地“啊?”了一声,没了反应。   白露送王利出了院子,千恩万谢地道:“王大叔,今天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爹……,等我哥回来,让他上门来感谢你。”   王利倒是很喜欢懂事的白露,揉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不用了。你也不要太担心。你还小,家里有事应该是你哥哥嫂子担着。……,快回去吧,让你嫂子去请郎中来看看。”   白露哽咽着嗯了一声,跑回家一看,卧房里只有他爹硬挺挺地躺着,他嫂子早就不见人影。   白露跑到他哥卧房一看,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露伸手推了一下,推不开,房门里面上了栓,他知道伍小勤在里面。   白露急得大声喊道:“嫂子,你怎么躲起来了,快去请个郎中来给爹看看啊!”   伍小勤像死了一样,躲在房里无声无息,白露哭道:“嫂子,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撞门了。”   半晌才传来伍小勤有气无力的声音:“白露,乖,别闹。我病了,头疼,你自己去请郎中吧!”   白露气道:“你怎么又病了?别装,赶快出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露面,全丢给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   伍小勤哎呀了一声,也生气了,怒道:“我说了我病了,不要来烦我,找你大哥去。再说了,我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怎么请郎中?要我去请郎中也行,拿钱来!”   白露哪里有钱,哭哭啼啼地哀求许久,伍小勤只装死不出声气。   白露六神无主地跑进跑出,见他爹出气多,进气少,生怕他死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跑去请郎中。   一个村子住着,郎中平时也肯赊账,见白露一个小孩子哭哭啼啼,跑来跑去的实在可怜,只说药钱先赊着,背起药箱先来看病。   这一看,把郎中也吓一跳,坐都没坐,背起药箱就走,摇头道:“露小子,你爹这病……,我治不了。我看啊,这腰断了,大罗神仙也治不了。有好吃好喝的,给你爹多吃点吧!”   白露虽小,也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拉着郎中的裤腿,扑通一声跪下,哭道:“郎中伯伯,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医药费等我哥回家一定给你。”   郎中叹气道:“傻小子,不是我不治,是真的治不了。没开药,也就没有医药费,连今天的出诊费也不用给了。”   说着,似乎怕白露拉着不给走,赖上他,逃也似的跑了。   白露没了法,伏在床沿大哭。 第 394章 别白费粮食   白露哭了一阵,想着哭也不是办法,起身打了一盆水给白大毛擦脸,擦身。   他一动,白大毛就疼醒了。   白大毛疼得龇牙咧嘴,痛苦地长叹一声,睁开眼睛一看,家里安静得很,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不懂事的黄毛小儿在身边伺候。   白大毛不由得忍痛流泪道:“小露,你哥还没回来吗?让你嫂子去请个郎中给我看看啊,我腰疼得要死,只怕是断了。”   白露哼了一声,正想把伍小勤装病不去请郎中的事告诉白大毛,转念一想:白大毛瘫在床上动不了,告诉他也没用,只不过惹他白生气。   他勉强按压下心酸,拧了帕子给白大毛擦手,强颜欢笑道:“爹,请了,郎中刚才来看了。说……,说……,说你不要紧,躺着好好养两天就好了。”   “躺两天就好了?不可能吧?我腰疼成这样,一定是断了,光躺着怎么能好?”   “郎中说,郎中说,你腰伤了,他也没有治腰伤的药,让你养着……”   白露低着头搓帕子,声音越来越低。   白大毛望着白露哭得通红的眼眶,完全明白了,整个人像腊月天浸在冷水盆里,彻骨冰凉,长叹一声,闭着眼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从眼角刚滚下来。   白露流着泪,拧着帕子给他擦脸,坐在床边一筹莫展。   白露早上吃了早饭出门的,忙了一天,眼看天要黑了,别说晚饭,连中午饭都没吃。   刚才忙着给爹找郎中,没觉得饿,这时枯坐无聊,尽管嘴里一点食欲都没有,肚子却自顾自的咕咕叫了起来。   白大毛腰疼,睡也睡不踏实,昏昏沉沉的,他听见白露肚子咕咕叫,勉强睁开眼睛小声道:“小露,你去看看你嫂子有没有做饭,若是没做饭,你自己去做碗疙瘩汤吃。”   白露替白大毛掖掖被角,站起来道:“好,你想吃什么?熬粥也行,做疙瘩汤也行。”   白大毛想着白露肚子叫成这样,只怕饿坏了,等不及熬粥,摇头道:“我不饿,你做疙瘩汤吧,待会儿我喝一点面汤。”   白露嗯了一声,跨出房门正想去灶屋,看见白松提着一个油纸包进了院门。   “哥,快来!爹……”白露喜出望外,大声喊了一声。   白松看见白露,一怔,不等他把话说完,也压根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忙把油纸包往身后一藏,几步跨进卧房,啪地一下关上房门,不见踪影。   白露气得目瞪口呆,真想大骂这没人性的东西一顿,不就是买了好吃的(一大股鸡肉香,只怕是烧鸡),两口子要吃独食,生怕自己蹭着吃了!   自己又不想吃他的,难道不该给爹吃一口吗?   白露越想越气,跑到他们卧房门口,使劲拍门,大声喊道:“哥,爹的腰摔断了,你快去看看吧!”   卧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扯油纸的声音和小声的嘀咕声,没人搭理白露。   白露原来想着嫂子是外人,和爹一向不对付,不过来伺候爹,自己也没法子逼着她来。   可是哥是大儿,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他回来了,就有主心骨了,爹就有指望了,一直眼巴巴的盼着他回来。   哪知道,白松回来后避而不见,来面都不露。   这哪里是儿子,连外人都不如!   白露气得大哭,捶着门骂道:“哥,你快去看看爹吧!你怎么能这样对爹,被人知道了会被戳脊梁骨的。”   白松正在和媳妇嚼烧鸡,他抢不赢伍小勤,只抢到一个鸡头,一个鸡屁股,赶快把手上的鸡屁股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很不高兴地道:“知道了,我等一下就过来。”   说着,大声嚷道:“烦不烦,我又不是郎中,难道我过去了,他腰就能好?”   白露就没有见过这种人,不要说做人儿子,连起码的人都不配做。   爹腰断了,你不是郎中,难道去看一眼都不行吗?   白露不想再说话,气得重重地踢了一脚房门,抹了一把眼泪,去了灶屋,烧水做疙瘩汤。   疙瘩汤刚刚做好,白松闻着香味出来了,他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表情很不自然地笑道:“小露,你做饭啊!有没有做我们的?你嫂子头疼,我端一碗给她吃。”   白露今天已经气死好几回了,按说已经有免疫力,却被白松又一次成功地气死。   白露年纪虽小,动作却快,双手护着碗,回头仇恨地望着白松,气鼓鼓地拖着哭腔大声道:“你们不是吃了烧鸡吗?还好意思来抢我的疙瘩汤,你有没有良心?这是给爹吃的,爹,爹,他快要死了!”   白松一噎,嘴角使劲扯了扯,勉强露出笑脸,很不自然地道:“你这孩子,不给就不给,哭什么?来,我端一碗送给爹吃。”   说着,他端着那碗多的疙瘩汤去了隔壁,白露站在灶台前,把少的那碗几口喝光了,忙赶去隔壁。   进去一看,白露又气得死去活来,白松哪里在喂白大毛?   他自己端着那碗疙瘩汤,唏哩呼噜地吃得正香。   白露气得大喊一声:“哥,你要不要脸?你怎么偷吃爹的疙瘩汤?你还是个人吗?”   白松埋在碗里的大头抬起来,沉着脸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怎么说话的?我问过了,爹说他不饿,不想吃。我不吃了难道留给你吃?你一个人屁娃娃还想吃两碗啊?”   白露往床上一看,白大毛脸微微侧朝里,双目紧闭,鼻尖通红,眼角的泪流成了一条小河。   白露气得一把抢过碗,见只剩下半碗面汤了,骂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吗?爹的疙瘩汤你也抢!”   白松也斜着眼,冷笑道:“你自己看看,他这个样子,还吃什么疙瘩汤,别白费粮食了!”   白露气得大哭,骂道:“你,你说这种话,你还是个人吗?”   白松平时是很怕白大毛的,连白大毛的心肝肉白露也有几分忌惮。这时见白大毛只剩下一口气,白露又小,自然不放在眼里,很有英雄气概地骂道:“白露,你今天吃错了药了吧!总看我不顺眼。你搞搞清楚,这个家哪个才是哥!” 第 395章 分家   白露怕吵得爹心烦,忍着气,不理白松,抬起手臂揩了一把眼泪,用竹勺舀了一勺疙瘩汤,吹凉了,送到白大毛嘴边,小声道:“爹,喝一口面汤。”   白大毛睁开红肿的眼睛,掀动干燥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你吃了吗?”   “吃了。你赶快吃,不烫。”白露勉强露出个笑脸,安慰着白大毛。   白大毛早就饿了,张开嘴,一口接一口地喝面汤。   白松看见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又不舒服了,冷笑道:“白露,你可真行,做饭都不做我两口子的份。难道家里的粮食我们没份,只许你们吃,不许我们吃吗?”   白露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把最后一勺面汤喂给白大毛,用帕子给他擦了嘴,转身把碗往凳子上重重一放,板着脸道:“哥,你说得真好。这个家的东西你们当然有份,谁不让你们做饭了?你现在喊嫂子起来做饭给你吃,看你喊不喊得动!你自己摸着良心说,爹病了,嫂子装病不起床,你自己出去胡逛不着家,家里的事不管不问,丢给我一个十岁的孩子,爹病成这个样子,一下午了,连口热水都没见着。嫂子不来看一眼,你回来了也不来看,你还有理了?”   白松一噎,不孝毕竟遭人唾弃。   他气势弱了一些,揉揉鼻子道:“我,我哪里闲逛了?我不是去镇上做工了吗?”   “你做工了吗?你打着做工的名义天天往镇上跑,我看你就是想去玩。”   “怎么没做,今天真的做了!”白松急了,脸红脖子粗,差点赌咒发誓。   “好,我相信你,你说做就做了。你的工钱呢?”   “不是买了烧鸡……,不是,你管我的工钱呢!难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想来管我的事吗?”   白松理亏,干脆气势汹汹地转移话题,用大道理压白露,想让他哑口无言。   白露哼了一声,气冲冲地道:“我当然没资格管你的事。只是爹病了,你不管吗?”   “我怎么管?我又不是郎中!”   “不是郎中你就不该来看看,不该来伺候吗?”   “我来看看爹就好了吗?笑话,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吹一口气就能什么事都解决了啊?”   白松架着二郎腿,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里急死了:该死的爹啊,你怎么现在就死了呢?你这一死,我们两口子指着谁养活呢?   白露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胡搅蛮缠的人,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只气得跺脚大哭。   白大毛躺在床上,身子瘫了,耳朵却没瘫,他听着白松这些混账话,气得脸色煞白,呼哧呼哧喘粗气。   他想让白松不要再吵,奈何气势太弱,声音太小,插不进嘴。   这时见白露只顾着哭,白松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喘息着道:“你们不要吵了,小松,你是做哥的,该把家里的担子挑起来。”   白松脖子一梗:“我怎么挑?我身上有一个铜子儿吗?”   这是刚才俩人躲在卧房吃烧鸡时,伍小勤给他下的硬指标:老不死的腰断了,没几天好活了,一定要把银子要出来,不然老东西偏心,肯定全部偷偷塞给白露了。   白大毛流着泪叹气道:“家里穷成啥样子你不知道?肚子都填不满,哪里有银子?你成亲时拉下的窟窿还没填起来呢!”   白松两口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为白大毛身上藏着许多银子不拿出来,想方设法地想要出来。   他悻悻地把伍小勤教他的话一股脑往外倒:“怎么没钱?没钱你还经常带白露下馆子啊?”   白大毛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活活气死。   他望着白松那混不吝的嘴脸,这时才开始后悔,以前不该那样惯着白松。   小时候家里有点好吃的,生怕白竹闻了一点味,全部归他吃,还纵容他欺负白竹,养出他这么一副自私自利的性格。   好了,惯出这么个没良心的窝囊废加白眼狼出来!   可是现在自己瘫在床上,白露又小,还得靠他,白大毛忍了又忍,放软了语气道:“我真的没钱。唉,我这个样子,也不用请郎中吃药了,免得花冤枉钱,就这样捱到那天算那天吧。明天开始,你不要往镇上跑了,在家带着小露好好干活。让你媳妇不要装病了,起来好好料理家务,日子总要往下过的。”   说着,他鼻子一酸,淌下泪来:“小松,你已经成家了,长大了,过不了两年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还不赶快学着挑起担子来,难道我死了,你们都不活了吗?”   白松一怔,心里有些发酸,正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媳妇交代的任务没完成,等一下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自己。   他把心一横,脖子一梗,气鼓鼓地道:“不是我不管家,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怎么管家?你把银子给我,我明天就开始管家!”   白大毛见他油烟不进,只是要钱,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气冲喉管,猛地咳嗽起来。   一咳嗽,腰上剧疼,他只得使劲忍着,脸都憋红了。   白露见他咳得厉害,瞪了白松一眼,忙过去拍着白大毛的胸脯给他顺气。   白松像没听见一样,木头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白大毛叹了口气,自己惯出来的白眼狼,报应得自己受着。   他见好说无益,知道对这个怂货得来硬的,他忍着痛,沉着脸道:“好,你不管家就算了,我不指望你。今天晚了,明早去请村长来,我们把家分了!”   “分家?”白松一愣,伍小勤可没说要分家,这下该怎么办呢?   “分家!你不是不愿意管事吗?分家了,你就不用管事了。”   “怎么分?”   “我自然有章程!我瘫了,小露没长大,把房子田地折算一下,把养我的,养小露的留出来,剩下多少你和小露分!”   白松只是怂,娇生惯养,没有担当,并不傻,他在心里迅速地算了一笔账,马上明白过来:老东西这是想方设法地给白露攒家产呢! 第396 章 门都没有   这个破家,一眼能望到底!   几间破房子,几亩薄田,留出养他们的,还能剩下啥?   还分个屁啊,明显就是想让他们两口子净身出户。真的细算下来,说不定他们还得倒贴。   若是换做别的和白松一样的白眼狼,家里一个瘫,一个小,分了家,免了两个大包袱,求之不得。   哪怕净身出户也没关系,两个有手有脚的年轻人,去哪里挣不到一口饭吃?   可白松怂,伍小勤懒,俩人好吃懒做,啃白大毛啃习惯了,一说分家他就慌了。   白松斜睨了白大毛一眼,恨他偏心:哼,我就不分家,你能耐我何!你个老东西,瘫在床上,能活几天?等你两眼一闭,两脚一蹬,这些家产不都是我的?想把家产全部给白露,门都没有!   凭什么分家?现在分家不是让我把家产拱手给白露?   你当我傻吗?个老东西!   想到这里,白松冷笑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气鼓鼓地道:“我不分家,想把家产都给白露,门都没有!”   白大毛半天没说话,攒够力气后,才大声道:“你要是再这样烂泥扶不上墙,我让小露去找村长,让村长主持公道分家。”   白松哼了一声,落荒而逃,去找狗头军师伍小勤商量对策去了。   第二天,伍小勤开始起床做饭,喂猪,白松也不去镇上闲逛了,装模装样地驼着锄头下地干活。   只是,从这一天起,白松两口子没进来问候过,更别说伺候了,什么请医问药的想都别想。   俩人只有一个心思:盼着白大毛早点死。   这不能怪他们心狠,毕竟白大毛这样子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早死早托生,还能省点口粮。   以前白露是和白大毛睡一起的,这时白大毛动不了,在床上吃,在床上拉,乡下房檐低矮,通风不好,卧房里终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无论白露怎么擦洗都飘之不去。   白露虽然很有孝心,但也抵挡不住恶臭的攻击。   他虽然不说,也不嫌弃白大毛,照常的伺候他,但是白露经常吃不下饭,人肉眼可见地消瘦。   白大毛心疼白露,自己这个样子,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害得白露也跟着受罪。   他想了半天,让白露开箱子把自己攒的一两多银子,几百个铜板拿去藏好,再把白松喊进来,坚持要搬到柴房去睡。   白松见他没几天好活了,怕他暗中使诡计,把家产都给了白露,表面对他百依百顺。   再说了,白大毛一死,这房子就是他的,以后是要给他孩子住的。白大毛把房子弄得这么脏,以后孩子怎么住?   这个提议深得白松的心,他动作前所未有的快,和伍小勤迅速把白大毛抬到柴房。   于是,柴房里原来白竹睡觉的那个破门板又支起来了,破旧的柴房自白竹之后,迎来了第二个主人。   只是白竹勤快,哪怕是破旧的柴房,也尽量收拾得干净,白大毛臭,柴房终日臭不可闻。   伍小勤见白大毛瘫在床上,又脏又臭,嫌弃得要死,盼他早点死盼得眼睛都绿了。   为了早点送他上西天,伍小勤想方设法地助他一臂之力。   她心眼多,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打死他,就在饭食上动手脚。   白面细粮是一点都舍不得做的,要留着白大毛死后他们两口子吃,伍小勤每天故意做些粗粮,半点油星都不放,菜也没有。   白露不管嫂子做什么饭食,每天都舀一碗先喂白大毛,就像当初白竹总是先喂他娘一森·晚·样,剩下的汤汤水水自己再吃。   生病的人都欠吃口好的,白大毛见了这些粗粮,半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吧,肚子饿得慌,可吃了这些硌牙的粗粮,白大毛屎都拉不出来,没几天,肚子像孕妇一样,硬邦邦的鼓得老高。   白大毛动不了,白松不闻不问,吃喝拉撒都靠白露。   白露给他接屎接尿,擦身子,毫无怨言,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不管白露怎么尽心,都解决不了翻身的问题。   白大毛腰疼,自己不能翻身。   白露力气小,没法推他翻身。   天天一个姿势,仰面朝天地躺着。   没几天,长了一身褥疮。   没医没药的,褥疮越烂越深。   屁股上大腿上烂出一个个深洞,洞里长了蛆,一团一团的肥胖的蛆虫在洞里扭成团,身上的皮烂得一块块的往下掉。   白大毛又痛又痒,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日夜哀嚎。   白露很是心疼,跑去郎中那里买了一些草药煮水给他搽褥疮,收效甚微,白大毛真正是生不如死。   十月底,山区风大,白天还好,晚上就很冷了,白露给白大毛擦洗了身子,先睡了。   白大毛整天躺着,睡不着,身上的褥疮又疼又痒,忍不住又开始嚎了起来。   破房子不隔音,哀嚎声传到了隔壁。   白松和伍小勤正在办事,被白大毛长一声短一声的哀嚎打断,扫兴极了。   白松趴在伍小勤身上,一动不动,还没说什么,伍小勤怒气冲冲地一把薅下他,一脚踹到床下,怒骂道:“该死的老东西,日也嚎,夜也嚎,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松揉着屁股,偷偷往床边蹭,陪着笑脸道:“我还不是烦死了,老东西命贱得很,就是不死,有什么办法呢?”   伍小勤烦躁地哼了一声,突然抬头望着白松道:“他不死,你不会送他一程吗?”   白松吓一跳,脸色煞白,摇手道:“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伍小勤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她知道白松怂得要死,让他动手打死他爹,他死都不敢。   逼急了,说不定跑去村长那里告发她,那她往后不必做人了。   还得智取。   伍小勤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换了一副嘴脸,故意撒娇道:“你个猪脑壳,会不会听话?他是你爹,难道你还能打死他吗?他活一天,你当然得好好孝顺一天。”   白松从来没有听见伍小勤说这样的话,以为她在讽刺自己,张着嘴狐疑地望着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第397章 加床被子   伍小勤娇笑一声道:“你爹嚎得那么厉害,只怕是冷。他的被子薄,白天还行,晚上肯定冷。这样,你抱一床厚被子去给他加上,暖和了,他就不嚎了。”   黑灯瞎火的,外面又冷,白松不愿意去,撇嘴道:“管他呢,冻死了更好。”   伍小勤噗嗤一笑道:“这下子又冻死了更好,你不是生怕他死了吗?”   “谁说的?我巴不得他早点死。他自己死了,哪怕是冻死的,赖不到我们头上,不然村人会骂死我们,村长也饶不了我们。”   伍小勤刚才试探都快成功了,听他这么一说,忙改口道:“知道了。谁让你害他了?这不是怕他冷,让你送床被子过去吗?”   说着,也不怕冷,光着身子起来找棉被。   白松本就不想去,见了伍小勤的大白胸脯,更不想去了。   他掐了一把伍小勤的大屁股,谄笑道:“别折腾了,我不去。快来睡觉,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伍小勤舍不得给好棉被,翻箱倒柜找到一床破旧的褥子,推白松道:“快去。不把你爹伺候好了,睡什么觉?我们正在兴头上,他又像刚才一样嚎起来,该有多扫兴!记得把被子往上盖一点,遮住他的头,就是嚎叫我们也听不见了。快去,我等你!”   白松一听言之有理,主要是他不去不行,伍小勤不会让他上身的。   他麻溜地套上衣服,抱着破褥子去了柴房,黑灯瞎火的往白大毛上身一丢。   他转身就想走,又怕没盖着白大毛的头,会继续嚎,伍小勤准得又逼他过来重新盖。   他走过去,特意把褥子往白大毛头上扯了扯,确保整个头部遮得严丝合缝才跑了。   白大毛身上疼得要死,正闭着眼睛哀嚎,突然天降大被,压住头脸,吓一跳,忙伸手去扒拉。   乡下的褥子并不是用新棉花做的,而是用破得不能再破的旧棉被和破衣服缝在一起的,不暖和,却重得要命。   白大毛久病的人,哪里扒拉得动,可又不想被活活捂死,只得一边诅骂白松,一边继续坚韧不拔地和压在头脸上的褥子做斗争,连哀嚎都忘了。   白松跑回卧房,侧耳一听,整个院子安静如鸡,再也听不见白大毛那丧气的哀嚎声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伍小勤笑眯眯地冲他竖了大拇指,拉着他继续办事,办得如火如荼,激情四射。   伍小勤多有心眼啊!   怂了吧唧的白松哪里是她的对手?伍小勤怎么想的,他连毛都摸不着。   伍小勤特热情似火地道:“你爹果然是冷,加了一床被子就安静了。今天难得这么安静,让我们来尽尽兴。”   她主动缠着白松来了一次又一次,白松求之不得,最后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伍小勤推他道:“怎么你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刚才的被子有没有盖好啊?你过去看看吧,可别压着他的脸了。”   白松像一摊烂泥,软趴趴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你怎么那么多事?个个都说你不贤良,对我爹不好,我看你对他好的很,一晚上问无数次。”   “那还不是因为他是你爹吗?换做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快去看看。”伍小勤故意重重地推他。   白松本就懒得要死,现在累瘫了,怎么可能一次次地起来去看他爹!   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就算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去!   白松烦躁地拍开伍小勤的手:“不去,我要睡觉,别烦我。”   说完,拉着被子往床里一滚,扯起鼾来。   伍小勤却不敢睡沉,这一招借刀杀人,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让她如何敢深睡?   她最怕的就是天亮露馅,只要天亮这段时间把握好,一切按照她的意愿走,万事大吉!   半梦半醒之间,好不容易熬到天要亮了,伍小勤推醒白松道:“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你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你快去看看。”   白松睡意正浓,不愿意起来,不耐烦地道:“不干你事,死了也与你无关。”   这话正中伍小勤下怀,她本不想再理,但想想还是不行。   按照伍小勤的理解,白大毛腰断了,控制动作的器官跟着坏了,下半身一点都动不了,上半身勉强能动。   但他卧床两个月了,基本没吃什么,身子虚弱得很,那床旧褥子重得很,真的压在他脸上,他是绝对挣不脱的。   万一白露早上起来看见他爹死了,还是头上压着褥子死的,闹起来,他们两口子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伍小勤使劲击打白松的后背,大发脾气:“你是猪吗?你自己的爹不闻不问,一点孝心都没有。”   白松翻了个身,嘟囔道:“我又不是今天不闻不问的,不是你让我不闻不问的吗?”   伍小勤头皮发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白松这个怂样,说话不过脑子,白大毛真的有什么,他首先得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伍小勤见推不醒他,想了想,起床穿好衣服,用帕子兜了一兜冷水浇在白松脸上,怒骂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不闻不问了?分明是你自己没孝心,还想赖我。昨晚我怕他冷,让你给他加被子,你不去。怕被子压着他,让你过去看看,你不去。现在天亮了,让你过去看看,你还不去!哪个做儿媳妇的能操心到我这份上?”   白松被冷水一激,彻底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皱眉道:“你真是瞎操心,这么冷的天,非要我起床,你就是诚心不让我睡懒觉。”   伍小勤见外面越来越亮,怕白露起床发现端倪,急出一身毛毛汗,偏偏白松这个懒种,怎么也喊不起来。   伍小勤决定色诱,凑近一点,主动在白松脸上亲了一口,哄劝道:“你做事我不放心。昨晚黑灯瞎火的,我怕你被子没盖好,捂着你爹就麻烦了。赶快去看看,白露要起床了。”   白松一惊,听出了这话的严重性,忙起床披上衣服,趿拉着破布鞋就往外跑。   伍小勤本不打算跟着去,转念一想:如果老东西真的……,倒是个拿捏白松的好机会! 第398 章 死了   反正衣服已经穿好了,不费事,她穿上鞋子跟着跑过来。   白松推开柴房门,进去一看,柴房里窗户小,黑漆漆的,安静得诡异。   他心一慌,大声喊了一声爹,没人答应。   白松忙上前一步,见昨晚加上去的旧褥子依旧压在白大毛头上,严丝合缝。   白松猛的一拉褥子,露出了白大毛那张瘦削的毫无生气的死灰一般的脸,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鼓起老高。   白松喊了一声爹,往床头一窜,急吼吼地伸手去探白大毛的鼻息。   何须探鼻息啊,早就没气了,身子都冷了,硬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白松回头呆呆地望着伍小勤,半晌才哑声道:“爹死了!”   也不知道是惊喜过度还是惊吓过度!   “啊?”伍小勤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也伸手去探白大毛的鼻息。   真的没气了!   伍小勤抓住机会马上翻脸:“你看,我几次三番让你过来看看,你就是不听。怎么样?活生生把你爹捂死了吧!”   白松害怕地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嗫喏道:“谁说是我捂死的?爹病了这么久,油尽灯枯,熬不过去了。”   伍小勤这时却大义凛然,大义灭亲,振振有词道:“这还不是捂死的啊?看他那双眼睛鼓得像青蛙眼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别找借口了,杀人可是要赔命的,可别拖累我。”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白松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找村长啊!你自己亲手杀了你爹,不找村长找谁?这可不是小事。”   白松眼睛通红,恶狠狠地道:“不准去!”   伍小勤听他语气不对,吓一跳,回头一看,见他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恶狼一般盯着自己,像要吃人似的。   她心一慌,生怕白松要杀自己灭口,那她可不是对手。   伍小勤眼珠子一转,先得在气势上扑灭这个怂货,忙厉声喝道:“你是什么意思?这样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杀了你爹还想来杀我不成?哼,你敢动手,我只需高声一喊,左邻右舍都惊醒了。你先杀老父,再杀发妻,插翅难逃,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白松被他说中心思,气势一弱,色厉内荏地道:“不准去找村长。你自己都说了,我们结发夫妻,这个时候你不帮忙想办法,还想去找村长!我被送官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伍小勤改了脸上,叹气道:“唉,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是我相公,难道我愿意你去坐牢吗?刚才是我急糊涂了,要怎么办快点想个法子啊,白露要起来了。”   白松心乱如麻,哪里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听她语气有所松动,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拉住伍小勤的手,咚地一声跪下去,哀求道:“娘子救我!”   伍小勤心中得意的狞笑,面上不显,装作忧心忡忡地道:“你我夫妻一体,只要你日后爱我敬我,听我的话,我自然愿意帮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坐牢。”   白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拉着伍小勤的裤腿,无比虔诚地道:“我发誓,我今后爱你,敬你,一定听你的话,否则,让我像我爹一样,摔断腰杆,不得好死。”   这个誓言毒得不能再毒了,结实可信。   借白松之手除了白大毛这个老废物,片刻之间利用白大毛之死收服了白松,这一石二鸟之计简直妙不可言,伍小勤简直想狂笑不止。   可现在没有时间庆祝,得抓紧时间。   她拉起白松,关心地拍拍他膝盖上的灰,把沾在裤腿上的草屑捡干净,小声道:“你把褥子抱过来,把门关上,假装从来没有来过。等一下白露就该起床了,他会先过来给你爹接屎接尿。我们不要出声,让他先发现你爹不在,就好办了。快点,细节回去再商量。”   白松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习惯性地按照她的指示办事,一弯腰抱起褥子就跑。   伍小勤可不敢再柴房待,甚至不敢多望一眼白大毛,关上柴房门,跟着白松跑了。   俩人回到卧房,白松吓得面无人色,衣服都不脱,往床上一滚,拉过被子从头盖到脚,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伍小勤虽然也害怕,可望着白松那怂样,生怕他露馅,叹了口气,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搂着白松安慰道:“别怕,虽然爹是你捂死的,但你也不是故意的。俗话不是说了吗?无知者无罪,不怪你。爹说不定还要感谢你帮他解脱了呢!”   白松浑身发抖,上下牙磕得一片响,半晌才拖着哭腔道:“我没想捂死他的。真的,我再不是东西,也不敢动手捂死自己亲爹啊!”   伍小勤暗暗冷笑:那可不是!所以才想了这么多办法!   不过,她可不能暴露自己,得把这事死死按在白松身上。   伍小勤主动搂着白松,顺着他的后背,心疼地道:“相公,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爹不在了,我们还要活下去。你不能怕,你得振作起来,特别是在外人前面不能露了马脚。你捂死爹这件事,除了我们自己没人知道。等白露喊,我们过去看,你一口咬定爹是病久了,没能熬过去。只要白露不闹,爹一下葬,死无对证了。”   白松把头埋在伍小勤怀里,双手搂着她的腰,感动地道:“多谢娘子救我,我方寸大乱,真怕露馅。”   伍小勤拍拍他的背心,豪气地道:“不怕,有我呢。你如果真的停不住,干脆就装病,不要露面。”   装病可是伍小勤的拿手好戏,手到擒来,所以张口就出。   白松一想,这倒是个好办法,到时候就说自己悲伤过度,病倒了。   想出了应对方法,又被伍小勤搂在怀里抚慰一番,白松慢慢地平静下来。   俩人搂抱着,不再说话,四只耳朵支棱起来,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第399 章 要钱   不多时,听到白露打开房门的声音。   紧跟着响起白露的脚步声,推柴房门的声音。   白松突然紧张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白露杀猪似的哭嚎声:“哥,你快来啊!快来看看,爹,爹……”   他突然放声大哭:“哥,爹死了!你快起来啊!”   白松紧张地望了伍小勤一眼,伍小勤坐起来穿衣服,镇定地大声道:“相公,白露在哭什么?你快去看见爹怎么了!”   说着,冲白松挤了挤眼睛。   白松抿抿干燥的嘴唇,点点头,跳起来,趿拉着破布鞋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小露,爹怎么了?”白松这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一无所知的问白露。   其实他演技不好,表面上强作镇定,其实眼神里露出来的是惊慌失措。   但白露年纪小,哪里能想到那么多?还以为他哥听说爹死了,是和他一样伤心过度呢。   白露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拉住白松的手往灶屋走,哭道:“爹死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气的,我刚才进来一看,已经没气了,身子都硬了!”   说着,捂着眼睛大哭。   白松搂着白露的肩膀,装作十分心疼的样子,略带讨好的道:“小露,别哭。爹病了这么久了,一点都动不了,迟早都有这一天的。乖,不哭,有哥在呢!”   白露见从不管事的白松居然主动说有他,那颗六神无主的心找到了依靠,稍稍安定了一些,哭得好些了。   俩人进了柴房,伍小勤也穿好衣服跑过来了。   白松匆匆望了一眼白大毛死不瞑目的样子,忙拉起薄被盖住他的脸,免得外人看见起疑。   白松怕白露害怕,紧紧地搂着他,低声安慰着他,态度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   伍小勤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泪,嚎了两声,开始安排起后事:“白松,白露,爹去了,我们都难过。不要哭了,现在要紧的是赶快料理爹的后事。”   白松一脸茫然的道:“怎么料理啊?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你来吧!”   “当然是入土为安啊。白松,你先去村长说一声爹不在了,再去李木匠家买一副棺材回来。爹辛苦了一辈子,再怎么说,也该睡一副好棺材板的。还要请几个人来帮忙挖坟抬棺。”   白松点点头,正要出门,突然为难的道:“小勤,你有没有钱?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怎么买棺材啊?”   伍小勤脸一板,不悦地道:“我天天在家料理家务,哪里有钱?你一个爷们,天天在外面干活,银子呢?”   “我哪有银子?干活,卖东西的钱都是爹拿着的,没有给我。”   伍小勤嘴里骂骂咧咧的,冲白露努嘴,使劲地冲白松使眼色。   白松会意,搂着白露,讨好地道:“小露,爹还有一点钱的,给你了吧?你能不能拿点出来给爹买副棺材,早些入土为安啊?”   白露犹豫了一下:他爹给他钱袋的时候,再三嘱咐,这钱让他自己拿好,一定不能让白松发现,更不能给白松。   可是,哥一点钱都没有,他手里有钱不拿来出来,爹怎么入土为安啊?   伍小勤见白露一犹豫,就知道老东西的钱果然给了白露,不由得暗暗冷笑:偏心的老东西,活该不得好死!   她强按捺住心里的不悦,温柔地拉着白露的手道:“小露,我们不管爹给了你多少钱,你只需要拿出点银子买棺材就行了,总不能让爹裹着破竹席下葬吧,这样你们兄弟俩的脊梁骨都会被人戳破的。其余的银子你自己拿着,我们不要,那是爹疼你的一片心。”   白露一想,对啊,爹活着时这么心疼自己,唯一的一点银子全部留给了自己,哥一个铜子儿都没给。   现在不拿出来给爹买棺材,自己还算个人吗?   想到这里,他把白大毛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爽快地道:“爹是给了一点银子给我,我拿给你们吧!”   伍小勤和白松对视一眼,似笑非笑地撇撇嘴,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爹偏心!   白松别开头,他对白大毛的偏心十分不满,连带着对捂死他的愧疚之心也跟着淡了。   白松想了想,现在还得哄着白露,不让他起疑心,按捺住贪心,体贴地道:“不用都拿来,就拿五百钱来买棺材,其余的你留着买零嘴。”   伍小勤也假惺惺地笑道:“对,留着买零嘴吃!”   白露一个小孩子,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见他哥嫂还想着留钱给他买零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以前对他哥嫂的种种不满早就忘到脑后,只剩下言听计从了。   可怜的娃,不是他笨,而是小小年纪乍然失去了爹,只剩下哥嫂这两个亲人,不让他依靠哥嫂又能靠谁呢?   白露痛快地拿出五百钱,白松拿去买棺材,请人帮忙。   伍小勤带着白露在家,烧了一盆水,让白露给白大毛擦拭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准备入殓。   村人都知道白大毛腰断了,肯定活不长,死是迟早的事,白大毛的死倒是没有引起怀疑。   村长知道他家人缘不好,光凭白松只怕请不到人抬棺,出面安排了八个青壮汉子帮忙挖坟,抬棺。   白大毛早上死的,下午就下葬了,一辈子没有过这么高的效率,死后享受了一次。   白露手上的几个钱到底没保住,都被白松老鼠偷粟似的一点点要了去。   先是要了五百钱买棺材,出去一趟,回来说,村长说了,安排了八个人抬棺,要安排吃一顿午饭,家里没肉没菜的,要钱买肉。   当然态度是极好的,在白露面前低三下四,惶恐不安,似乎连要钱买菜的话都没脸说。   这是正当的开支,白露二话不说,又拿了二百钱出来。   买了菜,伍小勤忙着做饭,白松又一脸为难地来找白露:村长说了,这八个抬棺人不是白干的,要给工钱,加上村长来主事,爹辛苦了一辈子,要请个唢呐,还要买些香纸烧一烧…… 第400 章 白露卖了三两银子   白露见他一遍遍的来要钱,意识到什么,咬牙问道:“你就说还要多少银子吧?”   白松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白露,见他脸色不好看,犹豫地道:“应该,再有,五百钱就够了。小露,你就再拿五百钱来,其余的你都收着,我一个铜子儿也不要。”   白露冷冷一笑,拉着白松进了自己卧房,伸手在床下垫的稻草里一阵扒拉,扒出一个破钱袋,沉甸甸的,虽然不是满满一袋子,但也不是空瘪瘪的。   白松眼睛一亮:那正是爹的钱袋!   不等白松开口,白露把钱袋往他回来一丢,冷笑道:“爹的钱都在这里,都给你吧,免得你一次次的要钱,累得慌。”   白松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欣喜地一把接住钱袋,打开一看,心都凉了:里面只有两串钱,还有一些散碎的铜板,银子是半点没有。   他脸一沉,不悦地道:“小露,别闹!我知道你不高兴,怪我不该找你要钱。可是你自己看见了呀,我一个铜板都没有,总不能让爹烂在家里吧?”   白露气得眼眶发红,又想哭,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松,怒道:“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莫非让我卖身葬父?”   “你这孩子,谁让你卖身葬父了?这不是让你把爹的钱拿出来吗?用爹自己的钱料理他的后事,说到哪里都说得过去吧?反正我也没得着爹一文钱。”   “爹的钱都在这里,不是给你了吗?”白露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白松见白露的表情不似作假,可他压根就不相信白大毛才给了白露这么点钱,也不相信白露会这么傻,能真的把钱全都拿出来。   白大毛这么心疼白露,最少也得给他留十几两银子才对。   白松人心不足蛇吞象,以为能一口咬下白露一大块肉,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村里谁家能攒得下十两银子的?   白大毛真的没钱,也是真的疼白露,省吃俭用的全部家当一两银子,和一百来个铜板都给了白露。   白露买药给白大毛擦褥疮,见家里伙食太差,又偷偷买了几次糕点给他吃,用了一些,被白松要了几次,只剩这么多。   白松虽然不相信只剩下这么点钱,但见白露委屈大哭,又害怕起来,生怕事情闹大了,惹人耻笑,又好声好气地说好话去哄白露。   总之,白松把白露的钱全部哄走了。   因为钱少,唢呐也不请了,饭菜也简单,抠抠搜搜地打发白大毛入了土,家里总算清静下来。   白松不愧是白大毛的亲儿子,把他对白竹的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用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从此过上了仆佣生活,白天和白松一起下地干活,回家了白松两口子缩在卧房里歇息,等着白露做饭,他们吃饭时,白露还要洗衣,喂牲口,收拾家。   白大毛活着时,是很心疼白露的,这也是白竹放心地让白露继续待在白家的原因。   那时,白松是不敢欺负白露的,甚至还带点讨好。   白大毛一死,在伍小勤的挑拨下,白松朝死里欺负白露。   白露这样勤快,他们还是动不动就打骂。   他们两口子心思一致:把白露欺负跑了,房子田地就是他们的了,白露别想分到一片瓦,一块砖!   白露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怎么办?   只有逆来顺受!   他也想过去找白竹,可是白竹当初是和白家买断的,和白家一刀两断的,虽然他去过几次,哥夫一家都对他很好,但,偶尔做客和投奔是两回事!   他怕给白竹带来麻烦,思来想去,不敢轻举妄动。   可白松两口子见白露逆来顺受,就是不走,不由得动了歪心思。   今天腊月二十八,马上要过年了。   一大早,天寒地冻,白露早早起来,穿上破旧的棉衣,把破外衣脱下来,待会儿洗了晾干过年穿。   白松两口子还睡着,白露怕吵到他们又要挨骂,动作很轻地去到灶屋,准备生火做饭。   灶下没柴了,白露去柴房抱柴,路过白松卧房窗下,突然听见了两口子的咕哝声。   可能没想到白露就在外面,俩人没有特意压低声音,白露听了个清楚。   “你天天往镇上跑,到底有没有找到买家啊?”   伍小勤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   她现在像皇太后似的,除了吃就是睡,一点活计都不干,精神好的很,声音洪亮。   “找到了。昨天就打算跟你说的,你缠着我一夜不放,混忘了。”白松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没睡够。   “谁家要买?给多少银子?”伍小勤声音里透出十分的兴奋。   “镇上陈员外家,要一个喂牲口的小厮,卖的死契,给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的死契?太少了吧!”   “人家嫌小,一开始不肯要呢!我好说歹说,说白露年纪虽然小,人是非常勤快的,能干,也能吃苦,买来了可以当壮汉用,人家才同意的。”   “嗯,管他的,三两就三两吧!卖了这个小杂种,全部家产就是我俩的了!”   白松嗯了一声,好像情绪不高。   伍小勤啧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卖了白露,是容不下他吗?我还不是怕你那个死爹留后手!死了还留下话,等我们把白露养大,白露找到村长,搬出你爹留的话,说全部家产归他。到时候我们两口子白给人家养大儿子,人财两空,才是大笑话呢!”   白松嗯了一声,笑道:“还是你聪明,我爹再狡猾,也斗不过你这个骚狐狸!”   俩人开始打情骂俏起来,院子里的白露气得浑身哆嗦,血冲大脑,什么都忘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哭道:“哥,嫂子,你们怎么这么毒?我又不是不干活,没靠你们养活,你们为什么要卖了我?”   白松吓一跳,一时不敢说话,这件事说什么都是他不对,让外人知道了,脊梁骨都要戳断的。   伍小勤忙干笑一声,假惺惺地道:“白露,别乱说,谁要卖你了?你哥是在镇上给你找了个活计干。” 第 401章 打跑了   “哼,我刚才都听见了,你们把我卖了三两银子,去给人家喂牲口!”白露一边哭,一边大声嚷。   伍小勤生怕被邻居听见,忙击打着白松后背,小声骂道:“没用的东西,快起床。你耳朵聋了吗?白露在外面胡言乱语,被人听见,我俩还要不要见人?快去给他一顿结实的,看他还敢不敢再乱说!”   被伍小勤明目张胆敲打了几次之后,白松现在唯她命是从,忙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怒声呵斥着白露,让他闭嘴。   白露这段时间吃不饱,穿不暖,包揽所有的家务活,受尽了虐待,这时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大哭着道:“你们凭什么卖我?我去找村长给我主持公道!”   说着,抹着泪,哭着转身就往院门跑。   白松大急,跳下床,衣服都来不及扣,趿拉着布鞋追了出去,白露已经拉开了院门。   白松急着喊道:“白露,回来!”   白露抹了一把眼泪,回头恨恨地瞪着白松,倔强地道:“我不回来!你还卖不卖我?”   白松脱口而出就要说不卖,可人家许好的三两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向他招手,伍小勤对白露的嫌弃言犹在耳。   他犹豫了一下,没马上开口。   白露又伤心,又失望,边哭边大骂:“你真是个畜生!爹死在你手上,现在又想卖自己的弟弟,你还有点人性吗?我要去村长说理!”   白露的意思是,白大毛病了,白松不闻不问,不请医问药,也不照顾,所以白大毛才死那么快。   可白松心里有鬼,一听他说爹死在他手上,目眦欲裂,生怕他去找村长说出他害死自己亲爹的事。   白松气急败坏,随手捡起门边的大棍子,冲上来就要打白露,生气地骂道:“你去,你去!你只要敢去,我就打死你!”   白露被他打怕了,见他提着棍子追出来,吓得撒腿就跑。   白松趿拉着布鞋跑不快,追了几步,眼见追不上,把手上的棍子对着白露的后背重重一扔,怒骂道:“小兔崽子,我让你跑!有本事别回来,我等着送你上西天!”   白松使尽全力砸出的棍子重重的打在白露后背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幸亏白露一直往前跑,消了一些重劲,饶是如此,后背也被砸出一道高痕,火辣辣的疼。   白露见白松下了毒手,怕被打死,不敢再骂,哭哭啼啼的跑了。   他本想去找村长,想起白松说的那句等他回去就送他上西天的话,又气又怕,想都没想,转头往白竹家跑来。   ……   白露摸了摸后背上的伤,想到在家受到的虐待,一阵心酸,眼泪又滚了出来,生怕濡湿了枕头,他哽了一声,忙揩干了泪,不敢哭。   今天来了一天了,白竹身边一直有人,他没找到机会和他细说,明天一定要在哥夫回家之前跟二哥说,该怎么办让二哥拿个主意。   二哥现在过得好,哥夫一家这么疼他,他们要是能看在二哥的面子上留下自己,自己以后一定更加勤快,好好干活,不白吃饭,让他们不讨厌自己,别怪罪二哥……   白露一边想,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连李立维是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的都不知道。   “哥哥,我来了!”白露正在好睡,一声奶声奶气的可爱童音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一道棉乎乎的身影猛地扑到床头,鞋都不脱就往床上爬。   “扬扬!”白露闭着眼睛笑着喊了一声,伸手搂住他:“不能上来,脚脏!”   “我要和哥哥睡!”张鸣扬扑扇着大眼睛,嘟起粉泱泱的小嘴,双脚互搓,想把棉鞋搓掉。   可棉鞋上的带子系得紧,他搓了半天也没搓掉,急得快哭了,跪在床上,回头用小手去扯棉鞋。   白露忙坐起来,帮他脱了鞋,掀开一点被子,把他搂在怀里,自己才披上棉衣。   张鸣扬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伸手去扯他的棉衣,奶声奶气地道:“哥哥,脱衣服,睡觉觉!”   白露搂着他,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道:“不能睡,你没有脱衣服,这样睡觉待会儿起来冷。”   张鸣扬一听,伸手去扯衣服扣子:“好,我脱衣服睡!”   白露心里有事,想去找白竹。   又见李立维不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人家早早起床了,他还在睡懒觉,实在不像话。   白露不敢再睡,忙穿好衣服,坐在床边,重新给张鸣扬穿上棉鞋,笑道:“扬扬这么勤快,这么早就来了,哥哥也不能睡懒觉。”   张鸣扬一只脚握在白露手里,穿好鞋子的那只脚一荡一荡的,笑嘻嘻地道:“勤快!不睡懒觉!嘻嘻,鞋子穿了脱,脱了穿,好玩!”   白露疼爱地捏了捏他的翘鼻子,轻轻地拍拍他的脚板底,笑道:“你的棉鞋太厚了,真难穿,有什么好玩的?”   张鸣扬也不争辩,望着他嘻嘻笑,小嫩脸笑成一朵娇花。   白露喜欢不过,忍不住在那嫩脸上亲了两下,折好两床被子,把床收拾得干干净净,才抱着张鸣扬出了门。   太阳还没起床,冷风嗖嗖的吹,寒冬腊月的,没啥活干,大家还在睡懒觉,院子里静悄悄的。   白露抱着扬扬去井边,冬天的井水是并不太冰,他舀水洗了脸,漱了口,也给扬扬洗了脸,才进去找白竹。   家里也很安静,宴宴卧房门紧闭,还在睡觉。   胡秋月在灶屋做饭,不见李立维父子,应该是上山收前天下的套子去了。   白竹已经起来了,房门大开,正弓着身子在床上裁衣服,蛋黄卧在他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尾巴。   白竹看见白露,咧嘴一笑道:“小露,怎么起这么早?天冷,多睡一会儿呀!”   白露笑了一下,心里组织着措辞,就想趁着没人,开口说那件事。   白竹捏了捏扬扬的小嫩脸,凑上去亲了亲,逗了两句,把张鸣扬逗得咯咯笑。   白竹才笑嘻嘻地放过张鸣扬,拍拍白露的肩膀,笑道:“你来得正好。看,这里多了一块布,正好给你裁套衣服。过来,我给你量一下尺寸,正好一起裁了,做好过年穿。” 第402 章 以后跟着我   说着,就拿起柜盖上的绳尺想给白露量尺寸。   白露身子一扭,抱着扬扬一躲,小声道:“我不要!”   白竹皱眉:“怎么不要?”   白露望了白竹一眼,脸红了:“怎么可能突然多了一块布?昨天伯娘说了你们一人一套的,你肯定是把自己的那套给我了,我不要!”   白竹噗嗤一笑,骂道:“年纪不大,心眼不少,爱操心!是我的那块布,我不打算做衣服了。我现在衣服多得很,根本穿不完。去年的绸布外袍没怎么穿,昨天又做了一件新的绸布外袍,今年已经做了好几次新衣服了。你看看,我身上穿的棉袍和外袍,都是今年新做的,这样的衣服还有好几件。这是一块葛布,不值什么钱。主要是不知道你要来,不然我买布时就多买一块布给你,免得你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里,白露不再倔强,把张鸣扬放在椅子上坐好,自己站起来,张开双手,乖乖地让白竹给他量尺寸。   白竹一边量,一边默记数字,量好后,把布抖开折了一下,弯腰开始裁。   白露抱起张鸣扬站在他边上,小声喊了一声二哥。   白竹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讲话,免得乱了尺寸。   白露静静地站在一边,白竹裁好衣服,卷起来放在柜盖上,才抬头笑道:“你想说什么?”   白露眼眶一红,又喊了一声二哥,不说话了。   白竹见他神色有异,眉头一皱,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别哭,我昨天就想问你的,身边一直有人,没得着空。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白露轻轻哽了一声,紧紧地抱着张鸣扬,忍着眼泪,从白大毛摔断腰说起,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白竹。   白竹大吃一惊,诧异地道:“爹死了?”   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情绪。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如释重负,甚至听了白大毛死时的惨状,还有一点对陌生人的同情。   他早忘了白家,早忘了白大毛对他的虐待,偶尔想起来,只觉恍如隔世。   是的,他童年的不幸,他的胆小怯懦,早就被张鸣曦治愈了。   婆婆疼他,张鸣曦爱他宠他,宴宴护他,现在的日子有吃有喝,有穿有用,和过去相比,天上地下。   张家待他温柔,他以温柔待全世界。   白竹面色沉静地听着白露的讲述,直到听到白松想要卖了白露时,才变了脸色。   白竹面如寒霜,柳眉倒竖,鹿眼圆睁,气得拍着床沿大骂:“白松这个恶心种子,比白大毛还坏!真是烂了心肝!”   白大毛好歹还没想卖了自己。   其实白大毛也想卖了他,只是他那时长得太黑,没人要。   不过最后还是卖了他,五两银子卖给张鸣曦了。   白竹转头望着白露,气鼓鼓地道:“小露,你傻啊?你遭了那么多罪,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白露前路迷茫,心里难过,把头埋在张鸣扬肩上,没说话。   张鸣扬以为他哭了,用手推着白露的头,凑过去亲他的脸,着急地道:“哥哥别哭!”   白露抬起头望着张鸣扬轻轻一笑,示意自己没哭。   张鸣扬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能感觉到白竹的愤怒,生怕白露受了气,用小手轻轻摸着白露的脸,安慰着他。   白竹骂了一顿白松,叹了口气,搂着白露的肩膀,想要说让他去自己饭馆里帮忙。   转念一想,还没和张鸣曦商量,自己一个人擅自决定不太好。   张鸣曦一定不会不管白露,饭馆里没地方睡,说不定他还能给白露想出一个更好的出路。   想到这里,白竹微微一笑道:“小露,别担心,有我,有你哥夫呢!就在我家住着,不用回去受罪,以后就跟着我,我能养活你!”   白露抬头怔怔地望着白竹,曾经那么怯懦的二哥开口就要养活他?   白露不敢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你就这么决定了吗?不要和哥夫商量一下吗?还有伯娘,我长期住在你家,她能乐意吗?”   胡秋月现在是对他很好,可他现在是来做客,如果是来投奔的,人家能答应吗?   住在这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乡下这样穷,自己都养不活,还能养一个外人吗?   自己是白松的亲弟弟,他都不愿意养活自己,想卖了自己呢!   白竹见白露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十分心疼,搂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安慰道:“放心,你哥夫不用说了,会把你当亲弟弟疼的。我婆婆和宴宴都是好人,不会嫌弃你,也会对你好的。”   白露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怕拖累白竹,可一时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竹见小小的白露唉声叹气,心疼得要死,等不及张鸣曦回家商量,脑子一热,就给白露吃了一颗定心丸:“你别叹气啊!你还不知道吧?我家今年在镇上开了一个饭馆,平时就我和你哥夫,宴宴三个人在饭馆里,忙得很。你来了正好,等你哥夫回来商量一下,如果他没有别的安排,你就在饭馆里做跑堂,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白露惊喜地瞪大眼睛:“什么?二哥,你们竟然在镇上开了饭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嗯,六月份开的。一直忙得很,连家都很少回,也没顾得上去看你。”   白竹想起白露这几个月遭的罪,很是愧疚,心疼不已。   他知道白大毛一直很心疼白露,很放心白露在白家。   可没想到,白大毛突然死了,白露受了这么多苦,还差点被卖了!   都怪自己没有早点去看看白露!   以后,要把白露带在身边,可不能再让他吃苦了!   白竹想得心头发烫,又心疼又后悔,忍不住捏紧了白露的手。   白露哪里知道白竹想了那么多?   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呢!   哥夫真是太厉害了!   去年哥夫来迎亲时,白大毛临时加价,他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听说家里借了好多债。   这才两年的时间,还清了欠债,盖了房子,又在镇上开了饭馆!   白露震惊之余,喃喃地道:“哥夫太厉害了!” 第403 章 忧心   白竹甜甜一笑,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是啊,你哥夫,他,真的很厉害,聪明能干,又能吃苦,所以我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好起来。小露,以后跟着你哥夫好好学,能学到他一半,以后就不愁了。”   白露由衷地露出笑脸,一脸憧憬地道:“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白竹嗯了一声,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要想太多。安心在这住着,有什么就跟我说,跟你哥夫说,别闷着。”   白露点头,有了容身之所,心里高兴,不由得嘴角噙笑。   白竹一边做针线,一边笑嘻嘻地把自己认了干爹干妹妹的事告诉了白露。   没提刘杏花姐弟害他的事,只说去找张鸣曦遇到的,:“因祸得福,我跟干爹学了做菜的手艺,才敢开饭馆的。你哥夫去接他们父女来家过年,晚上就回来了。今年过年人多,热闹,真好!”   白露万万没想到白竹还有这个因缘际会,关心地问他为什么会跑那么远。   白竹轻描淡写地找个借口支吾过去。   白竹怕白露追问不止,过去的事情何必提起来让他难过?忙转移话题笑道:“冷不冷?冷就烧个火盆。”   白露笑嘻嘻地摇头,低头问张鸣扬冷不冷。   小孩子好动,在家坐不住,张鸣扬不怕冷,指着窗外要出去玩。   白露解决了心头大患,这一天抱着扬扬满院子飞跑,心情好到飞起,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早饭熟了好半天,放在锅里温着,李立维父子才回来。   白竹和宴宴在卧房忙着缝衣服,白露把扬扬放在地上和蛋黄玩,自己拿了扫帚打扫院子,胡秋月在喂猪,喂鸡,去年买的猪养大了,前天宰了过年,这是腊月初买的一头小猪,才十多斤,吃得不多。   一家人都在忙,虽然天冷,小院却格外的温馨祥和。   李立维父子不是空手回来的,俩人背篓里都有猎物。   天冷,动物们也在为食物奔波,李大贵善于辨别踪迹,在动物们经常进出的路上下了好多套子,今天收到了四只野兔,一只半大的野山羊,可惜都勒死了。   没有放血的肉是深红的,不过乡下人难得有口肉吃,谁也不计较这个。   李大贵背篓里驼着死羊,李立维背篓里装着兔子,俩人弓着腰,拢着双手,冻得鼻尖通红,帽檐上结着薄薄的霜花。   俩人把背篓往院子里一放,李立维跺跺脚,哈着手笑道:“这个天,怕是要下雪,好冷,手都冻僵了。”   宴宴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心疼死了,皱眉骂道:“没给你做手套吗?怎么不带手套?”   李立维望着宴宴嘿嘿一笑,红鼻头皱起:“这不是怕猎物身上的血把手套弄脏了吗?”   宴宴气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骂道:“傻子!手套重要,还是人重要?”   李立维嘻嘻笑着,凑近了小声道:“我不是舍不得吗?”   宴宴气得伸指头狠狠地戳了一下李立维额头,骂道:“傻子,活该挨冻!”   白露扫好院子,正抱着张鸣扬站在边上看李大贵收拾猎物。   张鸣扬看见宴宴用指头戳李立维的额头,觉得很有趣,也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白露的额头,笑嘻嘻地道:“傻子!”   白露不好意思地拉下张鸣扬的手,红着脸,小声道:“你才傻呢!”   院子里的几个人哄堂大笑,宴宴不好意思,一扭身跑了。   做父母的乐见儿女恩爱,胡秋月装作没看见宴宴俩人的打情骂俏,笑嘻嘻地道:“今天收获不错。这冷的天,你们天不亮就去收套子,也真够辛苦的。哪碗饭都不好吃啊!”   李大贵抹了一把清鼻涕,抓了一把干稻草揩手,笑道:“只要有收获,辛苦点倒也不怕。大姨,过年了,这几只兔子和野山羊都留着自己吃。”   胡秋月笑道:“立维愿不愿意跑一趟啊,愿意跑就送去镇上卖了吧!前天不是宰了一只羊吗?家里有羊肉的。”   李立维早就追着宴宴跑没影了,李大贵笑道:“算了,天气太冷,让他在家歇着吧!今年过年人多,热闹,小竹干爹第一次来,留着添碗菜吧!不缺这几个钱。”   胡秋月想想有道理,点头道:“依你。先吃饭吧,吃过饭快点收拾出来,羊肉早点炖上,他们晚上回来吃晚饭。”   李大贵把背篓拿进堂屋,洗手吃饭。   吃过午饭,天越发阴沉了,寒风呼呼地吹,树上的死叶子被风吹得随风乱舞,看样子要下雪。   家里虽然人多,但大家都在忙。   李立维父子和白露在灶屋烧了热水给猎物剥皮,扬扬是白露的小尾巴,自然片刻不离左右。   白竹和宴宴在卧房烧着火盆缝衣服,胡秋月下午没事,也来帮忙。   宴宴买的绸布已经缝好了,现在缝的是白竹买的葛布。   一天缝不完这么多,今天先缝大小宝的绸布外袍,白露和江大成的外衣。   白露做衣服的那块布原来是白竹准备给自己做的。白露小,用不了那么多布,裁好后,还剩下一小块布,白竹干脆拼拼凑凑的给张鸣扬裁了一件上衣,今天一起缝了。   白竹给江大成做过衣服,记得尺寸,趁今天有空,先裁了做好。   燕子的尺寸虽然记得,但大半年没见了,只怕长高了,原来的尺寸不合,白竹没有裁,等她来了再说。   胡秋月有吃有喝,早就不管这些,白竹爱给谁做就给谁做,她不多话,有空就笑嘻嘻的来帮忙。   新房子高大宽敞,挡风,屋里烧着热乎乎的火盆,一点都不冷。   白竹坐在火盆边,手上飞针走线,耳边听着呼呼的风声,心中不安,时不时跑到窗户边往外看,着急地道:“娘,天阴沉这样子,风刮得这么猛,会不会下雪啊?鸣曦他们还没回来,万一下雪可怎么办啊?”   胡秋月抬头望了一眼院子,安慰道:“怕是要到晚上才会下雪吧!小竹,别着急,就是下雪了,一时也存不住,他们赶了牛车,跑得快,不会被雪困住的。” 第 404章 终于到家了   白竹急也没用,勉强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心,坐下来缝衣服。   他心不在焉,缝一下朝窗外望一眼,还没缝两针,一下子戳到手指上,疼得嘶了一声,忙把指头塞到嘴里含着,望着窗户发呆。   宴宴看不过眼,一把拉过他的左手,捏着指头仔细看了看针眼,凑近了吹气,嗔道:“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别衣服没缝好,手指戳了个稀巴烂,哥回来得心疼死。”   白竹皱眉,忧心忡忡地道:“唉,我心烦,好怕下雪!路上冷,干爹和燕子不知道会不会带床薄被挡挡风,你哥在前面赶车,没东西挡风,只怕冻死了!唉,我应该逼他带床抱被搭膝盖的!”   胡秋月见他眉头紧锁,忧心不已,轻轻叹了口气,笑道:“小竹,你别缝了,剩下的我和宴宴缝。你去看看姨父有没有收拾好,先把羊肉炖了。还有那些兔子,是炖是炒你看着办吧!你干爹第一次来,晚上多弄几个菜,猪肉,羊肉都有,豆腐花生也有,萝卜白菜我都洗好了,前天的猪血在灶屋木盆里,想做些什么菜,你自己去看看。”   白竹心想,坐在这里干着急,什么事都干不成,不如去做饭,找点事做,时间还过得快些。   他把手上的衣服卷好,放在柜盖上,转头对宴宴道:“你要是完工得早,把这件收一下尾,剩下的不多了,我心浮气躁,做不下去。”   宴宴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做饭。别担心,看看这天,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下雪的。”   白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去灶屋做饭。   灶屋也是一屋子人,热闹得很。   李立维父子已经收拾好了猎物,剥了皮,收拾了内脏,肉洗得干干净净,堆在木盆里。   他们正在用草木灰硝皮,白露蹲在地上,袖子挽得高高的,也拿了一张兔皮跟着他们揉。   扬扬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在兔皮上东戳一下,西戳一下,吭吭哧哧的在边上帮忙。   李立维一边揉皮子,一边指点着白露,李大贵也不住的出言指点,加上扬扬在一边哎呦哎呦,嘿呀嘿呀,灶屋热闹得很。   白露倒了一碗水喝,按捺住急躁不安的心情,站在边上看,勉强笑道:“你们真厉害,这么快就弄好了?”   李大贵抬头望了他一眼,笑道:“人多力量大!”   扬扬抬头奶声奶气地点头道:“对,力量大!”   白竹摸摸了扬扬的头,笑道:“扬扬最厉害,力量最大!”   扬扬认真地点头道:“嗯!我力量大,哥哥力量最大!”   李立维故意逗他,笑道:“谢谢扬扬夸奖,我知道了,我力量最大!”   扬扬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小脸急红了,拉着白露的手举得高高的:“不是你,是我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吗?我是你立维哥。”   “不是你,是这个哥哥,这个才是我哥哥!”扬扬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大了几分。   几人哄堂大笑,白竹也不禁莞尔。   白露心里软成一团,低头亲了下扬扬的嫩脸,低声哄他道:“扬扬别急,立维哥逗你玩呢!”   白露的话不亚于圣旨,扬扬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急不躁地道:“嗯,逗我玩,我不急!”   扬扬太乖了,白竹忍不住伸手去揉他嫩白的脸蛋。   李大贵先笑眯眯地表扬了一下扬扬,才抬头对白竹道:“小竹,兔子和山羊都收拾出来了,你先把羊肉炖上。你干爹第一次来,晚上多弄几个菜,我陪亲家喝几盅。”   白竹见李大贵和胡秋月的话如出一辙,显然对干爹的到来极其重视,不由得心中感动,笑着应了,拿了羊腿去剁。   羊肉在锅里煮开后,白竹盛在瓦罐里,放在泥炉上慢慢煨。   白竹拿了一只兔子,翻过来翻过去的看,本想做一个麻辣兔丁,想着胡秋月李大贵和干爹只怕咬不动。   干脆炖汤吧,又想着张鸣曦待会儿又冷又饿,麻辣兔丁能开胃下饭些。   他没有多犹豫,手起刀落,一兔两吃,一半炖汤,一半爆炒。   白露硝好兔皮,洗了手,抱着扬扬坐在灶下烧火,白竹蒸了一锅白米饭,开始炒菜。   晚上肉菜多,很丰盛,除了羊肉炖萝卜,兔肉炖香菇,麻辣兔丁,白竹炒了一大碗五香酱肉,煎了两碗豆腐,两碗猪血,炒了两碗白菜,又炒了一碗花生米给他们下酒。   冬天天黑得早,菜炒好了,张鸣曦还没回来。   白竹怕菜冷了,拿了蒸笼,把炒菜放在蒸笼里,放在锅上温着,自己一次次跑出院外看。   终于,天黑得看不见了,北风凄厉的呼啸,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天阴了一天,一开始下雪,撕棉扯絮,飘飘扬扬,不多时天连地,地连天,到处白茫茫一片。   本来过年下雪是多美的事啊,就算没有围炉赏雪的雅兴,但烤着火,喝着小酒,也是人间至乐啊,可白竹无心赏雪,   白竹担心张鸣曦,急得唇干舌燥,嘴唇起皮,像个疯子似的跑进跑出,坐立不安。   衣服缝好了,宴宴拉着胡秋月出来洗手,看见白竹坐立不安的样子,不免心疼,想了想,喊了一声立维:“立维哥,要不你打个火把去接接我哥吧!”   李立维点头应好,忙去灶下用松毛扎火把。   李大贵心想:这么大的雪,接不接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是坐牛车!   但宴宴发了话,他也不好说什么,走过去笑道:“你个小孩子,会扎什么火把?我来吧!”   白竹心里燥得不得了,这么冷的天,他浑身燥得起毛毛汗,忙道:“姨父,给我扎一个,我也去。”   他话音刚落,胡秋月忙道:“你可不能去!外面这么大的风,你这小身板怎么抵得住?别让风刮跑了!”   李大贵也笑道:“你娘说得对,你不能去。立维也不去,我去。”   白竹心里不安,嗫喏着,还要争取,外面呼呼的风声里隐隐传来拍门的声音,还有大声喊“竹子”的声音。 第 405章 娘家人   白竹喜出望外,惊喜地大叫一声:“鸣曦回来了!”   火把不要了,煤油灯也不要了,   摸黑往外跑,大声应道:“来了,来了!”   声音里的喜悦和雀跃藏都藏不住!   屋里一阵兵荒马乱,胡秋月忙站起来,呵呵笑着,跟着往外跑。   李大贵扎好了火把,干脆点着,拿在手上照亮,跟着胡秋月一起迎到院子里。   宴宴又点了一盏煤油灯,灶屋一盏,堂屋一盏,里里外外亮亮堂堂。   李立维也没闲着,跑去把火盆端过来,加了木炭,塞到饭桌底下,等一下吃饭时不冷。   白露见众人都在忙,也跟着紧张起来,站起来,紧紧抱着扬扬,东张西望,想找事做,一时插不上手。   宴宴笑道:“你起来干什么?坐着啊,灶下热乎,你抱着扬扬不要起来。”   白露嗯了一声,到底没坐回去,跟着他们一起迎到了堂屋门口。   外面漆黑一片,寒风刺骨,大雪纷飞,李大贵高举着火把,火头摇曳,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灭。   院门大开,张鸣曦弓着身子拉着牛车进来,头上肩上一片白。   后面跟着江大成和燕子,穿成个棉球,身上都白了,江大成还勉强能撑住,燕子冻得瑟瑟发抖。   白竹站在门边,见张鸣曦脸色乌青,嘴都冻歪了,眉毛胡子上都是雪,好不心疼。   还来不及和张鸣曦说话,白竹就看见了冻成鹌鹑的江大成父女俩,顺着车帮挤了上去,激动的喊了一声爹,又大叫了一声“燕子”!   燕子冻得哆哆嗦嗦的发抖,头都快缩到脖子里了,看见白竹,掩盖不住激动,惊叫了一声“哥”,一下子扑到白竹怀里,俩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大半年没见到燕子了,白竹兴奋得身上发烫,脸上也发烫,感觉到怀里的燕子冷得像个冰坨子似的,正在瑟瑟发抖,心疼地道:“冻坏了吧!快进屋。”   这时李大贵手拿火把,快步上前,拉着江大成的手臂,热情地笑道:“亲家,可把你盼来了,小竹在家急得不得了,生怕路上下大雪。”   胡秋月也赶上来,热情地笑着喊亲家。   江大成在路上就听见张鸣曦说了他家的复杂成员,本来应该叫李大贵亲家,叫胡秋月亲家母的,可他俩人又不是两口子,只含糊的都以亲家称呼。   他见白竹家院子宽敞,进门一溜六间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显然日子过得不错,心里高兴,叫亲家也叫得分外热情。   众人乐呵呵地把两位贵客让进了堂屋。   虽然人多,好在堂屋宽敞,一点都不拥挤。   年纪大的围着江大成,年纪小的围着燕子,互相打招呼,寒暄声中夹着哈哈的笑声,堂屋里热闹得很,半天都安静不下来。   白竹一手拉着燕子,一手拉着宴宴,笑道:“两个宴燕终于见面了,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妹妹,你们好好认识认识。”   宴宴拉着燕子的手,亲热地笑道:“燕子姐姐,我是张鸣宴,总听我小哥提起你!”   屋里人多,又烧着火盆,比外面热乎多了,燕子身上慢慢暖和起来,不发抖了,话也说得清楚了,拉着宴宴的手,上下打量着,笑道:“宴宴,弟弟!早闻大名!我哥在我家时,天天念叨你,长得真俊!”   宴宴红着脸笑:“你长得也很漂亮。”   说着,拉过白露介绍道:“这是我小哥的弟弟白露,这是我堂弟张鸣扬。”   白露很聪明,忙笑着打招呼道:“燕子姐!”   张鸣扬不甘示弱 马上嘴甜地喊道:“燕子姐!”   白竹的兄弟就是自己的兄弟,自然比别人不同,燕子笑着摸摸白露的头,又去摸扬扬的头,站在白露身边,小声道:“乖弟弟,长得真好!”   李立维笑嘻嘻地站在宴宴身边,等着宴宴介绍自己,可宴宴只羞红着脸偷偷瞄了他一眼,闭嘴不言。   李立维咽了咽口水,喊了一声“燕子姐”,笑道:“我是李立维,是宴宴的……”   他虽然是个小汉子,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宴宴更是不好意思,红着脸,垂头望着地面,不敢抬头。   白竹噗嗤一笑道:“你两个平时无法无天,能闹翻天,这时又不好意思了?燕子,都是一家人,这是李立维,是宴宴没过门的相公。”   燕子呀了一声,笑道:“你们可真般配,都长得这么好看!”   宴宴和李立维对视一眼,抿唇微笑,几个年轻人马上就热络起来,亲热得很。   这边李大贵已经招呼江大成在桌边坐下来,白竹忙提了瓦罐出来,给他们倒热茶。   白竹给干爹倒茶后,招呼燕子喝茶,又端了一碗茶给张鸣曦,趁人不备,悄悄摸了一下他冷冰冰的手,心疼地小声道:“冻坏了吧!我担心死了,生怕你们被大雪困在半路上。”   张鸣曦喝了一口茶,悄悄回握了一下白竹的手,也小声:“我知道你肯定会着急,一路上跑得飞快,总算是到家了。”   当着众人,白竹不好意思多说,喜眉喜眼望着张鸣曦笑笑,转身和宴宴一起去端菜准备吃饭。   李大贵最放心不下小牛,人陪着江大成说笑,心里却惦记着小牛。   见大家乱哄哄的盛饭端菜,忙趁机出去,把小牛牵进柴房,抱了一捆稻草进去给他取暖,又兑了热水给它喝,拌了麸皮给它吃,见小牛跑了两天,精神好的很,一点不见疲态,才放心地进来陪客。   张鸣曦进灶屋洗手,这才看见白露,惊喜地笑道:“咦!露小子来了!这可太好了,你哥惦记你呢!”   白竹正在揭开蒸笼往外端菜,闻言抿唇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睨着张鸣曦,快溢出水来。   张鸣曦投桃报李,望着白竹笑,眼里的宠溺也快溢出来了。   白露一脸崇拜地望着张鸣曦,笑着嗯了一声,道:“哥夫,你歇着,我给你舀水洗脸。”   他一手抱着张鸣扬,一手拿了木盆去给张鸣曦舀水洗脸。 第 406章 谁的儿子   张鸣曦拉丝的目光从白竹身上扯回来,止住白露,笑道:“小露,别动,我自己来。来了别拘束,在你哥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样,要什么跟你哥说,跟我说。”   白露见他说的话和白竹如出一辙,心里感动,喜滋滋地嗯了一声,忍不住低头咧嘴笑。   白竹一边盛饭,一边回头看他们,嘴角上扬,喜眉喜眼,脸上有光。   忙乱一阵,终于开始吃饭了。   李大贵陪着江大成喝酒,胡秋月笑眯眯地招呼吃菜,张鸣曦又冷又饿,不想喝酒,端起一碗饭,一口扒了半碗。   白竹看在眼里,暗暗心疼,又不好多说。   他见今天桌上热闹,菜品丰富,客人全部都是自己的娘家人,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心里高兴,喜滋滋地站起来不停地给干爹和燕子夹菜,趁机夹了好多菜给张鸣曦。   白露来了两天,很熟了,和宴宴一样自在,自己夹菜吃,白竹就不管他了。   一口气吃了两碗饭,终于没那么饿了,张鸣曦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边招呼干爹吃菜,一边聊家常。   他见白露一边吃饭,一边抱着张鸣扬喂,生怕他不好夹菜,夹了好多肉菜给他。   张鸣扬在家是自己吃饭的,这时变成了个不能自理的婴儿,不肯自己吃,非要白露喂。   白露对扬扬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百依百顺的,和张鸣扬共用一个碗,喂张鸣扬一口,自己低头扒一口,好吃的肉菜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口的全喂给扬扬。   江大成半年不见白竹,见他长高了,白了,比以前漂亮,精气神也比以前好。   这一家虽然人多,但白竹敬老爱幼,说话做事俨然一副当家夫郎的做派,江大成心里高兴,进门之后嘴都合不拢,不住口的跟两个亲家夸自己的好儿子。   胡秋月本就心疼白竹,见江大成这样夸他,高兴得很,生怕落了下风,比江大成夸得还厉害,一时饭桌上气氛热烈,过年似的喜气洋洋。   白竹被夸得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嗔道:“真有你们的,一个娘家爹,一个婆家娘,见面了不说别的,一个劲的夸我干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众人大笑。   笑声里传来了外面的拍门声。   白竹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去开门,张鸣曦一把拉住他道:“听着是三叔的声音,我去开门。”   白竹不和他争,端着碗继续吃饭,捡了一块羊肉给张鸣扬,逗他道:“扬扬,快吃,你爹来接你回来了!”   张鸣扬本来吃得好好的,一听这话,肉也不吃了,大眼睛扑扇着,嘴巴一瘪一瘪的,眼看着就要哭。   白露忙拍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扬扬乖,吃肉肉。”   张鸣扬摇摇头,紧紧搂着白露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哥哥,我不回去,我要和你睡!”   白露抿抿唇,他舍不得让扬扬走,可自己也是和李立维睡,怎么好意思留扬扬呢?   扬扬瞪着大眼睛,一脸希冀地望着白露,见白露不说话,凑上去亲了亲白露的脸,小声恳求道:“哥哥,好不好?好不好嘛?”   面对这么可爱的扬扬,拒绝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白露正想点头,张鸣曦带着一身寒气的三叔走了进来。   三叔也是第一次见江大成,十分热情地打招呼,寒暄一番后,伸手去抱张鸣扬,故意板着脸道:“扬扬,你个野孩子,在大娘家玩得不知道回家了,爹娘都不要了吗?”   扬扬双手搂着白露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后脑勺对着三叔,装作没看见他爹。   三叔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道:“好啊,扬扬不要娘了,是吧?好,我回去告诉你娘,让她也不要你。”   张鸣扬一急,忙抬头道:“爹,我要娘!”   三叔伸出手去抱他,笑嘻嘻地道:“这才是好孩子呢!”   张鸣扬看看白露又看看三叔,犹豫了好半天,才勉勉强强地伸手让三叔抱。   李大贵见张鸣扬乖乖地不哭不闹,笑眯眯地道:“扬扬乖得很,跟白露玩得好,家里都是俩人的笑声,热闹得很。”   胡秋月也笑道:“扬扬喜欢,就让他在我家,有白露照顾着,你们大可放心。白露比杨桃还尽心,还有耐心,扬扬开心得很。”   三叔笑着望了白露一眼,亲了亲扬扬的小脸,笑道:“野孩子,出来就不回家,成了大娘家的孩子了!干脆给大娘做儿子算了。”   扬扬乖乖让他爹亲了一下,抬手擦了一下脸,摇头道:“我不给大娘做儿子。”   “那你给谁做儿子?嗯?”三叔轻轻顶了顶扬扬的额头,柔声问道。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给爹娘做儿子啊!   不过这种幼稚的回答从小孩子嘴里奶声奶气的说出来,格外悦耳,暖人心肺。   三叔心里暖暖的,正等着扬扬说要给自己做儿子呢!   谁知扬扬身子一扭,头一偏,伸手指着白露,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三叔,一板一眼认真地道:“我要给哥哥做儿子!”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宴宴更是笑得喷饭,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趴在桌子上,揉着肚子直哎呦。   李立维生怕宴宴呛着,一边笑,一边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燕子第一次来,不敢笑得太放肆,头埋在饭碗里,肩头耸动,身子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好不辛苦。   白露窘极了,脸红破了,耳朵跟都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一粒一粒的往嘴里扒饭。   扬扬哪里知道,因为他此时的童言无忌,被白露抓了把柄,成了一生的污点,若干年后,在床上动不动就被白露逼着喊爹……   扬扬见众人大笑,不知道怎么了,长睫毛不安地抖动着,睁着大眼睛,一脸懵逼地望着众人,看看他爹,又看看白露,让人心都化了。   白竹忍着笑,给扬扬揩了揩嘴角的油,笑道:“白露是哥哥,叫哥哥!”   扬扬又高兴起来,挥舞着小手,开心地喊道:“哥哥,哥哥!” 第407 章 别人有的他也有   白露这才抬头望了他一眼,小声答应了一声。   扬扬可爱到爆,童言无忌,大家都在笑,三叔抱着扬扬也忍不住笑。   白竹拿了一副干净碗筷出来,笑道:“三叔,坐下吃菜,陪我干爹喝碗酒。”   三叔吃过饭了,推辞一下没辞开,干脆大方地接过碗筷,陪着江大成一起喝酒聊天,不知什么时候,扬扬又钻进了白露怀里。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三叔抱着扬扬要回家,白竹拿出做好的褂子递给三叔笑道:“裁衣服剩了一点布,给扬扬做了一件褂子。”   三叔抖开看了看,笑道:“扬扬天天在你家吃喝,还给做衣服,太不好意思了吧!”   胡秋月摆手笑道:“不是特意的,小竹手巧,用剩下的布做的,一家人不用客气了。明天扬扬想来就让他来,别拘着他。”   三叔知道大嫂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笑着答应了,卷起小褂子往怀里塞。   白露生怕冻着扬扬,伸手接过褂子,把扬扬头脸包起来,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双手护着送到院外。   三叔见风太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解开大棉袄,把扬扬塞进棉袄里捂着,低头小跑着走了。   扬扬头朝后,望着白露,吃力地挥动着小手,大声喊道:“哥哥,回去,冷!”   家里人多,白竹洗了锅,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大家洗脚睡觉。   虽然人多,好在新房子宽敞,住得下。   李大贵和江大成一见如故,两个老男人有说不完的话,李大贵拉着江大成的手,笑道:“亲家,今晚和我睡,我们老哥俩好好拉呱拉呱,放心,床上干净得很,被子床单我宴宴洗得干干净净,新换上的。”   江大成多喝了两杯,脸上红通通的,一脸喜气,笑道:“好好。我小竹有福啊,嫁进这样的好人家。之前我本不想让他走,想留他在我饭馆里帮忙的,可他天天念叨着他娘,念叨着宴宴,非要回来。我还纳闷呢,什么好人家,让他这样的舍不得,这次看了才知道,真是个好人家啊!”   胡秋月呵呵乐道:“亲家,不是我驳你面子,你想留下我小竹,那可不行。你问问,我这一大家子,哪个能离得开我小竹?”   江大成乐呵呵的掩着嘴巴笑:“哎呦,不是我要抢你的儿夫郎。之前小竹装小汉子骗我,我不知道他嫁人了。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幸福的一家人等着,说什么也不敢留他的。”   几个小的涌进灶屋烧水洗碗,几个年纪大的坐在堂屋里喝茶说笑,张鸣曦吃饱喝足,恢复了精神,出去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来。   他先搬了一大背篓酸果片进来,大声道:“竹子,你点名要的东西,干爹带来了。”   白竹洗好碗,出来一看,惊喜地笑道:“爹,怎么拿了这么多?家里够不够用?”   燕子快言快语地笑道:“哥,你就放心吧,家里还有呢。今年酸果一熟,爹就催着我多晒一些留给你。听哥夫说,你们饭馆生意红火得很,用量很大。”   白竹点头笑道:“生意还行,挣的辛苦钱,全靠酸果片撑着,这不,上次拿来的酸果片用完了,好多菜做不了,我们就干脆歇业回家过年了。”   江大成心疼地道:“傻不傻?过年了还不关门歇着?钱还有挣得完的?”   白竹久不见他,终归是有点不好意思,不敢辩驳,红着脸一笑。   江大成慈爱地望着他,笑道:“开饭馆起早贪黑,是非常辛苦的,自己要有数,悠着点,不要年轻时不要命的辛苦,坐下病就划不来了。”   白竹笑道:“知道的。我一家人都疼我,不准我太辛苦,你看,我都长胖了。”   江大成点点头,回头望着胡秋月笑道:“亲家,小竹是个苦孩子,以前吃够了苦。现在好了,在你家开始享福了。你们疼他,我虽然不中用,既然做了他的娘家,以后娘家的那份疼爱让我慢慢补吧!必不让他输给旁人,哈哈!”   白竹红了眼眶,胡秋月也感动不已:儿夫郎是自己的,能多一个人心疼岂不是更好?小竹以前总觉得自己没娘家,没靠山,这下好了,别人有的他也有了。   当下笑道:“我小竹有福,现在有了娘家,两家人一起心疼,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时张鸣曦搬着一个大背篓进来,笑道:“娘,这背篓里是干爹买的牛肉和鱼,还有两只鸭子,百十来斤呢,都冻硬了,明天你收拾吧。”   都是好东西啊,胡秋月对着江大成又是一番客气,嗔他破费。   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夜深了,慢慢冷起来了。   李大贵拉着江大成去睡觉,白竹忙进卧房拿出今天做好的新衣服,笑道:“爹,这是今天我娘和宴宴赶着给你做的新衣服,你拿着换洗吧!”   江大成心里感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白竹的头,也不多说,接过衣服出去了。   江大成安顿好了,白露依然是和李立维睡,只剩下燕子了。   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宴燕已经很熟了,亲热得很,总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按说他们一起睡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宴宴是个小哥儿,虽然不能做男人的事,但毕竟长着男人的家伙,燕子一个大姑娘和他一起睡不合适。   再说了,还有李立维这个大醋坛子,杀气腾腾的在边上虎视眈眈呢!   胡秋月善解人意,笑道:“燕子和我睡吧。小竹,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给燕子套一床厚的,我们一人睡一个被窝,我年纪大了,瞌睡少,喜欢翻身,怕吵着燕子。”   白竹忙笑道:“有,有,早准备好了的。”   他们特意买了新棉花,这几天赶着做了一床新的,又把店里的两床被子带回来了,洗了晒了,虽然人多,但也够用。   白竹带着燕子去卧房套被子,燕子来了半天,俩人都没空好好说话。   白竹怕燕子不自在,小声笑道:“我娘非常好,非常疼孩子的。你没有觉得不自在吧?” 第408 章 必须管   燕子笑嘻嘻地道:“哥,你说的什么话?伯娘人很好的,慈祥和蔼。说实话,我在来的路上还心里打鼓呢,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有没有地方睡啊,冬天又不像夏天可以凑合。没想到,你家这么好,这么多的房子!”   白竹抿唇笑道:“今年条件好了,你们来了才有地方睡,要是去年来,真的没地方睡。”   燕子点头笑道:“哥夫说你家饭馆格局跟我家一样,我真想去看看呢!”   白竹闻言呵呵一笑道:“正是呢,我当时一看和你家简直一模一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哥夫才下决心买下来的。”   “爹总是不放心你,总念叨你,说是既然认了干爹干儿子,就要好好给你做娘家,有事能给你撑腰,让你不受欺负。这次来看见了,他准能放心,以后肯定不说给你撑腰的话了。”   俩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咯咯笑,白竹心里感动,笑道:“若是嫁到别人家,我没娘家,肯定是要受欺负的。可你看见了,我娘之前见我没娘家,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负我?你哥夫更是拿我当命根子疼的。”   “嗯,你一家人真好,宴宴也很好,可惜是个小哥儿!”燕子性格直爽,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白竹噗嗤一笑道:“是啊,可惜是个小哥儿,不然配你正好!”   燕子害羞,伸手过来打白竹。   白竹扭着身子躲,俩人嬉笑着闹成一团。   宴宴进来一看,故意吃醋道:“我说你们半天不出去,原来躲在这里闹着玩。小哥,你可别太过分,来了妹妹就不要弟弟了!”   白竹过来搂他,嬉皮笑脸地道:“哎呀,弟弟生气了,可怎么办呢?”   宴宴故意板着脸不理他,白竹在他额头顶了一下,笑道:“我是哄不好了,要喊立维来哄,立维……”   一句话没说完,宴宴一把捂住他的嘴,骂道:“有点哥样吧!天天只会告状!”   白竹头伸得长长的,扭动着想要挣脱宴宴的手,一边笑,一边唔唔地叫,还想喊李立维。   见他们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哥没哥样,弟没弟样,比一个娘生的亲兄弟还亲,燕子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张鸣曦今天吃了苦,白竹少不了要好好慰劳他一番。   张鸣曦自恃劳苦功高,大尾巴狼似的躺在床上,提出许多要求。   一忽儿朝东,一忽儿朝西,一下子在上,一下子在下,自己借口累了,不想出力,把白竹指挥得团团转。   白竹红着脸,忍辱负重,乖乖听他指挥,在被窝里钻进钻出,爬上爬下,总算把张鸣曦伺候得满意了。   张鸣曦爽翻了,哼哼唧唧地不折腾了,才搂着白竹舒舒服服地准备睡觉。   白竹被他折腾得比炒一天菜还累,瘫在他怀里正要朦胧睡去,突然想到白露,一下子清醒过来,忙睁开眼睛,把白露的事和张鸣曦说了。   张鸣曦闭着眼睛没动静,白竹推他,急道:“你有没有在听啊?”   张鸣曦唔了一声,亲了亲白竹额头的孕痣,声音无比冷静:“听着呢!你做得对,白露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责无旁贷,必须管他。他还是个孩子,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再不管他,他该怎么办?”   “放心,明天我问问他的意见,总要给他寻个好出路。以后娶亲成家都是我俩的事。白松敢欺负他,我饶不了白松。我刚才在想要怎么收白松。”   白竹一愣,在他看来,留下白露,以后和白松永不来往就行了。   至于收拾什么的,他压根没想过。   可能从小受他们的欺负,潜意识里就不想见他们,一辈子不见面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张鸣曦不这么想,他做事稳妥周到。白大毛父子一丘之貉,都是烂人,和他们打交道就得不留后路,否则后患无穷。   再者,他一听见白露受欺负,就想到白竹在白家受的折磨,就好像看见白竹受欺负,火气一阵阵往头上涌,压都压不住。   白露不能白受欺负,得讨回公道!   白竹犹豫了一下才道:“算了吧,明天就过年了,何必为了那个坏人搞坏自己的心情!”   “不能算!也不会搞坏我们的心情,只会搞坏他们的心情!你别管,交给我,明天我带着白露去一趟,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鸣曦困意袭来,话都说得含糊了。   白竹还要再劝,张鸣曦紧紧搂着他,笑道:“你傻啊?白露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跑来,算怎么回事?白露日子难过,白松不闻不问,做个缩头乌龟了事。以后白露日子过好了,白松那不要脸的,准要来摆着大哥的谱,扯东扯西的问他要钱。白露受他那么多罪,岂能等着他来吸血?我明天带他去找村长,和白松分家,一刀两断,他别想占便宜。”   白竹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对张鸣曦佩服万分,把头埋到他怀里,撒娇地去撞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白松肚子里的蛔虫吗?钻到他肚子里去看了吗?”   张鸣曦生气,拍了白竹屁股一下,大怒道:“哼,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要钻到你肠子里去看!”   说着,作势要翻身压上去,白竹咯咯直笑,身子一阵乱扭,吓得赶紧举手投降认输:“不要!我错了!”   张鸣曦见白竹白天担心得很,刚才又大累了一场,到底不忍心钻他肠子,搂着狠狠亲了一通才肯饶他。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屋里温暖如春,一室皆春。   白竹无忧无虑,身心畅快,一夜好睡,张鸣曦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胡秋月心疼孩子,知道年轻人贪睡,也不惊动他们,自己早早起来做饭。   张鸣曦拉开大门一看,雪停了,外面银装素裹,屋檐下,大树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子,十分好看。   他想去喊白竹起来看雪,回到卧房一看,白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第 409章 捉弄   这半年白竹天天在饭馆里炒菜,一天地都没下过,一天太阳都没晒过,还经常用酸果片泡水洗脸。   一到冬天张鸣曦熟门熟路地买好擦脸膏,白竹早晚用着,脸上的皮肤养得又白又嫩,光滑得像剥壳的鸡蛋似的。   新被子暖和,加上白竹心情太好,白皙的脸蛋上沁出嫩红,额头的孕痣本是淡红的,这时颜色加深,鲜红昳丽,明艳不可方物。   张鸣曦喉咙发紧,身子发热,心痒痒的,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忍不住凑上去含着那张粉泱泱的小嘴亲吻。   白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吸得彻底醒了,浑身软绵绵的,闭着眼睛随他吸吮。   张鸣曦的鼻息越来越粗,越来越热,舌头使劲往白竹嘴里乱钻,手也开始不老实,伸进被窝里乱摸,白竹忙睁开眼睛,慌得一把推开他,嗔道:“厚脸皮,什么时候起来的?”   张鸣曦嘿嘿一笑,往白竹身上压来,既然担着厚脸皮的名声,肯定要做点厚脸皮的事情啊,否则岂不是名不副实?   白竹慌得往床里躲,伸手扯着他的耳朵往后推,不让他亲,红着脸骂道:“喂不饱的狼!就没个够,一大家子人,你只顾闹,羞不羞?”   张鸣曦被扯得龇牙咧嘴,晃动着头想挣脱他的手,委屈巴巴地道:“你勾引我,还骂我厚脸皮!”   白竹气笑了,骂道:“要不要脸?我怎么勾引你了?”   张鸣曦半个身子压在白竹身上,探出身,伸手拿来小镜子,送到白竹脸前,理直气壮地道:“你看,你自己看!你这个样子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白竹扫了一眼,镜子里一个漂亮的夫郎眉横远山,眼含春水,孕痣嫣红,五官俊美,皮肤又白又嫩,沁出一股嫩红,比画师笔下的美人图还好看。   白竹抿唇一笑,心里高兴,他也奇怪,怎么不知不觉就长得那么好看了?   人还是那个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皮肤白了,嫩了,细腻了,人稍微长胖了一点,怎么整个人变好看了,连精气神都变了呢?   白竹五官本就漂亮,过去皮肤黑,乍一看不是很亮眼,但越看越好看。   现在皮肤白了,配上俊美的五官,一眼就能晃瞎人的眼睛!   白竹眼珠子一转,见张鸣曦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副讨糖吃的乖巧模样,就想捉弄他。   他抿着嘴巴,强忍笑意,点头道:“睡迷糊了,不怪你!”   张鸣曦嘟嘴道:“你都说了不怪我,那你还骂我!骂错了吧!你说,怎么补偿我?”   白竹忍着笑,认真道:“亲亲你好不好?”   亲亲虽然力度小了些,但张鸣曦知道现在大家都要起床了,不可能要得更多,勉为其难地道:“好吧!不过你要好好的亲,要深吻,不能蜻蜓点水地敷衍我。”   白竹点头道:“好,你闭上眼睛。”   张鸣曦不干,撒娇道:“为什么要闭眼?我不,我要睁着眼睛看你亲我!”   白竹羞得脸通红,威胁道:“你闭不闭眼?不闭我就不亲!”   张鸣曦撒娇坚持:“我要看着你亲!”   白竹不再多说,作势要坐起来穿衣服。   张鸣曦马上投降,一把按住他,不让他动,笑道:“好,我闭眼。但你要主动,要好好的亲,像昨晚一样,我不动你动!”   白竹好想笑,百依百顺地道:“好,闭眼,我要亲了。”   张鸣曦翻身仰面躺着,乖乖地闭着眼睛,嘟着嘴等白竹来亲。   白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趁机扫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衣服好好的搭在椅子上,心里有了数。   他憋着笑,低头在张鸣曦嘴上啄了一口,笑道:“可以了吧!”   张鸣曦没有睁眼,皱眉道:“这怎么行?太敷衍了!”   白竹笑嘻嘻地应道:“好吧!这个姿势不太好亲,坐着有点冷,我拉一下被子。”   他借着拉被子,往床边挪动了一下身子,低头就往张鸣曦唇上亲去。   张鸣曦感觉到白竹温热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闭着眼睛,高兴地咧嘴笑,等着白竹像昨晚一样主动来亲。   谁知白竹只低头在他唇上迅速一啄,一把掀开被子,跳起来抓着衣服就跑。   张鸣曦等半天,只等到蜻蜓点水的一啄,感觉到被子掀动的冷风,睁眼一看,白竹光着身子,抱着衣服,一边跑一边笑。   张鸣曦生气,坐起来伸手就去抓他,怒道:“臭狗,居然敢骗我,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白竹哈哈笑得直不起腰来,身子一扭,想躲开背后的魔爪。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子。   他以为自己身手矫健,躲避不是问题,却忘了昨晚累了一夜,腰腿酸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这时,腰身一扭,疼得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身子往桌边一歪。   张鸣曦大吃一惊,生怕他撞到桌子上,忙跳下来,一把抱住他。   天寒地冻的,只一会儿功夫,白竹身上冷冰冰的,一边笑,一边冻得打哆嗦。   张鸣曦真生气了,抱着白竹一把塞进被窝,拉过被子盖着,自己伏在他身上给他取暖,伸手掐了一下他冻得冷冰冰的脸蛋,骂道:“不要命了?怎么冷的天,光着身子跑,冻不掉你的皮!”   白竹被掐疼了,揉着脸蛋,生气道:“你掐疼我了!”   张鸣曦哼了一声,骂道:“让你光着身子跑!下次再闹,还要打屁股!”   白竹使劲瞪了他一眼,骂道:“霸道,明明是你先闹的!”   张鸣曦像没听见这句话,轻轻揉着他的脸蛋,皱眉心疼地道:“刚才白里透红的,多好看!现在冰冷的,惨白惨白的,不好看了。”   白竹生气地推他:“哼,不好看就不要看,起开!”   张鸣曦不起开,一口咬在那嫩白的脸蛋上,含含糊糊地道:“咬红了就好看了。”   白竹气他说自己不好看,不给他咬,使劲扭着头躲。   一个要亲,一个不给,两个人大清早的在床上黏黏糊糊闹起来。   白竹力气小,哪里是张鸣曦的对手? 第410 章 自己选   躲了一阵后,力气不支,被张鸣曦逮住,又亲又咬,在一边脸上吸出一块嫣红来,满意了才罢休。   闹了一阵,白竹听见外面白露说话的声音,忙推张鸣曦道:“快起来,白露起来了,你不是要找他问话吗?”   张鸣曦这才坐起来,整理着衣服笑道:“快起来,我要喊白露进来了。”   知道他在逗自己,白竹毫不吝啬地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忙穿好衣服起来,走到门口招手喊白露进来。   白竹叠好被子,拉着白露在床边坐了下来。   家里人多,等一下都起床了,白竹身边就总是有人,不好说话了。   张鸣曦决定快刀斩乱麻,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开门见山地道:“小露,我跟你哥商量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们过,我们负责把你养大成人。不过,你想做什么?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白露大眼睛一睁,愣愣地望着张鸣曦。   张鸣曦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解释道:“是我没说清楚。现在有三条路,你自己选。第一,跟着我们去镇上,饭馆需要人手,你可以从跑堂做起,以后跟着你哥学炒菜也行。只是,饭馆房子小,没有地方睡,你可能得先睡一段时间的板凳。”   “第二,在家跟立维学打猎。学会了也是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不过前几天立维跟我说,他不想在家呆,也想去镇上开铺子,具体做什么生意还没想好。   姨父年纪大了,以后不可能经常上山了,所以如果你想学打猎,得趁早。”   “第三,跟着姨父在家种地。家里有十来亩田地,姨父管着,又请了一个长工,农忙时还要请短工,你跟着帮帮忙,应该不会很累。”   张鸣曦望了一眼白露,笑道:“三个活计,种田最轻松,但也没什么前途,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想选哪一个。”   白露之前听白竹说让他跟着去饭馆帮忙,已经做好了去镇上的准备,这时听了这三个选择,迅速算了一笔账:后面两个条件一点都不好,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天天见到扬扬!   可是,既然做了选择,他要开始干活,不可能像这几天一样,天天领着扬扬玩吧?   但去了镇上,更没机会见吧?   白竹见他半天不说话,皱眉推了他一下,着急地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莫非你想在家种地?”   白露摇头道:“不,我跟着你们去镇上。只是,扬扬见不着我,只怕又要哭!”   张鸣曦不以为意地笑道:“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扬扬小,哭一会儿就好了。”   白露一想到扬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眼泪汪汪的样子,就心里发闷,抿着唇不做声。   白竹心里一松,笑道:“你和扬扬倒是投缘,一共也没见过见次面,扬扬竟然这么喜欢你,这么黏着你,你舍不得他也正常。不过就算你去了镇上,想见面也容易。三婶经常要送咸菜去福来酒楼,让她带着扬扬来我们饭馆吃饭,你们就能见面了。”   白露闻言大喜,扬眉笑道:“我去饭馆帮忙!”   张鸣曦点头道:“好,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年就跟我们一起走。还有一件事……”   张鸣曦望白竹一眼,转头盯着白露,仔细地问了白松要卖他的事。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很是替白松害羞: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想卖,还能叫个人吗?   张鸣曦见白露说话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直接问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问你,他有没有打你?”   白露一听,后背立马就疼起来了,心一酸,眼眶都红了,却缓缓摇头。   白竹大吃一惊,拉着他的手道:“白松打你了?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露哽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没,没打!”   白竹压根不信,沉下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隐瞒?我看看,打到哪里了?”   白露转过身,塌下腰,把棉袄往上一掀,带着鼻音道:“我来的那天,他用棍子打的!”   三天了,原来的高痕差不多消了,只留下一条青紫的印子。   白竹摸着那条青紫,心疼不已,悔恨地流泪道:“小露,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打你。没想到,你遭了这么多罪。”   张鸣曦探身一看,见那条青紫像蛇一样趴在他后背上,大怒道:“白松这个畜生,真下得了手!我原本只想让小露和他一刀两断就算了,他竟然敢打人,我饶不了他!”   白露忙放下棉袄,遮住后背,吸了吸鼻子,咽下眼泪,勉强笑道:“哥,哥夫,我不疼,你们别生气。”   白竹抹了一把眼泪,道:“你不要管,你哥夫会给你做主。你今天跟着你哥夫回去一趟,具体怎么办,听你哥夫的。”   白露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张鸣曦想要干什么。不过张鸣曦人高马大,料想跟着他不会吃亏,白松绝对不敢动手打人的,当下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大家都陆续起床,燕子起来就来找白竹,白露和张鸣曦趁机出去了。   白竹给燕子量了尺寸,把她的新衣服裁了,让她自己缝,去灶屋帮娘做饭了。   李大贵起来就去料理牲口。   昨晚太晚了,雪又大,小牛没有送到老屋,在柴房凑合一晚。   他先给小牛喂了水,牵去老屋,关在茅草屋里,新拌了麸皮喂。   江大成和他形影不离,跟着一起去老屋看牲口。   除了小牛,老屋院子里还养了好几只山羊,好几只兔子,李大贵都细心地加了草料。   家里田地多,秋天割了稻子,一捆捆稻草码得高高的,堆了半院子,是牲口们过冬的口粮。   俩人一边喂牲口,一边闲聊。   江大成笑道:“你们想得开,两家合一家,好处太多了。别的不说,这么大的院子空下来,可以多养些牲口,反正不愁销路。小竹饭馆里用得着,像这些山羊啊,兔子啊,猪肉啊,过几天杀一只,两头赚。” 第 411章 去打架   李大贵心里一动,笑道:“亲家,别说,你这主意不错。我立维这半年天天跟我说,不想在家呆,想去镇上做生意。年轻人嘛,黏黏糊糊的舍不得分开也正常。打猎辛苦,打些小猎物不值钱,遇到大型野兽,危险得很,我不想他继续打猎了,想让他去镇上。只是没想好做什么生意,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等我和鸣曦商量商量,好好合计合计。”   江大成砸吧砸吧嘴,羡慕地道:“你们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做事有商有量的,真让人羡慕。可惜我离得太远了,不然搬过来,和你们在一起多好啊!”   李大贵笑道:“可不是嘛?干脆搬过来吧!我俩投缘,以后可以经常在一起喝酒。”   江大成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那饭馆铺面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家业根基都在那里,走不了啊!”   李大贵是痛快人,笑道:“走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家有牛车,过年过节让鸣曦赶着牛车去接你们来住几天,也方便得很。”   江大成笑道:“我是不成了,要是这边有合适的人家,燕子在这边说个亲事,倒是可以过来和小竹会合。”   李大贵笑道:“让鸣曦留意着,他在镇上见的人多,说不定就有合适的呢?姻缘天注定,红鸾星一动,婚姻快得很。亲家,你还是想招上门女婿吗?”   江大成摇头叹气道:“上门女婿哪有那么好找?就为了想找个上门女婿,燕子一天天年纪都拖大了,也没遇见个合适的。不管了,合适就行。反正我现在有儿有女的,不强求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燕子的姻缘该动了。”   俩人拉呱着,喂好牲口,锁上院门回来吃饭。   吃过饭,张鸣曦和李立维嘀咕了两句,拿了一包红糖,一包糕点,领着李立维白露准备去槐树村找白松算账。   还没出门,就听见扬扬拍门,喊哥哥的声音。   扬扬来了!白露脸色微微一变,他今天没空领扬扬,只怕他要哭!   白露忙跑过去拉开院门,三叔正抱着扬扬笑嘻嘻地站在门外。   扬扬一看见白露,喊了一声哥哥,张开双手就往他怀里扑。   三叔笑道:“疯玩了两天,今天睡过头了,才醒。一起床就往这里跑。雪太深了,我怕他摔跤,干脆送过来,免得在家哭。”   白露亲了扬扬一下,爱怜地捏了捏他秀气的小鼻子,抬头望着三叔,小心翼翼地道:“三叔,我今天不在家,要回去一趟,扬扬……”   “你要回家了吗?扬扬,哥哥要回家了,大娘家没人领你,那你跟着爹回家好不好?”三叔伸手就要来抱扬扬。   “不好!我要跟着哥哥回家!”扬扬双手搂着白露脖子,缩在他怀里,说哭就哭,嘴一瘪,眼睛一眨,一大颗眼泪吧嗒掉下来。   白露心一慌,忙伸手替他揩泪,柔声哄道:“扬扬乖,不哭。哥哥回去有事,等一下就回来了。你在家玩,我回来了就来找你好不好?”   扬扬闭着眼睛,眼睫毛湿湿的,使劲摆头,咧嘴大哭:“不好不好,我要跟哥哥一起去。”   别看三叔一个大男人,最是心疼孩子,一见扬扬哭,就没了辙,只能无奈地叹气。   张鸣曦过来了,笑道:“扬扬,我们是去打架的,你去干什么?你能打赢谁?”   扬扬听不懂他说什么,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连哭都忘了。   三叔吓一跳,忙问道:“打什么架?和谁打架?”   张鸣曦笑嘻嘻地道:“我那个老岳父不在了,白松两口子容不下白露。我去看看,找白松说道说道,搞不好怕不是要打一架!”   三叔皱眉道:“既然准备打架,怎么不多去两个人?就靠你和立维两个人,中什么用?”   张鸣曦不以为意:“不怕。白松不得人缘,没人会帮他,他那个小弱鸡的身板,不是我的对手。”   “不行!你去到别人家兴师问罪,万一村里人团结,一条心地帮他家,你要吃亏。……反正扬扬要跟着白露去,干脆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鸣曦摇头笑道:“不必,这么深的雪,不好走路。”   三叔皱眉道:“我不好走路,你们就好走了吗?”   张鸣曦笑道:“我们不是没办法,不得不走一趟吗?明天就是大年初一,这事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必须了结。”   三叔抱过扬扬,斩钉截铁地道:“我是长辈,跟着去正合适。不用多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叔坚持要去,张鸣曦推辞不了,打发宴宴去和三婶说了一声,一行五人相跟着去了。   只是,五人中还有一个喜眉笑眼的小孩子,倒不像去打架的,像是走亲戚的。   白竹不放心,把他们送到院外,反复叮嘱张鸣曦不要冲动,不要随便动手。   张鸣曦朝他挥手道:“放心吧!赶快回去做年饭,我们一会儿回来吃年夜饭!”   白竹嗔他吹牛皮,殊不知,张鸣曦真的没有吹牛皮,没过多久,半下午的时候,一行人笑呵呵的回来了。   不是空手回来的,只白露空手。   不对,白露也没空手,笑嘻嘻地抱着张鸣扬呢。   其他三人一人挑了一大担,扁担压弯了,晃晃悠悠一步一吱呀的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李大贵领着江大成去外面转悠去了,两个宴燕坐在白竹卧房,烤着火,说笑着缝衣服。   白竹在做年夜饭,胡秋月给他打下手。   五人一进来,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宴宴听见动静忙出来 ,拿了瓦罐倒茶给他们喝。   白竹见三人挑着担子,大吃一惊,解开袋口一看,全部是晒得干干的谷子和麦子,怕不是有三百来斤。   “哪里来的这么多细粮?”白竹忙问道。   张鸣曦笑嘻嘻地望着白竹,卖关子,不说话。   李立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笑道:“哥真厉害,强盗似的,上门就是一顿责骂,白松吓得要死,主动赔了这些粮食给白露。” 第412 章 买糖给你吃   白竹了然一笑,这些粮食应该是白松家的全部细粮了,他怎么舍得都拿出来?   张鸣曦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白松心甘情愿给的。白露和他分家了,村长主持的。房子田地我们都不要,白送给他了,这些粮食是白松买白露名下的房子和田地的。我们去的人少,拿不了那么多,粗粮都留给他了,白白让他占了许多便宜。不过,好在都处理好了,白露和他家再无瓜葛,以后就放心地在我家住着!”   张鸣曦今时不同往日,白家两间破茅草房,几亩贫瘠的荒地,他早就不放在眼里,干脆大方地全给了白松。   本来他连粮食也不打算要的,可白松这样欺负白露,得让他长点记性。   胡秋月这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明白原委后,十分同情白露,拉着他的手,慈祥地道:“露小子,我竟然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小竹也是的,不和我说,我一直蒙在鼓里!小露,和白家断得好,放心地在我家住着,保管没人给你气受。”   白露知道哥和哥夫不会嫌弃他,一直担心胡秋月会不高兴,这时听了她的话,真正放下心来,由衷地露出笑脸。   白竹给他们添了茶水,笑道:“白松竟然同意给这么多细粮?我有点不相信呢!”   张鸣曦笑嘻嘻地道:“他当然舍不得给,可惜由不得他!我本打算把他家那两间破房子打个稀巴烂,看在他肯痛快分家的份上,饶了他。”   今天的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张鸣曦很有心计,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没有盲目行事,一进槐树村,让三叔抱着扬扬和李立维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白露去了村长家。   当然,白露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提前都教好了。   一进村长家门,白露就呈上红糖和糕点,哭哭啼啼地把白松两口子怎么打自己的,还要卖了自己的话,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把身上的伤口掀开给村长看。   村长原本就十分不喜欢白家,之前白大毛虐待白竹,就被他多次警告过。   人都同情弱小,村长见白露哭得可怜,起了恻隐之心,对白松虐待白露,还要卖了白露的做法十分不满,自然而然站在白露一边。   张鸣曦甚少说话,十分客气,寒暄过后,静静地坐在一边,所有的诉求都交给白露,让他自己说。   小汉子可怜,哭求着村长主持公道,给他分家。   不分家就得做牛做马地伺候白松两口子,这且不说,还要面临被卖的危险。   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的饥荒年代,哥哥卖弟弟,传出去让整个村子都蒙羞。   村长为了整个村子名声着想,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白露为了保命,提出分家,自然得到了村长的支持,和红糖糕点绝无半点关系。   村长爽快得很,领着他们去了白家。主要是时间不等人,处理完了好回家过年。   白家一点过年的气息都没有,院子里冷冷清清,锄头扫把丢得东倒西歪,杂草落叶随风盘旋,没人收拾,一副破败之相。   伍小勤床上躺着,白松在做饭。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可把白松吓坏了。   他尤其怕张鸣曦,迎亲那天,他跟着白大毛犯浑,被张鸣曦一拳差点打死,留下了阴影,看见张鸣曦就两股战战。   张鸣曦这时拿出了白露哥夫的气势,对白松半点不客气,只责问他两口子为什么要打白露,要卖白露,今天必须给个交代,白松吓得要死,大气都不敢出。   在村长的主持下,很顺利地分了家,写了文书。   白露不要房子田地,白松又没有钱,只得拿粮食抵。   泼妇伍小勤躲在卧房里,自始至终没有敢露面。   张鸣曦压根没想要粮食,原本想要银子的,可白家穷得叮当响,哪里找得出一个铜板?   他没有带扁担袋子,打算第二天再来,白松吓得要死,主动找出三担扁担袋子,装满粮食,求他们挑了赶快走……   白竹倒是蛮高兴。他以为张鸣曦就是去替白露出气,教训白松一顿的,压根就没想到能要来这么多粮食。   白松以前总欺负他,见了张鸣曦竟怂成这样,还求着张鸣曦挑了粮食走,白竹一想到这些就想笑。   白露情绪不高,趁着大家歇息喝茶,他悄悄抱着扬扬去院子里玩。   白露心事重重,毕竟爹死了,又和亲哥彻底闹翻,原来那个家是彻底回不去了。   白露年纪小,对生活了十来年的家,一时割舍不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扬扬见白露满脸愁容,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却很是心疼。   他一手搂着白露的脖子,一手托着他下巴,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道:“唉,哥哥不高兴了,怎么办呢?”   白露皱眉呆呆地望着扬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扬扬一只手扶着白露的后脑勺,一只手使劲去撑他紧皱的眉头,着急地道:“哥哥笑笑,不要皱眉!”   白露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   扬扬虽看不出他笑容里的苦涩,但能看出他笑得不同往日,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双手揉着白露的脸,小声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是不喜欢扬扬吗?”   “不是的,哥哥喜欢扬扬。只是,扬扬,哥哥现在没有家了,回不去了!”白露把头埋在扬扬脖子上,声音囊囊的,有点想哭。   扬扬急了,使劲去掰白露的头,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扑扇着大眼睛道:“哥哥别急,去我家住。扬扬把家给你,你就有家了。”   白露心里感动,含着眼泪重重地亲了扬扬一下,笑道:“不用,我就在我哥家住,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扬扬点头,认真地道:“好,哥哥不要急,等我长大了,我养你,你就有家了。”   白露被他哄得心情好了一些,柔声道:“你要怎么养我啊?”   扬扬双手往中间一比,再往两边使劲拉长,拉得太吃力,身子都往后仰起来了,信誓旦旦地道:“等我长大了,买糖给你吃,买这么这么多!” 第 413章 酸辣开胃   白露心里软得冒泡泡,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赶快长大吧,我等着你买这么这么多的糖给我吃呢!”   扬扬见白露笑了,高兴极了,笑得露出一嘴细白牙:“哥哥笑了!哥哥等着,我以后买糖给你吃!”   扬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小小的人儿,想尽办法逗白露开心,撒娇卖萌,嘟嘴亲脸,各种法子使尽了,终于把白露哄好。   白露抱着扬扬,慢慢溜达着,俩人小声叽叽咕咕的说话,时不时相视一笑,总算回到了从前。   三叔见时间不早了,出来要抱扬扬回家。   扬扬纵然不愿意,也知道过年和平时不一样,不能使性子赖着不走,乖乖让三叔抱走了。   扬扬一走,白露没事干,跑去帮张鸣曦贴对联。   红通通的对联窗花一贴,过年的气氛马上就出来了。   白竹忙了一天,煎炒烹炸,鸡鸭鱼肉,各色小菜,做出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婆家人,娘家人聚在一起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酒足饭饱后,张鸣曦拿出压岁红包,不管老少,人人都有,个个喜欢。   李大贵和江大成早有准备,也给几个小的准备了红包。   江大成不偏心,大家的红包一样厚薄,李大贵偏心,给宴宴的红包明显厚的多。   几个小的一下子收到三个红包,个个喜眉笑眼,兴高采烈。   白竹和宴宴收了碗筷去洗,李立维生了火盆,一大家子人坐着烤火,嗑瓜子,聊家常,畅想未来,日子前所未有的红火热闹。   趁着大家说得高兴,没人注意,张鸣曦偷偷拉了一下白露。   白露很聪明,不动声色地跟着张鸣曦进了卧房。   张鸣曦拿出二两银子,笑道:“小露,这银子你拿着。”   白露一愣道:“哥夫,给我这么多银子干嘛?压岁钱已经给了,这个我不要。”   张鸣曦笑道:“这是今天的粮食钱。我说了,你以后跟着我们生活,但今天挑了这么多粮食来,总不能白拿,也不跟你细算,银子你拿着。”   白露脸一板,正色道:“哥夫,你这样就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住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这些粮食也是你要来的,你要给我钱,那我以后吃吃喝喝的,是不是也要给你钱啊?”   张鸣曦一噎,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见外,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白露虽然是小舅子,毕竟接触得少,见面了也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带人去白家挑了这么多粮食来,他怕白露多心,以为打着养他的名义抢占白家的东西,想着给点银子让白露心里舒服些。   被白露毫不客气地说了一通,张鸣曦才知白露的为人。   张鸣曦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银子你拿着,想买什么,自己去买。我和你哥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白露摇头:“我有吃有喝,不要用钱。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要买什么,自然会找你们要。现在我不买什么,不需要钱。”   张鸣曦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再勉强,收起银子,心里对他的疼爱更多了几分。   大年初一,张鸣曦带着白竹,领着宴宴和李立维,背着礼物,去舅舅家拜年,高高兴兴的玩了一天,傍晚才回。   李大贵在家陪江大成,胡秋月带着燕子和白露招待拜年客。   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儿回门的日子,红柳一家人要回来拜年。   白竹和胡秋月商量一下,干脆这天请二叔三叔两家一起来吃顿团圆饭。   人多,菜也做得多,白竹早早起来做了一锅疙瘩汤,大家随便吃了,开始准备午饭。   今年不同去年,虽然只过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家里的条件和去年不能同日而语。   吃的,用的,都比去年好了很多。   去年做菜,得挖空心思省着来,今年白竹不担心没菜,只担心菜太多了,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彰显对姐姐的重视!   他煮了一只鸭子,炖了一锅羊肉,一锅排骨,烧了鱼块,做了麻辣兔丁,爆炒了牛肉,做了红烧肥肠和溜肝尖,炒了两大碗腊肉。   除了荤菜,还有很多素菜,除了日常的豆腐猪血,萝卜白菜外,白竹用酸果片熬汁,做了一大碗凉拌木耳,还凉拌了一盆野菜。   这么多菜,白竹一个人当然忙不赢。   好在今年大厨多,两个宴燕,随便那个都能独挡一面。   三人一边做菜,一边说笑,热闹得很。   雪虽然早就停了,但有些地方的积雪还没化,赵仁担心路上不好走,早早就出发了,到家自然也早。   他背着满满一背篓礼物,拉着两个宝宝,和红柳笑嘻嘻的进来时,白竹饭还没熟。   两个月没见红柳了,她长胖了一些,白生生的脸庞大了一圈,越发显得富态。   两口子见了江大成,自然是好一阵寒暄。   白竹带着两个宴燕在灶屋做饭,胡秋月和三婶在堂屋倒茶,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柿饼,板栗榛子等零食,二叔三叔陪客,喝茶嗑瓜子。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你追我赶,大呼小叫,高兴得不得了。   扬扬总算肯从白露身上下来了,追着哥哥们跑,白露生怕他跑快了摔跤,影子似的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地护着。   一时饭熟,满满两桌。   大人们坐在外面桌子上喝酒,白竹宴宴带着孩子们坐在灶屋的旧桌上吃。   红柳久不见胡秋月,十分亲热,坐在娘身边,一边吃饭一边亲亲热热的说些体己话。   红柳家里条件好,伙食好,她平时胃口小,吃得不多,今天却难得的胃口好。   她不怎么喜欢吃肉,却对那碗凉拌野菜情有独钟,吃了一筷子,又夹一筷子,一大碗凉拌菜倒有一半进了她的嘴。   胡秋月夹了一块羊肉给她,心疼地道:“这么多荤菜不要你吃吗?大冷的天,凉拌菜少吃点啊!吃进去冰凉的,肚子怎么会舒服?”   红柳头一歪,尽显小女儿态:“我不喜欢吃肉,闻着一大股腥气。小竹这凉拌菜做得好,酸酸辣辣的,吃起来爽口又开胃。”   三婶笑道:“红柳到底年轻,我现在不太敢吃凉菜了。”   红柳笑嘻嘻地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吃得口舌生香,津津有味。 第 414章 有了?   胡秋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望了她圆滚滚的身子一眼,小声道:“怎么长胖了,是不是……”   红柳脸一红,朝娘翻了个白眼,小声撒娇道:“娘,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还不能长胖吗?这么多人呢,求求你不要说话了!”   胡秋月疼爱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小声骂道:“我是你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都是自家人,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红柳猛点头,哄着胡秋月道:“你说得对,你老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快吃菜吧,小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看,这鱼煎的,色香味俱全,让人太有食欲了。”   说着,笑嘻嘻地夹了一大块煎鱼给胡秋月。   三婶见这红柳一大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似的,说话就没个正行,在娘面前动不动就撒娇,笑道:“不管多大的人,在娘眼里还是孩子。红柳都当娘了,在大嫂面前还撒娇呢!”   胡秋月怜爱地望了一眼红柳道:“可不是吗?我红柳没个正行,多大的人了,说话做事还像小孩子,总让我操心。”   三婶取笑道:“小孩见了娘,无事也要哭一场。大嫂,可别说了吧,小心红柳撒娇哭鼻子呢!”   红柳吐舌头一笑,没做声:娘喜欢操心,能怪她吗?大过年的,她才不哭呢!   高高兴兴地吃了饭,白竹和宴宴收了碗筷去洗,大家转移阵地,把椅子板凳搬到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赵仁把红柳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一阵后,走到张鸣曦面前笑道:“鸣曦,你干爹第一次来,明天中午请去我家吃午饭,认认门。二叔三叔一起去陪客。”   张鸣曦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大成忙推辞道:“姐夫太客气了。只是一客不烦二主,不去麻烦你们了。”   赵仁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过年就图个热闹,亲戚间多走动走动。”   张鸣曦想着姐姐家不是外人,带干爹去玩玩也好,做主答应了下来,笑道:“干爹,不用客气。我姐夫本事大,家里条件好,去玩玩吧,顺便去我家饭馆看看,离得不远的。”   江大成想去看看饭馆,没有再推辞。   二叔三叔拉着江大成说话,赵仁笑着问张鸣曦:“准备在家住几天,哪天开业?”   张鸣曦喝了一口热茶,笑道:“过年家家户户吃好的,油水足,谁来吃馆子啊?过完年,正月初十开业吧!”   赵仁点头笑道:“我看你在家住得舍不得走了。不过,这几天大家都在家过年,街上铺子基本都关门了,没什么人。”   说到这里,赵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做新鲜事说给张鸣曦听:“我腊月二十八去饭馆找你,才知道你们回家过年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们那条街上发生了一件新鲜事!”   “什么事?”   “我听你家隔壁卖杂货的老板讲,他家老家出了事,想把铺子和后面的房子一起卖了回老家呢!你想不想买?我看你家铺子有点小,要是把这个铺子买下来,两边打通,面积就大了。”   张鸣曦一愣,盘算半天,摇头道:“我不买。现在铺子面积虽然不大,但客人也不是很多,容得下,再买个铺子,坐不满,空着划不来。”   赵仁点头道:“是这个理。我想着你恐怕也不会买,所以年前没来告诉你。”   张鸣曦思来想去,越想越眼热,如果能够买下来,两个铺子连在一起,自己做也好,租给人家也好,好管理。   虽然没有钱,到底不甘心,张鸣曦摩挲着下巴的青胡茬,问道:“你问了没,要卖多少钱?”   “没仔细问,好像连铺子带房子要七十两。”   “这么贵!抢钱吧?谁能买得起!”张鸣曦撇撇嘴,彻底打消了念头。   “我随便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他家铺子不大,但房子大。房子就在你们后门那条街上,和你们铺子后院就隔了一条路。说是面积大,十多间房子,前后院子,从铺子后院开个小门,走几步就到家了,十分方便。”   张鸣曦心中一动,倒是真方便!   他默默盘算一番,年前攒了五十两银子,过年用了些,现在不到四十八两,缺口太大了,他不想再借钱。   当即摇头道:“这么贵,东西应该不错,可惜没那么多钱,买不起。”   七十两银子,的确是一笔惊天动地的巨款,别说他,赵仁也拿不出。   赵仁想了想,笑道:“你要是想要,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他看在隔壁邻居的份上,能便宜点呢!”   张鸣曦摇头道:“他开口要七十两,就算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我没那么多钱。这一年日子过的,我的天,天天光找你借钱了!现在稍微松口气了,不想再背一身债。”   张鸣曦叫苦连天,赵仁却翘起大拇指笑道:“我实在佩服你,一年多的时间,能把日子过得天翻地覆!按你这挣钱的速度,买下隔壁铺子也不是问题。”   张鸣曦摇头,笑而不语,俩人只当闲聊,这个话题一飘而过,压根没往心里去。   洗好碗筷,两个宴燕跑出去玩了,白竹出来陪红柳坐了一会儿,闲聊了一阵,红柳抱着小宝笑道:“我们差不多要走了。小竹,明天来早点。我没你能干,一个人做不出那么多菜,你要来当大厨。”   白竹笑道:“少弄些菜吧!”   红柳仰头打了大大的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揩眼泪,笑道:“少弄些我也忙不出来。去年下半年你姐夫在家,家里事大多是他做,我闲下来就长胖了。唉,人一胖就不爱动弹,瞌睡也多,天天睡不够。你姐夫总骂我是懒猫!”   白竹笑道:“姐夫疼你,看看把你宠成啥样了!”   红柳没做声,抿唇微笑,幸福慵懒。   胡秋月听了这话,狐疑地扫了一眼红柳的小腹,皱眉道:“看看你像吸了大烟似的,哈欠连天。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要不找个郎中看看吧!怕是有了吧?” 第 章 想买房子   “有什么有?我生了两个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吗?我的娘诶,你不要动不动就往那上面想,好不好?”红柳见娘三几句不离生孩子,简直无语。   白竹一开始没明白,看见胡秋月眼神总往红柳小腹上瞄,一下子明白了,暗叫不好!   只怕城门失火,要殃及池鱼!   果然,胡秋月放过了红柳,微一侧头,一双老而弥辣的眸子盯在白竹小腹上。   白竹头皮发麻,生怕她会扯到自己身上,正要找个借口转移话题,胡秋月微微深吸气,不再看他,转过头,和红柳说起明天做客的事来。   白竹悄悄舒出一口长气:总算躲过一劫!   成亲快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白竹心虚,要是娘当着这么多人提起来,那可真够难为情的!   好在胡秋月总算想起了张鸣曦的提醒,没有说这个话题。   三人坐着说话,红柳似乎精神不太好,说了多长时间,就打了多长时间的哈欠,她自己都过意不去了,站起来,揉了揉脸,笑嘻嘻地招呼赵仁回家。   见红柳要走 ,白竹忙跑进卧房,拿出两双新鞋,两件崭新的绸布长袍,还有张鸣曦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封,递给红柳,笑道:“姐,这是给孩子们的。”   红柳接过衣服鞋子,翻来覆去的看,高兴地道:“小竹手真巧,前面做的鞋子刚刚上脚呢,新的又来了!我替两个孩子谢谢舅爹了。衣服鞋子我收下了,红封就敬谢了。”   红柳知道鸣曦两口子挣钱不容易,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她不忍心要他们的钱。   白竹把红封往小宝手上一塞,笑道:“都拿着才高兴呢!小宝,你一个,哥哥一个。等舅舅舅爹挣钱了,明年给你们一个大红包。”   这话红柳爱听,过日子不就得有个盼头吗?   她收起红包,笑道:“好啊,宝宝们等着舅舅舅爹发财呢!”   说着,凑近了小声笑道:“小竹,你光给红包多不划算啊,赶快生几个宝宝收红包啊!”   白竹心头一颤:到底躲不过,催生大军随处可见啊!   白竹脸红红的,不好意思说自己老是不生着急得很,目光躲闪,扭扭捏捏地哼唧道:“我,我不急……”   张鸣曦恰好听见了他们的话,回头看见了白竹的窘样,忙笑道:“姐,这个不能怪竹子。是我见饭馆生意太好,人手不够,暂时不让他生的。”   红柳笑道:“钱是挣不完的,趁着娘身体好,赶快生,娘能搭把手,帮你们带带。”   张鸣曦笑嘻嘻地连连答应,怕她还要说,借口要白竹找样东西,拉着他走开了。   红柳见俩人肩并肩地进了堂屋,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鸣曦厉害了,竟然能控制生不生孩子!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鸣曦套上牛车,一大家子打扮一新,换上新衣服,准备坐牛车浩浩荡荡地去红柳家做客。   二叔三叔怕家里有拜年客,没有跟着去,只扬扬坐在白露身上,扯都扯不下来,跟着去了。   正月走亲戚不好空手,但江大成是来做客的,自然没有东西带,白竹拿了两条鱼,一只羊腿,一块牛肉,一只年前宰好的兔子,一块腊肉,柿饼板栗,各色干菜,装了满满一背篓,放在牛车上,带去红柳家。   乡下贫穷,这算是大大的厚礼了。   娘家贵客登门,红柳自然热情招待,大家坐着喝茶嗑瓜子,歇息了一阵,白竹和宴宴挽起袖子去灶屋帮忙做饭,张鸣曦带着干爹去看铺子。   铺子离红柳家不是很远,张鸣曦懒得套车,众人说笑着走过去的。   昨天赵仁闲聊说的话,张鸣曦留了心,走进铺子开了门,李立维带着众人进去,他跑到隔壁去看动静。   隔壁铺子锁着门,门上贴了一张告示:“旺铺转让,有意者面谈。”   既没说价格,也没说要卖房子,张鸣曦私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铺子和房子能不能分开卖,如果分开卖,说不定他能买一样。   是的,张鸣曦起了买房子的念头。   这念头一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念头也没起多久,昨天和赵仁闲聊后有的这心思。   若是在过去,手上没钱,想也是白想。   可现在手上有四十多两银子,更主要的是,白露要跟着他们来了,铺子里没地方睡。   虽然他说让白露睡板凳,但依白竹心疼白露的劲头,睡不了两天,肯定会让白露来跟自己睡,他自己跑去和宴宴睡。   这个张鸣曦就不能忍了!   白露来家住没问题,养活白露也没问题,可白露晚上还要占白竹的床,张鸣曦就不乐意了!   但是总让白露睡板凳不是事,冬天冷,夏天蚊子多,别说白竹心疼,他也看不过去。不如干脆买套房子。   房子迟早要买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现在手上没钱,的确太仓促了些,可谁让事情那么凑巧,隔壁的要卖呢?   俗话说得好,买得早不如买得巧!   最主要的是,这房子就在院后,后墙上开个小门,简直太方便了,跟前店后房差不多,比前店后房安静,好住。   这是他私心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白竹商量,等看看房子,实在喜欢再想办法。   众人参观了饭馆,江大成见店里面积和他家差不多,生意却好多了,笑眯眯地不住点头,彻底放心了。   初四,三叔请江大成父女吃午饭,张鸣曦一家作陪。   二叔本来也想请的,但他家没女人做饭,胡秋月怕他为难,干脆一口拒绝了。   二叔到底过意不去,送来一块腊肉,半袋子板栗才算了事。   初四晚上,大家围着火盆烤火,李立维拿出一瓢板栗烧给大家吃。   江大成喝了一口茶,笑道:“亲家,住了这么多天,明天我们要回去了。”   胡秋月笑道:“亲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多住几天,急着回去做什么?”   李大贵也道:“是啊,反正这几天没开张,不忙着做生意,不如再住两天。”   江大成摇头笑道:“我们开业早,回去收拾一下,初八就开业了。鸣曦说是初十开业,差不多也该去镇上了。” 第416 章 我不同意   江大成老成,考虑问题周到,张鸣曦要用牛车送他们回去,来去就是两天。   他家人多事多,自己老是住在这里,张鸣曦和李大贵天天陪着,耽搁时间。   虽然知道分别在所难免,白竹和宴宴都舍不得燕子,心里难过,拉着燕子的手半天没说话。   燕子勉强笑道:“哥,你要是不忙,带着宴宴回家住几天啊!”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来,白竹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二来,他们家地方小,宴宴去了根本没地方睡。   白竹点头答应,拉着燕子的手叮嘱了许多,约定下半年再来家过年。   初五早上,白竹早早起来,蒸了四格蒸笼的白面馒头,除了一家人吃,其余的全部用干净布袋装了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胡秋月见他们来时,牛肉,鲜鱼的带了一背篓,走时没东西给,过意不去,翻箱倒柜的,搜罗了一堆东西。   背篓里装了两大块腊肉,好几块新鲜豆腐,板栗,柿饼的装了一些,好容易凑齐了一背篓给他们带回去。   其实年前张鸣曦去接他们的时候,已经带了很多东西了,这些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   李大贵没东西给,跑回老屋抓了两只野兔,用麻线系了脚,丢在牛车上,让他们带回家,吃个新鲜。   五天相处下来,江大成知道他们一家都是实在人,待人实诚,也不客套,收了东西,上了牛车。   燕子坐在牛车上,抱着包袱,里面是白竹给他们父女做的新衣服,张鸣曦坐在前面赶车,准备走了。   白竹把三个灌好热水的竹筒放进背篓里 ,汲取年前的教训,跑回卧房拿出一床抱被搭在张鸣曦腿上,叮嘱道:“路上走慢点。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东西吃,好在带了馒头,实在没地方买东西吃,将就着吃些馒头吧!”   李大贵依然放心不下小牛,准备了一袋子麸皮放在牛车上,叮嘱张鸣曦别忘了喂。   来时热情欢迎,走时依依不舍,李大贵拉着江大成说话,白竹和宴宴拉着燕子的手舍不得放开。   张鸣曦笑道:“好了,放手吧!这样依依不舍的要说到什么时候?好在现在有牛车,实在想念得紧了,我赶着牛车就把干爹接来了,不是什么难事。”   江大成笑道:“两位亲家,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去几天,转眼就见面了。”   胡秋月答应着,众人这才放了手,张鸣曦拿起鞭子轻轻吆喝一声,小牛撒开四蹄,撒欢地往前奔去。   白竹站在院外,望着他们走远了,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燕子父女一走,热闹的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白竹有了心事:干爹走前拜托他们两口子在这边给燕子寻门合适的亲事,谁合适呢?   到了初六,家里基本没有拜年客了,年差不多过完了,勤快些的农人开始下地了。   白竹闲不住,和宴宴在家洗洗涮涮收收捡捡,把多余的衣服被子拆洗了,准备带到饭馆里用。   李立维父子和白露上山砍柴,准备饭馆开业用。   张鸣曦初六晚上回来的比上次早,吃过晚饭,俩人躺在床上,张鸣曦没忍住,把想买房子的事跟白竹说了。   白竹大吃一惊,没躺住,一下子翻身坐起,。   张鸣曦把他往被窝里一拉,使劲按着他道:“服了你了,说话就说话,爬起来干嘛?不冷吗?”   白竹顺势倒趴在他身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梦游似的道:“你怕不是睡着了说梦话,开口就买房子,哪里来的钱?”   张鸣曦叹了口气,怏怏地道:“我就是个穷命,手上的银子捂不热!年前攒了五十两银子,过年买东西,封红包用了一些,还有四十八两。本想留着买田的,还没捂热,又要花没了。”   白竹用下巴去蹭张鸣曦短短的青胡茬:“自己的银子花了就花了。关键是你这银子不够啊!那么大的缺口怎么办?”   能怎么办?   借呗!   俩人心知肚明,相视苦笑!   这两年来,的确做成了很多事。   但几乎没有一件事是万事俱备之下做成的,几乎都是赶鸭子上架,没有一件事没借钱!   张鸣曦自嘲道:“幸亏我有个有本事的姐夫,就像个不要利息的钱庄似的,要钱就跑去跟他借,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啊?”   白竹想起前天娘的话,犹豫了一下道:“姐夫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出门贩货,如果不出门的话,倒是不好意思跟他借了,毕竟他们一大家子人,开销也大。”   张鸣曦不以为意:“他每年都要出门几次的,不然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白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俩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先去镇上看看房子,如果合适,再想办法借钱。   白竹现在不那么怕借钱了,毕竟赚钱的能力在那里摆着,饭馆一开张,银子就来了。   但什么时候能过上不用借钱的日子呢?   他私心里想,幸亏每次借钱都是张鸣曦出面,如果让他出面,他真的不好意思张口!   初七,张鸣曦还没去镇上,李大贵就找他了。   吃过早饭,一家人在园子里种菜。现在饭馆里菜的用量大,除了买菜外,自己家尽可能的多种些,这一大块园子都准备种菜。   张鸣曦和李立维在前面挖地,李大贵和白露在后面平地,胡秋月挖坑,宴宴和白竹栽菜秧。   人多热闹,一边做事一边说笑,不累,效率还高。   李大贵见大家伙都在,笑道:“鸣曦,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现在大家都在,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张鸣曦一边挖地,一边笑道:“姨父,有什么事?是不是今年准备大干一场。”   李大贵笑道:“我老了,没有你们那些雄心壮志,有碗饱饭吃就够了。我想说的是立维的事。”   张鸣曦一愣,望了立维一眼,不解地道:“立维怎么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皱眉道:“不行不行!”   李大贵心里一咯噔:这还没开口呢,怎么就不行了!   宴宴和白竹想到一块去了,对视一眼,宴宴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看都不敢看李立维一眼。 第417 章 养牲口   李大贵笑道:“所以说,要和你商量啊,我一个人不敢做主。”   张鸣曦憋着气,抡起锄头重重地挖了一下,一下子把地挖了一个大洞,正色道:“姨父,不是我驳你面子,宴宴还小呢,怎么能嫁人,当初说好了的,要等过几年……”   一句话没说完,李大贵啧了一声,一下子打断:“宴宴嫁人?鸣曦,我不是说宴宴,我是说立维!”   “说立维和说宴宴有什么区别?不用说了,我不同意!”张鸣曦板起脸,重重的挖地,使出大力,一挖一个坑,似乎想要把地挖穿。   李大贵不明白为什么张鸣曦突然翻脸,狐疑地抬头一看,见立维脸红红的,一眼一眼地偷瞄宴宴,宴宴羞得头快钻进张鸣曦刚才一锄头挖的洞里去了,一下子明白过来,拍着额头笑道:“你看看我,话都说不明白,难怪你生气!鸣曦,我知道宴宴还小,不是说他俩的事。是立维一个人的事,他早和我说,不想在家打猎……”   张鸣曦这才知道不是说立维的婚姻,而是说事业。   他护弟心切,只要是李大贵开口提到这俩人,话没听清,就条件反射的护着宴宴。他闹了笑话,不由得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白竹睨了张鸣曦一眼,忙解围笑道:“姨父,你这话说得我也吓一跳,不怪鸣曦误会。怎么,立维也打算去镇上吗?”   “是啊!之前我一直没想好让他去干什么,前天你干爹倒是提醒了我。”   李大贵一边挥动锄头敲打着土坷垃,一边不紧不慢地把江大成的话说了一遍:   “我觉得你干爹说得有道理。   我年纪大了,反应不比年轻时候,不敢再上山打猎了,不如趁着身体好,在家养牲口。   兔子好养活,之前为了一年到头总有兔子卖,我留了一些体格健壮的野兔做种,早就养了一些,那时我一个人忙不赢,养得不多,过年前卖了几只,现在家里还有十来只母兔,一只种兔。   有几只已经怀崽了,下个月就要生产。   还有七八只羊。羊价格贵,但长得慢,兔子虽然便宜,但长得快,繁殖也快,一年可以见曾孙的。一般两三个月就能产一窝,一次能产四五只,四五个月就能卖。我想把老屋改造一下,专门养牲口。除了羊和兔子,还可以养鸡养鸭子,猪也要多养几头 ,立维租个铺子,专门卖这些。”   李立维早和李大贵反复商量过了,这时听了倒没觉得有什么,宴宴却是第一次听说,一下子喜出望外,嘴巴微张,瞪大眼睛,惊喜地望着李立维。   李立维得意地冲他挑挑眉毛,宴宴红着脸抿唇一笑:两个人定亲后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可平时都忙,一个在家,一个在镇上,见面不容易, 李立维经常往镇上跑,这半年鞋子都跑破了两双!这下好了,都在镇上,就能天天见面了。   宴宴快言快语,笑道:“那可太好了。姨父,你们就在我家饭馆隔壁租个铺子,能互相照应。立维哥忙不赢,我可以去帮忙,我们这边忙的时候,立维哥也能过来搭把手。反正一个卖肉,一个卖饭,忙碌的时间不一样。”   张鸣曦闻言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白竹一眼,正好白竹也在看他,俩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张鸣曦想了一下,点头笑道:“姨父这个想法不错。镇上卖肉的铺子有,卖鸡的铺子也有,但真的没见有人专门卖兔子,卖野味,我看行。只是铺子开起来后,每天的肉量需求大,且不能断供,你一个人忙得赢吗?家里还有十多亩田呢!”   “我想过了,田地的事,我平时也就搭把手,主要靠石头,忙的时候还要请短工。真的打算养牲口,开始还行,后面牲口越来越多,我一个人不行,干脆把木头也雇来做长工,忙的时候种田,闲的时候喂牲口。”   张鸣曦点头道:“行,人工不是问题,村里人多,还可以再雇。要养牲口,还得好好商量一下,老屋院子要重新改造,改造成什么样子?还有,牲口多,吃得也多,要想长膘,光吃稻草肯定不行,还要喂些粗粮,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李大贵点头笑道:“所以说要和你商量啊!你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立维年纪小,考虑问题没有你周到,等把菜秧栽好,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些问题一个个想办法解决。”   胡秋月笑道:“你们真的打算养牲口?依我说,也不用栽菜了。要不,就把这个园子腾出来,在这里盖羊圈,垒兔窝。这里面积大,随便你们盖多少都行。老屋虽然地方也大,但离家里有点远了。以后牲口多了,晚上没人看着,一怕人偷,二来,万一晚上有母羊要生小羊啊,母兔生小崽崽啊,总没有一个院子住着来得方便。”   李大贵求之不得啊,好想冲上去抱着胡秋月好一顿感谢啊。   老屋里的牲口都是他负责料理,其中的难处他深有体会。   两家离得是不远,四五百米的距离,夏天还好,冬天就难了,哪怕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也不得不一天跑几次地去喂牲口,经常灌一肚子冷风。   如果在园子里盖牲口棚,照料起来就方便了,门都不用出!   只是这话他却不好意思说,已经占人家太多便宜了,占了屋基,现在又来占人田地,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虽然养的牲口以后也是立维和宴宴的,但宴宴不是没过门吗?   再说了,宴宴一个小哥儿,就算以后要出嫁,娘家也不过给几两银子的嫁妆,难道还能分娘家的房屋田地吗?   想到这里,李大贵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大姨好意。这就不用了。这个园子种菜方便,养牲口可惜了,我还是在老屋里养吧。好在现在身体好,跑几步也没事。!”   张鸣曦杵着锄头,下巴搁在锄头把上,打量了一下园子,笑道:“收工,不干了!听我娘的,把牲口棚盖在这里,方便管理。” 第418 章 新篇章   李大贵既感动,又不好意思,揉揉鼻子笑道:“那多不好意思!本来只是和你商量养牲口的事,压根没想占你家的地!”   张鸣曦望了一眼宴宴,打趣道:“怕什么?现在一锅里吃饭,一屋子住着,不是一家人也是一家人了。大不了这个园子给我宴宴,算是给他的嫁妆。”   宴宴又高兴又害羞,白了张鸣曦一眼,红着脸骂道:“你们商量事情,别扯我!”   张鸣曦提着锄头,过来摩挲着他的头顶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弟弟,以后出嫁得多给点嫁妆。竹子,我们要好好努力挣钱,多给宴宴挣点嫁妆啊!”   白竹见宴宴脸红快破了,羞得不敢看李立维,忍笑跟着打趣道:“好啊!宴宴大了,要不了几年要嫁人了,我还担心挣不够呢,可不得要好好努力嘛!”   宴宴不敢说张鸣曦,却敢说白竹,气得冲过来要打他,骂道:“你们讨不讨厌?好好说着养牲口的事,扯我干什么?”   白竹笑嘻嘻地快跑几步,躲到张鸣曦背后,拉着他衣服后摆,从他腋下探出头来,嘴上一点都不饶人:“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大一个园子给你做嫁妆,你还不满意吗?还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和你哥想办法满足你。我家的宝贝弟弟出嫁,虽然没有十里红妆,但也要风风光光的,必不让你输给旁人!”   宴宴性格再泼辣,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说嫁妆,何况公爹和相公还在呢!   当下红着脸不再说话,只追着来打白竹。   白竹笑嘻嘻地左躲右闪,推着张鸣曦做挡箭牌,宴宴一伸手,就被张鸣曦铁塔似的身子挡了,他白费力气,半点都打不着,气得哇哇乱叫。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着他们闹,不做声了:刚才嘴快,开口就说把园子给李大贵养牲口,现在想想,其实是极不恰当的。   在她眼里,宴宴是自己的儿子,这些东西给他也没关系。   但乡下旧俗,家产都是儿子的,都是张鸣曦的,出嫁的女儿和小哥儿是没有资格分家产的。   幸亏张鸣曦和白竹大度,不但不怪她,还依着她的意思马上同意把园子给李大贵,还笑嘻嘻地说是给宴宴的嫁妆,那就是以后不打算收回了。   张鸣曦能做到这样 ,自己再多嘴多舌,就真的逃不掉偏心的嫌疑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后,菜也不栽了,一起去老屋视察一番后得出结论:园子里盖牲口棚,把老屋破房子扒了,平整出来种菜!   张鸣曦的意思,园子太大,好好规划,合理利用 ,尽量一次到位,免得现在图省事,弄得乱七八糟,以后用起来处处不便。   三个男人凑在一起,商讨一番后,很快定下来了。   最里面,靠山边盖两间屋子,小的是牛棚,大的是羊棚。   屋子外面圈出一个大院子,羊们白天可以在这里活动。圈里的院墙上开个小门,让牛羊进出。   因为打算以后大量养羊,所以羊圈预留的面积最大,几乎占了这个大园子的三分之一还多。   中间围个鸡圈,盖个大鸡窝,养鸡。   本还想养鸭子的,但鸭子天天要游水,他家离河有些远,还得雇个人专门放鸭子,不划算,就算了。   鸡圈外边,靠主屋这边,垒两长排兔窝,现在兔子少,但不要一年,只怕就要住满了,好在兔子长得快,卖得也快,两排兔窝应该够用。   以后兔子多了,实在不够用,还可以再垒。   三个圈子不相连,边上留一条小路,供人进出喂食喂水。   牲口粪便多,夏天苍蝇蚊虫多, 味道难闻。   兔窝和主屋之间留几畦地种菜,一来家里吃菜方便,二来把牲口棚和主屋隔开。   原来的篱笆墙太矮,挡不住苍蝇蚊虫,李大贵决定有空了全部换成一人多高的高篱笆墙。   原来院墙根下的鸡圈猪圈合并成一个大圈,专门养猪。   李大贵雄心壮志,兴致勃勃,指指点点地说得豪气万丈。   张鸣曦听得暗暗点头,好生佩服:姨父这么大年纪了,宝刀不老,还能开始创业,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其实张鸣曦高看了李大贵,如果不是他全力支持,李大贵未必敢尝试。   李大贵也是没办法,他年纪大了,身手越来越笨拙,不太敢猎大型野兽了。   李立维年纪小,一个人上山打猎不安全,他不放心。   在家种地嘛……   且不说种地只能糊口,眼看着宴宴跟着张鸣曦两口子越飞越高,他再不想办法让李立维尽快跟上宴宴的步伐,俩人差距越来越大,不是好事情!   何况立维多次提出要去镇上做生意,他怎么能不想方设法满足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熬尽骨血,费尽心思,都是为了儿女。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讨论了一下牲口的粮食问题。   现在牲口少,吃得不多,家里的稻草足够。加上春天来了,牛羊可以赶上山放牧,冬天再喂干草,稻草,还要买粗粮,豆粉掺着喂。   不过,铺子开起来了,就有钱了,到时候雇人割草也好,买稻草也好,买粗粮也好,问题不大。   李大贵父子初八就去找人动工了。只是盖牲口棚,工程量不大,七八天就可以完工。   如果搭茅草棚要省钱些,李大贵听了张鸣曦的话,打算弄好些,专门跑去买了一些砖瓦,打算盖成砖房,虽然费些银钱,但盖好后就不怕下雨下雪了。   白竹最操心他的两棵酸果树,生怕磕着,碰着,弄得不挂果。   还没动工前,和张鸣曦把两棵树移栽到主屋院子的水塘边上,叮嘱李立维不要忘了浇水。   张鸣曦也没闲着。   他没时间管牲口棚的事,他想拉白竹去镇上看房子。   之前还有点犹豫,现在立维要去镇上开肉铺,隔壁的铺子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买了。   张鸣曦还有私心,他是真的疼宴宴。   他想买下铺子,暂时放在自己名下,等宴宴成亲时,把铺子送给他当嫁妆。   如果李立维生意做得走,可以一直开下去,如果生意不好,把铺子租出去,每个月有些进项,过日子不愁…… 第 419章 看房子   这是他自己偷偷打的算盘,还没跟白竹商量。   不过依白竹疼宴宴的那个心劲,不会不同意的。   己有余力,福泽全家。   一个人过得好不算好,一家人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张鸣曦正在这条路上大步前进。   ……   初八一大早,张鸣曦套上牛车,白竹把收好的衣服被子抱到牛车上,带去铺子。   歇业十来天,铺子里到处都是灰,白竹来不及收拾,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张鸣曦把小牛拉到后院,喂上水,喂上麸皮,白竹把衣服被子抱到卧房,用旧床单遮住挡灰,俩人锁上门去了隔壁。   隔壁铺子依然没开门,白纸写的告示被风吹起一只角,随风噼啪噼啪地敲击着门板,白竹发愁:这锁着门,怎么找人呢?   张鸣曦凑上去,按住纸角,仔细看了看,指着下面的一行小字笑道:“看这里!初三那天我匆匆瞄了一眼,当时没想买,也没留心细看,没注意到这行字。周老板在后面的房子里,让有意者去后面房子里谈。”   白竹笑道:“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他们回老家了,谈不成呢!”   “不会,既然要卖房子,就算他们本人不在,也会交给牙行,只不过买的人要多出几两银子而已。”   俩人说着话,转过街角,来到后街。   他们这里虽然是个小镇,却是县城去府城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客商多,不远处还有码头,相比较其他的小镇,称得上繁华。   他们门口的这条街是主街,是最繁华的地段,两边店铺林立,人流量最大,生意最好。年过完了,很多店铺已经开门做生意了,明显比其他街道热闹。   其他几条街,虽然也有店铺,生意却比他们这里差多了。   譬如后街,和他们一墙之隔,却是以住宅为主,少有店铺,很冷清。   就算有人用自住的房子开了铺子,也是以卖杂货为主,生意不怎么好。   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后街第一家的大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的告示:“此房出售,有意者面谈。”   “就是这里了!”张鸣曦抬头打量了一下,不由得点头微笑。   这房子虽然和他家铺子一墙之隔,但之前忙得很,几乎没怎么来后面,就算偶尔路过,匆匆忙忙的,只知道院墙高高,房舍大大,从来没往心里去。   这时一看才发现,这围墙又高又大,差不多占了前面三间铺面的宽度,院门正对着隔壁铺子后院墙上的小门。   围墙高,门楼大,院门新且气派,看着就不便宜。   白竹见这房子比自家新盖的房子气派多了,心里打鼓,有点不敢上前叫门。   张鸣曦笑嘻嘻地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笑道:“怕什么?上去叫门。周老板人挺好的,他家娘子你又不是没见过,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就算买卖做不成,也不会伤和气的。”   他有意锻炼白竹,很多时候故意躲在后面,把白竹推到前面和人打交道。   有张鸣曦在,白竹没有那么胆怯,敢和人打交道,就算搞不定,有张鸣曦呢。   反正周老板是熟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隔壁相邻做生意,免不了打交道,白竹也认识他们两口子的。   白竹望了望张鸣曦,咬着下唇,上前一步拍门。   一阵脚步响,门开了。   出来一个三十来岁胖嘟嘟的中年男子,一见他们就笑道:“张老板,是你们啊!这么早就准备开张了吗?”   张鸣曦笑道:“周老板过年好啊!过几天才开张,今天送东西来。我刚才看见你家铺子门口贴着转让告示,过来看看。怎么,你们不做生意了吗?”   周老板摇头苦笑道:“不做了,铺子房子都打算卖了回老家。张老板,进来,进来喝茶。”   他没想到张鸣曦是想买房子的,以为他就是邻居来串门。   毕竟七十两银子,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俩人进去一看,白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进门是个一进的大院子,迎面一排青砖大瓦房,房子很大,院子也很大。   正房五间,新崭崭,干干净净的,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一共十一间。   门窗都刷了桐油,油亮放光,窗户上贴着棉纸,既透气又透光,太奢豪!   前院大概有二百多平,种了一些花草,看得出来精心打理过,错落有致,非常漂亮。   周老板领着他们去了客堂,招呼他们坐下喝茶。   东厢房边有道角门通向后院,俩人没有心思喝茶,不约而同地进了后院。   后院小些,大概是前院一半大,靠后院墙盖着一排矮房子,周老板笑道:“不必过去了,那里是茅厕和牲口棚。”   张鸣曦诧异地道:“你们还养牲口了吗?”   周老板摇头道:“这房子不是我盖的,祖上传下来的,我也没大动,茅厕用着,牲口棚空着,堆些柴火。”   张鸣曦咂舌道:“我看你家人口也不多,怎么买这么大的房子?”   “祖上有人在这边做官,置下的产业。我读书不成,考不中科举,做官无望。家里把这房子铺子给了我,我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做生意,生意虽然不怎么样,养家糊口没问题。”   “原来是这样!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要卖了啊?”白竹很是不解,情不自禁地插话问道。   周老板领着他们进了客堂,坐下喝茶,摇头道:“我也舍不得卖。老家原本有个兄弟伺候在爹娘身边,年前不幸病故。爹娘受不住打击,双双病倒,怕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不在面前,非要我们回老家。”   张鸣曦道:“可以把老人家接过来,在这里养老也是一样的。”   “不行啊,老家还有房子田地,产业比这里多,他们不愿意走。”   张鸣曦暗暗点头:原来是家里还有产业要继承。   “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费你时间,我就是想问问,房子铺子要卖多少钱?”   “你要买吗?一共七十两银子。”周老板倒没想到张鸣曦想买,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第 420章 谈条件   “七十两银子,忒贵了些。能不能便宜点?”   虽然不抱希望,但做生意讨价还价也正常,张鸣曦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老板,七十两银子乍一听是有点吓人,可东西好,物超所值。铺子的情况你清楚,不用我多说。房子你也看了,值不值这个价你心里有数。其实这本是两进的房子,我家人少,要不了那么多,房子空着招老鼠,我喜欢种花养草,干脆把前面的几间房子拆了,留了一个大院子。你看,这院子大吧?开阔得很,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舒服得很。”   周老板慢条斯理地介绍着,他看得出来张鸣曦喜欢这房子。   张鸣曦咽了咽口水,没好意思挑房子的毛病,说实话,除了贵,这房子就没毛病!   其实也不贵,这个地段,这么大的面积,单是房子要价七十两银子也说得过去。   张鸣曦囊中羞涩,却半点不见赧态,腰板笔直地坐着,腰缠万贯似的,气势逼人。   张鸣曦点点头,坦诚地道:“房子很好,我很喜欢,只是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   周老板笑了笑,半晌才道:“一下子拿出七十两银子,的确不容易。这不,年前贴的告示,一直无人问津,你还是第一个上门的呢!”   “嗯,能不能铺子和房子分开卖?”张鸣曦不死心,又问道。   “不能分开。分开的价格更贵。我那铺子面积不大,不能住人,分开卖怕人家嫌弃没地方住。”   因为是邻居,大体情况都知道,周老板也不来虚的,对张鸣曦和盘托出。   张鸣曦点点头,一时拿不定主意,坐了半天没见他家其他人,不免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呢?嫂子和孩子们呢?”   “腊月二十九回家过年,他们在老家,没过来。我也是昨天才从老家过来的。”   “哦。”张鸣曦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我一个人无聊得很,不想耗在这里了,打算把房子交给牙行慢慢卖,明天就回去了。”   张鸣曦心头一震:交给牙行就更贵了,牙行不会白干,要收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少不得要多花几两银子。   “那是,一个人的确无聊。周老板,你铺子里的货物都处理了吗?”   “年前便宜卖了一些,剩下的雇了车全部拉回去了,铺子里是空的。”   张鸣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天没做声。   周老板望了一眼张鸣曦,见他似乎有点坐不住,说话间就起身要走的样子,笑道:“张老板,我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相处得很愉快。如果你真的想买,便宜是不能便宜的了,但是房里的家具我全部免费赠送给你,你看怎么样?”   张鸣曦还没说什么,白竹心头一震,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张鸣曦。   刚才看了,三间房子里有床有高柜,客堂里有八仙桌,配的高背椅,六七成新。   灶屋里有两口锅的灶台,碗柜,小饭桌,一应俱全。   厢房可能是堆货的,货物处理了,现在都是空的。   这么多家具,也值好几两银子吧!   张鸣曦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是不想买,实在是没钱啊!   周老板见他面容松动,像是动了心的样子,趁热打铁道:“你要买,我才送家具的。不然,这些家具虽然不是新的,却没有损坏,用的是好木料,我托牙行卖了,也值几两银子的。”   张鸣曦知道他所言不假,思忖了一下,诚恳地道:“周老板,你既然话说到这了,不承情是我不识好歹了。这样,你给我半天时间,我去凑凑钱,买得成买不成,下午一准给你回话。”   周老板笑眯眯地道:“好,我就喜欢痛快人。我就给你半天时间,下午申时末,你没来,我就把房子交给牙行了,到时候你想买就多花几两银子去找牙行吧!”   张鸣曦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白竹心慌慌的忙跟着他出去。   张鸣曦站在大门外,望着青砖碧瓦的高门大户,越看越爱,一时踌躇着不愿意离开。   白竹顾不得害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边走边小声道:“鸣曦,你是什么意思?”   张鸣曦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笑道:“我正想问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我……”白竹一时语塞,我我的我半天没了下文。   张鸣曦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打趣道:“怎么不说话了?就算没钱买,过过嘴瘾也不会吗?”   白竹叹了口气,摇头道:“过嘴瘾有什么用?说得人心痒痒的,又没钱买,空欢喜一场。”   张鸣曦抿着唇,垂头望着白竹,突然伸手去抬他的下巴。   白竹吓一跳,抬手把他的手拍开,嗔道:“干什么?青天白日的,也不怕人看见了笑话。”   张鸣曦见白竹俏脸粉红,含羞带怯的,格外惹人怜爱,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嘻嘻的道:“竹子,很喜欢这个房子是不是?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房子买下来。”   白竹傻乎乎地仰头道:“真的吗?什么条件?我答应你!”   张鸣曦见他问都不问是什么条件,一口就答应了,知道他实在是喜欢得紧,愈发坚定了决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嘻嘻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买下这个房子!”   白竹这才知道俩人好好说着话,张鸣曦又发骚,气得重重拍了他屁股一下,骂道:“羞不羞?多大的人了,好好说着正事,你又说这些!”   说着,不但不亲张鸣曦,反倒松开手,离他远些。   主要是怕自己不亲他,他却死皮赖脸的来亲自己,大街上,多难为情啊!   张鸣曦委屈地摸着屁股,噘嘴撒娇道:“哼!你打我!你现在越来越坏了,对我越来越不好了!前几天在床上说亲我,结果也是骗我的,害我空欢喜一场!”   白竹见他翻老底,心里发虚:这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完?   他忙走近了一点,柔声哄他:“别闹,说正事呢!说房子!”   张鸣曦撇嘴道:“屁股疼,说不了正事。” 第 421章 借就借吧   白竹见他又撒娇,虽然见惯了,还是很吃这一套,心软软的,忍不住低头好笑。   不过这样一打岔,刚才火烧火燎的心情缓解了,人也理智了,不再像刚才火烧眉毛似的心慌。   张鸣曦见他低头偷笑,越发不高兴了:“你打我,还笑我!”   白竹装模作样的在他屁股上揉了一把,哄他道:“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好了,说正事。”   张鸣曦趁机讨了白竹许多承诺,占了许多便宜,屁股也不疼了,心情也不压抑了,脸也不板了,嘴也不噘了,终于可以好好说正事了。   白竹见他收了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认真道:“算了吧,鸣曦,我刚才一腔热血,觉得那房子处处都好。现在冷静下来了,觉得那房子不是很合适。”   “怎么不合适?说来听听。”说到正事,张鸣曦不再逗他,认真起来。   白竹默了默,在心中拼命找房子的缺点,半晌才道:“太大了!我们才几个人?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不,我恰恰喜欢大的。我刚才留心看了,正屋五间,其中客堂大门进去连着两间,我们两个住一间,以后有孩子了,住另外一间。另外两间大门开朝院子,娘住一间,宴宴住一间。西边的厢房白露住一间,立维住一间。东边的厢房一间是灶屋,另外两间可以放杂物。以后铺子里没地方放东西,米面,干货,食材都得堆在家里。还有,我喜欢这个大院子,以后有了孩子,可以随便在院子里疯跑,不用拘着,房子多,生一打都不愁没地方住。”   白竹何尚不喜欢?嫌大只是借口,听了张鸣曦的描述,想到孩子,一下子面红心跳,血液都沸腾了。   张鸣曦见他表情怔怔的,呆呆的傻笑,不由得轻轻一笑,心软得冒泡泡:“我已经想好了,买!这里离铺子近,我们住在家里,把铺子里原来住的两间房子收拾出来,买两张圆桌放进去,做成包席。想边吃饭边谈事的客人可以坐包席,安静私密,方便谈事。”   白竹越想越高兴,喜滋滋地道:“你说得对啊,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那么多好主意?”   张鸣曦心里高兴,伸手按了按白竹高挺的鼻子,笑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之前贩货时,在南边看见有饭馆这样弄的。”   “那你之前怎么不弄成这样?”   “你傻啊?之前哪里有地方?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后院吧!我想好了,现在借钱就借钱,把饭馆好好弄一下,档次往上走一走。客堂里接待普通食客,价钱和原来一样。包席接待贵客,价格可以高一点,反正能在包席谈事情的客人应该不会在乎价格贵那么一点点。”   白竹犹豫了一下道:“那样不行吧!一样的饭菜,外面一个价,包席又是一个价,人家知道了,会说我们不地道,慢慢地就不来了。”   张鸣曦愣了一下,想了想,笑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这事好办,明码标价,饭菜价格和外面一样,包席另外收一点包席费。愿意多出钱就坐包席,不愿意出钱就坐外堂,自己选的,就不会说我们了。”   白竹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   他抬头一脸仰慕地望着张鸣曦,无比崇拜地道:“鸣曦,你真聪明,我发现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的!”   张鸣曦心里高兴,故意逗他,皱眉道:“怎么没有?有的!”   “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单纯的小白兔无知无觉地掉进了大灰狼的陷阱。   张鸣曦想笑,使劲憋着,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比如,昨晚,我想再来一次,你偏偏不许,我不就束手无策了?”   白竹万万没想到,俩人好好说着房子的事情,张鸣曦突然又不正经起来。   白竹狠狠地瞪了张鸣曦一眼,气得一跺脚,撒开腿就跑。   张鸣曦成功地气到白竹,乐得嘎嘎笑,小孩子似的。   俩人连铺子都没回,边走边说,直接去了红柳家。   大白天的,红柳床上躺着,赵仁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院里晒太阳,手上拿了一本三字经教孩子读书。   听见敲门声,赵仁拿着书过来开门,见是张鸣曦两口子,有点意外,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张鸣曦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地道:“姐呢?不在家?”   “在的。她说过年这几天,肉吃多了,腻得慌,床上躺着呢!”   说着,转头冲着窗户,大声喊道:“红柳,快起来做饭,鸣曦和小竹来了。”   白竹忙阻住他:“别喊了,让姐睡吧,等一下我做。”   红柳这几天总觉得困倦,没事就躺着,懒动弹,这时听见喊声,忙穿衣出来,笑道:“哎呀,好容易偷懒睡个懒觉,被娘家人逮个正着!”   张鸣曦笑道:“想睡就睡呗,谁还管你不成?”   红柳笑道:“不睡了,其实也睡不着,就是懒得动。”   赵仁笑道:“你是不想领孩子,故意躺床上躲着吧!”   红柳瞪了他一眼,骂道:“偏你知道!”   赵仁嘿嘿笑着,很自然地抬手把红柳鬓边的一缕碎发抚到耳后。   白竹见他两口子恩爱如斯,当着他们的面打情骂俏,好生羡慕:张鸣曦对他也很好,可当着外人,他就不敢和鸣曦打打闹闹的。   几人在院子里坐下,红柳泡了茶,拿了花生瓜子出来,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说话。   赵仁知道张鸣曦忙得很,没事不会俩人一起登门,但这人脸皮薄,有困难又不肯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他想了想,笑道:“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家虽然不是三宝殿,但你们没事也不来。今天有何贵干啊?”   张鸣曦在外面和人做生意打交道从来不带怕的,这时却面露赧色,俊脸微红,没有说话,端着茶碗喝茶。   赵仁心里有了数,也笑眯眯地不说话,等着张鸣曦开口。 第 422章 聪明人   张鸣曦放下茶碗,望了白竹一眼,白竹抿着唇,转开头,目光不和他对视。   张鸣曦突然笑了起来,开门见山地道:“姐夫,你说我找你还有什么事?借钱呗!”   他一边说,一边托着脸笑,笑得停不下来。   红柳却从他笑声里听出心酸,心疼地冲他后背拍了一巴掌,骂道:“好好说话,笑什么?你觉得跟你姐夫借钱不好意思是吧?其实你姐夫比我还你疼呢,总说你厉害,佩服你。好了,别笑,好好说话,借钱做什么?”   张鸣曦刚才的确是不好意思,借着笑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这时听了红柳的话,心里感动,收了笑脸,咳嗽了一声,正要说明来意,赵仁笑道:“让我猜猜看!你现在不差小钱,今天两口子一起上门,大张旗鼓的借钱,并且这么不好意思,要买房子了?”   又一个聪明人!   这世上聪明人不多,这院子就坐了俩!   白竹望望张鸣曦,又望望赵仁,一脸崇拜,眼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   红柳一头雾水,迷糊地问道:“什么房子?谁要买房子?”   赵仁望了红柳一眼,看见她圆圆的胖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呆萌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你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当然是鸣曦要买房子。”   张鸣曦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真是我姐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红柳呆呆地望着张鸣曦,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鸣曦刚刚盖了那么好的房子,又要买什么房子?   赵仁笑着把他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我出的呢!鸣曦,初二那天我问你,你不是说不买吗?怎么现在又想买了?”   张鸣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本不打算买的,没那么多钱。可是现在不买不行啊,白露要来帮忙,立维要来开店,一下子添了两个人,没地住。”   “什么什么?立维要来开店,开什么店?”红柳一个头两个大,前面的问题还没搞清楚,后面的又来了,若不是鸣曦赵仁都笑嘻嘻地坐在她面前,她简直怀疑自己在做白日梦。   张鸣曦把李大贵准备在家养牲口,立维来镇上开铺子卖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笑着解释道:“姨父年纪大了,不太敢上山打猎,不放心立维一个人打猎。主要是立维离不开宴宴,想跟着来镇上。我就想把隔壁的铺子买下来,让立维先用着。”   红柳皱眉望着张鸣曦,半天才转过弯来,拍着额头笑道:“老天,什么情况啊?短短几天不见,怎么一个个这么出息了?这还是我那个肚子都填不饱的娘家人吗?”   赵仁笑道:“你糊涂了吧!鸣曦小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早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红柳心里高兴极了,头点得鸡啄米似的,笑嘻嘻地道:“好事!我巴不得个个都好过。你们发财了,我娘也能跟着享福。鸣曦,你想借多少钱?”   张鸣曦见她刚才还满腹感慨,突然一下子又扯到借钱,话题跳跃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赵仁见他不做声,还以为他不好意思,笑道:“别见外啊?还差多少钱?我尽力帮你凑。”   在他看来,那房子要七十两银子,张鸣曦只怕差四五十两。   他年前和朋友合伙办了一个酒厂,投了一百两银子进去,现在手上闲钱不多,让他一下子拿出五十两银子还真不容易,不过,谁让鸣曦是红柳的亲弟弟呢,尽力凑吧!   张鸣曦犹豫了一下,望了白竹一眼,开口道:“再有二十五两就够了。实在不行,二十两也行。”   “什么?二十五两?”赵仁大吃一惊,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迅速粗略地算了一下,张鸣曦半年时间竟然挣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张鸣曦买铺子时跟赵仁借了十五两,还了,买牛花了八两,又付宴宴的工钱,付石头的工钱,过年时买东西,给孩子们红包,应该不少花。现在借二十五两,说明他手上最少还有四十五两,这样算起来,这半年他挣的,没有一百两,也差不了多少。   赵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天爷,按他这个速度,以后银子只怕没地方堆啊!   张鸣曦见他语气惊讶,出气粗重,以为他嫌多,不好意思地道:“我想把铺子改造一下,把两个院子中间的围墙拆了,合并成一个大院子,所以要留点钱请工买料。本来可以跟姨父借的,但他现在忙着盖圈子养牲口,也要用钱……”   赵仁和红柳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起来。   张鸣曦愣住,没有再往下说。   赵仁摆手道:“鸣曦,不要再说了。一句话,我实在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红柳,去拿二十五两银子给鸣曦!”   红柳笑嘻嘻地进去拿银子,张鸣曦心里感动,笑道:“姐夫,等开业了,我尽快还你。”   “不着急!说实话,我还以为你要借四五十两呢!那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那么多。区区二十五两银子,不在话下。”   白竹做梦似的望着他们:二十五两银子叫区区?叫不在话下?   姐夫这腰杆也太粗了吧!   红柳拿了银子递给赵仁,赵仁看都不看,转手给了张鸣曦,笑道:“红柳,快去做饭。吃了饭,我们一起去看看。鸣曦,是今天写买卖文书,换房契吗?”   “嗯,周老板说他明天要回去,让我下午申时之前给他回话。趁着他在,我想快点把房契换了。”   “现在时间还早,来得及。”赵仁点头笑道:“红柳,听见了吗?鸣曦时间紧,动作快些。”   兄弟越来越出息,红柳高兴极了,哈欠也不打了,精神极了,笑嘻嘻的去做饭,白竹忙跟着去帮忙。   张鸣曦和赵仁坐在院子里,张鸣曦仔细地说了刚才看房子的事情。   赵仁听说周老板愿意送家具,抚掌笑道:“不错不错,不然你买家具还得花一笔银子。”   张鸣曦笑着点头,没说想把铺子给宴宴做嫁妆的话。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也许过几年就不这么想了,没必要早早宣之于众。 第 423章 胆子忒大   吃过饭,白竹抢着洗了碗,把灶屋收拾干净,几人准备去看房子了。   张鸣曦和赵仁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白竹和红柳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笑,不多时就到了后街。   周老板一个人无聊,简单吃了午饭,准备上床睡觉,见张鸣曦这么快就带着人来了,知道这笔生意谈得成,喜出望外,十分热情地带着两夫妻房前屋后的四处看。   白竹已经看过一次,这次再看,依然十分新鲜,圆圆的鹿眼瞪得大大的,透露出欣喜。   房子的确好,地段好,格局好,样样好,红柳十分满意,嘻嘻笑着,一点毛病没挑。   房子一间间仔细看过,又看了前后院子,见他们无异议,周老板带着他们出了这个院子,从铺子后门直接进了那个院子。   院子大门正对铺子后门,几步路而已,实在方便。   只是铺子比较小,只有张鸣曦家铺子一半大,后院也小多了。   原来是卖杂货的,离家又近,所以铺子只有一间,一眼能望得到头,没有小房子,不能住人。   不过李立维是准备开肉铺,不需要太大。   铺子货物连带货架全部拉走,地面都打扫干净了,空空荡荡,弄个案板,几个挂肉的架子就可以了,倒是不用多费劲收拾。   赵仁精明得很,铺子院子里走来走去的看。   尽管心里十分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皱着眉头,一时嫌没有小房子堆货,一时又嫌院子里没水井,用水不方便,处处挑刺,想趁机还价。   周老板笑嘻嘻地,态度好的很,不管赵仁说什么,先笑嘻嘻的点头称是,然后再和颜悦色地解释:“铺子和家里离得近,货物可以堆家里。家里有水井,用水方便得很。再说了,以后把院墙拆了,张老板院子里有水井,更方便。”   谈到价格时,周老板笑面虎似的,笑嘻嘻的一个铜板都不让,实在逼紧了,就笑嘻嘻地说赠送家具。   俩人拉锯似的磨了半个时辰,奈何,周老板寸步不让。最后,赵仁都懒得跟他磨嘴皮子,同意了他的价格。   这么大的交易当然要经官。   虽然是过年,好在镇公所衙门有人值守,不误事。   几人来到公所衙门,正月来办事的人少,吏员正闲得无聊,当即就写了买卖文书,收走旧房契,办了新房契。   这时候的房契都是手写的,写完盖个公章就完事,不需要多少个工作日再来取,十分方便。   交了手工费,周老板手拿房契,几人又回到了房子里,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完成剩下的交易。   张鸣曦掏出钱袋,拿出刚刚凑齐的银子,给了周老板。   周老板清点无误后,收了银子,把房子铺子的新房契,连带钥匙一起递给张鸣曦。   那一大套房子和铺子不过几个钟头就改姓张了。   周老板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少量的生活必需品。   他迅速收拾了一下,床上的铺盖,吃饭喝茶的碗筷,泥炉瓦罐,菜刀菜板,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床啊,高柜啊,都给了张鸣曦,雇了一辆马车,头都不回的走了。   白竹晕晕乎乎的,做梦似的,脚下发飘地在院子里东转西转,东摸西摸,傻乎乎地问张鸣曦:“你真的买下来了?这真的是我家的了?”   他以为今天就是来看见的,谁知道张鸣曦随身带着银子,竟然就买了呢?   张鸣曦笑嘻嘻地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当然特意避开了孕痣,好容易才养红了,可不能弹坏了!),笑道:“疼不疼?是不是做梦?”   白竹被弹疼了,伸手捂着额头,傻傻地道:“疼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晕着的!”   见他傻得可爱,赵仁和红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仁是姐夫,不好开玩笑,红柳却不管那么多,过来拉着白竹的胳膊一阵摇晃,大声笑道:“小竹,别晕了!偷着乐吧!房子铺子都是你的!”   白竹在张鸣曦面前晕晕乎乎,见了红柳终于清醒了一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道:“姐,真跟做梦似的。鸣曦做事忒胆大,幸亏有你和姐夫把关,不然天天不是在借钱就是在想着借钱,我心慌得很。”   红柳心情大好,笑道:“不用心慌,鸣曦做事有分寸。何况,你们不是乱花钱,是在置产业,是在为子孙积福。你们福气好,花这点钱就买到这么好的房子。这房子我也很喜欢,比我家的大多了。”   赵仁故意叹了口气,对着张鸣曦诉苦道:“你姐嫌我没本事置办大房子呢!”   红柳瞪了他一眼,骂道:“我是那个意思吗?我家人少,现在的房子还住不完呢,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嘛?天天要收拾,要打扫,还不得累死我啊!”   白竹心里高兴,听见什么都想笑,一下子就像听见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嘿嘿笑道:“姐就是会说话。明天带娘和宴宴来看看。我敢保证,娘肯定吓一跳,宴宴肯定喜欢得哇哇叫。”   红柳想象着宴宴欢喜得跳脚的样子,不由得笑弯了眼。   看过房子,几人又去了铺子,张鸣曦指指点点的,把自己的想法跟赵仁说了。   赵仁点头笑道:“做坐商我不如你。你脑子好,主意多,我看包席的主意不错。”   他伸手拍了一下中间的院墙,笑道:“立维在前面卖肉,活着的鸡兔可以养在后面房子的牲口棚里,这个院子他用不着。你把围墙拆了,和你那边合并成一个大院子,靠着里面围墙再盖几间包席,能多坐几桌客人。”   张鸣曦眼睛一亮,笑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俩人说着话,都说了许多想法,一时兴趣盎然,都舍不得走了。   红柳牵着两个孩子,转了一下午,有点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倦怠。   赵仁眼风扫到,忙道:“鸣曦,今天事情办得十分圆满,你快回去告诉娘,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我们回去了,明天有时间再过来。” 第 424章 预定   张鸣曦连声应好,送他们出去。   赵仁抱着小宝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侧头叮嘱道:“你去买几把锁,把大门和铺子前后门的锁换一下。”   这个年代都是用挂锁,换锁是很简单的事,多花几文钱买新锁而已。   张鸣曦笑道:“我正有此意,反正不白花钱,换下来的锁可以锁里面的房间。”   赵仁见他事事考虑周全,放心地点头,不再多说。   张鸣曦一下子借了这么多钱,心里不安,陪着赵仁走了几步,没忍住,小声问道:“姐夫,过完正月,还打算出门贩货吗?”   赵仁回头望了一眼红柳,摇头道:“暂时没这个打算。忘了告诉你,去年冬月,我和朋友合伙弄了一个酿酒作坊。房子已经建好了,酿酒师傅也请了,还在调试酿酒配方。只要能成功地酿出高度酒,就能大量生产。我不出门了,像你一样,在家守着媳妇,让你姐享享福。”   这个年代各种技术都很差劲,酿不出高度酒,平时喝的酒不到二十度,味道跟白水差不多,若是真的能酿出高度酒,不愁不赚钱。   张鸣曦十分意外:姐夫嘴巴好紧实,都办作坊了,一点口风不漏,自己还蒙在鼓里,半点不知,还跑去借钱!   他既高兴又不好意思,摸着鼻子笑道:“姐夫,恭喜恭喜!你看,我一点都不知道,没有帮到你,还问你借钱……”   赵仁伸手搭在他肩上,亲热地搂了一下,笑道:“别多想。我们作坊规模不大,前期投入不多,我没有压力,所以没有麻烦你。等酿出高度酒,就要大量收购粮食,扩大生产,如果有需要,我自然会找你帮忙。还有啊,借你的钱是我留给你姐的家用,她一时半会儿用不到那么多,别急着还。”   张鸣曦感动地一塌糊涂,心里堵的慌,连连点头:姐姐姐夫这样不遗余力地帮他,他若不迅速成长强大起来,能对得起谁?   张鸣曦道:“姐夫,酿酒师傅技术怎么样?”   赵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道:“是个老成实在的师傅,以前成功酿出过高度酒,所以才请了来。你知道的,酿酒的要求很高,温度高了,低了,粮食发酵时间长了,短了,都酿不出满意的酒,他还在调试,目前没有酿出高度酒来。”   赵仁怕张鸣曦担心,笑道:“放心,等酿出高度酒才会大量生产,目前损耗有限,都在计划内。”   张鸣曦点头笑道:“姐夫,我先预定一批白酒,等开始生产了,我要做第一个买家。”   赵仁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酒还没开始酿呢,已经有销路了,好事啊!”   张鸣曦嘿嘿笑道:“只怕到时候供不应求呢!我不管,先说好了,你得保证我饭馆的用量。”   “好,没问题!”赵仁心情大好,笑道:“不要送了,回去吧!”   张鸣曦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走了,才返身回了铺子。   送走红柳两口子,看看时间不早了,张鸣曦买了新锁锁上铺子前后门,套上牛车准备回家。   白竹太喜欢新房子了,借口去锁院门,跑到新房子里左看右看,简直有点不想回去。   张鸣曦见他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小脸通红,心里软软的,笑道:“走吧,明天再来。明天带着娘他们一起来。铺子里不住人了,不用铺床。这房子里虽然有床,但我不想睡别人睡过的稻草。明天从家里拉一车干净稻草过来,重新铺一下,再住在这里。”   白竹点头笑道:“我知道的。等一下,我再看看。”   张鸣曦心软软的,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   白竹像是第一次来似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扶着果树,爱不释手地道:“哎呀,这是一棵桃树,……哎呀,这是一棵枣树!”   张鸣曦坐在石凳上,很有耐心地等着白竹参观他的新家。   白竹突然又惊叫一声:“哎呀,鸣曦,快来快来看,这里有一口井!”   张鸣曦跟过去一看,院墙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十分讲究,做了高高的井台,盖着一个木头井盖,所以刚才看来看去的竟然没有发现。   张鸣曦十分高兴,揭起井盖一看,清澈的井水倒映着他明媚的笑脸。   井台靠院墙那边有一个小沟,多余的井水流到院外的水沟里。   白竹笑道:“意外之喜,我还以为家里没有水井呢!想着没有也不要紧,从铺子里提水回来用也方便,没想到家里也有井,真是太好了。”   他们这里也不是家家都有井的,毕竟挖井也要钱的,有的人家舍不得花钱打井,宁可去公共水井里挑水回来用。   张鸣曦笑道:“好了,样样随你的意了。走吧,明天来早点,彻底打扫一下,我找砌匠把铺子重新收拾一下。”   白竹心满意足,锁上院门,笑嘻嘻地上了牛车。   街上人多,白竹害羞,不敢多说话,乖乖地坐在牛车上傻笑。   牛车出了镇上,刚刚来到乡间小路,白竹四顾无人,双手抓着车帮,屁股一挪,身子一扭,挪到张鸣曦背后,伸手扯着他衣服下摆,喜不自胜地道:“鸣曦,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不相信什么?”张鸣曦心情很好,语气温柔,带着笑意。   “不相信那么好的房子居然是我们的啊!”   “要不要我拿出房契给你看?”   “不要!我看过了,你收好吧,小心弄丢了!”   “是啊,你都看过了,还在怀疑什么呢?”   “虽然看过了,我还是不相信!鸣曦,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我,竟然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在镇上开饭馆,还能在镇上买房子!”   白竹说着,感慨起来,鼻子酸了,语气带着一丝哽咽。   张鸣曦也很感慨,心里发软,伸手往后扒拉着。   白竹见了他的手,犹豫了一下,就勇敢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只大手上。   张鸣曦合拢手指,紧紧拉着白竹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柔声道:“竹子,你那么好,那么善良,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相信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白竹心里软得冒泡泡,慢慢的斜过身子,把脸靠在张鸣曦背上。 第 425章 看,这是什么   到家还早,园子里热火朝天,正在盖牛棚,羊棚。   还是宋砌匠父子在盖,立维父子,石头兄弟,还有白露在帮忙。   张鸣曦解下牛车,把装着房契的包袱递给白竹,门都没进就去帮忙。   白竹把小牛牵到柴房,李大贵怕他不会照顾小牛,大声喊道:“小竹,打盆水喂喂小牛,再丢一捆稻草给他嚼,麸皮等我晚上来拌。”   白竹答应一声,头都没回,给小牛料理好了,拿着包袱,兴冲冲地冲到灶屋。   胡秋月和宴宴背对着门口正在做晚饭,白竹喜滋滋地大声喊了一声娘,把胡秋月吓一跳。   宴宴回头一看,见他脸上放光,一脸喜气,嘴巴笑得合不拢,不由得跟着笑道:“喜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事?”   白竹实在高兴,童心发作,故意卖关子,笑道:“宴宴,你猜猜,我赌你猜不着!”   一句话激起了宴宴的好胜心,嘴一撇,哼了一声,笑道:“什么好事啊,你们不是送被子去铺子吗?怎么,路上捡银子了?”   白竹忍不住嘻嘻笑,脸都笑红了,一个劲地道:“不对,再猜!”   宴宴:“……”   “不对,再猜”   宴宴:“……”   白竹听都没听清宴宴说什么,小孩子耍无赖似的一个劲地笑嚷:“不对,不对!”   宴宴生气,趁白竹不注意,一个鱼跃,一下子扑到他背上,死死搂着他。   白竹得意忘形,正仰着头,闭着眼傻乐呢,一下子被宴宴抱住,动弹不得,笑弯了腰。   俩人见面就闹,胡秋月已经习惯了,笑眯眯地望着他们,随他们去。   宴宴凑上来,对着白竹耳朵吹气,笑道:“坏东西,到底有什么好事?快说!”   白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猜不出来,输点什么东西给我!”   宴宴伸手去他腋下,哈他的痒,笑道:“想要我的东西吗?容易!哼,先看你怕不怕痒!”   白竹耳朵被他吹气,腋下被他挠痒,笑得喘不过气来,求饶道:“我怕痒!快松手!”   “你说不说?”   “说,我说!”白竹一边笑,一边怂唧唧地认输。   宴宴笑着哼了一声,松开手,威胁道:“快说:”   白竹把包袱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从里面掏出两张纸,得意洋洋的在宴宴眼前一晃,身子一扭,越过宴宴,跑到胡秋月面前,笑道:“娘,你看看这是什么!”   胡秋月不识字,见东西伸到眼底下,条件反射地伸手来接。   她刚才洗菜,手上有水,白竹匆忙瞥了一眼,生怕湿手弄湿纸,忙把手往后一缩,把两张纸宝贝似的护在胸前,笑道:“别动,还是我打开给你看吧!你手上有水,小心弄坏了。”   胡秋月摔着手上的水,头伸得长长的,凑过来看。   宴宴伸手过来抢,笑道:“什么宝贝玩意儿,这么稀奇,还怕弄坏了,给我看看!”   白竹生怕俩人拉拉扯扯的,不小心弄破了,忙松了手,把纸给了宴宴。   怕他弄丢了,一双手平托着,伸到宴宴手下,准备着随时接住他弄掉的纸张,嘴里连连说着:“小心,小心,别弄坏了。”   宴宴见他紧张成这样,知道真的是重要东西,不能胡闹,不由得严肃起来。   宴宴收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一脸严肃地打开纸张,只看了一眼,惊喜地大叫一声:“房契!”   “什么房契?”胡秋月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也凑过来看。   她见纸上写了好几行字,可惜一个都不认识,但红彤彤的印章是知道的。   宴宴和白竹跟着张鸣曦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一本三字经都能倒背如流,这时看这个房契当然不在话下。   他匆匆扫了一眼纸张,又认真地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再把底下的一张翻上来看,一手捏着纸张,一手搂着胡秋月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娘,是房契!哥买了房子,在镇上,还有铺子,是两张房契!”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说话颠三倒四,胡秋月还是听懂了。   房契多么贵重啊!可开不得玩笑。   她拍了宴宴后背一下,道:“小竹,你先把房契收起来,宴宴毛手毛脚的,小心一不注意给撕坏了。”   白竹正担心这个呢,见宴宴兴奋地挥舞着房契,大呼小叫的,他压根不敢靠近,生怕抢来抢去的扯破了。   这时听了胡秋月的话,才慢慢伸出双手,试探地道:“宴宴,看好了吗?可不可以还给我了?”   宴宴眼睛盯着房契,脸都红了,喘着粗气笑道:“等一下,我再看看。”   说着,把两张房契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又看,把两张纸抖得哗哗直响。   白竹和胡秋月紧张地盯着他的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一个激动给撕坏了。   白竹心里后悔起来,暗骂自己沉不住气,臭嘚瑟!   宴宴看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把房契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还给白竹,郑重其事地道:“小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拿出来显摆啊?赶快收起来吧!弄坏了可不是好玩的!”   明明是宴宴抢走不给白竹的,现在反倒一本正经地责怪他。   白竹却丝毫不生气,反倒很服气地点头道:“是我不对!不该显摆!娘,你等一下,我把房契收好再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说着,生怕宴宴一时兴起,又要来抢,着急忙慌地捧着房契跑了。   胡秋月吁了口气,问宴宴:“你看清楚了吗?什么房契?”   宴宴还沉浸在喜悦中,点头道:“看清楚了。是房契,写着哥的名字,哥和小哥今天去买了房子和铺子。”   “他们怎么突然又买房子铺子?你小哥和你好,有没有和你说过?”   “没有,我第一次见,和你一样,刚刚才知道的,又吃惊又高兴!”   俩人正说着,白竹收好房契,兴高采烈地回了灶屋。   宴宴忙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讨好地道:“小哥,快说快说,你们怎么突然买了房子铺子,买在哪里?”   白竹心里高兴,收好房契没了后顾之忧,见宴宴一脸兴奋,就想捉弄他。 第 426章 没有总占便宜的道理   白竹一屁股坐在桌边,故意皱眉道:“等一下,今天看房子,买房子,跑来跑去,累死我了。我休息一下再告诉你。”   宴宴眼巴巴地望着他,一脸急切地等着下文。白竹忍着笑道:“唉,口渴死了。”   宴宴这才反应过来,忙屁颠屁颠的倒了一碗温水,送到他嘴边,狗腿地道:“小哥,来,快喝水润润。喝了水快说,房子买在哪了?”   白竹忍着笑,也不伸手接碗,就着宴宴的手,故意小口小口地喝水。   宴宴很有耐心地端着碗,站在边上等着,白竹喝完了水,抹抹嘴边,长舒一口气,笑道:“好渴,还要喝。”   “还有,还有!”宴宴又倒了一碗水,把瓦罐提过来放在桌上,讨好地道:“你慢慢喝,喝完了还有。”   白竹现在却喝不下了,装模作样地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碗,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想找个借口继续捉弄宴宴。   宴宴本就性急,又是小孩子心性,遇事喜欢刨根问底,恨不得一秒钟就能找到答案。   偏偏急病人遇到慢郎中,白竹不紧不慢地喝水,揉脸,搓手,就是不开口。   宴宴急地抓耳挠腮,按捺着性子等着,哪里知道白竹是在捉弄他。   胡秋月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白竹装模作样的是在报宴宴刚才抢房契的仇呢!   她知道这俩人感情好,在一起打打闹闹的习惯了,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笑,一语不发,继续看戏。   白竹眼珠子一转,笑道:“好热,跑了一身汗。宴宴,去拿个扇子给我扇风!”   “好,你等一下!”   宴宴说着,转身就找扇子。   现在才正月初八,天气冷着呢,哪里需要扇风?   扇子收起来了,还没到拿出来的时候,宴宴当局者迷,忙得团团转,到处找扇子。   胡秋月见自己的傻儿子被白竹捉弄,丝毫不知,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骂道:“二百五!”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宴宴本就不笨,只不过性子急,一下子上了当,这时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一下子扑到白竹身上,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咬牙切齿地笑道:“好你个小哥,越来越坏!大冬天的,你要我给你扇风!你还能再坏点不?”   白竹哈哈大笑,软着身子靠在宴宴身上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宴宴咬着牙笑,气得使劲骂他,白竹只顾着笑,压根没功夫还嘴。   俩人闹了半天,白竹笑够了,才把今天买房买铺子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胡秋月听说他们又借了钱,不免担心,皱眉道:“小竹,鸣曦胆子太大,又借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劝着点?”   “我……”白竹一时语塞,停顿不过半秒,笑道:“娘,我也很喜欢那房子,巴不得快点买下来,劝鸣曦干什么?鸣曦说了,明天带你们去看看,你们保准喜欢。”   胡秋月叹气道:“喜欢有什么用?哪里有那么多钱?家里这么多房子还不够你们住的?又去买房子!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又背一身债。”   白竹被说了一顿,飘到半空的心情一下子被扯了下来,踩在地上摩擦。   他很不痛快,收了笑脸,抿了抿唇,没说话。   宴宴望了胡秋月一眼,啧了一声,不高兴地道:“娘,你看看你,就会扫兴!哥买房子铺子,不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吗?你说这些扫兴话干什么?银子给了,房契立了,你不高兴又怎样,还能反悔吗?”   说着,走近一点,小声嘟囔道:“又不要你出钱,为什么好听话都不会说一句?幸亏只有小哥在,若是哥听见了又得不高兴!他们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你享福!”   胡秋月听了,猛然一惊:自己老毛病发作,只顾心疼钱,又开始唠唠叨叨的讨人嫌了!   她心思一转,笑道:“小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买房子我当然高兴,我是担心你们背债,日子难过。”   白竹扯扯嘴角,笑道:“娘,别担心,等铺子开张了,就有进项。这次还清欠债,我一定好好看着鸣曦,不让他乱花钱。”   胡秋月点头道:“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干什么年纪轻轻的,这么逼自己啊?不是不让你们买,等有钱了慢慢再买不行吗?总是这么着急忙慌的,一件事没了,下一件又来了,我是心疼你们!”   白竹嗯了一声,抬头感激地望着宴宴:刚才那些话,宴宴作为儿子可以毫不顾忌地说出来,他作为儿夫郎却不敢说,怕伤了婆婆的心。   宴宴接受到他的目光,得意地挑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道:“坏蛋,看我对你多好,你还捉弄我!”   白竹看懂了他的口型,想到刚才的事情,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宴宴跟着一起笑,一场小小的不愉快消弭于无形。   吃过晚饭,砌匠和石头兄弟走后,张鸣曦才得意地提起今天买房的事情。   胡秋月紧记刚才的不愉快,不敢说丧气话,笑眯眯地只说好。   李大贵惊诧不已,笑道:“鸣曦,原来你们两口子今天去买房子铺子了啊?怎么没听你说呢,不然让立维跟着去,把铺子买下来,他正用得上。”   张鸣曦心情好,笑眯眯地道:“姨父,厉害了,底子厚啊!我想着,你要盖牲口棚,还要买羊羔,买鸡苗,买粗粮,怕你没钱,才没告诉你的。”   李大贵一噎,勉强笑道:“是没钱,不过,铺子是最要紧的,买了铺子,其他的慢慢来。”   “不用慢慢来。你要养牲口就好好的养。我买这个铺子也是为了宴宴和立维。我和竹子商量好了,我们只用后院,前面的铺子让立维先用着,把肉铺开起来。”   李大贵一愣,不敢置信地望着张鸣曦,嗫喏道:“那怎么行?你们花钱买的铺子怎么能让立维用?”   胡秋月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好不后悔:鸣曦不是胆大,他是为了宴宴!   自己一无所知,嘴巴总比脑子快,说话不过脑子,还骂白竹! 第427 章 长大了   她心里后悔,歉疚地望着白竹。   白竹知道周老板把铺子和房子打包卖,以为张鸣曦是不得不一起买,随便给李立维用的。   压根没想到他买铺子是为了李立维,一时有点呆住了。   其实张鸣曦买铺子是为了宴宴,只不过他没没说,白竹不清楚而已。   白竹眼风一扫,见李立维喜滋滋地望着宴宴,宴宴一脸感激地望着自己,娘一脸歉疚地望着自己,明白过来,点头笑道:“嗯,鸣曦都想好了,姨父不要客气了吧,又不是外人。”   李大贵想了半天,笑道:“没有我们总占便宜的道理。这样,立维用你的铺子可以,以后,你饭馆里的羊肉,兔肉,鸡肉我们包了。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来得及说。”   “什么意思?一个铜板都不要吗?”胡秋月吃了一惊,忙问道,天天免费提供肉菜,可是一大笔开销,一年下来,本钱都比铺子贵。   “一个铜子儿都不要!不但不要鸣曦的钱,以后饭馆传到鸣曦儿子手上,只要我家还在养牲口,一样的不要钱。”李大贵掷地有声地道。   张鸣曦诧异地笑道:“姨父,可别说大话,大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的。你算过账吗?我的饭馆虽小,一天差不多要用一两银子的肉菜的,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你受得了吗?别到时候为了银子闹矛盾就不好了。”   “我说说话算话,以后你家饭馆的肉我包了!”   张鸣曦和白竹对视一眼,白竹微微摇头。   张鸣曦笑道:“算了。我本是为了宴宴,原本就没想要你们回报。以后肉从你家拿,不过银子是要给的,亲兄弟,明算账,才是相处之道。”   立维笑道:“哥,你就别客气了,一家人哪里算得清楚?你帮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和你算啊!”   李大贵连连称是。   张鸣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的青胡茬,想了想道:“盛情难却,但不是长久之计。这样吧,我从你家铺子拿肉,便宜点,八折怎么样?”   李大贵一拍大腿道:“好,就是这样,不用再争,以后你拿肉一律五折,可以了吧?”   哥说八折,到姨父嘴里就成了五折!宴宴听得忍不住低头笑,哥和姨父这样互谦互让,都是为了他和立维以后能过得好!   何其有幸,还没成家,娘家夫家就能这样为自己打算!   白天累了,事情商量好了,大家各自回房,白竹洗了脚,准备铺床睡觉。   一阵脚步响,宴宴进来了。   他抿着唇望着白竹,半天没说话。   白竹站在床边,弯腰抖被子,见宴宴半天不说话,诧异地道:“宴宴,还不睡吗?”   宴宴往前走了一步,白竹突然想起他捉弄宴宴的事,以为他是来报仇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身子一扭,就要躲。   宴宴跺着脚,小声道:“小哥,不要闹,我有话说。”   白竹见他表情严肃,忙收了嬉笑,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来,柔声道:“什么事?”   宴宴忸怩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六两银子,不好意思地道:“这是你去年给我的工钱。过年买布用了一些,还有几百铜板我留着零花,这些给你!”   白竹一愣,揉了揉他的头顶,感动地道:“傻子,你自己的钱自己收好,给我干什么?”   宴宴脸红了,小声道:“哥为了帮立维哥,买铺子给他用,我……,我们……”   白竹笑道:“怎么?你是想给租金吗?”   “不,不是的!我只有这么多钱,全部给你。你们买房子借了那么多钱,哥说还要请人收拾后院,要买饭桌,肯定要花钱。这钱拿着用吧!”   白竹望着宴宴,感动极了。   宴宴因为年纪小,又十分懂事可爱,一家人把他宠上天,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格。每天能吃能睡,乐乐呵呵,让干啥就干啥,从不操心家事,这时却能想到家里没钱,主动想帮一把,真是长大了。   白竹笑嘻嘻地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把他手掌捏得合起,眼眶有些酸涩,笑道:“不用了,你哥会想办法,你只管高高兴兴的就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宴宴不高兴地嘟嘴道:“小哥,你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宁可去找外人借,也不要我的银子,是吧?”   白竹一噎,忙道:“当然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张鸣曦洗好手脸进来了。   他见宴宴不高兴地嘟着嘴,白竹一脸急躁,以为俩人吵架了,幸灾乐祸地道:“哎呀,稀奇!你们两个不是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吗?也会吵架啊?”   白竹惹恼了宴宴,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闻言瞪了张鸣曦一眼,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眼珠子一转,把皮球踢给他,对宴宴笑道:“宴宴,别急。你哥来了,你把钱给他吧!你知道的,我家他管钱。”   宴宴嗯了一声,站起来把银子给张鸣曦,不客气地道:“借你的,有钱了还我!”   白竹一听,刚才逼着自己收银子,是给,到张鸣曦这里就是借!   张鸣曦多聪明啊,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故意大惊失色地道:“宴宴是个小财主啊!出手就是六两银子!其实吧,真的不用。”   话音刚落,迅雷不及掩耳,迅速地一把抢过银子,紧紧攥着,笑嘻嘻地道:“多谢多谢!”   宴宴见他收了银子,高兴了,不闹别扭了,也不计较他土匪似的动作,笑道:“难怪小哥总说你是张三岁,看你嬉皮笑脸的就没个正行。”   张鸣曦笑道:“在你们面前那么严肃干什么?好吧,说正经的。宴宴,我现在手上差钱得很,你这银子是雪中送炭,来得正是时候。只是,姨父盖牲口棚也要用钱,你不拿给立维吗?”   宴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撇嘴道:“我是谁家的人?管他家的事干什么?立维哥说了,不要我操心。”   白竹暗暗笑得肚子疼:这还叫不管他家的事呢?感情是小两口早就商量过了!   不过,以立维疼宴宴的那个劲儿,舍不得要他的银子也正常。   没想到,他不要,宴宴却把银子给了张鸣曦,原来,宴宴也很宠他哥的! 第 428章 扬扬不哭   第二天吃过早饭,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   张鸣曦拿了几捆干净稻草堆了半板车,带去铺床。   每天跑来跑去累得慌,白竹把自己和白露的被子抱到板车上,用旧床单盖好,带到新房子里用,今天就住像新房子里,不打算回来了。   胡秋月把家里的腊肉,羊肉,兔肉装了一些让他们带到镇上吃。   昨天说好了,白露跟着一起去,一时半会儿不回来。   白露收好了自己的衣物,就想去找扬扬。   现在扬扬每天都会来找他,白露担心扬扬来了不见他会哭,趁着大家不注意,身子一闪,出了院子,飞奔着去找扬扬。   半道上遇到三婶抱着扬扬来找他,一看见白露,扬扬远远地张开双手,尖着声音大喊哥哥。   白露快跑上去,一把抱住扬扬,在他小嫩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扬扬,哥哥跟你说件事,你不准哭!”   扬扬这几天跟白露玩得开心得很,早忘了哭是什么,马上笑嘻嘻地道:“好,我不哭!”   白露望了他一眼,又看看三婶,深吸一口气道:“三婶,我今天要和我哥哥夫一起去镇上了。”   扬扬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拍着小手笑道:“好,去镇上!”   三婶疼爱地摸了摸扬扬的头,笑着对白露道:“我听小竹说饭馆初十开张,今天也该去了,洗洗刷刷,打扫卫生,好多活呢!”   白露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三婶,扬扬……,我哥说,你以后送咸菜的时候,一定要把扬扬带上,到饭馆来吃饭。以后,你要是忙,把扬扬送到饭馆来,我来带他……”   白露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有点说不下去,把头埋在扬扬脖子上,停了声。   三婶笑道:“好,我知道了。扬扬和你投缘,肯定要找你,我领他来。”   白露嗯了一声,顺便在扬扬棉衣上揩去眼泪,扯了扯嘴角,重新露出笑脸道:“扬扬,哥哥今天要去镇上,你不要找我,在家好好听娘的话……”   白露话没说完,扬扬急了。   他本来一只手搭在白露肩上,一只手自然下垂,一边走,一边悠哉悠哉的晃着,这时忙用一双手捧着白露的脸,焦急地道:“哥哥去镇上,扬扬也要去!”   三婶伸手来抱他,笑道:“扬扬不去。哥哥要干活,忙得很,哪有时间领你?你乖乖在家,过几天我带你去找哥哥。”   “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去!”扬扬身子一扭,躲开三婶的手 ,小脸通红,大大的圆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嘴一瘪,就要哭。   白露最怕他哭,忙伸手揩揩他眼睛,柔声哄道:“扬扬乖,你刚才答应哥哥不哭的!”   扬扬一愣,通红着脸,小声念叨“:不哭,我不哭。”   扬扬抬着头,使劲眨巴着眼睛,竟然逼退了眼里的雾气。   白露见他这么懂事,不哭不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似乎比他大哭大闹更难受。   他好想带扬扬一起去啊,可是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敢!   白露心塞得厉害,紧紧抱着扬扬,进了院子。   院子里众人收拾好了,准备出发。   今天要继续盖牲口棚,李大贵去不了,得帮砌匠。   立维当然也不能去,可他心痒痒地想跟着去,只是家里忙,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眼巴巴地望着宴宴。   李大贵心疼儿子,主动道:“你也去,去看看你的铺子怎么样,要不要重新弄弄。”   立维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去,铺子在哥家隔壁,以前在那里买过东西,见过的。把牲口棚盖好了,我再去弄铺子。”   话虽如此,那眼珠子却黏在宴宴身上。   李大贵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去吧,看一眼赶快回来,家里一摊子事。”   立维挠挠头,笑道:“那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说完就冲宴宴跑过去,大声笑道:“宴宴,我跟你们一起去。”   宴宴望了一眼李大贵,见他笑嘻嘻地并没有不高兴,心里高兴,抿唇微笑。   李大贵担心中午饭,过来问道:“大姨,中午我们吃什么?炒些什么菜?”   若是他一个人在家,好说,随便吃点,可有砌匠师傅在,就随便不了,总得炒几个菜。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行不行啊?”   李大贵嘿嘿一笑,正想开个普天下男人听到这句话都会开的玩笑,眼风一扫,看见一院子的孩子。   当着小辈们,这玩笑话怎么都说不出,忙改口道:“不行也得行啊,赶鸭子上架。别说,自去年下半年我们一起吃饭后,我就没做过饭,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咦,大姨,饭怎么煮啊?馒头怎么蒸啊?”   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小的也抿唇笑。   胡秋月笑着望了他一眼,嗔道:“老小老小,越老越变成小孩子了。算了,你不要管了,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中午我赶回家做饭。”   李大贵喜得笑出声,假惺惺地道:“不好吧!去了就住一天啊,这样跑来跑去的累得慌。”   胡秋月啧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老狐狸,假惺惺!”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大贵挨了骂,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跟着大家一起嘿嘿笑。   胡秋月也忍不住笑起来道:“快点走吧!待会儿还要回家做饭呢!小竹,等家里牲口棚盖好了,没什么事了,我要来镇上新房子里痛痛快快住上一段时间。”   白竹拉着宴宴正往板车上爬,闻言笑道:“好,娘,说好了哈,鸣曦给你留了房间,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可别像今天这样,去了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回来。”   胡秋月挑衅地望了李大贵一眼,戏谑地道:“不会,下次我一定要多住几天。姨父多厉害啊,他什么都会,一个人在家就行。”   李大贵揉着鼻子,好脾气地笑,一句都不敢反驳,怕胡秋月再说他,忙跑到前面去帮张鸣曦套牛车。 第429 章 会有自己的家   三婶正好进了院子,诧异地道:“大嫂,什么新房子?你们又买房子了吗?”   胡秋月已经上了牛车,靠着稻草坐好,闻言抬头笑道:“杨桃来了。鸣曦和小竹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借钱在镇上买了房子。这不,我今天跟着去看看。家里忙成这样子,哪里有时间啊,等一下还要回来做饭呢。”   她话语里处处带着嫌弃,语气却是骄傲的,脸上带着喜不自胜的笑容,嘴角上扬得差点离家出走,跑去和眼角会合 。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比九月的菊花还灿烂。   三婶又高兴,又羡慕,由衷地感慨道:“哎呀,又买房子了!这个鸣曦,忒厉害了!这一次次的,又买房子又置地,不声不响地发大财。”   张鸣曦急着走,坐上牛车,吆喝了一声小牛,回头笑道:“三婶,可别夸我了!我哪里有钱,都是跟我姐夫借的。我娘昨晚还骂我呢!咦,小露,还不上车吗?”   白露忙道“来了”,依依不舍地把扬扬递给三婶,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扬扬乖,过两天来镇上看哥哥!”   扬扬已经答应了他不哭,这时再舍不得,也只能拼命忍着。   可他到底年纪小,能忍住不哭出声,却忍不住眼泪汪汪。   扬扬紧闭双唇,小脸苍白,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眼一眼地去瞅白露,白露心里又酸又涨,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迅速爬上牛车,挨着白竹坐下。   胡秋月见扬扬罕见地没哭,有点惊奇,笑道:“扬扬真乖,竟然没吵着要跟白露去!”   扬扬哽了一声,委屈极了,眼里汪着的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滚。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声,身子一扭,把头埋在三婶颈窝里。   三婶也怕他哭,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哄他道:“扬扬乖,看,大娘都表扬你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哥哥!”   扬扬被安慰到,吸吸鼻子,稍稍偏过头,偷偷的用半个眼睛去看白露。   白露坐在牛车上,眼睛黏在扬扬身上,见他眼泪汪汪的,心疼得要死,却不敢多说。   这时见扬扬偏头来看自己,赶忙冲他扬手笑道:“扬扬真乖,哥哥……”   一句话没说完,张鸣曦鞭子一挥,小牛仰头打了个响鼻,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牛车带起的风声吹散了白露的后半句话,也掩盖了扬扬的哭声。   牛车跑得快,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   张鸣曦没有去铺子,直接赶着牛车去了后街的新房子。   “吁”的一声吆喝,张鸣曦把牛车停在院门口,白竹最先跳下来,开了院门,大家顾不上管车上的东西,一窝蜂的进了大门。   白竹折回来搀着胡秋月下了牛车,一起进了院子。   胡秋月昨天埋怨白竹不该借钱买房子,今天见了这高大气派的房子,把昨天的话忘到脑后,东摸西摸,嘴里啧啧称赞,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几个小的兴高采烈,蚂蚁分路似的,正房,厢房,前院后院,到处钻,到处看,一边嘻嘻哈哈,一边连连惊叹,安静的院子被他们吵得热火朝天。   白露见院子这么大,房间这么多,比其他人更高兴几分。   他已经做好了睡板凳的准备,现在不但不用睡板凳了,还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这么新,这么干净,简直不要太好!   白露站在厢房中间,喜滋滋地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窗户上的棉纸。   糊窗户的棉纸比普通白纸厚,结实耐用,冬天糊在窗户上,透气又明亮,价格自然高多了,普通人家别说用了,见都没见过。   白露也是第一次见,新奇之余,很自然地想起了扬扬。   不知道扬扬有没有见过棉纸?   要是扬扬来了,一定也很喜欢吧。   现在有地方住了,扬扬来了可以不用回家了,他要大大方方的留下扬扬和自己睡。   只是,这么多人,一人一间房,房间管够,只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床?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好,找几块木板铺在地上也能睡,可是扬扬还小,不能睡地上。   白露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兜,里面有过年收的三个红包,等一下拿给二哥,让他给自己买张木床吧,扬扬能睡得舒服些。   分开才不到半个时辰,白露不可自抑地非常想念扬扬,小家伙那么乖,那么懂事可爱,今天见他走了都没哭,什么时候能回去把他接来一起住就好了……   大家高兴之余,都有自己的想法,立维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拉着宴宴进了厢房,小声问道:“你住哪一间?”   宴宴脸红红的,跟着李立维跑进跑出,兴奋得鼻尖冒汗,笑道:“小哥说了,他们睡客堂边上那间,边上这两间正房给我和娘住。我让娘先挑,剩下的那间是我的。你呢?”   立维见他高兴成这样,心里发软,笑道:“我住外面这间厢房,白露小些,让他住里面。”   宴宴打趣道:“会照顾人了!”   立维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喊了一声宴宴。   宴宴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火辣辣的盯着自己,诧异地道:“怎么了?”   立维咬着下唇,突然脸红了,扭捏地道:“宴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过两年也在镇上给你买一套房子。”   宴宴猛然一听,又高兴又吃惊,心咚咚一阵猛跳,不好意思地小声哼唧道:“我不要,我在我哥家住得好好的,要房子干什么?”   这时白露在另一间厢房里,胡秋月和张鸣曦两口子去看后院,这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在大眼瞪小眼,气氛甜蜜旖旎。   立维见宴宴低头绞着手指,俊脸通红,皓首低垂,露出一截白白的颈脖,心里一动,浑身热血上涌,忍不住一把抱住宴宴,在他雪白的颈脖上亲了一口,把自己的脸贴上宴宴的俊脸,在他耳边柔声道:“小傻瓜!再过两年,等你大点,我们就要成亲的。哪有成亲的小哥儿还住在娘家的?你等着,我们也要买房子,也会有自己的家!” 第 430章 一个字,豪横   李立维现在信心百倍。他把张鸣曦当做自己的目标,沿着张鸣曦的步子往前走,不会有错。   宴宴被他抱着,又羞又高兴,生怕被人看见,忙挣脱李立维,红着脸小声道:“那也不急,慢慢来。”   俩人虽然总在一起,但家里人多,宴宴又害羞,很少有机会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李立维舍不得松开宴宴,探头望了望外面,院子里没人,见宴宴粉面含春,含羞带怯,一时情动,忍不住低头在宴宴红唇上亲了一口。   宴宴害羞,身子一扭,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俊脸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能滴下水来,小声责备道:“你,你,小心我哥看见了,骂死你!”   立维抬手用拇指指肚轻轻摩挲着宴宴的俊脸,笑道:“怕什么?我们一天天大了,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连手都不敢牵吗?我看哥现在管我们管得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防贼似的防着我了。”   宴宴红着脸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检点,不能让人说闲话。……反正成亲之前,你得注意点,不要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肉在锅里,还怕飞了吗?”   宴宴不好意思,头越垂越低,声音越说越小。   立维爱极了这害羞的小样子,又想去亲他,却不敢造次。   立维咽了咽口水,拉着宴宴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摩挲,半晌才道:“我不是没忍住吗?你不喜欢我亲你吗?”   宴宴不好意思说话,撩起眼皮迅速地睨了一眼李立维,垂下头,由着立维捏着自己的手,俩人默默相对,心意互通,此时无声胜有声。   宴宴去年在饭馆帮忙,每天忙忙碌碌,手心手指都有薄茧,被李立维摩挲得酥酥麻麻,只痒到心尖尖上,却一动不动地随他捏着。   立维虽然没有听到宴宴说喜欢,却接收到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喜欢两个字。   他浑身充满干劲,心道哪怕为了夫郎,也要好好干,争取早点有自己的家,早点让夫郎过上好日子。   胡秋月看过了后院,心满意足地来到前院,和白竹笑着说以后要在后院种菜养鸡,才把俩人从无声的境界里惊醒。   宴宴生怕胡秋月说他,红着脸瞅了立维一眼,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出自己的手,跑去和胡秋月说话。   房子院子里里外外看了,几人又去看了铺子。   胡秋月怎么看怎么满意,再没说过一句不该买的话,嘴巴咧到耳后,都合不拢了。   李立维进了铺子就舍不得出来了,拉着宴宴,俩人商量着,案板怎么摆,肉架怎么放,俩人说得热闹,笑得开心。   张鸣曦打算把饭馆重新收拾一下,趁着人多有帮手,喊着李立维和白露把两张床抬到家里去。   家里原本有周老板留下的三张床,好樟木做的雕花床,做工精致,很新,白竹两口子睡了一张,胡秋月和宴宴一人睡一张。   这两张木床是去年饭馆开张时买的。架子床,做工简陋,既没有雕花,也没有床架,但毕竟是床,一点不影响睡觉的功能,现在饭馆摆不下,正好抬回家里用。   李立维要了宴宴睡的小床,那张床上有宴宴的气息,他喜欢。   另外一张床归了白露,他放心的笑了,他有床了,不用买新的。   白竹和宴宴已经把东边厢房外面的两间打扫干净了,床抬进去,原来用的箱子腾空,抬进去依然放在床头,给他们放衣物,温馨的小房间就布置好了。   胡秋月急着回去做午饭,见卧房弄好了,就催他们回家。   张鸣曦要忙着收拾饭馆,没功夫回去,让李立维赶着牛车,拉着娘和宴宴去了。   他们一走,家里空寂下来。   张鸣曦见时间还早,忙着去找去年给他收拾饭馆的师傅,重新收拾饭馆。   白竹带着白露把几张床上的旧稻草扒拉下来,堆在后院柴房,重新用干净稻草铺了床,放上被子枕头,晚上就可以睡了。   白露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折好放进木箱里,白竹才带着他去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厨房里除了有两口锅,碗筷锅铲一样都没有,好在饭馆里啥都有,白露洗着锅,白竹跑回铺子提了一篮子碗筷,拿了一套泥炉瓦罐过来。   吃过饭,帮忙的人来了,把灶屋的东西或者收进店堂,或者拿回家,开始拆院墙。   尘土飞扬,到处是灰,张鸣曦不准白竹过去吃灰。   白竹只好在家里,里里外外的收拾打扫干净,又烧了水,把家具全部擦洗一遍。   忙了几天,铺子终于按照张鸣曦的意思弄好了。   白竹过去一看,中间的那道院墙拆除干净,踪影全无,两个院子并成了一个大院子,十分宽敞。   原来的灶屋没有大改动,只是在原来的棚子下面砌了一道墙,原来开放式的棚子变成了一大间灶屋,显得更整洁干净。   另外一边靠着院墙盖了三间包席,院子中间依然很宽阔,豪横的是,院子的空地上居然都铺了青石板,哪怕下暴雨,院子里也不会有泥泞。   张鸣曦见白竹傻愣愣地盯着青石板看,笑嘻嘻地道:“你看,院子这么大,以后生意好了,店堂坐不下,还可以在这里摆些桌子。”   白竹笑道:“现在不是有五间包席吗?先把包席坐满吧!”   张鸣曦快走一步,站在包席门口,得意洋洋地勾着手指笑道:“你来,你过来看!”   白竹来到包席一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个年代没有石灰之类的东西,讲究点的人家用青石板平地,一般都是刮墙平地都是用黄泥,所以家里黄通通的很常见,有其他颜色就很稀奇了。   白竹现在看见的墙壁不是黄色,却是柔和的白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近一步,伸手去摸墙壁,触手柔软,光滑,温和,并不冰手。   白竹回头望着张鸣曦,不敢置信地问道:“不是黄泥!这是……”   张鸣曦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笑道:“是什么?认得出来吗?” 第 431章 奸商   若是在初八之前,白竹真的认不出,没见过。   可是现在他能认出来,毕竟家里正用着,他摸过几百次的。   但墙上贴着这个?   白竹有点不敢相信,皱眉望着张鸣曦:“你在墙上贴棉纸?”   “嗯,是棉纸,厉害了,连棉纸都能认出!”   白竹抿抿唇,这才知道前几天张鸣曦让他熬清清的糯米汤是干嘛的。   张鸣曦见他不说话,笑道:“不喜欢?”   白竹皱了一下眉,小声埋怨道:“棉纸多贵啊!原来连窗户上都舍不得贴的,你贴在墙上,难怪娘说你不知死活!”   张鸣曦一噎,气笑了,骂道:“什么娘说的,明明是你想骂我!傻子,别看一时的得失。我只问你:墙上贴了棉纸,好不好看?”   “好看的,就是太贵了!”白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疼地道。   “贵不贵的先不提。你再说说,贴了棉纸的包席是不是上了几个档次?”   不提银子,光看效果,当然是好的了。   贴了棉纸的墙壁白亮,干净,明明房子不大,只能摆一张圆桌,可看起来一点都不拥挤,坐在包席里,像坐在院子里一样敞亮。   相比黄泥刮的墙壁,贴了棉纸的包席让人走进来就眼前一亮,心旷神怡。   白竹东看西看,傻傻地点头。   张鸣曦轻笑一声,揉了揉白竹头顶,宠溺地夸赞道:“越来越上道了。我再问你,镇上这么多饭馆,高档的也好,低档的也好,还有没有哪家有棉纸糊墙的包席?”   白竹望着张鸣曦,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摇头。   “这不就结了?花了这么多钱买了房子铺子,不好好弄一下,什么时候能回本?”   张鸣曦笑了一声,得意地道:“知道了吧,我们这是独一家!等开张了,别说吃饭了,只怕光是来看新鲜的都会挤破门槛。弄这棉纸糊墙,石板铺地,多花了我好几两银子呢。银子不能白花,要在包席费里找回来。以后在包席吃饭,要另收五十个铜板的包席费,不多吧!”   白竹迅速算了一笔账,五十个铜板是不多,但有五间包席呢,天天坐满一次,就能多收二百五十个铜板,一个月就是七两五钱银子,如果能坐满两次,就是十五两呢!   多花的几两银子算什么?几天就回来了!   一本万利的生意,划算!   想通了,白竹就不心疼了,心里暗暗赞叹张鸣曦实在聪明,这样明显抢钱的主意也想得出来!   白竹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脸,笑盈盈地白了张鸣曦一眼,骂道:“奸商!你是越来越奸了!得亏你没做官,不然光地皮也要让你刮三尺。”   张鸣曦气笑了,伸手就来掐白竹嘴巴,笑骂道:“胆大包天的东西,敢骂你男人,我看你是皮痒了,得好好松松皮才是。”   白竹笑着躲开,扭身跑到院子里叉腰笑。   忙了十天,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在老木匠那里定做的圆桌,椅子拉进来摆好,就等着开张了。   俩人商量了,打算正月二十开张。   十九吃过早饭,张鸣曦写了一张告示贴在门口:“正月二十开张,开张前三天八折优惠!包席开放,欢迎预定。”   白竹望着墨汁未干的告示,喜滋滋地道:“哎呀,你又打折啊?只怕忙不赢啊,今天回去接宴宴吧!”   张鸣曦笑道:“前三天拼着赔本也要把人气拉起来,让人家见识见识我家的包席啊!你收拾一下,一起回去,顺便拉些菜来,我想回去看看姨父的牲口棚盖得怎么样了。”   白竹比他还急,忙道:“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快走吧,下午来早点,明天开张,好多事呢!”   白露正在打扫店堂,听说要回去,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了,扫帚舞得飞快,把本就干净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三人年轻跑得快,不多时就到家了,经过村子时,白露直接去了三婶家找扬扬。   家里的牲口棚搭好了,张鸣曦笑嘻嘻拉着白竹去园子里参观。   按照计划,牛棚,羊棚,鸡圈,兔窝,一排排,有条不紊,青砖垒出半人高的围墙,围墙根下靠墙放着长长的木头食槽,每两个石槽间放着一个木盆,装着清水。   牲口棚真大,就是牲口少。   牲口们各回各家,已经进了棚子。   羊们咩咩叫,鸡们咯咯跳,唯有兔子们胆小,缩在窝里,三瓣嘴不停的嚼着嫩草,小眼睛从竹门宽宽的缝隙里往外看。   最外面有六七畦地,已经栽好了菜。   原来的矮篱笆已经拆了,现在的竹篱笆比张鸣曦还高。   看完牲口棚,俩人笑嘻嘻地进了堂屋。李大贵带着立维和宴宴割草去了,家里只有娘在。   胡秋月看见他们回来,高兴地给他们倒了茶水,问道:“铺子弄好了吗?哪天开张?我想让宴宴去看看的,家里忙得很,一直没空。”   张鸣曦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笑嘻嘻地道:“弄好了,明天开张。我怕忙不过来,回来喊宴宴。”   胡秋月点头道:“姨父说,现在牲口太少了,肉铺暂时不开张,要先买些小羊小鸡养着,让立维先去给你帮忙。”   张鸣曦笑道:“都行。娘,你有没有收菜,我带点去明天用。”   “没有,我不知道你哪天开张,怕收早了坏掉了。我去做饭,你和小竹去村里看看有没有人卖。”   张鸣曦一口喝干茶水,站起来对白竹道:“我去吆喝,你准备叫几个背篓,拿小秤出来。”   过年到现在,很多人家只花钱,没有进项,听说张鸣曦收菜,忙着挑了地里的新鲜菜来卖,生怕来晚了,他收够了不要。   到午饭熟时,他们收了好几背篓的新鲜菜,鸡蛋也收了不少,白竹见差不多了,收了小称,笑着对众人道:“各位叔伯婶子,回去的时候说一声,今天够了,不要了。过几天还要收,再送来吧。开春了,山上的野菜多,我家大量收购野菜,笋子也要。香菇木耳等干货一年四季都要的。” 第432 章 工钱   众人笑道:“好,好,小竹说得清楚,我知道了。这个春天要多挖些野菜,笋子也要多挖,过了季节,老了就不能吃了。”   白竹忙道:“新鲜笋子要不了太多,都晒成干笋片吧!品质要好,太老的,发霉的,长虫的都不要。”   众人笑道:“放心吧,一个村子住着,你给的价格不低,我们怎么能卖坏的给你呢?”   说笑着,白竹收了秤,张鸣曦把背篓搬到板车上,准备吃过饭就走。   中午依然是一大桌人,除了自家人,还有石头兄弟。   石头兄弟早就上工了,前几天帮忙盖牲口棚,这几天忙着在麦田锄草。   俩人工钱一样,每年三两银子,供一顿午饭,活计由李大贵安排。   不过庄稼人,从小干惯了农活,每天该干些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倒也不用李大贵多操心。   吃过饭,白竹洗了碗筷,擦干手,掏出身上的一两银子并四百个铜板给胡秋月,叮嘱道:“娘,饭馆明天开张,鸣曦说头三天打八折,这几天菜的用量大,你再收一些。后面野菜出来了,可以大量收购,但不要一天收太多,吃不了放坏了可惜。”   胡秋月接过银子,笑道:“知道了,过完年,大家都忙,我也要忙了。”   这是过年前张鸣曦给白竹的散碎银子,他没花,今天全部给了胡秋月。   白竹点头道:“别省钱。鸣曦弄包席,银子花光了,我身上只有这么多,过几天我再拿些给你。”   胡秋月笑道:“你这孩子,解释这么多干嘛?我知道的,没钱了会找你要。”   “正是呢,有时候忙忘了,很长时间都不记得拿钱给你,你要提醒我啊!”   俩人正说话,听见宴宴大声喊小哥。   白竹忙跑出去,问道:“大呼小叫的,什么事啊?”   宴宴站在板车边上整理着背篓里的菜,大声问道:“我们的被子要不要带啊?”   “镇上的家里有三床被子了,你可以不带,立维要带。”   李立维忙跑进卧房抱出自己的被子枕头,笑道:“宴宴不知道要带几床,把我们两个的被子都洗好了。”   李立维实在高兴,一阵风似的跑进跑出,以前是送他们去,下午要回的,这次终于能跟着去了。   胡秋月提了半篮鸡蛋出来,笑道:“这是前几天收的,你们先带去用。家里的鸡蛋要孵小鸡,不能给你们。”   忙忙碌碌的,收好了东西,准备出发,李大贵笑道:“大姨,烦劳你在家看家,我跟着去一趟,看看鸣曦的新房子,顺便把牛车赶回来。”   胡秋月笑嘻嘻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心痒痒地早就想去了吧!”   “可不是吗?晚上可能回得晚点,我待会儿顺便去沿途的几个村子收收羊羔,鸡苗什么的。”   胡秋月叮嘱道:“有鸡蛋收一些,只是要另外放,万一收到没有公鸡踩过的鸡蛋,是孵不出小鸡的。”   “知道,知道。”李大贵一边说,一边跑到前面赶牛车。   到了新房子,照例是一阵忙碌,几人铺床的,收拾菜的,扫地的,不需要人吩咐,各自忙碌。   李大贵第一次来新房子,眼睛都看直了,院里院外,两个铺子,到处看,除了啧啧称赞,还是啧啧称赞。   正月二十一大早,在家吃过早饭,张鸣曦去买肉菜,白竹锁了院门,几人饭馆后门进来开始忙碌,准备中午的饭菜。   张鸣曦跟白竹商量了,这几天打八折,是为了拉人气,给包席做宣传,利润薄得很,就不卖早餐了,等活动结束,再恢复正常。   宴宴是做惯了的,不需要白竹多说,带着李立维坐在井边洗菜。   白露第一天上工,不知道要干什么,白竹和宴宴耐心的教他,白露非常勤快,有眼水,肯学,很卖力。   能不卖力吗?他不白干,昨晚哥和哥夫特意找他谈了,给工钱的。   宴宴是一两银子一个月,白露来帮忙,张鸣曦也是要给他一两银子一个月。   白竹想着自己的弟弟,年纪小,不会炒菜,只能跑跑腿,一个月一两银子太多了。   虽然张鸣曦好意,但如果白露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拿了,未免不好意思,当着白露的面道:“鸣曦,不是我小气,小露只是跑腿,一两银子太多了。镇上的账房也才七八百钱一个月,我看给五百钱足够了。”   不等张鸣曦说话,白露摇头道:“我不要。不管多少钱我都不要!二哥说的对,我只是跑跑腿,有吃有喝就行了,还要钱干什么?”   张鸣曦爱屋及乌,本就喜欢白露,听了他的话,知道他不是贪心的人,对他的喜爱更深一层,笑道:“小露,你听我说。我不偏心,你和宴哥一样,一个月一两银子。不过这银子不是那么容易拿的,第一,要勤快,眼里要有活,除了跑堂,后还也要帮忙洗碗洗菜,有空就要跟着你哥学做菜。”   白露睁大眼睛,严肃地望着张鸣曦,认真点头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张鸣曦望着他那和白竹有几分相似的幼稚面容,有点不忍心,笑笑,放松了语气道:“你别紧张,都是一家人,有不清楚的问我,问你哥就行。我接着说,第二,银子是你的,但你不能乱花。自己收着也好,让你哥帮你收着也好,攒起来。一年差不多能攒十两银子,过几年在这里买个院子,成个家,我和你哥就算了结一桩心事。”   白露一愣,倔强地道:“我不要银子,我也不要成亲。”   白竹这才知道张鸣曦坚持给一两银子,原来想到那么远,心下感动,上前拍了一下白露的后背,骂道:“臭小子,你才十岁,当然不想成亲了。等过几年,大一点,只怕吵着闹着要成亲了。听你哥夫的,就是这样,一个月一两银子,好好攒着,等你十八岁,怎么也能攒下七八十两银子,到时候,买院子,娶媳妇都不是难事。”   白露偏头想了半天,嗫喏道:“我,我娶谁啊?” 第433 章 肉铺开张   白竹望了张鸣曦一眼,俩人噗嗤一笑,白竹笑着骂道:“你才十岁,哪里知道以后会娶谁?总之,勤快踏实些,好好干活,挣下家业,就能娶个好媳妇夫郎。”   “娶个好夫郎?好,我知道了,二哥,你帮我收着银子。”   “那就这么说好了,每年给你二两银子零花,我帮你攒十两。以后你买院子,娶夫郎成亲都花自己的银子,我不出钱,只帮你张罗。”   “好!”白露刚才还倔强地不要银子,这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红的,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值不了那么多工钱,十分勤快,除了跑堂,洗碗,洗菜,打扫卫生,哪里需要哪里搬,是个非常得力的小帮手。   开业前三天,人气爆棚,特别是包席让人眼前一亮,来尝新鲜,看稀奇的人很多。   三天下来,天天座无虚席,几人累得贼死,钱却没挣到多少。   正月二十二晚上,饭馆里总算忙完了,几人打扫干净店堂才回家睡觉。   宴宴和李立维在灶屋烧水洗脚,白露打扫院子,张鸣曦拉着白竹进卧房算账。   三天时间,大概挣了三两多银子,主要是包席费占了大头。   张鸣曦把钱袋收进箱子,用衣服遮好,问白竹:“明天开始卖早餐。现在人多,除了稀饭馒头,可以卖些面条,饺子之类的吧!”   白竹点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开始客人不会有这么多了,除了饭点比较忙,上午下午有空闲时间,可以包些饺子试试。明天你多买些肉回来。”   张鸣曦点头答应,俩人又商量了一下早餐品种才睡。   第二天,客人果然少些了,店堂里能坐满,包席能坐个三四桌。   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拿工钱的人也多,白竹很怕挣不到钱,挖空心思地把菜做得可口,早餐品种尽量丰富,后面几天菜价恢复正常,虽然客人少了,收入倒增多了。   正月最后一天收工之后,俩人照例算账。   正月只干了十天,但白竹觉得开张头三天太辛苦,加上早点品种多,大家都睡不成懒觉,从早到晚的忙,他不和三小只细算,每人给了五钱银子工钱。   除掉开销,净挣十二两银子,张鸣曦拿出六两银子打算还给宴宴,把钱袋给白竹,笑道:“辛苦是真辛苦,但看到银子,再辛苦也值了。”   白竹拿过钱袋,开箱子收好,笑嘻嘻地道:“在家种地更辛苦,大太阳底下,汗都流成河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有铜板赚?”   “嗯,只要生意一直能像这样好,再攒两个月,把欠姐夫的钱还了就好了。我无债一身轻,以后每个月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了。”   张鸣曦靠坐在床头,神态前所未有的轻松。   白竹含笑睨了他一眼:“这两年总在借钱还钱,没一天轻松的。现在房子铺子都有了,你不会再要买什么吧?”   “嗯,别的不买了吧!如果村里有人卖田地,我还是想多买几亩。”   “买那么多田地,你种得过来吗?可别像去年似的,天天往回跑,人都要累死。”   “不会,田地的事情有姨父,不用我操心。别担心,大不了多请几个长工。你看,那些大地主,家里有几百亩田地,谁会亲自下地干活?”   白竹想象一下几百亩田地是多少,一下子惊讶地瞪大眼睛,半晌才道:“几百亩田地,我的天,那打下的粮食得有多少?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放?”   张鸣曦笑道:“看把你操心的!”   白竹嘻嘻一笑道:“谁让我没见识呢?”   白竹一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显出一股单纯稚嫩来。   张鸣曦见了白竹嫩白的笑脸,心痒痒的,一把搂过他,笑道:“别操心别人了,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赶快生个儿子吧,不然这样拼命挣钱做什么?”   白竹窝在他怀里,条件反射地去摸孕痣,心虚地道:“如果不生怎么办?”   张鸣曦亲了亲那日渐嫣红的孕痣,笑道:“怎么会不生?没怀上说明我不够勤奋,需得更努力些!来吧……”   ……   经过李大贵父子的多方谋划,李立维的肉铺定于二月初二开张。   家里的牲口大多没有长大,一开始只能买猪羊来宰了卖。   这两年,李大贵卖狐狸皮,独角鹿,以及其他的猎物,攒下了五六十两银子,他们过日子十分节俭,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给宴宴聘礼,盖房子,盖牲口棚,买鸡仔羊羔,用去了四十多两,身上剩下不到二十两银子,准备买猪羊。   铺子不要租金,压力很小,只要卖的银钱多于本钱,就是赚了。   李立维的肉铺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猪血羊血,统统给白竹做成菜卖,猪头猪脚和下水也是白竹包销,不用担心没人要。   这个季节还很冷,当天没买完的肉,可以第二天再卖,几乎没有损耗。   虽然如此,也不可能天天宰猪杀羊,一般两三天杀一次。   宰猪羊的活计自然归了三叔,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杀猪一般在半夜,二叔主动帮忙按猪脚,宰好后,李大贵天不亮赶着牛车送过来,正好赶上早市卖一波。   正如宴宴所言,饭馆忙的时候,李立维过来帮忙,等人们吃饱喝足,过去割肉时,宴宴又可以去帮李立维,两边的人手都够了。   二月份下来,因为半价买肉,成本减少,早餐品种增多,张鸣曦挣了二十八两银子银子。   李立维就比较惨了,一来第一次做生意没经验,二来,一部分肉折本卖给张鸣曦,一个月辛苦下来,只挣了一两多银子。   不过,他们父子都很满足。晚上算账后,李立维笑呵呵地道:“我爹还说,第一个月没打算挣钱,就算亏点钱也行,没想到,竟然能挣一两银子。”   张鸣曦鼓励他道:“不错,不错,万事开头难,你一开始就能挣钱已经是很厉害了。等家里的牲口长大,可以宰杀了,成本更低,挣钱是迟早的事。” 第434 章第一次在 新房子里过节   李立维信心满满,宴宴笑道:“是不错。你卖肉没有我们这边辛苦,挣钱轻松些,不过,还是要努力,一个月才挣一两银子,也是哥不要你的租金,不然给了租金,你白干!”   李立维不干了,斜眼睨着宴宴,撒娇道:“你嫌弃我!”   宴宴还没说话,白竹噗嗤一笑道:“真服了你们,在外人面前是个大汉子,在夫郎前面,一个个成了小孩子,动不动就撒娇。”   张鸣曦一听这话也不干了,拉着白竹的手,问到他脸上:“我哪里小了?”   ……   三月初一上午,张鸣曦趁空去了一趟赵仁家,把正月借的二十五两银子还清,真正过上了无债一身轻的好日子。   自从正月来镇上后,白竹一直没时间回去,只每个月托二叔带二两银子给娘买菜。   胡秋月在家也没闲着,除了收购野菜 ,笋片,自己有时间就上山挖野菜,挖竹笋,五十岁的人了,精神越来越好,笑容越来越多,看着比过去年轻了许多。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他们依然是忙碌且充实,转眼到了五月端午。   按道理,他们应该回去过节,可饭馆里走不开。   镇上的人买鱼买肉在家过节,附近村子里的人趁过节来镇上玩,顺便来开开荤打打牙祭的也大有人在。   白竹想娘了,跟张鸣曦商量一下,想接娘来过端午。   这天趁李大贵送肉过来,白竹忙跑过去问道:“姨父,家里忙不忙啊?我想让你们来新房子过端午,走不走得开啊?”   李大贵一边往铺子里搬肉,一边笑道:“这几天还好,过几天要割麦了,那肯定忙。怎么?你们不回去过节吗?你娘还念叨呢,说是几个月没见你和宴宴了,想你们呢!”   白竹有些心动,转念一想,就算回去过节也是下午回去,回去只住一晚上,还要带被子回去,麻烦。   他笑道:“还是你们来吧!家里的牲口让石头兄弟喂,你们过来玩一天。我只卖中午饭,晚上关门休息,一家人好好过节。我让鸣曦把姐接来,一家人就团圆了。”   李大贵想了想,笑道:“好,我回去跟你娘说,她要是没意见,我们就来新房子过节。说实话,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我也想在新房子里住住呢!”   白竹笑道:“那还不容易?你把家里交代好,端午那天不回去了,在这里住一夜。房子多的很,别说你一个人,再来几个人也住得下。”   李大贵摇头道:“那可不行,最多出来一天,时间长了可不行。你没回去不知道,家里牲口多起来了。这几个月,母兔基本都下了两窝小兔,现在大大小小一百多只了。你娘拼命地买鸡蛋孵春雏,小鸡也是一百多只。羊有四五十只,猪有二十多只。我跟你娘每天忙得团团转,就光伺候这些牲口了。”   白竹咋舌笑道:“我的天,这么多牲口,怎么忙得过来?”   “田地的活计是石头一个人在干,我带着木头天天当羊倌,赶着羊去山上放,顺便割些青草晒干,留着冬天给牲口们当口粮。你娘在家天天煮猪食,喂猪,喂鸡,也很忙。现在第一批兔子和鸡可以卖了,羊也可以宰了,不然像前几个月,天天往外掏钱买猪买鸡,买杂粮,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白竹笑道:“是很不容易。撑不下去就跟鸣曦说,别硬撑。”   “还好,还好。这个季节山上有青草,把牛羊往山上一赶就行了,下半年要买粗粮,投资才大,不过,那时候自己家有牲口卖,倒也不怕。”   俩人一边收拾着肉,一边闲聊,白露跑过来喊道:“哥,今天要揉多少面粉啊?”   这几个月白露成长得很快,做馒头饺子要揉面,擀面也要揉面,他包了。   不但会揉面,也会擀面,他擀出来的面条像纸一样薄,且很有韧性,长长的一根不会断。   白竹跟着他往回走,笑道:“姨父,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来这里过端午。白露要擀面了,你等一下过来吃面条。”   白露本来走在前面,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放慢脚步,走了两步,突然折回来,一脸殷勤地道:“姨父,你们端午节来的时候顺便把扬扬带来过节好不好?”   李大贵望着白露笑:“怎么?想扬扬了?”   “没……,不是……”白露支支吾吾地道:“他好些日子没来了,我怕他在家哭。”   “扬扬很乖,三婶经常带他来家玩,他倒是经常问你。好吧,端午节我带他来。”   白露喜出望外,喜滋滋地道:“谢谢姨父!”   说完转身就跑,那脚下就像安了弹簧似的,一步三颠,轻快极了。   转眼就到了端午节,李大贵一早就拉着宰好的一头猪,一头羊,一笼鸡,一笼兔子,带着胡秋月和扬扬来了。   白露早就起来了,铺子大门还没开。   白露在后院做好馒头饺子蒸着,擀好面条摊在簸箕里,自己跑到门家里院门外等着。   牛车的车轮在石板上碰得粼粼响,白露高兴地喊了一声扬扬,跑上前去迎他们。   起得太早,扬扬睡眼惺忪地窝在胡秋月怀里打瞌睡,突然听见白露的喊声,喜出望外,一下子精神起来,从胡秋月怀里直起身子,脖子伸得长长的,惊喜地大喊:“哥哥!”   白露张开双手抱过扬扬,喜滋滋地在他的小嫩脸上亲了一口,才笑着喊道:“伯娘,姨父。”   李大贵把牛车停在院子门口,胡秋月扶着车帮下来,笑道:“小露,你倒是起得早,他们呢?还没起床吗?”   “起了,刚刚起来做馒头的,我哥在收拾铺子,马上要开门了,有些买馒头的来得早。”   胡秋月点头道:“做生意就是这样,起早贪黑的,辛苦。立维呢,让他来抬肉。”   李立维听到动静忙跑出来帮忙。   今天饭馆生意一般,倒是肉铺生意好得很。   带来的猪羊一早上就卖完了,活兔活鸡现宰现卖,卖了一多半。   幸亏李大贵来了,宴宴也一直在这边帮忙,不然李立维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吃过中午饭,红柳一家子来了。   胡秋月几个月没见了红柳,这时见她比以前几乎宽了一倍的身子,大吃一惊,忙问道:“你这是……” 第 435章 果然有了   红柳想快走几步,过来拉娘,可她身子笨重,几步路走得企鹅似的摇摇摆摆。   赵仁笑嘻嘻地抱着小宝,拉着大宝,跟在后面,见红柳居然想跑,急得大声喊道:“小心,不要跑!”   胡秋月吓一跳,忙跑过来搀住红柳,嗔道:“慢点啊,跑什么?”   红柳搂着娘的胳膊,撒娇道:“人家还不是想快点见到你吗?”   胡秋月低头打量着她的肚子,拍着她的手臂,疼爱地问道:“几个月了,怎么胖成这样?”   “快六个月了,胃口好,又不爱动,就长胖了。”   “看你糊不糊涂?过年时我见你长胖了,又爱吃酸辣的,想着怕是有了,你偏嘴硬,说没有。两个孩子的娘了,是不是有了都不知道,说出来让人笑话。”   “我那不是不知道吗?我的月事本就不准,推迟七八天是常有的事,我压根没往那上面想。后来月事一直不来,人也懒怠,看了郎中才知道是喜脉。”   “糊涂,还是两个孩子的娘呢,又不是头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嘻嘻,也不能怪我咯,这次的感觉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经验用不上嘛!”   说着,她凑到胡秋月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娘,他说这胎可能是个女儿,要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他心心念念的就想要个闺女。”   胡秋月低头望了那圆鼓鼓的肚子一眼,拍着她的手臂安慰道:“你不是说和头两胎不一样吗?如你所愿,可能真的是个女儿呢!”   “那可太好了,我们俩都想要个女儿。”红柳嘻嘻笑着,胖脸在胡秋月胳膊上蹭来蹭去,拼命撒娇。   俩人说笑着走到客堂坐下,胡秋月去灶屋拿了瓦罐过来倒水给他们喝。   坐了不多大会儿,白竹笑嘻嘻地背着背篓进来了。   他一看见红柳,惊喜地瞪大眼睛,笑道:“姐,你可真行!”   红柳脸一红,还没说话,胡秋月笑嘻嘻地道:“小竹,过来挨你姐坐坐,占占好运,今年也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抱抱。”   白竹本来要过来的,听了这话反倒不好意思了,站在客堂门口,红着脸道:“娘,你动不动就喜欢拉上我,抱外孙不是一样的吗?”   红柳见白竹不好意思了,哈哈大笑道:“娘,你不知道吧!不是小竹不想生,是鸣曦这个臭小子,怕耽搁挣钱,不让小竹生。”   赵仁插话道:“他们小两口厉害得很。开了一年饭馆,房子铺子买了,欠债还清了,现在可以不必急着挣钱,有时间生孩子了。”   天下做父母的,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胡秋月也不例外,高兴地咧嘴笑道:“小竹,听见了吗?别听鸣曦的,今年就怀一个,你姐肚子里的这个能做伴。”   白竹心虚得要死,不敢接话,红着脸道:“姐,姐夫,你们坐,我去洗果子来吃。”   说着,火烧屁股一样,背着背篓进了灶屋。   胡秋月望着他小白兔似的仓皇逃窜的背影,疼爱地笑道:“看,害羞了!成亲几年了,有啥好害羞的呢!”   红柳撇嘴笑道:“娘,你可别总当着外人就说让小竹生孩子的话!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别说,小竹这几年生活好了,长高了,漂亮了,孕痣嫣红嫣红的,身子应该是养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怀上了呢!”   “阿弥陀佛!借你吉言。我现在心满意足,事事顺心,唯一的愿望就是小竹能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正说着,白竹端了一筲箕洗好的果子进来了。   红柳抬眼一看,果子品种不少,有紫红色的四月李,尾巴绿绿,尖嘴红红的五月桃,还有红彤彤圆溜溜的小樱桃。   她笑嘻嘻地招呼了一声:“小竹,辛苦了,坐着一起吃。娘,吃果子,大宝小宝,吃果子。”   话音刚落,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吃。   两个孩子围上来,各自捡爱吃的水果吃。   老年人不爱吃水果,胡秋月吃了两个樱桃,一脸慈爱地望着红柳一家吃得欢快无比。   红柳吃完了桃,又拿了一个李子啃,扬眉示意白竹:“小竹,你怎么不吃?酸酸甜甜的很爽口,好吃得很。”   白竹抓了一把樱桃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吧!我刚刚上街买的,新鲜得很。”   “好,我在家天天也是果子不断,吃惯了。”红柳一边说,一边把李子咬得咔嚓咔嚓响。   胡秋月目光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少吃点吧!晚上小竹要做好吃的,小心森·晚·吃不下。”   “没事,现在离吃饭还早得很,等到吃饭的时候,早饿了,吃得下的。”红柳不以为意,依然嚼得咔嚓响。   胡秋月叹了口气,默默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出声制止道:“红柳,少吃点吧!果子是凉的,吃多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   “啊?这样啊!”红柳呆了一下,含着一嘴的果子,嘴巴鼓鼓的,看一下娘,又看一下赵仁,不知道是该吐出来,还是要咽下去。   赵仁不像胡秋月想得那么多,只单纯地想满足红柳。   怀孕的女人嘴巴馋点不是很正常的吗?她想吃什么就吃吧,又不是那穷家小户的吃不起 !   他见红柳被娘说得都不敢吃了,十分心疼,把筲箕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柔声道:“红柳,想吃就吃吧!娘,她怕热,吃点凉果子舒服些。别说她了,让她吃吧,在家果子零食不断的。”   红柳像是拿到尚方宝剑似的,咔嚓一顿猛咬,几口吃光了手里的果子,擦擦嘴巴,笑道:“不吃了,留一些给宴宴吧!宴宴呢?”   白竹拿了一个桃子慢慢啃着,闻言笑道:“在肉铺里。立维今天生意好,一头猪,一头羊都快卖完了。森·晚·宴宴在帮他收拾铺子。”   红柳点头,朝白竹竖起大拇指,笑道:“嗯,宴宴长大了。小竹,你们真厚道,自己花钱买的铺子给立维用,不愧是做哥的。”   白竹咽下嘴里的桃,看看赵仁,又看看红柳,嘴甜地道:“这不是跟姐夫学的吗?大的照顾小的不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吗?跟你们比起来,鸣曦做的可不算什么。这几年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和鸣曦还在桃树村吃土呢!” 第 436章 扬扬好乖   一番话说得赵仁两口子心里痛快极了,胡秋月心花怒放,喜眉笑眼地道:“我小竹这张嘴……,啧啧,越来越会说话了。所以说,还是要出来做事。这不,才开了一年饭馆就练出来了。”   红柳点头笑道:“就是。听说白露现在在饭馆里帮忙,白露呢?”   胡秋月突然想起扬扬,一拍额头道:“对啊,小竹,白露呢?扬扬呢?怎么一下午没见人?”   白竹不以为意地道:“晚上不开铺子,下午没事,白露带着扬扬去镇上玩了。别管他,等一下就回来了。”   胡秋月想想不放心,扬扬是她带来的,可别出了啥意外,不然怎么跟三婶交差?   她伸着脖子往院外看,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道:“白露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带着扬扬出去不要紧吧?”   “能要什么紧?你没看白露把扬扬宝贝成什么样子了!他自己有事,也不会让扬扬有事。”   白露年纪虽小,做事十分稳妥,白竹十分放心地宽慰着胡秋月。   果然,胡秋月放心了,笑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扬扬和小竹都没这么亲,偏偏喜欢白露,和他亲得很。”   白竹笑道:“可能是我太大了,扬扬和我说不到一块儿,他们年纪相近,能玩得来。娘,姐,姐夫,你们坐,我去做饭。”   白竹站起来,晚上人多,鸡肉,羊肉要早点开始炖,不然炖不烂。   胡秋月笑道:“去吧,我过会儿来帮你。”   白竹笑嘻嘻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蛋,笑嘻嘻地道:“大宝,小宝,你们想吃什么?舅爹给你们做。”   小宝拿着一个桃啃得汁水淋漓,来不及说话,大宝嘴甜,抢着道:“想吃红烧排骨,舅爹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了。”   排骨倒是有,本来打算炖汤的,白竹听见大宝想吃红烧的,忙点头笑道:“好好,正好有排骨,舅爹去烧给你们吃。”   小宝也忙鹦鹉学舌道:“吃红烧排骨,舅爹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   几人哈哈大笑,白竹笑着揉揉小宝的头,去了灶屋。   天真可爱的孩子总能让人心情大好,白竹俯身从背篓里往外拿刚杀的鸡,准备剁块炖汤,一边愉快地想到了扬扬。   他想着扬扬,扬扬可不想他,被白露抱着,正开心呢。   扬扬虽然年纪小,但在三婶的谆谆教导下,懂事了很多。   他依然很黏白露,但不像过去那样,为了和白露在一起动不动就哭。   现在见了白露,固然非常高兴,但是只要白露要干活,他就乖乖地不打扰他。   上午饭馆里忙,白露没有时间抱他,他就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白露。   白露在井边洗碗洗菜时,他乖乖地蹲在边上看,没忍住,想伸手给白露帮忙,被白露制止后,就不伸手添乱了。   午饭时,白露跑进跑出的端菜上菜,扬扬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门口,不哭不闹,眼巴巴地望着白露。   白露过来过去的,俩人相视一笑,扬扬总能及时地小声喊一声哥哥。   扬扬乖得让人心疼,吃过午饭,白露跟白竹打了声招呼,抱着扬扬出去玩。   他过年收了三个红包,做了几个月的跑堂,白竹给了他一两半银子零花,他前所未有的富有,就想带扬扬去吃好东西。   虽然自家开着饭馆,但只卖饭菜,不卖零嘴,小孩子哪有不爱零嘴的?   反正身上有钱,白露想让扬扬吃个痛快。   白露抱着扬扬往街上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跟他们无关,白露在扬扬嫩白的脸上亲了一口,喜气洋洋地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扬扬,想不想哥哥?”   “想哥哥!”扬扬挥舞着小拳头,回答得十分给力。   “扬扬乖,哥哥也想你。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面对可爱的扬扬,白露温柔极了,说话都不敢大声。   “好,好!哥哥买好吃的!”扬扬挥舞着小手,一脸兴奋。   白露高兴得心里冒泡泡,吧唧又亲了扬扬一口。   扬扬高兴极了,一手搂着白露的脖子,一只手去摸他的脸,突然翻起旧账,噘嘴道:“哥哥不喜欢扬扬,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看扬扬!”   白露被他摸得脸发痒,头一偏,躲过他的小手笑道:“哥哥喜欢扬扬,不是不来看你,你看见了,我忙得很。”   “忙什么?忙得都没有时间抱我了吗?”扬扬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反问。   “忙着挣钱啊!”白露正想说,忙着挣钱给你买零食吃,一下子想到白竹说的好好干活,攒钱娶媳妇,突然一噎,没了声音。   好在扬扬年纪小,啥都不懂,只要能和白露在一起就心满意足,当下撇嘴道:“那我不吃好东西了,不要哥哥挣钱,要哥哥陪我玩!”   白露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正好走到一家卖烧鸡的店前,烧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扬扬被香气吸引,马上忘了刚才的话题,吸着鼻子道:“哥哥,好香,是什么啊?”   白露笑道:“是卖烧鸡的,你想不想想吃?我买个鸡腿给你吃好不好?”   扬扬拍手笑道:“好,吃鸡腿!”   白露毫不犹豫地进去,想买一只鸡腿,伙计见是两个小孩子,大概也没什么钱,懒洋洋地道:“一只鸡腿不卖的!”   白露正想不卖算了,去买别的吃,却见扬扬眼巴巴地望着刚刚出炉的烧鸡咽口水,马上转身问道:“半只卖吗?”   “半只倒是卖的。小家伙,你也不想想,一只鸡就两条腿,个个都想吃腿,鸡身子卖给谁?”   白露在饭馆帮了快半年忙了,虽然年纪小,并不怯生,见那伙计话多,也不和争辩,只笑着道:“原来想买一只鸡腿给我弟弟吃,不卖就算了,给我这半只吧!”   白露很聪明,指着最大的一只烧鸡让切半边。   鸡越大,腿上的肉越多。   反正是称重,越大越贵,伙计巴不得他要大的,切了一半烧鸡,剁成块,用油纸包好,收了二十文钱。 第 437章 哥哥买的……   白露一点都不心疼,痛快地给了钱,拿出鸡腿给扬扬啃着,自己也吃了一块,剩下的包好准备带回家大家吃。   扬扬吃完鸡腿,还想吃,白露不给,哄他道:“一次不能吃太多,待会儿有好吃的该吃不下了。”   扬扬乖乖地点头,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不时地拉着白露的手,凑上去闻烧鸡味道,白露心一软,打开油纸包又给了他一个鸡翅膀。   扬扬吃完鸡翅膀,终于吃饱不要了,白露掏出帕子给他擦干净嘴巴和手,抱着他继续逛。   扬扬兴致勃勃,脸上的笑容没淡过。   白露又买了一串糖葫芦,一斤鸡蛋糕,半斤糖果。   扬扬每样吃了一点,小肚子吃得鼓鼓的,对吃食不感兴趣了,白露再想买零食时,扬扬摇头不要。   路过一个杂货铺时,扬扬看见有木头雕刻的小马,指着要,白露痛快地给他买了。   终于吃饱了,逛累了,扬扬抱着小马,窝在白露怀里无精打采地打哈欠,白露才抱着他回来睡觉。   十岁的白露抱五岁的扬扬带着一堆吃食,走了几条街,累出一身汗,却还是紧紧抱着,一点都舍不得让扬扬自己走。   还没到家,扬扬就睡着了。   白露进了院子,胡秋月迎上来,大声笑道:“小露,你们去哪里玩了?”   白露生怕吵醒扬扬,嘴巴冲怀里的扬扬努努,小声道:“伯娘,扬扬睡着了。这是烧鸡,你拿去灶屋让我哥热一下晚上吃。”   胡秋月接过油纸包,也跟着压低声音道:“好,你快送扬扬去睡觉,小孩子没睡够,可吵人了。”   白露点点头,抱着扬扬回了自己卧房,坐在床边,轻轻的给他脱了外衣和鞋子,放在床上,扯过薄被给他盖着肚子。   扬扬睡意正浓,白露动作又轻,一点都没惊醒他。   白露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扬扬,低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   慈父似的,疼爱又宠溺。   白露拍了几下,见扬扬睡沉了,轻轻站起来,想出去喝碗水,抱着扬扬走了一下午,渴死了!   谁知,他刚刚一动,扬扬身上像安了报警器似的,身子一扭,马上就醒了。   白露生怕惊醒了他,像被使了定身术似的,保持着屁股刚刚抬起,弯着腰的姿势,紧张地望着扬扬。   扬扬睡眼惺忪,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拼命扇动,可上下眼皮像被粘住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扬扬急得快哭了,拖着哭腔嘟囔道:“哥哥别走,和我一起睡。”   说着,闭着眼睛勉强抬起手来拉白露。   扬扬困极了,意识不清醒,手才抬起来,就重重落下去,在竹席上砸得啪的一声响。   扬扬皱着眉头,小嘴一瘪一瘪的,好像马上要哭出来。   白露心疼死了,忙拉起扬扬的小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柔声道:“扬扬不哭,哥哥来陪你睡。”   扬扬哪怕睡着了,也能感知到白露的声音,眉头不皱了,嘴角弯弯,竟是睡着了也在笑。   白露顾不得口渴,几下子脱了外衣,滚上床,抱着扬扬睡了。   俩人都累了,这一下睡得天快黑了才醒。   扬扬睡够了,生龙活虎的,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去推白露,大声道:“哥哥!”   白露也醒了,故意闭眼装睡,不答应。   扬扬垂头看了一下,突然翻身压在白露身上,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冲他眼睛吹气,小声道:“哥哥,醒来和我玩!”   白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坐起来给扬扬穿衣服。   扬扬指着床头木箱盖子上的糕点道:“哥哥,要吃!”   白露伸手摸了摸扬扬的肚子,还是鼓鼓的,摇头道:“不能吃。吃多了肚肚疼。马上要吃晚饭了,我抱你去喝水。”   扬扬很乖,乖乖地让白露抱着出来喝水。   白露喂扬扬喝了水,又给他洗了手脸,才笑嘻嘻地进了客堂准备吃晚饭。   今天人多,现在不缺吃食,白竹做了一大桌子菜,众人围着八仙桌团团坐下。   村里的房子虽然也是张鸣曦的,除了红柳一家和白露,大家都是主人,随意吃喝,不用谁刻意招待。   这个房子是张鸣曦买的,毋庸置疑,他们两口子是主人,自然要做出主人姿态 ,好好招待大家。   张鸣曦特意买了一坛酒,和李大贵,赵仁三人喝酒。   白竹另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忙着给大家夹菜,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红柳胃口很好,吃得非常高兴。   她胃口又变了,对凉拌菜不是很感兴趣,盯上了那碗麻辣兔丁。   她吃了一块又一块,吃得鼻尖冒汗,一边辣得连连吸气一边笑道:“小竹炒菜水平越来越好了,这碗麻辣兔丁做得真够味。”   一来菜多,二来众人体谅她怀孕辛苦,让着她吃,一大碗麻辣兔丁倒有一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胡秋月一开始舍不得说她,还帮着夹给她吃,见她吃得停不下来,不免担心地道:“差不多了,今晚吃得够多了。”   红柳有点不好意思,撒娇道:“娘,小竹做菜好吃,我就做不出这个味道。”   赵仁见她爱吃,干脆拿过碗,把剩下的半碗麻辣兔丁撇掉油,把肉扒拉到她碗里,柔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红柳不好意思地道:“哎呀,这碗菜被我一个人吃了。”   赵仁笑道:“难得你爱吃。今天菜多,我们可以吃别的菜。”   说着,环视众人笑道:“大家不要笑话她,有身子的人胃口比较怪。”   胡秋月望了一眼红柳油乎乎的嘴巴,叹气道:“不是舍不得给你吃。你胃口这样好,孩子就长得大,到时候生的时候可得遭罪了。”   红柳嘻嘻笑道:“娘,你也忒小心了,又不是头胎,怕什么?”   白竹怕他们尴尬,忙站起来给两个宝宝夹了红烧排骨,又笑着问扬扬:“扬扬,你想吃什么?”   扬扬下午吃饱了,没什么胃口,听见白竹问,抬起头望了桌上一眼,指着那碗烧鸡大声道:“烧鸡!哥哥买的,我要吃哥哥的鸡……鸡!” 第438 章 扬扬傻,哥哥傻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众人呆若木鸡,桌上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可寂静非常短暂,宴宴第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差点呲出鼻涕泡,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童言无忌,众人也跟着哈哈笑。   扬扬不知道众人为何发笑,他是乖孩子,向来凑性,也跟着傻傻的呵呵笑,指着桌上的烧鸡欢快地笑道:“吃鸡,哥哥的……”   白露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一脸窘迫,生怕扬扬再说出什么雷死人的话来,抱着扬扬的腰使劲一搂,低喝道:“闭嘴!扬扬,不准再说了!”   可扬扬嘴快,没说完的话顺着嘴边就溜出来了:“……鸡鸡。”   众人见扬扬萌萌的,呆得可爱,忍不住哄堂大笑。   宴宴笑得发了疯,嫌拍桌子不过瘾,一双手在李立维背上连连拍击,打得啪啪响。   李立维被他打得嗷嗷叫,却半点不躲,反倒侧过身子,把后背转过来让他打。   顿时,一桌人,笑的笑,叫的叫,热浪滔天,比过年还热闹。   白露羞得要死,红着脸咬着下唇望着扬扬,真是怕了他了。   这小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语出惊人,震惊四座。   偏偏,大家都觉得扬扬可爱,丢人的都是他。   扬扬见大家笑,也挥舞着小手哈哈大笑,好像能把众人逗笑,是立了什么大功劳似的。   白露见大家笑得停不下来,实在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好自己也吃饱了,干脆抱着扬扬逃之夭夭。   白露脸红耳热,抱着扬扬来到院墙下假装看花,见离人远了,才伸手捏着扬扬的嫩脸,小声骂道:“傻子!”   扬扬不甘示弱,也伸手去捏白露的脸,笑嘻嘻地骂道:“你才傻!”   白露望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又气又爱,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问道:“我怎么傻了?”   扬扬回音壁似的马上跟着道:“我怎么傻了?”   “你还不傻吗?净说傻话!”   扬扬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迷糊地问道:“我说什么了?哦,是说要吃鸡,哥哥……”   白露大惊,不等他说完,忙伸手捂着他的嘴,不准他再说,回头偷偷看向客堂,生怕别人听见。   客堂里,众人还在吃饭。   当事人跑了,众人笑了一阵慢慢停下来了,宴宴也勉强止住笑,低头吃饭。   胡秋月笑出了眼泪,抹了一把眼睛笑道:“小孩子口无遮拦,说话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惹人好笑。”   宴宴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忍不住了,低着头,噗嗤一声,笑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李立维拍了他后背一下,骂道:“傻子,你就知道傻笑,小心呛着。”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宴宴更是止不住笑,干脆放下碗,扒在桌子上笑。   李立维没了法子,怕他呛着,只得也放下碗筷,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李大贵疼爱地望了俩人一眼,笑道:“一家人在一起,就要这样热热闹闹的,这才是兴旺发达之兆。”   白竹刚才只顾跟着笑,这时忍笑喊道:“小露,你跑什么?过来吃饭。”   白露躲在院子花树下,装作教扬扬认花,头都没回,瓮声瓮气地道:“我们吃饱了,不吃了。”   扬扬回过头,冲着客堂大声道:“我们吃饱了,不吃了。”   宴宴童心未泯,突然大声道:“扬扬,你不来吃哥哥的……”   一句话没说完,又趴在桌子上笑。   胡秋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骂道:“笑笑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宴宴这才意识到当着公爹和姐夫,自己一个小哥儿开这样的玩笑实在不合适。   他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下李大贵,红着脸乖乖吃饭,再也不敢笑了,众人总算能好好吃饭了。   一时饭毕,趁着天没黑,赵仁红柳带着孩子先走了。   李大贵担心家里的牲口,急着回去,忙着去套牲口。   白竹舍不得娘,拉着胡秋月笑道:“娘,今天晚了,你不回去,在这里住两天。”   白露抱着扬扬站在边上,紧抿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望着胡秋月,好希望她能点点头。   谁知胡秋月不但没有点头,反倒爽朗地笑道:“小竹,我还是坐牛车回去吧!家里那么多牲口,姨父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了,扬扬来一天了,只怕三婶在家想他呢!”   扬扬没听懂,笑嘻嘻地扯着白露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着玩。   白露听懂了,眼里的星星熄灭了,火光不见了,抱着扬扬的手紧了紧。   张鸣曦进了卧房,不多时就出来了,递了五两银子给胡秋月,笑道:“娘,这银子你拿着。”   胡秋月低头一看,忙推辞道:“给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家里菜有,粮食有,油盐和日常开销都是姨父负责,我又不用钱。小竹总给我钱,没花完,还有呢。”   张鸣曦点头笑道:“我知道,平时都是竹子管这些,我懒得操心。马上要割麦了,家里牲口多,你们几个人忙不赢。这银子给你请短工,顺便再收些野菜来。竹子做的凉拌野菜非常好卖。”   李大贵已经坐上了牛车,笑道:“鸣曦,家里不要你操心,有我呢。前几个月比较紧张,这个月开始好过了。兔子长大了,春雏也大了,肉铺天天有东西卖,有进账。”   张鸣曦笑嘻嘻地道:“知道,多亏了姨父照管家里,我在这里才能安心。姨父,马上割麦了,你和我娘都不要太辛苦,能请工尽量请工。累病了划不来。”   胡秋月这才接过银子,笑道:“你们倒是好,别人家是不想出钱,你们两个是抢着出钱。”   张鸣曦微微一笑,他现在心里舒坦极了,觉得日子前所未有的幸福美满。   所有欠债还清了,三月份开始,包席入座率有所下降,但肉的成本也降了,早餐收入增多了,饭馆里的收入稳定在二十两银子出头。   非常不错的收入,并且挣的每一个铜板都姓张。   钱是男人的胆,有了钱做事底气足,张鸣曦懂得孝敬娘,愿意多给她些钱花。   何况,只要饭馆能这样稳定发展,区区五两银子算什么? 第 439章 找鸣曦有事   每个月给五两也不在话下。   张鸣曦突然想起一件事,望着李大贵,认真地道:“姨父,每年夏收秋收后,总有人卖田地,你留心看看今年有没有人卖。如果有人卖,你给点银子定下来,再来找我拿钱。”   “怎么?你还要买田?”李大贵很是诧异,张鸣曦名下已经有七亩水田,不少了。当然他自己也有三亩田,虽然两家合在一起种,粮食也合在一起吃,但他的田是要给立维和宴宴的。   张鸣曦点头道:“是的,我还想再买一些好田。我开饭馆,米面用量大,多打点粮食就可以少买点,成本能再降低些。”   “好,我明白了,你想买多少?”   “十来亩吧!不过,如果是河边的田,多少亩我都要。”   白竹听得心一跳,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骂道:“你好大口气。河边都是良田,只怕有几百亩,你都能买?你好有钱啊!买田是要银子的,你以为是用树叶买啊?”   张鸣曦又好气又好气,一把拍下他的手,抓在手里捏着,骂道:“傻子,你知道什么?河边的田不缺水,好耕种,产量都比别处的高些。不是万不得已,一般人谁舍得卖?有人卖了,不赶快买下来,错过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白竹白了他一眼,撇嘴道:“我难道不知道河边的田好吗?我不是说不该买,我是说你哪里有钱买?莫非人家看你长得俊,同意你拿树叶买?”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胡秋月笑道:“小竹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鸣曦不是对手了。”   张鸣曦哼了一声,重重捏了一下白竹手心,小声威胁道:“你少跟我叭叭的,小心惹恼了我,给你松松皮。”   白竹一噎,一想到被他松皮后,几天还得腰酸背痛的,吓得不敢再说。   张鸣曦得意的笑出声,望着李大贵道:“姨父,现在年成越来越好,只怕卖田的人少,万一有人卖,别错过了哈!”   李大贵拉拉牛缰绳,笑道:“知道了,等我的好消息吧!大姨,还不上车吗?”   胡秋月坐上牛车,伸手去抱扬扬,笑道:“扬扬,来,大娘抱你回去。你娘在家想你了。”   扬扬刚才还在笑嘻嘻的,这才知道大祸临头,分别在即,忙把头窝在白露怀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装听不见。   白露却知道躲不过,亲了他一下,柔声道:“扬扬乖,跟大娘回去。过几天再来。”   扬扬装鸵鸟,连白露的话都听不见了。   白露拍拍扬扬的屁股,又喊了一声:“扬扬?”   扬扬小嘴一瘪,往他怀里钻了钻,皱眉轻轻地道:“别说话,我睡着了!”   白露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发软,越发舍不得他走。   白露叹了口气,没了办法,怕扬扬哭,凑到他耳边低声威胁道:“扬扬不能耍赖,也不能哭,大娘会觉得你不乖,以后不带你来了。”   这句话成功地威胁到了扬扬,他终于“醒了”,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问道:“哥哥,我乖,我跟大娘回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   白露心里软得冒泡,望着扬扬的眼睛温柔地道:“只要大娘来,你就可以一起来。大娘不来,你跟着你娘一起来,哥哥等着你。你来了,带你去玩,买东西给你吃。”   扬扬纵然有万般不舍,但为了下次能顺利的来,点点头,乖乖地伸手让胡秋月抱。   李大贵回头一看,见胡秋月搂着扬扬坐好了,扬起鞭子在空中轻轻一甩,正要赶着小牛走,白露忙道:“姨父,等一下,扬扬的东西没拿。”   话音刚落,转身就往卧房跑去,不一会儿,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他把东西堆在牛车上,笑着对胡秋月道:“伯娘,这是扬扬没吃完的零食,还有一匹木马。”   胡秋月拿起木马笑道:“真是小孩子,喜欢这种东西。不过,这马雕得蛮像的。扬扬,你买这马能骑吗?”   扬扬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也不答应胡秋月,望着白露小声道:“哥哥,过来一下下。”   白露走近一点,柔声道:“什么事?”   “低头!”扬扬严肃地命令道。   白露以为他想说什么话,乖乖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扬扬却没有说话,在胡秋月怀里直起身子,在白露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道:“哥哥,我走了。过几天来看你!”   白露心里又是喜,又是酸,打翻了调味品似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呆呆地望着牛车走远。   ……   五月骄阳似火,天气正热,但也是丰收的季节,农人忙着割麦,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累并快乐着。   今年张鸣曦有钱了,雇人割麦,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只在割麦之初回去看了一眼,见李大贵带着长工短工,家里家外安排得井井有条,放心了,再没管家里的事。   家里的兔子和鸡大量上市,李大贵抽空送来一板车活鸡活兔子,用笼子装着,肉铺里放几只,其他的养在后院的牲口棚里,有人要了,现宰。   离得近的人,宰好的鸡兔拿回家还是热的,真正新鲜。   鸡兔也不贵,一般活鸡在二十文左右一只,兔子三四十文,镇上的人普遍比乡下人生活好,吃得起,肉铺生意慢慢进入了正轨,五月份净挣了八两多银子。   家里要扩大猪羊的规模,还需投钱。   挣的钱,李立维只留下少量银子零花,大头都给了李大贵。   六月初二早上,李大贵拉着一车猪肉来了。   他把牛车停在铺子前,大声喊李立维来搬肉,自己跳下牛车,把缰绳往门槛上一拴,丢一筐干草让小牛嚼着,连铺子都没进,直接进了饭馆。   “鸣曦!”他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大声喊张鸣曦。   白露正端着一蒸笼的白面馒头出来,闻言笑道:“姨父来了,吃个馒头吧。我哥夫刚刚回家了,稍等一下就过来了。”   李大贵见店堂里坐满了吃早点的客人,觉得不是说话的地方,拿起一个馒头吃着,一边撩起衣服扇风,一边往后院走,笑道:“我找鸣曦有事,去后院等吧!” 第 440章 说曹操曹操到   后院里白竹和宴宴都在忙。   宴宴端着三格蒸笼吃力地往锅上放,打算蒸馒头,见他进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姨父”。   白竹正在煮面条,看见李大贵,笑道:“姨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面条好了,你先吃一碗。”   李大贵笑嘻嘻地去了井边,打了一盆水洗了手脸,坐在小凳子上,笑道:“好,小露擀面条好吃,筋道有嚼劲,给我来一碗。”   白竹盛了一碗面条,淋了浇头,放在小桌子上,笑道:“烫的很,慢慢吃。”   说完,转身把锅里的面条都捞起来,盛出好几碗,宴宴用托盘装了,端去外面给客人吃。   李大贵拿起筷子挑挑面条,把浇头拌匀,笑道:“哎呀,这是给客人下的吧?我吃了,客人吃什么?”   “没事,你先吃吧,我再下一锅。”   白竹端起簸箕,用筷子抖着早就擀好的面条,继续下到面汤里煮。   李大贵“吸溜”吃了一口面条,喜滋滋地道:“小竹,有好事。”   白竹一愣,扶着簸箕回头问道:“姨父,有什么好事情?”   “买田的事情有眉目了。上次鸣曦不是说想买田吗?村子里有人想卖田呢,我昨天去看了,给了一两银子的定钱,今天来喊鸣曦回去看。”   “真是好消息呢!鸣曦心心念念的就想买田。有多少啊?”   “二十亩。”   白竹心里咯噔一下,二十亩就要一百两银子,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三月份开始生意稳定,三个月攒了七十多两银子。   这个速度是很惊人的了,可惜买田还是不够。   看来鸣曦这个穷鬼,就过不了不借钱的日子!   舒坦日子没过几天,又得去找姐夫借钱了。   白竹不禁摇头苦笑道:“那么多田,得要一百两银子呢,鸣曦只怕拿不出来。”   李大贵一噎:不是张鸣曦说的吗?只要有人卖,卖多少他要多少,所以他才放心地给了一两银子下定,早早就跑来报喜。   李大贵又吃了一口面条,笑道:“这些田虽然不是紧靠河边的,但边上有条小沟,能从河里引水过来,灌溉还是很方便的。我想着,二十亩田是连在一起的,管理方便,就做主要了。”   白竹笑道:“你老人家见多识广,看中的东西准没错。喏,鸣曦过来了,你问他。”   张鸣曦回家上茅厕,刚刚过来,听见了个尾巴,先去井边舀水洗了手,才道:“问我什么?姨父,家里有事?”   李大贵吃完了面条,仰头端起碗,把面汤一饮而尽,放下碗筷,抹抹嘴巴笑道:“你这走运的人,好事上赶着追你。这不,你要买田,刚好就有人要卖。”   说着,把刚才的话又详细说了一遍,笑道:“你今天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回去看看。看中了,把钱给了,地契立了,那些田就是你的了。得赶紧雇人犁田,买秧苗插秧,晚了,误了农事,就没秧苗了,白白耽搁一季。”   张鸣曦默默盘算了一下,点头道:“我要买的,只是一下子拿不怎么多钱。姨父,你坐着歇歇,我去我姐家一趟。”   白竹一听,果然如此,又要去“姐姐钱庄”拆借了。   他回头似笑非笑地望了张鸣曦一眼,动了动嘴皮,没说话。   张鸣曦都快走到后门口了,见他这副欠揍的表情,不由得停了脚步,拧眉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几个意思?”   白竹哼了一声,脖子一梗:“没意思!”   张鸣曦笑出声,走上前,笑道:“我明白了,你嫌我没跟你商量。”   说完,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自作聪明假惺惺地道:“当家的,我想去跟姐夫借些银子,回桃树村买田,你许不许?”   白竹使劲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宴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没好气地道:“你算了吧,别假惺惺的了。还当家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张鸣曦嘿嘿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没长眼睛吗?我家本来就是你小哥当家。你放聪明点,对你小哥好点,多巴结巴结他,到时候让他多给你点嫁妆。”   宴宴惹火上身,气得翻了个白眼,当着李大贵,也不好意思和他哥斗嘴,重重的哼了一声,低头做事,不理他哥。   白竹一下子笑弯了腰,推张鸣曦道:“讨人嫌的,吃了多少个白眼了?别杵在这里了,快去吧,姨父等着呢!”   李大贵笑眯眯地望着他们闹,这一家人只剩下笑,只剩下甜了,真好。   张鸣曦笑嘻嘻地往外边走边道:“我真要走的,都是你们两个,好事不做,光做坏事,废话一堆,浪费时间。”   白竹见他强词夺理,气得冲上来打他,张鸣曦嘻嘻一笑,拔腿就跑。   还没走出两步,人还在后院里,就听见店堂里有人喊“鸣曦”。   张鸣曦答应一声,望着白竹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真是凑巧,省得我跑一趟。”   白竹笑道:“真是懒人有懒福。问问姐夫吃早点了吗,面条熟了,给他来一碗吧!”   张鸣曦笑嘻嘻的答应了,出去见赵仁。   没一会儿,俩人相跟着进来,赵仁一改平时笑嘻嘻地弥勒佛模样,端着脸,一本正经,见了李大贵,喊了一声“姨父 ”。   李大贵笑着站起来道:“姐夫吃早点了吗?吃碗面条吧!”   赵仁摇头道:“我不吃了,找鸣曦有点事。你们忙。”   张鸣曦一边往家走,一边对白竹道:“我回家一趟,你去店堂里收钱,小露一个人忙不赢。”   白竹答应一声,抬头望着他们,看着赵仁的背影有些沉重,不似平时的轻盈。   他心中一慌,忙大声喊道:“姐夫,姐……,姐和两个宝宝都好吧!”   赵仁回头望着他笑道:“好着呢!”   白竹心里一松,暗骂自己多事,遇事不会想好的,呐呐道:“那就好。姐在家没事,闷着也不好,让她带两个孩子来家玩啊!”   赵仁似乎心里有事,不欲和白竹多说,点头道:“好。你姐现在身子笨,不爱出门。” 第441 章 借钱   说完,小声催促了一声张鸣曦,俩人加快步子往家走。   李大贵见这里没他的事,跟白竹打了一声招呼,起身去肉铺帮忙。   白竹含糊答应一声,一边用筷子搅动面条,免得糊锅,一边不停地回头去看赵仁,总觉得他的笑容莫名苦涩,背影莫名凄凉。   白竹胆小,总怕有事发生,一颗心咚咚直跳,不免惶恐。   面条好了,白竹盛好,用托盘端着送去店堂给客人们。   白露和宴宴在店堂里,一个拿馒头,一个盛稀饭,舀咸菜,穿花蝴蝶似的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   白竹赶快上去帮忙,忙碌起来,很快忘了赵仁。   这一波食客吃完,早餐就接近了尾声,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白竹站在柜台后面收钱,早餐便宜,一人几个铜板的事,几乎不用动脑子。   正忙碌着,听见张鸣曦在后院大声喊竹子。   白竹身子一震,这才想起赵仁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   忙大声答应一声,见宴宴抱着一摞碗筷去了后院,又喊白露道:“小露,你哥夫找我,你过来收钱。”   白露正给一个客人送咸菜,点头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白竹火急火燎跑到后院,见张鸣曦站在院墙小门处冲他招手。   白竹快跑几步,仰头问道:“什么事?喊得这么急?”   张鸣曦回头看了一眼,拉着白竹往家走,把赵仁的来意告诉了他。   白竹一听赵仁是来借钱的,大大松了口气,笑道:“吓我一大跳。我见姐夫脸色难看,以为他家出了什么事呢!毕竟姐有身子了,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原来他来借钱啊,你借给他就是了,喊我干什么?”   “姐夫说,借的不是小数目,要跟你说一声,你同意才行。”   白竹一愣,说不出的高兴。   不管乡下还是镇上,家里的大事不都是汉子说了算吗?   哪家是媳妇夫郎能做主的?   在外人眼里,他家的事情汉子说了不算,需得他这个夫郎点头才行。   原来被人重视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白竹喜滋滋的道:“姐夫太客气了,你答应就行,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懂这些。他借钱做什么?”   张鸣曦一五一十地把赵仁的困境告诉了他。   赵仁去年和朋友合伙开了一个酿酒作坊,房子盖好了,酿酒的器皿弄好了,师傅也请回来了,反复实验了很多次,可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直酿不出高度白酒。   好在,赵仁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急不躁,给了师傅充分的时间去调试。   最近终于能酿出高度酒了。   酒香浓郁,酿酒师傅测出四十六度,十分不错的浓度。   师傅非常小心,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按照配方,反复少量地酿了好几次,都成功出酒了,能稳定在四十度以上。   赵仁大喜过望,一下子买了几百斤大米,想酿纯谷酒。   师父信心百倍,准备大干一场。   谁知乐极生悲,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出来的酒是臭的,几百斤大米打了水漂。   白竹心里一咯噔:这可太糟糕了,怎么是臭的呢?是酸的还可以用来做菜,这臭的能干嘛?   谁愿意喝臭酒?   白竹没忍住啧了一声,张鸣曦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那个作坊是姐夫和一个朋友合办的,前期投了二百多两银子的,眼看要成功了,谁知来了一下大的。”   白竹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不能这么算了吧?不然前期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姐夫就是这个意思!他想重新检查器皿,还要买大米,可手上没钱了。   他那个朋友更惨,为了这个作坊,家底掏空了。   雪上加霜的是,他孩子病了。   本来家底就没有姐夫好,想借着这批酒翻身,可惜酒没酿出来。   现在又要借钱给孩子治病,又要面临失败的打击,整个人都要疯了。   那人现在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压力都在姐夫身上。   姐姐有了身子,姐夫怕姐着急,在家什么都不敢说,一个人急得嘴上起泡。”   “嗯,那你还犹豫什么?姐夫要多少钱,你借给他吧!”白竹想都不想,斩钉截铁地道。   张鸣曦心里一松,为白竹的懂事感到很是欣慰。   别说姐姐姐夫之前帮了他那么多,就是一点没帮,他作为亲人,也要义不容辞的去帮他们度过难关。   张鸣曦抿抿唇道:“我手上有七十二两,给姐夫七十两。赔姨父一两定钱,留一两明天买菜,我兜里比脸都干净,一个铜子儿也没有了。”   “不怕,我这里还有几两,都是你给我的,我没怎么花。真的要用钱,还有小露的三两工钱。”   “小露的钱别动,帮他好好攒着,动成习惯就不好了。”张鸣曦忙叮嘱道。   “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动他的钱。姐夫真是个好人,一个人投这么多钱进去,他朋友跟着沾光了。”白竹由衷地感叹道。   “生意场上哪有那么简单?姐夫多投了钱,自然要多占股份的。”   “这样啊!”白竹搞不懂,也不想多问,挠挠头,突然道:“鸣曦,这钱借出去了,你的田买不成了。”   张鸣曦嗯了一声,心里也觉可惜,面上不显,反倒安慰白竹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那田不在河边,我正好不太想要。”   白竹有点想笑:看看这男人,煮熟的鸭子嘴巴好硬,刚刚是谁想借钱也要买的?   俩人说着进了院子,赵仁皱着眉坐在石凳上发呆,看见他们忙站了起来。   张鸣曦笑道:“姐夫,小竹都说了,你太客气,我去拿钱给你。”   白竹忙笑盈盈地道:“姐夫,鸣曦做主就好,一家人别见外,你们帮我们那么多,你看我们见外了吗?”   赵仁心里感动,加上第一次跟他们借钱,未免有些不好意思,略带羞赧地道:“小竹,谢谢你们,我尽快还你。”   白竹含笑瞪了他一眼,笑道:“姐夫,刚才还说不要见外,你还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鸣曦现在不用钱,你别急着还。把作坊理清楚,看看到底是师傅技术不行,还是器皿不行,该换的换一下。”   一句话没说完,听见李大贵在铺子后院喊鸣曦。 第 442章 泡汤   白竹忙大声答应道:“姨父,来了!”   赵仁望了门外一眼,十分不好意思:“你们忙成这样,我还来添乱。”   白竹皱眉道:“这怎么叫添乱?哪个没点困难?皇帝还问人借兵马呢!你忘了我们动不动就找你借钱吗?”   这是句老话,意思是世上没有人能十全十美,就算贵为皇帝,也有烦恼的时候。   赵仁被很好的安慰到,抿抿干燥的嘴唇,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张鸣曦拿出一袋银子,快步走了过来,连钱袋一起递给赵仁,笑道:“十两的银锭子,一共七个,你数数。”   赵仁没有打开钱袋看,轻轻掂量了一下,塞进怀里,起身往院外走去,想想不放心,回头叮嘱道:“这事别跟你姐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身子笨,操不了心,我怕她着急。”   张鸣曦点头道:“知道,我有分寸。你也别急,回去好好查一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赵仁见他俩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不免好笑。   他刚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仔细捋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器皿的问题,已经想好从哪里下手了。   现在手上有了钱,也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急得冒火的心情缓解过来,慢慢变得轻松了。   白竹锁上院门,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铺子后院。   李大贵正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往后门看,看见他们进来,忙道:“鸣曦,该走了吧!别忘了带银子哈!”   张鸣曦站在赵仁身后,没有说话,急忙冲李大贵摇手。   赵仁回头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皱眉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带银子干什么?”   张鸣曦还没说话,李大贵心里高兴,快言快语地道:“回桃树村啊!姐夫有没有时间,一起回去帮鸣曦相看一下……”   一句话没说完,张鸣曦沉声打断他道:“姨父,姐夫有事,没时间跟着去。你捎等,我等一下跟你细说。姐夫,我送你出去。”   一边说,一边使劲使眼色,白竹在一边急得冲他杀鸡抹脖子的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大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是不是自己嘴巴太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挠挠头,讪讪一笑,慢慢地描补道:“是家里插秧的事。今年我秧苗育少了,还有一丘田没秧苗,让鸣曦回去看看,看是想办法买些秧苗,还是种其他的……”   也算李大贵有急智,这一番急中生智的描补倒也合情合理。   赵仁没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冲李大贵点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张鸣曦把赵仁送到街上,才闷闷的折返回铺子,姐夫能干,手上历来有余钱,没想到,这次为了钱竟然煎熬成这样!   投资要谨慎,做熟不做生,自己可得警钟长鸣,不能涉险。   早餐时间已过,铺子里没食客,很安静,宴宴和白露在后院洗碗洗菜,白竹在准备中午的食材,砧板剁得咚咚响。   张鸣曦想着后院人多,不好说话,喊李大贵来店堂。   李大贵笑嘻嘻地道:“走吧!家里一摊事,你娘忙不赢呢!”   张鸣曦稍稍一默,笑道:“姨父,不好意思,田不买了。我不回去。”   李大贵一愣,想到刚才他们俩的怪异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卦了?是姐夫家有什么事吗?”   张鸣曦想着姐夫家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万一娘知道了,得急死。   他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事。姐有身子,姐夫不能外出贩货,来跟我商量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小生意,赚几个钱。姨父,我手上没有多少钱,本想跟姐夫借的。姐夫要做生意,自然没钱借我,所以田就买不成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李大贵没有起疑心,咂吧着嘴可惜地道:“那么大一片田呢,可惜了。”   张鸣曦笑道:“不可惜,买不成说明不是我的。姨父,放心吧,好的在后头,等我攒点钱,再去买河边的好田。”   李大贵点点头,了然地道:“原来你是嫌田不在河边啊?好,以后我留意河边的田。”   张鸣曦发现越描越黑,不想再解释了,掏出钱袋,拿出一两银子,笑道:“这是你给的定钱。姨父,有人卖田告诉我,等我有钱了,还是要买的。”   李大贵笑道:“知道了,银子不用你拿。什么定钱,我没钱买田,难道白给他一两银子吗?回去我就要去要回来的。”   张鸣曦一呆,还能要回定钱?   不过乡下人,大多是讲人情面子的,并不按律法办事,说不定能要回来也未可知。   买田的事就这样泡汤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张鸣曦倒不以为意,反正乡下田地多,总能买到,不急在一时。   他担心的是赵仁的作坊,投了这么多钱,真的不能打水漂啊!   张鸣曦打着看姐姐的名义,见缝插针地往红柳家跑,帮赵仁出主意,问进展。   功夫不负有心人,酒坊总算传来了好消息。   赵仁换了一套好器皿,酿酒师父微调了一下配方,终于酿出了五十度酒。   赵仁吸取起上次的教训,不敢大量生产,每次只酿几十斤,好在次次成功了。   这一下,赵仁不但自己大获成功,还带动身边的人获益。   首先获益的是张鸣曦。   作坊目前出酒有限,张鸣曦连锅端,高度酒只有他家供应,很多想尝尝味道的人只能来他家,连带着吃饭的客人多了,饭馆生意肉眼可见地变好。   第二个获益的是李立维父子。   李大贵养了二十多头猪,猪吃得又多,肯定不能指望胡秋月去打猪草,每天的猪食就让他抓瞎。   这个年代可没有现成的猪饲料,他不得不拿钱去买麸皮,谷糠,豆粉等泡给猪吃。   赵仁给他解决了难题。   作坊投入生产,产生了大量的副产品——酒糟。   酒糟可是好东西啊,纯粮食啊!   酒糟里不用煮,不用泡,直接舀给猪吃,省了多少人力?   酒糟带着残留的酒液,猪们吃得醉醺醺的,成天埋头睡觉长肉。   有了酒糟,李大贵不再为猪食发愁,喜笑颜开地隔一天去酒坊拉一车酒糟。 第 443章 燕子咋了?   日子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转眼到了八月份。   交了秋,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不像六七月份一动就是一身汗,白竹炒菜时也觉轻松些。   两个铺子的生意都很稳定,饭馆不用说了,有了高度酒的加持,利润稳定在二十五两左右,肉铺每个月的利润在十五两左右,很不错了。   兔子多了,鸡也多了,猪羊长大了,吃得越来越多,李大贵在家忙得不可开交,除了送肉和拉酒糟,压根没时间来镇上,成天在家伺候他的那几百个宝贝。   更重要的是,田里的稻谷熟了,马上要割谷,他家一共有十亩田,割谷是个大工程 。   这是个抢季节的活,由不得人慢慢来,谷子熟透了,不赶快收回来,就自己掉下来了。   李大贵实在忙不赢,和张鸣曦商量了,又雇了一个长工,三十多岁,叫张载米。   这人名叫载米,其实家里穷得叮当响,肚子都填不饱,也没成家,不然也不会出来给人做长工了。   他为人本分,也肯吃苦,和石头玩得来,石头家这一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石头兄弟原来比他还穷,自从在张家做了长工,吃喝不愁,每年还能有几两银子的结余,最近听说都有媒人上门了。   张载米羡慕极了,悄悄托石头给他留意,若是张家还需要长工,务必帮他介绍。   这不,李大贵刚刚流露出想再请一个长工的意思,他就闻风而动,主动找上门来。   李大贵知根知底,知道他很是勤快,干活非常卖力,不偷奸耍滑,很爽快的同意了。   张载米主要任务是照料牲口,工钱自然是李大贵负责。   不过他们家生活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田地一起种,粮食一起吃,牲口一起料理,李大贵时不时给些银子胡秋月零花,早就算不清楚了。   这样一来,平时田地的活计石头负责,李大贵带着木头和张载米照料牲口 ,胡秋月搭把手,一下子轻松多了。   家里人手够了,李大贵做事稳妥,张鸣曦不用操心,一门心思扑在饭馆里,想多挣点钱买田。   这天下午,午饭过了,铺子里难得的安静下来。   白竹他们仨回家睡觉了,张鸣曦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用麻线穿铜板。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显然是跑得快,哪怕戴着草帽,还是一头一脸的汗。   听到脚步声,张鸣曦还没抬头,嘴里就习惯性地问道:“客官,请坐,想吃点什么?”   那人没有坐,走近柜台,大声问道:“这里是张记饭馆,对吧?请问张鸣曦张老板在吗?”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张鸣曦放下手里还没穿好的铜板,抬头问道:“你是?”   “麻烦喊一下张鸣曦张老板,如果他不在,喊一下白竹白老板!”   那人显然很焦急,语气急促,语速很快,离得近,唾液都快溅到张鸣曦脸上了。   张鸣曦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趁机往回微微一仰,离那人远点。   这人知道自己,还知道竹子,显然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但怎么看着面生呢?   张鸣曦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他找自己干什么?   不过,自己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又是在自己家的铺子里, 自然是不怕的,张鸣曦点头道:“我就是张鸣曦,你有事?”   那汉子往前一扑,若不是柜台挡着,差点扑到张鸣曦怀里:“张老板,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家可真远,我脚都跑肿了!”   张鸣曦见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半天说不到重点,皱眉提醒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哎呀,张老板,我是燕子的邻居,燕子家出事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速地说着,语气很急躁。   张鸣曦吓一跳,忙站起来紧张地问道:“燕子出事了?她怎么了?”   “不是燕子出事,是他爹出事了!”   “干爹?干爹咋了?”遇到这么个话多的人,又半天说不到重点,张鸣曦简直快急死了,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把要紧话从他嘴里掏出来!   “燕子爹,昨晚不知怎么了,从床上掉下来,昏迷不醒。燕子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戚,找不到人商量,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哭。天不亮来敲我家的门,托我来找你们,她说你也好,白老板也好,赶快去一个。”   张鸣曦急得挠头,皱眉道:“燕子这糊涂蛋,哭有什么用,赶快找郎中啊!”   “找郎中了……,我出来的时候,她爹还没醒,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张老板,你看,你能不能去?”   “当然要去。辛苦你,跑那么远的路。”   “要是去的话快点吧,眼看天黑了,只怕要走夜路。”   张鸣曦站起来想去喊白竹,那人笑道:“真是远!我从山路过来的。燕子说你们在镇上开饭馆,好找。若是去你老家,我现在还没到呢!”   “多谢,远亲不如近邻,多谢你帮忙,不然燕子要哭死,请问贵姓?”   “不客气,免贵姓胡。”那汉子话虽多,人倒热情,抿抿干燥的嘴唇,撩起衣襟擦汗。   张鸣曦观言察色 ,见那汉子十分疲劳,显然又渴又饿,忙起来倒了一碗茶放在靠门边的饭桌上,笑道:“你先喝茶,我去喊我夫郎给你做饭,稍等一下。”   他若走了,店堂里就只剩下这个陌生汉子了,张鸣曦站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声立维。   肉铺现在也没生意,立维正在扫地,忙拿着扫帚过来道:“哥,怎么了?”   张鸣曦指着那汉子道:“这位胡大哥,是燕子的邻居。我干爹病了,燕子托他来送信,你陪一下,我去喊你小哥。”   李立维点点头,放下扫帚,过来给胡大哥添水。   张鸣曦心慌慌的,几步跑回家,进了卧房推醒白竹。   白竹刚刚睡着,被他吵醒,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就要起来准备晚上的菜吗?还早吧!”   张鸣曦怕吓着他,尽量放缓语气道:“竹子,干爹那边来人了。” 第 444章 依靠   白竹吓一跳,猛地睁开眼睛,连珠炮似的问道:“谁来了?干爹还是燕子?人呢?有什么事?”   张鸣曦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简洁地道:“来的不是干爹和燕子,是邻居。人家跑了一天,还没吃饭。你快起来给他弄点东西吃。”   白竹忙翻身坐起,揉揉眼睛,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拉鞋跟。   张鸣曦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把那汉子的话说了一遍。   白竹心急如焚,皱眉焦急地道:“干爹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突然病了呢?还没醒过来吗?”   “胡大哥说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干爹没醒,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白竹抬头望了一眼张鸣曦,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鸣曦,怎么办?干爹这样,燕子怎么办?她一个小姑娘,只怕哭都哭死了。我,我们……,要不我去吧,家里离不开人……”   张鸣曦打断他道:“你别急,也许干爹已经醒了。你一个夫郎去管什么用?我去!”   他抿抿唇,放缓了语气道:“你去做饭。不管怎样,人家辛苦跑一趟,不能让人饿肚子。我现在回家去赶牛车,牛车跑得快,半夜就到了。”   白竹心慌得不得了,煞白着小脸,没头苍蝇似的跑到灶屋,不知道该做什么,空着手又跑出来,问张鸣曦:“我做什么饭?”   张鸣曦比他镇定得多,沉声安慰道:“你看看中午有没有剩饭,馒头之类的,卤肉还有,你端一碗给他,看看瓦罐里还有什么汤,盛一碗出来,他一个人吃够了。”   他面色沉静,语气沉稳,虽然眉头紧锁,却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白竹望着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有依靠,他使劲揉揉脸,让自己不要那么慌 ,急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人也清醒许多。   白竹进了灶屋,按照张鸣曦的意思,用干净碗装了四个馒头,切了一碗猪下水,盛了一碗排骨汤,用托盘装着,沉稳大方地送到店堂。   张鸣曦跟在他后面,微笑道:“胡大哥,这就是我夫郎白竹。你先吃饭,我回去赶牛车来,一会儿就走。”   白竹把托盘放在桌上,望了胡大哥一眼,十分眼生。   他在江家饭馆住了几个月,一直在后院帮忙,既不串门,也很少抛头露面,虽然是隔壁邻居,也许人家认识他,但他不认识人家。   胡大哥是知道白竹的,只是白竹以前打扮成小汉子,他没怎么在意。   这时知道白竹是个夫郎,心里不免好奇,抬头望了一眼,见白竹唇红齿白,孕痣嫣红,俊美异常,心中一突,不敢再看,忙站起来,彬彬有礼地垂目道:“白老板,有劳了。”   张鸣曦见他在白竹面前不似在自己面前那么话多,倒是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没时间多说,叮嘱李立维道:“立维,我走了。晚饭你多操心点。”   李立维站起来送他出去,道:“我知道,哥快去快回吧!”   张鸣曦点点头,迈开大步往家跑去。   白竹在另一张饭桌边坐下,忧心忡忡地轻轻叹了口气,落落大方地道:“胡大哥,辛苦你跑一趟。先吃饭吧!”   胡大哥有家有室,刚才和张鸣曦李立维有说有笑的,这时在白竹面前,像小孩子似的紧张不安,默默地吃着馒头,竟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白竹几次嘴皮微动,想问问具体情况,又不好打扰他吃饭,强忍着等他吃完,才道:“胡大哥,我干爹以前有没有什么暗疾啊?”   胡大哥听见白竹问他,慌忙咽下嘴里的馒头道:“没听说。平时好好的,谁会去问郎中呢?也许有什么毛病,自己也不知道吧!”   白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收拾空碗,道:“胡大哥,你歇歇。我相公一会儿就来了,要喝水这瓦罐里有。有事喊我弟夫。”   胡大哥连连点头,目光躲闪,不敢望他。   白竹喊了一声立维道:“立维,你招呼客人,有事喊我。”   李立维知道他虽然面色沉静,但心里油煎似的不好受,自然答应。   过了大半个时辰,张鸣曦赶着牛车来了,胡秋月跟着一起来了。   小牛跑出一身汗,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李立维受他爹的影响,很心疼小牛,忙跑出来,先喊了一声娘,接过牛缰绳拴在门槛上,提着木桶去后门打了一桶井水饮牛。   张鸣曦脚步未停,几步跨到后院,道:“竹子,我想了想,干爹病着,家里只有燕子一个小姑娘,我虽然是哥夫,和她俩人在家不合适,让小露跟我一起去。一下子走了两个,我担心你忙不赢,让娘来帮你。”   白竹见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感动,忙道:“娘来了,家里怎么办?姨父忙得过来吗?”   胡秋月走得慢,这时才进后院,忙道:“不用担心,我和三婶说好了,让她这几天去家里帮忙做饭。现在多请了一个长工,没过去忙了。”   白竹见一动三摇,为他娘家的事,惊动这么多人,很是不好意思,咬着下唇望着娘,似乎不知说什么好。   胡秋月望了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你别多想。亲家是真的心疼你,把你当亲儿子疼的。他家有事,鸣曦义不容辞。不然,你让燕子一个小姑娘怎么办?”   白竹点头道:“我知道。娘,不管做什么,我和鸣曦是应该的,惊动你们就很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说这么见外的话就该打!一家人不应该这样吗?有困难一起上,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好了,客气话不用多说。鸣曦,要不要带什么东西?赶快收拾一下动身走吧,燕子在家只怕望眼欲穿呢!”   张鸣曦答应一声,跑回家,喊了白露,俩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很快又过来了。   时间紧急,白竹心乱如麻,想不起来该带些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收拾。   张鸣曦倒是清醒,带着钱袋,拿了两套换洗衣服,三人坐上牛车走了。   等牛车跑得不见踪影,白竹才想起还有好多话没叮嘱。 第 445章 回来了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落后,一个人昏迷不醒连药都没法喂,只怕凶多吉少。   过年时江大成特意跟白竹说了,让他留意在这边给燕子寻门亲事,兄妹俩人离近些,互相有个照应。   因为离得远,也因为忙,白竹虽然总念叨着,可没找到合适的人,就放了下来。   万一……,燕子怎么办呢?   刚才忘了跟张鸣曦说这事,白竹十分懊恼,做事丢三落四,一番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在胡秋月知道他心里有事,自己拿起锅铲炒菜,只让白竹做些洗菜等轻松活计,尽量不让他操心。   立维和宴宴很体贴他,不住地说些轻松话来安慰排解,白竹总算好过了一点。   好在饭馆里的事情是做惯了的,每天做些什么菜都有定例,就算白竹这几天不在状态,娘和宴宴齐心协力把饭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鸣曦去了四天,八月初五,正在白竹焦躁得快发疯时,他终于赶着牛车回来了。   当时晚饭时间已过,白竹和宴宴正在水井边洗碗筷。   白竹使劲把筷子搓得哗啦哗啦响,叹了口气,皱眉道:“你哥去了四天了,也不知道我干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真是急死人。”   宴宴私底下和娘说起过这事,胡秋月年纪大了,见多识广,知道应该是情况不妙。   毕竟现在这么忙,家里在割谷,胡秋月在饭馆里帮忙,家里连做饭的人都没有,虽然托三婶来帮忙,她家也要割谷。   两处地方人手都那么紧,张鸣曦和白露去了这么多天,一定是事情很严重。   如果江大成病得不重,醒过来了,张鸣曦给他请了郎中,差不多该回了,怕就怕……   白竹心里其实也隐隐意识到了,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宴宴安慰道:“小哥,你别急。江大伯之前昏迷不醒,可见病得厉害,现在醒了也不可能一两天就好了,哥可能是在那里照顾几天,等好点就回来了。”   白竹明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听了这话心里也舒服一些,想了想道:“燕子年纪小,没经过事,你哥多照顾几天也是应该的,他是替我尽孝心。只是离得远,不通音讯,心焦得很。”   “你心急也没用啊,不如想开点,说不定哥明天就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后院门外小牛“哞”地叫了一声,又听见张鸣曦喊竹子的声音。   宴宴这嘴也太灵了吧!   白竹惊地望了宴宴一眼,匆忙说了一声:“是你哥,你哥回来了!”   他站起来就往后门跑,起地太猛,跑地太快,一阵头晕目眩,趔趔趄趄,差点撞到后院墙上。   宴宴忙跑过去扶着他,埋怨道:“你慢点啊,哥已经到家了,在乎这一分钟吗?”   白竹没心思分辩,拉着宴宴的手往后跑,嘴里喊道:“鸣曦,你回来了,干爹怎么样?好点了吗?”   “哥!”   没听见张鸣曦的声音,却听见燕子熟悉的声音。   燕子来了!   后院本就不大,白竹跑得又快,几步跨出后门,见他们三人正跳下牛车。   白露站在车边,正在往下搬东西,燕子低头整理着衣服,张鸣曦把缰绳一丢,正往后门走。   白竹看见燕子,心里一喜,快走两步,看见了牛车上的细软,心里一惊:怎么来箱子,被子都带来了?   白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念头,来不及细想,大喊一声:“燕子!”   燕子一脸憔悴,脸色苍白,眼皮浮肿,整个人气色很不好,抬头看见白竹,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突然眼里蒙起一层雾气,迅速跑过来,扑到白竹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放声大哭。   白竹一颗心沉到谷底,眼眶发酸,忙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说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乖,别哭!家里怎么样了?”   他不敢问干爹,很怕证实了心里最怕的猜测。   燕子抱着他大哭,只是摇头,却说不出话来,白竹抬头看了张鸣曦一眼。   张鸣曦摇摇头,一脸的不忍心,语气沉重:“竹子,干爹……,干爹不在了!”   “啊?”   白竹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刺痛,眼眶红了,还来不及说话,燕子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抱着白竹一顿猛摇,哭道:“哥,爹不在了,我们,我们俩再也没有爹了!”   尽管有些心理准备,白竹私心里回避着这些不好的念头,这时亲耳听到这些,再也无法回避,搂着燕子,眼泪滚滚而下。   张鸣曦抹了一把脸,柔声道:“进屋吧,你们站在这里哭也不是事,节哀顺变吧!”   宴宴过来牵起俩人的手,拉着他们进了院子,劝道:“小哥,你别只顾着哭,燕子姐赶了一天路,肯定累了,让她坐下歇歇,喝碗茶吧!”   白竹强忍悲痛,擦了一把眼泪,拉着燕子进了客堂坐下,柔声道:“妹妹不要哭,有我和你哥夫呢,以后跟着我们过,必不让你受苦。”   燕子本已平静了,听见这句话又垂下泪来,哽咽道:“嗯,哥夫也是这样说的。”   白竹抬头感激地望了张鸣曦一眼,抿抿唇,没说话。   夫夫俩过到现在,很多话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意。   这时,宴宴端了一盆水过来,柔声道:“燕子姐,走热了吧,森·晚·你一脸的汗,洗把脸。”   其实他们是坐牛车的,倒不是那么多汗,主要是一脸的眼泪。   燕子站起来,接过水盆,小声道:“谢谢宴宴。”   宴宴微微一笑,脚下生风,跑回饭馆后院提了烧水的瓦罐过来给她泡茶。   燕子哭了一阵,难过的情绪得到宣泄,心里已经舒服了一点。   她十五岁了,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长期开饭馆和人打交道,也懂人情世故,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别人家哭,有些老年人是非常忌讳的。   幸亏伯娘不在这里,若是看见她哭,只怕心里不高兴,哪怕不说她,也会对哥哥有意见的。   燕子告诫自己不能哭,挽起衣袖,低下头,慢慢撩水洗脸,借机平静心情。 第 446章 一语成谶   洗了脸,她拧了帕子把脸上,耳后,脖子仔细擦了一遍,又撩水洗了手臂,才把帕子搓干净,端着水盆去倒脏水。   宴宴泡好茶,站在边上,见她手一动,忙眼疾手快地端过水盆,笑道:“我来。燕子姐,你歇歇,坐着喝茶。我娘在做饭,待会儿端过来吃。”   白竹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饭,望着宴宴感激地道:“宴宴,你过去看看,炒好的肉菜还有,瓦罐里还有鸡汤,让娘随便再炒两个就行了。你端些馒头过来。”   宴宴答应着去了,客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竹眼眶发酸,心里又愧又悔,怎么就不坚持跟鸣曦一起去呢?   店里离不开人,自己也没想到身体那么好的干爹说走就走,没想到一念之差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虽然去了也见不上最后一面,但好歹能尽心料理一下后事啊!   转念一想,多亏有鸣曦,他替自己尽了孝,就是自己去了,也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燕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望了一眼白竹,见他拧眉不说话,不好意思地道:“哥,对不起!”   白竹一愣,皱眉道:“怎么了?”   “我,我不应该在你家哭。没忍住,伯娘知道了会不高兴的。”燕子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一眼,嗫喏道。   “没事。我娘最疼孩子,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你!”白竹眉头松展开了,岔开话题问道:“爹身体那么好,怎么就不在了呢?”   燕子一听,眼眶又红了。   她洗了脸,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眼皮还有些肿,已经看不出憔悴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掩饰了一下,才抬头道:“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病,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前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打算揉面发馒头,不见爹起床。你知道的,他一向比我起地早,没起床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心里还奇怪呢,推开卧房门一看,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随着燕子的讲述,白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大成年纪并不大,四十来岁,平时身体很好,偶尔有心慌的毛病,不严重,静坐休息一下就好了,他从来不当回事。   本来嘛,乡下人贫困,天天为一口吃食奔波,就算生病了也强撑着做事,何况他没病,谁会没事找事去看郎中呢?   那天生意好,忙了一天,晚上他突然来了兴致,自己炒了两个小菜,关上店门,在后院小酌几杯,拉着燕子说了好些话。   这些年,父女俩人相依为命,感情是很好的,在父亲面前,燕子只用做事,几乎不用操什么心,无论什么事,江大成都替她安排得好好的。   江大成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腌萝卜嚼地咔咔响。   燕子就着煤油灯织麻线鞋,笑道:“爹,你牙齿真好,吃点腌萝卜就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吃得那么香,搞得我都想吃了。”   江大成笑道:“这是你哥教你做的呢,味道不错。”   俩人闲聊着,话题扯到白竹身上,江大成笑道:“你哥虽然不是我生的,我一样的疼他。过年去他家看见他过得这么好,我彻底放心了。我现在就担心你啊,从小没了娘,针线活做不好,婚姻也没动静,一天天的大了,还没能说个亲事,可怎么办呢?”   燕子红着脸道:“怕什么?没人要更好,我在家陪着你过。”   江大成变了脸,把酒杯重重一顿,沉着脸道:“胡说八道!哪有姑娘不嫁人,陪着父母过一辈子的?我死了你怎么办?”   燕子也有点生气,鼓着嘴巴道:“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再说了,婚姻的事情又不是我说了算,没有合适的,我有什么法子?”   江大成见他鼓着嘴生气,也觉得自己不该板着脸冲她发火,轻轻笑了笑,开玩笑的道:“不怪你,是我着急。你们兄妹两个倒是感情好,若是没了我,你就去投奔你哥。过年时,我跟他两口子说了,让他们给你在身边寻门亲事。”   燕子见他总说这事,动了气,不高兴地道:“我不去。哥家好是好,离得太远了。我嫁过去了,你怎么办?”   江大成一噎,半晌才笑道:“我怕什么?大不了跟你一起去。姨父说了,让我去跟他作伴,老兄弟俩一起做事,一起喝酒,有个伴。”   燕子这才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爹,我们两个在这里太孤单了,你看,哥家那么多人,过年多热闹啊!今年我们还去他家过年,多住几天。”   “好,你哥倒是命好……”   “哥还命好吗?我听伯娘说,哥以前在白家过得可苦了,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又黑又瘦,这两年才慢慢长好了。”   “我知道。他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只剩下甜了。现在伯娘疼他,你哥夫对他好,要是再生下一儿半女的,你哥人生就圆满了。”   “嗯,他俩年轻,感情又好,生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吗?”   俩人闲话了一阵,半坛酒被江大成不知不觉喝光了,微微有了醉意。   幸亏这酒度数不高,江大成有些酒量,只是微醺,最好的状态。   燕子见他意犹未尽,把酒坛抱得快立起来了,还想再喝,马上站起来,抢过酒坛子笑道:“爹,行了吧!明天还要起来做馒头呢!你喝醉了不起来,我怎么办?那么多馒头靠我一个人,你想累死我啊!”   江大成哈哈笑道:“好,好,不喝了,可不能累死我的宝贝女儿。”   俩人收拾了碗筷,江大成笑着洗了先睡了,燕子洗了碗筷也去睡了。   老话说的,人不知道,心知道。有些话一语成谶,只不过当事人没意识到。   如果燕子知道这是俩人的最后一次闲聊,这是俩人最后的温馨时光,哪怕一夜不睡也要陪着爹的。   第二天,燕子起来揉面,见江大成没起来,喊他也不答应,以为他还醉着,进去一看,江大成倒在地上。   燕子不知道他怎么了,想着大概是起夜,醉醺醺的倒在地上睡着了。   她蹲下去,摇着江大成,使劲喊他,江大成一点反应都没有,燕子才知道情况不妙。   她使尽吃奶的力气,又抱又拖,想把江大成弄到床上去睡。   她年纪小,力气也小,江大成高高大大的,她怎么抱得动啊? 第447 章 早有安排   江大成骨架都快被她揉散了,也没能拖动分毫。   燕子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拖着哭腔一声声的喊爹,可怎么也喊不答应。   她还算机智,哭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经微亮,急忙跑到隔壁去拍打胡大哥家的房门请求帮助。   燕子与胡大哥的妻子熟识,平时也多来往,夫妻二人赶紧前来帮忙,将病人抬到了床上。   燕子守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一边用力掐着江大成的人中,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喂水。   然而,江大成牙关紧闭,不知道张嘴,那温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丝毫没能进嘴。   胡大哥阅历较广,看到江大成脸色发黑,呼吸微弱,出气多进气少,且滴水不沾,心知不妙,连忙安慰燕子说:“燕子,你先别哭,等天亮后,找个郎中来瞧瞧。依我之见,你父亲这病发作得如此迅猛,你一个小姑娘恐怕难以应对,最好能把你哥叫回来。”   燕子急得额头冒火,只知道哭,这时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哥,忙扯着胡大哥的衣摆哀求道:“胡大哥,求求你去找我哥吧!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把张鸣曦家的饭馆位置详细说了一遍,胡大嫂道:“你快去吧,离得这样远,就算是马不停蹄,也得明早才能回来,我在这陪着燕子。”   她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江大成这样子,能不能撑到明天还不知道呢!   看到燕子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实在可怜,天亮后胡大嫂帮忙去请了郎中。   郎中来看了一眼,连药都没开,摇头说不中用了,让他们准备后事。   江大成没撑多久,巳时末咽气的。   昨晚父女俩温馨长谈,竟是他交代后事的。   燕子虽然能干,但娘死的时候她年纪小,从没经历过亲人的死别,一下子慌了神,只知道哀哀痛哭。   胡大嫂陪着她,给她出主意,帮着请邻居帮忙买棺材,买布做寿衣。   张鸣曦是半夜到的,胡大嫂陪着燕子已经睡下了,听到敲门声,燕子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张鸣曦到了,家里就有主事人,但他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是和胡大哥商量着办的。   白露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很懂事。张鸣曦出去找人,买东西时,他陪着燕子,燕子也没那么惶惑不安。   天气太热,不能在家久放,第二天张鸣曦请了风水先生,买了墓地。   第三天风风光光地送江大成入土为安。   请先生,买墓地,请人抬棺 ,买酒买菜,都是张鸣曦拿钱。   等燕子想起来,拿出家里仅有的十几两银子给张鸣曦,他没要,让燕子自己留着零花。   别人不知道内情,胡大哥夫妻俩天天在这里帮忙,最是清楚,不禁羡慕江大成有福,无意中救了白竹,认了干儿子,竟是儿婿给自己送终的。   丧事处理完,张鸣曦惦记家里,就想连夜回家, 可燕子的去留没有解决,他也不能安心的走。   家里少了个顶梁柱,铺子里外透出一股凄惶,张鸣曦看着都觉心酸。   他都这样,何况燕子?   让一个小姑娘天天睹物思人,实在残忍。   张鸣曦想了想,把燕子喊到后院,开门见山地问道:“燕子,我得回去了。来了好几天,你哥在家只怕急死了。”   燕子咬着下唇,垂头不语。   她这几天哭得厉害,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既吃不好,又睡不好,整个人脚下发飘,很没精神。   张鸣曦望了她一眼,心中不忍,又道:“爹不在了,你得好好过日子,我想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过好了,爹才能安心。”   燕子心一酸,眼里涌上雾气,使劲忍着不哭。   张鸣曦叹了口气,道:“你总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问你,你还想继续在这里开饭馆吗?”   燕子猛摇头道:“不,爹不在,我一个人晚上害怕。再说了,饭馆需要人手,我一个人开不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能不能行。你干脆跟我一起回去,去我家饭馆帮忙。跟着我们,我和你哥不会让你受苦。”   燕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哽咽道:“哥夫,爹早就有安排,他让我去投奔你们。”   说着,燕子抽泣着把江大成临死前一晚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鸣曦点头道:“很多事冥冥之中天注定。爹虽然不知道自己不行了,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临走之前要安排好你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去和胡大哥商量一下,把这个铺子卖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再走。”   燕子自然听哥夫的安排,把卖铺子的事情全盘交给他,自己和白露一起去收拾细软。   张鸣曦直接去了隔壁和胡大哥商量,他的意思是把铺子交给牙行慢慢卖,请胡大哥时不时去催催进度。   胡大哥道:“何必这么麻烦,你们离得那么远,不好通音讯,卖没卖的也不知道。你想卖多少钱,要不干脆卖给我吧!”   胡家铺子是租的,面积小,他早就想自己买一个了。   张鸣曦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马上做主道:“好。你要的话,铺子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木床木柜全部赠送,只收铺子和菜地的钱。”   胡大哥非常高兴,倒也没拼命压价,给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肯定不贵,但也不算贱卖,毕竟临时找买家不太好找。   胡大哥是熟人,又同情燕子,才肯出这个价,换作别人,肯定还要再压下几两银子。   ……   燕子说完,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白竹道:“哥,这里有四十三两银子,你拿着。”   白竹眉头一皱,拿起钱袋塞到她手里,把她手指合拢,抓紧钱袋,拍拍她手背,柔声道:“银子你自己收好,我不要。”   燕子脖子一梗,还要再说,白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她嘴前,制止道:“不用多说,以后你跟着我们过,我托人给你寻门好亲事,了结爹的心事。”   燕子攥着钱袋,垂头不语。 第448 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   白竹看了她一眼,又道:“燕子,你以后就在饭馆帮忙。宴宴和白露都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你虽然厨艺好,但大家相处,公平公正很重要,也给你一两银子,你看行不行?”   燕子一愣,给自家干活管吃管喝还要拿工钱?   再说,一两银子也大多了,她在家跟爹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下十两银子呢!   江家饭馆虽然也在镇上,却和白竹的饭馆不能相提并论。   一来,那个镇子小,不甚繁华,客流量没有秀水镇大。   二来,江大成手艺粗糙,饭馆面对的是底层力夫,饭菜价格低,挣钱不多。   燕子马上摇头道:“我不要钱。”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钱袋道:“你看,我有这么多银子的,花不完,还要银子干什么?”   白竹直到这时才有了一点笑意,揉揉她的头顶道:“你的银子收好,不能乱花。就这么说定了,别说不要银子的傻话。你们三个人一起干活,你不要银子,他们两个怎么好意思要?”   燕子一怔,这才没有坚持,抬头望着院子问道:“哥,这是你们新买的宅院吗?过年来时还没有的。”   “是的,今年立维和白露来了,铺子里住不下,刚好有人卖宅院,你哥夫就买了 。”   燕子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道:“哥,你们真厉害!”   白竹不欲多说,浅笑道:“这个宅院旺人,买的时候觉得太大,谁知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刚好够用。正房我们一家子住了,东边三间厢房,立维和白露一人住了一间。还剩最里面的一间给你住。里面空荡荡的,没床没家具。今天太晚了,来不及,明天让你哥夫去买床买柜子。你今晚跟我娘睡一晚。”   燕子点点头,过年来时,她也是跟胡秋月睡的,这样安排并无不妥。   正说着,宴宴和李立维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胡秋月端着一筲箕馒头,一起进来了。   燕子忙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伯娘。   胡秋月答应一声,把筲箕放在八仙桌上,把托盘里的菜端下来,才拉着燕子的手,慈爱地道:“好闺女,事情我都知道了,可怜你爹……,你别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跟着小竹好好过,没人敢欺负你。”   燕子点点头,心里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感激地又喊了一声伯娘。   胡秋月拿了干净的碗筷给她,柔声道:“饿了吧,快吃饭。”   又回头冲着院子大声喊道:“鸣曦,小露,快来吃饭。”   张鸣曦把小牛牵到后院,正在喂水喂食,白露打了井水在卧房擦身子,听到喊声很快就过来了。   白露拿起一个馒头就啃,还不忘招呼燕子:“燕子姐,吃菜。”   燕子见白露一举一动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好像比过年那次更自在一些,心里轻松多了。   她和白露一样的人,白露是白竹娘家弟弟,她是娘家妹妹,白露能住得这么轻松自在,她也能。   心里那些隐隐对将来的担忧和不安退去,心里安定了许多,燕子感觉到了饿,拿起馒头吃得十分香甜。   胡秋月见一下子回来了三个人,饭馆里不缺人手了,担心家里,看着张鸣曦吃得差不多了,商量着道:“鸣曦,吃过饭,你送我回去吧。家里正在割麦,姨父一个人忙不赢,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张鸣曦这几天在燕子家忙前忙后,晚上也没能好好睡觉,疲累得很,有点不想动,夹了一块肉吃,含糊地说:“娘,今天太晚了。你再住一晚,我明早送你回去。”   胡秋月知道他累了,不好坚持,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你好好休息一下。”   张鸣曦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过森·晚·了一会儿,胡秋月感慨地道:“可惜天黑了,不然我一个人回去也行,明早还能给姨父做顿早饭,免得烦你三婶。”   张鸣曦听她这意思,实在是想回去了,几口喝完鸡汤,抹抹嘴巴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去?真想回去,我就套牛车送你回去。”   胡秋月一个想字脱口而出,见张鸣曦一脸疲累,又于心不忍,摇头道:“算了,不急这一晚,明天起大早回去吧!”   李立维听见娘屡次说到爹在家忙不赢,他父子连心,自然和别人不同,站起来道:“娘,我送你回去。我爹好几天没送鸡兔来了,肉铺里都快没东西卖了,我回去拉一车来。”   胡秋月大喜,笑道:“好,我俩回去。你爹没牛车,怎么送鸡兔啊?”   李立维站起来,准备去后院拉牛,突然回头问宴宴:“你回不回去?要不一起回去吧,明天再来。”   宴宴望了白竹一眼,摇头道:“我不回去了吧,明早要做馒头,我要干活。”   燕子咽下嘴里的馒头,道:“馒头我会做,我起来做吧!”   白竹望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宴宴,你想回去就回去住一晚。小露和燕子在,应该忙得过来。”   宴宴忙站起来,笑道:“小哥,你可太好了,过年到现在我还没回去呢。我回去住一晚,明天早上来,辛苦你们了。”   李立维拉着小牛出来,套上牛车,把空的鸡笼兔笼堆在板车上,张鸣曦点上风灯,挂在车头照明,叮嘱道:“晚上看不清楚,走慢点。明天也不用急着来赶着卖早餐,我们忙得过来,能赶上做午饭就行了。”   李立维答应着,赶上牛车,拉着娘和宴宴走了。   他们一走,家里就空荡荡的了。   燕子吃好了,主动收了碗筷去洗,白露怕她不熟,带她去水井边,帮忙一起洗碗。   白竹想着以后要一起生活,大家都得做家务,也不和她客气,由着他们去洗碗,自己去灶屋生火烧了一锅热水,给众人洗澡。   现在生活好了,木盆多得很,白竹自己就有好几个专用盆。   洗澡的,洗脚的,洗脸的是和张鸣曦俩人共用,还有一个小木盆专门洗屁股,谁都不能动。 第449 章 姨姨抱   宴宴受他影响,也非常爱干净,自己去买了三个洗澡盆,娘,立维和他自己一人一个。   他也有一个专门洗屁屁的木盆,跟白竹一样,放在自己卧房,别人不能动。   家里原来准备的公共澡盆没人用了,自然归了白露,现在家里几乎一人一套洗漱盆。   燕子刚来,这些东西还来不及置办,白竹去饭馆里拿了一个大洗菜盆回来,对燕子道:“你用这个盆洗澡,今晚在我娘卧房睡一夜,明天给你买床买洗漱盆,你就有自己的卧房了。”   燕子很不好意思,小声道:“何必麻烦,买个床就行了,洗澡盆我用宴宴的吧?”   白竹微微一笑,道:“宴宴现在毛病多得很,他的洗漱用品都是单独的,不乐意给别人用。明天给你买一套,花不了多少钱。”   燕子脸上一红,点点头,没有再说,洗过澡睡了。   第二天,白竹刚刚起来,燕子马上起床了。   白竹笑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和小露去做馒头。”   燕子摇头道:“哥,我也去吧。宴宴不在,你们忙不过来。再说了,我在家起早做馒头习惯了。”   白竹也不坚持,几个人洗漱后,去了饭馆。   燕子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她本来就是开饭馆的,熟悉流程,很快上手,熟练程度比宴宴也不差多少。   早餐过后,张鸣曦趁着空隙,去老木匠家里给燕子买了一张床,一只箱子,两个木盆。   燕子住了东厢房剩下的那间房子,西厢房一间是灶屋,两间堆了食材,虽然院子大,房间多,差不多都住满了。   燕子收拾好卧房,把自己的行李拿进去,就这样在白竹家住下来了。   她年少失怙,心里苦闷,纵然知道不能在别人家哭哭啼啼,但免不了人前强颜欢笑,人后郁郁寡欢,暗自垂泪。   大家知道她苦闷,个个关爱,人人体贴,处处谦让。   不管是宴宴还是白露,做事总喊她一起,不让她单独闷坐,想方设法说些轻松话题让她开心。   燕子性格直爽,少有心机,和宴宴有几分相像,他俩本就处得好,现在宴宴怜她没了爹,处处体贴谦让,俩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白竹和白露更不用说了,拿她当亲姐妹疼的。   燕子来了没几天,如鱼得水,和大家伙儿打成一片,脸上的阴霾减少,笑容慢慢多了起来。   以前店里四个人,各有分工。   张鸣曦负责接待客人,点菜,收钱,给客人上酒添饭,白竹和宴宴负责炒菜,白露端菜,见缝插针地洗碗,李立维没事时过来帮忙端菜,打下手,虽然人手勉强够用,但也忙碌得很。   燕子来了,饭馆里多了一个人,一下子轻松多了。   她勤快,也不用人喊,看见什么就做什么,既炒菜,也打下手,还洗菜洗碗,打扫卫生,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八月初五上午,燕子来了四天,已经完全习惯了。   早餐时间已过,张鸣曦在打扫店堂,白露在后院洗碗,白竹三人在准备中午的食材,几人非常忙碌,但忙而不乱。   店堂里响起张鸣曦喊“姐夫”的声音,原来赵仁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两个孩子喊了一声大舅,飞一般冲进后院,看见白竹,一起冲上来,一人抱一个小腿,仰头喊道:“舅爹!”   白竹正站在灶台前熬酸果汁,已经熬到粘稠了,需要不停的搅拌,否则会糊锅。   白竹一只手拿着锅铲搅拌酸果汁,一只手摩挲着宝宝们的头顶,笑道:“乖宝,你们怎么来了?娘来了吗?”   “没有!”小宝嘴巴快,抢着答应后,张开小手道:“舅爹抱!”   白竹看了一眼锅里酸果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再搅拌一会儿就好了。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小宝,小宝仰着头,瞪着大眼睛,十分渴望的望着白竹,软糯可爱。   白竹心一软,蹲下去,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去抱小宝。   谁知小宝长胖了,他一只手没抱起来。   白竹难为情地笑道:“乖宝,长这么胖,舅爹抱不动你了。”   小宝依然张着手,奶声奶气地道:“舅爹抱!”   白竹放下锅铲,正要弯腰去抱小宝,突然闻到淡淡的糊味。   他生怕酸果汁烧糊了,忙拿起锅铲手忙脚乱的去搅,嘴里喊宴宴:“宴宴,你来抱抱小宝。”   宴宴正在切肉,一手油,张着双手嘿嘿笑道:“哪个宝宝要小舅抱?来,先来抹一脸油。”   两个宝宝望着他油乎乎的手,吓得把脸埋在白竹腿间,大声喊道:“不要小舅,小舅脏!”   白竹哈哈大笑,正要取笑宴宴,燕子切好了白菜,揩干手,走过来笑眯眯地道:“来,小宝,你舅爹没空,小舅又脏,姨姨抱。”   小宝望着她,犹豫着没动。   他们过年时见过面,一起疯玩了两天,燕子性格开朗,很得两个孩子的喜欢,天天姨姨姨姨的叫。   小宝年纪小,大半年没见,这时没想起燕子来,一脸警惕地望着她,生怕她把自己抢走了。   大宝只愣了一瞬,一下子想起来了,一把丢开白竹的小腿,惊喜地大喊一声“姨姨!”,就往燕子怀里扑。   燕子生怕他摔着,一把接住他抱起来,在他嫩脸上亲了一口,高兴地笑道:“还是大宝记性好,想起我了?”   大宝点点头,又喊了一声“姨姨”,小宝不知道是想起来了,还是跟着大宝有样学样,忙丢下白竹,也扑了过来。   燕子笑道:“慢点,小心摔着。”   小宝才不管呢,抱着燕子的小腿,爬树似的往上爬,哼哼唧唧地道:“我也要姨姨抱!”   燕子只得蹲下来,一只手一个,抱起了两个宝宝。   她才十五岁,一下子抱起两个孩子,甚是吃力,脸都挣红了,两只手有些抱不住,微微打颤。   她生怕摔着了孩子,一边哎哟哎哟的叫着,一边回头找凳子。   两个孩子还以为她是在逗他们玩,高兴得哈哈大笑,故意身子一扭一扭的,让她站不住。   燕子急得大叫:“别动,要掉了!” 第 450章 比上工还准时   “哈哈,好玩!”大宝哇哇叫。   “哈哈,好玩!”小宝哈哈笑。   正在燕子挣出一头汗,摇摇欲坠,快抱不住时,白露忙跑过来,塞了一个小椅子到燕子屁股底下,扶着她坐下来。   燕子一屁股坐下,把两个孩子放在大腿上坐好,一手搂一个,才惊魂未定地道:“你两个坏东西,真沉,我都抱不动了,还不乖乖的,差点屁股摔成四瓣。”   “嘻嘻,屁股成四瓣啰!”小宝笑嘻嘻地去摸大宝的屁股:“你屁股成四瓣!”   大宝不甘示弱,也去摸小宝的屁股:“你屁股才成四瓣!”   小宝嘻嘻笑着伸手去挡。   俩人把燕子当坐垫,一人屁股牢牢占驻一个大腿,身子扭成麻花,快乐地打闹起来。   俩人闹惯了,一疯起来就止不住,一个往前扑,一个往后躲,一个反扑,一个哈哈笑着扭着身子躲,完全不管屁股下的坐垫会不会磨破。   俩人闹得不亦乐乎,两个小胖屁股在燕子大腿上挪来挪去,压土机似的一遍又一遍碾过大腿,燕子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吸气。   白竹三人见他们三人又叫又笑,闹成一团,一边做事一边哈哈大笑。   这时张鸣曦带着赵仁进了后院。   白竹和宴宴忙喊了一声姐夫,燕子红着脸,也喊了一声姐夫,想站起来招呼,屁股使劲抬了几次,被两座大山压着,竟站不起来。   两个孩子还在嘻嘻哈哈的闹,赵仁答应一声,忙上前一步,一把抱过大宝,虎着脸凶他:“大宝,怎么这么调皮?你们两个都让姨姨抱,她怎么抱得动?”   白竹想起燕子被压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姨姨力气大,抱得动的,只是腿差点压断了。”   燕子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没事,才抱了一会儿。姐夫,坐吧!”   几个人望着燕子哈哈大笑。   赵仁刚才听张鸣曦说了燕子爹不在,燕子来投奔他们的事,心内了然。   他一个外人,不好得和一个小姑娘多说,对燕子点点头,柔和地道:“有空跟你哥一起去我家玩。”   燕子还没答应,大宝抢着道:“姨姨去我家玩,我喜欢你。”   小宝鹦鹉学舌,永远不会落下:“姨姨去我家玩,我喜欢你。”   宴宴笑道:“你两个坏东西,只让姨姨去吗?要不要小舅去?”   “不要,小舅脏!”大宝气人的话说得快极了。   “不要,小舅脏!”小宝笑嘻嘻的紧跟其后。   众人哈哈大笑,宴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地吓唬两个宝宝,张着双手故意要来抓他们,两个宝宝咯咯笑着,往赵仁和燕子怀里扑。   笑了一阵后,赵仁主动开口道:“小竹,我以为娘还在你家,谁知她老人家回去了,这倒是有些难了。”   酸果汁熬好了,白竹正往干净木盆里盛,闻言回头看了赵仁一眼,笑道:“你找娘?什么事啊?”   “你姐快临盆了,身子笨得很,两个孩子在家闹腾得她受不了。酒坊里又忙,我没空在家,还想着把孩子送给娘帮着带几天,免得吵你姐。”   “娘回去了。家里事多,她不放心,在这里待不住。”宴宴抢着道。   赵仁沉吟了一下,犹豫道:“要不,我把孩子送回桃树村,让娘帮忙看几天?”   话没说完,又摇头道:“不行,你姐脾气怪得很,孩子在她身边嫌烦,一天不见又想,到时候又要我去接,我哪有时间跑来跑去的。”   白竹回头看了两个宝宝一眼,笑道:“你信不信得过我?要不把孩子放在我家吧!”   赵仁不好意思地道:“不好吧!你们那么忙,哪里有时间看孩子?”   “怕什么?我们人多,每个人瞄一眼睛,捎带着就看了。”   “是啊,姐夫,你每天早上送来,晚上来接,饭馆离家近,方便得很。”张鸣曦和宴宴也劝他。   燕子抱着小宝,不好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她喜欢两个宝宝,也可以帮着带的。   白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所有的耐心和爱心都给了扬扬,其他的孩子他最多逗着玩玩,抱都不愿意多抱一下。   但两个孩子如果来了,他也可以帮忙看看的 捎带的,不费事。   赵仁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最多一个月你姐就要生了,到时候我请个婆子伺候她月子,捎带着看孩子,就不用烦你们了。”   白竹盛好酸果汁,洗了锅,空下手来,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抱过大宝,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宝,以后天天带着弟弟来舅爹家玩,好不好?”   “好!”   “好!”   两个宝宝异口同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仁有事,急着走,冲众人点点头,又喊着两个宝宝道:“你们两个乖乖的听话,不要淘气。”   白竹抱着孩子送他出去,问道:“姐夫,我姐挺好的吧?离得这么近,她也不来我家玩,好久没见她了。”   赵仁急匆匆地往外走,笑道:“好倒是挺好的。你姐怀这一胎,胃口好,懒怠动,长胖了好多。天天在家睡觉,门都不出,连菜都是我买,饭都是我做。”   白竹笑道:“我姐倒是有福气,你这么心疼她!”   “她双身子辛苦,我多做点倒没什么。只是郎中说了,她长得太胖了,不让她睡,要她天天起来散步,走动走动,到时候好生产。你姐呢,走不了两步就喘吁吁地走到床上去了。我见她实在辛苦,不忍心说她,随她吧,好在不是头胎。”赵仁一边说,一边摇头笑,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   自此,两个孩子比上工还准时,天天来白竹饭馆报到。   白竹十分疼爱两个孩子,但他事多,里里外外要操持。   宴宴虽然是小舅,一来自己还小,总喜欢逗两个孩子哭,二来,他有空就要去帮李立维,没时间陪孩子。   照顾两个孩子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燕子身上。   燕子喜欢孩子,也细心,带孩子玩,喂孩子吃饭,送他们睡觉,十分尽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第 451章 小舅笨   慢慢地两个孩子非常依恋燕子,一进饭馆就找姨姨,对其他人都爱搭不理,让抱一下都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这天早餐结束后,燕子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院剥青豌豆。   青豌豆好剥,不费力气,用来焖腊肉青豆饭,或者直接素炒,或者用一些沫肉来炒,都是很受欢迎的。   燕子怕孩子们无聊,坐不住,一边剥豆子,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讲故事给孩子们听。   可她有限的几个笑话已经讲完了,实在找不到新鲜的,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宴宴进来了。   宴宴很疼两个外甥,但是小孩子心性,喜欢逗他们。   小宝不经逗,爱哭,经常被他弄得哇哇大哭。   燕子很怕他,见他来了就条件反射地护着两个孩子。   宴宴见燕子脸都憋红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笑话,眼珠子一转,过来蹲下,笑嘻嘻地道:“宝宝们,我有个笑话,想不想听?”   “想听!”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孩子们记吃不记打 ,上了一百次当,不长记性,下次照上不误。   宴宴望了他们一眼,笑嘻嘻地道:“我这个笑话可好笑了,注意听哈。从前,有个人,喜欢吃生姜。但他没钱买,也不去地里种,你们猜猜他是怎样吃到生姜的?”   “怎样才能吃到的?问别人要的!”大宝反应快,抢在小宝前面,快言快语地答道。   “不对!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吃到的!”宴宴故意一本正经的摇头。   “没钱买,又不种,怎样吃到的呢?偷的吗?”大宝天真地问道。   燕子都有点好奇了,忍不住抬头望宴宴。   宴宴伸手捏捏大宝的嫩脸,忍着笑道:“不是,他身上自己长出来的!”   “我不信,人身上没有土,怎么能长生姜?”大宝第一个不相信,马上摇头道。   小宝也摇头道:“我也不信!”   宴宴指着大宝的脚,笑道:“怎么不能长?你低头看看,你自己脚上也长了呢!”   大宝狐疑地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脚:他穿着白竹过年给他做的布鞋,有些小了,他又活泼好动,喜欢跑跳,大拇指把布鞋戳了个洞,指头从洞里伸出来了。   其实赵仁家条件好,两个宝宝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很少穿破衣服破鞋。   今年红柳自己懒怠动,白竹忙得没时间捏针,大宝天天穿着这双鞋子,很容易就破了。   小孩子单纯,没有听懂宴宴的话,把脚抬得高高的,伸到宴宴面前,大声问道:“小舅撒谎!哪里有生姜?我怎么没看见?”   宴宴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肚子,直叫肚子疼。   大宝见宴宴只顾笑不说话,又把脚伸到燕子面前,委屈地道:“姨姨,生姜在哪里?你看见了吗?”   还不等燕子回答,宴宴捏着大宝伸出洞外的指头哈哈大笑道:“你看,这不是生姜是什么?”   大宝忙把脚一缩,往小板凳下面一藏,撇嘴道:“小舅笨死了,连脚指头都不认识,还是说是生姜,笑死人了。”   乡下贫困,穿破衣服破鞋子是常态,经常前面露着脚趾头,后面露出脚后跟。   他们互相打趣,也经常自嘲,说是“前露生姜,后露鸭蛋,把家底子都露出来了。”   其实是贫苦人苦中作乐罢了,大家都一样,倒也不存在谁嘲笑谁。   宴宴从小生活贫困,打趣这些已经习惯了,但大宝一向生活优渥,哪里知道这些?   但他大了,懂得害羞,知道露着脚趾头不好看,当下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小嘴委屈地一瘪一瘪的,眼看就要哭。   燕子小时候也经常穿露趾头的鞋子,知道这是穷人之间互相打趣的话,本不以为意,跟着笑了几声。   这时见大宝一脸委屈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白了宴宴一眼,哄大宝道:“宝宝乖,不要理小舅,他喜欢胡说八道。”   大宝委屈地点点头,小宝见哥哥要哭了,伸手去打宴宴,小嘴叭叭骂道:“臭小舅,胡说八道。”   宴宴见两个孩子反应这么大,才明白有钱人家的孩子比穷人家的孩子更敏感,不免后悔,忙一把抱起大宝,柔声安慰道:“对不起,是小舅的错,不敢乱开玩笑!”   大宝已经被哄好了,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把头往边上一撇,傲娇地不看宴宴。   宴宴轻笑一声,在大宝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怎么办?宝宝生气了,哄不好了。这样好不好?我带你们去扯鞋面,给你们做双新鞋好不好?”   大宝一听,马上笑嘻嘻地道:“好。”   说完,偏过头亲了宴宴一下。   宴宴笑得心花怒放,对燕子说:“燕子姐,娘给两个孩子做了两双鞋底,只是没时间纳,我去扯几尺鞋面,给孩子们做起来吧!”   刚好豌豆剥好了,燕子拉着小宝去井边洗了手,笑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待会儿把鞋底拿出来,我跟你一起纳,两个人会快点。”   宴宴笑着点点头,拿了钱袋,俩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了门。   因为急着回来准备中午的饭菜,他们没有多逛。   宴宴扯好鞋面,又买了一些针线索子,燕子想着是给孩子们做鞋用的,她一个外人,不好得抢着付钱,静静地站在一边,让宴宴付了钱。   但她也没闲着,一路走,一路买了很多零食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既能有新鞋子,又能吃到零食,早忘了宴宴捉弄他们的事,和宴宴笑嘻嘻地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转眼到了八月中秋,燕子来了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适应了新环境,饭菜做得好,孩子也带得好,彻底融入了新家庭。   白竹没有时间回去,和张鸣曦商量后,决定跟端午节时一样,请姨父赶着牛车带着娘来镇上过节。   白竹想着,大家镇上村里住着,虽然不远,却也很难见面。姐姐快生了,干脆一家人好好聚聚。   他做主请了姐姐一家,又请了二叔三叔一家。   人多,家里一张桌子坐不下,家里灶屋虽然也有炊具,却没有饭馆里齐全,干脆去饭馆做饭吃。 第452 章 要生了   关上店门,店堂里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又大又宽敞,再多的人也能坐下。   张鸣曦带着立维拼桌子,摆椅子,拿碗筷,摆酒碗,忙得不亦乐乎。   白露好几天没见到扬扬了,宝贝得很,一见面就抱着扬扬跑得不见踪影,不知去哪里买好吃的了。   几个老辈坐在后院喝茶聊天,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轻松惬意。   白竹带着两个宴燕在灶屋一顿煎炒烹炸,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饭快熟时,红柳摇摇摆摆的来了。   三婶很久不见红柳了,好不亲切,吃饭时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她肚子又大又圆,鼓起老高,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走路很辛苦,担忧地道:“红柳,怎么长这么胖啊?”   红柳的确是胖多了,被人问多了,脸皮厚了,无所谓地道:“还不是肚子里的这坨肉!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   三婶吸了口气,望了望她圆滚滚的肚子,不好得说别的,只得问道:“快生了吧?”   红柳夹了一个鸡块吃着,点头道:“快了。你看,已经入盆了。生了就好了,小东西天天闹腾,可累死我了!”   胡秋月叹气道:“你自己懒,胃口又好,怎么能怪肚子里的小东西?上次郎中让你多走动走动,你走了吗?”   红柳望了娘一眼,又偏头去看赵仁,支支吾吾一阵后,红着脸道:“我想走来着,一动就喘,累得慌。”   胡秋月沉下脸道:“看把你懒的!路都不想走,是不是待会儿还得雇个轿子抬你回去啊?”   红柳装作听不懂,撒娇道:“好啊!还是娘疼我,知道给我雇个轿子!”   胡秋月气得咬着牙槽骨,高举着筷子头,就想给她一下。   赵仁吓一跳,忙喊道:“娘!”   声音里透露出焦急和护短。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又看看红柳的大肚子,到底没舍得,叹气叮嘱道:“孩子大了,现在反应小,没那么难受了。别偷懒,从明天起,每天给我走半个时辰。”   红柳尖着嗓子叫苦连连:“我的娘啊,饶了我吧!我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坚持不了,怎么能坚持半个时辰?”   胡秋月叹气道:“你看看你自己,有过去两个胖了。不赶快动动,到时候哪里有力气生?听娘的话吧,现在动一下,累一点,生的时候就能少吃点苦。”   赵仁以前惯红柳惯得不成样子,要天上星星都不给月亮的,这时见她一动就喘,也有点害怕,不像过去那样事事依着她了,劝道:“娘说得对,明天开始你要坚持散步!”   他到底心疼红柳,舍不得她吃苦,没说要走半个时辰。   红柳知道他们是对的,都是为了自己好,撇撇嘴,低头吃菜,没说话。   胡秋月望了她一眼,信不过,想出一个好主意,笑道:“我没时间看着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这样,明天开始,你负责接送两个孩子。这里有五双眼睛看着你,你还怎么偷懒?”   红柳懒洋洋地道:“知道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真是服了你!”   胡秋月到底没忍住,轻轻戳了她一个爆栗,疼爱地骂道:“你就嫌弃我吧!等你生的时候就记得我的好了。”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红柳被他们说得害怕,不敢吃太多,差不多饱了最先放下碗筷,去了后院溜达。   燕子要喂两个孩子,当然吃得慢些,红柳溜达一圈进来,见燕子端着碗喂小宝,感动地道:“燕子,你快吃饭,让小宝自己吃。你看,光顾着喂他,自己都没怎么吃。”   燕子摇头笑道:“姐,没事的。我边喂边吃,已经饱了。”   小宝咽下嘴里的饭,抬头望着红柳,奶声奶气地道:“娘,我要姨姨喂!”   红柳揉揉他的头顶,疼爱地道:“你大了,不能让人喂,要自己吃。你看,哥哥就不要人喂,自己吃。”   小宝眼珠子一转,望了望桌上众人,马上找到证据,指着扬扬道:“娘,你看,扬扬哥这么大了,还不是要白露哥哥喂。”   白露吃得快,已经吃好了,正专心致志地喂扬扬,哄他多吃点,听见小宝的话,生怕扬扬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快夹了一块排骨塞到扬扬嘴里,冲小宝笑道:“小宝快吃,你看,扬扬哥哥多会吃,一碗饭都快吃完了。你的饭吃完了吗?”   “没完,姨姨快喂我,我要跟扬扬哥比赛。”   白露一句话成功地转移了小宝的注意力,不由得偷偷松了口气。   男人喝白酒,妇人夫郎和孩子吃菜喝汤,一顿饭吃得热闹无比。   家里牲口越来越多,胡秋月不放心家里,吃过饭,就张罗着要回去。   李大贵求之不得,忙套上牛车,拉着大家伙回去。   红柳听了娘的话,第二天开始在赵仁的陪同下,天天接送两个孩子,坚持十多天后,喘得没那么厉害了,走得也快些。   舒心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九月初八,秋意浓浓,暑热褪去,白天凉爽,早晚开始有些凉了,要穿夹衣。   赵仁上午送两个孩子过来,匆匆忙忙的要去酒坊。   张鸣曦送他出去,赵仁有些心神不定地道:“鸣曦,今天有空去我家看看。你姐早上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发作了,郎中说就在这几天。我去酒坊看一眼也就回去了。”   张鸣曦没生育过,不懂这些,忙问道:“稳婆找了吗?要不要去接娘来。”   赵仁犹豫了一下,道:“稳婆早就请好了。你姐长得太胖了,我不放心,请了两个,都是镇上有名的接生婆,我一会儿就去喊。你去把娘接来吧,娘在,你姐生的时候胆气足些。”   说完,他拔腿就往回跑,想着快点忙完了好回家陪红柳。   张鸣曦回来叮嘱白竹:“姐可能要生了,我去接娘,待会儿跟娘直接去姐家。你们带着孩子过去陪着姐,今天关门歇业 。”   白竹心一慌,答应一声,连忙收拾一下,把肉菜拿了一些,带着孩子和两个宴燕去了红柳家。   刚刚进了院子,就听见红柳在卧房哼哼唧唧的,声音小,听不清楚。   白竹忙跑进去,紧张地问道:“姐,你怎么样?”   “怕是要生了,肚子开始疼了。”红柳一头汗,双手抱着肚子靠在床头。   “疼得厉害吗?我们要怎么做?”白竹没有生育过,完全不懂,两个宴燕更是不懂,围着红柳,一脸紧张。 第453 章 发作了   “现在不是很疼。我正着急呢,你姐夫在家时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为不会马上生,才去酒坊的。这要是发作了,家里没个人,幸亏你们来了。”   红柳刚才一直担心家里没人,万一发作了,帮忙的都没有,见白竹他们来了,心就放进肚子里了。   她抹了一把汗,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感觉肚子都不怎么疼了。   白竹见她神情轻松,也松了口气,笑道:“姐夫说你不舒服,怕是要生了。鸣曦紧张得不得了,催我们赶快过来陪你,他回去接娘了。”   “嗯,第三胎,不费事,容易生。我刚才看了,已经见红了,肚子并不怎么疼,上个茅厕的功夫就生了。”   红柳见了娘家人,心情轻松,开起玩笑来。   白竹是个夫郎,又没有生育过,不好意思多说,问道:“姐,我要做什么?你教我。”   “你去烧一锅开水,等一下要用,……,还有,这柜子里有小孩子的包被,拿出来准备着……,还有那些干净的旧布单,给我垫在身下……哎呦!”   正说着,突然低呼一声,疼得眉毛拧起,骂道:“刚才还说不疼,这就开始了。”   娘生白露时,白竹虽然小,但有记忆,知道这是阵痛。   开始疼得稀,等一阵紧似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个不停时就是要生了。   这生孩子的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使不上劲的,得靠红柳自己。   白竹带着宴宴去灶屋烧水,燕子带着两个孩子在卧房陪着红柳。   红柳虽然发作了,疼得还好。   疼的时候红柳咬牙坚持着,不疼的时候还能逗逗两个宝宝。   赵仁还没回,红柳不以为意,第三胎了,熟门熟路,说不定等他回来时,孩子已经出生了。   白竹烧了一大锅水,不知道够不够,舀在木桶里,又烧了一锅。   白竹不放心红柳,跑进卧房,红柳疼出一身汗,强忍着痛道:“燕子,产房里血气重,你们不能在这里。你带着孩子出去。小竹,我肚子疼。”   燕子什么都不懂,在这里还挡事,忙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宴宴道:“姐,我去找姐夫。”   白竹望着红柳眉头紧皱,疼得大汗淋漓的样子,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慌得不得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趁着阵痛间歇,红柳喘气道:“小竹,你泡碗浓浓的红糖水给我。”   白竹答应一声,忙跑到灶屋拿了一个大碗,打开糖罐舀了两大勺红糖,红柳道:“再舀几勺,要浓些。”   白竹又舀了三大勺,红糖都堆了半碗,才拿起瓦罐倒水。   他节省惯了,平时很少喝糖水,偶尔喝一次,只舍得放半勺红糖,有个甜味就行,哪里见过用半碗红糖泡水的?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只要姐姐肚子不疼,别说半碗红糖了,再多再贵重的东西他都舍得。   白竹拿勺子仔细搅拌,等糖化了,坐在床头,扶着红柳靠在自己身上端着碗,想用勺子舀了喂她。   红柳扶着白竹端碗的手,凑到碗边,一顿咕咕,一碗红糖水见了底。   红糖水是补充力气的,红柳脸上好了些。   白竹问道:“姐,还喝吗?”   “不喝了。”   红柳抹了一把嘴,突然听见赵仁在院子里喊红柳:“红柳,这么快就发作了吗?我还以为要到下午呢!”   红柳苍白的脸泛起红晕,长舒一口气,跟白竹开玩笑道:“好了,你姐夫回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恭喜你,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了。”   白竹见她还能开玩笑,知道疼得不厉害,放心多了。   赵仁带着两个接生婆进来,凑到红柳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脸上,笑道:“还好,我在院外遇到宴宴,他说你要生了,疼得大喊大叫的,把我吓得不轻。”   红柳撒娇道:“人家都要生了,你还在外面跑。这孩子磨蹭,要是个急性子,只怕等你回来早就生了。”   两个婆子见俩人还能开玩笑,知道一时半会儿不会生,见白竹面生,笑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夫郎?”   红柳道:“是我娘家的弟夫郎。”   “产房人不能太多,请出去等吧 ,多准备些热水。”   白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烧了两锅,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烧。”   “够了够了。”婆子一边赶苍蝇似的往外赶白竹,一边拿出自己的包裹,准备接生用的东西。   白竹在院子里坐下,一碗茶还没喝完,赵仁出来道:“小竹,家里的事,你费心操持一下。早点做饭,两个接生婆要在家吃饭的,多炒几个菜,让宴宴去买点菜。宴宴,过来。”   他说着就伸手去怀里摸钱袋,白竹忙道:“我带了好多肉菜来了。刚才烧水时看见灶屋有素菜,不用买了。”   赵仁没有心思管这些,点点头,匆匆进屋去了。   红柳这时疼得密了,长一声短一声地呼疼,婆子道:“省些力气吧,还早呢!”   白竹听见他们说话语气轻松,又想到赵仁说这俩人是镇上最有名的接生婆,经验丰富,接生个三胎应该不在话下。   他闲不住,跑到灶屋,拿出一筲箕素菜,和宴宴开始择菜。   刚刚择好,院外一阵传来一阵说话声,宴宴忙跑过来打开院门,张鸣曦赶着牛车进来了,李立维和白露也跑着进来了。   不等牛车停稳,胡秋月扶着车帮就往下跳,宴宴生怕她摔着,一把扶住她,小声埋怨道:“你慢点啊!”   “你姐怎么样了?生了吗?”胡秋月一头汗,顾不上抹一把,拉着宴宴的手,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有,婆子说还早呢!”宴宴扶着娘往卧房走。   “小竹,你快去烧些热水……”   看来开水是生孩子的必备神器啊,每来一个人都这样说。   宴宴快言快语地道:“烧了两大桶。姐夫让小哥做饭,说等一下孩子生了,接生婆要吃饭的。”   胡秋月点点头,没有多说,这些都是旧俗,不仅要招待接生婆吃饭,还要准备红封。   赵仁马上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自然懂这些,不用她多说。 第 454章 难产   张鸣曦,李立维,白露三个汉子不好进去,待在院子里,听使唤。   娘进了卧房,和接生婆寒暄一阵,笑道他们辛苦,在床边坐下来,拉着红柳的手问道:“疼得怎么样了?”   “疼得很,一阵接一阵的。”   红柳一头的汗,见了娘,心里轻松些,语气带着撒娇的味道。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别说话,攒些力气。”胡秋月转头撵赵仁道:“你出去吧,也别走远,在外面等着,等一下要热水热汤的,让小竹送进来。”   赵仁一个汉子,不能在产房待。   他揉揉红柳的头,温柔地道:“我就在外面,娘在这里陪你,这两个大娘接生水平很高,你不要怕。”   红柳其实不想他出去的,但知道汉子不能在里面,点点头,捏了捏他的手心。   院子里,张鸣曦拴好小牛,打了一桶水喂牛,又把板车上的稻草扯了一捆给它吃,忙碌着,心里还能轻松点。   白竹见张鸣曦一头汗,不免心疼,舀了一盆水给他洗脸,又倒了一碗茶给他。   几个人在院里坐下,张鸣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突然听见红柳杀猪似的哭喊起来。   几个人吓一跳,白竹和张鸣曦对望一眼,俩人不约而同跑到卧房外面听动静。   赵仁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一脸焦灼。   张鸣曦忙问道:“姐夫,怎样了?”   “不知道,应该快了。”一句话没说完,听见胡秋月大声喊道:“小竹,快端热水来。”   白竹知道是要生了,慌得不得了,答应一声,就往灶屋跑。   他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等一下要开房门送热水,他们几个汉子堵在门口不合适。   张鸣曦退去堂屋坐着,只剩下赵仁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互绞,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白竹打了一盆水,喊了一声娘,胡秋月打开房门,接过木盆用脚踢上门,匆匆进去了。   白竹匆匆一眼,见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眼神非常惊恐不安。   白竹既慌且怕,不知道该做什么,下意识地跑到堂屋挨着张鸣曦坐下,才觉得不那么心慌了。   还没喘口气,又听见胡秋月喊道:“小竹,快打热水来!”   白竹惊恐地一跃而起,又跑到灶屋打了一盆水过来。   胡秋月把脏水送到门外,端了干净水进去,白竹端了脏水去院子里倒。   他端着木盆,手抖得拿不稳,脏水摇摇晃晃,差点泼到他身上。   张鸣曦忙跑过来,接过木盆,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慌。   这哪里是脏水?明明是一盆浓浓的血水,还有大团大团的血块,冒着刺鼻的血腥味。   红柳的叫声越来越凄厉,屋里要热水的频率越来越快。   白竹神色慌张,手脚酸软,见开始准备的热水不够了,忙喊了宴宴重新去烧。   就这样,宴宴埋头烧水,白竹一盆盆的干净水送进去,换出血糊糊的脏水,不知道送了多少盆,只听见红柳的哭喊声,接生婆大声喊“用力,使劲”的声音,就是没听见婴儿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白竹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时间都停滞不前了,红柳的喊声慢慢低了,停了。   他正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接生婆走到门口,焦急地大声道:“赵老板,快去请郎中。你家娘子太胖,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快去,快去,迟了恐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赵仁听了这话,如遭雷击,面色苍白,双目含泪,嘴唇颤抖,一把握住婆子的手,哀求道:“大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子。”   “快去请郎中,快去,这都什么时候了?求我有什么用啊,能救你娘子,我早就救了,还用你说吗?”   赵仁不管不顾,再也不管汉子能不能能进产房了,快步窜进卧房,跑到床头,大声喊道:“红柳!红柳!”   红柳已经疼晕了,既不哭喊,也不答应,脸色苍白,一头冷汗,牙关紧闭,嘴唇都咬破了。   胡秋月正颤抖着双手,拧帕子给她擦脸,见赵仁已经急疯了,含泪道:“姑爷,你出去,快去请郎中。”   赵仁疯了似的抱着红柳放声大哭,哪里听得见人说话。   两个接生婆面面相觑,就没见过这种男人,这种时候不快去请郎中,只顾着哭,有什么用啊?   要是哭得回来,世人不需要郎中了,哭就行了。   胡秋月知道他俩人鹣鲽情深,他见红柳晕了,急得差点失心疯,自己都糊涂了,哪里能管事?   她年纪大了,遇事能沉得住气,忙大声喊道:“鸣曦,你快去请郎中,让立维也去,镇上哪里的郎中医术高明的,都请了来。”   张鸣曦答应一声,站起来就跑,赵仁哭了一阵,把心里的那团急火攻心的气顺出去,心头清明了一些,忙拖着哭腔大声道:“去请王家医馆的王郎中,他医术最好,你姐一直是他看脉,熟悉情况。让郎中带老山参来吊命,多带些,要好的!”   张鸣曦答应了,跟李立维匆匆去了。   白竹手忙脚乱地又送了一盆热水过来,婆子摇头叹息道:“都能看见孩子头了。血都快流光了,人也没力气了,唉,这可怎么办啊?”   胡秋月和赵仁哭着喊红柳。   胡秋月手忙脚乱的去掐红柳人中,产婆想伸手进去掏孩子,正忙乱着,张鸣曦和李立维一边一个,架着一个老郎中脚不沾地地飞奔进来。   胡秋月忙用被单盖住红柳下半身,拉出红柳的手,让郎中给她诊脉。   火烧眉毛了,那老郎中却不紧不慢,诊了左手诊右手,摸着山羊胡子,低头沉思半晌,打开药箱,拿出一只老山参递给赵仁,言简意赅道:“粗壮的枝干切一片来,让娘子先含在嘴里,其他的切片熬汤,熬浓些。”   赵仁急匆匆地走到门外,把山参递给白竹道:“小竹,快去!”   宴宴见白竹脸色难看,身子抖得止不住,抢着接过山参去灶屋熬汤。   王郎中翻了翻红柳的眼皮,皱眉道:“不听话啊,让少吃点,多动点,就是不听。现在大人孩子都这么胖,怎么生?” 第455 章 准备接生   赵仁想起郎中和娘每次都让红柳多动少吃,是自己拦着,让红柳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   红柳难产,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赵仁后悔不及,对着郎中连连作揖,哀求道:“郎中伯,求求你救救我娘子,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保她一条命就行。”   胡秋月听他这意思,竟是要舍小保大。   她既舍不得红柳,又舍不得孩子,心情复杂地望了一眼赵仁。   赵仁哪里有心思注意到娘的目光?   他心急如焚,目光黏在红柳脸上,自己嘴唇干燥起皮,浑然不觉,不停地拧帕子给红柳揩脸,润嘴唇。   白竹在堂屋,听得清清楚楚。   老天,这就是到了生死关头?   原来生孩子这么可怕啊!   自己是个夫郎,身体结构和女人不一样,生产时更凶险,那,到时候,会不会……   白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坐不住,身子直往桌下溜。   张鸣曦忙伸手揽住他的腰,握着他的手,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   白竹有了依靠,舒了口气,正想说话,却觉得张鸣曦比他抖得更厉害,手心更冰凉。   白竹一惊,瘫软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忙坐直身子焦急地问道:“鸣曦,你怎么了?”   张鸣曦望着他摇摇头,那目光,怎么说呢,一言难尽,伤心可怜,充满哀愁和担忧。   白竹知道他在担心红柳,拉住他的手,一下一下搓着他的虎口,安慰道:“别紧张,姐姐姐夫心地善良,吉人自有天相。”   张鸣曦点点头,搂紧了他的腰,沉默地把脖子靠在他肩上,俩人互相依靠,互相吸取力量,身子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鸣曦,快,快拿着方子去抓药!小竹,参汤熬好了吗?”   门突然开了,赵仁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拿着一张药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张鸣曦忙跳起来,抓过药方就往外跑。   白竹见赵仁一脸憔悴,那些青胡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顷刻之间好像老了十岁,不由得十分同情,忙道:“姐夫,你稳稳神,宴宴在熬参汤,马上好。”   赵仁似乎快虚脱了,点点头,一句话也没力气说,转身进了卧房。   宴宴端着一盅参汤,急急忙忙地过来。   他走得急,生怕参汤荡出来,一手端着盅底,一手扶着盅口,看见白竹忙道:“小哥,参汤好了,你快送进去。”   他一个未嫁的小哥儿,不好得进产房。   白竹刚才还抖成一团,这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接过参汤,快步进了产房。   赵仁忙接过参汤,半个屁股搭在床沿,用勺子舀了一点参汤,伸舌头试了一下不烫,柔声道:“红柳,我们来喝参汤,喝了就有力气生宝宝了,乖,张嘴。”   参汤熬得浓,黄黄的,一大股青草气,味道浓郁,红柳闭着眼睛,闻到这股味道,皱了皱眉。   白竹大喜,姐姐刚才还昏迷不醒,这时却能皱眉,这是要醒了吗?   他这时才注意到,红柳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手腕上扎了好几枚银针,应该是这些银针取了作用。   赵仁举着勺子往红柳嘴边送,红柳意识不清,眉头紧蹙,牙关紧咬,一点都喂不进去。   “红柳,乖,张嘴,喝参汤!”赵仁纵然心急如焚,却是极尽温柔,耐心劝说着。   胡秋月见红柳混混沌沌,大声骂道:“红柳,你个死女子,能不能听见娘讲话?   你娘老了,等着你给我养老。   大宝小宝那么小,怎么能没有娘?   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过娘,你怀了十个月,能忍心不让他出来看看明天的太阳?   还有姑爷,姑爷也离不开你。   你要是想偷懒,不使力生孩子,我们所有人都恨你!   来,乖,张嘴,把参汤喝了,喝了就有力气生了。”   赵仁说话极尽温柔,生怕声音大了吵着红柳,胡秋月却嫌自己声音不够大,扯开嗓子又骂又哄。   谁知,红柳却吃她这一套,赵仁说半天她没反应,被胡秋月骂一顿,眼角渗出一滴泪。   赵仁又高兴,又心疼,轻轻抹去她的眼泪,颤抖着声音道:“红柳醒了,她能听见。娘,别骂她了,你帮忙捏开她的嘴,我来喂。”   床头地方小,胡秋月年纪大,行动不便,蹲不下去,双腿一弯,就想跪在床前的踏脚板上。   白竹一把拉住她,道:“娘,你让开,我来。”   说完,不动声色地往上拉了一把胡秋月,自己挤了过去,顺势跪在踏脚板上。   胡秋月后退一步,站在白竹身后,紧张地看着。   白竹一手扶着红柳的脸,一手两根手指掐着红柳的嘴。   红柳有意识,只是流血太多,浑身力气使尽,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这时白竹挤开她的嘴巴,赵仁赶紧喂了半勺参汤。   红柳咕噜一声咽了,赵仁大喜过望,连忙又喂了一勺,红柳又咽了。   一连喝了几勺,红柳自己能张嘴了,白竹松开手,不再挤着她的嘴巴,只轻轻地用帕子给她擦嘴。   一碗参汤喝下去,红柳脸色好了一些,原来那层死气肉眼可见地褪下去,活气浮上来。   张鸣曦跑得快,王郎中来之前和医馆伙计已经打好了招呼,一个伙计正等着他,看了一眼药方,迅速抓了药,张鸣曦也不多问 ,丢了一个碎银,拿了药包就跑。   宴宴洗好了药罐,李立维生好了泥炉,俩人站在院子里等。   张鸣曦一到家,宴宴接过药包就往药罐里倒,李立维蹲在地上,使劲扇风,不多会儿药罐就开了。   屋里的人都围着红柳喂参汤,都没注意他们这么快就熬好了药,直到参汤喝完,大家心情轻松一些,才闻到药味。   王郎中冲着窗户问道:“张老板,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端进来,快!”王郎中回头冲赵仁道:“赵老板,这药性烈,成不成在此一举。大人应该无碍,只怕孩子……”   赵仁缱绻地望了红柳一眼,目光无限温柔地扫过她的腹部,回头冲王郎中作揖道:“多谢郎中伯,大恩不言谢!”   王郎中叹了口气,摆手道:“我们都出去,在门外等着,喂药,准备接生。” 第 456章 小胖妞   白竹端着一碗滚烫的黑乎乎的药汁进来,一边走,一边吹气,想让药水快速冷下来。   胡秋月端过药汁,见还很滚烫,抓起一把蒲扇快速地扇风。   等药汁不烫了,赵仁想过来端药,白竹推开他,端起药碗,走到床头,柔声道:“姐,张嘴喝药,喝了就有力气生宝宝。”   红柳喝了参汤,意识清醒多了,依然闭着眼睛,却主动张开了嘴。   白竹怕呛着她,忙一只脚站在踏脚板上,一只脚跪在床边,一只手伸到她颈后,挽着她的头抬高,一只手端着碗凑到她嘴边,胡秋月见他一个人吃力,从后面扶着他的腰给他借力。   红柳好像不森·晚·知道药苦,闭着眼睛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了药水。   众人见她顺利地喝了药,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等着药起效。   胡秋月想着白竹从没生育过,恐怕见了这种场面害怕,忙道:“小竹,你去门外等着,有事情再喊你。”   白竹拿了一片桌上切好的参片塞进红柳嘴里,拿着碗出去,掩上房门,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赵仁和王郎中也坐在卧房门口。   王郎中还好,虽然板着脸,一脸严肃,却丝毫不见慌乱。   赵仁已经方寸大乱,斜靠在墙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巴连动,竟是在求菩萨。   张鸣曦坐得远些,脊背挺得笔直,紧张地望着房门,白竹和他对视一眼,能看出俩人一样的紧张。   卧房里很快就有了动静,红柳开始小声哼哼,后来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厉,产婆紧张地道:“用力,再用力,很好,孩子头快出来了。”   红柳凄厉地叫道:“不行了,不行了,我没力气,我快疼死了……”   “用力,快,孩子快出来了!”产婆还在给她打气加油。   “扑通”一声,胡秋月双膝跪上踏脚板,声音又是惊喜,又是慌乱:“菩萨保佑,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红柳顺顺利利产下这一胎……”   “啊!”   “太好了!”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千金!”   “红柳,你醒醒,孩子生下来了!小竹,快送热水进来!”   卧房里突然响起了惊喜地喊叫声,三个人大呼小叫,各说各话,卧房里吵闹得很,可惜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   宴宴早烧好了水,坐在灶屋门口等着,听见喊声,忙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赵仁早在产婆喊出的第一声,兔子似的窜了进去。   白竹进去时,产房里一片混乱。   赵仁半跪在床头,抱着红柳的头,抽泣着一声声地喊她。   产婆站在窗前,捏着孩子的小脚,倒提着孩子,正使劲地拍打着孩子的脚心。   白竹看了一眼那孩子,难怪难产!   孩子太胖了!   都说新生儿身上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这小胖妞肉乎乎的,小手小脚像小棒槌似的圆滚滚,可惜浑身青紫,乌突突的。   两个产婆捧着孩子,两双手使劲地交替拍着孩子的脚板心,可惜孩子半天没反应。   两个产婆鼻尖出汗,一脸愧色地嗫喏道:“赵老板,这孩子生下来半天了,不会哭,你看……”   赵仁这才想起孩子,回过头呆呆地望着倒挂金钟的小婴儿,半天没说话。   虽然这孩子把红柳折磨得死去活来,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儿!   他不敢去看孩子,起身对着王郎中躬身连连作揖,哀求道:“郎中伯,你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女儿吧!”   王郎中拉住他,依旧不紧不慢地摇头道:“你们让我看看孩子啊,要不让我进去,要不把孩子抱出来。你们这样堵着产房,我进都进不去,看都看不到孩子,怎么救?大人是累晕了,不碍事,孩子再不赶快,真没救了!”   赵仁一听这话有戏,忙抹了一把眼泪,扯着王郎中去看孩子。   白竹见产房挤得不像样子,忙跑出来,又舍不得走远,站在门口侧耳听动静。   王郎中抱着孩子,冲小屁股拍了两下,孩子没反应。   王郎中打开药箱,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冲孩子脚板心扎去。   先扎左脚,扎进去用手捻了捻,孩子还是没有反应。   王郎中啧了一声,骂道:“小家伙,发什么脾气?是我们不救你吗?看看你这一身肉!你娘吃大苦了,赶快哭几声给你娘听听!”   说完,抽出银针,往右脚心上扎去。   扎进去后,他没有急着抽出来,用手捻捻针尾,停一下,又用手捻捻。   大家紧张的望着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到神医救人。   终于,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众人不约而同地齐齐出了一口长气。   王郎中取下银针,把孩子递给胡秋月,笑眯眯地道:“好了,洗一下包起来吧!我再开几副药。”   他走到床前,又替红柳把了一下脉,微笑道:“俗话说得好,为母则刚,这当娘的,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得拼命活下来。不碍事,让她睡,明天醒了,少吃多餐,多弄些补汤给她喝。”   这些不是问题,赵仁连声答应,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王郎中提着药箱来到堂屋饭桌前坐下开方子。   胡秋月和两个产婆在卧房善后,给孩子洗澡,包包被,孩子哭,大人笑,好不热闹。   没有人嫌吵,在他们一家人眼里,世上的佛音管乐莫过于此时此刻孩子的哭声。   赵仁喜疯了,跟在王郎中后面,手舞足蹈的咧嘴笑。   王郎中摇头笑道:“赵老板,别傻笑,有几件事要叮嘱一下。”   赵仁在桌前坐下来,笑道:“郎中伯,请讲,无不从命!”   “这孩子太胖了,我用猛药强催下来的,你娘子吃了大亏,身子受损严重,我开几服药调理一下,月子吃好些,身子能养好,但以后不能生了。”   王郎中想着他们已经生了三个,有儿有女有哥儿,不能生也没关系,说的时候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依然不紧不慢。 第 457章 有心事   “不生,再不生了!能生也不生了!”想到刚才的惨状,赵仁情不自禁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早知道红柳要吃这么大的苦头,这一胎他都不生!   “孩子憋的时间太长,你自己也看见了,浑身青紫,半天不会哭,只怕有些后遗症。我开三副药,记得喂。”   “好,好!”赵仁连声答应,马上反应过来,愁眉苦脸地道:“孩子这么小,会喝药吗?”   “今天还没开始吃奶,味觉没开,用小勺子像喂水一样的喂,会喝。等明天开始吃奶了,只怕就不愿意喝苦药了。”王郎中笑眯眯地道:“先喂着,实在不愿意喝,只有她娘喝,通过奶水喂给她。”   赵仁点点头,心疼地道:“她娘可太难了,要喝自己的那份,还要喝孩子的份!”   大人孩子都无碍,王郎中心情好,难得地开起玩笑来:“那怎么办?要不你替你女儿喝?”   赵仁摸着鼻子嘿嘿直笑,白竹和张鸣曦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王郎中刷刷开好了两张方子,递给赵仁,道:“大人无碍。孩子要注意观察,等她睁开眼睛后,在她耳边喊她,看她有没有反应,有情况再来找我。”   赵仁接过药方,正要说话,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胡秋月领着两个产婆出来,哈哈笑道:“辛苦辛苦,我红柳和姑爷忘不了几位的大恩。”   今天立功救人的是王郎中,两个产婆心知肚明。好在大人孩子有惊无险,他们面上讪讪的,连声道着恭喜。   胡秋月笑道:“几位坐着喝茶,我来做饭,小竹……”   白竹这才想起,自己紧张得要死,丢魂落魄的,竟然忘记做饭,忙答应一声,就往灶屋跑。   宴宴听见动静,从灶屋探出头来,大声道:“娘,小哥,饭做好了,收拾一下桌子吃饭吧!”   原来宴宴不能进产房,在外面候着。他见娘和白竹紧张得手忙脚乱,跑进跑出,没头苍蝇似的,他帮不上忙,干脆拉着李立维进来做饭。   胡秋月见宴宴这么懂事,舒心地长叹一声,笑道:“我的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真没话说,懂事得让人心疼。”   两个婆子凑性得说了许多奉承话,把他们家夸成一朵花,胡秋月笑得嘴都合不拢。   众人兴高采烈的吃了一顿不知道是午饭还是晚饭的饭,反正吃完饭,天差不多黑了。   红柳死里逃生,赵仁喜出望外,大方地给两个产婆封了红封,每个一两银子,很重的红封了。   两个产婆差点搞出一尸两命来,虽然主要原因是母女太胖,不能怪他们,但毕竟难辞其咎。   这时见主家不但不责怪, 还给了这么多银子,喜不自胜,接过红封,兴高采烈地去了。   至于王郎中,张鸣曦当做救命恩人的,自不必说,问都没问,连出诊费带老山参一起,大方地封了三十两银子。   送走王郎中,张鸣曦他们也要回家了。   大家伙儿轻轻进卧房看了一眼 ,红柳累极了,直接睡死了,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个小胖妞,偎在娘身边,睡得正香。   她脸上的紫青褪出,小脸蛋又白又嫩,漂亮极了。   几个人怕吵醒红柳,没有多待,看了一眼,退到院外。   张鸣曦套上牛车,除了胡秋月,其他人都回饭馆。   胡秋月放心不下,要留在赵仁家照顾红柳。   几人刚刚坐好,两个宝宝跑过来,抱着燕子的大腿道:“姨姨不走!”   燕子揉揉孩子的头,笑道:“宝宝乖,姨姨明天来看你们。”   两个孩子不依,抱着她的小腿不松开。   燕子笑道:“你们看见妹妹了吗?妹妹好漂亮,你们乖乖的,不要吵醒你娘。”   两个宝宝这才放了手,眨巴着眼睛望着燕子道:“我们不吵,姨姨明天一定要来陪我玩。”   燕子点头笑道:“一定一定!”   赵仁走过来,感激地道:“燕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孩子,娘在这里,有时间你们一起来我家玩。”   燕子笑道:“姐夫不用客气。不用管我们,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张鸣曦甩了一下鞭子,小牛拉着牛车飞奔而去。   今天忙乱不堪,众人的心几进几出油锅,之前没注意,这时才知道燕子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下午。   燕子开始是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的,后来见红柳难产,产房里大呼小叫,又是哭又是喊,两个孩子虽然不懂事,却知道关心娘,总想往产房跑,燕子不许后,他们总踮起脚往产房看。   燕子怕给他们留下不好的记忆,干脆带着他们出去买了一些零食和玩具,领着他们进了厢房,关上房门,在里面玩玩具,吃零食。   所以,这一天家里闹翻了天,两个孩子不哭不闹,一点都没添乱。   白竹不好多说,微笑着捏了捏燕子的手,宴宴快言快语地道:“燕子姐,谢谢你。两个孩子真的喜欢你,换作是我,领不住。”   燕子笑道:“一家人不是应该的吗?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又说起了刚才的凶险,宴宴连说带比划的,白竹静静听着,偶尔跟着说一两句。   张鸣曦赶着牛车,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话,只微微叹了口气。   第二天,饭馆正常营业,张鸣曦白竹和宴宴每天总要抽时间去看看红柳,燕子舍不得孩子,也经常去。   红柳身子受损严重,好在赵仁酒坊经营良好,财力雄厚,参汤当茶喝,补药当饭吃,终于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那小胖妞只出生时受了大罪,之后能吃能睡,白白胖胖,可爱极了。   赵仁第二天就请了一个婆子伺候红柳坐月子,胡秋月家里忙得很,住了几天,见红柳和孩子一天天好起来,放心地回家了。   红柳生个孩子虽然备受折磨,但有惊无险,饭馆生意兴隆,家里一切顺利,牲口养殖蓬勃发展,牲口队伍不断壮大,肉铺生意也很好。   按说一切好得不得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是白竹不快乐,他有心事。 第458 章 变化   他觉得张鸣曦变了。   自红柳生产后,张鸣曦就有了变化。   他一开始没发觉,等意识到的时候,张鸣曦已经病入膏肓了。   并且张鸣曦的变化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很是难以启齿。   张鸣曦白天很正常,像往常一样,起早贪黑 ,开店卖饭,勤快热情,有空就往红柳家跑,去逗那个小胖妞。   人前人后,对白竹依然很好,甚至比过去更体贴,更心疼白竹。   可一到晚上就变了个人。   不,他没疯,也没病,也没有冷暴力,晚上依然温柔体贴,像过去一样抱着白竹睡觉。   只是,他再也不碰白竹了!   白竹一开始没注意,毕竟红柳难产,他们都很心疼,加上饭馆很忙,几天没亲热也正常,他没往心里去。   可是张鸣曦一连十多天不碰他,就很不正常了。   毕竟俩人恩爱异常,张鸣曦黏他得很,平时不太忙的时候天天行房,忙的时候两三天也要亲热一次,很少有隔五天以上的。   白竹一个夫郎,没有汉子重欲,开始几天并不在意。   但时间一长,自己心里都有些毛毛躁躁热烘烘的,张鸣曦还稳如老狗,不动如松。   他以前一上床就嬉皮笑脸,抱着白竹又啃又摸,哪怕不做到最后,也要占点便宜,现在突然转了性,上床规规矩矩 ,抱着白竹就睡。   白竹害羞,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不好意思问,只得跟着装糊涂。   一转眼,红柳满月了。她坐完月子的产妇可能都已经行房了,张鸣曦和白竹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当着好室友。   白竹心里气闷,好几次他故意假装翻身,故意不经意地往张鸣曦那里蹭。   张鸣曦基本上是一撩就着,一蹭就硬。   但他装作不知道,马上身子往后一挪,远离白竹,或者干脆翻身,拿后脑勺对着白竹。   白竹本来脸皮就薄,试探几次,被拒后彻底死了心。   一上床就面朝墙壁,背对张鸣曦,无论他抱不抱自己,自己都把木头人当到底。   张鸣曦不管他是不是木头人,依然是想抱就抱,想不亲就不亲。   白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又抹不开脸皮跟他吵,开始郁郁寡欢起来。   白竹极力掩饰,变化不是太明显,白天事多,依然忙忙碌碌。   但心里有事,不像过去那么麻利,做事总是丢三落四,忙着忙着发起呆来。   宴宴成天跟他在一起,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偷偷问白竹,白竹总是笑着说没事,问多了就说太忙太累。   宴宴是个小机灵,明显看出白竹的敷衍,当然不会相信,偷偷去问张鸣曦。   张鸣曦也说没事,却总是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宴宴更是着急,以为他们吵架了,想从中劝和,却见俩人和和气气,像过去一样有商有量,半点不像红脸的样子,甚至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   也许真的没事?   宴宴想着只怕是自己多心,慢慢地习以为常,不再少见多怪。   可是白竹心里的苦闷一天天只多不少,而且怕被他们发现,人前强打精神,强颜欢笑,装作若无其事,人后暗自痛苦。   白竹思来想去,不知问题出在哪。   他以为张鸣曦心里有了别人,不喜欢他了。   可据他偷偷观察,张鸣曦生活作息跟过去一样,除了买菜,除了去红柳家,几乎不出门,也不见他和别的妇人夫郎多说一句话。   并且,他现在不怎么管钱了。   每天的流水,银子也好,铜板也好,他拿进卧房丢在桌子上,让白竹自己收,九月份一共挣了多少钱他问都不问。   小胖妞办满月酒,白竹问他送多少钱,他也不管,只说“随便,以后你管家,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   白竹气得差点淌眼泪。   张鸣曦不管,他不能不管。   作为红柳娘家人,这时候是为红柳出头露面撑腰的时候,怎么能不管?   月子里,白竹买了红糖,糕点,又从立维那里拿了鸡,鸡蛋,送给红柳吃。   这一个月里虽然忙,依然和两个宴燕见缝插针地抽空给小胖妞(孩子有小名,叫妞妞)做了一双鞋,一套衣服,白竹又封了二两银子的红封,一家人去喝妞妞的满月酒。   赵仁喜得贵女,红柳身子大好,满月酒办得很是热闹。   胡秋月,李大贵,二叔一家,三叔一家都来了。   陈鹏举家也来人了,是他那个腰缠万贯的爹来的。   陈员外财大气粗,当然看不起桃树村的这一干穷人,二叔几次想上去,问问红玉的情况,可陈员外鼻孔朝天,望都不望他一眼,更别说理了,二叔愣是没能搭上话。   张鸣曦跑前跑后,帮着招待客人,举止大方有礼,吃饭时还喝了不少酒。   晚上回到家,张鸣曦有些醉醺醺的,先洗了睡了。   白竹收拾了店堂,准备好第二天早上的食材,回到家时,张鸣曦已经鼾声大作。   几个人洗了澡睡觉,白竹懒得点灯,摸黑进了卧房。   他们的卧房和其他人的卧房是隔开的。   从客堂大门进来,靠西边,和宴宴的房间隔着客堂一个空房间。   和东边的厢房离得更远。   两口子在卧房里说点私房话,做点亲密事倒不用担心会被听见。   白竹脱了衣服,轻轻上了床,听着张鸣曦的鼾声,暗暗叹了口气:本来日子已经苦尽甘来,想要的东西都有了,就想生个孩子。可张鸣曦突然闹起了别扭,碰都不碰他,孩子从哪里来呢?   白竹一躺下来,张鸣曦鼾声顿停,条件反射地伸手来搂他,嘟囔道:“竹子,怎么才来。”   白竹心里苦涩,不想理这个醉鬼,简单地道:“收拾了一下店堂才回来的,睡觉吧!”   说着,翻身朝里,像过去一样把后脑勺对着张鸣曦。   谁知道张鸣曦不像过去那样默默地抱着他睡觉,竟然生了气,伸手扳平白竹的身子,十分不满地道:“你什么意思啊?一进来就把后脑勺对我!”   白竹差点气哭了,是他的错吗?   这一个月张鸣曦不是天天拿后脑勺对他的吗? 第459 章 不要孩子   他说什么了?   他不但没说什么,问都没问一声,主动对张鸣曦示好,还被他无情地拒绝!   白竹不想热脸碰冷屁股,懒得多说,但也不想吵架,敷衍道:“没有啊,这段时间不都是这样睡的吗?”   他本来还想说:你张鸣曦不是喜欢这样睡吗?自己主动往他怀里靠一点还被他拒绝,他一个夫郎,本来就不好意思主动,主动了还被往外推!   他一肚子气还没发作,张鸣曦听了这话,不知道戳到了哪根神经,又生气又委屈,一翻身压到白竹身上,委屈巴巴地责问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是这样睡的!你这样冷冰冰的对我,你还有理了?”   白竹气死了,使劲去推他,怒骂道:“你讲不讲理?到底是谁发神经不理人?起开!”   “我不起!”张鸣曦生气地哼了一声,突然低头往白竹唇上吻去。   白竹生气,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可是他想不理人就不理人,想亲人就亲人,哪有那好的事,自己不要脸的吗?   尽管身子不争气,直往张鸣曦身上贴,心理却很争气,一个劲儿的让双手去推开他。   白竹这次气狠了,不想轻易妥协,心理很容易战胜了身体,一双手虽软绵绵,却很坚决地拒绝着张鸣曦,贴着他的胸脯,使劲推他。   张鸣曦喝了酒,有几分醉意,睡了一觉,醉意消退了几分,清醒了一些。   可跟白竹这样一抱一亲,欲望不可遏制地抬起头来,并且气势汹汹,勇不可挡。   平时刻意压制着,刻意远着白竹,一个多月没亲热了,心爱的大餐天天能看不能吃,本就难受,这时欲望挣脱牢笼,就不能忍了。   可白竹不但不让他亲,还使劲地推拒。   张鸣曦生了气,喝了酒理智有所下降,一把扯开白竹的小衣,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又气又恨地道:“臭狗,厉害了,连你男人都不要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白竹身子早就软了,只剩下一张嘴还硬着:“明明是你不要我!你自己说,你发什么神经,为什么不理我?”   谁知这句话一说,张鸣曦就像烈火上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没了斗志,紧绷绷的身子卸了劲,软绵绵的趴在白竹身上,不说话。   白竹等了半天,既没等到想要的话语,也没等到想要的进一步的热烈动作。   相反的是,张鸣曦火热的身子一点点的冷了下来,刚才绷得硬邦邦的身子也卸了力。   张鸣曦懊恼地叹了口气,撑着床垫,就想起开。   白竹差点气死!   他成什么了?   想趴就趴,不想趴就跑?   他已经被撩起了火,正等着张鸣曦下一步的动作,他就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   管杀不管埋吗?   白竹早就被张鸣曦宠出一身脾气了,不是过去那个胆小怯懦,忍气吞声的白竹了。   他现在有仇当面就报了。   对张鸣曦,他觉得自己忍得够够的了,不想再忍。   他生怕张鸣曦又跑了,怒哼一声,马上气呼呼地伸手勾住张鸣曦的脖子,把他那倔强的狗头往下一拉,重重地往他嘴唇上咬去。   张鸣曦嘴唇滚烫炙热,又软又甜,带着酒液的淡淡香气,白竹含上就舍不得松开了,死命的吮吸。   这一下,张鸣曦再清醒的理智也飞到九霄云外,再严格的自律也土崩瓦解。   他只呆了半秒,突然发了疯似的抱着白竹连亲带啃,力道比白竹重了何止百倍?   白竹连日来的委屈和渴望得到了很好的发泄,压根忘了要好好收拾他的念头,俩人像发了疯的小兽似的,抱在一起疯狂的翻滚,啃咬。   俩人熟门熟路,一套做了千百次的动作水到渠成,俩人身子滚烫,急切得不得了。   谁知到了紧要关头,张鸣曦又拉了稀,犹豫着停滞不前,一口咬在白竹脖子上,叹息着道:“唉,算了吧!”   嘴里说着算了,身子却很贪恋,舍不得离开,牙齿咬着脖子上的嫩肉,反复舔吸。   白竹已经箭在弦上,张鸣曦却引而不发,他快憋死了。   当下又气又失望,一下子气哭了,真的哭了。   白竹气呼呼的喘出一口粗气,重重的掐了一把张鸣曦的腰,恨不得一下子掐下一块肉来。   他还算清醒,气急之下没有乱骂人,只是拖着哭腔道:“鸣曦,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在怕什么?”   一句话戳破了张鸣曦伪装的缩头乌龟壳子,他像三岁小孩似的,无助又茫然,委屈极了。   张鸣曦嘻嘻鼻子,把头埋在白竹肩窝,痛苦又隐忍地道:“竹子,我真的好怕,我怕你怀上了!你看姐,生个孩子赔了半条命,我不要你吃这样的苦!”   白竹这才知道这个男人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反常!   别人家娶媳妇夫郎巴不得快快生孩子,张鸣曦却因为怕他生孩子疼,宁愿不要孩子!   张鸣曦那么重欲的人,因为怕他生孩子危险,宁愿忍着自己的欲望,当和尚也愿意。   张鸣曦爱他如此之深,如此隐忍!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没有甜言蜜语,只有默默守护!   白竹感动得一地糊涂,眼眶发酸,干脆借着生气流泪的借口继续流了几滴感动的泪,哑声问道:“傻子!难道你不想要孩子?”   “不要!跟孩子比起来,我宁愿要你!”张鸣曦窝在白竹脖子上,声音闷闷的。   白竹哽咽一声,眼泪流得更欢了,他抹了一把眼泪,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你以后都不和我亲热了?”   张鸣曦犹豫了一下,低头亲了亲白竹水润的嘴唇:“我,我能忍!你看,我不是忍了一个月吗?”   这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小得意!   得意个屁啊?   得意他忍功厉害吗?   白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应该是被感动出来的勇气,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把张鸣曦压在身下,朝他唇上吻去:“可我不能忍!”   张鸣曦脸一偏,躲开他那热气逼人的红唇,双手推着他,喘息着道:“竹子,别闹!我一想到你可能会怀孕,生孩子时可能会像姐一样痛苦,甚至……,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要是那天是你,我受不了,我会死的!” 第460 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白竹一听,又感动又心酸,亲眼目睹姐姐生孩子难产给这男人留下了心病,且病得不轻。   白竹那天也在,全程陪产,看见红柳那惨样,吓得不轻,心里也害怕过,但他从来没想过不生!   没想到张鸣曦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却吓出毛病来了,怕他难产,干脆不让他怀,宁愿当和尚。   心病还须心药医,蛮干不是办法。   白竹心软成一摊水,没有继续骚扰他,但还趴在他身上,想了想,贴着他耳朵道:“鸣曦,忍不是办法。你想想,我们还这么年轻,能忍得住吗?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张鸣曦一噎,嘴硬地道:“我能忍!”   白竹叹了口气道:“你也不想想,要是我真的不能生,我在这个家还能待得下去吗?”   “待得下去,怎么就待不下去了?是我不要孩子的!”张鸣曦急了,抓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好像担心他跑了。   “就算你不计较,娘呢?她就算不说什么,我有什么脸面对她?”   “娘,娘……,不怕,有我呢!我就说是我不想生的!”   “这话除了你自己,有人相信吗?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媳妇夫郎的责任。没有孩子的家能叫家吗?你不想生,我想生!”   白竹强忍羞意,越说声音越小,趴在张鸣曦身上,小孩子耍赖似的一阵猛扭,双手双脚把床板擂得咚咚响,差点没给张鸣曦压闭气。   “可是,生孩子,太可怕了!你看姐,差点没命了,夫郎和妇人身子不一样,生产时更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张鸣曦一手搂着白竹的细腰,一手抚着他后背,还在坚持。   白竹想了一下,柔声道:“你怎么突然钻牛角尖呢?姐生了三个孩子,前面两个不是好好的吗?这个孩子之所以难产,是姐太大意了,胃口好,吃的多,动得少,大人孩子太胖了,才难产的。”   张鸣曦一听言之有理,一下子找不出话来反驳,“可是,可是”的,半天也没可是个啥出来。   白竹低头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天天担心,害怕怀不上遭嫌弃。你倒好,生怕我怀上了!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若是怀上了,决不像姐那样天天躺着长肉,我一定少吃多动,不让孩子长那么胖,自然好生产的。”   “真的?”张鸣曦明显心动了,声音里带着兴奋,还带着一丝丝的犹疑。   “真的!世上的夫郎多了,你见是顺利生产的多还是难产的多?”白竹发挥他的聪明才智,继续诱哄道。   “对啊!我怎么那么傻?钻到牛角尖出不来,憋了一个月,差点活活憋死了。来吧!好好补偿我,把这一个月的都补还给我!”   好不容易做通思想工作,熄灭的火苗死灰复燃,星星之火重新燎原。   这一下,老房子着了火,彻底没救了。   俩人疯了一夜,张鸣曦憋很了,又起了讨债的心思,斗志昂扬,没完没了。   一开始势均力敌,尚能打个平手。   几次之后,白竹嗓子哑了,身子瘫了,力气用完了,彻底败下阵来,伏低做小,认输求饶,张鸣曦却不依不饶。   白竹没了办法,干脆眼睛一闭,自己睡死过去,随便他折腾……   毫无意外,第二天白竹起晚了。   好在张鸣曦体贴,知道自己昨晚闹得太凶,给白竹收拾得够够的,到了该起床做馒头的时候,他没有惊动熟睡的夫郎,自己悄悄起床带着三个小的去了。   白竹醒来时,天已大亮,张鸣曦早就不见人影。   他吃了一惊,生怕误了卖早点,忙翻身坐起。   这一动,牵动了身上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疼得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白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腰也酸,腿也疼,比刚开业那几天人手不够连轴转一天还累!   成亲两年多了,俩人感情日益浓厚,早过了猴急的时候,现在是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很少有狂风骤雨的时候。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了,都怪张鸣曦!   他自己钻牛角尖,旱久了,一下子发了疯的撒欢,自己没有他那么厉害,承受不住。   唉,闹别扭的是他,受伤的是自己!   刚成亲时,俩人久别重逢时,张鸣曦经常这样闹,白竹有经验。   他躺在床上,轻轻扭动腰肢,慢慢高抬腿,活动一下后感觉好过一些了,翻身趴着,伸手捶着后腰,按捏着。   活动半天后,身上没那么难受了。   白竹慢慢爬起来,光着身子,开箱子拿出冬天擦手没用完的脂膏,抠了一坨,细细抹在伤处,才舒服了一些。   他担心饭馆里几人忙不赢,没有多停留,穿好衣服,洗漱好,就准备过去帮忙。   白竹心细,临出门时,想到了宴宴总喜欢跟他打闹,怕他发现什么,重新返回卧房,拿着小镜子仔细照。   还好,张鸣曦很有分寸,除了嘴唇被亲肿了,红通通的,微微鼓着,脸上并没有其他伤痕。   白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着镜子中嫩脸透粉,双目含春的小夫郎,小声骂道:“不害羞!哪有你这样的夫郎?胆大包天,竟然敢……”   说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揉揉发烫的脸颊,爱怜地抚摸着额头上的孕痣。   镜子往下移,果然,脖子上布满了青紫斑痕,惨不忍睹!   白竹吓一跳,暗暗庆幸幸亏回来检查一下。   不然,家里住着一屋子的小女儿,小哥儿,小汉子,他带着这一身伤让人看见了,如何见人?   白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留意,行为举止更小心,不能在小的面前露出端倪。   他伸手把衣服领子上的扣子扣紧,见脖子上的青紫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才放心地去了饭馆。   白竹心里有鬼,生怕眼尖的宴宴看出什么,进了后院后高抬腿,轻移步,走得又轻又慢,尽量不惊动人。   宴宴正在灶台忙碌,看见他,诧异地道:“小哥,你怎么起来了?” 第461 章 学习   白竹更诧异:“啊?我为什么不能起来?”   “不是,你不是病了吗?多睡一会儿啊!”宴宴既担忧,又心疼,劝说他回去再睡一会。   “谁说我病了?”白竹一头雾水,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废话说的!   谁能知道他病了?   肯定是张鸣曦了。   果然,宴宴道:“哥说的啊,哥说你昨天在姐家肉吃多了,肚子疼,闹了半夜才睡。让我们起来做早点,让你多睡一会儿。”   昨晚可不是闹了半夜吗?   可不是肚子疼吗?   只不过不是肉吃多了,是大棒骨吃多了!   白竹一边暗骂罪魁祸首张鸣曦,一边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昨天吃了席,没有喝茶水,所以肚子疼。睡了一觉好多了,怕你们忙不赢,过来帮忙。”   宴宴在剁肉做浇头,笑道:“你就是闲不住!那你来煮面吧!”   白竹笑嘻嘻地系上围裙,拿过长筷子,端了簸箕里的面条来灶台煮。   张鸣曦听见动静,快步跑了进来,看见白竹在忙,皱眉道:“竹子,你怎么起来了?身上还疼吗?再睡一会儿啊!”   白竹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我为什么要再睡一会儿?还不是怪你这个喂不饱的狼!   可是当着宴宴,他不好多说,红着脸含糊道:“没事,睡一觉好多了。”   张鸣曦盯着白竹看了一会儿,见他低眉敛目,红着脸不敢看他,格外温顺,不由得心痒痒的,想去抱他。   张鸣曦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伸出双手。   白竹警惕地往边上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目露警告。   张鸣曦一噎,这才意识到宴宴在边上,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摸摸鼻子,笑道:“你不舒服,不要久站。你去收钱,我来煮面。”   “你会吗?”白竹不相信地挑了挑眉。   “会,当然会。这不是有宴宴吗?不会我问宴宴啊,实在不会,就让宴宴煮,你让开。”   白竹不想和他争执,中午要炒菜,还有的忙,现在多歇一会儿也好。   白竹放下筷子,解下围裙递给张鸣曦,笑道:“那你系上围裙吧!”   张鸣曦一把拿起筷子,张开双手笑道:“你帮我系!”   白竹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没长手吗?”   张鸣曦举了举手上的筷子,得意洋洋的道:“长了!喏,你看,拿了筷子,不得闲。”   白竹恨他昨晚太凶猛,给自己弄一身伤,才不想管他呢,把围裙往他身上一丢,笑道:“让宴宴帮你系。”   说完,转身就跑。   跑快了,扯得身上好疼。   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暗自庆幸背对着那兄弟俩,哪怕疼得五官皱在一起,他们也看不见。   否则,张鸣曦又得借机来抱他,宴宴又要笑话他!   眼看围裙要掉地上了,宴宴快步过来,一把接住,帮张鸣曦系上,忍不住狐疑地盯着他看。   张鸣曦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心虚地问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宴宴摇头,又点头:“花倒没有,你们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你自己的哥哥,天天见,哪里怪了?”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怪怪的!”宴宴挠挠头,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你们之间又像过去那么亲密了,不是前几天那种冷冰冰的客气了!”   张鸣曦忍不住抿唇笑:“偏你知道,你是狗鼻子吗?”   ……   闹了一场,俩人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深爱,心意互通,感情更加浓厚。   张鸣曦没了心病,黏白竹黏得不得了,除了买菜,门都不出,白竹倒是有空就去看红柳。   红柳生妞妞时,身子受损严重,月子坐得好,看着精神还好,但内里亏空,半点不能受累。   赵仁怕她留下什么后遗症,满月后要她静养,不准劳累,连门都很少出。   他自己没事也不出门,除了去酒坊。   酒坊后面的投资都是赵仁一个人出的,他理所当然就是大老板,每天去酒坊转一转,处理一下重要的事情,小事情都推给合伙人和各位管事,尽量多留些时间在家陪红柳和孩子们。   张鸣曦见姐身子好了,妞妞长得好,放心了,饭馆忙得很,去得少了。   白竹存了学习的心思,想看看姐姐怎么带孩子,反倒经常去看姐姐,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拉着宴宴或者燕子去。   这天卖过早点后,张鸣曦去买菜,白竹收拾了一下后院,交代燕子和白露准备中午的食材,他拉着宴宴又去了红柳家。   红柳抱着妞妞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一见他们来了,忙站起来笑道:“我正想着你们呢,你们就来了。”   “想我们什么?”宴宴笑嘻嘻地捏捏妞妞的小嫩脸,疼爱地骂道:“小胖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醒了跟小舅玩。”   “小舅,我跟你玩!”大宝和小宝看见他们来了,从堂屋飞奔出来,一下子扑到宴宴怀里。   宴宴低头一看,两个孩子在吃早点,糊了一嘴的米汤,忙后退一步,嫌弃地道:“吃了什么啊?一嘴的米汤,小心弄脏我衣服。”   大宝嘿嘿笑着,故意拿嘴去蹭他衣服下摆,小宝有样学样,也拿他衣服擦嘴巴。   宴宴吓得哇哇大叫,笑着拉两个宝宝去灶屋打热水洗脸。   红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闹,拿了小椅子让白竹坐,冲堂屋喊道:“李大娘,泡两碗茶来。”   李大娘是赵仁请来伺候红柳坐月子的。因为她人老实,勤快,做事麻利,红柳很满意,满月后留下来继续照顾一家人。   李大娘答应了一声,很快端了两碗茶,一碟炒花生出来。   她话不多,放下茶点,冲白竹点头笑笑,又进屋忙碌了。   妞妞饿了,在红柳怀里哼哼唧唧的拱来拱去,要喝奶。   红柳生了三个孩子了,在白竹面前也不避讳,解开衣襟喂孩子。   妞妞咕噜咕噜地喝着奶。   白竹偷偷瞄了一眼,羡慕地道:“姐,妞妞长得真好。”   红柳低头看着妞妞,一脸慈爱,嘴角溢出幸福满足的老母亲的笑。 第 462章 蓝亦青   红柳伸手轻轻摸着妞妞的小胖脸,疼爱地道:“虽说这小胖子让我吃尽了苦头,我还是很爱她。你姐夫更是不得了,出去一会儿就想得慌,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抱妞妞。”   白竹羡慕地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就没离开过妞妞。   红柳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问道:“小竹,你们成亲两年多了,怎么还不生一个呢?”   白竹脸一红,不过在姐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姐姐开明,也很心疼他,能理解他,还能说些心里话。   白竹望了红柳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我也想生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怀不上。”   “看过郎中了吗?”红柳生妞妞时,死里逃生,知道娘家一家人都在这里陪产,为她跑前跑后,很是感激,对白竹更是亲切友善。   “看过了,在桃树村就看过很多次了。郎中说我以前过得太苦,身子亏空太厉害了,所以不易有孕,等身子补好了,自然能怀的。”白竹红着脸,小声道。   “那你担心什么?养好身子再说啊!小竹,你们现在条件好了,不要省,鸡蛋红枣是补气血的,多吃点。”   “吃着的。以前在家娘就让我当零食吃的,现在自己开饭馆,这些东西多得很,都吃腻了。”   白竹抬头望了一眼红柳,摸着额头的孕痣,不好意思地道:“姐,你看,我以前孕痣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身体不好。可是今年孕痣颜色好起来了,看着比很多夫郎的都红艳,怎么还是没怀上呢?”   红柳一边喂孩子,一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额头,笑道:“正是呢,这么漂亮的孕痣真不多见呢!”   她沉吟了一下,笑道:“既然郎中说你身体没问题,迟早能怀上,倒是不用担心。对了,我问你……”   一句话没说完,她突然噗嗤一笑,凑到白竹耳边低声笑道:“我听人说,成亲几年后如果怀不上,晚上在床上换一下姿势……”   白竹一下子羞红了脸,不等她说完,使劲推开红柳,白了她一眼,羞道:“姐,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红柳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亲昵地骂道:“都成亲那么久了,还那么怕羞?这有什么的,两口子在床上,想怎么来怎么来,谁管得着?”   白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忙一把捂住红柳的嘴,红着脸着急地道:“别说了别说了!”   红柳见他羞得满脸通红,可爱又娇俏,忍不住咯咯笑。   俩人正闹着,赵仁笑嘻嘻地回来了。   白竹忙站起来,笑着喊了一声:“姐夫。”   “小竹来了。快坐。”赵仁答应一声,张手就来抱妞妞。   妞妞吃饱了,乖乖地窝在赵仁怀里,冲她爹尖嘴巴,努力地想说话。   赵仁心都化了,在妞妞的小嫩脸上吧唧一口,笑着逗她。   这时宴宴带着两个孩子洗干净了脸,出来了,看见赵仁,喊了一声姐夫,两个宝宝松开宴宴,冲过去抱着赵仁的小腿,仰头喊爹。   赵仁一只手抱着妞妞,一只手搂着两个大的,笑道:“宴宴也来了?管事送酒去你家了,铺子里有没有人啊?鸣曦在家的吧?”   白竹一听,忙站起来道:“鸣曦买菜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铺子里只有燕子和白露在,他们还没单独收过酒呢,我得赶快回家。”   他们抽空过来看一眼,有事就马上往回跑,红柳已经习惯了,端起花生往白竹口袋里一倒,笑道:“急什么?燕子能干得很,有她在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红柳这话没毛病,燕子可不是能干着吗?   张鸣曦还没回来,燕子大些,有人有事她地出面处理。   这不,正在家里收酒呢!   管事来时,燕子正在后院熬酸果汁,做凉拌菜,听见门口有人喊张老板,忙跑了出来。   平时他们在后院忙碌,张鸣曦在店堂负责这些事,张鸣曦不在,也是白竹出面,燕子从来没插过手,不知道要怎么做。   门口停着一辆牛车,一个中年男子跳下牛车,笑道:“小姑娘,张老板呢?喊他来抬酒桶。”   燕子望了一眼,牛车上还有一个年轻小汉子,正扶着一个酒桶,往牛车下搬。   酒桶太重,他搬不动,咬着牙使劲,挣得脸红脖子粗,有点滑稽。   燕子没有多看,她一个姑娘,也不好上去帮忙,对着中年男子笑道:“我哥夫买菜去了,还没回来。大叔是送酒来的吗?”   “是啊!”   中年汉子把牛缰绳系在门槛石上,转身去帮小汉子抬酒。   俩人熟门熟路,把一桶酒抬到柜台里面,放在地上,拿了旁边的空酒桶就要走。   燕子心想:这丢下一桶酒就走,算怎么回事啊?   这酒是多是少,是好是坏,自己完全不知啊。   她忙上前一步,笑道:“大叔,这酒是多少斤,多少度的?一共是多少钱?要不,你们稍等一下,我哥夫马上就回来了。”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道:“我没空啊,酒坊里有事。”   “可是,我不懂啊,我哥夫不在,我说不清楚,不会扯皮吧!”   “不会。张老板是我们赵老板的小舅子,扯什么皮?这么一桶酒,一个铜子儿不要,白送给他也行。”   中年男子笑着开了句玩笑,又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不对!这是我领出来的酒,要是真的没有交接清楚,岂不是我要白送一桶酒给张老板?送一桶也不要紧,只是张老板不在家,我这白送了也没人情啊!”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汉子,沉吟着道:“……,这样,亦青,你在这里等张老板回来,交接清楚了再回去。我先走,酒坊里忙得很,一大批人等着我呢。”   那小汉子停住往外走的脚步,点头道:“好。爹,待会儿我是来酒坊还是直接回家。”   “今天的酒送好了,你回家去吧!”中年男子解开缰绳,上了牛车,鞭子一甩,黄牛拉着牛车一溜烟跑了。   原来这中年男子是酒坊里负责销售的管事,这小汉子是他儿子蓝亦青。 第 463章 帮忙   这时酒坊酿酒工艺日益成熟,产量蹭蹭涨,白酒口感好,名气越来越大,周围几个县都来这里买酒,慢慢的连州府都有商人来买酒。   酒坊的酒不够卖,蓝管事不用出去推销,只需在酒坊接待客户,给离得近的几家铺子送送酒就行了。   可是来订酒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他外出送酒了,客人就得等半天。   本地人还好,外州县的等的时间长了,当天就赶不回去,耽误事。   赵仁见他一个人忙不赢,让他找个帮手。   蓝管事倒是眼水好,会来事。   见酒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知道前途无量。   在征得赵仁同意后,把儿子蓝亦青送进酒坊,想让他先送送酒,有机会谋个后路。   蓝管事为人实诚,尽职尽责,负责的一摊子事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赵仁待人宽厚,对他印象又好,自然同意。   蓝亦青今天第一次上岗,不熟悉情况,蓝管事领着送了一圈酒,认认门。   张鸣曦这里是最后一家,送完就没事了。   蓝管事把蓝亦青留下来,一来是怕燕子说不清楚,二来是让他和张鸣曦见见面,以后好打交道。   蓝亦青今年十九岁,高高大大,剑眉星目,十分俊气,只是脸皮薄,见了女孩儿爱脸红,很不敢搭讪,尚未婚配。   他见店堂里只有燕子一个小姑娘,他一个汉子不好意思和姑娘待在一起,站在门外笑道:“店家,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一下张老板。”   燕子从小开饭馆,习惯了和人打交道,一点都不怯生,大方地笑道:“外面风大,冷,进来坐吧!”   蓝亦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跟着燕子进来,坐在门边的空桌子上。   燕子泡了一碗热茶,笑道:“请喝茶。”   蓝亦青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差点碰翻了茶碗。   他羞得脸更红了,燕子望着他微微一笑:这小汉子好生俊俏,就是胆小,爱害羞红脸,还没她一个小姑娘大方!   燕子见他实在局促,也不陪着了,笑道:“你坐着喝茶。我和我弟弟在后院,有事喊我们。”   蓝亦青忙答应了,燕子转身进了后院。   蓝亦青双手捧着茶碗,偷偷望了燕子一眼,见她小腰一扭,进了后院,不禁发起呆来:这小姑娘,又漂亮,又能干,就是太泼辣了些,一个小姑娘比他一个汉子还能说!   这时早饭已过了很久,午饭时间没到,外面行人来去匆匆,李立维在隔壁忙着卖肉,没时间过来,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蓝亦青性子慢,慢吞吞地喝茶等着张鸣曦,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一碗茶还没喝完,突然听见后院传来“扑通”一声响,接着是燕子娇俏的“哎呦”声。   蓝亦青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就往后院跑。   刚刚走到过道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小汉子,第一次送酒,就跑到人家后院不合适,马上犹豫着停住了脚步。   他也没马上返回,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正准备折回店堂,又听见了“咚”的一声响,好像是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燕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东西,就会偷吃!”   蓝亦青微微一笑,他记得刚才燕子说她和弟弟在后院,那该是弟弟偷吃了什么东西被燕子骂了?   只是弟弟吃了一点东西,就骂人家是该死的东西,也忒凶了一点吧!   他不想管闲事,准备悄悄折回,又听见燕子嘶了一声,接着懊恼地骂道:“吃就算了,把布袋咬得大个洞小个洞的,米面都漏了!该死的老鼠,没打着,把我脚烫成这样,路都走不了,真倒霉!”   蓝亦青这才知道她不是骂弟弟,是在打老鼠!   她说什么?   脚被烫了?   路都走不了?   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后院吗?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没听见有人接腔?   蓝亦青不知道后院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进去,正在犹豫时,又听见燕子嘶嘶地倒吸气的声音。   看来烫得不轻!   蓝亦青不再犹豫,快走几步,进了后院。   燕子坐在后院中间的椅子上,左脚架在右腿上,右脚穿着鞋袜,左脚的鞋袜已经脱掉了,光着脚,白嫩的脚背上红了一大块,她正低头对着红红的脚背吹气。   蓝亦青匆匆瞥了一眼,只看见了白白的脚背,马上别过头,别扭地问道:“你怎么了?”   燕子闻言吓一跳,抬头望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道:“该死的老鼠偷东西吃,我拿了个棍子去打,谁知老鼠没打着,碰翻了泥炉上的瓦罐,开水烫到了脚背。”   蓝亦青见燕子落落大方,并没有一般女孩儿的扭扭捏捏,也放松下来,调转目光又看了一眼她的脚背,这才看见白嫩的脚背红了一大块。   他吓一跳,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着急地道:“哎呀,你脚背烫伤了!”   “嗯。好在没有脱皮,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等一下就会起泡的,疼得很。”   燕子低头吹着脚背,懊恼地道:“真倒霉,这可不是为了老鼠打翻了油瓶吗?起泡也没法子,过几天就好了。”   蓝亦青站在那里,走近也不是,转身走开也不是,犹豫着道:“要不,我去请郎中来看看吧!”   这个时代对于烧伤烫伤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燕子摇头道:“不用了,郎中来了也没法子,无非就是开几副苦唧唧的药水,喝了也不见效。对了,麻烦你拿个碗,舀一些酸果汁来,我抹一抹好得快些。”   他们平时炒菜也难免被溅起的热油烫到,抹点酸果汁就没事了。   蓝亦青忙转身去了灶屋。   一般汉子在家平时不进灶屋的。   他同样如此,不会做饭,更不认识什么酸果汁。   “哪个是酸果汁?”蓝亦青拿着个空碗在灶屋转来转去,灶台上瓶瓶罐罐一大堆,就是不知道哪个是酸果汁。   “在木盆里,你找找……”   木盆里有菜油,有猪油,有大酱,也有不知名的糊糊,到底哪个是酸果汁啊? 第464 章 你们在干嘛   蓝亦青分不清,只得凑近了木盆去闻味道。   燕子见灶屋里的瓶瓶罐罐被碰得一片响,生怕他打翻了油盆。   想想不放心,燕子扶着墙站起来,金鸡独立的站了一会儿,觉得脚上的疼痛能忍受,一只脚着地,蹦着进了灶屋。   才蹦了几步,蓝亦青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诧异地道:“你怎么进来了?”   燕子叹气道:“你不是找不到吗?我怕你把油盆打翻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蹦,看起来毫不费力。   但她高估自己了的蹦跳力。   平时双脚好好的,一只脚可以蹦好远,可这时一只脚受伤了,潜意识里总怕碰到了伤脚,总忍不住低头去看。   开始几下还好,多蹦几步之后,身子摇摇摆摆,维持不了平衡,眼看要倒。   燕子生怕伤脚落地会雪上加霜(其实她伤的是脚背,脚板轻轻地踩在地上也没事,但危急之下她没想那么多),高高缩着左脚,右脚金鸡独立,双手乱摆尽力地维持平衡,可惜,越急越慌,在一阵哎呦声中,她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   蓝亦青吓一跳,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燕子。   燕子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啃泥,慌乱中不知道抓到什么东西,来不及细看,在保命原则的驱使下,死死地抱着身前的救命稻草。   这下好了,一个要救人,一个要救自己,竟然就这么抱在一起了!   “你没事吧?”蓝亦青扶着燕子站好,自己身子往后一退,就想松开手。   他们孤男寡女的,虽然是为了救人才抱在一起的,但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一个汉子倒是无所谓,但燕子一个小姑娘,以后怎么嫁人?   燕子也意识到了,一下子红了脸,刚刚站好,正要推开蓝亦青,就听见后面传来不悦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蓝亦青抬头,燕子回头,俩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原来是白露。   白露肚子疼,回去上茅厕,刚刚过来,就看见姐和一个陌生汉子抱在一起。   什么情况啊?   自己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就和别人抱一起,姐这么豪放的吗?   白露和燕子天天在一起,熟悉情况,最清楚姐是什么样的人。   奇怪了,姐姐只是性格直爽,和人交往进退有度,什么时候能豪爽到能和陌生人抱一起了?   不对,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这个色狼跑进来欺负姐姐!   白露年纪虽小,但他是个小汉子,脾气火爆,怎么能容忍别人跑进来欺负姐姐!   他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蓝亦青,把燕子搂进怀里,恶狠狠地骂道:“你是谁啊?吃饱了撑的吧?敢进我家欺负我姐,你想找死啊?”   蓝亦青不认识白露,见他虽然长得俊俏,但一脸稚气,明显年纪还小,又听他口口声声说“我姐”,知道了他是谁。   “我没有……,我不是……”蓝亦青刚想解释,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握着燕子的手臂呢。   他像被火撩了一把似的,慌忙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燕子。   燕子纵然行事大方,可毕竟是个小姑娘,第一次被汉子抱在怀里,又紧张,又害羞,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见蓝亦青红着脸偷看自己,一张俏脸火烧一样,腾得红了。   又见白露气势汹汹地想去打蓝亦青,忙拉住白露的手道:“小露,别乱来,这是酒坊里的蓝大哥。我脚被开水烫了,我让蓝大哥来帮忙拿点酸果汁抹抹。”   白露狐疑地道:“拿酸果汁就拿酸果汁,你们抱在一起干什么?抱在一起酸果汁就抹上了吗?”   燕子一噎,心虚地道:“蓝大哥找不到酸果汁,我蹦跶着进来指给他看,没站稳,差点倒了,蓝大哥怕我摔着,扶住了我。别乱讲,哪里抱了?”   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哪里抱了”几个字时,既心虚,又心慌,声音里带着一丝丝颤抖,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蓝亦青听见这句话,忍不住跟着心慌起来,偷偷又看了燕子一眼,脸更红了。   白露看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脸红,一个比一个心虚,狐疑地道:“姐你别帮他说话,要是他欺负你,我饶不了他。我,我,我打死他!”   燕子见白露不依不饶的,怕他真的去打人,忙转移话题道:“小露,你看看我的脚,是不是起泡了?”   白露果然被成功地转移注意力,半抱半扶地把燕子带到后院坐下,蹲下去拉起她的脚一看,果然起了一串细泡,心疼地道:“是起泡了,怎么烫的?”   突然想到灶屋的罪魁祸首,白露咬牙回头怒视着蓝亦青,恨恨地道:“是不是你弄的?”   蓝亦青彻底无语:燕子看着通情达理的样子,怎么他弟弟就会胡搅蛮缠,一味地冲自己凶?   他们第一次见面,犯得着拿他当仇人吗?   燕子见白露又怼上了蓝亦青,生怕蓝亦青生气,忙冲他使眼色,摆手道:“蓝大哥,谢谢你,你去店堂等我哥夫吧!我弟弟来了,让他帮我抹酸果汁。”   蓝亦青点点头,走到后门口,想想不放心,又回头去看。   白露背对着他,正细心地替燕子抹着酸果汁,小声不满地道:“姐,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那么熟了?”   “哪家伙?”燕子不知道他说谁,一头雾水。   “就刚才那家伙!”   白露脖子一梗,语气很是不悦。   什么人啊,认都不认识,就这么抱着姐姐!   蓝亦青心里哀叹:好吧,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成“那家伙”了!   燕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小女儿的娇俏,伸手戳了一下白露的额头,笑骂道:“一点礼貌都没有!人家是蓝大哥,怎么能叫那家伙?”   说完,心虚地抬头看,果然看见蓝亦青站在后门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似戏谑,似无奈,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笑意?   燕子脸一红,忙偷偷抬起手,撵小牲口似的往外撵他,嘴里做着口型,无声地道:“快出去,否则又要挨骂了!”   蓝亦青见燕子红着脸,努着嘴,一脸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 465章 惦记   白露嘴里还森·晚·在絮絮叨叨地责备燕子不小心,哪里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严防死守下,那俩人就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流?   燕子心神不定地一直偷看后门,见蓝亦青出去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白露细心地给燕子抹好酸果汁,给伤口包上细布,穿上轻便的麻绳绳,不让她多走路,就坐着做些手上的活计,像剥豆子啊,给土豆削皮之类的。   白露自己去准备中午的食材,把鸡汤,排骨汤煨好,正要做凉拌菜时,张鸣曦回来了。   蓝亦青正坐在店堂里喝茶,张鸣曦挑着一担菜进来。   虽然没有见过张鸣曦,但他观言察色,估计这就是张老板,忙上去帮忙。   白露听到动静,忙跑出来,见张鸣曦刚刚放下菜,忙道:“哥夫,你回来了。”   说完指着蓝亦青,别别扭扭地道:“这是酒坊的人,送酒来,你收一下。”   说完,也不看蓝亦青,转头进了后院。   蓝亦青见白露对自己敌意这么大,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也不好多问,指着酒桶说了送酒的事。   其实并不是送一次酒结一次账的。   张鸣曦收了酒,打一个收条,一个月凭收条结一次账,只是燕子不太清楚而已。   张鸣曦做事过细,见蓝亦青面生,有些信不过,拧开桶盖,用小勺子舀了半勺喝了,点头道:“不错,就是我要的酒。小伙子,看着眼生,新来的吗?”   “嗯,我叫蓝亦青,蓝管事是我爹。他忙不过来,赵老板让我来帮忙。”蓝亦青摸摸鼻子,说得清清楚楚,口齿伶俐。   张鸣曦写了收条,盖上私章,笑道:“我跟你爹打了好久的交道了,你爹为人不错,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现在换成你,也希望合作愉快吧!”   蓝亦青接过收条,仔细看了,收进怀里,笑道:“张老板,我新来乍到,很多东西不懂,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张鸣曦笑嘻嘻地把他送到门外。   蓝亦青想到燕子的烫伤,很想进去再看一眼,想到白露凶巴巴的要吃人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忍住了,冲张鸣曦点点头,闷闷地走了。   不多时,白竹和宴宴跑着回来了,见张鸣曦已经收了酒,也没多问,进后院忙去了。   燕子的烫伤不重,擦了几次酸果汁,白竹又拿了獾子油给她擦,红肿蔫了,掉了一层死皮,就彻底好了。   乡下人干活,免不了总会有些小伤小痛的,他们自己压根就不当回事,白竹见她没几天就好了,也没当回事。   燕子不当回事,却有人当回事,心心念念地想着呢。   没过几天,蓝亦青又来送酒。   他来的时候,张鸣曦刚好在家,很爽快地收了酒,写了收条,就没事了。   蓝亦青拿了收条,在店堂里磨磨蹭蹭,半天不走。   张鸣曦暗暗奇怪,又不好多问,只得笑道:“蓝小管事,在这里玩玩,吃了午饭再走。”   现在离吃午饭还早,这明显是客气话。   蓝亦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不吃饭,我要走了,家里还有事。”   话虽如此,一双脚在店堂里踱来踱去,就是不往门口走。   张鸣曦不知道他要干嘛,低着头记账,随他踱步,不再管他。   蓝亦青踱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停下,咳嗽一声,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鸣曦抬头望了他一眼,蓝亦青像火烧屁股似的,马上红了脸,又清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开。   张鸣曦暗自诧异,蓝亦青这神情,鬼鬼祟祟,分明是有事!   有什么事呢?   为什么不说呢?   张鸣曦从小挑起家里的重担,小小年纪跟着赵仁走南闯北,杀伐决断,很有魄力。   他实在看不了一个汉子未曾开口先红脸,扭扭捏捏的样子。   他只知道自己经历的生活,只知道男子汉就应该勇敢果决。   他不知道的是,世上还有一种人,家里条件比较好一些,但还不到纨绔的地步,这种家庭有些钱,也有些爱,养出来的孩子经的事少,脸皮薄,很善良,也很单纯。   张鸣曦不想说话,蓝亦青不敢说话,俩人隔着柜台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张鸣曦先绷不住了,笑道:“蓝小管事,你到底有什么事?”   “不要叫我蓝小管事,叫我蓝亦青吧。”蓝亦青酝酿半天,这句话说得既快又伶俐。   “好,蓝亦青,你有事吗?”张鸣曦不想啰嗦,快刀斩乱麻地问道。   “我……,我想问一下……”   蓝亦青一句话没说完,燕子出来了。   燕子右手端着一盆拌好的肉馅,左手端着一筲箕饺子皮,笑嘻嘻地道:“哥夫,现在有没有空?洗个手,把这些饺子包了吧!”   店里人手不足,张鸣曦总要趁空帮忙,无论是使唤人的,还是被使唤的,都已经习惯了。   张鸣曦答应一声,还来不及说话,诧异地看见蓝亦青两眼放光地迎着燕子走近了一步。   张鸣曦诧异不过一秒,好像发现了什么,一仰身,靠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   燕子平时见人落落大方,有说有笑,这时见了蓝亦青,却一下子红了脸,目光迅速扫过他脸上,马上垂下头,蚊子似的小声喊了一声:“蓝大哥!”   蓝亦青笑着答应一声,走近了一点,小声问道:“你脚好点了吗?我,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不得便利。”   燕子又抬头迅速望了他一眼,看见他那火辣辣的目光,像那天被开水烫着似的,一惊,马上低下头,小声道:“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我……”蓝亦青还想再说,燕子却一眼扫到了张鸣曦似笑非笑的神情,表情一僵,瞪了张鸣曦一眼,转身就跑。   燕子来了半年了,一向大大咧咧的,张森·晚·鸣曦从来没有见过她害羞的模样,这时见她害羞逃跑,不由得心里一动。   蓝亦青见燕子跑了,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张鸣曦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这蓝亦青他是第二次见面,燕子怎么会认识他? 第 466章 没吃的   他想套套话,笑道:“蓝亦青,你认识燕子?”   蓝亦青回过头,把那天燕子被烫了的事说了。   燕子的脚烫伤了?   这事张鸣曦真的不知道,他只管店堂,哪里知道后院的事?   蓝亦青见他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心里不舒服,暗骂道:这张老板真不怎么样,内妹受伤了都不知道!   燕子受伤了没人管,也忒可怜了!   其实他错怪张鸣曦了。   也没错怪,毕竟张鸣曦真的不知道燕子烫着了。   这不能怪他。   张鸣曦家里住着一屋子的年轻人,小汉子,小哥儿,小女儿,亲弟弟,亲弟夫,内弟,内妹,数都数不清。   住在一起,干活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不闹出闲话,也怕自己一不留神冒犯了哪位小祖宗,他一概敬而远之。内宅的事全部交给白竹,和几个小的说话打交道都是光明正大。   燕子受伤的事情他不知道,他没管。   但白竹知道,白竹管了,白露也管了,宴宴也管了。   其实伤势不重,白竹拿了獾子油给燕子天天擦,白露和宴宴照顾她,只让她做手上的活计,走动站立的事情不让她做,所以燕子才能好得那么快。   蓝亦青见过了燕子,也说上话了,没有再磨蹭的理由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暗骂张鸣曦有钱人心黑,同情燕子,不免长吁短叹。   张鸣曦望了一眼他走远的背影,一边包饺子,一边暗暗好笑:竹子为燕子的亲事操碎了心,愁得都快长皱纹了,却还没个着落。   没想到燕子不声不响的,姻缘在这等着呢!   抽空跟竹子说说,一来让他放心,二来嘛,自己给燕子找了这么个好亲事,还不该好好讨点赏啊?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张鸣曦还没来得及讨赏,家里就出了事。   家里的事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老天。   今年这天也怪,进了冬月就开始冷,天天下雪。   现在条件好了,白竹当家有经验,早就准备好了各人的厚被子,厚棉袍。   他没时间做棉鞋,胡秋月也没时间,掏钱请村子里的妇人做的,一人一双,和去年的旧棉鞋换着穿,一点都不冷。   李立维今年山羊兔子卖得多,积攒了很多羊皮兔皮。   白竹和两个宴燕给家里每个人做了兔皮袜子,帽子围脖,每人还做了一件羊皮大氅。   哪怕外面大雪纷飞,他们准备充足,一点都不冷。   唯一的缺点是,天太冷了,吃饭的人少了,饭馆里生意冷清很多,倒是肉铺生意好。   好在张鸣曦想得开。   反正现在欠债还清了,房子铺子都有了,还攒了一百多两银子,生意差点也没事。   天冷,白竹还可以趁机多歇歇。   按说,有吃有喝有银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但老话不是说了吗?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月有盈亏,水满则溢。   饭馆没事,家里出了事。   具体来说,是李大贵的牲口出了事。   李大贵今年开始养牲口,非常努力,起早贪黑,吃了很多苦,终于牲口越来越多,养殖事业走上了正轨。   这一年来,李大贵在家养殖,李立维在镇上卖肉,父子合作,赚了不少钱。   眼看着就要发财了,谁知老天不作美,天天下雪!   李大贵第一次养牲口,没经验,留的干草不够。   他做事细心,知道冬天没青草,要准备干草。   他知道的,也准备了。   家里十亩田的稻草一点没丢,全部留着。   夏天放羊时,带着张载米和木头,一边放羊一边割青草晒干,也准备了不少。   按说够了。   可惜现在天天下雪,牛羊不能上山放牧,天天在家吃干草,几个大草垛,肉眼可见的一天天矮下去,眼看一个月都坚持不了。   起码要到开春,山上积雪融化,枯草变绿,把羊们赶上山放牧才算度过难关。   离开春还有一个多月呢!   这一个多月怎么办?   总不能让羊和兔子饿死吧?   李大贵急得嘴唇长泡,吃过早饭,赶着牛车来找张鸣曦和李立维。   饭馆里没人,几个人掩上半扇门,坐在店堂里商量。   张鸣曦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皱眉道:“这事大意了。夏天的时候就该未雨绸缪。或者雇人割草,或者出钱收草,该多做准备的。”   他有些懊恼,今年家里的事都丢给李大贵,很少回去。要是多回去几次,说不定就能发现问题。   虽然养殖业是李家父子的,就算牲口全部死光了也和他没关系,但是,他们是李立维父子,和宴宴有关系!   他就不能不管!   李大贵掀了掀干燥的嘴唇,懊恼地道:“都是我的错,省小钱吃大亏,舍不得雇人割草。总想着,白天把羊赶到山上吃草根,晚上回来加一顿草料,准备的这些足够了。哪知道,今年这个天气,这么早就下雪呢?牛羊关在圈里,天天吃干草,就不够了。”   张鸣曦思忖了一下,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明年开春了,雇人割草也好,买草也好,要落实下来,不能省了。”   李大贵点点头,抹了一把脸,道:“知道了,这次的教训足够了,不会再犯。”   张鸣曦这才嗯了一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指责,后悔都没有用。既然商量好了后面干草的事情,现在来商量一下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立维,你怎么看?”   李立维正在低头算账呢!   今年肉铺生意好,他攒了一百多两银子,正想在镇上买个宅院呢!   现在出了这事,这钱保不住了,得拿出来买草料,宅院买不成了。   他心里暗暗埋怨李大贵不该目光短浅,不早些多准备干草。   但李大贵是他爹,是靠自己一双手把他拉扯大的亲爹。   李立维望着他爹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一脸沧桑的样子,一句话都不忍心说他。   李立维暗暗叹了口气,望了宴宴一眼,又看了看李大贵,安慰道:“爹,别急,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哥,你看这样行不行?现在肉铺生意好,每天多宰一些大羊和大兔,我尽量多卖一点。” 第 467章 多花银子   张鸣曦点点头道:“你现在生意已经很好了,再多卖点,一个人忙不赢。现在饭馆里生意不太好,让宴宴过来帮你。实在忙不赢,白露有空也可以搭把手。”   李立维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宴宴守着铺子,我可以挑肉出去走街串巷的卖。”   李立维一边说,暗中垂下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宴宴的手。   宴宴摸到他手冷冰冰的,知道他心里着急,不免心疼,反手握住了李立维的手。   虽然困难当前,俩人心意相通,互相体贴,倒也没觉得困难是多大的事。   张鸣曦没注意俩人桌底下的小动作,皱眉道:“那倒不必。天气太冷,你走街串巷的太辛苦,也卖不掉多少。”   李大贵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儿子这么辛苦,马上反对道:“不行。你哥说得对,走街串巷太辛苦!”   李立维得到心上人的安慰,又得到亲人的爱护,心里舒缓了一些,没再坚持,抿抿唇道:“好,我在铺子里卖。家里牲口多,靠我每天多卖一两头,解决不了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买草料。”   张鸣曦点点头,笑道:“立维这句话说得很对,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姨父,你回去看看哪家有稻草,全部买下来。”   李大贵嗫喏了一下,抬头道:“我试过了,现在还有稻草的人家不多。今年雪下得早,人家有牲口的,不卖,要留着自家牲口吃。”   这倒是个问题!   乡下贫苦,有水田的人家不多,自然也没多少稻草。   地主家田地倒是多,但人家养的牲口也多,稻草要留着自家牲口吃。   办法也不是没有,多花一些银钱罢了。   没错,拿银子去买麸皮谷糠豆粉这些粗粮喂牲口!   只是这样一来,成本就高了太多了,姨父恐怕舍不得。   但总不能眼睁睁地望着牲口饿死吧。   张鸣曦沉吟着没说话,还在想能不能找到一个降低成本的办法。   李立维叹了口气道:“爹,哥,现在没别的办法了,买麸皮谷糠吧!总不能让牲口饿死。”   张鸣曦点头道:“那就这样吧!家里的干草全部留给兔子吃,猪吃酒糟,鸡牛羊吃麸皮谷糠。对了,既然要买,就得搞快点,万一别人家牲口养得多的也来买这些,粮铺不是缺货就是要涨价,麻烦了。”   李大贵刚才还肉疼要拿钱买麸皮,这时一听又急了,顾不得心疼银钱,站起来道:“那我们赶快去。”   张鸣曦摆手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姨父,你们今年应该挣到钱了吧?离开春还有两个多月,得准备好几十两银子,你们有没有钱?没钱我有,我拿给你们。”   李立维忙道:“有钱,哥,你不要管。”   张鸣曦点点头,转头望着李大贵,问道:“姨父,我们准备充足一点,有备无患,反正牲口总是要吃的,多买点不会浪费。你算算,从现在开始到开春,要买多少麸皮谷糠?”   李大贵粗粗一算,吓一跳,那么多牲口,一天怕要两三百斤,光是吃的就得一两银子一天!   李大贵面露难色,犹豫着不说话,李立维催促道:“爹,这不是省钱的时候,快点拿主意,现在舍不得钱,只怕后面有钱还买不到呢!”   李大贵点点头,下定决心道:“放开让牲口吃,只怕要一万斤,粮铺也没有那么多,你们看着办吧!”   张鸣曦点头道:“那好。立维,带上银子,我们两个去粮铺看看,先买一批回去。   姨父,你在家歇着,等我们买好麸皮,你再赶着牛车去拉。   宴宴,你和白露去隔壁守肉铺。   竹子,你煮碗面给姨父吃。”   他一边穿羊皮大氅,一边安排着家里的琐事,清晰明了。   白竹答应一声,正要进后院,见张鸣曦没带帽子,怕他冷,连忙拿了兔皮帽子和围巾给他戴上。   这边宴宴也在给李立维戴帽子。   李立维拉着宴宴的手,略带懊恼地道:“宴宴,我本来想在哥家附近买套好宅院的。离得近,以后成亲了,你想来哥家也方便。你看,一下子出了这事,宅院买不成了。”   宴宴借着给他围围巾,手指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柔声道:“我们现在住在哥家,急着买宅院干什么?一两年用不到上,还不是空着?别懊恼,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宅院以后再说。”   李立维拉着宴宴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他知道宴宴的意思。   宴宴现在还小,要过两三年才能成亲,不急着买宅院。   他实在喜欢宴宴,原来想着,早点买个宅院,早点让宴宴有自己的家,让他由着自己的心意,慢慢布置。   患难见真情,遇到困难了,一家人没有指责,没有推诿,献计献策,共同度过难关,比什么都好。   李立维跟着张鸣曦跑了一趟,大开眼界,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哥坐着就能挣钱。   张鸣曦自己开饭馆,自然少不了经常买米买面,和粮铺的沈掌柜熟悉。   他一进去问沈掌柜有没有麸皮谷糠卖,想买些喂牲口。   麸皮当然有,但是不多,大概有几百斤。   张鸣曦要得多,肯定不够。   沈掌柜笑道:“这么多都给你还不够吗?你开饭馆的,是给人吃,又不是给猪吃,要这么多麸皮干什么?”   张鸣曦笑道:“也不是我要,我姨父要。我姨父想多养一些猪,自然要买麸皮了。老朋友,我不和你多说,你看看能弄多少,我姨父今天赶了牛车来,可以多拉些。”   沈掌柜和张鸣曦很是要好了,也不多说,派了几个伙计出去,把镇上粮铺的麸皮谷糠,豆粉搜罗一空,半天时间就凑了七千多斤。   张鸣曦坐在粮铺里一边和照顾的喝茶聊天,一边就把这事办了。   算账后,李立维付了钱,拿了条子,领着李大贵一家家的去拉麸皮。   因为全部是现款,不赊不欠,粮铺老板一下子做了这么大的一笔生意,一个个喜笑颜开,暗赞张鸣曦仁义,照顾他们的生意。 第468 章 催生   这一年的年成实在不好,大雪纷纷扬扬一直下,就没见过几次太阳。   等到再过一个来月,大雪一直不停,来买麸皮谷糠的人多了,米面麸皮都涨价,他们没东西卖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鸣曦做生意极其敏感,他不光替李大贵买了足够的麸皮谷糠,自己也买了七八百斤的米面,足够饭馆维持到开春,进了腊月,别人为米面涨价发愁,他们倒是高忱无忧。   张鸣曦准备充分,买了足够的麸皮和米面,李大贵的牲口没有遭受食物危机,饭馆里也没有粮食危机。   那些嗅觉迟钝的,小型养殖的也好,牲口多的地主家也好,最后都面临没有草料的危机。   等他们想到粮铺去买麸皮时,先头的存货早就被张鸣曦带着李立维搜罗一空。   因为大雪封路,交通不便,货源补充不及时,真正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这一年冬天冻饿而死的牛羊数不胜数,很多人亏得一塌糊涂。   李大贵躲过一劫,庆幸的同时对张鸣曦充满了感激。   到了腊月,镇上人家喜欢做些腊肉香肠的,买肉的多起来了。   肉铺生意好,李立维忙得很。   饭馆生意很不怎么样,天天大雪纷飞,人们怕冷,缩在家里,非必要不外出,更没多少人出来下馆子了。   张鸣曦跟白竹一商量,熬到腊月二十,干脆关门歇业回家过年了。   李立维一个人忙不赢,也没人给他做饭,张鸣曦让宴宴留下来帮他,自己回去赶了牛车来,拉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回家过年了。   别人还好,白露简直喜上眉梢。   这一回去,再怎么也要住二十来天的,可以好好陪着扬扬了。   乡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好多穷人家出不了门,干不了活,日子艰难。   张鸣曦一家倒还好,除了饭馆腊月生意不好,基本没挣到钱外,其他影响不大。   家里人多,这个年过得依然很热闹,快乐。   但白竹不快乐,张鸣曦更不快乐。   年前还好,过完年正月初七,张鸣曦和娘吵了一架,气冲冲的走了,白竹拉都拉不住,只得万分歉意地也跟着走了。   张鸣曦怜惜胡秋月中年守寡,一个人带大他们兄弟俩不容易,历来十分孝顺。   胡秋月心疼他小小年纪就挑起家里的重担,吃了很多苦,对他也好。   俩人平时可以说是母慈子孝的典范了,为什么会吵架呢?   如果是一般的小事,张鸣曦是不会计较的,哪怕自己受委屈,也忍了。   可这次他没忍住。   主要是胡秋月老毛病发作,且病得不轻,催白竹生孩子。   催生就催生吧,关键是她看见白竹成亲三年了,肚子还没个动静,想着大概是不能生,竟然张罗着眼给张鸣曦纳妾。   知道她想给张鸣曦纳谁吗?   说出来你也不敢相信!   她竟然想纳燕子!   那张鸣曦能依她吗?   别说张鸣曦,白竹也不能答应的。   胡秋月不是一向疼爱白竹吗?怎么犯糊涂了?   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红柳生产后,胡秋月怜惜她吃了苦,经常抽空去看她。   红柳很宝贝这个拿命换来的小妞,天天抱在怀里逗。   小孩子很可爱,总张着没牙的嘴咿咿呀呀的乐,胡秋月就很羡慕,一羡慕就有了想法。   她现在有吃有喝,有钱用,青砖大瓦房住着,新衣服穿着,日子舒心得不得了,没有一点不满意的,除了缺个大胖孙子。   日子太好过,她忘了以前过苦日子的时候,总想让生活十全十美,有一点遗憾就被无限放大,想方设法的弥补。   年前白竹一回家,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寒暄过了,白竹带着燕子开始给一家人缝过年的衣服。   燕子能静静地坐着缝衣服,白竹要做饭,还要忙年,家里家外到处忙。   腊月二十六,白竹和胡秋月在灶屋忙着打豆腐。   胡秋月依然很心疼白竹,一边干活一边东扯西拉的闲聊。   胡秋月突然道:“小竹,你,成亲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吗?”   白竹头皮发麻,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事!   白竹一边往木桶里舀烧开的豆浆,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胡秋月,不好意思地道:“娘,我……,鸣曦说,不着急,过一段时间再要孩子。”   胡秋月脸一沉道:“你别听他的!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着急?别人家这么大年纪的汉子,孩子能满地跑了。”   白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是他不想生吗?   红枣鸡蛋天天吃着,吃得他现在看见红枣鸡蛋就想吐!   孕痣养得嫣红,漂亮得不得了。   郎中也说他能生,让他不要着急。   张鸣曦解开心结后,卖力得很,一天不落。   可他就是怀不上,他能怎么办?   白竹心里有些气恼,主要是气自己不争气!   这样好的人家,这好样的婆婆,这样好的相公,他要是不能生孩子,不是害人家绝后吗?   白竹越想越恨自己不争气,板着脸,舀豆浆的动作大了些,葫芦瓢碰到锅沿,撞得啪啪响。   胡秋月见白竹冷了脸,十分不痛快:看看,自己不能生,还不准别人说!   她当婆婆的说一句,还要看脸色!   这还是过去那个勤快乖顺的白竹吗?   婆媳间第一次生了嫌隙,其实胡秋月误会白竹了。   白竹现在很少有时间在家,对胡秋月十分孝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言语上并不敢带半点不悦。   他今天脸色不好,也不是跟胡秋月生气,是和自己生气!   但他这个人有点毛病,生气了不爱解释,总喜欢在心里闷着,自己折磨自己。   胡秋月心里有个想法,本来就跃跃欲试地想说,只怕白竹不高兴,一直忍着。   这时见白竹竟然敢跟她摆脸色,心里生气,就拿出婆婆的款道:“小竹,你别不高兴。我听老辈人说,成亲三四年一直不开怀,就是不能生。你想想,鸣曦现在这么大的家业,又是房子,又是铺子的,总不能没有孩子继承吧!”   白竹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恨不得给这不争气的肚子两拳!   白竹抿抿唇,半晌才道:“娘,我知道了。我今年一定怀上!”   胡秋月轻轻叹了口气,道:“怀孩子哪里是你想怀就能怀的?” 第 469章 不会越过你   “那怎么办?”白竹抿抿唇,望了胡秋月一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兆。   “小竹,我跟你说。老辈人说了,媳妇夫郎成亲多年怀不上的,给汉子纳个妾,让小妾去生!”   “什么?”白竹的心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命捏住猛攥,连呼吸都疼。   白竹呆呆地望着胡秋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兜头被绷了一个炸雷,直炸得血肉模糊,双耳失聪,两眼失明!   他一阵心悸,一阵头晕,身子一阵摇晃,一下子站不住,差点一头倒进滚烫的豆腐桶。   胡秋月见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说算了,就这么过吧,可是对孙子的渴望战胜了对白竹的同情。   胡秋月叹了口气,别过头不去看白竹,这样说话容易些。   “小竹,你要想开些,我们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你虽然是个哥儿,但依然是鸣曦的正妻。他娶个小妾,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地位越不过你的。”   胡秋月觉得自己还是很心疼白竹的,见不得他难过,苦口婆心的劝说,信誓旦旦的保证小妾不会威胁到他正妻的地位。   白竹望着胡秋月的嘴皮上下翻飞,呆住了。   好奇怪啊,一个人的嘴角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皱纹啊?   看啊,娘嘴角的皱纹多得都快流到脖子上了!   好奇怪啊,一个人的嘴巴怎么能翻得那么快啊?   看啊,娘的嘴巴舞出一朵花来了。   “小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胡秋月见白竹呆呆傻傻的,似在听,又似在神游天外,提高了声音问道。   白竹一惊,从懵怔中醒来,不知所谓的点点头。   “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保证,鸣曦纳妾,生了孩子,你依然是正妻,孩子可以养在你名下。”   胡秋月同情白竹,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白竹心酸得想哭:别人的孩子养在自己名下干什么?   不对,是鸣曦的孩子!   鸣曦要和别人生孩子了!   这个念头又给了白竹重重一击,一想到张鸣曦要抱着别人宠溺的笑,要抱着别人轻怜密爱,要和别人生孩子,他就觉得心疼得无法忍受。   白竹低头舀豆浆,趁机揩去一滴眼泪,默了一默,觉得不能就这么把鸣曦让给别人,抬头哀求道:“娘,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过了年就去找郎中开药调养身子,我,我,我一定怀上!”   白竹一急,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胡秋月见一向乖顺的白竹竟敢反驳,心里很是不悦。   但她知道鸣曦是如何宝贝白竹的,如果白竹不同意,鸣曦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纳妾的。   她人老成精,一眼能看到问题的核心,并且知道要如何解决问题。   要想让鸣曦顺利纳妾生孩子,需磨得白竹点头。   胡秋月叹了口气,撩起衣襟擦了一下眼角,涩声道:“傻孩子,娘难道不希望你们过得好吗?不要再说看郎中的话了。这些年,看的郎中还少吗?个个郎中都说你能生,孩子在哪里呢?唉,算了,随你吧。鸣曦绝后是他的事。只是你爹在地下眼巴巴地望着你们生孙子,这下可没指望了。等我死了再去求他原谅我,原谅鸣曦吧!”   白竹一听,没了声音。   他心乱如麻。   他和鸣曦两情相悦,心心相印,难道就能忍心看着鸣曦绝后吗?   纳妾,自己难过,不纳妾,鸣曦难过。   与其让鸣曦难过,不如让自己难过。   再说了,村里的地主,镇上的有钱人,有几个不纳妾的呢?   鸣曦现在有钱了,有房有铺子,有资格纳妾的。   别人能容忍相公纳妾,自己为什么不能容忍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变坏了,不能容人了?   白竹呆呆地站在灶台前胡思乱想,总以为是自己的错,不住的批评自己,劝自己大度点。   他不知道,有句话说的是:爱情是排他的,他的这些反应正常不过了!   胡秋月说完这些,一边唉声叹气地给灶里塞柴,一边偷偷去看他。   白竹脸上像打翻了调色盘,一开始惨白,慢慢黑了,现在又呈现出病态的潮红,这滴水成冰的天气,他竟然鼻尖冒汗。   胡秋月怕白竹气出病来,劝道:“小竹,你别气,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这不怪你,怪我张家活该绝后,我活该死了还要受祖宗的责骂!”   这话说得……   白竹如何担当得起?   难不成活着遭受良心的折磨,死了还要厚着脸皮去忍受张家列祖列宗的责骂?   白竹轻轻哽了一下,强忍着心酸,硬起心肠,小声道:“娘,我,我没意见,你跟鸣曦说吧!只要他同意就行。”   胡秋月喜出望外,笑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懂事,深明大义。我抽空跟鸣曦说,只是一件,鸣曦是个犟脾气,如果他死活不同意,你要帮着劝劝。”   白竹苦着脸点点头,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看吧,世上有他这么贤良的夫郎吗?居然劝着相公娶妾!   胡秋月见白竹终于答应了,一下子轻松了,心里快活极了。   她解决了心头大患,又觉出白竹的好了。   白竹嫁过来三年,勤劳孝顺,每天忙忙碌碌,敬婆母,疼宴宴,真是没话说。   除了不能生孩子!   现在生孩子的事情解决了,白竹同意给张鸣曦纳妾,那他真的无缺点可言。   胡秋月并不觉得给张鸣曦纳妾有什么不对,毕竟有钱人纳妾太正常了。   但她疼了白竹三年,现在见白竹闷闷不乐,心里不舒服,只得尽力的多疼白竹,多抚慰白竹。   胡秋月见豆浆烧好了,柔声笑道:“小竹,你去歇会儿,等一下我来点卤水。”   白竹心里乱极了,做事颠三倒四,也怕自己点卤水时浑浑噩噩,把豆腐点坏了。   白竹点点头,解开围裙,惨笑道:“娘,你点吧,我去上茅厕。”   胡秋月见他脸色惨白,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心里不忍,叹气道:“小竹,你去玩吧!”   她实在心疼白竹,可是对孙子的渴望让她硬着心肠,没有说不纳妾的话。 第 470章 他同意了吗?   白竹本想去卧房帮燕子缝衣服,转念一想,自己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让燕子看见了不好。   她如果问东问西的,自己实在无言以对,还是出去转一转吧!   白竹出了门,站在院外,又犯了傻,他没地方去。   举目四望,到处白茫茫一片,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白竹不想回家,也不想见人,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转身往后山走去。   雪已经停了,但山上积雪很厚,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窟窿。   走了一阵,白竹怕弄湿了棉鞋棉裤,不敢上山,在山脚下避风处找了一个大石头慢慢坐下。   他茫然四顾,到处一片白,眼睛不聚森·晚·焦,突然恨起了这场雪。   要是不下雪,他可以背起背篓去山上捡柴,去摘野果,挖野菜,怎么也能在山上躲一天的。   可是这雪下的这么大,这么厚,他上不了山,连躲都没地方躲。   白竹呆呆傻傻,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   他没有感觉到冷,也没有感觉到饿,更没有感觉到眼泪一直在流,脸上冲出来两条小沟,沟边结了一层薄冰。   他好像不会动弹,不会思考,成了苍茫大地的一个小黑点。   是啊,世界如此之大,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又有什么要紧呢?   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小时候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受尽苦楚,最后还被卖了。   幸亏嫁给了张鸣曦,两口子恩恩爱爱,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新的烦心事又来了!   他白竹不怕吃苦,不怕辛劳,但他真的很怕张鸣曦娶妾,真的很怕张鸣曦会爱上别人。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张鸣曦对别人好,还不如让他去死!   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他白竹到底做错了什么?   白竹正在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呼哧呼哧的舔他的手。   白竹吓一跳,猛吃一惊,一下子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   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野兽,低头一看,原来是蛋黄。   白竹失魂落魄的,压根没注意蛋黄什么时候跟着他后面来了。   蛋黄长大了,一身厚厚密密的黄毛忖得它体型高大,威风凛凛。   白竹把扑通乱跳的心放回胸腔,盯着蛋黄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喊了一声蛋黄。   蛋黄抬起头,圆溜溜的狗眼温柔地望着白竹,伸出舌头来舔白竹。   白竹呆呆地望着蛋黄,突然悲从中来,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白竹猛的一下子抱住蛋黄,把头埋在它脖子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蛋黄好像知道白竹在难过,一动不动地站着,让白竹抱着,任凭白竹的眼泪鼻涕把它的狗毛糊得一塌糊涂。   现在虽然没有下雪了,但积雪很厚,温度很低,一人一狗在寒风中萧瑟,相依为命。   白竹痛哭了一通,堵得严实的心脏有了一点缝隙,稍微能吸进去一点气。   他揩了一把眼泪,搂着蛋黄的脖子,望着它的眼睛,哭着笑道:“蛋黄,你要有新主人了!鸣曦要纳妾了!你愿不愿意?嗯,你愿不愿意?”   蛋黄伸出舌头来舔白竹的脸。   白竹心里木木的,闭着眼睛,偏头一躲,固执地问道:“蛋黄,鸣曦要纳妾了!我应该高兴的,他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高兴,只想哭呢?”   说着,他又想哭了,搂着蛋黄轻声道:“蛋黄,我是个坏人。我不愿意鸣曦纳妾,不愿意鸣曦和别人生孩子!蛋黄,我是不是太坏了?娘说了,我要是不同意鸣曦纳妾,张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我的,蛋黄,我该怎么办啊?”   蛋黄懂什么?   不对,蛋黄懂的,乖乖地站着,温柔地给白竹当树洞。   白竹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些,感觉到冷来。   他出来时只穿着棉袍,没有戴帽子围巾,也没有穿羊皮大氅,开始不觉得,现在清醒一些,竟然冷得不停的打颤。   可是白竹不想回去,曾经那么温馨的家,让他厌恶。   他宁愿在外面挨冻,也不愿意面对那些烦心事。   要不干脆躲到镇上的家去吧!   让张鸣曦在家里纳妾,他想纳几个就纳几个,自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张鸣曦纳妾了,沉浸在温柔乡里,也许巴不得他走开,不要在眼前扫兴呢!   白竹心酸地想: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要不给他找个丑女人?   白竹恶毒地想:对,就给他找个丑女人,越丑越好,我看他怎么下嘴!   这样一想,白竹心里又舒坦了一点,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俗话说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张鸣曦又不傻,又有钱,怎么可能同意娶个丑的?   但是白竹管不了那么多,呆呆坐在石头上,一双手在蛋黄背上的厚毛里摩挲,一个劲的想着要给张鸣曦找个怎样丑的女人才甘心。   找个丑的,丑成什么样呢?   鲤鱼眼?   朝天鼻?   地包天?   身如水桶,黝黑如碳?   最好样样占全!   白竹简直想把世上最丑的女人找来给张鸣曦,心里才能舒坦些。   他在山上坐了半天,被冷风吹了个透心凉,胡思乱想一番,想通了: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总怀不上,有什么办法呢?   找郎中吧,个个郎中都说能生,好好养身体。   现在身体已经养好了,孕痣红得不能再红了,可孩子呢?   白竹叹口气,自暴自弃地想,娘要给鸣曦纳妾就纳吧,反正自己也拦不住,干脆不拦了。   张鸣曦要和别人生孩子就生吧,祝他早日儿女满堂!   随他去吧,日子总要过的,总不能因为他纳妾,自己就去死吧!   白竹心酸地想:好在,镇上和村里都有房子,如果,将来,张鸣曦不喜欢他了,对小妾好,让他带着小妾和孩子在镇上开饭馆,自己回村里一个人过。   白竹劝慰着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自始至终都在想着张鸣曦要纳妾了,自己要成下堂妻了。   白竹浑浑噩噩的,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自说自话地要给张鸣曦纳妾,张鸣曦同意了吗? 第471 章 想得魔怔了   “竹子!你怎么坐在冷石头上?快回家!”   白竹靠在蛋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蛋黄背上的毛,正在神游天外,突然听见张鸣曦的喊声。   他猛的一惊,原来是在外面坐得太久,张鸣曦回来不见他找来了。   他生怕被张鸣曦看出哭了,忙抓了一把雪 ,在脸上一阵搓揉。   雪这个东西,一开始抹在身上是冰冷的,但多抹一阵,被抹到的地方会发热,暖乎乎的。   果然,他在脸上抹了一通后,嫩白的脸蛋红彤彤的,连红肿的眼皮都消肿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哭了。   白竹用手揉揉脸,轻声问蛋黄:“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蛋黄“呜呜”地低头蹭他的手,白竹揉揉狗头,站起来,回头一看,张鸣曦正疾步向他奔来。   白竹使劲扯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尽力若无其事地道:“你回来了。”   张鸣曦今天赶着牛车送肉给立维,回来得倒是早。   “嗯,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吗?”张鸣曦见他坐在冷石头上,忍不住皱眉。   “我带蛋黄出来转着玩玩。好久没回来,山上的东西看着都很亲切。不冷的,你看,我手热乎得很。”   白竹扬起头,冲张鸣曦笑,眼皮微肿,嫩脸白里透红,说不出的俊俏。   张鸣曦喉头一紧,一把拉住白竹的手。   果然,白竹的手热热乎乎,张鸣曦握着就舍不得松开了。   白竹任由他拉着,默默地跟着他往回走。   蛋黄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伸头来蹭白竹的小腿,白竹只得伸出一只手来搂着蛋黄的头,默默地安抚它。   张鸣曦兴致勃勃,没注意到白竹和蛋黄的沉默,笑道:“立维生意倒是好,和宴宴两个人忙得很。”   听见宴宴的声音,蛋黄抬头汪了一声,白竹拍拍他的脑袋,强打精神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立维说趁着生意好,多卖几天,把大羊大兔子尽量多卖一些,养着还要吃草料。”张鸣曦笑了一声又道:“立维这小子经历这场大雪后,长大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事事都依赖姨父,自己能独挡一面了。”   “嗯,马上开春了,山上长出青草,牛羊和兔子就有青草吃了,他们的危机就算彻底解除了。”   白竹很佩服自己,明明心里苦涩地要命,明明就想抓住张鸣曦的衣襟责问他是不是要娶妾,竟然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张鸣曦聊这些!   俩人一边走一边说,回到家,胡秋月已经做好了饭。   白竹喊了一声娘,帮着盛饭端菜。   胡秋月答应着,偷偷望了一眼白竹,见他脸色如常,神态平静,知道白竹想通了,放了心,轻轻松了口气。   胡秋月有心,目光从白竹身上偷偷溜到张鸣曦身上,见俩人面色都很平静,和平时一样说笑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过,留意细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白竹有些强颜欢笑,不太想搭理张鸣曦的样子。   张鸣曦有些故意讨好,总是围着白竹,没话找话地献殷勤。   胡秋月心中窃喜:看来小竹已经和鸣曦谈好了,同意他娶妾了。   小竹果然懂事,直接和鸣曦说了,省了她多少口舌!   至于白竹神色懒懒的,更是可以理解。   哪个媳妇夫郎愿意相公娶小妾的?   只要白竹不明着闹,使小性子就使小性子吧,过几天就好了。   胡秋月想趁热打铁,就着张鸣曦在家尽快把这件事情办了,过完年就可以带着小妾去镇上生孩子了。   她暗暗把附近的姑娘捋了一遍,一下子没想到合适的。   对,她只考虑姑娘,还得是漂亮姑娘。   娶白竹时家里没钱,不能强求是哥儿还是姑娘,加上张鸣曦坚持,稀里糊涂的花了大价钱买了白竹。   现在家里有钱了,多少彩礼都出得起,哥儿不好生养,坚决不考虑。   胡秋月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就跑去找三婶帮忙。   三婶正站在床前裁剪过年穿的衣服,一听,觉得这件事不地道。   她放下剪刀,皱眉道:“大嫂,这事不行吧!鸣曦和小竹好得一个人似的,他们能同意?”   “怎么不同意?小竹懂事得很,知道自己不能生,怕鸣曦绝后,一口就同意了。”   小竹历来懂事,为了鸣曦,只怕的确能捏着鼻子同意,但鸣曦能同意?   三婶想了想道:“你问了小竹了吗?他同意了吗?鸣曦也同意了?”   “问了,同意了。”其实她只问了白竹,张鸣曦还蒙在鼓里。   但她观言察色,觉得白竹应该已经跟张鸣曦说了,这时含糊答应道。   三婶叹了口气,劝道:“大嫂,我觉得吧,这事不要操之过急。你想想,小竹才二十来岁,那么年轻,你怎么就断定他不能生了?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要弄个人夹在中间,他们能痛快吗?”   胡秋月见三婶口口声声反对,心里不悦,皱眉道:“杨桃,我是那不能容人的恶婆婆吗?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竹一直怀不上,我是吃不香,睡不着,就怕死了没脸见你大哥!”   三婶一噎,想顺着大嫂的话说那就娶个小的吧,一想到白竹又乖又勤快的样子,实在张不开口。   她暗暗腹诽:不是小竹这样勤劳,又有炒菜的手艺,你们能去镇上开饭馆,买房子?   以前住着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一点幺蛾子都没有,这青砖大瓦房才住了几天,就想纳妾?   这人果然不能有钱,一有钱了花花肠子就多!   三婶本想狠怼胡秋月,一眼看见她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心又软了。   唉,大嫂也不是不疼小竹,只是想抱孙子想得魔怔了!   可是就算想抱孙子,也不能这样对小竹吧!   三婶自己也有个哥儿,感同身受,特别同情白竹,特别不能容忍大嫂的做法。   可大嫂一向心疼他们,也不好和她硬怼。   三婶忍了忍,压下心里的火气,把剪刀拍得啪啪响,放软了语气道:“大嫂,要不,给小竹点时间吧?再等一年,明年再没怀上,我就帮你找个好姑娘。” 第472 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胡秋月见三婶和白竹一个腔调,更是不悦,沉下脸道:“奇怪了,我等了三年没动静,再等一年就有动静了?”   三婶有点心虚,她也不能保证小竹明年一定能怀上,小声劝道:“有的人开怀晚,说不定就怀上了呢?”   胡秋月本想问她要是没怀上怎么办?   她不是不疼白竹,可三年了,白竹一点动静都没有。村子里很多人都在笑话她家,说她家一定是没做好事,所以生不出孩子。   她一向好面子,被人明里暗里笑话得抬不起头来。   再说了,大过年的,她不想吵架,不想和三婶闹得不开心,何况还要求她帮忙。   她想到三婶历来嘴硬心软,决定来软的,叹气道:“杨桃,你以为我不想他们两个好好的吗?我老了,说不定哪天眼一闭去找你大哥了。一想到没有给他留个孙子,没能给张家牵起滕来,我死了都没脸见他。”   她把自己说得心酸起来,忍不住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   其实这话夸张了。   这时的人虽然普遍寿命不高,但大多数人都能活到六十多岁,高寿的活到七十的也有,胡秋月才五十来岁,哪里就说到生死上去了?   三婶心软,知道没有孙子是胡秋月的心结,知道她现在走火入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得叹气道:“好了,大嫂,大过年的,别伤感了,高兴些。我寻思寻思 ,有合适的和你商量。”   胡秋月转涕为笑道:“多谢三婶操心。等鸣曦生了大胖儿子,让他抱着孩子来给三奶奶道谢。”   三婶摇头苦笑:大嫂想孙子已经想得走火入魔了,这八字没一撇,连三奶奶都喊上了。   胡秋月达到目的,起身往回走,三婶怕她天天来催,忙跟在她身后送她出去,苦笑道:“大嫂,这要过年了,忙得很,你不要催我,我会留意的。”   胡秋月忙转过头,拉住三婶的手,郑重其事地道:“杨桃,你不能只是留意,你一定要当回事啊,我想趁鸣曦在家这几天把这事办了。过完年,他们去了镇上开饭馆,没时间回来,再想说这话就难了。”   三婶一听,茅塞顿开:对呀,把这几天搪塞过去,鸣曦他们过完年就走了,看这走火入魔的大嫂怎么办!   三婶想通了,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拉着胡秋月的手,真诚地笑道:“大嫂,你别急。我当回事的,一定找个好姑娘,让你满意。”   胡秋月心里感动: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妯娌,真没白疼她!   看杨桃这话说的,直暖到心窝里去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互相拉着手,笑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胡秋月没有再逼白竹,消消停停的忙年,等着三婶的好消息。   年前只有两三天,三婶借口没有找到合适的,等正月回娘家拜年,看看娘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胡秋月只得无可奈何的答应。   过年忙忙碌碌的,其实都是老一套,吃年饭,拜年,招待拜年客。   白竹做饭,做家务,招待客人,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想烦心事了。   他见胡秋月没有再提纳妾的事,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心里慢慢轻松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张鸣曦一年忙到头,难得这几天清闲,心情轻松,每天像个孩子似的,笑呵呵的逗几个小的,家里整天笑声不断。   去年干爹一家来热热闹闹的过年,今年只剩燕子。   张鸣曦和白竹怕燕子睹物思人,心里难受,对她更是多了一份耐心,多了一份关心和体贴。   不但白竹总是找她说话,连张鸣曦逗几个小的时,也会多和燕子开几句玩笑,把她逗乐。   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惯了,没人觉得不对劲。   某天胡秋月看见张鸣曦笑嘻嘻地和燕子说笑,一下子菩提灌顶茅塞顿开。   天天愁着去哪里给张鸣曦找个小的,现成的这不就在眼前吗?   燕子年轻貌美,天天跟张鸣曦待在一起,熟门熟路,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   只是,燕子好好一个姑娘,能同意给人做小吗?   不过,张鸣曦不是别人,是有钱人!   白竹也不是别人,是她哥哥!   哥哥生不出孩子,当妹妹的不得替哥哥想办法啊?   再说了,兄妹俩一个屋里过日子,不比外人好?   少闹多少矛盾!   如果是燕子,白竹一向疼她,定不会拿出正妻的款来欺负她,鸣曦也不必成风箱里的老鼠!   她心里有了主意,对燕子更好了,疼她疼得不得了。   燕子以为是他们都怜惜自己没了爹,所以对自己这么好,压根没多想。   正月前几天忙着拜年,胡秋月倒是没有多生事端,一直忍到正月初六。   晚上,燕子和胡秋月躺在床上,胡秋月想试探她,关心地问道:“燕子,你来了半年了,终身大事有动静吗?”   燕子一听,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心头一闪而过。   不过,她害羞,不好意思多说,撒娇地道:“还没有呢!”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燕子不好意思说有,也不好得对老辈人撒谎,只道:“伯娘,我知道你疼我。别操心了,我就跟着我哥过。”   胡秋月一听这话,还以为燕子在暗示她,正中下怀,喜笑颜开地道:“跟着你哥和你哥夫过,也不错。他们现在能挣钱,会好好对你的,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可不比什么都强?”   燕子一听,以为胡秋月在安慰她,点头笑道:“就是。我哥夫这么能干,手指缝里漏点下来就够我吃了。”   胡秋月喜得哈哈直乐,笑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本想再多问几句,奈何燕子不想多说,故意扯起细细的鼾声假装睡着。   燕子一开始是装睡着,闭着眼睛想心思,但年轻人瞌睡多,没多大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森·晚· 胡秋月一下子解决了心头大患,一想到马上能抱大胖孙子,浑身三千六百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喜气,倒是欢喜得半夜都睡不着。   初七吃过早饭,她喜滋滋地把张鸣曦喊进自己卧房,关上房门,共商纳妾大事。   在胡秋月看来,趁着过年肉多菜多,赶紧把喜事办了,免得耽搁生孙子。   张鸣曦这个年过的,吃了笑,笑了吃,身心舒坦,懒散下来,连嗅觉都迟钝了。 第 473章 忤逆   他以为胡秋月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坐在床边笑道:“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突然发了少年狂,笑嘻嘻地道:“怎么,娘,想焕发第二春?”   他们家和李大贵家早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不是一家人也成了一家人,如果娘真的想再进一步,他不可能明着支持,但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下人封建,以胡秋月五十岁的年纪再嫁,难免让人说闲话,遭人耻笑。   但只要张鸣曦不明着反对,闲话就只能是闲话,过一阵子就没了,起不了什么作用。   胡秋月见张鸣曦有心情开玩笑,觉得是个说话办事的好日子,准能心想事成。   她高兴地笑了一声,轻轻拍了张鸣曦后背一下,故意嗔道:“臭小子,说的什么话!”   张鸣曦揉着鼻子,嘿嘿笑着,等待下文。   胡秋月挨着他坐下,疼爱地拍拍他的手背,郑重其事地道:“鸣曦,小竹一直怀不上,我愁得整夜睡不着,思前想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你打听到了偏方吗?”   张鸣曦以为娘打听到了什么偏方或者找到了好郎中,一下子来了兴趣。   其实,他真的不急着生孩子,但见白竹因为怀不上孩子整天的长吁短叹,忧心忡忡,他心疼。   “哪有什么偏方?是换人,小竹不能生,换个人给你生!”   “什么?”   张鸣曦一下子跳起来,两眼瞪得大大的,射出火辣的光芒,不认识人一般,死死的盯着胡秋月。   “娘,你疯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让竹子怎么想?”张鸣曦气得呼呼喘粗气,站起来就往外走。   胡秋月一把抓住张鸣曦的胳膊,哀求道:“你别走!你不生孩子,我死不瞑目!死了没脸去见你爹,没脸见张家的列祖列宗!”   张鸣曦恨了一声,很想痛斥娘一顿,但他一向孝顺,忍了又忍,把冲到嘴边的忤逆话又咽了下去,冷冷地道:“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这话别再提了,我不想让竹子伤心。”   “小竹也同意的!”胡秋月见他面色稍微柔和了一点,忙见缝插针的解释道。   “竹子也同意?你和他说过了?哪天说的?”张鸣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年前腊月二十六吧,那天打豆腐时说起来的。小竹比你懂事多了,一听就同意了。”胡秋月以为找到了击破张鸣曦的法宝,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张鸣曦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腊月二十六他在干什么。   对了,那天他送肉回来,不见白竹,找了好半天,才见他孤零零地吹着寒风坐在后山脚下。   当时他问白竹为什么坐在冷风中,白竹什么都没说,只说想看山上的景物。   看什么景物,躲在哪里暗自神伤吧!   张鸣曦全明白了,心都疼死了。   他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火,皱眉道:“娘,现在有吃有喝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找事了?你怎么不想想,要是立维以后这样逼宴宴,你怎么想?”   胡秋月一噎:李立维敢这样对待宴宴,看她不打死他!   但这话不能说,一说显得自己做事不地道,对儿子儿夫郎区别对待。   胡秋月嘟囔道:“别乱说!我宴宴身体好,进门就能生,立维凭什么这么对他?”   张鸣曦叹了口气,坐回到床边,望着胡秋月郑重道:“娘,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竹子是我夫郎,别人不疼他,自有我心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逼迫他!”   张鸣曦这话说得很重了,明晃晃的在说胡秋月不疼白竹。   胡秋月一听急了,忙道:“我怎么不疼他了?我对他还不好吗?你去外面看看,远近几个村子里有我这样心疼儿夫郎的吗?”   张鸣曦心里不痛快,冷声道:“小恩小惠算什么?大事上不逼迫他,让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给他压力才是真疼他。”   胡秋月一呆,如此说来,她离疼字还差得远。   胡秋月见多识广,岂是一两句话能打败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强词夺理地道:“你都说了,不给他压力才是疼他。可你知道吗,小竹一直怀不上,压力大得很。”   张鸣曦想起白竹总说,他担心怀不上遭嫌弃,知道这句话没错,叹了口气,抿抿唇,没做声。   胡秋月见他不做声,以为说动了他,小声讨好地道:“只要你有了孩子,小竹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小竹不能生,讨个小的生。人我都帮你找好了,你一定喜欢!”   张鸣曦白了她一眼,彻底无语,不想说话。   这是减轻竹子压力吗?   这明明是想逼死他!   胡秋月却会错了意,以为张鸣曦以目示意,在问找的人是谁。   当即笑眯眯地表功道:“我都帮你说好了,人家也愿意的。”   说着瞄了张鸣曦一眼,凑近了,神神秘秘地道:“你肯定喜欢,不是别人,是燕子!”   一个炸雷兜头甩下,张鸣曦被炸得外焦里嫩,突然一下子发了狂,用脚跟重重踢了一下床沿,怒声喝道:“你说谁?”   胡秋月见他一下子似傻如狂,害怕了,嗫喏道:“燕子啊!我跟她说了,她同意了。我想着,他们兄妹感情好,能共同伺候你,应该不会争风吃醋……”   “你想着,你想着,你想个屁啊!”   张鸣曦暴跳如雷,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前站着的如果不是他娘,他能一拳头打死!   可是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娘,他能怎么办?   张鸣曦咬咬牙,把这一泡新鲜出炉的臭狗屎捏着鼻子咽下去,稳稳心神,沉声道:“娘,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怜你拉扯我们不容易,吃了太多苦,从来不忤逆你。可是请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不要再去逼迫竹子,免得影响母子情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胡秋月又气又急,捶着桌子哭道:“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无后,还顶撞你娘,我看你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见你苦命的爹!” 第 474章 悔悟   提到他爹,张鸣曦一时哑口无言。   可是想到娘在背后这样逼白竹,让白竹承受了那么多压力和痛苦,他就很心疼!   一想到白竹那双含泪的大眼睛,张鸣曦热血上涌,再也忍耐不下去。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道:“我张鸣曦此生只要白竹,旁人提都不要提,竹子不能生就不生!我张鸣曦注定命中无子,找一百个小妾也生不出孩子。至于死后没脸见祖宗……,我现在才二十多岁,离死早着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胡秋月被他一通怼,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张鸣曦,双目含泪,嘴唇哆嗦,“你,你……”   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哽咽道:“没有心肝的东西,不知好歹,我这样操心,到底是为了谁?”   张鸣曦刚才气疯了,口不择言,对着娘一顿输出,这时见娘气很了,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心里很后悔,忙放软了语气劝道:“娘,你是何苦啊!少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喝的?说实话, 竹子对你那样好,比我都有孝心,给你买吃的,买穿的,总给你银钱花,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吧!你这样对他,他心里能舒坦吗?我真的替他难过。”   胡秋月擦干眼泪,擤了一把鼻涕道:“我知道小竹有孝心,是个好孩子,我也疼他。可是,他一直怀不上,我不是替你着急吗?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家绝后吧!”   “娘,俗话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何必操心太多,两头不讨好?”   他一想到胡秋月居然想让燕子给他做小,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天天没事干,瞎琢磨些啥啊?燕子已经有了心上人,过完年就要成亲的。”   “什么?燕子有了心上人?这个死妮子,怎么骗我呢?”胡秋月一拍大腿,喃喃骂道。   “她骗你啥?”张鸣曦不明白。   胡秋月把昨晚燕子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张鸣曦皱眉道:“你真是走火入魔,这样明显的话都听不出来!”   说着,他把燕子和蓝亦青的事说了。   其实燕子和蓝亦青根本没有什么事,话都没好好说过几次,更谈不上私情。   但张鸣曦为了断绝了胡秋月的念想,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俩人马上要结亲似的。   胡秋月坐在床边,一脸愧色,气呼呼地骂道:“这个死妮子,竟然骗我!还说要跟你们一起过一辈子,我还以为她同意了,差点闹了笑话。”   张鸣曦好言劝道:“娘,你别钻牛角尖了。燕子年纪轻轻的,长得漂亮,怎么可能会给人做小?”   “给你做小怎么了?给你做小不比给一般人做正妻强?你现在有房子有铺子,有几人能赶得上你?”说到这些,胡秋月有了底气,态度又强硬起来。   张鸣曦觉得娘真的飘了。   以前爹的生意做得最好的时候,娘也很低调,没有这么飘,不像这样口口声声说自家有钱,难道现在年纪大了,虚荣心作祟,糊涂得好坏不分了?   唉,人老了就固执,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张鸣曦不想惯她,笑道:“娘,你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是好的。其实,我算个屁啊!你忘了前几年的苦日子了?那时候穷得揭不开锅,一动就要借钱。这几年好过了点,还不是因为竹子有炒菜的手艺,开了这个饭馆?没有竹子,我还不是个穷鬼!”   胡秋月一噎,不服气地道:“饭馆生意好,还不是因为你经营有方?小竹一个人能开起饭馆?”   “是的,竹子一个人开不起饭馆,我一个人更开不起。所以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和竹子齐心协力,日子才能好过,有一个人心里生了嫌隙,日子就没法过了。娘,多念点竹子的好吧,没了他,你还在跟着我讨饭呢!”   胡秋月抿抿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讨饭不至于,但想过现在这种日子也是做梦。   张鸣曦望了她一眼,决定再给她一击,让她死了这个心,又道:“你总以为我有钱,别人看在钱的份上也会同意给我做小。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才有几个钱?我现在不管钱,是竹子管钱,我手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要用钱得找竹子要。还有,燕子手上的银子可不少,她哪里有眼睛多看我一眼。”   胡秋月一愣,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她哪里那么多钱?”   “你想啊,干爹开了那么多年的饭馆,攒的银子不少。燕子来之前把饭馆卖了,不都是银子吗?竹子不让她乱花,让她攒着做嫁妆。”   胡秋月一呆,前后捋一捋,理智回归,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开始懊悔起来。   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就像走火入魔似的,除了抱孙子,脑子里没了别的念头。   为了能抱上孙子,什么糊涂念头都敢动,全然不顾小竹的感受。   幸亏昨晚只是试探燕子,没有挑明了说,也幸亏还没跟小竹说这些,否则这张老脸可以不要了。   胡秋月拍着胸脯,后怕地道:“是娘糊涂了。幸亏没有挑明,不然你娘这张老脸没法见人了!”   张鸣曦见总算把娘劝得回心转意了,也放松了语气道:“娘,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竹子怀不上,他不着急吗?他压力够大了,你再逼他,他多痛苦啊!你一向深明大义,怎么会有这些糊涂心思?”   被张鸣曦哄捧着,胡秋月有些懊悔,又有些不甘心,皱着眉头,半晌才道:“我老了,糊涂了。其实我不是不疼小竹,你总没有孩子也不是事,我想抱孙子啊!”   “姐生了三个,宴宴以后也有自己的孩子,你还愁没孙子抱吗?”   “那能一样吗?他们生得再多,能有一个姓张吗?”   姓张了不起啊?   一句忤逆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张鸣曦怕娘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惹得她犯犟,生生咽下去。   他心情实在不好,怕在家里再生波折,让白竹受委屈,强颜欢笑地对胡秋月说:“娘,年前回来得早,歇了快二十天了。今天要去饭馆了,明天开业,多卖一天总能多挣几文。”   胡秋月一怔: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生气了! 第475 章 逼他一下   胡秋月本就精明,只不过年纪大了,有些糊涂,鬼迷心窍,钻了牛角尖,做出这些糊涂事。   她一开始总觉得自己是为鸣曦好,谁劝都不听,这时被张鸣曦连斥责带哄劝,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觉得愧对白竹。   她讪讪地笑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没有收菜,饭馆明天开业用些什么菜?”   张鸣曦沉默了一下,道:“不收了。年前一直下雪,白菜萝卜都冻死了,收不了多少。我们今天去收拾一下,打扫卫生,明天买菜就行了。”   这话没毛病,平时家里送的菜不够,他们也是在镇上买菜用的,镇上卖菜的人多,品种也多,买菜很方便。   张鸣曦心里生气,不想多说,气呼呼地出来套牛车,大声喊白竹收拾东西。   白竹跑出来,见他牛车都套好了,笑道:“怎么今天就走?不是说再住两天吗?”   张鸣曦望着他的笑脸,暗暗庆幸刚才娘说的话他没听见,勉强笑道:“我不就是这么个劳碌命?闲得时间长,浑身不舒服。今天去收拾一下,明天开张。”   自从年前娘跟自己说了孩子的事情后,这几天虽然没有提,但白竹总觉得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肚子上瞄,在家住得不自在,也想走了。   这一下正合心意,他笑道:“没什么收拾的,衣服被子卷起来带走就是了。”   说着,转身往卧房跑,大声喊道:“燕子,把你的被子抱出来,准备走了。”   张鸣曦望着他灵动的背影,庆幸不已:糊涂娘做糊涂事,真是要命。   幸亏白竹不知道娘打了燕子的主意,不然让他们兄妹如何相处?   燕子大了,女大不中留,得和竹子商量一下她的亲事,尽快把她嫁了,免得节外生枝。   年前李立维和宴宴回来得晚,并且过年家家户户做了腊肉,肉铺过几天再开张,他们想在家多住几天。   李立维跟着他们送东西去镇上,顺便把牛车赶回来。   白竹依然十分孝顺,就像娘从来不曾催生一样,就像年前的不愉快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临走之前给了娘五两银子,温柔地笑道:“娘,你在家继续收菜哈,收够一车就让二叔送来。你在家不要太累。有空就来镇上家中住几天。”   胡秋月拉着白竹的手百感交集,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心生后悔,觉得自己对白竹太过分。   但当着一院子的人,后悔道歉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只能望着白竹歉意地笑。   白竹笑着拍拍她的手,他是不会跟娘计较的。   刚要出门时,白露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他刚才知道要走了,忙冲去三婶家和扬扬告别去了。   牛车跑得快,他们很快到了镇上,把家里饭馆里打扫干净,天就黑了。   张鸣曦心里有事,让燕子和白露先睡了,拉着白竹进了卧房。   张鸣曦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白竹一头雾水,靠着桌子站着,不解地问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张鸣曦笑道:“好事,早想跟你说的,一忙就忘记了。”   说着,他拉起白竹的手,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把蓝亦青和燕子的事说了。   白竹吃惊地瞪大眼睛,呆了半晌笑道:“燕子这死丫头,胆子忒大,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又没有私相往来,更没有私定终身,最多只是互有好感,叫什么胆大?”   张鸣曦想到自己当初对白竹一见钟情,入了魔似的想见他,想方设法地求得娘同意了这门亲事,才叫胆大呢,不由得抿唇微笑。   白竹见他低头微笑,一脸温柔,抬手打了他一下,骂道:“干你什么事?笑得一脸傻样!”   张鸣曦生气地捏着他的手一拉,白竹一个趔趄,顺势坐在他怀里,抬起一只手搂着他脖子,笑道:“按你说的,蓝亦青对燕子有点意思,怎么不见他来提亲呢?”   “我在一边看着,觉得蓝亦青脸皮薄,做事有些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只怕还闷在心里,不好意思跟他爹娘说呢!”   “一个汉子优柔寡断?”白竹犹豫道:“不好吧,燕子能喜欢吗?”   “燕子性格直爽,做事风风火火,干脆利落,找这样的相公最合适不过。这叫性格互补。”   张鸣曦拿起白竹的一只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放进嘴里轻轻咬着,斜着眼睛看他。   “啥叫互补?”白竹听到一个新鲜词,掀眉不解地问。   张鸣曦正想解释,见白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嫩白,孕痣嫣红,一脸呆萌。   他忍不住偷偷一笑,就想捉弄白竹,凑到白竹耳边小声道:“互补啊,就像我俩……”   他一边说,一边猥琐地笑。   白竹一开始还认真地侧耳听,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知道他在使坏。   白竹一边红着脸笑,一边伸手扯着他的两只耳朵,稍微一用力,张鸣曦配合地龇牙咧嘴,假装很疼。   白竹怕扯疼了他,一下子松了劲,气哼哼地笑道:“还敢不敢胡说了?”   张鸣曦马上怂唧唧地投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白竹松开手,哼了一声,得意地抿唇笑。   张鸣曦趁他不注意,偷偷凑上去亲了一口。   白竹猝不及防,往后一躲,没躲开,白了他一眼,主动窝在他怀里嘻嘻笑。   张鸣曦抱着白竹,心满意足。   找什么小妾,生什么孩子,就这样抱着白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人间至乐!   俩人温存了一阵,张鸣曦把话题扯到燕子身上,笑嘻嘻地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前所未有地迫切希望燕子能快点嫁出去!   希望燕子快点嫁的不止张鸣曦一个人,还大有人在。   这不,初八开业,张鸣曦买菜回来,才坐下喘了口气,蓝亦青就来了。   张鸣曦不卑不亢,不是十分热情,也不冷淡,好像昨天和白竹口口声声提到的蓝亦青不是面前的人。   蓝亦青依然很羞涩,看见张鸣曦,打了个招呼,就心虚地红了脸。   张鸣曦心里有数,故意笑道:“亦青,过年好,今天没有送酒来吗?”   蓝亦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开业,只是过来看看,下午送酒来吧!”   张鸣曦点点头,道:“好,年前的酒还没喝完,明天再送也行。”   蓝亦青心思明显不在和他闲聊上,一边随口应付,一边在店堂走来走去,一双眼睛贼忒兮兮地总往后院瞟。   张鸣曦暗暗好笑,有些人真的有贼心没贼胆,不逼一把就不敢往前走一步。 第 476章 媒人   他像逗小孩子似的,好整以暇地笑道:“亦青,过年好玩吗?”   “好玩,哦不,也没什么好玩的吧,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意思。你们呢?”   “我们过年可好玩了。我家人多,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天天热闹得很。”   “是的,人多热闹,我喜欢热闹。”蓝亦青一脸羡慕,恨不得他也能跟着去玩闹。   张鸣曦望了他一眼,笑道:“是啊,这个年和往常不一样,尤其热闹。天天有人来拜年,光是招待客人都忙不赢。”   “哦,你家亲戚好多啊,天天都有客人来。”   蓝亦青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里暗暗着急:怎么后院还没人出来呢?   “也不光是亲戚。我们平时在镇上,没时间回去。这一回去,没住几天,好多媒人上门呢!”   张鸣曦说得风轻云淡,蓝亦青心里猛地一跳,一下子回过神来,俊脸通红,一脸紧张地望着张鸣曦,结结巴巴地道:“媒人,媒人来干什么?宴宴,宴宴不是已经和李立维定亲了吗?”   作为有心人,这些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宴宴已经定亲了,白露年纪还小,媒人来干什么?   除非……   蓝亦青越想越紧张,双眼圆睁,嘴唇轻颤,脸都涨紫了,紧张地望着张鸣曦,生怕那张薄唇里蹦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可张鸣曦就是不识趣,不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给燕子说亲啊!燕子能干,长得漂亮,看上她的人家多的是。平时没有机会,这次见我们回去了,很多喜欢燕子的,抓紧时间,托媒人来说亲,我家门槛都快踏破了。”   他一边摇头笑,一边偷瞄蓝亦青那黑得像锅底的臭脸,火上浇油地道:“啧啧,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一家有女百家求,燕子原来这么多人喜欢的。”   蓝亦青听得口干舌燥,一颗心咚咚直跳,紧张地问道:“那燕子,不,那你们有相中的人吗?”   张鸣曦装作没看见他的紧张,轻描淡写地道:“差不多吧。我们那里虽然是乡下,但是日子不难过。前天有个地主家的小儿子无意中看见了燕子,一眼就相中了。托了媒人来上门说亲……”   不等他说完,蓝亦青匆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鸣曦的手臂,焦急地问道:“燕子同意了?”   张鸣曦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蓝亦青的手。   那手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张鸣曦微笑着道:“我夫郎去问燕子了,她说考虑一下。虽然没给准话,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地主家财力雄厚,那汉子还是个秀才,……”   蓝亦青听不下去了,松开张鸣曦的手,皱眉道:“她,她怎么能这样?”   张鸣曦不解地一拧眉毛,挑眉道:“她?哪个她?”   蓝亦青很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焦急地望了一眼后院,没头没脑地道:“张老板,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到门框上。   蓝亦青似乎没感觉到疼,抬手捂着额头,头都没回地往外跑。   张鸣曦望着他没头苍蝇地拼命逃窜,忍不住抿唇偷乐。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靠蓝亦青自己了。   再不行动,就不是拖泥带水了,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果然,下午赵仁来了。   店堂不是说话的地方,赵仁直接把张鸣曦和白竹喊回家,留燕子和白露在饭馆里忙碌。   张鸣曦心知肚明,却装得一无所知,笑道:“姐夫,怎么有空过来?酒坊开工了吗?”   “开工了,酒坊忙得很,初六就开工了。”   赵仁没有心思说酒坊,开门见山地道:“鸣曦,小竹,我们不是外人,有话就直说了。我今天是为了燕子的事来的。”   “燕子?燕子怎么了?”张鸣曦装得真像,一本正经。   白竹见他那鬼戳戳装模作样的样子,怕自己笑场露馅,咬着牙,别过头,不敢看他。   使劲憋着笑,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疼。   “你姐生产时,燕子帮忙带两个宝宝,帮了很多忙,你姐非常感谢她,总想给她说门好亲事。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了合适的。”   张鸣曦心里暗笑:这好人做的,到底是你们去找人家的,还是人家找上门的?   他暗暗腹诽,面上不显,笑眯眯地道:“这倒是巧了。之前燕子的婚姻一直没动静,我干爹急地很。谁知现在婚姻一动,到处都是说媒的。实不相瞒,这次回家,村子里也有好几家人看上了燕子,托人来说媒呢!”   什么叫空口说白话?   这就是!   别说燕子回家这几天,天天窝在家里做衣服,门都不出,压根没几个人看见她。   就算真的有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她是镇上做生意的人,乡下人高攀不起,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赵仁哪里知道张鸣曦在使坏?点头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大了,有人做媒很正常。但燕子在镇上开饭馆习惯了,回乡下去种田能习惯吗?我看你们不要犯糊涂,不能让她回乡下。”   张鸣曦忍着笑,点头道:“姐夫言之有理,不知你给哪家做媒?我们虽然是燕子的哥哥哥夫,但亲事上不能包办,要燕子自己点头才行。”   “这是自然。”赵仁点头笑道:“我看中的人绝对信得过。其实这人你也熟悉,就是送酒来的蓝亦青。”   张鸣曦故意大惊失色地道:“蓝亦青?不可能吧!他总送酒来,从来没有见他流露出喜欢燕子的意思。莫非是他爹娘的意思?这可不行,一定得是自己很喜欢燕子才行!”   “就是他自己看上的燕子。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早上出来一趟,回家就闹上了,逼着他爹上门来提亲,说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这不,他爹求到我这里来了。”   张鸣曦窃笑:别人不知道蓝亦青发什么神经,他可清楚得很。   两厢都是有意的,这门亲事快得很。   赵仁跑了几次,蓝管事父子就带着厚礼,跟着赵仁上门提亲了。   几个回合下来,亲事定下来了,因为俩人年纪都不小了,蓝亦青怕节外生枝,性急得很,恨不得马上把人娶进门。 第 477章 燕子嫁人了   白竹只有这一个妹妹,干爹不在了,他得担起责任,不愿意草率。   但他历来懂事,也不愿意故意把婚期往后拖,几番商量,婚期定在四月初十。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从从容容的给燕子准备嫁妆。   燕子也有时间从从容容地绣嫁衣。   这三个月既要准备嫁妆,又要开饭馆,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但大家忙而不乱,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   张鸣曦去老木匠那里定做了木器,大至箱柜,小至脸盆澡盆,只要想得到的,无不准备齐全。   燕子起早贪黑地缝嫁衣。   白竹和宴宴帮他做嫁鞋。   白露为了让燕子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嫁衣,主动承担了燕子的那份活计。   红柳身子大好了,感念燕子对孩子的疼爱,主动过来帮忙。   赵仁更是送了一份大礼,承诺燕子成亲后,把白酒的经销权送给她做嫁妆。   这样一来,燕子就是全镇唯一的一个白酒经销商。   依白酒的火爆程度,又是独家经营,不愁发不了财。   忙忙碌碌中,转眼到了四月初十,燕子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蓝亦青家条件不错,上头的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他是独子。   他家里在镇上有房子,虽然没有张鸣曦家的气派宽敞,修葺一新后做了新房。   燕子从张鸣曦镇上的家里出嫁,张鸣曦和白竹操办了婚礼。   胡秋月,李大贵,二叔三叔和红柳几家人都来了。   燕子没有爹娘,但婚礼热闹程度不输别人,光看得见的嫁妆就抬了十台。   看不见的嫁妆,像白酒的经销权,像白竹给她压箱底的银子,可比木器嫁妆贵重多了。   之前说好了,燕子成亲后要开始着手卖白酒,不来饭馆帮忙了。   她和白竹商量过后,在饭馆附近买了一个铺子,主要卖白酒,顺带卖杂货。   她自己有五十两银子,白竹给了十两银子压箱底,铺子是用的她的私房钱买的。   铺子房契写的她的名字,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嫁妆。   蓝亦青性格虽然软弱,但心疼她,无条件的支持她。   俩人婚后非常恩爱,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燕子出嫁后,饭馆里少了一个人,很是不便,二叔找了张鸣曦,想把大儿子张鸣辉送来做伙计。   张鸣曦同意了,张鸣辉年纪还小,才九岁,干不了重活,张鸣曦和白竹商量过后,一个月给五百钱的工钱。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转眼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日子顺遂,过得波澜不惊,乏善可陈。   唯一值得一说的是小的长大了,老的长老了。   白露十三岁了,这几年厨艺突飞猛进,无论红案白案都拿得出手,是饭馆的大厨。   李立维肉铺生意越来越好,和宴宴感情稳定,已经把张鸣曦隔壁的宅院买下来了,修葺一新,等着宴宴年纪一到就要成亲呀。   家里都好,李大贵的养殖业成熟稳定,夏季雇人割草,再也没出现冬天缺草料的事情。   这两年,张鸣曦陆陆续续买了四十亩良田,加上原来的十亩,他是拥有五十亩良田的大地主了。   田地多,粮食就多,除了家里的吃喝,饭馆里的米面都是从家里拉来的,还有余粮卖。   家里以前是李大贵在家打理,现在田地多,长工多,他一个人忙不赢,二叔三叔当了管事。   二叔负责管理田地,三叔负责管理养殖,三婶负责做饭。   人人有事做,人人有工钱,张家三房人的日子红火得让人眼红。   胡秋月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除了帮三婶做饭,彻底闲下来了。   她之前因为催生和张鸣曦白竹闹了不愉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十分后悔,对白竹更好,更心疼,经常去镇上小住,享受天伦之乐。   生活十全十美,无一处不舒心。   不对,不舒心的事也有,那就是白竹依然没有怀上。   不止是他没有怀上,燕子成亲两年了,也没动静。   胡秋月半点不敢催生了,甚至庆幸当时只是和鸣曦闹过,别人都不知道她想纳燕子。   张鸣曦并不是十分想生孩子,因为怕白竹生产困难,见他一直怀不上,甚至暗暗庆幸。   他当然不敢让白竹知道自己的这点心思,毕竟白竹一直想生。   白竹虽然想生,但没有过去那么大的压力了,因为张鸣曦说顺其自然,婆婆也不吵着想抱孙子。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年不反对娘给鸣曦纳妾,说不定孩子已经有了。   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也得叫自己小爹啊!   不过,只要想到张鸣曦和别人生孩子,他心里依然不舒服,觉得自己反对得没错。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端午,白竹照例请了全家人来家里过节。   除了他们自己,还有红柳一家,燕子两口子,十分热闹。   吃过午饭,张鸣曦和白露在饭馆收拾,宴宴在肉铺帮忙,白竹回家准备晚饭,胡秋月给他打下手。   这些年,胡秋月因为愧疚,一直很疼白竹,超过了疼宴宴。   中间因为想给张鸣曦纳妾,闹过一场不愉快,但白竹能理解,早就忘了,对她非常孝顺,俩人相处得像亲母子一样融洽。   这不,俩人一个在灶下烧火,一个在灶台忙碌,不时地闲聊说笑。   白竹打算先卤猪头,卤菜见天做,已经不需要用脑子,手自己就会。   白竹炒好了糖色,把猪头放进锅里,丢了一把花椒和八角进去,盖上锅盖煮着,拿了羊腿砍。   “小竹,锅开了,把锅盖拉开一条缝,小心锅噗了。”胡秋月塞了一块干柴进去,见锅盖上热气腾腾,忙喊白竹。   白竹答应了一声,随手拉了一下锅盖。   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胡秋月笑道:“难怪卤肉好卖,真是香啊!”   这几年可以说是闻着卤肉的味道过的,白竹正要跟着说香,突然闻到一股八角的香味。   八角的香味也是天天闻的,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可今天这八角的味道却怪异得很,十分刺鼻。   白竹嘀咕了一句:“这八角的味道怎么这么怪,该不是坏了吧!”   说着,他拿了锅铲,把锅盖拉开了一些,想舀两个八角出来看看是不是坏了。   万一坏了,卤肉也要坏了,浪费钱事小,晚上的菜不够吃事大。   白竹头微微一低,一股怪异的香味扑鼻而来。   白竹遭受不住,觉得香气直往肚子里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中午吃过的食物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第 478章 恭喜   白竹呕了一声,生怕吐在灶屋里让人恶心,捂着嘴巴往外跑。   才跑到院墙根,他就忍不住了,扶着花树,对着树根,张开嘴,肚子里的食物喷射而出。   他发呕的时候,胡秋月就听见了,跟着他跑出来,见他扶着树呕吐,大吃一惊,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心疼地道:“小竹,你怎么了?病了吗?”   白竹吐了一阵,舒服多了。   他拿了葫芦瓢,舀了井水漱口,又洗干净手脸,才抬头笑道:“可能是昨晚着凉了,肚子不舒服。”   胡秋月拿了锄头,挖了泥土盖住秽物,也过来洗手。   她见白竹小脸寡白,吐得眼泪汪汪,不由得一阵心疼,忙道:“着凉了也是生病,不能大意,我去找个郎中来看看。”   白竹一把拉住她,笑道:“娘,多大的事?吐了就好了。我没事。”   说着起身去灶屋继续做饭。   说来奇怪,他在外面好好的,一进灶屋闻到八角的香味,胃里一阵翻腾,又捂着嘴巴往外跑。   胡秋月刚刚到灶屋门口,差点被白竹撞了个倒仰。   白竹往边上一闪,跑到花树下,扶着花树,弯着腰呕吐。   他刚才已经吐过了,这次只是干呕,并没有吐出秽物,只呕出几口酸水。   干呕了几下,白竹舒服了一点,又去舀水漱口洗脸。   胡秋月担心极了,皱眉问道:“怎么吐得这么厉害啊?早上还没见你吐呢!”   白竹呕得眼睛都红了,笑道:“早上没觉得不舒服。刚才闻到八角的味道,一下子就不舒服了,应该是八角坏了。”   “没有啊,我闻着八角的味道和以前一样的啊!”   胡秋月呆呆地望着白竹,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但她不敢说,怕弄错了又惹张鸣曦不高兴。   谁知,白竹听了她的话,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道:“娘,你闻着八角的味道没变吗?怎么我闻着这么刺鼻呢?是不是鼻子有问题,还是真的病了?”   胡秋月这时反应过来,一下子精明了,觉得不能打草惊蛇,笑道:“我俩不是郎中,在这里胡乱猜测,说破天也没用。来,我带你去王郎中那里看看。王郎中医术好,真的生病了,抓两副药吃了就好。”   白竹不想去,皱眉犹豫着道:“不去了吧,我要做饭,没空!”   胡秋月一想到某种可能,心里猫抓似的,火急火燎,片刻都等不了。   但她吃一堑长一智,不敢明说,只是耐心劝道:“你一进灶屋就吐,还做什么饭啊?我喊宴宴和白露回来做饭。走,我带你去看郎中。”   白竹想着自己进灶屋就吐,生怕自己得了什么怪病,以后不能炒菜开饭馆,心里也很着急。   他漱了口,洗干净手脸,生怕身上沾了秽物,又用帕子蘸水,把浑身上下擦干净,才跟着胡秋月出了院门。   依胡秋月的意思,自己偷偷领着白竹去王郎中那里走一遭,不惊动张鸣曦。   她知道白竹稀里糊涂的,啥都不懂,好糊弄。但张鸣曦精明得很,万一不是,只怕张鸣曦又得怪她多事,给白竹压力。   谁知,俩人刚刚出了院门,就见张鸣曦提着一篮子碗筷,跟白露说笑着过来了。   胡秋月本能的往后一躲,差点踩到白竹的脚。   白竹吓一跳,呀地笑着叫了一声。   张鸣曦把篮子给了白露,跑过来,笑道:“你们要去哪里?”   白竹正要说话,胡秋月抢着道:“小竹刚才吐了,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东西了,我带他去王郎中那里看看,抓副药吃!”   张鸣曦吓一跳,一把拉起白竹的手,低头望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地道:“脸色这么难看,果然是病了!怎么就病了呢!”   白竹摇头笑道:“不是大事,吐了就舒服多了。你先回去,我跟娘去看郎中。小露,你把羊腿和鸡汤煮了,锅里卤肉好了就捞起来。”   莫名其妙的,提到卤肉他好像闻到了那股味道,又想吐了。   白竹生怕在外面吐,丢人,干呕了一声,马上停了声。   张鸣曦担忧地道:“看来病得不轻。娘,你不用去,我带竹子去。”   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心心念念的美梦就要成真,胡秋月怎么能忍住不去?   她一把拉住白竹的手,拉着他就走,头都不回地道:“小竹不舒服我怎么能不去?你别去了。”   张鸣曦担心白竹,当然不能不去,他叮嘱白露回去做饭,尾巴似的跟着白竹来了。   胡秋月欣喜,白竹忐忑,张鸣曦忧心,三人各怀心事,但目的一致,一路走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王家医馆。   运气真好,给红柳接生的王郎中刚刚看完上一个病人,正好有空。   胡秋月生怕他叫了别的病人,健步如飞地跑进去,一把拉住王郎中,陪笑道:“郎中先生,我家儿夫郎病了,麻烦你给看看。”   自从亲眼看见他把红柳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她对王郎中信服得五体投地。   王郎中不记得她,却认得张鸣曦,笑道:“原来是张老板,夫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胡秋月推着他往里走,笑道:“病了,麻烦你给看看。”   王郎中见惯了病人,见白竹能走能动,不像有什么大病病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案桌后坐下,笑道:“伸出手来,我摸摸脉。”   白竹心里忐忑,惴惴不安地坐在桌前的板凳上,挽起衣袖,乖乖的让王郎中诊脉。   王郎中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凝神不语。   胡秋月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紧张的望着郎中。   张鸣曦忧心忡忡,也是一脸紧张。   白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见娘和鸣曦这么紧张,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三人觉得时间十分漫长,其实不过片刻,王郎中松开手,望着三人紧张的样子,笑道:“恭喜恭喜!” 第 479章 虐待   胡秋月站在白竹身后,左手紧抓着右手手腕,抿着嘴唇紧张的望着王郎中。   大家连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出气重了,吹错了王郎中的诊断,诊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王郎中的这句恭喜出口,胡秋月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咚的一下落入胸腔,又惊又喜,鼻子发酸,忍不住撩起衣角揩眼泪,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被左手的指甲掐出几道深痕。   白竹懵懵懂懂,一下子没明白过来,怎么生病了还被恭喜,娘还要哭?   莫非恭喜他病不致死?   他狐疑地望了一眼王郎中,回头去看张鸣曦。   张鸣曦也是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郎中伯,我夫郎怎么了?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东西了?”   王郎中见老的喜极而泣,小的懵懵懂懂,哈哈笑道:“张老板,恭喜恭喜。你夫郎既不是着凉了,也不是吃坏东西了,他有喜了!”   什么?   有喜了?   白竹好像不懂有喜了是什么意思似的,一下子愣住了。   不过,愣不过一秒,心头猛地一跳,一阵狂喜袭上心头:他有喜了,怀上孩子了!   白竹一下子红了脸,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郎中伯,我真的有喜了,不是着凉了?”   王郎中哈哈一笑道:“我做了几十年的郎中,不会连个喜脉都诊不出来吧!孩子还小,才一个多月,脉相不是十分明显,但跳动有力,是个十分健康的孩子。”   心心念念的怀不上,没想到惊喜来得太突然,白竹愣怔一阵后,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张鸣曦,脸埋在他腹部一阵猛蹭,哽咽道:“鸣曦,我们有孩子了!”   张鸣曦见白竹差点喜疯了,心里高兴得发酸,一只手搂着白竹的后背,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怀里,笑着对王郎中道:“郎中伯,成亲好几年了,我夫郎一直没怀上,还以为不能生呢。这一下可要喜疯了!”   王郎中和赵仁十分相熟,来往密切,也很喜欢张鸣曦,一听这话,故意板着脸道:“谁说你夫郎不能生的?你看看他这孕痣,漂亮得不得了,有几个夫郎能有他这样好的孕痣?孩子是缘分,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白竹抱着张鸣曦连连点头,胡秋月又是高兴,又是愧悔,生怕张鸣曦提到她催生的事情,忙掏出钱袋,拿出一两银子,双手捧给王郎中,满脸笑容道:“多谢先生。我小竹的身体还要麻烦先生调理。他是头胎,平时不知要注意些什么。”   一句话果然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白竹和张鸣曦也没心思想别的,不约而同地认真去看王郎中。   白竹浑身软绵绵的,自然而然地靠在张鸣曦身上。   张鸣曦站在他身后,也很自然地搂着他。   俩人容貌俊美,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相依相靠,美得像一幅画。   王郎中点头笑道:“你夫郎年轻,身体好,不用吃药。药补不如食补,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多动,可别一天到晚躺着不动哈。”   几人都想到了红柳,不过没人提。   胡秋月又问了几个问题,王郎中耐心回答了,又写了几张食谱给她,让她按着食谱给白竹做饭。   胡秋月接过食谱,认真看了一遍,见上面的毛笔字歪歪扭扭,一个都不认识,十分宝贝地细心地折起来,仔细放进怀里,用手按了按,才拉着白竹站起来,准备回家。   她双手合十,对着王郎中作揖道:“多谢先生。有问题再来请教。”   王郎中笑眯眯地道:“好说。今天没有抓药,只摸了一下脉,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银子,把银子拿回去吧!”   胡秋月实在高兴,哪里在乎一两银子,笑道:“先生不用客气,那是喜钱。”   王郎中笑着摇摇头 ,收了银子,把几人送出门外。   几人心情忐忑的来,兴高采烈的回去,那心情,比捡了万两黄金还高兴。   白竹像做梦一样,真没想到只是呕吐了一次,竟然吐出个孩子来!   他兴奋得嫩脸通红,眼含春水,双腿软绵绵的,路都走不动了,整个人赖在张鸣曦身上,全靠他拉着往前走。   胡秋月不用说,比白竹更高兴,一边走,一边哈哈笑道:“菩萨保佑,祖宗保佑,我有孙子了!”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了什么,望了一眼白竹,马上改口道:“孙女也好,孙女我也喜欢。”   她生怕口口声声说要孙子又会给白竹压力,只要能生,管他孙子孙女呢,都会有的。   张鸣曦却没注意到她的话。   他一双眼,一颗心都在白竹身上,既高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三人兴高采烈地往回走,胡秋月见个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心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张鸣曦度过了最初的喜悦兴奋之后,理智开始抬头,一脸严肃地道:“竹子,娘高兴坏了,肯定会投喂你。你不能听她的,你身子和女人不一样,一定不能多吃,免得孩子长得太胖不好生。”   白竹一下子想起红柳难产的事情,打了个寒颤,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张鸣曦拉着他的手,轻轻捏捏他的手心表示赞许,笑道:“乖!不过我信不过娘,以后你的饮食都由我负责,每天吃什么,吃多少我说了算。”   白竹实在高兴,笑嘻嘻地跟他开起玩笑来:“你不会故意虐待我,不给我吃饱吧?”   一句话说得张鸣曦一噎,含笑瞪了他一眼:“不会饿着你,但是也别想撑着。”   白竹嘟着嘴,懒洋洋地道:“那好吧。反正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不怕饿着他,就使劲克扣我吧!”   张鸣曦气笑了,舍不得说他,开玩笑道:“放心,我怎么舍得克扣我夫郎,我孩子?你少吃多动,小崽子滑溜得很,到时候吸口气就生出来了,他还要感谢我呢!”   白竹听他口口声声小崽子,忍不住抿唇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   从这天起,白竹都不做饭了,他闻不得调料的香味,只帮忙备备菜,打打下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一天天长大,白竹伤心地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张鸣曦真的开始虐待他了。 第480 章 我要吃葡萄   张鸣曦既高兴又纠结,一个人的时候呆呵呵的傻乐,一看见白竹就板起脸这不许,那不许。   一家人已经很照顾白竹了,重活累活不准他伸手,只让他打下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一边呆着玩去。   白竹勤快,闲不住,总找些活计干。   有时候忙起来,白竹跑去洗菜,张鸣曦一见,如临大敌,板着脸跑过来骂:“竹子,你怎么能沾冷水?真不听话,快放下,我来。”   有时白竹忍着恶心切卤肉,张鸣曦一见大惊失色,跑过来骂道:“快放下!你闻到油腥味又要吐!”   好吧,这不行,那不行,白竹就乖乖地当个残障人士吧!   胡秋月一样的宠白竹,见张鸣曦这样紧张白竹,不但不说他,反倒笑眯眯地道:“小竹,要不你去店堂收钱,别的不要管了,让鸣曦来后院帮忙。”   张鸣曦又摇头道:“不行,店堂客人多,他身子一天天的笨了,万一被人撞到,可不得了。”   胡秋月一听言之有理,又道:“要不,小竹就在家里住着,别过来了。饭馆里再请一个伙计。”   不等张鸣曦说话,白竹马上反对道:“不行!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   “你可以做针线,给孩子做些小衣服,小鞋子。孩子出生时天冷,这些东西要早点准备。”   “我不。这样吧,我还是过来帮忙,做些轻松事。实在不行,我拿了针线活坐在后院里做。”白竹真怕会一个人在家,据理力争。   张鸣曦见他小脸红红的,一脸倔强,不由得心软,笑道:“好,你来后院做针线。但坐着时间不能太长,坐一会儿起来走动一下。”   白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生怕他变卦,连连点头答应。   这件事张鸣曦倒是心软答应了,但在饮食上一点都不心软,管得严厉极了。   白竹有喜后,开始三个月吐得厉害,过了前三个月,情况稳定下来,他胃口大开,吃东西香极了。   并且饿得快,吃过饭不一会儿就饿了,忙着找东西吃。   张鸣曦像个变态似的,这不准吃,那不准吃,还不准他多吃,和过去一样,每顿只准他吃两碗。   白竹肚子饿,想吃东西时,他倒不是完全不给,但抠搜搜的只给一点点,比如馒头只能吃半个,糕点只能吃一块,白竹就没吃痛快过。   张鸣曦不但自己不给白竹东西吃,还严防死守,不准娘给白竹东西吃。   白竹能理解他,倒是不和他闹,乖乖的给多少吃多少。   胡秋月在一边看着,可心疼死了,总骂张鸣曦心狠,不敢明着给,时不时地偷些东西给白竹吃。   张鸣曦其实也知道,见白竹吃得香,也不忍心说,只要娘不是太过分,假装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自端午以来,白竹虽然从没吃过大饱,但也没太饿着。   只是变了个人似的,嘴巴馋,一天到晚挖空心思地想吃东西。   有过揣崽经历的人都知道,孕妇想吃什么东西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说吃马上就要吃到嘴,多等一秒钟就抓心挠肺的难受。   白竹也是这样,八月底的一天下午,白竹突然馋葡萄,嘴里酸水直冒,一下子都等不得了。   他也不客气,跑到前堂噘嘴撒娇道:“鸣曦,我要吃葡萄。”   这个季节各种水果大量上市,想吃葡萄不是难事,街上就有卖的。   张鸣曦一把抓过钱袋,就要起身去买。   一眼看见白竹俏生生的站在面前,没怎么变,更没怎么胖,只小腹微微隆起。   他心中一软,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一些,怀孕辛苦,要不,多买些给他吃吧!   张鸣曦微微吸了口气,伸手捏着白竹嫩白的脸蛋,宠溺地笑道:“小馋猫,只要葡萄吗?还想不想吃别的?”   白竹眼珠子一转,正要再说几样,转念一想,又怕张鸣曦担心自己他管不住嘴,连葡萄都不买了,笑嘻嘻地道:“别的也要,暂时没想好,你先去买葡萄。快,快,我要吃,立刻马上要吃!”   白竹有身子之后,张鸣曦做足了功课,多次请教王郎中和红柳,知道孕妇的口味和常人不同,会馋一些。   他疼白竹,自然不会委屈他。   他不是不让白竹吃,只是不让他多吃,只要白竹想吃,山珍海味他也要想办法满足,何况只是葡萄。   张鸣曦笑嘻嘻地站起来,揉了一下白竹的头顶,叮嘱道:“去后院等着,马上回来。”   说完,拉起钱袋,背上竹篓大步出了店堂。   出门不远就见到一个乡下汉子,挑了一担葡萄蹲在街角卖。   葡萄不贵,五文钱一斤,张鸣曦本来打算买两斤给白竹解解馋就算了。   谁知这葡萄是刚刚摘下来的,新鲜,个头大,水灵灵的,葡萄藤上的几片叶子绿油油的,细细的水珠滚动,让人一看就喜欢。   张鸣曦摘了一个尝了,酸酸甜甜的,一咬一嘴汁,很是好吃。   他想着白竹眼巴巴地望着他说要吃葡萄的样子,心里软得冒泡,不由得嘴角噙笑,东挑一串,西挑一串,不多时挑了半竹篓。   那汉子见来了大主管,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自家的葡萄好吃,让多买点。   张鸣曦好不容易住了手,暗想:买得太多了,葡萄不好放,放到明天该不新鲜了,竹子吃了不新鲜的只怕会闹肚子。   他不但没有多买,反倒把竹篓里的葡萄拿了一串出来,笑道:“太多了,吃不完,放坏了可惜。”   那汉子生怕他再往外拿,忙拿起竹篓称重,笑道:“客官你看,一共七斤五两,除掉竹篓的一斤三两,葡萄是六斤二两,算六斤,给三十文吧。”   张鸣曦还是觉得太多,想拿些出来,但见那汉子嘴唇干燥,皮肤黝黑,满头汗,一脸讨好的望着自己,心又软了,想着买回去大家一起吃,一天就能吃完,也不会浪费,笑着给了三十文钱。   回去的路上,张鸣曦绕了几步,跑去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买得不多,每样只买几块,反正吃完了再来买,方便得很。   谁知,他之前管白竹管得死死的,一点事都没有,这一心软,白竹就出事了。 第 481章 偷吃   张鸣曦拿了葡萄回去,白竹坐在后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呢,见他买了这么多,喜得大叫,跑过来就要拿葡萄去洗了吃。   张鸣曦不放心,怕他贪嘴多吃,把葡萄给了胡秋月,叮嘱道:“娘,你洗给大家一起吃。竹子不能吃多了,最多吃两串。”   白竹一听不乐意了,噘嘴道:“这么大一篓,只给我吃两串,你好狠的心!”   张鸣曦笑道:“葡萄是凉的,吃多了肚子疼。今天只能吃两串,想吃明天再给你买。”   白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却故意和他对着来,哼了一声,翻个白眼道:“打着我的名头买东西,买来了却不给我吃,你真行,等孩子生下来,看我告不告诉他。”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张鸣曦也忍不住笑,用手摩挲着白竹的头顶,骂他是小馋猫。   胡秋月见白竹望着葡萄咽口水,知道他迫不及待了,忙舀了一盆井水,把葡萄仔细洗干净,装了一筲箕,放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笑道:“小竹,快吃吧!”   白竹迅速伸手,拿起一串葡萄,高高提起,仰起头,一个接一个嚼,都来不及用手摘。   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得他眉花眼笑,连声道:“好吃,太好吃了。娘,你吃吧。立维,宴宴,小露,鸣辉,快来吃葡萄。”   其他人知道这葡萄是买给白竹吃的,自然不敢多吃,象征性地吃一小串就算了。   白竹吃完一串,意犹未尽地又拿起一串吃,想到张鸣曦没吃,一边吃一边大声喊道:“张鸣曦,快来吃葡萄,再不来我就吃完了。”   张鸣曦听见声音,吓一跳,生怕他吃多了,忙跑到后院一看,白竹守着一筲箕葡萄吃得正欢。   他皱眉问道:“吃了几串了?”   “这是第二串,还没吃完呢!”   吃了一串,解了馋虫,白竹吃得没那么快了,一只手提着葡萄,一只手一颗颗地摘下来往嘴里丢,嚼得咯嘣咯嘣响。   张鸣曦松了口气,笑道:“行了,不能再吃了。”   “我还要吃,没吃够!”白竹脖子一梗,跟张鸣曦犟嘴。   张鸣曦不放心,端走筲箕,笑道:“小馋猫,不能再吃了。我端远点,免得你忍不住。”   白竹见他过来,眼疾手快抢了一串就往嘴里塞。   张鸣曦不禁好笑,揉了揉他的头顶,宠溺地骂道:“别光顾着吃,吃完了起来走走,免得肚子疼。”   白竹成功地多抢到一串葡萄,一边吃,一边得意地扬眉笑。   多吃一串没事,张鸣曦故意瞪他,吓唬他,把筲箕送到灶屋,让几个小的吃,就是不给白竹吃。   说笑一阵,快到晚饭时间,张鸣曦忙着去店堂招呼客人,宴宴和白露忙着炒菜,压根没有时间去管葡萄。   但有人惦记葡萄。   白竹抢了三串葡萄吃,当时是吃痛快了,可是看见一筲箕葡萄放在灶屋,能看不能吃,嘴里馋虫乱窜,他又心痒痒起来了。   虽然嘴巴馋,但他牢记张鸣曦的嘱咐,不敢多吃,在灶屋转来转去,眼巴巴地偷瞄着葡萄,愣是不敢偷吃。   胡秋月看在眼里,一开始还能忍,等白竹转了几个来回,她就心疼了。   不就是几个葡萄吗?   想吃就吃吧!   她知道鸣曦怕小竹和孩子长得太胖,不好生产,所以才管得这么紧。   她能理解,但就是忍不住心疼白竹。   怀孕的人本就嘴馋森·晚·,这样管着不给吃多可怜啊。   想吃的东西吃不到,不但白竹可怜,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可怜。   又不是天天吃多,偶尔吃一次有什么关系?   胡秋月想偷葡萄给白竹吃,但她怕张鸣曦知道了骂她,犹豫着半天没动。   她人老成精,办法多的事,只要躲过张鸣曦的眼睛就没事了。   她想了想,干脆端着筲箕进了一间空闲的包席,把筲箕放在桌子上,站在门口冲白竹招手。   白竹一看明白了,兴冲冲的跑过来,一头钻进了包席。   胡秋月笑着小声道:“看你这眼巴巴想吃的样子,我真是受不了。你躲在这里吃吧!”   白竹咬着下唇,望着葡萄纠结地道:“鸣曦会骂我的。”   胡秋月望着白竹又爱又怕的样子,一阵心软,安慰道:“你躲着吃,他看不见的。如果他问起来,我就说我们几个人吃了。”   白竹高兴地点头笑道:“好,娘,你真好。”   胡秋月疼爱地望着白竹微笑:别人总说自己不心疼他,这样想方设法的偷东西给他吃,足够疼爱了吧!   白竹眼睛亮亮地坐在桌边,一边做针线,一边吃葡萄,吃一颗笑一声,为成功地骗过张鸣曦得意不已。   胡秋月要去灶屋帮忙,没空看着他,拉上包席的房门出去,临走时探头进来叮嘱道:“吃是随便你吃,只是不要吃太多。差不多了就出来吧。”   白竹一边吃葡萄,一边望着娘笑,俩人神神秘秘的,说话不敢大声,有种偷偷做坏事的兴奋。   胡秋月笑眯眯地去忙,留白竹一个人在包席偷吃葡萄。   她是好心,看不得白竹馋东西吃。   但俗话说得好,好心办坏事。   要是多给白竹一两串,吃了也没事,错就错在不该把一筲箕葡萄都端过来了。   白竹一边做针线,一边时不时的捡个葡萄吃,不知不觉就把一筲箕葡萄吃了一大半。   他生怕张鸣曦知道了骂他,忙把剩下的葡萄送进灶屋,自己装作没偷吃过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在院子继续做针线。   张鸣曦不放心,忙里偷闲地跑进来看了一次,见白竹乖乖地坐着做针线,盛葡萄的筲箕好好的在灶屋里,没有多想,出去忙了。   白竹坐了不多时,觉得肚子不舒服,隐隐作痛。   他暗道糟糕,肯定是葡萄吃多了。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惊动张鸣曦。   越坐肚子越不舒服,白竹不敢再待在后院,和胡秋月打了个招呼,只说困了,想睡觉,要回去睡。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多想,笑道:“你先睡一会儿,等忙完了,我送饭给你。” 第 482章 闹肚子   白竹摇头道:“娘,你们吃吧,我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等醒了再说。”   胡秋月笑道:“我知道的,你只管去睡。”   正是晚餐的高峰时间,灶屋忙得很,俩人说了几句话,胡秋月进去忙,白竹转身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忙完,一家人要吃晚饭时,张鸣曦不见白竹,问起来,胡秋月笑道:“小竹说他累了,想睡觉,回去睡了,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喊他起来吃饭。”   张鸣曦忙放下碗筷,跑回家一看,白竹乖乖地躺床上睡得正香。   他没有惊动白竹,转身又回到饭馆吃饭。   他一走白竹就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跑。   是的,葡萄吃多了,他闹肚子。   已经跑了好几次了,压根没办法睡。   白竹爱干净,上了茅厕后,嫌身上脏,要用热水洗。   可是家里没有生火,自然没有热水,他又懒得去饭馆里提,就舀了井水洗。   天气不太冷,平时用冷水洗洗也没事。   可是今天本来就拉稀,用冷水洗了几次之后简直雪上加霜,拉得更厉害了。   他怕张鸣曦骂他,不敢说,也不敢出去,躺在床上抱着肚子哼唧。   听见脚步响,假装睡着,等张鸣曦一走,又跑起来上茅厕。   张鸣曦不放心,草草吃过晚饭,来不及收拾,跑回家来看白竹。   白竹一开始还能蒙骗,张鸣曦回来洗漱后,躺在他身边时就骗不了了。   白竹开始还忍着,一动不动地假装睡着了,可肚子不停叫唤,咕咕的,一声比一声叫得急,一声比一声叫得声音大。   睡在旁边的张鸣曦都听见了,忍不住伸手去推白竹:“竹子,肚子叫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白竹装不下去了,爬起来就往茅厕跑。   开始两次还没引起张鸣曦的警惕,可是跑了几次之后,白竹小脸寡白,脚下发飘,软绵绵的走路没劲。   白竹拉得小腹隐隐作痛,他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好不容易揣上的崽子,可别因为贪吃搞出什么事吧!   要是这样,他会一头撞死!   白竹心里惴惴不安,抱住张鸣曦,缩在他怀里,乖乖地一动不敢动。   张鸣曦起了疑心,身子往后挪了挪,抬起白竹的下巴,皱眉问道:“你怎么总是跑茅厕,是不是拉肚子?”   白竹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张鸣曦,闭着眼睛,胆怯地点点头。   张鸣曦一想,白竹晚上没吃饭,不会是吃撑了,也不会是吃坏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葡萄。   张鸣曦心头一跳,忙问道:“肚子疼吗?下午的葡萄你吃了多少?”   白竹避重就轻,声如蚊讷:“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是不是我走了之后你又吃了?”张鸣曦感觉到大事不妙,忙坐起来穿衣服,还不忘审问白竹。   “吃了一些,不过没吃完。”   张鸣曦气得心口疼,只觉得眼前发黑,骂道:“你是不是傻?那是六斤葡萄啊,你一顿吃完了,能不肚子疼吗?”   白竹一噎,还想顶嘴说没吃完,想想到底理亏,不敢多说,只是伸手抱着张鸣曦的腰,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鸣曦!”。   张鸣曦又心疼又生气,暗暗责备自己平时管得太紧,白竹总不能痛痛快快的吃东西,这不,离了自己的眼睛就偷吃。   他叹了口气,道:“我平时的确管得太紧了,你眼馋嘴馋也情有可原。其实不是不让你吃,是怕你吃得太多不舒服。看,今天吃多了不舒服吧?别急,我去请郎中伯,抓两副药吃了就好了。”   白竹又感动又后悔,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嘴馋,小声道:“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张鸣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皱眉道:“不对,平时你纵然嘴馋,但是有分寸,能忍住。今天怎么忍不住呢?是不是娘偷给你吃的。”   今天的事情闹得够大了,白竹可不能出卖娘!   抗着吧,大不了挨一顿骂。   白竹一时找不到借口,支支吾吾地半晌才道:“不是娘,是我自己偷的!”   张鸣曦彻底明白了,恨了一森·晚·声,但这时不是算账的时候,气得重重的跺脚,忙着请郎中去了。   他们自己急得人仰马翻,王郎中看了,摸了脉,不是什么大事,抓了两副止泻药,喝了就好了。   但这件事把几人吓坏了,白竹从此乖得很,再也不敢贪嘴偷吃。   张鸣曦简直杯弓蛇影,看管得更厉害了,不但白竹吃饭,连喝水都看得紧紧的。   胡秋月好心办坏事,差点累及肚子里的乖孙,后怕不已,后悔不已。   虽然没有挨骂,但是吃了张鸣曦好几天的冷脸,声气都不敢出。   张鸣曦怕胡秋月怕得要死,娘在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心又软,自作主张地做些错事,还总以为是为白竹好。   闹出事来,自己骂又不好得骂,最多说几句,她当时听得好好的,转脸就忘。   白竹身子越来越笨,再搞出什么事来,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为了防患于未然,李大贵赶着牛车送肉来时,张鸣曦笑嘻嘻地找了个借口让娘回家。   胡秋月心知肚明,她也不敢在这里久住,就怕自己心软又做错什么伤害胎儿的事情来,爽快地回去了。   白竹舍不得娘,又不敢留她,俩人执手相看泪眼,像两只被棒打的鸳鸯,手拉着手,难分难舍。   胡秋月笑着劝道:“小竹,家里事情太多了,姨父忙不赢,我回去帮几天忙,再来陪你。”   话虽如此,胡秋月来得少了,有时候实在想不过,跟着牛车来看一眼,吃顿饭又跟着牛车回去了。   张鸣曦严防死守,心都操碎了,好在整个孕期就出了这么一次意外。   娘回去后,张鸣曦严格督促,没人给白竹开后门作弊。   白竹现在不敢折腾,乖乖地执行一切命令,少吃多餐,多吃饭菜,少吃零食。   少坐多走,能不躺就尽量不躺,虽然不做饭,但也很少坐着不动弹。   就这样,到了腊月,白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哪怕穿着厚厚的棉袍,依然高高隆起,但整个人长胖得不多。 第483 章 发动了   体态依然轻盈,动作依然灵敏,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   张鸣曦把饭馆的事交给白露。   他除了三餐时间在饭馆忙碌,其余时间都在陪白竹。   早晚拉着他散步,有空就带他去河边走走,一有空就趴在白竹肚子上,隔着肚皮去戳孩子,和小孩子打架玩。   小孩子像是能感知到他爹在逗他,在白竹肚子里手舞足蹈,把肚皮顶得这里鼓起一个包,那里鼓起一个包。   张鸣曦稀奇得很,大呼小叫的,连忙伸手去戳。   白竹见他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抿唇笑,不但不制止,反倒帮着张鸣曦捉包。   小孩子还没出生就享受了很多快乐的亲子时光。   白竹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吃力,每天一手扶腰,一手托着肚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家里事不管不问,更不过问饭馆里的事,专心等着生产。   因为肚子大了,坐牛车颠簸,今年过年他们没回去,姨父和娘把家里的牲口托付给三叔,俩人来镇上过年的。   胡秋月见白竹要生了,过完年没有回去,整天陪着他,等生了好伺候月子。   白竹是个哥儿,不能哺乳,随着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孩子的口粮问题提上议程。   张鸣曦的意思是吃羊奶。   反正姨父养的山羊多的很,总有羊生产,羊奶不愁。   胡秋月坚决不同意。   俗话说的好,爷奶疼的头生子,爹娘疼的断肠儿。   意思很明了,爷奶疼老大,爹娘疼幺儿。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头胎,胡秋月宝贝得不得了。虽不至于像张鸣曦一样每天摸几百遍,但热情的目光在白竹肚子上留恋几百次。   她坚持要请奶娘。   她的原话是:“这头胎,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都是宝贝。羊奶性热,小孩子吃了容易上火,请个奶娘来喂奶。让我孙子也吃口人奶。现在不比过去,又不是请不起,干什么要虐待我乖孙?”   好吧,不请奶娘就是虐待她乖孙了!   孩子越来越大,每天都在肚子里翻腾,白竹最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自然最爱他。   他觉得娘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哺乳,已经愧对孩子了,再让他吃羊奶,更是让人心疼,他也想请奶娘。   但他家的大事一向是张鸣曦做主,白竹无条件服从。   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孩子的大事,白竹眼巴巴的望着张鸣曦,语气商量中带着坚定:“鸣曦,听娘的,请个奶娘吧。”   胡秋月连忙帮腔道:“是啊,请个奶娘来专门奶孩子,我伺候小竹坐月子,多好。要是喂羊奶,我要喂孩子,还要管小竹,万一没照顾好,留下什么毛病,岂不是得不偿失?”   何须多说,只这一句话就成功的劝到了张鸣曦。   他马上同意,点头道:“好,听你们的,就请个奶娘。娘,你好好伺候小竹坐月子,千万不能留下什么毛病,一点点都不行。”   达到了目的,胡秋月得意地抿唇微笑:“放心吧,你娘还不太老,伺候月子不在话下。”   说完跟白竹相视一笑,白竹心里感动,对即将到来的生产多了几分期待。   张鸣曦过完年就到处找奶娘。   在镇边村子里找到一个妇人,二十来岁,姓杨。   孩子才一个多月,她让孩子吃羊奶,自己出来当奶娘,能挣几个钱补贴家用。   张鸣曦给了一两银子的定钱,说好了,白竹一生产,她就去家里奶孩子。   张鸣曦细心,早就请了两个专门给夫郎接生的有经验的婆子,又请了王郎中保驾护航。   这大半年,白竹做了好多小衣服,小鞋子,胡秋月做了两床新抱被,又拆了一条旧床单做了很多尿布。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小崽子出生了。   正月十五刚刚吃过午饭,白竹突然肚子疼。   他知道要生了,不敢大意,忙告诉了胡秋月,自己上了茅厕放空身子,乖乖去床上躺着。   胡秋月虽然亲眼看见了很多孩子的出生,经验丰富,可是面对自己的乖孙时,还是不免慌乱。   她忙跑到饭馆后面大声喊道:“鸣曦,小竹发动了,快去请稳婆。宴宴,快回来帮忙。”   几人手忙脚乱,慌忙往家里跑,张鸣曦哪里有心思去请稳婆,他要陪白竹。   张鸣曦虽然着急,倒没慌神,头脑清晰地让李立维和白露分头去请稳婆,郎中和奶娘,自己几步飞奔回家,一头钻进卧房。   白竹靠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两条秀气的眉毛皱起,像两条毛毛虫在打架。   “竹子,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张鸣曦看见白竹痛苦的模样,急得鼻尖冒汗,紧张得声音打颤,上去就想抱白竹。   白竹勉强抬起一只手挡着他,强打精神道:“你进来做什么,赶快出去。”   “不行,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胡说!你怎么能在产房,快出去。我没事,不是很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乖乖,听话,快出去。你在这里我紧张。”   白竹实在心疼张鸣曦,这个时候了顾不得自己肚疼,好言好语地劝他。   这时胡秋月端着一大碗红糖鸡蛋进来,看见张鸣曦站在床前不走,皱眉道:“鸣曦,出去外面等着,等一下稳婆来了,你在这里像什么话!”   张鸣曦像没长耳朵似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竹,恨不得替他疼。   胡秋月推了他一下,有些焦躁地道:“别添乱。我来喂小竹吃红糖鸡蛋,吃了有力气生产。”   张鸣曦这才让开一点位置,站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白竹。   胡秋月喂了一口鸡蛋给白竹,问道:“小竹,现在疼得怎么样?”   白竹张嘴吃了鸡蛋,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不是很疼,能忍。”   其实疼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他怕张鸣曦担心,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些。   张鸣曦见他能吃,能说,好像真的不太严重的样子,放心地松了口气,身子也站直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没有跟立维说,让王郎中带老山参来,万一竹子……,得用老山参救命啊! 第 484章 丑死了   “宴宴,快去郎中伯家,让他……”   张鸣曦心急如焚,忙催宴宴去王郎中家拿参,一句话没说完,就见王郎中背着药箱被李立维托着飞奔来了。   王郎中一来,张鸣曦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镇定下来,忙迎上去,扯着嘴角笑道:“郎中伯,你总算来了,带老山参来了吗?”   王郎中见他脸色潮红,鼻尖冒汗,嘴唇干燥起皮,脸上虽然笑着,那笑容薄得一吹就散,知道他急得很。   王郎中见多了这些场面,倒是半点不着急。   他不紧不慢地拍了一下张鸣曦的肩头,微笑道:“放心,准备好了。老山参,助产的中药都带了。昨天我看见你夫郎散步,状态好得很。别担心,我进去看看。稳婆来了吗?”   他虽然是郎中,但是个汉子,不能接生,只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去请了,应该快到了。”张鸣曦一边领着郎中往里走,一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王郎中进去一看,白竹疼得大汗淋漓,双手抱着肚子,闭着眼睛哼唧。   胡秋月坐在床边,柔声安慰着他。   阵痛来袭时,白竹闭着眼睛哼唧,阵痛过去,白竹闭着眼睛张嘴,胡秋月连忙一口鸡蛋喂进去。   俩人配合默契,一大碗鸡蛋已经吃了一半。   王郎中摸了脉,见脉相稳定,跳动有力,心里有数,开玩笑道:“你们婆媳倒是有经验,还知道提前喂红糖鸡蛋。小竹,放心地吃,这碗鸡蛋吃完了,孩子就该生下来了。”   白竹见王郎中气定神闲地站在边上开玩笑,心里轻松下来,觉得肚子都没有那么疼了。   说话间,稳婆来了,白竹破了水,疼得更厉害了,鸡蛋没吃完,疼得一口都吃不下了,光顾着呻吟呼疼。   王郎中不好呆在产房,出来客堂坐着,稳婆在里面接生,王郎中时不时询问着进度,一切顺利。   张鸣曦陪着坐了片刻,觉得口干舌燥,一听见白竹的呻吟就紧张得浑身发抖,六神无主。   他坐不住,干脆起来在院子转来转去。   李立维进来陪着郎中。   白露和张明辉在灶屋烧水。   宴宴不断地端着热水送到卧房门口,胡秋月开门接进去,把脏水送出来,宴宴端去倒了。   白竹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痛苦,稳婆的声音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大声笑道:“疼就对了。一疼就使劲。对,使劲!快了,看见孩子的头顶了。”   张鸣曦听到这些声音不知道是惊是喜,他五心烦躁,焦躁不安,站在卧房墙根,疯子似的扣着墙皮,听着房里的动静。   不多时,但张鸣曦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得他紧张得身体僵硬,头昏眼花,五脏俱焚,就想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   突然白竹“啊”的疼呼一声,紧跟着是孩子“哇”的一声大哭,稳婆高兴的大声道:“恭喜恭喜,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状元郎。”   这稳婆实在太会说话,胡秋月一听,喜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喜气,呵呵笑道:“菩萨保佑,祖宗保佑,我鸣曦有儿子了。我张家有后了。”   张鸣曦一颗心落回胸腔,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酸软,浑身脱力。   他想进去看一眼白竹,但房门紧闭,他站在窗下颤声问道:“娘,竹子现在怎么样?”   胡秋月正帮稳婆洗孩子,闻言笑道:“鸣曦,放心吧!小竹生了个大胖儿子。”   张鸣曦早就听见儿子洪亮的哭声了,一点不担心儿子,只担心白竹,见娘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心里着急,正要开口再问时,胡秋月笑呵呵地道:“小竹没事,生产十分顺利,他没吃亏。睡着了。”   张鸣曦一听就放心了,娘说没吃亏是指生产顺利,白竹身子没有受损。   他放心地舒了口气,扶着墙壁,双腿软绵绵地发着抖,慢慢走到客堂坐下,倒了一碗热茶,迫不及待地一口喝了,长吁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道:“郎中伯,见笑了。我急死了。”   王郎中笑道:“理解,生孩子哪个不是去鬼门关走一遭的?你夫郎是顶好的,孕期控制得好,大人孩子都不胖,生得快,恢复得也快,大人少受罪。”   张鸣曦心有余悸,揉着僵硬的脸笑道:“反正我是吓死了,一身汗,手脚酸软得走不了路。”   正说笑着,稳婆抱着包好的孩子出来给张鸣曦道喜:“张老板,你来看看你儿子,多俊俏的状元郎!”   张鸣曦第一次当爹,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害羞,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伸手去抱婴儿,低头一看,小孩子脸上黑红,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似的。   他把手往后一缩,皱眉道:“不是说是个大胖小子吗?怎么这么丑?”   胡秋月气得上来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长眼睛了吗?哪里丑了?我宝贝大孙子俊着呢!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他小爹长得一模一样!”   张鸣曦又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戳他软软的小脸,又爱又嫌弃地道:“哪里有他小爹好看?丑死了,黑漆漆的像块墨炭。”   两个稳婆忍不住哈哈大笑。   胡秋月又好气又好笑,白了张鸣曦一眼,忙抱过孩子,哄道:“我们宝贝不丑,你爹睁着眼睛说瞎话。新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长两天就漂亮了。走,我们去找小爹,不理你爹。”   小孩子懂得什么?   一双小手握着拳头放在头侧,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胡秋月把孩子送到白竹身边睡好。   白竹累极了,正在呼呼大睡,没有听见张鸣曦嫌弃的声音。   宴宴经历过红柳生妞妞,知道该做什么。   孩子生下来,产房不要热水后,他就带着白露做了一桌饭菜。   这时见孩子睡了,稳婆洗了手脸坐着喝茶,知道他们在等着吃饭。   宴宴忙招呼李立维端了饭菜上来,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吃过饭,张鸣曦已经缓过劲来,这才知道高兴了,喜滋滋地封了三个红封,每个一两银子,给了王郎中和两个稳婆做喜钱。 第485 章 张子墨   王郎中今天只跑了一趟,连药箱都没打开,就得了一两银子,自然高兴。   两个稳婆也很高兴,白竹生产顺利,又快,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得了一两银子,岂不美滋滋的?   要知道他们平时接生只能得几百钱的。   还是张老板好,有钱又大方!   这样的人家一定要多生几个,他们能沾光多得些喜钱!   三人脸上带笑,收了红封,说了一些奉承的话,兴高采烈地走了。   他们刚走,红柳和燕子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他们刚刚才知道白竹要生了,郎中和稳婆都请了,哪里知道生得这么快?   几人进了产房,见白竹睡得正香,不敢打扰,悄悄看了一眼孩子就出来了。   白竹开始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的月子生活。   孩子有杨嫂带,胡秋月一天四五顿的汤汤水水的弄给他吃。   张鸣曦一改孕期里不让他多吃的做法,想方设法地让他多吃,除了鸡汤肉汤外,又买了几只老山参,让娘熬汤给他补身子。   燕子和红柳见天的来陪他解闷。   白竹身心舒坦,一个月子下来,整个人胖了一圈,又白又嫩,脸上像剥壳鸡蛋似的光滑,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小包子吃了睡,睡了吃,乖得很。   一个月下来,也胖了一圈,不再是皱巴巴的小老头,真正是个白白胖胖的嫩包子,五官俊美,脸色白嫩,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白竹。   虽然小包子长得漂亮,因为刚出生时,他爹从那句“长得像快墨炭”得了灵感,给他取名“张子墨”。   张子墨理所当然的成了全家人的掌心宝。   白竹刚刚怀上时,张鸣曦担心他生育困难,对这个孩子嫌弃多余爱,孩子生下来后,天天对着那张酷似白竹的小嫩脸,就剩爱了,有空就抱着亲。   胡秋月更不用说,好不容易得来的大胖孙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宝贝得不得了。   几个小的爱张子墨爱得不得了,有空就抢着抱。   白竹自己生的孩子,竟然抢不着抱,天天望着包子被别人逗得咯咯笑,馋得流口水。   张子墨一天天长大,宴宴的亲事提上日程了。   宴宴虽然成年了,但胡秋月舍不得小儿子,想留在家里再养几年,装聋作哑地不松口。   李立维迫不及待,不敢去缠胡秋月,天天哼哼唧唧的跟张鸣曦软磨硬泡。   他们俩人本就是朋友,现在一起隔壁做生意,互相帮助,感情比过去更深厚。   张鸣曦现在可谓是人生赢家,夫郎貌美,儿子乖巧,饭馆生意稳定,简直幸福得不得了,对人格外宽容。   李立维一求,张鸣曦感同身受,没有太多犹豫,答应了,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小包子三个月了,白竹身子早就恢复了,除了白胖些,和过去一样漂亮,和过去一样能干。   白竹心里很舍不得宴宴,不想他出嫁,又找不到留他的借口,不免闷闷不乐。   这天,俩人在店堂里又说起此事,白竹唉声叹气的,不高兴。   张鸣曦劝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宴宴嫁了也和没嫁一样,就住在隔壁,还不是天天见面?”   道理白竹都懂,就觉得虽然住在隔壁,但宴宴出嫁了就成了两家人,再也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了,心里空落落的。   张鸣曦见白竹坐在他身边垂头不语,拉起他的手轻轻揉捏着,笑道:“看看你现在,儿子有了,幸福得很,人家李立维不眼红吗?你实在舍不得宴宴,多给些嫁妆吧!”   白竹眼睛一亮,抬头望着张鸣曦道:“给什么啊?宴宴什么都有,宅院买好了,家具一应俱全,我给他什么好呢?无非就是银子,可银子总会花掉的,也没什么意思。”   张鸣曦轻轻咬着白竹的手指头,沉吟半晌才道:“你看这样行不行?立维的这个肉铺是我买的,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本来想把这个铺子给宴宴当陪嫁,但是后院我们用了,他们用着这个铺子很不方便。干脆,我重新买个铺子,房契写宴宴的名字,给他做嫁妆,铺子永远都是宴宴的产业。这个肉铺我收回来,重新修葺一下,做成包席,可以多坐几桌客人。现在的包席不够用,忙的时候总有客人要等。”   白竹想了一下,点头笑道:“好,这样倒是一举两得。你去隔壁商量一下,哪怕多给几两银子也行。我就想让宴宴在我身边,和过去一样。”   俩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张鸣曦去隔壁商量买铺子,白竹去绸缎庄买绸缎给宴宴做四季衣服。   白竹买布倒是容易,他准备做四套厚的,四套薄的,全部是绸缎。   只要有钱,想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偏偏白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张鸣曦买铺子不顺利。   肉铺隔壁是杂货铺,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并不想搬走,一口回绝。   张鸣曦本想算了,另外再找合适的铺子,可是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合适的。   要不位置太偏,离他们太远,要不铺子太小,入不了他的眼睛。   张鸣曦一咬牙,又去了杂货铺,表示愿意多出几两银子。   谁知那老板也很精明,一开始咬紧牙关不松口,见张鸣曦打算不要了,又松了口,但开口要了四十两银子,比市场价高出三成。   张鸣曦只要他同意卖,对价格倒不太在意,区区四十两银子,他早就不看在眼里了。   一时说定,等杂货铺老板搬完东西,张鸣曦带着宴宴去镇公所写了买卖文书,办好房契,张鸣曦付清四十两银子,房契给了宴宴。   房契上写着张鸣宴三个大字,归他张鸣宴没跑了。   张鸣曦把杂货铺子重新修葺一新,李立维搬到新铺子,继续卖肉。   新肉铺有后院,立维在后院上开个小门,对面就是家,回家十分方便。   白竹满意了,宴宴也十分满意了。   铺子在隔壁,宅院也在隔壁,虽然是两家人,和过去一样。 第486 章 我教你   张鸣曦把老肉铺收回,隔成包席,自家饭馆宽敞了很多,能接待更多的客人。   张鸣曦为宴宴准备的这些,李立维都看在眼里。他爱宴宴胜过爱自己,当然不甘示弱。   现在又不差钱,给宴宴买了很多东西。   衣服鞋袜自不必说,比白竹准备的只多不少,还给宴宴买了全套的银簪子,银镯子,还有一个金灿灿黄澄橙的大金项圈!   一切准备就绪,转眼到了五月初七,明天就是出嫁的好日子了。   晚上,白竹拿着一本小册子,一个小瓷瓶,鬼鬼祟祟地进了宴宴的卧房。   宴宴正在卧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哪怕离得再近,也是两家人了。宴宴摸着自己的小床,想到今晚是最后一次睡了,心里十分不舍,有些眼泪汪汪的。   他见白竹闪身进来就关上了房门,一脸神秘,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小哥,你干嘛?墨墨呢?”   “你哥抱去玩了。宴宴,过来。”   白竹把瓷瓶放在床头,把小册子塞到屁股下,在床边坐下,神神秘秘地冲宴宴招手。   宴宴正舍不得白竹,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情意绵森·晚·绵地喊了一声小哥。   白竹心里酸酸的,但明天就是好日子,他要高高兴兴地送宴宴出门,可不能哭!   白竹眨巴眨巴眼睛,压下眼里的酸涩,笑道:“宴宴,都收拾好了吗?”   “没什么收拾的,就是些衣服鞋袜,已经收好了。”宴宴靠着白竹,越说声音越小,声音囔囔的。   两家就在隔壁,张鸣曦不愿意讲虚礼,李家准备的东西不用拿过来,而他们为宴宴准备的木器,直接从木匠铺子送到隔壁去了,明天只需把白竹给宴宴准备的衣服鞋袜送过去就行。   白竹知道宴宴不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乖,怕不怕?”   宴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害羞地忸怩了一下,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白竹虽然有备而来,虽然成亲多年,儿子都有了,可是他一向害羞,一想到今天的目的,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一阵心慌,脸上发热,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俩人默默地坐了片刻,宴宴不知道他来干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只得没话找话地问道:“小哥,你刚才拿的是什么?”   白竹找到了契机,轻轻笑了一声,小声道:“宴宴,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我来教你一些东西,免得跟我当初一样,一点都不懂,弄出一身伤。”   宴宴身子一震,抬头不解地望着白竹。   白竹疼爱地捏捏他的嫩脸,笑道:“你忘记了吗?我成亲的第二天起不来床,娘蒸了一碗鸡蛋羹给我吃,还是你端给我的。”   “对的,我想起来了。当时你喂了我一大勺。我俩坚不可摧的友谊就是从那一大勺鸡蛋羹开始的!”   宴宴想起当初馋嘴,分吃病人的鸡蛋羹,不由得伏在白竹怀里嗤嗤的笑。   白竹想起往事,心里一片温馨。   当初被打得头破血流,被扒得一丝不挂,怀揣着对未来的不安和迷茫,惴惴不安地嫁给张鸣曦,没想到重新开启了另一种人生,过上了幸福生活。   白竹清咳一声,把飘忽的思绪拉回来,从屁股底下拿出小册子,哗啦啦的迅速翻动了一下,眼睛没有在上面停留,笑道:“这个给你,你留着慢慢看。”   宴宴以为是什么画本子,接过来,翻开来看了一眼,被火燎了似的,慌忙啪地一下合上,红着脸噘嘴道:“小哥,你,你给的什么破玩意儿!”   白竹嘻嘻一笑,把手压在书封上,几根指头此起彼伏地敲击着,小声笑道:“都说了,让你慢慢看,谁让你那么性急的?”   “我才不看呢!你不害羞,看这种东西!”   宴宴噘嘴瞪白竹。   白竹笑道:“这是个宝贝呢。不是你,我还不给的。这是你哥第一次出去贩货时带回来的。为了这个东西,我们还生了一场气呢!我以前啥都不懂,总是疼,看了这个东西,才慢慢开窍的。”   这里面的图片他们看了几百次,每个姿势都用过,烂熟于心,已经不需要了,送给需要的人吧!   宴宴红着脸捏了捏小册子,抬头瞟一眼白竹,迅速移过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脚尖。   纵然是胆大泼辣的小辣椒,说到床第之事依然羞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他知道自己是个小哥儿,成亲前要人教给他这些。   幸亏是小哥来教他,纵然不好意思,还能接受。要是娘来教他,他得羞死。   白竹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捋捋他的辫子,笑道:“你现在骂我,明天就该感谢我了。我当初没人教,啥都不懂,你哥也不懂,才吃了大苦头。半夜发烧,娘起来熬药给我喝,你都不知道的吧?”   宴宴一听呆了:还有这样的事?   他那时年纪小,沾枕头就着,每天睡不够,发地震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些了。   看来这小册子真得好好看看!   白竹见宴宴乖乖的,心里发软,笑道:“你也不用害羞,小哥儿和女孩子身子不一样,出嫁前本该有人教的。我没人教,不能让你也没人教。我是你小哥, 教你这些理所当然的。”   宴宴点点头,靠着他不语,小哥对他真好。   白竹拿过小瓷瓶,悄声道:“这个给你。明天晚上让立维先给你抹上这个,再……”   宴宴俏脸通红,悄悄偷瞄了一眼瓷瓶,不敢伸手来接,蚊子似的哼哼道:“什么东西啊?”   白竹轻轻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脂膏,润滑用的。”   宴宴身子一抖,羞得不敢抬头,本来双手是平平的放在大腿上的,这时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猛地往后缩。   白竹白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把瓷瓶塞进他手里,笑道:“第一次总是疼的,有了这个,你能少吃点苦头。”   宴宴小声忸怩道:“羞死人了,怎么好意思的?”   白竹一噎,笑道:“你要是不好意思让立维抹,自己偷偷先抹上。总之,一定要用,妙处多着呢!”   宴宴不说话,拿着瓷瓶的手慢慢合拢了。 第 487章 宴宴大婚   白竹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能想到的都说了。   宴宴乖乖听着,一语不发,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白竹见该说的都说了,抿唇笑道:“我走了,你慢慢看。瓷瓶收好,别让人看见了。用完了再让立维去买,街上脂粉铺子就有卖的。”   宴宴想一个人偷偷的看小册子,也不留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白竹一只脚踏到门外,回头笑道:“有什么问题来问我,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宴宴红着脸使劲推他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墨墨找你了!”   白竹轻笑一声,出门去找张子墨。   宴宴关上房门,偷偷翻开册子细看。   这一看,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但也总算明白成亲是怎么回事了,也总算明白了小哥为什么在成亲的第二天起不来床。   他不好意思细看,草草翻了一遍小册子,又拿起瓷瓶,拧开凑到鼻尖一嗅,满满一瓶脂膏,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宴宴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用右手指肚轻轻抹了一点擦在手背上。   手背光滑得很,散着油光,比冬天用来擦脸的脂膏更润滑。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红着脸,做贼似的,把小册子和脂膏收进箱子里,用新衣服盖好,生怕被人看见。   胡秋月嫁女,李大贵娶儿夫郎,自然头两天就来了。   二叔三叔一家是上午来的,各自封了银子添妆。   燕子和红柳都备了厚礼,两家人早早就来了。   舅舅一家人来了,村子里处得好的,镇上新认识的朋友都来了。   人多热闹,幸亏两边房子都大,饭馆歇业,大门紧闭,只开后门,三婶带着白露和张鸣凯兄弟做饭,招待今天的客人。   虽然是嫁女娶儿夫郎,但也不过是从左边走到右边,要不了几分钟。   虽然如此,该有的流程不可少。   李立维带着一群人来接亲,李大贵在那边主持,三叔和张鸣曦在这边主持,茶水一罐一罐的喝,瓜子花生一碗一碗的吃,鞭炮一封接一封的放,响声震天。   两边嬉笑声不断,热闹无比,直到把宴宴送进新房,客人们才走。   多亏了白竹的敦敦教导,多亏了小册子教导有方,也多亏了白竹准备的脂膏。   不知道那小册子上的姿势用没用到,用过几次。   也不知道那些脂膏是宴宴自己抹的,还是立维帮他抹的。   总之,第二天宴宴虽然起得晚,依然生龙活虎,只是走路姿势稍显别扭 ,但不像白竹卧床不起,还得另吃鸡蛋羹!   宴宴见了白竹,目光躲闪,俏脸通红,扭扭捏捏,十分不好意思。   白竹心知肚明,只他害羞,并不打趣他,只望着他抿唇笑,直笑得宴宴面红耳赤,溜之大吉。   宴宴成亲后,得在自家铺子里卖肉,不来饭馆帮忙了。   也不是不来帮忙,毕竟铺子就在隔壁,只要有空,他还是要来帮忙的,只是不拿工钱了。   家里牲口太多,李大贵一个人忙不赢,白竹满月后,胡秋月就回家了,实在想宝贝孙子了,才过来住两天。   这样一来,白竹和白露两兄弟炒菜,张明辉跑堂,打下手,张鸣曦在店堂招呼客人,点菜收钱,杨嫂领孩子,饭馆扩大了规模,又少了一个人,每个人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没有一个人偷懒,但饭馆里还是人手严重不足,忙不赢。   白竹和张鸣曦商量一下,准备再招个伙计。   三叔知道后,找到张鸣曦,想让张鸣凯过来帮忙。   张鸣凯十二岁了,之前在村里上了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但科举无望,没继续念了。   三叔见张鸣曦生意好,饭馆已经成了气候,就想让张鸣凯来学手艺。   张明辉都来了,没道理不让张鸣凯来。   张鸣曦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一来,三叔家里只剩下张鸣扬了。   张鸣扬九岁了,干农活太小,三婶也舍不得。   去念书吧,男女大防,村里的私塾只收小汉子,不收哥儿和女孩,有钱也不让读。   三婶的意思是让张鸣扬在家玩几年,长大一点再给他找点事做。   可张鸣扬不愿意,在家哭了几天,要跟着哥哥一起来大哥家饭馆帮忙。   他这么小,能帮什么忙?   是能炒菜还是能煮饭?   还没灶台高呢!   这不是给张鸣曦添麻烦吗?   三叔三婶坚决不同意,他们这几年沾张鸣曦的光,三叔在他家帮忙管理牲口,三婶负责做饭,两口子一年能挣三十两银子,日子和过去不能同日而语,让扬扬闲着吃白饭他们也养得起。   做人要知足,已经占便宜了,不能再提无理要求。   可是扬扬不愿意在家吃闲饭,扯着三婶的衣摆天天哭,三婶一心软就跑去跟白竹商量。   三婶的意思是,让扬扬来饭馆打打杂,不要工钱。   至于吃喝,白竹早就不在乎了。   别说打杂,就是啥都不干,他也不介意多一张嘴吃饭。   还有,白露和扬扬从小好到大。   这么多年,白露忙着饭馆的事,很少有时间回去看扬扬,倒是扬扬经常来饭馆里看他,一来了就舍不得走。   为了照顾白露的情绪,白竹也会同意。   知道扬扬要来,白露自然喜不自胜,早早为扬扬收拾好了卧房。   家里房子够多,只不过是换了主人。   杨嫂带着孩子住在客堂隔壁的空屋里,扬扬住了宴宴的卧房,白露为了离他近点,方便照顾,住到燕子的卧房,剩下的两间厢房,张鸣凯和张明辉一人一间。   扬扬来了,终于和心心念念的哥哥天天在一起,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喜眉笑眼,乐乐呵呵的。   饭馆人手多了,分工明确。   白竹和白露负责炒菜,白竹有时候要分心照顾张子墨,白露就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厨,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   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已经得了白竹,燕子和宴宴的真传,炒菜动作快,水平高,工钱也涨到了二两。   工钱高,责任大,每天炒菜时忙得不可开交,总是满头大汗。   白竹见他一个人忙不赢,把张鸣凯调到灶上,给白露打下手,顺带学着炒菜。   张明辉跑堂,扬扬帮忙。   扬扬每天跑进跑出,端菜,收碗,擦桌子,洗碗,洗菜,勤快得很。   虽然累,却快活,嘴角带笑,脚下生风。 第 488章 小先生   扬扬年纪小,每天跑来跑去,小脸红彤彤的,总挂着汗珠,白露看了很心疼,就不想让他做伙计。   白露琢磨了好几天,一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这天他跟着张鸣曦去买菜,路过一家夫子馆,女孩哥儿清脆的读书声传到院墙外,白露一下子有了想法。   晚上,他没有在饭馆收拾,借故陪白竹带孩子玩,提前回来偷偷跟白竹说了自己的打算。   是的,他不想让扬扬那么辛苦,他想让扬扬去夫子馆念书。   镇上不比村里,有专门给哥儿,女孩儿念书的夫子馆。   这种夫子馆里只收女孩和哥儿,授课的也是哥儿或者夫郎,不会发生有伤风化的事情。   白竹听了白露的话,微微一愣,问道:“扬扬愿意去念书吗?”   “我没问他。不过,他一向很听话,会同意的。”   白露捏捏张子墨的小脸,龇牙咧嘴的做鬼脸,把张子墨逗得咯咯笑。   白露也望着他笑,回答得漫不经心,对扬扬他是很有信心的。   “我问问三婶再说。虽然她家不缺那点束脩,不过,村里就没有小哥儿念书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话虽如此,白竹觉得希望不大。   这几年,天子圣明,外停战事,内养民生,朝野上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老百姓能填饱肚子,村子里的小汉子才能上几年私塾,但女孩和哥儿还没见能有念书的。   白露犹豫了一下,声音虽小却坚定:“哥,你跟三叔三婶说,扬扬太小了,做不了跑堂,万一烫着,得不偿失。说实话,他每天端着饭菜跑进跑出,我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烫着了。”   白竹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扬扬能干着呢。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烫着了,我没法跟三叔三婶交代。”   “是的。我愿意给扬扬出束脩,愿意负责扬扬的笔墨纸砚,不要他们出一分钱,只要他们同意让扬扬去念书。”   白竹诧异地望了一眼白露,笑道:“哎呀,有钱人,财大气粗啊!”   白露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有钱,不都是你们给的吗?哥儿不能考科举,其实我也不指望扬扬能念出个啥,只想让他养身子,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   白竹能理解,就像他听不了张子墨啼哭一样,纯粹就是心疼。   不过他没想到白露能对扬扬这么好。   白竹找机会跟三婶说了,三婶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想了半天才同意了。   不过,她要给扬扬付束脩,她家现在不缺那点钱,不愿意欠白露的人情。   扬扬就这样开始在镇上念书,不可能天天回家,只能继续住在白竹家,白竹供吃供住。   扬扬突然能念书,还能天天见到白露,喜从天降。   白露见扬扬能顺利念书,不用那么辛苦,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白露比扬扬还上心,抽空带他去买了书篮,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还把自己随身用的小钱袋给了扬扬,里面装了几十个铜板,让扬扬随心所欲地买零嘴吃。   白露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把饭馆的早餐准备好,让张鸣凯兄弟忙,他回来喊扬扬起床,再送他上学。   夫子馆只用去半天,中午放学时,是饭馆最忙的时候,白露没有时间去接他,拜托杨嫂抱着墨墨去接他。   吃过午饭,他们一起回家午睡一会儿,下午白露在饭馆准备晚上的菜肴,扬扬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边上写字。   扬扬上了大半年的学,已经念完了好几本书,能识不少字。   现在扬扬多了一个身份,在夫子馆当学生,回家给白露当先生。   是的,他上午在夫子馆念书,下午回家把学到的东西教给白露,督促白露背书写字,严厉着呢。   白露要当大厨,要备菜,还要当学生,识字,练字,时间不够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甘之如饴,乐呵呵地跟着扬扬念了好几本书。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张子墨一岁两个月的时候,白竹又有了。   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张鸣曦依然管得他很紧。   白竹反应没有那么重,不再一进灶屋就吐,但张鸣曦不让他久站,他不得已交出了手里的锅铲。   好在,张鸣凯已经能接过白竹的锅铲独当一面了,白竹和张鸣凯换了位置,帮着打下手,实在忙不赢时,才上手炒菜。   张鸣曦怕白竹累着,干脆重新招了一个伙计,让张明辉去灶上学习炒菜。   白竹彻底闲下来了,每天去饭馆看看,指导一下两个小的,就抱着张子墨逗着玩。   张子墨一岁的时候断奶,杨嫂回家了,白竹自己带孩子。   饭馆里人多,这个抱一下,那个抱一下,张子墨就没有空的时候,白竹也不累。   白竹一有身孕,张鸣曦怕张子墨吵他,请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王大娘来领孩子,照顾白竹,白竹就更轻松了。   这天午睡刚刚起来,扬扬坐在窗前写字,白露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默字。   没办法,张鸣扬小先生一会儿要检查。   白竹过来了。   他已经显怀了,走路像个企鹅似的一摇一摆。   白露正写得认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字去了。   白竹蹲不下去,随手拉了个小板凳垫在屁股底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笑道:“小露,厉害啊,能写这么多字。”   白露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被逼的。扬扬凶着呢,等一下写不出来要打手心的!”   白竹哈哈大笑,回头一看,扬扬认真的低头写字,没注意到他们在说话。   白竹突然道:“小露,你大了,该寻一门亲事了。你看我这身子笨了,一生产就要管孩子,又得耽搁一年。趁我现在还能动,托我姐给你寻一门亲吧,早点定下来,我就放心了。”   白露心一慌,手一抖,写字的树枝都撇断了。   他大惊失色地回头一看,很好,扬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在窗前。 第 489章 我不说亲   白露松了一口气,按了一下疯狂乱跳的心脏,皱眉小声道:“哥,我不说亲,你别瞎费劲。”   “为什么不说亲啊?你一个汉子怎么能不说亲呢?你成家了,我才能放心。”   白竹皱眉,不解地望着白露。   白露瞄了一眼窗户,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嗫喏道:“我啥都没有,谁会愿意嫁给我啊!你这样糊里糊涂的去托人说亲,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怎么啥都没有?你有手艺,将来生活会愁吗?我给你攒了几十两银子,足够买宅院。先给你把宅院买了,再慢慢说亲事。放心,你不比别人差,我一定给你寻个好姑娘。”   白露想了想道:“买宅院可以,但我不说亲,不管好姑娘坏姑娘,我一个都不要。”   白竹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能不说亲?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白露又偷偷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窗户,摇头道:“不是的。我还小,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再说就过几年再说吧,你总偷瞄窗户干嘛?   窗户里有宝啊?   不对,窗户里好像真的有宝!   扬扬坐在窗户后面呢!   白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里咯噔一下:小露该不会是喜欢扬扬吧!   白竹默默回想了一下这几年俩人的相处模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   可是三婶除了张鸣凯,就扬扬这么个宝贝疙瘩哥儿,能舍得把他嫁给一穷二白的白露吗?   白竹不由得暗暗点头,若是过去,白家一贫如洗,名声也差,白露纵使再努力,还真没这个资格求娶扬扬,但现在不一样了。   别看白露小,白家名声不好,可他早就和白家一刀两断。自从投奔了白竹,白家的烙印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白露既能识文断字,又会炒菜,一年有二十多两银子的进项,还有几十两银子的积蓄,已经不声不响地超过了大部分人,跻身有钱人的行列了。   何况扬扬十分依恋白露,白露很疼扬扬,俩人相处得温馨有爱。   只是扬扬还小,自己一直把他当小孩子,没往那上面想。   难怪小露要供扬扬念书!   这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已经找好了心上人!   只是扬扬还小,白露若是喜欢扬扬,还得再等几年。   不过,白露自己也不大,等得起 。   白竹默默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不由得抿唇微笑,望着白露,小声试探地问道:“小露,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白露闻言头低得更深了,连偷瞄窗户都不敢,红着脸,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一语不发。   白竹哈哈一笑,拍拍白露的肩膀道:“臭小子,真有你的!有了心上人,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求娶啊,这样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谁?”   白露害羞,不敢再说,站起来就跑,红着脸道:“没有的事,别瞎说。我去饭馆了。”   说完又瞄了一眼窗户,红着脸转身就跑。   白竹垂头闷笑一阵,想着要怎么去跟三叔三婶开口,突然听见张子墨在卧房里哭着喊“小爹”。   张子墨午睡醒了,睁开眼没见到人,可不就哭吗?   白竹可舍不得宝贝儿子哭,忙站起来,一边大声说道:“墨墨乖,小爹来了!”一边往卧房跑。   路过扬扬卧房时,扬扬坐在窗前低头温书。   白竹一愣:刚才不是没人吗?   什么时候又坐在这了?   刚才和白露说的话,扬扬听见了吗?   听见脚步声,扬扬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笑着喊了一声:“小哥!”   白竹答应着走了,莫名的,他觉得扬扬的笑容非常落寞,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过,一见到张子墨那张可爱的嫩脸时,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再也顾不得去琢磨扬扬的笑容了。   第二天,白露照例早早起来去饭馆做好馒头,擀好面条,熬好稀饭,匆匆忙忙回家来喊扬扬起床,准备送他上学。   谁知进来一看,扬扬不见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前的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除了白竹带着张子墨还在睡觉,其他人都去饭馆忙去了,家里静悄悄的,扬扬去哪里了?   白露以为扬扬上茅厕去了,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不见人,去后院也没找到人。   白露惊出一身冷汗,忙关上院门,急匆匆地冲到夫子馆,进了院子,扒在窗户上一看,扬扬正坐在书桌前,拿着书,心不在焉地读着。   白露抹了一把汗,放下心来,疼爱地望了扬扬一会儿,心里暗骂:“坏东西,怎么今天不等哥哥送,自己就跑来了?害哥哥担心死了!”   扬扬没事就好,正是早餐时间,饭馆忙得很,白露没有时间多待,匆匆忙忙回去了。   扬扬从来没有一个人去学堂,都是白露牵着他的手送去的。   中午大家都忙,没空去接他,倒是他自己回来的时候多。   但扬扬今天突然自己跑了,白露心里不安,就想中午去接他放学。   一早上,他就没空着,把各种汤偎上,凉拌菜做好,中午的菜该洗的洗,该切的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交代张鸣凯道:“鸣凯,我去接扬扬,你和明辉先炒菜,我很快就回来。”   张鸣凯笑道:“接什么啊?这么大的人了,他自己能回家。”   白露不想多说,和张鸣曦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跑。   走到夫子馆外,夫子馆已经放学了。   小女孩,小哥儿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边走边打闹。   白露定睛一看,虽然过来的人多,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扬扬。   扬扬无精打采地提着书篮,垂头丧气地一个人走在路边,人家和他说话也不搭理,形单影只,无比凄凉。   扬扬低着头,一边慢慢地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没有看见白露。   白露看见扬扬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心里一疼,大喊一声“扬扬”,飞快地朝他跑来去。   谁知扬扬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望了他一眼,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左边的小胡同跑去。   白露一愣:怎么回事?扬扬看见他不高兴,还躲他? 第490 章 等你长大   白露来不及多想,跟着跑进胡同,大声喊道:“扬扬,你跑什么?快停下,我来接你回家。”   谁知扬扬不但不停,反倒跑得更快了。   正是吃午饭时间,大家都在家里忙着吃饭,胡同里没人。   俩人一个跑,一个追,跑的脚步一片响。   扬扬年纪小,哪里能跑得过白露?   不一会儿就被白露追上,一把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扬扬还在朝前使劲,被拉得一个趔趄,脚步朝前,上身朝后,差点摔跤,不得已,停住了脚步。   虽然不再跑了,但他不肯看白露,抿着唇垂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动也不说话。   “你跑什么?没看见是我吗?”   白露跑得猛了,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得气喘吁吁。他生怕扬扬跑了,死死捏着扬扬的手臂。   扬扬使劲一挣,没挣开,拖着哭腔道:“你捏疼我了!”   白露一慌,忙松开手,又怕扬扬跑,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紧紧攥着,柔声问道:“跑什么?”   扬扬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使劲甩了一下手,没甩开,让他攥着,却转过身去,背对着白露。   白露再迟钝,也知道扬扬生气了。   他和扬扬认识八九年了,扬扬乖得很,也黏他得很。   跟他哭,跟他笑,从来没有跟他生气不理他。   这一生气,白露就慌了神。   他不知道扬扬为什么突然生气,却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哄。   白露想了想,把扬扬身子转过来,俩人面对面站着,柔声笑道:“生哥哥的气了?我哪里得罪你了?早上不要我送,现在不要我接,你要跟我一刀两断吗?”   这话一说,扬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白露心慌得不得了,一手抬起扬扬的下巴,一手给他擦眼泪,心疼地道:“别哭,别哭!”   “哼,我知道的,你就是想跟我一刀两断!”   扬扬一边哭,一边大声说,抬头怒视着白露,目光中既有愤怒,又有可怜的无助,还有一些恐慌。   白露心都疼死了,忙低三下四地说好话:“扬扬对不起,哥哥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我不是见你不理我,一着急就口不择言吗?我怎么舍得跟你一刀两断呢?”   扬扬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抽抽搭搭的哭着,委屈得不得了,不理白露。   白露急出一身汗,忍着燥意,好言好语地道:“祖宗,你别哭啊!到底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撑腰。”   扬扬哽咽了一声,抹着眼泪,倔强地道:“我怎么敢要你撑腰啊?你是我什么人啊?”   白露一听,又好笑又好气,还有点心酸。   但小孩子闹脾气,他不能计较,只能哄。   白露咽了一下口水,笑道:“好狠心的小孩!哥哥对你不好吗?你不要哥哥了吗?”   扬扬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滚珠似的往下流,抹都抹不赢,委屈得不得了:“到底是哪个狠心?到底是哪个不要哪个?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心上人,要定亲了!”   白露心头巨震,这才知道昨天和白竹的话都被这臭小孩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吧,都听见才好呢!   可他没有听全,生气了,和他闹。   白露松了口气,想了想,问道:“谁说我要定亲了?”   “哼,你自己昨天跟小哥说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以为我没听见吗?”   扬扬越说越气,一边拖着哭腔骂,一边抬起两只手,打鼓似的在白露身上一顿乱拍,打得啪啪响。   白露见小孩发脾气,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软得冒泡泡:傻小孩,没听清,自己搁这生气,可别气坏了。   白露乖乖地站着,含笑望着扬扬,让他打着出气。   扬扬打了几下,见白露不动弹,打得没了劲,哼了一声,身子一扭,又想跑。   白露这次没让他跑脱。   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扬扬,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搂在怀里,亲昵地低头用额头顶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坏东西,你不是不在窗前吗?躲在哪里偷听的?”   扬扬冷哼了一声,骂道:“要不是我躲起来,能听见你那些无情无义的狠心话吗?”   “怎么是狠心话?我哥说给我说亲,我不同意,说过几年再说,这就是狠心话了?”   白露问到扬扬脸上,火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   扬扬脸一红,忸怩了一下,小声撇嘴道:“过几年你还不是要说亲!”   “过几年我当然要说亲!我告诉你啊,我喜欢一个人,喜欢很久很久了,喜欢得心里发疼。可他太小了,我不敢跟他说,我在等他长大。他大了,我就要去他家提亲。”   白露笑意盈盈地望着扬扬,好想亲他啊!   不行,扬扬还小,再忍忍吧!   白露咕噜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一把把扬扬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扬扬已经明白他说的是谁了,不由得心跳如鼓,面红耳赤,身子软绵绵地缩在他怀里,半晌,蚊子似的哼哼道:“你喜欢谁啊?”   白露嘻嘻一笑,在他小嫩脸上咬了一口,恨恨地道:“哪个小傻瓜跟我闹脾气,我就喜欢哪个!你说说是谁?嗯?小傻瓜?”   扬扬羞红了脸,把头埋在他怀里,把眼泪鼻涕都揩在他衣襟上,软绵绵地道:“我不知道!”   白露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捏捏他挺翘的鼻子,宠溺地道:“小傻瓜!快点长大吧!哥哥疼了你九年,远远不够,想要疼你一辈子。小傻瓜,让不让哥哥疼你一辈子,嗯?”   等了半天没动静,低头一看,扬扬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脸通红,鼻翼翕动,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把长长的睫毛淋湿透了。   白露心里软得像一摊水,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在那红唇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乖乖,别哭,你把我的心都哭疼了!”   扬扬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他道:“那说好了,你等我长大,不准喜欢别人!”   “嗯,我等你长大,绝不喜欢别人!”   白露重重点头,俩人相视一笑。   笑意缠绵,温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 491章 完结篇   昨天白竹和白露谈到亲事,扬扬乍一听,心里猛的一跳,就想偷听白露的心里话。   他生怕白露知道自己在偷听,不肯好好的说,连忙伏下身子,躲在桌子底下。   白竹不避人,说话声音大,他能听得清清楚楚。   白露做贼似的,说话声音小,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但从白竹的说话声中能猜测出白露在说什么。   最后白竹问他是不是有心上人,白露分明说的是“没有的事”!   那自己算什么?   剃头挑子一头热吗?   扬扬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早上起来就跑,不想见白露。   这时见白露追来了,俩人把话说开,白露表明心意,说喜欢他,要等他长大。   扬扬高兴极了,又为自己没有听清楚就闹脾气不好意思。   他乖乖地窝在白露怀里,俩人静静地相拥,心意相通,情意绵绵。   突然,扬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扬扬抬头噘嘴撒娇道:“我饿了!”   “走,回家吃饭!”   白露心疼了,忙拉着扬扬的手往家走。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没吃早点?”   扬扬点点头,委屈地瘪嘴。   白露心疼地骂道:“傻不傻啊?自己生气,早点都不吃。就算生气不在家吃,怎么不在街上买东西吃?饿坏了吧!”   “早上不饿,刚才才觉得饿的。”扬扬吸吸鼻子,回答得理直气壮。   白露瞪眼道:“以后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不吃东西,否则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凶巴巴的!”扬扬小声嘟囔,眼角眉梢都是笑。   闹了一场,俩人感情更好了,有空就黏在一起,彼此对视的时候眼里都有星星。   不过他们一向感情好,除了白竹有意留心,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腊月初十,白竹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把张鸣曦喜得找不着北。   张鸣曦从此成了女儿奴,天天抱着女儿傻笑,翻破了好几本书,给孩子取名张子妍。   不像第一胎那么手忙脚乱,第二胎熟门熟路,请奶娘,坐月子,有条不紊。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月子坐得很是热闹。   张鸣曦一会儿没看见他的宝贝女儿就想得慌,一天要往家里跑几百次,趁人不备就亲张子妍。   燕子和宴宴都有喜了,相公不准他们太辛苦,让他们在家闲着养身子,连铺子都不让去。   俩人闲不住,天天往白竹家跑,坐在卧房里一边做小孩子的衣服,一边闲聊。   俩人还和过去一样要好,并且厚颜无耻地定下了娃娃亲,一见面就笑呵呵地喊“亲家”。   白竹笑眯眯地看他们闹,眼里的满足都快溢出来了。   出月之后,张鸣曦不准白竹劳累,让他在家带孩子,继续养身子。   白竹的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这天下午红柳带着妞妞来了。   两个大的上学堂念书了,红柳后来没有再生,去哪里都带着妞妞。   红柳一脸薄红,带着几分醉意,见了白竹见笑。   白竹倒了一碗热茶给红柳,又拿了糕点给妞妞吃。   妞妞见了张子墨,糕点都不吃了,拉着张子墨满院子跑着玩。   白竹生怕张子墨摔跤,眼睛紧盯着,嘴里笑道:“姐,在哪里吃了好吃的?看你脸红的,喝醉了吧?”   红柳嘻嘻一笑道:“没喝醉,我喝酒上脸。本来不想喝的,人家说我家的酒好,忍不住喝了两盅。”   白竹笑道:“别人花钱买你家的喝,还要劝着你喝,看看这事美的!”   红柳笑了一阵,才道:“在陈鹏举家喝的,他家小孩今天抓周。”   白竹一愣,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都忘了。   “红玉生孩子了吗?男孩女孩?”白竹好奇地问道。   “哪里是红玉生的?是他正妻生的!”红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陈鹏举娶正妻了吗?那张红玉挖空心思岂不是一场空!”   “可不是吗?这个红玉,没有说场,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脑壳里有屎!”   提到张红玉,红柳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   随着红柳的讲述,白竹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作死”。   红玉当初在刘杏花的教唆下,想方设法地把陈鹏举勾上床,想生米煮成熟饭后嫁进陈家享福。   谁知陈母不是吃素的,一眼看出他们给陈鹏举下了迷药,一番交涉下,最后双方同意红玉进陈家做妾。   红玉满怀希望,以为进了陈家就能过上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谁知她品行不端,长得又胖,还好吃懒做,陈家上下一致讨厌她,又得了陈母的嘱咐,合伙排挤她。   陈鹏举恨她坏了自己和宴宴的好事,永失己爱,对她恨之入骨,理都不理她,别说做妾,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准她进。   没两年,陈鹏举就娶了妻,纳了几房小妾。   张红玉别说做妾了,连做丫头都低人一等,主人院子都进不去,干着粗使丫头的活计,日子实在难熬。   偏偏她不安分,竟然和下人勾勾搭搭,被人抓奸在床。   陈鹏举倒是好说话,一点都不生气,直接把她赏给了牲口房的马夫。   那马夫四十来岁了,长得丑,还跛了一只脚,走路不太利索。   好了,红玉彻底沦为下人,成了马夫娘子。   她鬼迷心窍,二叔去找了几次,她都避而不见。还不死心,挖空心思地想重新爬上陈鹏举的床。   二叔见她说话难听,陈家态度恶劣,灰了心,也不去见她,张红玉就这样和娘家断绝来往。   她娘刘杏花病死在充军之地,无人收尸,不谓不惨。   白竹听了唏嘘不已,张红玉母女当初看不起他,处处和他作对,想方设法地欺负他,还自以为聪明的抢走了陈鹏举,来打击宴宴。   现在回头一看,自己过得好。宴宴十分幸福,李立维宠他入骨,宴宴比以前更娇气,更漂亮。   如果他们不使坏,也能来饭馆帮工,也能过上他们一样的好日子。   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   幸福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张子墨五岁,张子妍三岁了。   生活一如既往的幸福,要说变化吧,还是有的。   饭馆生意好,张鸣曦银子多得没地方放,陆续买了好多铺子,都租出去了,每个月的租金花不完。   燕子和宴宴头胎生的都是儿子,亲家做不成了。   不过俩人都怀了二胎,商量好了,要继续娃娃亲。   因为白竹要照顾孩子,饭馆的事管得少了,张鸣曦一个人管理店堂。   饭馆后院的事都交给了白露,白露做了后厨管事,把后厨管理得井井有条,工钱涨到四两银子一个月。   他和扬扬已经定亲,白竹做主给他买下了宴宴隔壁的宅院,修葺一新,就等着成亲搬进去。   扬扬念了几年书,本来想来饭馆做帮工,但白露舍不得。   正好夫子馆的先生要回家生孩子,白露干脆买下夫子馆,让扬扬当夫子教书。   不为挣钱,只想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张鸣凯和张明辉成了一个月拿二两银子的大厨,手艺不错。   饭馆里又请了几个帮工在灶上帮忙,生意越发红火。   家里也很好,娘和姨父身体很好,养殖业稳定繁荣。   家里长工一大群,不过他们不怎么管事了,主要是二叔三叔在管,他们只做监工。   俩人做监工都不太称职,因为想念孙子,总往镇上跑,来了就舍不得走,一住就是好几天……   炎炎夏日,白竹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吃井水湃过的果子。   聪明帅气的张子墨和粉妆玉琢的张子妍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张嘴等他投喂。   张子墨摸着白竹高高隆起的肚子,高兴地对妹妹道:“妹妹,小爹肚子里有个弟弟!”   是的,白竹又有了。   自从生下张子墨后,白竹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几年接二连三的光顾着生孩子了。   “不是弟弟,小爹肚子里有个妹妹!”   张子妍的小手搭在白竹肚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弟弟!”   “妹妹!”   俩人争论了一通,张子妍争不赢,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要哭。   张子墨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退让一步,哄妹妹道:“好好。听你的。这样好不好,小爹肚子里有两个宝宝,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好!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张子妍含着眼泪拍着小手笑!   白竹心里一咯噔:张鸣曦早就取好了名字,这次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张子君。这要是生双胞胎,岂不是还差一个名字?   白竹正在着急,张鸣曦推开院门笑嘻嘻地进来了。   两个孩子高兴地飞奔过去,扑进张鸣曦怀里,仰头喊爹爹。   张鸣曦弯腰,一手一个抱起来,重重地在两个小嫩脸上亲了一口。   白竹扶着腰坐起,笑意盈盈地道:“鸣曦,你回来得正好。你取的名字不够用,快点再给你娃取一个名字吧!”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余生漫漫,你我携手共行!   全文完。 ──────────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上去,“抱歉,马上就好……”   锋利的犬牙轻而易举的咬破皮肤,小股热流顺延着脖颈缓缓流出,空气中渐渐多了一丝荔枝的清甜。林逢时痛得脸色惨白,两腿一阵发软。   半晌后,路闻至终于松开齿关,伸出舌头舔上他的伤口,嗓音喑哑:“我可以负责……”   “不用。”林逢时整个身体都是麻的,勉强发出两个音节:“不用。”   事出有因,何况路闻至也没做其他事,只是咬了一口,过两天就消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等腰上禁锢的力道消失,林逢时蹲在地上缓了许久,他离开后没多久,一个Alpha捂着鼻子走了进来:“我去,你信息素怎么这么冲,我都快喘不过气儿了,咳咳……你要的强效抑制剂……” 第2章   一周后,黑色情人节,奶茶店推出了限定口味,向来不喝奶茶的路闻至破天荒的买了两杯。   李川忍不住吐槽:“你既没有对象,又不喜欢喝,买它干嘛,有钱烧的?”   路闻至没说话,往他手里塞了一杯。   李川满脸惊愕:“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滚蛋,爱喝不喝,少恶心我。”路闻至白了他一眼,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李川赶紧跟上去,“不是约好了去体育馆打球吗,你这是要去哪儿?”   “追人。”   李川喝了两口奶茶,揶揄道:“呦,头一次听你说这话,看上谁了?”   “一个学长,”路闻至说着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林逢时。”   李川愣在当场。   林逢时是他们系的“大神”,成绩优异,长得也好看,还是个Omega,可惜不好相处,不管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听说有不少Alpha追过他,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真心实意,最后都放弃了,而他也因此被大家成为“高岭之花”。   路闻至要追他?估计没戏。   ——   淅淅沥沥的雨从昨晚一直下到现在,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林逢时最后一个离开座位,确认窗户都关好后这才拿起书包离开教室。   靠在墙边的雨伞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滩水渍。   林逢时不由得皱眉,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声音,“学长在找伞吗?”   “……”又是路闻至。   转过身,林逢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明确表示过自己不需要负责,腺体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他不明白为什么路闻至又来找他。   路闻至上前将伞递过去,伞柄上挂着奶茶。“新出的口味,很多人都喜欢,尝尝。”   林逢时稍稍垂眸:“我不喜欢。”   如此直白的话语令路闻至挑了下眉,短暂的沉默后,他将奶茶拿下来,状似自然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不出意外。   没有得到回应。   林逢时一会儿要去咖啡店兼职,没时间跟他纠缠,绕开他往楼梯那边走去。   路闻至见状再次上前将人拦住,“你晚上有时间吗?”   林逢时脸色稍显阴沉,冷声:“有事?”   “嗯,想约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笑,说不出的轻佻。   晚上,约他?   林逢时握着伞的力道忽然加重,眉眼冷冷敛起,正欲发作,就听路闻至又说:“上学期期末考试我高数考了28,没及格,补考也没过,直接挂科 。”   话题转变的突然,林逢时一时间转不过来。   “如果这学期还挂科就要重修。”话音停顿了下,路闻至继续说:“听说你高数每次都考满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补课,要求不高,及格就行。”   闻言,林逢时眉心松弛下来,原来路闻至是想找他约课。   “我向其他人要了你的支付账号。”说着,路闻至从兜里掏出手机,十分自然的将奶茶递了过去,“先拿一下。”   林逢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接过。   只见路闻至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然后强忍笑意道:“费用给你转过去了,时间看你安排,地点我下午发给你。我朋友还在楼下,先走了。”   他说完就走,完全不给林逢时拒绝的机会。   等林逢时反应过来后,人早就下楼了,但奶茶还在自己手里。   “……” 第3章   地铁站台,林逢时啃着昨晚买的面包。   面包有点干,林逢时差点噎住,于是拆开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奶茶喝了两口。   甜度适中,有淡淡的樱花味。   来不及细嚼慢咽,林逢时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午饭,赶在最后几秒上了地铁,前往咖啡店。   因为是雨天,店里顾客不多。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几次,林逢时趁着去厕所的时候打开看了眼,是奶奶所在的疗养院发来的交费通知单。   两万对普通家庭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林逢时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林逢时他爸好赌,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讨债,高中的时候要不是奶奶拼命护着,他就被他爸抵押还债了。   后来他爸不知所踪,而他不负奶奶的期望考进了帝都大学,还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原以为今后生活会越来越好,但天不遂人愿,奶奶病了。   为了高额的手术费和康复治疗费,林逢时不得已卖掉了房子,还自愿签署了“腺体试验”协议书,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腺体。   经过多次手术,奶奶日见好转,如今住在疗养院,按季度交费。   【交费失败,请稍候重试】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提示信息,林逢时不由得皱眉,查了下银行卡里的余额,还差几百。   距离发工资还有一周,林逢时打算回寝室之后跟室友借,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不常用的线上支付软件一看,里面有30000。   ——   林逢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刚到寝室门口,就收到了路闻至的好友申请。   迟疑了一下,林逢时点了同意,紧接着Alpha就发了个定位过来,是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寓,不愿住寝室的学生基本都住那儿,步行过去的话大概十分钟。   室友徐洋正沉迷于和网络对面的敌人厮杀,听到开门声后立马回头看向他,一个音恨不得转十八个弯,跟撒娇似的:“林林~你终于回来了,晚饭吃了吗,我想点炸鸡套餐,但是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下好不好?”   徐洋的性格跟林逢时截然相反,是个热情开朗的Omega,虽然矫揉造作但却让人讨厌不起来,而且还是话痨体质,路上碰见只狗都能聊两句。   从大一到现在,两人当了快三年的室友,徐洋知道私底下的林逢时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清冷无情。他不仅会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照顾他,每次考试前还给他划重点。   如果说林逢时是“高岭之花”,那徐洋就是护花使者,无条件向着林逢时,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和林逢时分享,但凡听到有人说林逢时不好他能怼的对方哑口无言。   开了灯,林逢时表情淡漠:“你最近不是在减肥吗?”   徐洋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终究还是没能抵得过炸鸡套餐的诱惑,自我安慰般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而且鸡肉是低脂肉类,不会发胖的……” 第4章   天光渐暗,林逢时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徐洋正在懊恼的捶着桌子,就在刚才,他打算往游戏里充66块买皮肤,结果手一抖充了666,一周的生活费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啊……”   此刻林逢时自然不能再找他借钱,可距离交费截止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思考再三,他决定去给路闻至补课。   林逢时按照兼职网上的课时费计算了一下,将多出的钱给路闻至转了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路闻至发过来一个问号。   林逢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时间安排发了过去,除休息日外,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是补课时间,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路闻至收到消息后立刻坐了起来,打字飞快,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从今晚开始吗?   良久,林逢时回了个“嗯”。   ——   炸鸡送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烫手,徐洋撕下来一条鸡腿递给林逢时。   “谢谢。”他中午只吃了面包和一杯奶茶,这会儿确实饿了。   “还有可乐和吮指鸡块……”徐洋嫌一趟趟来回拿太麻烦,索性将东西全都搬到了林逢时桌上,无意间看到他手中的书,“大一高等数学,你看这个干嘛?”   林逢时见他要把椅子搬过来,往边上挪了挪:“给人补课。”   坐定之后,徐洋翻了翻他刚才写的东西,好奇的问道:“打算兼职家教老师?”   “嗯。”   徐洋拿起桌上的可乐,边喝边问:“校外的还是校内的啊,男的女的,长的好看吗……”   “路闻至。”   三个字,回答了徐洋所有问题。   徐洋差点把可乐喷林逢时身上,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路闻至,一个家里有矿的顶级Alpha,Omega眼中的“爆款男友”,林逢时竟然和他认识?!!   “你们很熟?”   “不熟。”   “那你为什么给他补课?”   林逢时语气平淡:“收钱了。”   “……”   吃饱喝足后,徐洋看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林逢时,托着腮忧心忡忡道:“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那么有钱,要补课请老师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找你,肯定是心怀不轨,你小心点儿,要是发现有不对劲赶紧跑……”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林逢时淡淡的应了声。   雨还在下,但比下午的时候小了很多。   林逢时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九,抬手按下门铃,过了好久对方才开门。   “不好意思啊,我刚洗完澡。”路闻至一手扶着门,腰上只围了个浴巾,身上的水渍还没完全擦干净,沿着紧绷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缓缓滑落。   他比林逢时高出了将近一个头,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林逢时莫名回想起上次在器材室的场景,后颈隐隐发烫。   “进来吧。”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厨房,今天下午家政阿姨来打扫过,所以看上去干净整洁。   其实路闻至并不是不习惯住宿舍,而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和其他人同住。   他患有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易感期时释放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不仅会导致Omega昏迷甚至休克,就连Alpha也受不了。   正因如此,他都大一了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当单身狗,没想到遇见了对他信息素免疫的林逢时,关键是长得还特别好看,信息素也好闻。虽然只闻到过一次,但他好像上瘾了。   所以,就算大家都说林逢时难追,他还是要试一下,万一追上了呢。   —   坐在沙发上,看着Alpha递过来的毛巾,林逢时不明所以。   路闻至轻咳一声,“你衣服湿了,当心着凉。”   林逢时低头,果然胸前湿了一小块,好像是刚才收伞的时候蹭上的,他自己都没发现,路闻至却注意到了。 第5章   屋里开了空调,就算坐着不动也有点热。   林逢时脱掉外套,叠好后放到一旁,然后拿出过来之前临时出的水平检测题和大一下学期的高等数学书,一边翻看一边整理讲解思路。   路闻至回卧室换了身舒适的衣服,顺便搞了个发型,还往身上喷了点儿木质香水,跟开屏的孔雀没什么两样。   “学长要喝点儿什么?”路闻至一手撑着冰箱门,眼底含着轻佻的笑意,“果啤还是汽水?”   正在翻书的林逢时动作一停,目光半抬,淡淡道:“都不用。”   最终,路闻至还是拿了瓶矿泉水,还贴心的将瓶盖拧松,放到他右手边。   由于家里没有合适的书桌,所以暂且在茶几上将就一下。   不过茶几对于一米九五的路闻至来说太矮了,探着身子实在憋屈的慌,便拿了个坐垫盘腿坐下,打开书拿起笔,侧眸看向林逢时,眼底含着笑意:“林老师,我们开始吧。”   林逢时:“四十分钟,把这个做完。”   看着面前手写的试题,路闻至表情有些微妙,“水平能力测试?想不到学长这么专业。”   专业的让他怀疑自己真的请了个老师过来。   窗外,雨还在下,在路灯和霓虹灯的映照下,落地的刹那如同烟花绽放。   屋内很安静,几乎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题目都是选择题,路闻至只解了两道题就丧失了耐心,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他正在写教案的“准男友”,后面干脆直接摆烂,手撑着头毫无顾忌地盯着林逢时看。   客厅里的灯光偏冷白,照在脸上会显得人气色比较差,然而落在林逢时脸上却像笼罩了层淡淡的光晕。   好看是好看,就是唇色淡了点儿,应该抹点口红之类的东西上去。   略微想象了一下,路闻至暗暗摇头,不行,那样看上去不够自然。   接吻会促进血液循环,应该可以让唇色便深一点……   早知道那天就应该亲上去,大不了被打一巴掌。   他越想越后悔。   Alpha的视线太直白,林逢时想忽视都难,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只是有点儿不自在。   停笔侧眸,林逢时淡声问:“做完了?”   “嗯?嗯。”路闻至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将试卷递过去,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林逢时看。   不到一分钟,林逢时批改完,“二十道题,对了七道。”还可以,不算太差。   路闻至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声:“蒙对的比我自己做对的都多。”   好多人都觉得考上大学就等于解放了,松懈下来后就很难再回到之前的状态,路闻至也是如此,从上学期开始就没怎么听懂过高数课,这学期更不用说。   听到他的话林逢时一愣,倏地偏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得见他情绪发生变化,路闻至不禁勾起唇角,坦然道:“只有前面三道是我自己做的,后边全是瞎猜。”   也就是说,他只对了两道。   林逢时一时语塞,有几道是课本上的原题,路闻至都没做对。“你平时上课不听课吗?”   “我要是听了就不会挂科了。”路闻至冲他挑了下眉,眼中笑意明显:“但你讲我肯定听。” 第6章   坐了这么久,路闻至腿都麻了,撑着茶几站起揉了两下腿,一瘸一拐的去冰箱里拿了罐果啤。   由于指甲剪得太短,试了好几次都没扣起来拉环,“学长,帮忙开一下。”   林逢时淡然接过,食指勾起,手背上绷起一点淡青色的血管,一声气响后还给他。   指尖触及,林逢时迅速缩回,但Alpha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灯光下,他微仰着头,下颌线清晰流畅,喉结随着吞咽声来回滑动,张力十足。   视线移开,林逢时望向窗外,因此并未注意到Alpha逐渐勾起的唇角。   ——   由于Alpha的基础太差,林逢时只好临时调整今天的讲程内容,针对错题梳理知识点。   一开始,路闻至听的还算认真,不懂的地方会让林逢时再讲一遍,二十分钟后注意力就逐渐跑偏,两眼盯着林逢时的手看,暗道: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哪哪儿都好看,这手又细又长,适合弹钢琴。   “所以这道题选C……”见路闻至心不在焉,林逢时稍微提高了音量,“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路闻至反应还算迅速,点头说:“有。”   “哪一步?”   “第一步。”   林逢时:“……”   所以,他刚才根本就没听。   是他讲的太枯燥了吗?   为了缓解尴尬,路闻至提议道:“要不歇会儿,放松一下?”   “好。”   休息的空档,林逢时起身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腰部肌肉,并给徐洋回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九点左右回去,让他别担心。   路闻至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一脸闲适的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眸看一眼林逢时。   数不清是第几次抬眸,路闻至划过屏幕的手一顿,视线仿佛被定住,根本移不开。   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林逢时上身穿着较为宽松的白色短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有些透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腰线。   “……”   眉梢微挑,路闻至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跟他跟他的大腿围差不了多少。   虽说Omega的腰本来就比较纤细,但他这也又窄又薄,感觉一只手就能轻松环住,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上次在器材室他用劲儿不小,会不会给他勒出淤青?   胡思乱想间,侧身对着他的林逢时恰好抬手按了下后腰。   路闻至:“……”还真有这种可能。   淤青一般两三个星期才能完全消除,要不掀开看看?   想归想,若要付诸实践,路闻至不太敢,他怕两人的关系止步于今晚。   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已是九点多,雨也停了。   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林逢时拿上书包离开。   “我送你回去。”   林逢时礼貌拒绝:“不用,谢谢。”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最近经常有喝醉小混混在路边撒酒疯,你一个Omega走夜路不安全。”说着,路闻至拿起林逢时的伞,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万一你出事儿了我怎么办。”   无声无息对视了几秒,林逢时见他如此坚持,只当他是为了期末考试,便没再推辞。 第7章   夜风微凉,吹乱了发丝,路灯下人影重叠,步伐逐渐一致。   穿过马路,绕过图书馆和操场,再往北三百米才是宿舍区。   楼区前有一片樱花林,每天都有小情侣在树底下腻歪,今天又是黑色情人节,所以人格外多,偶尔能听到里面发出的“互啃”声。   “哎呀,树上有水,滴到我身上了!”   “是吗,我看看……都湿了……”   暧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路闻至往里瞥了一眼,忍不住“啧”了声:“现场演小电影呢,也不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林逢时缄默不语,加快脚步穿过樱花林。   寝室楼下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拿着花和气球,有的蹲在地上点蜡烛,看样子是在布置表白现场。   林逢时从旁边绕过,走到台阶前转过身看向路闻至,“我到了,谢谢。”   话音刚落,有Omega神情激动的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他马上就下来了!”   雨后的台阶上沾了很多泥,Omega又穿着拖鞋,一时没刹住脚径直撞向林逢时。   “小心!”   路闻至眼疾手快地拉了林逢时一把,前后两股力道让林逢时完全失去重心,直接栽到路闻至怀里。   了无新意,非常老套的情节,但当对方贴上来的那一刻,Alpha心跳漏了半拍。   “对不起对不起……”站稳后的Omega连忙道歉,余光看到今晚的主角出现,赶紧通知大家。   路闻至身形高大,Omega在他面前显得小只,林逢时也不例外。   即使Alpha并没有任何促狭的恶意和冒犯的行为,林逢时还是被耳边温热的吐息弄得很不自在。   按理说他不会被任何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但此刻腺体却有些发烫。或许是因为被路闻至临时标记过一次,身体记住了他的味道,才会有反应。   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路闻至的手,贴着他的后腰。   外套似乎被掀上去一部分,隔着单薄的一层布料,林逢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个小时前路闻至还在肖想林逢时的腰,没想到这么快就摸到了。   和想象中差不多,一只手就遮住大半。   但这个弧度是……   手掌稍微往下滑了两分,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路闻至顿时感觉不妙,故作自然地松开手,顺便瞥了眼刚才手放的位置。   “……”路闻至抬手摸了下鼻子掩饰尴尬,“你上去吧,我走了。”   林逢时:“……嗯。”   此时,四楼。   有Omega站在阳台一边羡慕一边拍照,镜头无意间捕捉到两个人,一开始他并未注意,拍完后翻看照片时越看那两个人影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林逢时吗,旁边这个Alpha……怎么这么像路闻至?他俩不会是一对吧?”   正在泡脚的室友:“你一个人哪儿瞎嘀咕什么呢?”   “我好像拍到了林逢时和路闻至,他俩在抱一块儿。”   “谁?”室友微愣,对他的话深表怀疑:“他俩八竿子打不着,你看错了吧。”   “是吗?”Omega开始自我怀疑,探着身子往下看,但楼下早已没了踪影。   在表白现场的起哄声中,路闻至停步转身,刚好看到林逢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收回视线,他略微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想:难怪他腰上没什么肉,原来都长在其他地方,就……挺软的,如果完全覆盖上去,手感肯定更好。   当天晚上,路闻至做了个梦,醒来后下半身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半天都没消下去,只好去冲了个凉水澡。 第8章   周五上午。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清了清嗓子,伸手调整了下话筒的位置:“下面我宣布一件事,按照本学期教学进度,下周一我们要去南陵山区进行实地勘测和户外实践,两人一组,为期一个月,希望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实地勘测是他们地质专业每个学期最期待的事,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便炸开了锅。徐洋更是第一时间看向林逢时,意思很明显,他想跟他一组。   “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完。学校这段时间正在进行教学模式改革,这次大一的同学和我们一起去,由于他们知识储备不多,又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大家辛苦一下。”   有人反应迅速,问道:“老师,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们带他们吧?”   “没错。”老师微笑着点点头,“两边人数差不多,所以是一带一模式。稍后我会建立一个群,大一的同学也会加入,大家进群后写好备注,可以先自由组队,也可以等后面随机分配,最终四人一组,班长做好分组记录。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下课后去办公室找我。”   下课铃声响起后,大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教室,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组队的事情。徐洋神情怏怏地看着林逢时,长叹一口气:“林林,我感觉这回你要一拖三了。”   实地勘测虽然操作起来不难,但是很繁琐,一厘一毫都要记录,他不够细心,大一的学弟学妹又没经验,相当于林逢时要带三个拖油瓶,徐洋光是想想就替他头疼。   抿了下唇,徐洋中再次叹气,随后做了一项重要决定:“林林,一直拖你后腿我很有负罪感,要不这次你跟别人组队吧,我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可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不想被丢下。   “嗯。”林逢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应了声。   徐洋一哽,嘴唇抖了又抖,垂着头拽着林逢时的衣服,像是即将被丢弃的卷毛小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你、想好、要和谁、一组了吗?”   在其他人眼里,此刻的徐洋就是被抛弃的小可怜,而林逢时则是冷血无情的渣男。   “和以前一样。”林逢时说着将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起身离开座位。   “嗯?!!”和以前一样那不就还是跟他嘛。   徐洋变脸的速度极快,眼泪说没就没,赶紧跟上去:“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爱死你了。你放心,这次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为了表达他对林逢时的爱意,徐洋将人拽到食堂,请他吃超大份鸡公煲,还加了份方便面,特别入味,就是有点辣。   他边吃边看群里的消息,“学弟学妹们这么活跃啊,跟小蝌蚪找妈似的。”   林逢时:“……”   不得不说,形容的很贴切。   收起手机,徐洋咬着筷子幽幽道:“希望我们组能分到两个听话的崽,最好有个Alpha,可以扛设备……”话音一顿,他忽然坐直了身子,问:“林林,路闻至是我们专业的吧?”   “嗯。”   徐洋嘴角一勾,视线越过林逢时的肩头落在某人身上,“回头,我们的好大儿找过来了。”   —   路闻至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给林逢时发了消息,但一直没收到回复,于是在群里问了下,看到有人回复说他在食堂,立马来寻人,生怕晚几秒林逢时就和其他人组成一队了。   可能是前两天盯着林逢时看久了,路闻至只是在人群中扫了几眼,就看到了林逢时。   “光看后脑勺你都能认出来,牛/逼。”   “水吧”窗口前,李川手搭在路闻至肩上,朝着林逢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吊儿郎当地问:“万一他要是不愿意带我们两个怎么办?要不……你今晚吹个枕边风?”   路闻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那也得能爬上林逢时的床才行。   收回视线,李川轻笑一声:“还没问你呢,学校里那么多Omega你不追,为什么非得追他啊?”   路闻至:“我乐意,我喜欢,不行吗?”   不可否认,他追林逢时最直接的原因是发现他对他的信息素免疫,不过这两天他越看林逢时越喜欢,至于具体喜欢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路闻至一边貌似礼貌的询问,一边极其自然的挨着林逢时坐下,眸底唇边含着一丝笑。   林逢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李川见状挑了下眉,将奶茶和果茶放到桌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坐下后,路闻至视线移到徐洋身上,眼中笑意不减:“学长你好,我是大一的路闻至,他是李川。”上来先自我介绍,争取留个好印象。   徐洋:“我知道,学校贴吧上有很多关于你的帖子,我还知道林林在你给补课。”   路闻至笑了一下,将奶茶和果茶往前推了推,语气轻松自然:“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所以就随便点了几杯。”   视线扫过,徐洋眉眼弯起,对路闻至这个会来事儿“好大儿”愈发满意,“我都可以,最喜欢青梅果茶,林林喜欢这个,抹茶奶盖。”   说着,徐洋将抹茶奶盖推到林逢时面前,自己挑了杯蜜桃乌龙茶。   路闻至略微惊诧,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巧了,我也喜欢抹茶奶盖。”垂眼看到林逢时碗里被红油染红的米饭,他又加了句:“也喜欢吃辣。”   林逢时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专心吃饭。   对面的李川抿嘴低头,肩膀轻微抖动。若不是知道路闻至不喝奶茶不吃辣,他差点儿就信了他的鬼话。   徐洋放喝了两口蜜桃乌龙茶,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调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猜你们两个是为了下周的户外实践来的,想跟我们组队。”   李川适时接话:“嗯,学长猜的很对,我俩是来抱大腿的。”   “我家林林的大腿可不是谁都能抱的。”徐洋双手环胸,一脸傲娇,“我们需要的是吃苦耐劳,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好……”好大儿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他反应还算及时,改成了“好组员”。 第9章   李川这个人巧言令色,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不到片刻就搞定了徐洋,随即朝路闻至扬了扬眉,模样十分欠揍。   “林林,我看他们两个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垂下眼睫,咀嚼的动作停下,林逢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正在考虑。   平心而论,林逢时的长相在Omega中比较出挑,皮肤白皙,眉眼清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只不过他平时总是冷着脸,所以并不明显。   面对三人询问的目光,林逢时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了眼徐洋,又用余光淡淡扫了眼路闻至,其实对他来说只要不添乱,不管带谁都一样,但路闻至看着不像是个安分的。   见他眉心微微敛起,路闻至不由得心头一紧,状似自然地说道:“我们一组的话补课也方便。”   大概是因为刚才吃了辣椒,林逢时的脸颊白里透红,唇色也比之前红润,路闻至不禁多瞥了两眼,某个画面从脑中一闪而过。   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路闻至继续说:“听说这次有可能会在野外搭帐篷,我和李川很有经验,学长考虑一下?”   李川先是疑惑,随后无语:我会搭帐篷这项技能?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自己吹牛/逼别带上我行不行!   就在两人的脚在桌子底下“友好”交流的时候,一直没说话林逢时终于开口:“好。”   路闻至微愣,倏地看向林逢时,不确定这个“好”是哪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你这是答应考虑还是同意带我一起?”   “当然是同意带你一起啊。”徐洋拿起筷子继续干饭,客气地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   李川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吃不了辣,路闻至全然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听见他后边说的什么。   徐洋和李川一个话痨一个八卦,说起学校里那些事儿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对比之下,林逢时和路闻至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一个专心吃饭,一个认真看对方吃饭。   等林逢时放下筷子,路闻至见他嘴角沾了米粒,抽出面纸递过去,原本是想要给他的,但他没反应过来,侧头略有疑惑的看向他,于是纸巾无声轻拂过嘴角。   林逢时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后撤,就被李川和徐洋看到,一个喝果茶被呛到,一个鸡肉掉到了碗里。   路闻至晃了晃纸巾,眼中带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嘴上沾了东西,擦一下。”   林逢时并未多想,伸手接过,淡声道谢。   起身离开食堂之际,路闻至又将两人叫住。   徐洋:“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你们拿回去。”路闻至说着将其余没动过的饮品递给他,然后单独将抹茶奶盖塞到林逢时手里,故意往前凑了凑,偏头低笑:“晚上见。”   林逢时:“……嗯。”   知道是两人晚上约课,不知道的还以为约会呢。   李川看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求偶讯息的路闻至,控制不住的想笑,别过头假装看向别处,但肩膀抖个不停。   等两人走远后,李川开始作妖,也抽出一张面纸,含情脉脉的盯着路闻至,“亲爱的,你嘴角沾了米粒,来,我帮你擦了。”   “滚。”路闻至被他恶心到,表情嫌弃至极。   李川模仿欲空前高涨,学着路闻至刚才的语气,但怎么听都是阴阳怪气:“我也喜欢抹茶奶盖,还喜欢吃辣……我还会搭帐篷,考虑一下吧。”   路闻至脸都黑了,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差不多得了啊!”   “晚上见,我洗干净了等你……”李川毫不收敛,继续犯贱,“学长想怎样都可以,尽情蹂躏我吧。哎,没打着……” 第10章   外出实践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大家只需要带好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器材设备、食宿、通行方式都由学校统一安排,之前都是乘坐大巴车,但这次要去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学校选择包机。   周一早上,阳光明媚,地质专业大一和大二的学生以及随行老师共六十五个人在学校南门集合,分乘两辆车前往机场。   上车后,徐洋打开车窗将脑袋探了出去,往对面的车里看了半天,依旧没找到路闻至和李川的身影,一脸严肃的跟林逢时说:“我们组那俩还没进山呢就丢了。”   林逢时侧头,确实没看到路闻至,眉心不由自主敛起。   “马上就要出发了,林林你要不打电话催一下。”   作为组长,林逢时有义务看顾好自己的组员,于是拿出手机找到路闻至的号码打了过去。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Alpha始终没接,林逢时只好取消,然后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于是打开聊天界面给他发消息。   正要按发送键的时候,手机突然一振,林逢时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按到了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按键。   【来电已拒绝】   林逢时:“……”   开着大奔从车库里出来的路闻至听到忙音后明显慌乱,“完蛋。”好像玩脱了。   沉浸在自己帅颜无法自拔的李川坐在副驾的位置,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一边问:“怎么了?”   “打回去秒挂……”早知道就不听李川瞎BB,这下好了,生气了。   刚才林逢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故意没接,想等到最后一秒,没想到林逢时提前挂了,好在林逢时又打过来第二次,李川让他再等等,然后又没接上。   等了十多秒没等到第三次电话,路闻至坐不住了,赶紧给林逢时打过去,没想到刚“嘟”了就被挂了。   合理怀疑,李川是他追林逢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李川撇了撇嘴,嘟囔道:“脾气还挺大,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相处。”   路闻至压下暴躁的情绪:“你,滚后边去。”   “干嘛,副驾不让坐了啊?”李川说着不情不愿的下了车,手刚触及右后方门把手,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往前一带,紧接着就闻了一波汽车尾气。   “咳咳……呸,什么玩意甩我嘴里了?”   —   路闻至并没有开出太远,在路边停稳后又给林逢时打了过去,这次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学长,我刚才信号不太好,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路闻至舔了下唇,紧张的敲着方向盘。   林逢时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   路闻至更加紧张,试探性问:“你没生气吧?”   “没有。”   路闻至稍稍松了口气,就听林逢时又说:“马上要出发了,你在哪儿?”   “我刚出门。”   林逢时略微皱眉,下意识觉得路闻至是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忘了告诉你,李川晕车晕的厉害,闻见大巴车里的味道就想吐,为了防止他恶心到其他同学,我和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开车送他去机场,到岭城后换越野车跟在你们后面。”   其实路闻至是故意没提前说,想等林逢时自己发现,然后满世界找他。   虽然结果如他期待的那样,但过程并不愉快,都怪李川。   “请同学们系好安全带,拿好随身物品,我们准备出发了。”老师的声音刚落,听筒里又传来徐洋询问他们两个情况的声音。   林逢时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对路闻至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提前说明。”话音停顿了下,他又补充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路闻至轻撩着眼皮,似笑非笑道:“嗯,知道了,以后有事提前向你报备,机场见。”   挂断电话,路闻至往后一靠,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林逢时喜欢会主动报备的人。   李川气喘吁吁的追过来,骂骂咧咧从后门上车,“见色忘友的家伙,我不就是说了句林逢时脾气大吗,至于把我丢路上吗……”   “再多说一句自己滚下去打车。”   威胁生效。   “你的林学长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目前林逢时是他请的家教,姑且算是“他的”。看在李川用词准确严谨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路闻至一个眼神扫过去,李川立马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他赶紧开车。   两人到达机场的时候,还有几个同学在排队办理行李托运。大部分同学都带了两个行李箱,有的甚至带了三个。   李川最在意形象,所以带了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路闻至只带了一个,里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补课用的书,至于其他的,他打算到地方之后现买。   虽说他们去的地方是山区,但总不至于连个小超市都没有,为此他不仅带了银行卡,太阳能充电宝,还带了足够多的现金,可以应对各种支付方式。   飞机座位按照分组坐的,徐洋挑了个靠窗而且视野宽阔的位置,招呼林逢时坐下。   “这地儿拍照不错,学长挺会挑啊。”李川挤进去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徐洋友善提醒:“这是我给组长的选位置。”   “啊?是吗?”李川装傻充愣,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逢时,然后指了指同排另一侧靠窗的位置:“组长要不你坐那边?我想在这儿拍照。”   徐洋想跟林逢时坐一起,对李川说:“那边一样可以拍。”   “但是那边拍不到太阳。”   “……”   林逢时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侧,路闻至见状立刻站起来让林逢时坐到里面,自己坐在外侧。   舱内有些吵,有人好奇为什么这次是坐飞机,而不是大巴或者快速列车,有知情人士透露,前不久一个家里搞房地产生意的同学往学校捐了好几百万作为教学资金,所以他们这次才有钱坐飞机。   李川听完后探头问路闻至,“大少爷,你家在岭城有矿吗?”   “没有。”   李川一脸失望:“还以为到了之后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路闻至:“你最好连我的车也别坐。”   李川默默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 第11章   很快飞机起飞,林逢时面朝着窗,也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总之很安静。   路闻至也没打扰他,将椅背调整到舒服的角度,偏头看着他。   林逢时其实并没睡,只是盯着外面的云发呆。   见林逢时眨了下眼,路闻至微微欠身,假装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嗯。”   好多同学都拿出手机拍照,有的自拍,有的拍外面的景色。   路闻至不动声色地将头靠向林逢时,“好大一片云。”   林逢时看到后面的同学举着手机探身过来,随口问了句:“要拍照吗?”   他视线没偏,也没有说名字,路闻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林逢时在问自己,正要说“不用”,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嗯。”   随后Alpha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相机将镜头朝向窗外,身体偏向过道那一侧,调整好角度后将焦点对准林逢时,快速按下快门。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闻至的动作,林逢时微微侧眸,画面刚好定格在他看向Alpha的那一刻。   “……”   虽然手机隔绝了林逢时的视线,但路闻至却和他在屏幕中四目相对,心猛然一颤,立马思考应对措施。   他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将画面放大缩小,假装不经意的瞥了眼林逢时,嘟囔着“怎么镜头里的和眼睛看见的不一样呢”。   不知是路闻至演技精湛还是林逢时真的没发现,总之暂时是糊弄过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想拍出一张好看的照片,路闻至右手举着手机往林逢时那边靠,连续拍了两张都不太满意,于是整个身子探过去,寻找最佳角度的同时左手顺势从林逢时后颈穿过,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Alpha独有的气息钻入鼻腔,林逢时睫毛轻颤,本能的绷紧了身子,“你……”   路闻至嘴角弯起,似乎对屏幕里的画面十分满意:“这个角度不错,学长,借你的肩膀当个支架。”   离得太近,林逢时几乎能感觉到Alpha身体上传来的温度,眉心不由自主敛起,后颈隐隐发烫。   林逢时虽然只剩三分之一的腺体,但Omega该有的发情/期及期间的生理反应都会有。他现在正处于发情/期,尽管出门前用过药剂,但身体对曾经临时标记过他的Alpha还是会有所反应。   在头顶上方侧壁板灯的作用下,两人暧昧的姿势依稀映在窗户上,在手机屏幕的中显得更加清晰。   维持了十几秒,林逢时后背僵直,声音一如往常:“拍完了吗?”   “马上,最后一张。”   肩头的重量消失后,林逢时暗自松了口气,不再理会Alpha,闭上眼睛假寐。   路闻至将刚才拍到的照片全部翻看了一遍,将那张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二人合照设为壁纸,然后将上方的灯光调暗,以免影响林逢时休息。   岭城很远,飞机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不少同学已经睡着了,路闻至被困意传染,清醒了没多久也睡了。   迷迷糊糊间,林逢时感觉肩膀一沉,下意识睁眼侧眸,路闻至的头歪了过来。   微微皱眉,林逢时有心提醒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去看窗外被割裂的云层。   飞机即将落地的时候路闻至还没醒,林逢时半边肩膀被他睡的发僵。   “路闻至。”林逢时正要叫醒他,刚垂眸就正好撞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路闻至眨了下眼,喉咙微动,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随着飞机落地时产生的冲击力又或许是因为被Alpha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逢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颤了下。   “尊敬的各位旅客,您乘坐的航班已到达目的地,在飞机停稳前不要离开座位,等候工作人员安排……”在广播提醒的声音里,路闻至意识逐渐清醒,坐直身子的同时伸手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你还好吗,没压坏吧?”路闻至说着就要去碰林逢时的肩膀。   林逢时避开:“没……”他又不是纸做的,哪儿那么容易压坏。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这么久你胳膊肯定麻了吧?”   “还好。”被路闻至的视线紧紧包裹,林逢时不自在的别过头,轻轻动了下胳膊,果然麻了。   下了飞机后,同学们各自取了行李箱,有秩序的上了客车,路闻至和李川则上了旁边的越野,车上放了很多他们这边放不下的勘测设备。   “酷啊!”徐洋趴在床边朝路闻至打招呼,“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我拍个照片。”   李川一听他要拍照,立马翻出墨镜带上,将路闻至堵得严严实实,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惹得徐洋翻白眼,并送他两个字:“油腻。”   “油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油腻了?”李川将墨镜往下勾了勾,不可置信的问路闻至,“我油腻吗?”   “把吗字去掉。”路闻至摘掉他脸上的墨镜自己戴上,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把手拿开,把嘴闭上,再说废话别怪我把你扔下去。”   客车内,带队老师拿着小蜜蜂战术性清嗓:“咳咳,大家先安静,听我说,我们要去的地方道路崎岖,位置偏远,大概要到晚上才能到,有需要上厕所的抓紧时间去,午饭我们到下一个服务区解决。”   徐洋早上多睡了会儿所以没吃早饭,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言虚弱的靠在林逢时身上,两手搂着林逢时的脖子:“林林,如果我不幸饿死在路上,你以后清明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带一份炸鸡。”   林逢时:“……”   “我好像闻到了炸鸡的味道,完了,我已经饿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林逢时打开书包,里面有他早上去食堂打包的甘梅鸡排和薯条。   也许在外人看来,林逢时清冷不好接近,但徐洋知道他是最会照顾人的,看着手里的吃的他感动的都快哭了,“林林,怎么办,我现在特别想把你娶回家。”   目睹一切的李川眼巴巴的看着,想开口要,但又怕路闻至一脚给他踹下去。   “看什么,想吃啊?”注意到李川的视线,徐洋故意炫耀手里的鸡排。   李川点头,然后从后座翻出两根黄瓜,原本他怕自己在路上因为晕车吃不下带油的东西,但现在状态还行,甚至想吃肉。   “要跟我换?”   李川再度点头。   客车发动后,徐洋一手鸡排薯条,一手水果黄瓜,“仇恨值”直接拉满。   后面的越野车上,李川吃的一脸满足,故意发出长叹:“啊——组长买的鸡排真香啊,大少爷,来一口不?” 第12章   远方晚霞与青山相接,油画一般。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就连空气清新不少。但山路蜿蜒,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昨天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车子一摇一晃,车上的人都快被晃吐了。   “我感觉我好像坐在摇摇车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然后就有人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救命啊——”出发前光鲜亮丽的李川次此刻姿态狼狈,头靠车窗,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哼唧起来没完没了。   “我快不行了,我想下车,我想自己走,哪怕走到明天天亮……我现在感觉我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啊——哼~嗯……”李川有气无力地哼哼:“路闻至,还要多久啊,我真的受不住了……”   路闻至额角青筋显露,一脸的不耐烦,看样子已经忍了许久,“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李川现在巴不得路闻至把他丢下去,反正这车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坐了,“你能不能慢点儿,我屁股疼死了,再这么下去都成废人了……”   他愤怒的言语中带着幽怨,幽怨中还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而且呼吸急促,越听越不对劲。   路闻至握紧方向盘,看了眼旁边树上投来好奇目光的野猴,咬着牙再次警告,“请、你、安、静、一、分、钟。”   “我安静不了,太难受了,涨的我快炸了,已经到了我能承受的极限。”作为一个有泪不轻弹的Alpha,李川的声音竟然染上了哭腔,“我、我真的憋不住了,快要尿出来了。”   “……”路闻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调说话,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前方又是一个坑,虽然越野车减震效果很好,但李川膀胱快要炸了,受不得冲击力,“我日!你悠着点儿啊,我差点儿洪水开闸!”   车是路闻至新买的,直接托运到岭城,他可不想才开一次就报废,“我停车,你下去解决一下,反正没人看到。”   “不!”李川脸上仿佛带了痛苦面具,“有猴,我怕掏出来吓着它们。”   “……那你用矿泉水瓶。”   “瓶口太小,对不准会尿手上,脏。”   面对这种情况下还洁癖且龟毛的李川,路闻至压下一脚将他踢下去的冲动,“憋死你算了!”   李川脸都憋红了,简直渡秒如年,每一刻都是煎熬:“哼嗯~为什么还没到……”   —   天色渐暗,前方终于出现村落的痕迹,依稀可以听到狗叫声。   “同学们,别睡了。”带队老师拍着手叫醒大家,“都清醒一下,检查好随身物品,我们马上就到地方了。”   林逢时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转向窗外,远处灰蒙蒙一片,不知是山间雾还是升起的炊烟。   徐洋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终于要到了,我屁股都坐烂了。”   片刻后,车终于停下,同学们争先恐后下车,倒不是兴奋,而是实在憋不住了。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苗山村,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姓王,这儿是我们村的招待所,虽然简陋了些,但该有的基础设施都有,你们放心住……”王村长口音很重,但听起来很舒服,而且都能听懂。   由于憋了太久,李川连说话都困难:“村长大叔,厕所在哪儿?”   看着面前表情扭曲痛苦,急得跺脚的青年,王村长愣了下,伸出手指了指,“那边。”   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李川火速朝厕所奔去,另外几个同样憋了好久的同学见状也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厕所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还有几个晕晕乎乎的扶着墙吐酸水。   林逢时拿好行李箱,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了下这个招待所。   院子很大,北侧和西侧是平瓦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东南角是厕所和露天洗漱池,东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萝植物,长势喜人。   右侧似乎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上面铺着木板和防水布,下面支着大锅,几个朴实的大婶正在做饭,火光的映照下,桌子后面露出几个小脑袋,眼睛睁得溜圆,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们这一路肯定累坏了吧,先进去休息会儿,等饭做好了再叫大家。”王村长一边领着大家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这儿一共有八个房间,都是上下铺,村里条件不太好,比不上城里,只能委屈孩子们将就一下……”   老师笑着说:“不委屈,您能让我们住下我们就很感激了,不然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外面搭帐篷了。”   简单的商量了几句,两位带队老师决定将宿舍按照性征进行划分,然后指挥同学们各自将行李物品搬到房间里。   大三的学生们有前两次外出实践的经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强,选定床铺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有几个自小生活在城市,没吃过苦的学弟学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到要掉不掉的墙皮、又窄又挤的床忍不住抱怨。   屋檐下,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不知名的小飞虫在灯下飞来飞去。带队老师看着剩下的两个Omega,眉心拧起,犯难道:“这怎么办,Beta那边没有多余的床位,总不能让他们住在Alpha的宿舍里吧。”   王村长挠了挠头,说:“要不让那两个娃儿跟我走,住我家,可以不?”   “好像只能这样了,麻烦你了村长。”   王村长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   房间内,听老师说完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想去,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和大家住在一起更安心。   见大家一言不发,徐洋悄悄戳了戳林逢时的胳膊,小声道:“我想去,人多我睡不着,而且洗漱上厕所什么的也不方便。”   考虑到要给路闻至补课,需要安静的环境,林逢时主动提出和徐洋一起去。   十分钟后,两人带着行李箱坐上了村长的豪华三轮车。   村长家距离招待所有一定距离,一路上徐洋和村长聊了许多,偶尔发出的笑声惹得村里的狗叫个不停,声音此起彼伏。   “会叫的狗不咬人,你们莫怕。”村长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房子说,“那个就是我家,现在就我自己住,儿子和儿媳住在县城,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平时冷清得很,你们来喽也能热闹些。”   徐洋抓着扶手问:“叔,冒昧的问一下,婶儿呢?”   “在城里帮他们看娃,送娃上学接娃放学,昨天还打电话跟我说要我招待好你们这些大学生……”   到家之后,村长领着两人到了西边的厢房,“你们两个娃儿住这间,柜子里头有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没用过,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去置办。”   李川笑盈盈道:“谢谢叔。”   “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你们先休息,我再过去看看,一会儿帮你们把晚饭带回来。” 第13章   夜色降临,虫声阵阵,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招待所内灯火通明,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板凳,饭菜也已经上齐,村长让小孩子们去喊大家出来吃饭。   李川从厕所出来之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管谁叫都没反应,行李都是路闻至搬进来的,也不知道他里面装了什么,沉得要死。   “醒醒,吃饭了。”路闻至踢了李川两脚。   李川半死不活的睁开眼,有气无力道:“你自己去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睡觉。对了,帮我把鞋脱一下,然后给我盖上被子,谢谢。”   “……”   洗完手后,路闻至在桌前坐下。   主食是米饭,柴火烧的,比平日里吃的闻起来要香很多,菜是用大锅炒的,本地的家常菜,味道不错。   同学们饿了一下午,胃早就空了,现在吃什么都香的,对大婶们的厨艺赞不绝口。   “和你们的胃口就行,多吃点儿,要是不够我们再做。”   带队老师:“你们忙活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坐下一块儿吃吧。”   “不饿不饿,我们都是吃了饭才过来的,你们吃你们的……”   “呀!”饭吃到一半,有个Omega忽然惊叫出声。   大家寻声望去,“怎么了?”   “我忘了拍照记录。”第一次来山村吃大锅饭,竟然把最重要的拍照环节忘了。Omega嗔怪道:“都怪大婶们做的饭太好吃了。”   一句话将他们逗的眉开眼笑,同学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路闻至心情却不怎么好,有些食不知味,因为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林逢时坐在哪儿,不由得拧紧眉心,心想难道他和李川一样没胃口,所以没出来吃饭。   他本来就偏瘦,不吃饭怎么行。想到这儿,路闻至隐隐担忧,趁着大家拍照的时候去Omega寝室找林逢时。   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了,哪儿去了?”   同班的Omega回来拿杯子,正好撞见他,“你找什么呢?”   路闻至摸了摸鼻子,“看见林逢时了吗?”   “林学长啊,床位不够,他和你们组另一个学长住在村长家了。”   路闻至忍不住挑了下眉,啧,吃个饭的工夫分居两地了,这可怎么好。   —   山里信号不好,消息半天都发不出去。   路闻至没心情继续吃饭,看见村长似乎要走,赶紧回屋拿上书跟了上去。   说明情况后,村长热情的让他上车,还说要是他的小孙子也能像他一样热爱学习他就烧高香了。   路闻至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这可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追人。   由于路闻至是第一次坐三轮摩托车,以为和汽车差不多,所以村长拧油门的时候他坐在小马扎上看手机,突然的惯性让他差点儿栽下去,虽然及时抓住了扶手,但手机飞了出去。   好在车斗比较大,手机被后方的挡板挡住没飞出去,不然就不是屏幕上多出两道划痕这么简单了。   到村长家的时候林逢时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洗脸,听到声音后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表情微愣。   路闻至晃了晃手里的书,唇边噙着笑,“我来找你补课。”   林逢时淡淡的“嗯”了声,“等会儿。”   “你慢慢洗,我不急。”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不知为何从路闻至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饭放窗台上了,你们两个娃儿趁热吃,我去烧点热水。”村长说着朝堂屋走去。   林逢时:“谢谢。”   “徐洋学长呢?”路闻至单手插兜,慢悠悠踱步靠近,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林逢时的脸上,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叫人移不开眼。   “在房间换衣服。”   林逢时弯着腰,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沾了水渍的领口略微下垂,只要视线低一点就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Alpha无意一瞥,还没来得及得看清,林逢时已经直起身,拿起一旁毛巾擦脸,内心不由得小小的遗憾了下。   察觉到路闻至的目光,林逢时动作一顿,抬眸敛眉,似乎在问他一直看着他做什么。   路闻至正要随便说点儿什么搪塞过去,刚好看到他头上落了个花瓣,于是上前伸手拿掉。   林逢时本能躲避,但路闻至手长,没躲过。   “你头发上有东西。”路闻至将白色花瓣递到他眼前,颇为疑惑的问:“这是什么花,颜色挺好看。”   对上他的眼睛,林逢时心尖儿没来由的颤了下,随即垂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手指尖上的花瓣。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院墙外的那棵开满白色小花的树,淡声:“梨花。”   —   房间不大,桌椅俱全。   吃完饭,林逢时开始给路闻至讲题,徐洋装模作样的跟着听了会儿,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最终扛不住困意靠在椅子上睡了。   讲完第三个知识点,林逢时有些口渴,喝水的同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安全,招待所晚上要锁门,所以路闻至必须在十点之前回去。   “今天就到这儿吧。”   “嗯,正好我也累了。”合上书,路闻至活动了下肩膀,两手垫在脑后,又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大长腿。   林逢时余光瞥了他一眼,心中想法一闪而过,他这个身高,睡招待所里的那个床怕是有点儿委屈了。   “开了一下午的山路都快散架了,李川已经彻底废了,明天早上不一定能起得来。”停顿了下,路闻至又问:“对了学长,我们明天有什么安排,是直接进山测量记录数据吗?”   “不是,先进行野外生存训练。”对于地质勘测人员来说,首先要学会适应环境,平原和山岭,草原和森林,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生存法则。   路闻至把眼神从林逢时脸上挪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该不会还要学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什么的吧。”   “应该会。”   “要考核吗?”   “也许。”林逢时不确定。   路闻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言语轻佻:“那实际操作的时候我能跟你一组吗?”   林逢时整理桌面的手一顿,侧过头:“?”   路闻至笑着说:“我演休克的组员,你演医护人员,或者反过来也行,但我怕你觉得我占你便宜。”   “……”林逢时皱眉,两者有什么区别吗?等下,怎么感觉他是想占他便宜呢?   旁边,因胳膊睡麻而难受醒的徐洋:路闻至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 第14章   平时在学校大家一个个的都是熬夜能手,玩手机玩到半夜。但今儿累了一天,精力耗尽,吃完饭没多久就早早的上床睡了。   与Omega相比,Alpha具有明显的体型优势,然而这种优势有时候也是一种困扰。   路闻至侧躺在床上,可能实在腿长,他整个人都微微蜷缩起来,被子也短,所以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然而更委屈的是,他对面的同学打呼打得震天响,前后两侧同样如此,此起彼伏,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环绕。   “真是开了眼了,竟然有人打呼噜跟电钻似的,耳塞都抵挡不住,这让人怎么睡?”离门最近的Alpha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吵得睡不着,直接坐起来拿着手机录视频,一边录一边吐槽,还说明天要发群里,公开处刑。   过了很久,不知道那个Alpha睡没睡着,反正路闻至睡不着。   翻了个身,他脸朝着墙,一想到之后的一个月每晚都要经历这种“折磨”,心情就极其复杂。   他想申请换寝室,他想住村长家,他还想和林逢时一张床。   人的思绪在夜晚最容易放飞,路闻至既然都已经想到和林逢时睡一张床了,肯定还会想点儿别的。先搂,再亲,然后摸,磨,顶,撞……   在室友们的鼾声中,路闻至的脑子里放了一部完整版双人动作片,下身逐渐精神起来,然后他彻底睡不着了。直到天边泛起鱼白,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   四月,天亮的很早。   寝室里有几个Alpha被鼾声吵醒,翻了个身后将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路闻至睡了一个多小时,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还没到七点。   他坐起来伸手拉了下窗帘,半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眼,阿婶们正在院子里忙活,点火做饭,墙头上站了只大公鸡,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两声。   打了个哈欠,路闻至顶着黑眼圈翻身下床。   因为起身太快,再加上本身个子就高,他猛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发出“嘭”的一声,疼得倒吸气,“嘶——”   李川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坐起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抓了抓睡成鸡窝一般的头发:“怎么这么吵,谁大清早的在外边锯木头啊?”   路闻至捂着头走到桌子前,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嗓子有些哑:“是你上铺那位。”   愣了几秒,李川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眼,“我去!这兄弟肺活量真好。”   说完他挺尸似的躺回去,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幸亏我昨晚睡得早,一会儿我们去买两副耳塞吧,不然晚上睡不着。”   由于李川昨天吐得太狠,晚上又没吃东西,现在饿得难受,于是起床穿衣,问路闻至早饭怎么解决。   “看群里通知。”   —   在来之前,路闻至以为他们会住酒店或者宾馆,所以一应生活用品都没带,幸好李川活的精致,带的齐全,光牙膏就带了四支,路闻至正好可以用他的。   不过衣服什么的还是要买,看这儿的情况肯定没有商场,过会儿他去找村长问问哪儿有卖衣服的,顺便囤点儿零食。   岭城的气候和帝都有很大差异,多雾,空气潮湿,但气温高,穿着薄外套还有点儿热。   考虑到他们人多,村里的阿婶们一大早就来院子里做饭,有鸡蛋饼、烧麦、包子,还有豆浆和南瓜粥以及小咸菜,兼顾大家的口味。   林逢时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加休闲裤,背对着晨光端坐着,脊背挺拔又流畅。   他来的比较早,只有四五个人在吃早餐。   “学长,早上好啊。”   一道偏低带笑的声音自头顶想响起,林逢时抬起眼。   路闻至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从桌子下面拿出小马扎在他对面坐下,端来的托盘就摆在林逢时的盘子前,挨得很近,几乎碰到了一起。   出于礼貌,林逢时回了句:“早。”   “你就吃这么点儿?”看着林逢时面前的两个烧麦和半碗南瓜粥,路闻至说着视线在他腰际停留了几秒。   怪不得这么细。   林逢时并未察觉,淡淡的应了声,拿起勺子低头喝粥。   所谓的餐桌其实是用木板搭起来的,有点儿矮。路闻至喝豆浆得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筷子,然后就掉了下去。   不偏不倚,刚好落到林逢时脚边。   弯腰伸手,由于筷子落得是在太近了,自然而然,拾起的时候,路闻至的手背,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林逢时的脚踝。   线条干净,触感微凉,柔软且隐隐蕴含着力度。   路闻至没有特别且小众的癖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下他觉得林逢时的脚踝特别好看,要是搭在肩头就更好看了。   某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Alpha心跳骤然加快,嗓子也有点儿发干。   短短两秒钟,路闻至连第一次要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林逢时那时刚咬了一小块南瓜,忽然感到有什么碰到了自己的脚腕,下意识地想让开,但还没来得及动,那种触碰的感觉就更明显。   他微微怔愣,一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路闻至重新坐直身子,将沾了土的筷子放到一旁,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路闻至的手。   “咳咳。”林逢时被呛了下。虽然他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还是有点儿奇怪。   “怎么了?”路闻至明知故问。   林逢时很快恢复如常,“没什么。”   低头继续吃饭,林逢时错过了路闻至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路闻至重新去拿了双筷子,顺便帮林逢时拿了个饭后水果。   李川嚼着包子,伸手:“我的呢?”   “没长手?自己拿。”   “……”差别对待是吧。   饭吃了一半,路闻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下。   “林逢时。”   林逢时抬眼,表情很淡。   “没事,就是叫叫你。”   李川:“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徐洋咬着勺子,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学长都不叫了,这小子心思挺野啊。 第15章   早饭后,阳光渐盛,雾气散去。   老师将同学们召集在一起,宣布这次教学实践的具体安排,前面几天学习生存技能并考核,然后由大三的学长学姐各自教大一的同学使用测量工具,最后的二十天分组行动,上山进行岩石样本采集和数据测量。时间宽裕,大家自由度也高,闲暇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因为山区信号比较差,为了防止人员走失或失联,学校为同学们统一配备了具有卫星定位功能的手表,如果发生意外可以按下上面的求救按钮。   “今天大家自由活动,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老师继续说:“村子里老人和孩子居多,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我们既然住在这儿,就是这个里的一份子,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在闲暇时间帮村里的阿公阿婶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另外,有不少同学反应说上厕所洗澡什么的不太方便,我和村长商议了一下,打算稍后在院子北边搭建几个淋浴间,Alpha们帮着搭把手。”   解散前,老师问大家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大家纷纷举手,有Beta她说需要两个盆,问去哪儿能买,有人需要晾衣架,李川说他要买耳塞,不然晚上睡不着,还有的想买零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老师听得头都大了,“这样吧,班长统计一下大家需要的东西,汇总成表格,下午我安排人去县城采购。”   表格很快就整理出来,但让谁去买又是一个难题。   苗山村距离县城有二三十里路,村里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只有村长家的三轮摩托,就算有人会骑,也不认识路啊。   “路闻至有车,车上有卫星导航,让他去吧。”   张老师略显迟疑:“他能行吗?”先不说他会不会砍价,万一他什么都挑最贵的买,这点儿备用金根本不够用。   想了下,赵老师提议:“要不然就让他们组的四个一块儿去吧,毕竟东西多。”   ——   下午一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   路闻至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臂靠着车窗,漫不经心地看着人群中的林逢时,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李川突然出现,刚好挡住了路闻至的视线。   不悦的皱了下眉,路闻至自嘲道:“望夫石?”   李川摇头,“你现在就像宠物店里期待着有人把你抱回家的傻狗。”   路闻至收回视线,懒得跟他计较。   “又不是高中生,还搞什么暗恋啊,直接表白不就行了,大不了被拒绝……”   李川说着习惯性打开右前侧车门,一只脚刚抬起,路闻至一记冷眼过来,“这是你坐的地儿吗,去后边!”   “……”见色忘友的家伙!李川暗自吐槽了几句,愤愤的去了后座。   林逢时和徐洋过来的时候,李川将头伸出窗外,招呼徐洋坐后排。   经过昨晚以及今天一上午的观察,徐洋百分百确定以及肯定,路闻至对林逢时有意思。   平心而论,路闻至颜值很高,属于痞帅那一挂。虽然家里有钱,但不像其他人那样趾高气昂,凡事不骄不躁,而且也没听说他和哪个Omega暧昧不清,他如果要追林逢时,应该不是玩玩那种。   在徐洋心里,没有Alpha能配得上他家林林,但如果是路闻至的话,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徐洋径直朝着后排走去,“林林,我跟李川接着聊那天没聊完的八卦,你去前面吧。”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四人出发前往县城。   路闻至的方向感很好,没怎么看导航,凭着来时的记忆和村长说的大致方位,很顺畅的一路开到了本地最大的商业街。   说是商业街,不如说是批发市场。   各种服装店、家用电器、农用工具、瓜果蔬菜都在一条街上,门店前面还有很多小摊贩,中间只留了一条小过道儿,三个人都走不开。   路闻至特意放慢了脚步和林逢时并肩往里走,两边门店的鱼腥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难闻极了。   本来就有些晕车的李川闻到后差点吐出来,捂着鼻子脸色难看:“这都什么味儿?”   林逢时知道路闻至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以为他会觉得不舒服甚至嫌弃,偏头往身侧看了一眼,除了眉头微蹙之外,并没有明显不适。   因为要买的东西又多又杂,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所以要抓紧时间,很自然的分成了两拨。   为了给路闻至制造和林逢时单独相处的机会,李川看了眼采购清单,叫住林逢时:“组长,这些盆、衣架、晾衣绳什么的就交给我俩吧,那边有个百货商店,我们进去找找,买完后给你发消息。”   说完,也不管徐洋愿意不愿意,李川直接把人直接拉走。从两人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朝路闻至使眼色,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徐洋的双眼看透一切,确定林逢时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后,迫不及待的向李川求证:“哎,路闻至是不是喜欢我家林林?”   李川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徐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只要林逢时在场,路闻至的视线一定落在他身上。   来的这一路,路闻至看了林逢时不下五十次,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晒不晒,他要是看不出来只能说明他眼瞎。   ——   “有点儿渴。”   前面有个小水坑,还有被随意丢弃的香蕉皮和烂掉的西红柿,路闻至伸腿迈了过去。   看着Alpha伸过来的手,林逢时脚步一顿,虽然自己没他腿长,但还不至于连个水坑都迈不过去。   路闻至尴尬的收回手揣进兜里,等林逢时跟上来,又接着刚才的话说:“前面有个奶茶店,进去看看?”   走了这么久,林逢时也有点儿渴,点了下头:“嗯。”   “两位要喝点什么?”   “抹茶奶盖。”   “不好意思,抹茶粉没有了,老板进货还没回来,要不试一下这个‘热恋的味道’,最近卖的很火。”   路闻至眉一挑,回答的勉勉强强:“那就……试试。” 第16章   “这件怎么样?”   服装批发店内,路闻至拿着一件深色短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   林逢时抬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短。”   两人在商业街逛了两个多小时,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采购完成,临走前路闻至说他这次出来就带了两套换洗衣服,还都是不耐脏的浅色,所以想来买几身,让林逢时帮着看看合不合适。   老板娘是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红色长裙,烫着大波浪,涂着烈焰红唇,靠着柜台,露出傲人的“事业线”,饶有兴致地盯着林逢时看。   路闻至又换了一件问:“这个?”   林逢时再次摇头,“容易抽丝。”   不知道是因为没穿过觉得新鲜还是真的喜欢,路闻至专挑那些款式复杂、颜色扎眼的衣服,虽然他穿着也挺合适,但不适合在进山的时候穿。   “请问店里有休闲款式的衣服吗?”   老板娘眉眼描绘的精致又漂亮,勾着唇朝林逢时笑,自带一股风情。   路闻至眉心微微动了动,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啊。   “有啊,在这边儿。”老板娘说着往里一指,“看你们有些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吗?”   林逢时淡声:“嗯。”   “来旅游?”   “不是。”她问一句林逢时答一句。   老板娘偏头笑:“那是来干嘛的?”   林逢时还未说话,跟在他身后的路闻至忽然上前一步,随手拿起一件T恤问:“老板娘,这件多少钱?”   老板娘撩了下头发,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一百五。”   路闻至将衣服拿给林逢时看,“学长,我觉得这件儿还行。”   林逢时稍稍垂眸,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布料柔软,还算舒适,就是这个颜色和花纹……   黄绿相间,有点儿像开屏的孔雀。   “哎呦,还是大学生啊?”老板娘看着林逢时含情一笑:“姐姐我最喜欢大学生了,看在我们蛮有缘分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路闻至心里膈应的不行,轻哼一声:“用不着。”谁跟她有缘分啊,林逢时的缘分在他这儿呢。   林逢时没有看到路闻至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快,只是在想他或许是真的想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看着他说:“你要是喜欢就买。”   路闻至嘴角一勾,心想我喜欢你,也能买吗?   “老板娘,拿两件一样的装起来。”他故意上前一步,将老板娘的视线从林逢时脸上拉过来。   老板娘摆摆手,“你再看看其他的,最后一块儿装。”说完朝林逢时那边倾了倾身子,只要林逢时稍微垂眼,就能看到她火辣的身材。“大学生不在学校上课来这儿干嘛呀?”   “户外实践。”   “哦~什么专业啊?”   林逢时面色稍沉,语气疏离的回复:“地质学。”   路闻至带着敌意的看了眼老板娘,直接上前挡住她的目光,对林逢时说:“我有选择困难症,要不你帮我挑几件吧。”   看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林逢时担心日落后开车走山路不安全,便点了下头,按照舒适度和质量帮路闻至挑衣服。   “这件可以吗?”   看着林逢时递过来的黑色T恤,路闻至想了下说:“可以,但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按理说这个时候Alpha应该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一下,但他站着没动。   林逢时只好上前举着衣服照着他比量,“大概合适。”   挑完外套和内搭又挑裤子,路闻至依旧站着不动,就垂眸看着林逢时,嘴角边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板娘的注意力仍旧在林逢时身上,笑着问:“你是Omega吗?”   “不是!”路闻至抢先回答。作为一个顶级Alpha,他的嗅觉比普通Omega灵敏很多,敏锐的察觉到老板娘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释放出的Alpha信息素,本能排斥。   老板娘轻笑一声:“没问你,问他呢。”   “他不是Omega。”路闻至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释放出些许信息素将空气中的那股玫瑰花的味道压了下去。   林逢时动作一顿,却并未反驳路闻至的话。出门在外,没必要跟陌生人说得那么清楚。   老板娘脸上并未露出失望的情绪,只是轻抿了下烈焰红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路闻至,“呦呵,顶级Alpha啊,信息素这么冲,赶紧收一收,不然其他人都不敢进来了。”   扫了眼没什么反应的林逢时,她又问:“这是什么味,我没闻出来。”   路闻至:“苦艾酒。”   “没喝过,但闻着挺上头,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她朝林逢时眨了下右眼,笑说:“那边那件白衬衫很适合你,送你了,下回买衣服再来找我。”   见她的眼落在林逢时的腰上,路闻至一股子醋劲儿上来,恨不得将林逢时藏起来:“那件白衬衫多少钱,我双倍买。”   “?”老板娘失笑,“一百二十五,双倍的话……”二百五。   林逢时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路闻至冷哼一声:“扫码。”   “这些全部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两百五十。”   临离开前,Alpha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有一次性内裤吗?”   “有啊,你要多少?”   “三十条。”话音顿了下,路闻至又道:“平角,加大码。”   老板娘愣了下,视线不自觉移到他的腰下,“不错嘛,我还以为你是大树底下挂辣椒呢。”   林逢时听懂了她的这句调戏,心里略微升起一丝尴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路闻至冷嗤一声,没好气道:“你还挂芝麻呢。”   老板娘:“……”信息素冲也就罢了,脾气还这么冲。   由于Alpha手上实在是拿不下了,老板娘只能将装好的内裤交给林逢时。   林逢时不自然的接过,手不经意碰到了老板娘的手。   老板娘抬眼观察路闻至的反应,发现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没忍住笑了。   懂了,他看上人家了,难怪敌意这么明显。 第17章   一行四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在众人的帮助下简易淋浴间基本搭建完成,阿婶们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一阵阵饭菜香。   因为这次采购的东西太多,车内空间有限,林逢时和后排的两个人怀里都塞满了东西,动都动不了,就连路闻至腿边也放了好几个袋子。   李川满脸生无可恋,再加上晕车,一路上就没说过话。徐洋也难得安静,抱着一摞盆竖着耳朵听路闻至和林逢时聊天,盆里全是他嗑的瓜子皮。   车停稳后,路闻至让林逢时先别动,自己率先下车,抢在其他同学过来帮忙之前绕到另一侧开了门,将林逢时腿上的东西拿下来交给其他人。   解开安全带,林逢时抬腿下车。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腿上又压了重物,血液循环受阻,一动就针扎似的难受,不由得皱了下眉。   路闻至侧着身跟提东西的同学交代了几句:“你右手袋子里全部都是我的东西,放我床边就行,谢谢。”   话音刚落,路闻至忽然感觉有人抓了他一下,下意识回眸,就看到林逢时身形摇晃,一整个朝着他栽过来。   “!”路闻至赶紧伸手去扶。   林逢时没想到腿麻的这么厉害,脚刚一碰到地面,感觉有千万根针扎进腿里,身体瞬间失衡,根本使不上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本能的想找支撑点,所以抓住了路闻至的袖子。   两秒钟后,眼疾手快的Alpha将人抱了个满怀。   路闻至当时的第一感受是:好小一只,感觉一只手就抱起来。   林逢时身高一米七七,在一米九五的路闻至面前略显娇小,窄窄的肩膀一只手臂就快能环住,现在这个姿势更是完完全全将他覆盖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怀里抱了个人。   “为了给你们买这些东西,我提前预支了一周的运动量,腿都要废了。”后排,随着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李川重新活了过来,“后备箱也塞满了,你们拿的时候注意点儿。”   徐洋艰难的挪动着僵硬的四肢,幽怨道:“你们别光顾着拿东西啊,来个人扶我一把啊……”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后面,并未在意前面发生了什么。   林逢时双手紧紧抓着路闻至的衣服,微仰着头,睫毛轻颤,似乎还没回过神。   两人靠的极近,路闻至低垂着头,呼吸交错,一股清新微甜的味道钻入鼻腔。   喉结动了下,路闻至万分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被Alpha的视线牢牢包裹住,林逢时莫名感觉皮肤都有点儿发烫,垂了下眼说:“没事,就是腿有点儿麻。”   “是不是那些东西太重了,你怎么不说呢?”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林逢时抿了下唇,有些不自然道:“我能站稳,你可以松手了。”   路闻至面上笑着说“好”,心里想得却是“我还没抱够呢,要是再摔一次就好了”。   或许是心灵福至,Alpha的手还没完全放下,林逢时的腿刚迈出去半步,再次往前栽去。   “……”   视线对上,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   路闻至的手这次搂住了林逢时的腰,低头看着有些泛红的脸颊,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你还是老老实实靠一会儿吧。”   林逢时挣了下没挣开,眉心蹙了蹙。   见他有要生气的迹象,Alpha立马收敛笑意,“站好,我帮你按一下。”   说完,他蹲下身不容置疑地握住林逢时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不轻不重的从脚踝开始按揉到小腿。   他的手劲儿用的恰到好处,按在穴位上时那种毛孔张开的感觉让林逢时忍不住攥紧了手,拒绝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抬头笑了下,笑容晃眼。   路闻至:“我外公是中医,小时候我经常看见他给别人这样按。”   不知按到了哪个穴位,有种奇怪的感觉从林逢时腿部瞬间攀升传到脊柱,如电流般一路往上,令他浑身战栗,就连搭在路闻至肩上的手也抑制不住的颤了下。   路闻至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眉梢轻挑,“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林逢时敛眉,半晌后轻轻“嗯”了声。   “力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能受得住吗?”   林逢时手指动了下,眼神闪了闪,“还好。”   Alpha思绪有点儿不正经,露出不易察觉的坏笑:“那……再重一点儿?”   林逢时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不用,差不多可以了。”   看得出来,路闻至确实学过,只是按了几个穴位,那种酸胀、麻痹感就彻底消失。   “这就可以了?”路闻至虎口隔着裤子贴着他的小腿,“动一下试试呢?”   林逢时收回手,无奈的活动了两下,腿是没什么问题,鞋带却散了。   正要弯腰系鞋带,Alpha抢先一步,两人的头差点撞上。   “……我自己来。”林逢时后退半步。   “别动,马上就好。”   路闻至的行为对于林逢时来说有点儿越界,但……不是很反感。   三下五除二系了个蝴蝶结,又调整了下位置,路闻至这才满意。   有刚出来准备帮忙的同学注意到他们,忍不住打趣道:“呦呦呦,路闻至你几时变得这么贴心了,还帮人系鞋带。”   话音刚落,马上有更多的人朝这边看过来。   路闻至从小接受“绅士教育”,他不动声色的将林逢时挡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笑道:“帮自己组的组长系鞋带天经地义,再说了,我们组长的鞋带是为了帮你们买东西才散的,你们每个人都应该给他系一遍。”   李川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锤了两下腿后接过路闻至的话头说:“还得帮我按腿,以及帮我打洗脚水。”   徐洋也跟着掺和,沉着脸气呼呼道:“我袜子都磨破了,你们赶紧集资给我买两双新的,不然我半夜起来把你们的袜子都剪上窟窿……” 第18章   “大家上山一定要注意几点,脚下一定要踩实,坡度大的地方尽量不要踩,容易脚滑导致摔伤……”   清晨,山脚下,阳光正好,天蓝的清透,溪水清亮,老师讲述爬山技巧以及注意事项的声音伴随着流水声和鸟语虫鸣传入同学们的耳朵。   大部分人听的很认真,只有小部分人四下张望,拿着手机一通乱拍。   李川蹲在路闻至身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网兜,全神贯注地捞鱼。   溪水很浅,小鱼还没拇指大,动作灵活,往石头缝里一钻半天都不出来。   徐洋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靠在林逢时身上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不知道山里会不会有蛇。”   他家里是搞野生养殖的,包了个山头,他小时候漫山遍野的跑,有一次在树底下的枯叶堆前解决尿急的问题,没注意到旁边有蛇,直接浇到了蛇身上,要不是他裤子提得快,估计“作案工具”就保不住了。   “我小时候在树底下上厕所,差点被咬到……”徐洋说着低头暗示,表情认真又滑稽:“我以我血泪的经验告诉你,上山前一定要先上厕所,实在不行里面穿一个成人纸尿裤。”   捞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捞到的李川趁机听了两耳朵,眼珠一转,随即把手浸在溪水里,等手的温度和溪水的温度差不多的时候拿出来擦干,鬼鬼祟祟挪到徐洋身后。   徐洋今天穿的宽松运动裤和短袜,所以李川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的脚腕。   上一秒徐洋还在回想当时的惊险场面,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脚腕,他下意识想甩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动,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迅速传遍全身,令他浑身一颤,直接僵在原地。   “!!!”不会吧?不能吧?不会说什么来什么吧?   徐洋僵硬的转动脖子,声音颤抖,眼神慌乱,“林林!”   察觉到他的异常,林逢时微微侧眸,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他刚要说话,李川的手指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滑动了了半分。   “啊——”颤栗感迅速传遍全身,徐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林救我!”   林逢时被他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到徐洋猛地甩了两下腿,然后一下蹦的老高,惊慌失措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徐洋比林逢时重二十斤,又是在林逢时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两人一块摔到了地上。   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痛到林逢时一时大脑空白,短短几秒内就出了一层冷汗。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松开压在他身上的徐洋。   “林逢时!”路闻至率从惊讶中回过神,半蹲下身将徐洋从他身上拉起来,一脸担心的看着林逢时:“你、你摔到哪儿了?腿还是胳膊,还能动吗?”   徐洋是易受惊体质,此时已经吓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只知道有好几个人扶着他,她们说的什么他也听不太清,好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有……蛇……”   “啊?!!”听到他说有蛇,一旁的Omega惊慌的后退几步,“在哪儿在哪儿?”   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始作俑者李川一脸心虚:“……”他好像闯大祸了。   路闻至一听说有蛇,脸色瞬间变了,想要将林逢时抱起来查看情况,但又怕林逢时这一摔伤到了骨头,所以不敢擅自乱碰,两只手就这么无措的停在半空中。   见林逢时脸色越来越白,Alpha更是急得不行,语气焦躁:“随行的医护人员呢!赶紧过来!”   “来了,都别动,我看看,被蛇咬了吗?”   “那个……没有蛇。”知道自己闯祸了的李川悻悻地我看了眼路闻至:“我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听到没有蛇路闻至松了口气,紧接着气不打一出来,想揍他一顿。   李川愧疚的要死:“组长对不起……”   医护人员细细检查着,拿手按了按左脚肿胀的部分,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林逢时扶起来,“脚腕扭挫伤,应该没伤到骨头,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动。”   林逢时强忍痛意站起来,好不容易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感觉好像还可以,但伤脚刚踩地,脸疼的煞白,愣是忍着没叫出声,只是发出短促的气声。   “伤的挺严重的,得赶紧处理一下,否则明天肿的更厉害。”   脚下都是乱石,路闻至怕他再次摔倒,扶着他的手腕让他将身体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疼就别动了,手什么的没事儿吧。”   林逢时摇了摇头,手指蜷缩了一下,先是感觉麻,随即一阵刺痛。   刚才徐洋跳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下意识抱住了的腿,中指好像在他腿上别了一下。   见林逢时表情有异,路闻至立马明白过来,“算了,别动了。”   为了让他站的舒服些,路闻至抬手半搂着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手指应该是脱臼了。”医护人员说着往他手上喷镇痛喷雾,“忍一下,会很凉。”   带队老师看了眼林逢时的手,朝路闻至道:“村长说村里卫生室里的刘医生擅长治跌打损伤,你赶紧带他过去,不行的话就去县医院。”   Alpha神色凝重:“好。”   林逢时缓了口气,抬眸看向还没完全回魂的徐洋,嗓音有些哑:“你怎么样,还好吗?”   徐洋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脑子不是很清醒,老师见他这样便让李川也将他送回去。   林逢时收回视线,路闻至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蹲下身背对着林逢时:“上来,我背你回去。”   “……”盯着他宽阔的背脊,林逢时有些无所适从,想拒绝,但他确实没办法自己回去,徐洋又受到了惊吓,犹豫了半天,最终动作迟缓的趴到他背上。   稳稳的托着林逢时的膝弯站起身,路闻至看着李川冷声:“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李川哭丧着脸:“我真不是故意的,组长我错了……”往常不管怎么开玩笑路闻至都不会生气,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要是林逢时有什么好歹,他小命不保。 第19章   微风吹过树梢,路上叶影婆娑,枝叶互相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路闻至背着林逢时一路走到村口,步伐依旧稳健,就连呼吸也始终平稳。   林逢时此刻的表情略显局促,肢体僵硬,后背紧绷,双手虚虚扶着Alpha的肩膀,胸口与他后背之间留出的空隙感觉能放下一个徐洋。   路闻至走的很快,跟村头树下的阿婶们问了卫生所的位置,感觉到背后的人有往下滑的趋势,于是往上颠了下。   林逢时本来保持的好好的,被Alpha这样一晃上半身立刻失去平衡,本能抓紧他的肩膀身体往前靠,随后前胸一整个贴上了他的后背。   与此同时,他那根脱臼的手指不小心戳在了路闻至身上,吃痛地闷哼一声。   “弄疼你了?”   “没……”稍稍缓了口气,林逢时眉心拧起,正要直起身子,就听Alpha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趴好别乱动,马上就到了。”   跟在后边拽着徐洋袖子的李川目光幽幽,心想:虽然这件事我负全责,但如果没有我,哪能彰显你的“男友力”呢,说到底我是最佳助攻。   —   卫生所不大,但基本设施齐全。   路闻至小心翼翼地将林逢时放到床上,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   李川自知理亏,扶徐洋坐下后麻溜的去里屋喊村医。   很快,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大叔从里面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出他们是最近来村里的那批学生,“是你们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不等林逢时开口,路闻至率先回答:“他在山下摔了一跤,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您赶紧给看看。”   “摔了?”王医生看到林逢时搭在床沿上的腿,上前撩起他的裤脚,缓慢转动脚掌,检查一番后,得出了和随行医护人员一样的结论:“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扭挫伤,涂点儿跌打药油,休息个七八天就没事了。”   路闻至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川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几分,幸好没什么大事儿,他的算是小命保住了。   医生从药柜里翻出药油,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点儿:“可能有点儿疼,你忍一下。”   虽然林逢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村医的手碰到他肿胀的脚踝时,那种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他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颤抖的抽气声,下意识要将腿收回去。   “你莫乱动,我尽量轻一点哈。”医生说着瞥了眼一旁的路闻至,“你帮下忙,按住他的腿。”   路闻至照做。   此时徐洋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忧心忡忡的望着林逢时。   看见他疼的直冒冷汗,徐洋他眼圈隐隐泛红,自责道:“林林对不起啊,都怪我,如果我当时能镇定一点就不会害你摔倒了。”   林逢时咬了咬牙,忍着痛勉强牵动唇角,安慰道:“没关系,我没事。”   “组长。”李川十分愧疚的往前一步,一脸诚恳地道歉认错,“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我本来想跟徐洋学长开个玩笑,假装有蛇吓唬他一下,没成想变成了这样……”   说话间,余光瞥到路闻至正脸色阴沉的盯自己,李川缩了缩脖子,后背一阵发凉,“我真不是故意的。”   医生忍不住插话:“你这个娃儿调皮得很哦,开玩笑也要适度,不能太过分。”   李川:“不会有下次了,我发誓!”   医生无奈的摇摇头,停下了补了点儿药油,林逢时感觉肿胀的伤处此刻火辣辣的,有些发热,不像刚开始那样疼了,“这山上确实有蛇,虽然毒性不大,但你们还是要小心些……”   徐洋听到这话忍不住抖了下,恍惚间有种蛇在腿上爬的错觉。   抹完药油之后,路闻至蹙着眉伸手握住了林逢时的手腕,声音微哑:“他中指好像脱臼了,您赶紧给处理一下。”   林逢时垂眸,视线落在Alpha的手上。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背青筋凸起,掌心温热,微烫。   有些不太习惯这种碰触,林逢时手指僵了一瞬,却没有马上抽回。   医生打眼儿一看,顺便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手肘处的擦伤,“哦呦,你这摔的还不轻哦。”   村民们经常上山,磕碰、剐蹭、脱臼等都是常见伤,他治疗的多了也就熟练了。   大致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擦伤,没什么大碍,这才捏着他的掌心,边揉边说:“一会儿我给你拿瓶酒精,你回去擦一下消消毒,这儿湿气重,伤口容易发炎化脓。”   似乎想到了什么,医生瞟了眼眉头紧皱的Alpha,忽然笑了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是一对吧?”   林逢时:“?”   路闻至:“?!!”   怔愣了下,林逢时很快恢复如常,从容不迫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路闻至自动忽略林逢时的话,眼角挑出一抹笑意。他认为村医之所以会误会他和林逢时关系,是因为两人看上去配一脸!   听到Omega矢口否认,医生疑惑的“嗯”了声,随后又自我肯定般“嗯”了下:“那就是他喜欢你,我这回肯定没猜错。”   “……”路闻至心跳猛然加快,下意识看向林逢时。   “你喜欢他,对吧?”村医似笑非笑地看向路闻至,一副我已经看出来了的样子。   空气一时间陷入安静。   “……”Alpha微微吸了口气,神色沉了沉,缓缓道:“对,我喜欢他。”   闻言,林逢时心尖顿时跳了下,像是猛地窜起一簇火,让他呼吸一颤,倏地抬起头,恰好撞进Alpha的眼神里。   微微倾身,路闻至望着他的眼睛,笑说:“林逢时,我喜欢你。”   林逢时眼睫轻颤了下,心尖也再度颤了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却是他第一次被扰乱心绪。   此时的李川瞪大了双眼:卧槽——这就表白了?   徐洋:什么情况,表白来的这么快吗? 第20章   趁着林逢时愣神的工夫,医生握着林逢时中指的手猛然发力。   一阵猛烈的刺痛之后,指关节复位。   “好了。”医生轻笑着给林逢时打固定绷带,“关节复位的那一刻最痛,幸好你的这位同学看懂了我的暗示,转移了你的注意力,不然你得疼出眼泪。”   原来是这样……   林逢时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又转瞬即逝的收敛起来。   缓缓吐了口气,整理好被扰乱的思绪,他垂下眼睑,对路闻至淡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路闻至稍作停顿。   他虽然不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却也不想就这么随意的向林逢时表白。时机不对,地点不对,太突兀,而且容易被拒绝。   “咳。”清了下嗓子,路闻至将差点说出来口的话咽了回去,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我们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你没必要跟我这么见外。”   “?”等了半天,就听了个这?   正期待着他深情告白的徐洋和李川闻言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失望加很铁不成钢。尤其是李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他表白。   光线跃过窗户爬到床尾,空气中的细微纤尘依稀可见。   因为疼痛,林逢时清冷的眉宇间凝聚着几分郁色,额前凌乱的碎发被冷汗打湿,有几根差点儿戳到眼睛。   路闻至忍不住伸出手帮他往两边拨了拨。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逢时身子一僵,拧着眉往后缩了下,“干什么?”   “帮你整理头发啊,都戳眼睛里了。你睫毛怎么长的,还挺长。”Alpha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林逢时:“……天生的。”   没想到林逢时会回答这种问题,路闻至愣了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勾起,“哦。”   林逢时眉眼半垂,心里莫名烦闷,抿了下唇,本就有些淡的唇色更显苍白。   路闻至收住笑意,眼底带了几分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没摔到吧?”   “没有。”   李川白眼翻出天际,大哥你到底行不行?都等你告白呢!   “酒精,棉签,还有药油、绷带、消炎药……”医生将所有东西装好交给路闻至,让林逢时在消肿前少用伤腿和手,最好卧床休息。   之后他又给徐洋检查了一下,徐洋当时压在林逢时身上,除了手掌擦破了点儿皮之外没有其他外伤,简单包扎了下便让他们回去了。   ——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着天空。   难得看到这么明亮的星星,有几个同学干脆将饭桌搬到了屋顶上,一边吃饭一边儿看星星。   徐洋快速吃完饭,向阿婶借了保温饭盒,打包了两个红烧狮子头和一大勺西红柿炒鸡蛋,外加半碗米饭,打算给林逢时带回去。   “哎,你去哪儿啊,上来一块看星星啊。”李川站在屋顶上朝他挥了挥手,表情贱嗖嗖的。   徐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他,林林就不会伤成那样,连路都走不了。   他越想越来气,仰着头愤愤道:“林林的脚都肿成馒头了,你还有脸在这儿看星星!”   其实李川下午的时候带着从村里小卖部买的东西去看过林逢时,并诚挚的道了歉,林逢时并未计较,他的窥觊感这才少了点儿。他打算今晚再去看一趟的,但是村子里狗有点多,他害怕。   路闻至不知何时出现在徐洋身后,听到前半句话眉心不自觉拧起:“他的脚比上午更肿了吗?”   徐洋点点头,“脚面也肿起来了,鞋都穿不进去,我都不敢碰,到现在都还没涂药。”   Alpha眉头几乎皱成“川”字,“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刚要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徐洋忽然感觉有人拿什么东西砸了他一下,脚步稍顿,本来不想理会,但那人又丢东西砸了他一下。   气愤的回头抬眸,看到李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李川:“我准头还不错吧?”   “准你奶奶个腿!”徐洋彻底被惹怒,将饭盒往路闻至怀里一塞,气冲冲的指着李川,咬牙切齿道:“你今儿死定了,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跟你姓!”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去爬梯子。   路闻至懒得管,他现在只想知道林逢时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李川捂着鼻子趴在屋顶上,看着远处路闻至手机发出的光亮,疼的哼哼唧唧。   徐洋甩了甩发麻的手,“你少在这儿叽叽歪歪,我根本没使劲!”   其实他在还没冲上来之前就猜出了李川的意图,之所以没戳破,一方面是因为他也有意撮合两个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李川实在太欠儿了,不揍他一顿他浑身难受。   “这没使劲儿?”李川张开手,掌心猩红一片   徐洋冷哼一声:“我没把你从屋顶上推下去就不错了。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李川碰了下鼻梁,疼得差点儿飙泪,说出的话更是气死个人:“你说你一个Omega这么凶干嘛,以后谁敢要你……”   话音刚落,徐洋又是一拳上去:“我独自美丽不行吗……”   —   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缝隙里透出,路闻至敲了敲门,没人应。   “学长?林逢时?”稍稍提高了音量,屋内依旧没动静,路闻至心想他不会已经睡了吧。   可是他还没吃晚饭,脚上也没涂药,估计消炎药也还没吃,明天早上起来肿得更严重怎么办。   进去把他叫起来?不太好吧,万一进去之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站在门口想入非非了半天,路闻至鼓起勇气握住了门把手。   门没锁,一推就推开了,路闻至迅速往里扫了眼,并未看到林逢时的身影。   竟然不在?   他退出来四下观望,发现村长的车也不在,难不成他带林逢时回招待所吃饭去了?   正要拿出手机给林逢时打电话,忽然听到厕所那边传来响动,一抬头,就看到林逢时扶着墙从里面出来。   视线微凝,路闻至下意识说了句,“裤子挺长……”   林逢时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裤。   “?”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路闻至肉眼可见的慌乱,赶紧往回找补:“我是想说你腿挺短……”   “……” 第21章   夜色渐浓,远山轮廓也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电压不稳定,屋檐下的老式吊灯忽明忽暗。风吹过来时灯泡来回摆动,光影也随之摇晃。   林逢时站在灯下,手扶着墙,地上的影子一下被拉长一下又缩短,墙角堆积的砖瓦下发出的虫鸣似乎变成了鼓点。   Alpha的话令他愣了几秒。   他早上摔得不轻,除了手肘关节,后背和脖颈也有几处擦伤,为了上药方便且不沾到衣服上弄得到处都是,回来没多久就换了短袖短裤。   路闻至说他腿短还可以理解,毕竟他身高178,比一米九多的路闻至矮了一大截,但说他裤子长……   林逢时再次垂眸,盯着自己露出一半的大腿看了眼,又看了眼几乎贴着他左腿的浅色蛇皮袋子,随后撩起眼皮看向路闻至。   他是不是有夜盲症啊?   灯光昏暗发黄,又来回摇摆,林逢时脸上的茫然和疑惑落在路闻至眼里更像是不悦和反感。   路闻至更加心慌意乱,林逢时该不会觉得他是个轻浮的猥琐男吧?   不行,得挽救一下形象。   握了下湿润的掌心,路闻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呃……我的意思是说你这裤子挺好看,很白。”   林逢时眉心微蹙:“……”他并未多想,只是疑惑路闻至到底是夜盲还是色盲,竟然连蓝色和白色都分不清。   如果李川在场,此时肯定会贱嗖嗖的凑到林逢时跟前,跟他说:他不是夜盲也不是色盲,他是色狼,净盯着你的腿看了。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的路闻至特别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发现后叫起来的小学生,鼻尖儿上渐渐冒起汗,紧张局促,惴惴不安。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Alpha索性放弃挣扎,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林逢时的腿,不自觉咬紧了口腔内的皮肉,语气尽可能的保持自然:“你不冷吗?”   “……还好。”夜风微凉,可能位于深山的关系,徐徐吹来的风中带着点儿草木的香气,吹在身上很舒服。   扶着墙缓慢往前挪了半步,林逢时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没再纠结他到底是夜盲还是色盲,淡声问:“徐洋呢?”   见林逢时没跟他计较刚才的胡言乱语,路闻至稍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道:“在跟李川火拼。”   “……”   “别担心,李川不会对Omega动手,他只有挨打的份。”说完,路闻至忽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手中的饭盒,“别管他们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林逢时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确实饿了,只是他现在身负残疾,走到洗手池那边需要一点儿时间,回到屋里又需要一段时间。   由于他刚才往厕所蹦的时候伤脚不小心踩到了地面,现在脚腕火辣辣的疼,脚背更是肿的跟吹起来的气球一样,拖鞋只穿进去一点点。   如果这会儿回来的是徐洋,他可以让他把自己背过去或者扶过去,但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村长家的院子虽然大,但厕所和洗手池离得并不远,只有六七步的距离。   林逢时做了个深呼吸,抬起伤脚往前跳。他平衡能力一般,需要靠手来保持平衡,脚上又穿着拖鞋,难度直接翻倍。   路闻至赶紧抬腿往前,“你别……我扶你。”   “不用。”   林逢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现弱的那面,说完一口气跳了好几下,马上手就要碰到洗手池,突然失去重心,上半身往前倾去。他本能的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小心!”   眼看着林逢时就要撞上水泥台,路闻至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捞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林逢时半靠在Alpha的怀里,对方低头跟他说话时呼吸贴着他的耳尖儿划过,有点儿痒。   缓了下神,腰间感觉到路闻至掌心的温度,林逢时身子微僵,信息素无意识的冒出来一点儿。   味道很淡,但Alpha闻到了。   清甜的荔枝味,软腻的让人想伸手捕捉。   没克制住,路闻至低下头,凑近他的脖颈,微微闭眼轻吸了口气。   他不敢做的太过分,怕被林逢时发现,所以很快松开他的腰,转而去扶他的手,给他当人形拐杖。   翘着绑着绷带的中指洗了手,接过路闻至递过来的毛巾擦干,林逢时眉眼半抬,犹豫接下来是扶着路闻至走回去还是继续跳回去。   没等他想好,Alpha给出了第三个选项:“我把你背回去吧。”   “……”林逢时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可以。”只不过慢了点。   “等你蹦回去饭菜都凉了。”说完,也不管林逢时同意不同意,路闻至将手里的饭盒塞到他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腿下穿过。   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不是背吗,怎么改抱了?   “拿好你自己的饭,别掉了,鞋我过会儿给你捡。”   在林逢时讶然的目光中,路闻至的手堂而皇之的包住了他半边腿,手指微微下陷,迈腿往前走的那一刻,还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林逢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腿上,所以没太感觉到。   大概是在外面被风吹久了,林逢时的腿有点儿凉,像在溪水里浸过的白瓷,看起来劲瘦,但手感润软。   路闻至故意放慢脚步,想着多抱一会儿,但院子就那么点儿大,再慢也超不过十五秒。   “去床上还是桌上。”   “桌子。”林逢时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走到桌前,Alpha用脚将凳子勾了出来,心有不甘的将林逢时放了上去,抽回手的时候梅开二度,顺势在他膝盖窝那块蹭了下。   林逢时并未多想,感觉离桌子有点远,单腿站起来往前挪了挪。   路闻至给他倒了杯水,又拉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余光不经意瞟到他膝盖侧面红了一小块,依稀能看出是手指印。   他刚才也没用力啊,怎么就红了? 第22章   脱臼的是右手食指,用筷子不太方便。   路闻至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提议要喂他的话,板正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尝试将红烧狮子头夹起来,猜测他什时候才会向他寻求帮助。   不过按照他目前对林逢时的了解,他主动开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夹是夹不起来,林逢时只好将筷子立起来对准中央插下去。   路闻至眉目微动,还挺会变通的嘛。   红烧狮子头不大,Q弹劲道,外边裹了一层浓稠的汤汁。筷子是从招待所拿的,不锈钢材质,不仅没插/进去,还将一个挑了出来,在桌子上滚了好几圈。   “……”   微抿了下唇,林逢时果断放弃,只吃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   眼皮抬了好几遍,路闻至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抢过林逢时手里的筷子,轻而易举地夹起狮子头。   林逢时侧了下身,“你晚上没吃饭吗?”   “……”路闻至手动作一僵,他该不会误以为自己是来跟他抢饭吃的吧?   “厨房里有筷子,你可以去拿一双,有勺子的话顺便帮我拿一个,谢谢。”   路闻至嘴角动了动,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我吃过了。”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阿婶们厨艺很好,狮子头烧得十分正宗,你尝尝。”   眼睑垂落,看着喂到嘴边的红烧狮子头,犹豫了几秒,林逢时低下头咬了一口。   如路闻至所说,味道确实不错。   看着林逢时将剩下的一半吃完,路闻至眼底笑意渐浓,难怪那些小情侣约会的时候不是吃饭就是逛街买零食,原来投喂“老婆”是这种感觉。   把筷子还给林逢时,路闻至起身问:“厨房在哪儿,我去给你找个勺儿。”   “对面那间。”   徐洋消化能力强,饿得快,上次去县城买的零食早就吃完了,饿了的时候就跟村长借厨房煮方便面。   “灯的开关在一进门左手边的墙上。”担心路闻至真的有夜盲症,林逢时好心提醒,“门框有点儿矮,脚底下还有个小的木头门槛,你进去的时候记得低头抬脚。”   路闻至微愣,很快恢复如常,“知道了。”   面色不变地出了门,刚到院里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   他是在变着法的夸他腿长吧,门框再矮能矮到哪儿去,还专门提醒,这么怕他撞上去,关心他啊?   很快来到厨房,Alpha抬手推开门,目光比量了两眼,跟他差不多高,确实得低头进去。   林逢时肯定悄悄盯着他看过,不然怎么会如此确定他进门需要低头。   光顾着暗爽和胡思乱想,Alpha往里迈的时候忘了低头,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靠!乐极生悲了。   有了被撞的经验,路闻至捂着脑门低着头,心想一会儿要不要卖个惨,让林逢时帮他揉两下。   由于脚抬得不够高,他又被门槛绊了下。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逃过摔倒的命运,跌进木柴堆里。   —   “你……”   接过Alpha递过来的勺子,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林逢时表情怔愣。   不就是去拿个勺子吗,怎么跟和人打架了似的?   察觉到他视线的落脚点,路闻至仿若无事般碰了下额头上肿起来的包,“嘶——不小心撞到了,你不是有药油吗,一会儿帮我抹点儿。”   林逢时点了下头,看来他确实有夜盲症,而且还蛮严重的。   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路闻至感觉掌心一阵刺痛,可能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有木刺扎了进去。   用勺子比用筷子方便多了,林逢时慢条斯理地吃着,路闻至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似乎在注视着他,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在发呆。   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起。   “坐着别动,我帮你拿。”不经意地看了眼来电显示,路闻至说:“是你奶奶的电话。”   老人家一周多没见孙子,心里十分惦念,所以打来了视频电话。   “奶奶。”勺子都没来得及放,林逢时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柔和,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他很少笑,大部分时间脸上都像是蒙着一层薄冰,但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微微弯起的眉眼像是被浸透了暖色的烟云,睫毛鸦黑,微微敛着。   路闻至目光微凝,有种想拿出手机拍下来的冲动。   “吃饭了吗?”   “正在吃,您吃了吗?”林逢时用受伤的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拿勺。   屏幕里的奶奶笑的和蔼:“吃了吃了,两个韭菜盒子一碗粥呢。你住的还习惯吗……”   林逢时不想让奶奶知道他受伤的事,不管她问什么都说好,吃得好睡得好,让她不用担心,等回去之后马上去看她。   见他半天才吃了一口饭,路闻至拿起他放到一旁的筷子,夹了个狮子头递到他嘴边。   “先把这个吃了,一会儿该凉了。”   林逢时垂眸看了眼,下意识低头咬了一口。   奶奶只看到屏幕里出现了一双筷子和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问:“旁边是洋洋吗,他这几天是不是晒黑了啊?”   之前林逢时晚上在寝室和奶奶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徐洋经常凑过去跟她聊天。   “不是。”林逢时咀嚼的动作一顿,“一个学弟。”   忽略掉奶奶说他手黑的问题,路闻至腹诽道:不仅是你学弟,还是你之后的男朋友,未来的老公。   放下筷子转到林逢时身后,弯下腰,路闻至清了清嗓子,笑着打招呼:“奶奶您好,我叫路闻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屏幕里看,Alpha几乎贴在林逢时的肩上。   气息拂过脖颈,林逢时瑟缩了下,稍稍偏了下头。   奶奶眯了眯眼:“你至少有一米九吧……”   “奶奶,我一米九五。”   “大高个,长得也一表人才,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   路闻至轻笑:“没有林学长受欢迎。”   “谈恋爱了没有啊?”   “还没。”   “林林也还没谈呢……”   路闻至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林逢时,“奶奶您别急,很快就谈了。” 第23章   信号时好时坏,视频通话偶尔卡顿,但没有太大影响。   路闻至很会讨老人欢心,逗得奶奶开怀大笑,一个劲儿的直夸他,以至于林逢时有一种路闻至才是她亲孙子的错觉。   为了和林逢时同框,路闻至不知何时搬着凳子坐到了他身后,两腿岔开,上身前倾,一手撑在大腿上,林逢时刚好被卡在他和桌子之间。   “您说这个啊,刚才不小心撞门框上了……”抬手碰了额头上红肿的地方,路闻至不甚在意的笑了下,“还好,不是特别疼。”   说话间,Alpha又不动声色的往前凑了几分,下巴几乎搭在林逢时的肩上,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林逢时颈侧,激地林逢时指尖发麻往旁边一偏。   奶奶露出心疼的神色:“有药没有啊?”   “好像有。”路闻至做思索状,随后又面露难色,“这儿也没镜子,看不着容易图的到处都是。”   “可以让林林帮你涂。”   假装沉吟了下,路闻至不好意思的推脱道:“不好吧,这点儿小伤怎么能麻烦学长……”   奶奶打断他的话,“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林林啊,你一会儿帮小路抹点儿药,揉一揉药效吸收得快,好得也快。”   林逢时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变慢,抬头和奶奶的目光对上,无奈的应声,“嗯。”   目的得逞,路闻至眼底笑意更浓,一口一个奶奶叫着,比亲孙子叫得还亲。   又聊了一会儿,护工提醒奶奶别忘了吃药。   临结束通话之前,奶奶还不忘叮嘱林逢时要记得帮路闻至涂药,路闻至强忍笑意,说回学校之后和林逢时一起去看她。   “好好好,我要去吃药了,你们也赶紧忙你们的去吧……”   将手机放到桌上,林逢时将最后一勺饭送入口中,刚咽下去,就听路闻至倒吸了口凉气。   下意识回头,嘴唇堪堪擦过Alpha的指尖。   “……”眸子一颤,林逢时瞬间退开了点儿位置,薄唇翕张,“你……怎么了?”   路闻至似乎对刚才的碰触无知无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迎着灯光盯着自己的手心,眉心微拧:“好像扎进去一块小木刺,碰到就疼,就在这一块,我眼神不太好,你帮我看一下。”   说完,Alpha自然的将手伸到他眼前。   视线垂落,林逢时抿了下唇,半晌,还是抬手半握住他的。   “高一点。”   路闻至乖乖照做,看林逢时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轻轻抚上他的掌心。   “我这可是为了你才受的伤。”路闻至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你得负责啊。”   “嗯?”林逢时一愣,什么叫为了他受的伤?   Alpha嘴角忍不住勾了下,“帮你去厨房拿勺子的时候弄的。”   “……”林逢时嘴角微动,心想他果然有夜盲症。   林逢时有轻微近视,屋内光线又有些暗,不靠近看不清。   他表情认真,不自觉越靠越近,指腹沿着路闻至宽阔的掌心缓慢移动,最终在拇指下方摸到了一处尖锐的凸起。   没有镊子,不太好弄。林逢时想了想,淡声问:“你带指甲钳了吗?”   “带了。”指甲钳一直挂在钥匙链上,路闻至伸开腿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   两人现在姿势有点儿暧昧,看起来像是路闻至将人环抱在怀中。   示意他不要乱动,林逢时垂着眼用指甲钳去夹他手上的小刺。   离的很近,呼吸掠过Alpha的手掌心,有些痒。   路闻至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手上,林逢时的手又细又软,手背上绷起一点儿青色的血管。只要路闻至五指收拢,便能将其裹住。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门窗都关着,稍稍闷热,让人心里有些悸动。   盯着林逢时露出的白皙脖颈看了两眼,即使不是易感期,Alpha依旧觉得喉咙发紧,有种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因为嗅觉比普通Alpha灵敏,路闻至可以闻到林逢时身上淡淡的酒精味,还有一股几不可察的清甜气味。   没忍住再度凑近,即将靠近林逢时颈窝的时候被他抬手的动作撞到了下巴。   林逢时动作一滞,正要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就听路闻至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没好吗?”   “……马上。”他略有些不自然的说。   如果此时他回头看一眼,定会看到路闻至勾起弧度的嘴角和带有侵略性的深邃眼眸。   终于将那块木刺拔出,林逢时举起来在灯底下看了眼,足足一厘米长,带着点儿血色,随后又放回他手心。   “好了。”   路闻至眼角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将木刺甩到地上,“学长,还有额头上的伤呢,你得负责到底啊。”   理所应当的语气,像是赖上他一般。   林逢时深吸了口气,上个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撑着桌子起身去拿药油,刚站起来侧了下身,膝盖就撞到了路闻至的敞开的腿上。   似乎是下意识的,路闻至抬手护着他,只不过手放的位置有点儿微妙。   一半掌心压着他的短裤,另一半贴在他的大腿上。   “你要干嘛?”路闻至抬眼看着他,“拿药油?”   睫毛颤了下,林逢时点头应声:“嗯。”   “你坐着吧。”站起来的时候,路闻至贴在林逢时腿上的无名指和小指略微用力,稍稍压陷一点儿,收回手的时候假装不经意蹭了下他的腿根,“我来拿,放哪儿了?”   林逢时皱了下眉,只当Alpha是无意的,略有些不自然的说:“窗台。”   因为林逢时脚不方便,所以抹药的时候路闻至主动半蹲下来,微仰着头凑过去。   蘸取了点儿药油,林逢时这才认真去看他额头上的伤。   撞的有点儿严重,又红又肿的一条,还被蹭掉了一小块皮,渗出点儿血丝。   明明已经告诉过他进去的时候要低头,怎么还能撞成这样。   破皮的地方不能抹药油,林逢时低声:“破皮了,要用酒精消毒。”   “哦。”路闻至说着扯了扯衣领,“正好脖子下边也有几道,你一块儿帮着处理了吧。” 第24章   半跪着等林逢时帮他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路闻至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下被干柴刮出的红痕。   腹部也有几道,为了方便抹药,路闻至干脆脱掉上衣,拉了个凳子在林逢时跟前岔开腿坐着,手扶着大腿微微倾身,肌肉纹理流畅清晰,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逢时。   到底是年轻,虽然他脸上没什么促狭的表情,但眼神却藏不住,直勾勾的,“我没那么金贵,随便涂两下就行了,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来。”   Alpha说着假意伸手去拿药。   目光短暂交汇,林逢时迅速错开,语气不自在地说:“坐好。”   “哦。”路闻至压下上扬的嘴角,扬起下巴老老实实坐好。   林逢时拿了根干净的棉签蘸了点酒精,从锁骨的位置开始抹。   酒精有轻微的刺激性,碰到伤口有火辣的痛感。   看到Alpha肌肉瞬间绷紧,林逢时动作一顿,“疼是正常现象,你忍忍。”   话虽如此,但之后林逢时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   昏黄灯光的笼罩着路闻至的上半身,大伤没有,小伤口一堆,都是摔进柴火堆里的时候被树枝戳的,有几道正在往外渗血丝,信息素悄悄泄出一点儿。   林逢时没来由的呼吸颤了颤,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微弯着腰,呼出的气体带着些许温度,一股一股的洒在Alpha的腹部肌肉上,带起一阵忍不住的颤栗。   最后一处伤有点低,林逢时换了根棉签,再次压低身子。   路闻至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跟别人发生过性/行为,但青春期的时候看过不少小电影,就算是现在手机里还存有视频网站,偶尔拿出来看一看。   即使是坐着,Alpha也比林逢时高一些,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像是埋在他怀里,低垂着头,只能看看见长长的睫毛和沁着一层汗的鼻尖儿。   这个姿势和神情,特别像在帮他……   口。   念头一出,路闻至感觉喉咙里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团火,燎得他口干舌燥,就连呼出的气体都变得滚烫。   他有种……想抓住林逢时的头发往下按的冲动。   暗暗吐了口气,路闻至强行压下/体内渐渐苏醒的猛兽,嗓音低沉又沙哑:“林逢时……”   听惯了他喊“学长”,乍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林逢时一时有些愣神。   微抿了下唇,他并未抬头,“怎么了?”   Alpha清了下嗓子,腿分的更开,“差不多就行了,我不怕留疤。”话音停顿了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徐洋学长说你的脚还没抹药油,我手法还可以,需要帮忙吗?”   “……”林逢时坐直身子将棉签丢进垃圾桶,刚要拒绝,就听到三轮摩托车开进院里的声音。   莫名的,林逢时心头一紧,耳根略微发红的看了路闻至一眼,说:“把衣服穿上。”   “哦。”   穿到一半,路闻至低头看了眼鼓起的某处,暗骂了几声。只是胡乱肖想而已,竟然就立了。   幸运的是,林逢时并没有发现。   见东屋的灯开着,村长一边搬东西一边提高音量说道:“我摘了羊角蜜,甜的很,徐娃儿你来拿两个尝尝。”   徐洋不在,出去的是路闻至。   看到他,村长并没有惊讶,反倒笑着说:“你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一会儿你拿几个回去让同学们都尝尝。”   说着他从蛇皮袋里拿了两个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回头看了眼扶着门站着的林逢时,“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嘛,你咋个又起来嘞。”   “不碍事的。”   路闻至侧了下身,看到林逢时那只伤脚正虚虚踩在另一只拖鞋上,这才记起忘了帮林逢时捡鞋。   捡了鞋子洗完手,路闻至接过村递过来的羊角蜜,道谢之后马上回去分享给林逢时。   林逢时刚吃饱饭,又不想推脱村长的好意,略微垂眸对路闻至说:“太大了,吃不完。”   路闻至马上会意,一掰两半,“要哪块儿?”   浓郁的果香味瞬间蔓延开来,林逢时选了较小的那一半,咬了一小块,香脆清甜,尤其是靠近瓜瓤的位置。   “怎么样,好吃吗?”村长迫不及待地问。   林逢时:“很甜很脆。”   “这都是自己家种嘞,没打农药,纯天然无公害……”话音顿了下,村长又问:“徐娃儿嘞?”   “他出去了,您找他有事儿吗?”   村长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从车上拿出俩猪蹄:“你这不是伤到脚了吗,我想着以形补形,就买了这个,但是我不会搞。”上次他看徐洋煮方便面有模有样的,应该挺会做饭,所以想让徐洋做。   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面对村长的关心,林逢时有些无所适从,但还是礼貌道谢。   夜风渐凉,村长让林逢时赶紧回屋休息,当心感冒。   为了让林逢时能早点儿上床休息,补课的时候路闻至听得格外认真,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掌握,还说自己可能突然开窍了。   站在门口,Alpha提着村长塞给他的一小袋羊角蜜,浅笑道:“你早点儿睡,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   知道林逢时会拒绝,路闻至根本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对了,你一会儿别忘了让徐洋学长帮你涂药。”   说完直接走人,还顺手把门也带上。   “……”林逢时张了张嘴,看着闭上的房门,“路上小心”四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想到村里没有路灯,林逢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给路闻至发了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   路闻至离开村长家十几米,听到手机响就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   有种小情侣约会结束后,Omega提醒Alpha到家之后给他发个消息的让他放心的感觉。   路闻至:【好,回去之后给你发消息。】   等了几秒,林逢时回了个【嗯】。   路闻至光顾着对着手机笑,差点撞树上。 第25章   大清早,院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一遍遍试图唤醒还在熟睡中的人。   由于室友的呼噜声太吵,路闻至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实在受不了带了个毯子去车里睡,直到凌晨才沉沉睡去,却春梦不断。   梦里,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像蛇一样紧紧缠绕在他腰间,承受他猛烈的撞击,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身上满是欢爱的痕迹……   虽然对方的脸不甚清晰,但他心里知道那是谁。   即将释放的那一刻,路闻至却听到了刺耳的鸡叫,再然后,就醒了。   曦光透过玻璃倾洒进来,在车内投出小片明亮的光斑。   路闻至坐起身,皱着眉瞥了眼腿间支起来的帐篷,又看向车窗外,那只扰人美梦的大公鸡正昂首挺胸的站在墙头继续叫人起床,好似挑衅一般。   Alpha脸色铁青,想立马把扭断它的脖子,给它扔锅里炖了。   重新躺下去外套蒙住头,路闻至极力想要把刚才的梦接上,但努力无果,咬着牙坐起来,杀鸡的心瞬间达到顶峰。   身体燥热,心情阴郁,某处涨得发疼,半天都没有要缓解的迹象。   阴沉着脸下车,路闻至回房间拿了套干净的衣物,直奔临时搭建的淋浴间。   水流从头顶洒下来,路闻至仰着头闭着眼,呼吸声逐渐急促低沉,脑子里全是方才梦境中的画面,甚至幻想林逢时此时就在他身下,抓着他后背的手绷紧,咬着唇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和平时判若两人。   尤其是当他撞开生/殖腔的时候,林逢时软得不像话,但性格使然会红着眼强撑,末了就算受不了也只会眼尾猩红不发一言。   “嗬~”   Alpha喘息声更重,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幻想越来越快,进入临界点。   ——   接到路闻至电话的时候,林逢时正站在洗手池前一边刷牙一边看近期天气情况,徐洋还没醒,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早啊。”因为早起没事儿干正在帮阿婶看火的路闻至手里拿了根小木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尾音微微上扬,心情不错的样子。   林逢时摁下免提键,含着一嘴牙膏沫低声回了句:“早。”   听到林逢时的嗓音含混不清,路闻至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在刷牙。”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脚怎么样了?”   林逢时将牙刷换了一边,“比昨天晚上好些了。”   “那就好。”路闻至往灶里扔了两根柴火棍,又问:“手呢?”   快速刷了两下,林逢时抽空回道:“已经消肿了。”手指脱臼也不是很严重的伤,复位后休息一天基本就没什么大碍。   由于林逢时正在洗漱,说话不方便,路闻至很识趣儿的没再继续问,等他刷完牙再说。   树梢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锅里呼呼的冒着热气,里面是水煮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阿婶让路闻至停止添柴:“用余温焖一会儿就行,这样煮出来的鸡蛋好吃。”   电话还没挂,路闻至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斜靠在支撑草棚的柱子上,调整了下蓝牙耳机,像汇报工作般道:“阿婶们今天早上煮了白米粥,煎了野菜肉饼、豆腐卷,还有水煮鸡蛋和咸鸭蛋,闻起来很香,看着也有食欲。”   旁边的阿婶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跟喜欢的人打电话呀?”   阿婶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林逢时耳中,洗脸的动作一顿。   路闻至像是没听清,疑惑的“嗯”了声,阿婶笑着说:“我儿子跟他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和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嘞,笑得跟朵花似的,平时跟我可没这么笑过……”   林逢时眉心微皱,又不是在讲笑话,路闻至为什么要笑?不过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几乎都带着笑,可能他原本就这样,爱笑。   对于阿婶的话,路闻至没承认,却也没反驳,只是说林逢时住在村长家,脚受伤了不方便过来,他一会儿把早饭给他送过去。   阿婶回想了下,问路闻至:“就是长得很白净,很好看,不怎么爱说话那个?”   “对。”   “怎么这么不小心呦。”村里的阿婶们很淳朴热情,商量着中午要炖汤给他补补。   路闻至笑下,然后问林逢时:“你想吃什么?”   这时,正在切咸鸭蛋摆盘的阿婶忍不住向他推荐:“这鸭蛋是自家腌的,油可多了,香而不腻,可以就着粥吃。”   紧接着正在煎豆腐卷的阿婶搭话:“她腌的鸭蛋是好吃的,我这可不是夸张啊,尝尝就知道了。”   林逢时就听到Alpha稍低带笑的嗓音响起:“好,那您给我留一个整的。”   “这个野菜饼也好吃,在城里根本吃不到,你给他带一个。”   “还有这豆腐卷,豆腐是昨晚用卤水点的……”   阿婶们纷纷热情推荐,路闻至脸上始终挂着笑,他知道林逢时能听见,低声问他要不要吃。   陆陆续续有同学出来洗漱,李川起来上厕所,趿拉着拖鞋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到路闻至一直在笑,忍不住上前调侃道:“看你笑得这不值钱的样儿,遇上什么好事了?”   路闻至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搓了下眼角,李川略一蹙眉:“你脑袋怎么了?”   李川有夜盲症,夜里看东西模糊,所以昨晚并未看到路闻至额头上的伤。   路闻至:“不小心撞的。”   他今儿穿了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上面少扣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小部分肌肉,以及胸前那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伤痕。   “这又是怎么搞的?”李川伸手去掀他的领口,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惊讶道:“草莓印!卧槽,你昨晚干嘛了?”   路闻至摸了下脖子,感觉有点儿痒,还鼓起来一块,估计是被虫子咬了。   李川又低头往他腹部看了眼,随即眼神变得猥琐起来,凑近道:“草莓印,抓痕……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该不会是林逢时弄出来的吧?”   电话那头听的一清二楚的林逢时:“?” 第26章   “看样子昨晚你们俩战况挺激烈啊。”   有时候朋友之间开玩笑没有下限,尤其是像李川这种一天不犯贱就浑身难受的Alpha。   李川挑着眉上下打量路闻至,笑容愈发猥琐,语气欠揍的不行:“我说你今儿怎么穿的这么骚气,还小花衬衫,完全就是只开了屏的孔雀嘛……”   “……”路闻至一个眼神扫过来,李川微顿,紧接着就看到路闻至抬手指了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用口型对他说:“你完了。”   李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儿,就听到路闻至说:“你别听李川胡说八道,他昨晚被徐洋学长砸成了脑残。”   意识到路闻至是在跟林逢时打电话,李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呆滞,内心一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   完蛋,林逢时听到他开两人的黄腔了。   缓了几秒,李川欲哭无泪,赶紧双手合适朝路闻至拜了拜:“组长我错了,我脑子不清醒,您别生气,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林逢时并未将李川刚才的玩笑话放在心上,抿了抿唇,声音略低,对路闻至道:“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下。”虽然林逢时什么都没问,但路闻至还是想向他解释,“我脖子上长了好几个包,应该是昨天晚上被虫子咬了,你那儿有止痒药吗?”   擦干手上的水渍,林逢时淡声:“有。”他来之前去药店买了点儿常用药,什么发烧感冒、腹泻止痛,还有蚊虫叮咬类的。   “那我一会儿过去找你。”摘掉蓝牙耳机,路闻至嘴角笑意消散,李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讪笑道:“被虫子咬的啊,我还以为是草莓印呢。”   路闻至眯了眯眼,讥讽道:“要真是草莓印儿,我现在就不是开屏的孔雀,而是发疯的孔雀,直接脱光了裸奔。”   李川逃跑的动作停滞,表情错愕地看着他:“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嗯?”路闻至眉尾稍抬。   “你可真是出人意料的……骚。”如果说爱情会让Omega变傻,那么相对应的,也会让Alpha变骚。   路闻至还没追到林逢时就这死出,要是两人在一起之后指不定得骚包成什么样呢。   稍微加以想象,李川一阵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   七点半不到,路闻至就提着早饭往村长家走,半路上碰到了骑着村长家自行车的,跟他打招呼的徐洋。   他走得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村长家,村长正蹲在院子里捣鼓东西,说是要爆大米花。   进了屋,路闻至笑着同林逢时打招呼,然后将早饭一一摆到桌子上。   两份小米粥,两个咸鸭蛋,三个豆腐卷,三个野菜肉馅的饼……   还有两双筷子,两个勺。   林逢时后知后觉:“你还没吃?”   “嗯,怕你等太久,刚出锅就带过来了。”   馅饼表面煎的金黄,闻起来特别香,每一个都跟手掌差不多大。林逢时想了一下自己的饭量,感觉自己可能吃不了一个。   注意到林逢时微微皱眉动作,路闻至问:“怎么了?”   “有点儿大,吃不完。”   “那就掰开。”Alpha抽了两张纸巾垫着将馅饼从中间撕开,将其中一半递给他,“小心烫。”   随后他拉出凳子坐到林逢时对面,拿起一个咸鸭蛋在桌角磕了两下,剥壳的动作有些生疏。   路闻至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豪门少爷,平常很少吃这些,偶尔吃一次也是咸蛋黄炒饭或者蛋黄寿司那种,在家的时候更不用说,吃个鸡蛋都有阿姨剥好并且切开摆盘。   咸鸭蛋本身不太好剥,一般吃的时候要么切开,要么开个小口用筷子挖着吃,但路闻至不知道,好好的蛋白让他剥的坑坑洼洼,跟月球表面一样。   馅饼很好吃,外皮酥脆,里面松软劲道,而且汤汁很足。   林逢时很快吃完,见路闻至还没动筷,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落在他手上。   路闻至以为他现在就想吃,所以加快了动作,“马上就剥完了。”   抿了下唇,看着“瘦”了一圈的咸鸭蛋,马上就要漏油了,林逢时忍不住提醒:“其实剥开一点儿就行,然后用筷子……”   路闻至动作顿了下,盯着手里剥了一半的咸鸭蛋,迟疑了几秒,还是递给正在埋头喝粥林逢时。   “?”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林逢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给他剥的?   “我手是干净的。”   “……”Alpha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只是不太习惯这种算是比较亲密的行为而已。   伸手接过,在路闻至的注视下,林逢时咬了一小口,刚好咬到蛋黄的位置,冒出来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路闻至见状立马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动作快到林逢时根本来不及反应。   睫毛颤了两下,等他回过神来时,Alpha若无其事的拿起了另外那半馅饼。   可能接触到了粥上方的热汽,林逢时感觉脸颊有点儿烫。   喝完小米粥,又吃了一个豆腐卷,林逢时感觉胃里有点儿撑,用手揉了揉肚子。   余光不经意扫过路闻至敞开的领口,看到他锁骨处的红痕,眉心微敛,撑着桌子站起来去挪动到床头拿止痒药。   路闻至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装药的小瓶看了眼,面露难色道:“药膏啊,我这也看不见,你能帮我抹一下吗,就脖子这儿有几个包。”   并不过分的要求。   林逢时想了下,点头同意。   靠着桌子站着,稍稍弯腰,林逢时让路闻至抬头。   草药味很浓,抹上去之后凉凉的,路闻至不由得轻哼了声,“这药还挺管用……”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Alpha吓了一跳,抬眼望向窗外的同时,下意识将林逢时拉入怀中护着。   林逢时被爆炸声吓得一个激灵,又猝不及防被路闻至拽到怀里,整个脑子都是懵的,手里的药也不知滚到了什么地方。 第27章   面对未知的危险,Alpha肌肉紧绷,神情戒备的盯着外面的动静。   白雾很快散去,村长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般嘟囔道:“大半年没搞这个喽,也不知道成没成功……”   说着他拿蹲下身将布袋从老式手摇爆米花炉子上拆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簸箩里,摘下手套抓了一把尝了尝,“忘了放糖,再搞一次。”   看到村长表现的如此淡定,路闻至这才确定没有危险,缓缓吐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我还以为是煤气爆炸之类的呢,原来是村长弄出来的,我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他说要爆什么米花……”   耳边一阵嗡鸣,林逢时隐约听到路闻至在说话,眼睫颤了颤。   两人贴的很近,近到林逢时可以闻到涂抹在Alpha脖颈处的草药味儿,和苦艾酒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总之很好闻。   “林逢时?”半晌没看到林逢时有反应,Alpha眉心不自觉皱起,依旧维持着护着他的姿势:“你……没事吧?”   林逢时回过神:“没事……”   尾音还未结束,林逢时身子一僵,大脑再次宕机。   Alpha也愣了,这温热柔软的触感……   “!!!”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路闻至瞬间感觉气血上涌,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林逢时的脸比他的脸更烫。   因为之前被吓到后的大幅度肢体动作,路闻至的衣领开得很大,林逢时被他拽进怀里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避开,只是下意识的偏了下头,嘴角刚好贴着他左胸肌肉。   不说话的时候还没意识到,稍微张口,简直就像亲昵的吻。   林逢时一整个头皮发麻,顾不上脚上的伤挣扎着脱离Alpha的怀抱,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正眼看他。   着急忙慌地往后退了几步,脚腕传来的刺痛让林逢时一个踉跄,路闻至赶紧伸手去扶。   林逢时下意识甩开路闻至的手,恰好路闻至又被凳子绊了一下,于是“咚”地一声跪到地上。   “……”   路闻至人都麻了,愣愣地抬眼看向林逢时。   林逢时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用力啊?   之后的十多秒,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分不清到底谁更尴尬。   “你……”   “那个……”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同噤声。   深深吸了口气,路闻至咳了声,动作僵硬的从地上站起来,“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下,你脚没事吧?”   林逢时避开他的视线,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而后淡淡出声:“没事。”   很有默契的,两人都假装无事发生,一个忍着腿疼默默的收拾桌子,一个低头找药瓶。   桌子收拾干净,装着固体膏的药瓶找到,村长的第二炮也已经准备好,喊两人出来听个响儿。   大米经过加热加压后迅速膨胀,变得又白又胖,入口香酥,还有淡淡的甜味。   “这个还能用热水冲泡,加点儿糖或者蜂蜜,我们这儿的人都这么吃,你把这袋子拿回去让大家尝尝……”   回去的路上,路闻至一手提着一袋大米花,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胸前的那块皮肤像是被火燎了一样,隐隐发烫。   一想到林逢时亲了他,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经过去卫生所的那个路口,Alpha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往胸口看了眼,毫不犹豫的转身。   十多分钟后,路闻至回到招待所,带队老师正站在门口拿着喇叭喊话,让各组成员抓紧时间,今天进山练习辨别方位和山势走向,下午自由活动,有想体验采摘野生菌或者挖笋的同学可以跟村民一起。   组长不在,徐洋这个暂代组长又没有威慑力,一路上不是跟李川聊八卦就是互损,最后各自生气不说话了。   三两步赶上前面的路闻至,李川吸了吸鼻子问:“你头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路闻至余光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猜。”   “半夜撞树上了?”看着他眉心间小范围的擦伤,李川难得正经一回,“你也夜盲啊,我有药,回去给你拿两颗。”   “……”路闻至哼了声,懒得跟他解释,心道:我这是为“男朋友”受的伤,你个单身狗懂个屁。   越往上面走路越窄,有的地方树木密集,而且很陡。   路闻至之前在学校没课的时候就去体育馆打球,体力和耐力都不错,爬到现在除了出了点汗之外,并没有感觉累。   前方有一条一米左右的沟壑,路闻至轻而易举跨了过去,随后转过身颇为绅士的朝徐洋伸出手。   徐洋一愣,挺有眼力见啊,加分项。   扶着树干站稳,他缓了口气后说:“谢了。”   “前方那片缓坡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大家休息过后按组行动,先绘制山势走向图,并分析其形成原因,下山前交上来,得分记入期末成绩……”   走在最后的李川直呼救命:“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打死我我也不选这个专业,我的鞋,我的外套,我帅气的发型……”   擦了擦头上的汗,李川一脸幽怨地盯着路闻至的背影:“路少,拉我一把,快点儿,我走不动了。”   路闻至还记着早上的事儿,斜靠在树上,睨着他说:“求我。”   李川:“……”   看着李川狼狈的样子,徐洋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丑照,“活该,谁让你穿成这样爬山的。”   隔着沟壑对峙了一会儿,徐洋从书包里扯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大米花,“累了,补充点儿能量。”   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问路闻至吃不吃。   路闻至一看到大米花就想起林逢时,自然而然又想到林逢时亲他,唇角隐隐上翘。   因为心情不错,路闻至大发善心,稍微整理了下衣领,倾身朝李川伸出援助之手。   站定后,李川不经意瞥到路闻至衣领处的一抹白,疑惑的问:“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路闻至挑了下眉:“无菌敷贴。”   李川:“贴这个干嘛?”   “你猜。” 第28章   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阴云密布,一副即将下雨的样子。   徐洋将晾在外面的衣服全部收起来堆到床上,然后拿着村长买的猪蹄去水池边清洗处理,一会儿用它炖汤。   李川听说他晚上要下厨,嚷着要来蹭饭,徐洋当然不可能让他白吃,而且光喝汤也不够,让他去找点儿食材。   于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李川背着小竹筐,带着小锄头小铁锹,叫上路闻至,跟着一个小名叫葫芦的小孩儿姐上山挖野菜采蘑菇去了,说不把竹筐装满不下山。   “葫芦姐,这个能吃吗?”李川从腐烂的树底下抠出一个红伞白杆的蘑菇问小孩儿姐。   撅着屁股挖竹笋的小孩儿姐回头看了一眼,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说:“这个啊,你吃了以后全村就能吃席喽。”   李川正要往竹筐里扔,忽然感觉哪里太对,“什么意思?”   小葫芦有些嫌弃的将头转回去:“意思就是你吃完之后会死哦~”   “……毒蘑菇啊。”李川赶紧将蘑菇丢了出去,连手套也扔了,怕沾上毒。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小葫芦指着一棵三米不到的树,“那个叶子也好吃。”   路闻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不确定的问:“树叶也能吃?”   “嗯,它是香椿树,阔以炒鸡蛋,也阔以腌咸菜。”小葫芦从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爷爷上山挖野菜,各种植物都认识。   见路闻至伸手去摘,她吸了吸鼻子,不放心地叮嘱道:“只要上面刚长出来不久的嫩叶儿,下面的大叶不好吃,味道发苦。”   李川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把绿色的菜,凑到小孩儿姐面前求夸,“看,我找到了葱。”   小葫芦拧着眉,语气中透着嫌弃:“……这是野韭菜,而且你为什么要连根一块拔出来?”   过了一会儿,李川又凑过来,“葫芦姐,这个是什么?”   “牛肝菌,可以吃。”   不到一分钟,李川又问:“这个是荠菜吧,我刚才看你挖过。”   “不是。”小葫芦叹了口气,“要不你去跟那个哥哥一块儿摘香椿吧。”一直问打扰到她挖笋了。   李川:“不去,那玩意儿味儿不好闻。”   —   四点多,天上开始掉雨点儿,小葫芦带着两人下山,顺便捡了四五只蜗牛,说要带回家当宠物。   雨不大,三个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地面才刚刚打湿,雨滴落在树叶上悄无声息的。   村里的人吃饭早,不管是烧水还是做饭都烧木柴,升起的几缕炊烟笼罩在房屋上方,远远看去像是一幅很有意境的油画。   此时,村长家,林逢时正坐在炉灶前烧火,火势很旺,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声音,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冒泡。   烟雾缭绕中,徐洋腰上系着粉色卡通围裙,将剁成块儿的猪蹄放进锅里焯水,倒料酒的动作很有大厨风范。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落在屋顶瓦片上,迅速汇集起来,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从屋檐坠断。   林逢时看着窗户上的一道道湿痕,眉心不自觉敛起,隐隐担忧起进山的那两个。   “林林,火小一点儿。”   林逢时没太听清,视线转向他:“什么?”   徐洋又重复了一遍,半开玩笑地问:“你发什么呆呢,想路闻至啊?”   “嗯?”林逢时动作一顿,不知为何,听到路闻至的名字,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快速调整好心绪,他不太自然的点了下头,补充道:“还有李川。”   山路难走,又下着雨,路面湿滑,尤其是坡度大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容易摔。   “应该没事儿吧,说不定俩个人现在已经回招待所了。”徐洋重新往锅里注入清水,盖上锅盖,“要不你给路闻至打个电话问问?”   想到今天早饭时候的尴尬场面,林逢时迟疑了。可他是组长,理应对本组组员的安全负责。   暗自纠结一番,在徐洋的注视下,林逢时硬着头皮拨通了路闻至的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手指不自觉握紧手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心一点点悬空,眉心也越来越紧。   即将自动挂断的前几秒,电话终于被接起,Alpha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   林逢时不禁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而后淡淡出声:“下雨了,你在哪儿?”   “回头,在你身后。”   下意识回头,林逢时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路闻至。   他身上依旧是早上的衣服,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竹筐被他挂到了伞柄上,为了接电话费了不少劲。   既然都已经到门口了,只要喊一声林逢时就能听到,却偏偏要接电话。   “你……是在担心我吗?”   天空阴沉,Alpha的嗓音中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隔着雨幕,他盯着林逢时,双眸反射着一点熠熠华彩。   林逢时身子一僵,感觉喉咙里有蜘蛛在爬,用蛛丝封住了他声带。   咽了口唾沫,看着逐渐靠近的Alpha,林逢时一言不发,默默挂断电话,转过身继续烧火。   路闻至挑了下眉,转回去干嘛,害羞了?   低头进门,放下竹筐,路闻至将伞收了起来。   徐洋探头往里看了眼,惊讶道:“呦,不赖嘛,竟然有香椿叶,我好久没吃过了。那白色的是什么,花吗?”   “对,路闻至觉得好看就摘了一把,说要给组长。”李川紧随其后挤了进来,没注意被门槛绊了一下,由于惯性推了路闻至一把。   厨房里剩余空间本来就不大,路闻至被他一撞差点压到林逢时身上,手贴着林逢时的耳侧穿过,撑在了灶台上。   察觉到林逢时身子蓦然一僵,Alpha赶紧直起身站好,回头瞪了眼李川:“稳当点儿。”   李川:“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还有个门槛……”   徐洋在围裙上擦了下手,拿起那束用草梗绑起来的花束闻了闻,然后递给林逢时:“风信子,它的花语是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好像是暗恋……” 第29章   阴云挤压着天空,密集的雨点急切的坠落,地面上积起的小水洼在泛黄的灯光下泛起涟漪。   厨房内香气扑鼻,徐洋正挥着铲子翻炒最后一道腊肉炒蒜苗,林逢时看火添柴,路闻至撑着伞在厨房和东屋之间来回穿梭,将盛好的饭菜端上桌。   李川端着空盘瞅着锅,望眼欲穿,“没想到你还有这厨艺呢,不去学厨师可惜了。”   “你离远点儿行吗,口水都滴到锅里了。”徐洋嫌他站边儿上碍事,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很快,最后一道菜做好,李川麻利儿的将盘子给他递过去。   村长这会儿还在外面帮村民修排水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每道菜出锅时徐洋都会单独盛出来点儿给他留着。   “大功告成,准备开饭!”徐洋摘掉围裙,指挥李川将碗筷拿过去,顺手将林逢时从小矮凳上拉起来。   四个人只有两把伞,路闻至打了一把,门口还剩一把。   李川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没法撑伞,徐洋走上前拿起来撑开,对林逢时道:“林林你稍微等会儿,路闻至放下菜之后肯定会回来接你。对了,别忘了把你的花拿上,不然还得回来一趟。”   说着,路闻至正好从东屋里出来,徐洋和李川难得默契一回,对视一眼后同时转身踏入雨中,与路闻至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一块儿朝他使眼色。   从挂断电话到现在,林逢时就没和路闻至说过话,似乎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咳。”站在门口,看着手捧风信子的林逢时,路闻至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翘,“喜欢吗?”   沾了水汽的睫毛微颤了下,林逢时没有回应,只是一味的盯着花儿看,又或许是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好看花。   “我挺喜欢的。”路闻至说着熟练的背过身半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林逢时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拿着花的手却不自觉收拢。他有些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而且这种紧张只有在路闻至面前才会有。   见林逢时没动,路闻至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腿又麻了?我帮你按按。”   手即将碰到小腿,林逢时往后挪了半步,“没……我想自己走。”   Alpha低头看了眼他依旧肿胀的脚踝,正色道:“太滑了,你穿的又是拖鞋,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   一阵风吹过,雨伞倾斜,路闻至身形晃了晃,很快又稳住,“听话,赶紧上来,我饿得肚子都叫了,不信你听。”   林逢时略微垂眸,终究还是选择向他妥协,背就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况且路闻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抬手关掉厨房里的灯,林逢时拿着花慢腾腾趴到Alpha宽阔的脊背上,音量稍低:“我还没洗手。”   “这会儿洗还是稍后用湿毛巾擦一下。”   林逢时斟酌了下,如果用湿毛巾的话路闻至还得再麻烦路闻至出来一趟,所以还是直接洗比较合适。   Alpha一只手要撑着伞,林逢时要想不滑下去,必须搂着他的肩膀。   其实以路闻至的臂力单手完全没问题,但他故意松了点儿劲,让林逢时不得不用腿夹紧他的腰。   回到房间的两个人连碗筷都来不及摆,鬼鬼祟祟的掀开窗帘往外看。李川晚上视力不行,眯成缝儿也要看,但地上的雨反光,给他急的恨不得把水喝干。   “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吗?”徐洋嘲讽了李川两句,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相机,调节曝光率后将画面放大。   顾不上怼回去,李川掏出手机重复徐洋的操作,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徐洋:“他们俩说什么呢?”   李川:“不知道,我不会唇语。”   过了一会儿,看到林逢时搂住了路闻至的脖子,李川一语道破:“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平时一拳能给我抡出去,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这算盘打的,我在屋里都听到了……”   —   洗手池是露天的,路闻至找了个稍微平缓的地方将林逢时放下,一手撑着伞,一手帮他拧开水龙头,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花。   等林逢时洗完手后,他再次蹲下身将人背起来,“腿夹紧,小心滑下去。”   Alpha说这话时语气很正经,听不出任何一点暧昧挑逗的端倪。   林逢时:“……”吐了口气,默默夹紧了一点儿。   感觉到腰上的力道,路闻至一愣,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救命,他怎么能这么听话,让他忍不住想做点儿更禽兽的事儿。   短短几秒,路闻至脑子里冒出了一堆有颜色的想法。   四个人六菜一汤,汤是猪蹄汤,炒菜基本都用的Alpha从山上带下来的新鲜食材,除了腊肉和猪肝。   猪蹄炖了很久,汤汁发白,皮肉软烂入味,一抿脱骨。   林逢时先喝了小半碗汤,稍稍抬眸,视线落在面前的那盘爆炒猪肝上。   猪肝内含有维生素A,对治疗夜盲症有一定作用。   “这笋特别脆,你尝尝。”坐在徐洋对面李川说着往路闻至碗里夹了几片笋,又夹了一筷子蕨菜,“这是我摘的,多吃多吃。”   “吃你的吧,我自己会夹……”   路闻至刚给他夹回去,就看到林逢时的筷子停在了他碗上方。   “?”这是要夹给他?   靠!话说早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徐洋和李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埋头干饭,眼睛却始终斜着。   “……”斟酌片刻,林逢时夹菜的手微颤,“你要不要吃猪肝?”顿了下,他又补了句:“我筷子还没用过。”   “吃。”和对待李川的态度完全相反,路闻至示意他放到自己碗里。   为了不显得突兀,林逢时给每个人都夹了猪肝。   李川:“猪肝好啊,我最爱吃猪肝了,就是有点儿辣,咳咳咳,水呢,给我水……”   喝了几口凉水,李川终于好点儿,故意问路闻至:“你不觉得辣吗,要不要来点水?”   路闻至看了眼林逢时:“我觉得刚刚好,再帮我夹两片。” 第30章   李川不能吃辣,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路闻至倒像是上瘾了一般,隔一会儿就让林逢时给他夹几片。林逢时以为他特别爱吃,直接把盘子推到了他面前。   为了不被林逢时看出端倪,Alpha只好硬着头皮,面不改色的吃了大半盘,辣的额头鼻尖儿一直冒汗。   李川见状脸几乎要埋进碗里,肩膀抖动个不停,连带着桌子都有抖动的趋势。   徐洋端着碗盯着他看了会儿,忍不住问:“你帕金森啊?”   李川抖得更厉害了,脸稍微抬起来一点儿,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没……咳咳咳……”余光不经意扫到路闻至,李川瞬间破功,来不及咽下去的米饭一半喷出来一半卡在嗓子眼里。   “你什么情况,没事吧?”徐洋赶紧给他倒了杯温水。   路闻至斜睨了他一眼,嗓音微哑:“别管他,他抽风。”说完他暗中吸了好几口气,警告性地踢了李川两脚。   缓了会儿,李川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眼泪差点儿飙出来,“这个爆炒猪肝里的辣椒后劲太大了……”   “……”   其实林逢时有注意到路闻至脸色有变化,也注意到他额头上有汗,但并未多想,以为他和很多爱吃辣的人一样,越辣越喜欢吃。   终于捱到晚饭结束,雨势也小了很多,几乎听不到雨声。   刚走出门口,李川再也绷不住,指着路闻至的“烈焰红唇”狂笑不止,笑到最后脸都僵了,说话都不利索:“路少,你是真能忍啊,是个狠人,我服。”   他冲路闻至竖起大拇指,随后又道:“我现在特别期待明天早上,你上厕所的时候那狼狈样儿。”   路闻至不屑冷哼:“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不是关键,关键是会疼,那种在没有任何前戏下被人强行上了的疼,哈哈哈……”兴许是画面感太强,李川笑到几乎岔气,腰都直不起来。   路闻至阴沉着着脸停下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被强过?”   李川:“……一个比喻而已。”   回到招待所以后,路闻至一连喝了四五杯冰水,为了压下胃里的那股灼烧之意还吃了好几个羊角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难受醒,一晚上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厕所,第二天起来黑眼圈肉眼可见。   雨后天晴,连阳光都变得柔和起来,树木更加青翠,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考虑到刚下完雨上山不安全,之后的几天老师没安排进山活动,只是带领同学们在四周辨别岩石以及分析其形成的原因。   第四天的时候林逢时的脚已经消肿,胳膊和后背上擦伤也都结痂,有的已经开始脱落。一周的时候基本痊愈,可以随意走动,只是长久站立或者走路还是会隐隐作痛。   虽然老师有意让他多休息几天,但为了不耽误本组进度,林逢时还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实地测量,绘制地形图,每天忙碌又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离开转眼只剩下不到一周。   周日,为了离开前的联欢会,路闻至再次被安排前往县城的进行采购。   李川和徐洋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大早就跟着小葫芦进山挖野菜去了,跟路闻至一块去的人就只有林逢时。   驾驶位,路闻至还是穿着花衬衫,袖口撸到小臂的位置,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随意的搭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玩耍的小孩儿,墨镜下的眸中夹杂着些许笑意。   听到右侧的开门声音,Alpha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地转头,在看清来人后脸色一僵,“姚静?”   姚静是他们班的班花,一个长得挺漂亮的Omega,虽然名字里有个“静”字,但本人跟“静”完全不搭边。   “看到我很惊讶吗?”姚静冲他笑了下,坐好后自觉系上安全带。与此同时,跟她形影不离的另一个Omega也上了车,坐在了他后面的位置,“早上好。”   路闻至回头看了眼,眉头不自觉拧起,“你们来干嘛?”   姚静撩了下额前的刘海儿,笑说:“跟你一块去县城啊,顺便买点儿东西。”   路闻至不想有人来打扰他的“二人世界”,“想买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带。”   姚静不好意思的说:“哎呀,女生用的东西你又不了解……”   路闻至:“……”电灯泡,两个。   还不如是李川和徐洋呢,虽然也是电灯泡,但是他俩不亮。   墨镜遮住了Alpha的不悦的眼神,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对姚静说:“你坐后边吧。”   “啊?为什么?”   路闻至面不改色道:“组长专座。”   姚静眨了下眼:“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坐下了,还要下去,多麻烦。”   余光瞥到出现在后视镜里的林逢时,她打开车窗将头探了出去,向他挥手:“学长早啊。”   林逢时脚步一顿,但脸上依旧是平常那副冷淡的表情。那个女生他有印象,喜欢自拍,有几次他看到她特意找角度将自拍变成了她和路闻至的合照。   姚静:“我想去县城买点儿东西,但是坐久了可能会晕车,在前面会好一点儿,所以……你能坐后面吗?”   见林逢时没说话,姚静内心有点儿小忐忑,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就看到他朝着后座走去,“谢谢学长。”   虽然知道林逢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路闻至心里还是有点儿吃味。   姚静笑着看向路闻至:“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Alpha心情不爽,不想开车。稍微思考了下,他摘下墨镜问姚静:“你晕车?”   “是的。”   “那你有驾照吗?”   姚静点点头,下意识补了句:“晕车的人开车不晕。”   闻言,路闻至轻笑一声,“那正好,你来开。”说完直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让另一个Omega下车去副驾。   姚静茫然的“啊”了一声,“我、我车技不行的,而且我不认识路。”   路闻至将外套放到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在中间紧挨着林逢时:“车有保险,路有导航,大胆开。” 第31章   天空湛蓝的如同被清洗过一般,就如路闻至此刻的心情,不见一丝阴霾。   自上车后,林逢时就一直专注的看着窗外的景致,神色平淡又认真。路闻至也假装看风景,其实一直在看林逢时。   客观来说,林逢时的五官单拎出来并不出挑,但综合在一起就很好看,有种难以表述的高级感。   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路闻至发现林逢时并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难以相处,他只是慢热,不做无效社交,也不喜欢将精力放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和稳重。   路闻至身子越来越斜,几乎要贴到林逢时身上,目光又毫不遮掩,很容易叫人察觉。   四目相视的刹那,路闻至先是一愣,随后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闭上眼,语调慵懒:“还有多远?”   “啊?你说什么?”姚静刚拿驾照没多久,不敢开太快,车速就没超过50km/h,而且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听不到别人跟她讲话。   路闻至又问了一遍,姚静快速瞥了眼导航上的实时信息,说话都透着股儿紧张:“大概还要四十多分钟,我开的慢,要不还是你来吧……”   “不慢,这样挺好。”路闻至眼都懒得睁,用腿蹭了下林逢时,“我睡会儿,到地方记得叫醒我。”   为了隔绝噪音,路闻至摸索着从兜里翻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犹豫了下,另一只递到林逢时眼前。   林逢时愣了下,刚想说不用,Alpha先他一步直接给他戴上,似乎是首情歌。   “……”   前方道路车辆较多,姚静光看路就忙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上后面。   到商业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车停稳后,姚静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转过头准备叫醒路闻至,却看到他靠在林逢时的肩膀上睡得正香,林逢时面朝着车窗闭着眼,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也睡着了。   “路闻至?路闻至?醒醒,我们到了。”姚静一连喊了好几声,路闻至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于是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膝盖,依旧没反应。   林逢时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眼,稍稍动了动被压得有点儿酸的肩膀,微微皱眉。   睡的这样沉,昨晚没休息好吗?   偏了下头,林逢时抬手摘掉路闻至的耳机,声音平淡:“路闻至,到了。”   “嗯?”Alpha这次听到了,眼皮动了两下,嗓音含糊不清:“这就到了,这么快……”他还没“睡”够呢。   下了车,接过姚静递过来的车钥匙,路闻至舒展了下身体,看到林逢时朝他走了过来。   “你的耳机。”林逢时伸出手,两个白色耳机静静躺在掌心。   路闻至抬手去拿,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手,柔软,温热,耳机上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   因为是周末,好多店铺老板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八九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凑在一起追逐打闹,满街乱窜。   “你又去哪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写作业!”   “晚上再写嘛……”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又白又胖的小朋友从水果店里跑出来,后面追出来的人应该是他爸。   小朋友虽然长得胖,但很灵活,他爸根本追不上,气得用拖鞋丢他。   他不仅要躲开拖鞋的攻击,还要避免撞到人,在闪躲的过程中好巧不巧的踩到了不知道哪位缺德人士丢的香蕉皮,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呲牙咧嘴。   林逢时正要上前将人扶起来,他已经自行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跑,样子十分滑稽。   周围的人被他逗笑,路闻至也忍俊不禁,下意识去看林逢时,只见他薄唇弯起一个弧度,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直接把他看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呦,老远看着就像你们,没想到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一道轻挑含笑的声音从前面的店铺传来,林逢时立刻收敛笑意抬头望去,是上次买衣服那家店的老板娘。她今儿穿了件红色吊带短裙,露出一双吸睛的大长腿,笑起来眉眼满是风情。   “你不会把我忘了吧?”老板娘说着朝林逢时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视线一转落到路闻至身上,揶揄道:“你脸怎么黑了,这段时间晒的?不能啊,山里紫外线没那么强。”   “……”Alpha本来就因为看不到林逢时的笑儿心烦,听到她打趣自己脸色变得更黑。   他单手在插兜里,眼中敌意明显,眯着眼她瞅了半天这才故作恍然,“原来是你……”   听到他们的对话,姚静以为老板娘是在调戏路闻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暗暗撇了下嘴,亲昵的拍了拍路闻至的肩膀,问:“你和这个姐姐认识啊?”   “不算认识,只是去她那儿买过衣服。”   “哦,这样啊——”   看到那个女生的小动作和小表情,老板娘心中了然,轻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不喜欢对方看林逢时的眼神,路闻至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她的视线,指着前面的一家百货批发市场问林逢时:“进去看看?”   “嗯。”   —   逛了三四家店,所需要的东西终于全部买齐,从挑选到砍价再到付款都很顺利。   将最后几箱烟花搬上车,路闻至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于是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家常菜馆请大家吃饭。   两个女生坐在一侧,路闻至和林逢时坐在一侧。   饭菜上桌后姚静立刻拿出手机拍照,她和路闻至面对面,自拍的时候稍微调整角度就能将路闻至带入镜头之中。   林逢时看到了,稍稍往边上挪了下,避免拍到自己。   他们坐的是长板凳,林逢时本来就坐的挺靠边儿,刚松了点儿劲儿板凳就翘了起来,路闻至直接摔到地上,姚静的照片也没拍成。   坐在地上的路闻至一脸懵:“凳子被我坐断了?”   顾不上自己,他赶紧去看林逢时,见林逢时好端端的站着,就是受到了惊吓,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行。” 第32章   回去的时候是路闻至开车,姚静得偿所愿坐在副驾的位置,内心暗自雀跃。   从车内后视镜看到林逢时神色倦怠,路闻至关上车窗打开空调,将原本节奏感极强的DJ曲换成了低沉舒缓的大提琴曲。   “累了就合上眼睡会儿,睡不着就闭目养神。”   没有主语,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姚静眨了下眼,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撩了下刘海儿笑着回答:“还好啦,也没有很累,就是太阳晒着有点儿有点儿犯困。”   墨镜下的路闻至瞥了她一眼,抬手手调节了下她面前的遮光板,随后又从腿边的袋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扔到斜后方林逢时的腿上:“要是觉得冷的话就盖着点儿。”   车上有两个女生,按理说路闻至应该关心她们冷不冷才对。   但姚静是这样想的,她被太阳晒着,她的朋友穿着外套,只有林逢时可能会冷。   路闻至不仅观察细致,还具有绅士风度,她更喜欢了。   半道上,姚静时不时盯着路闻至看,见他目不斜视专心开车,拿出手机假装找角度自拍,其实是在偷拍自己和路闻至的合照。   “前边有个便利店,我下去买几瓶水,你们想喝什么?”   骤然听到Alpha的声音,姚静按拍摄键的手一抖,“啊?”   她有种差生上课搞小动作被抓包的慌乱,小心翼翼瞄了眼路闻至,见他根本没看自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想了下说:“苏打水吧……”   将车停在路边,路闻至回头看了眼林逢时。他靠着椅背,侧着头,腿上盖着他的外套,似乎是睡着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怕吵醒对方,路闻至不自觉放轻动关车门的动作。   目送路闻至走进便利店,姚静长长地吐了口气,回过头对杨晴晴道:“紧张死我了,刚才我偷偷拍合照,没想到路闻至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杨晴晴笑着问:“那你最后拍到了吗?”   “不知道,我看看。”她赶紧低头扒拉手机,翻到照片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喜上眉梢,声音都透着激动和兴奋:“拍到了拍到了,他的侧脸特别清楚,而且似乎在笑。”   说着她将手机递给杨晴晴,有些扭捏道:“你说我要是用今天拍的这些照片发个动态,然后把这一张放在中间,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了?”   “怎么,你怕他知道你喜欢他啊?”   “不是,我怕他不知道,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万一被拒绝了多没面子啊……”姚静拿回手机,余光瞥了眼林逢时,压低音量道:“其实我这两天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只不过需要几个人配合。”   杨晴晴立马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姚静:“联欢会那天刚好是五月二十号,我想……”   林逢时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但中途睁眼会显得更尴尬,只能继续闭目养神。他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的大方,却还是无可避免的、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见了。   姚静打算利用游戏,和路闻至绑定校园情侣关系,只要没有意外发生,很大几率能成功。   莫名的,林逢时胸口有点儿闷,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沾上了蜘蛛网,约扯越乱,哪哪儿都是。   路闻至回来的时候两人立刻坐好假装无事发生,演技比某些电视剧里的演员还要好。   “你要的苏打水。”   “谢谢。”   兴许是瓶盖太紧,姚静拧了两下没拧开,于是求助了路闻至。余光不经意扫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有一瓶矿泉水,剩下的是罐装汽水,好像还都是同一种口味。   路闻至隔三差五就剪一次指甲,因此扣易拉罐上方的拉环比较费力,姚静想要帮忙,被路闻至拒绝,“不用,我能打开。”   说着他拔出车钥匙,贴着缝隙稍微往上一撬,轻微的气声响起。   一口气全部喝完,路闻至拉出安全带系上,姚静似是随口一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荔枝味的汽水?”   “喜欢。”嘴角微弯,路闻至意味不明的补了句,“之前尝过一次就上瘾了。”   不知为何,林逢时手指神经质的紧了下,眼皮也跟着动了动,缓缓睁眼,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   “嗯。”嗓音微哑。   路闻至拿出矿泉水将盖子拧松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逢时敛了眉眼,又掀起薄薄的眼皮,伸手接过,似乎已经习惯了Alpha的“贴心”。   倘若李川在,肯定会扯着嗓子喊:“路闻至你个双标狗——”   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姚静就发了一条九宫格照片的动态,李川恰好刷到,第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那张照片,愣了半天:“什么情况?姚静怎么坐在副驾驶?”   找了一圈没找到路闻至本人,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路闻至,你个渣男!”   ——   接下来的几天,各组都忙着数据检查核对以及手写不低于两千字的实践报告,但也有极个别同学将联欢会作为首要任务,忙着写活动策划。   晚上十点半,徐洋还在跟实践报告死磕,用手指头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数,“1899,1900,1901……”   “啊——烦死了,怎么还差一百个字啊,我已经被榨干了,林林,救救我……”徐洋烦躁的抓着头发,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逼疯。   林逢时抬头,推了推眼镜,“总结、建设性意见、自我反思与不足。”   经他一提,徐洋立马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了。“自我反思?这个我会,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写检讨书。”   写了二十来个字,徐洋又开始走神,“我刚才在群里看到他们联欢会的策划了,不仅有表演可以看,还可以放烟花。路闻至好像买了一箱仙女棒。”说着他打开手机往上翻,“还有很多有趣的活动,这个‘不一样的大冒险’我还挺好奇的,林林要不要参与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逢时抿了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第33章   为期一个月的外出实践转眼间已经到了尾声,为了晚上的联欢会,同学们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又是布置场地又是排练节目,争取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这次联欢会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实践活动圆满结束,也是为了感谢这段时间村子里的人对他们的包容和照顾,同时还是一场告别会。   招待所西边有一个老戏台,台下平坦开阔,正好可以作为晚会场地。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我心里就酸酸的。”徐洋一边往墙上挂彩灯一边说,“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这儿的。”   一旁正在打扫卫生Beta打趣道:“你是舍不得山上的菌菇野菜和阿婶家的老母鸡吧。”   离得近的几个同学闻言忍俊不禁,徐洋冷哼一声,拿腔拿调道:“是是是,不止你说的那些,我还惦记村长家的杏,桂婶儿家的咸鸭蛋……”   村里网络不好,打游戏会卡顿,所以徐洋这段时间一有空就跟着小孩姐儿上山挖野菜,然后回来开小灶,还在林逢时受伤期间炖了好几只老母鸡。   鸡是路闻至拿钱跟阿婶买来给林逢时煲汤的,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徐洋嘴馋跟阿婶买的,毕竟这一个月下来有很多同学肉眼可见的瘦了,但徐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足见他的饭量。   有人笑着说:“要不你别回去了,就留在这儿吧。”   徐洋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道::“再待下去山都要被我薅秃了。”说着他捏了捏腰上的肉,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帮他扶着梯子的林逢时:“林林,我是不是上个月胖了好多?”   林逢时撩起眼皮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徐洋见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每天上山下山运动量这么大,怎么可能长胖……”   尾音刚落,就听林逢时淡声说:“没有胖很多,也就三四斤。”   虽然知道林逢时在陈述事实,但徐洋内心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欺欺人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这件衣服显胖。”   在他殷切目光的注视下,林逢时违心地点了下头,“嗯,衣服的问题。”   挂完最后一圈彩灯,徐洋从梯子上下来,班长让他按下开关看看氛围效果如何。   班长:“还不错,等到了晚上应该会更好看。”   李川拿着一袋一次性纸杯慢悠悠走过来,指着戏台旁边的树问:“哎,这边树干上有一半灯泡没亮,是开关没开还是坏了啊?”   班长赶紧过去检查,果然是坏了,“还有剩余的吗?”   徐洋往箱子里看了眼,“没了,要不别管这棵树了。”   姚静的好友杨晴晴站抢先接过班长的话头,“那可不行,我们晚上要在树底下玩游戏的。”   她刚说完,其他几个跟姚静玩的好的,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的也跟着帮腔:“要不从墙上扯两根下来?”   徐洋:“我好不容易挂上去,不要破坏我的作品好吗?”   在众人商量解决办法的时候,林逢时一个人走到了树下。   路闻至将水壶放到戏台上终于显眼的位置,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叠在一起,往里倒了半杯温水,打算递给林逢时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   视线环顾一周,最终在树上找到了林逢时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路闻至抬手帮他扶住梯子。   林逢时检查线路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   路闻至微仰着头,拿着杯子的手往上伸了伸:“我给倒了杯温水,你喝一口。”   过了一会儿,路闻至:“上面挺危险的,你要做什么跟我说,我来。”   半晌没听见林逢时的回应,Alpha觉得有点儿奇怪,虽然他不太爱说话,但问三句一句都不回的状况之前并没有出现过,谁招惹他了?   “怎么不说话,嗓子不舒服吗?”   换了个方向,路闻至仰头往上看。   这么一仰头,视线就收不回来了。   竹梯斜靠在树上,林逢时的身体也是前倾着的,宽松的衣摆随风而动,胸前的风光自上而下一览无余。   从路闻至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胸口微微凸起的粉色两点。   “嗡”的一声,思绪乱了,心跳骤然加快,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Alpha直愣愣的看着,身体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烧的他口干舌燥,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气血上涌,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卧槽,兄弟你什么情况!”李川从树后转过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路闻至立刻回神,黑着一张脸瞪着李川,眼神骂的很脏。   若是之前李川肯定会识趣的离开,但现在——   “你TM别瞪我了,看看你自己吧,血……你流鼻血了!”   路闻至眉心拧起,抬手摸了下鼻子。   “……”   一手血。   靠!   听到李川的话,林逢时终于有了反应,低头去看路闻至,而路闻至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纤细的腰肢近在咫尺,路闻至感觉鼻血流的更凶了。   李川虽然不知道路闻至为什么突然流鼻血,但直觉告诉他肯定和林逢时有关。   刚一抬头,什么都还没看清,整张脸就迎上了温热的液体,本能的闭上双眼。   李川根本不敢睁眼,脑子里想的全是恐怖画面,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路闻至你不会血崩了吧,你不能死啊,你别吓我啊……”   “水而已。”   “啊?”李川睁开一只眼,看到路闻至手里拿着的一次性杯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冒火,“你用水泼我干嘛?”   路闻至瞥了他一眼:“手抖。”   林逢时从梯子上下来,看见路闻至已经流到嘴唇上的血,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没事吧?”   路闻至视线无意识往林逢时腰间扫了眼,又迅速挪开:“没事儿,可能是上火了。”   因为鼻子不舒服,他稍微仰了下头,林逢时立马制止,眉心微微敛起:“别仰头,低一点,头往前倾。”   路闻至:“不行,头有点儿晕,你扶我一下……”   李川:流了这么点儿鼻血就头晕?要点儿脸吧!   插个话   看到这个格格不入的标题,有的宝子应该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内容了。   没错,本文要上架了,换句话说,免费章节到此为止,之后的内容需要付费观看。   这本书跟上一本的风格差不多,基调都是甜的。   路闻至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占有欲很强的恋爱脑,花花肠子一大堆,为了追老婆脸都可以不要,套路一个接一个。   林逢时呢,因为生活经历所以冷静又理智,爱情顿感比较强,但等他意识到自立喜欢路闻至的时候表面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对路闻至会越来越纵容。   一个得寸进尺,一个纵容无度,两人在一起当然是绝配喽。   废话不多说,继续看文吧。   ps:我的脑子里依旧只有涩涩,后面剧情……嘿嘿嘿 第34章   鼻血很快止住,只要路闻至不继续在脑子里开车,就不会有“二次伤害”。   用清水冲洗掉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瞥了眼又爬上梯子的林逢时,路闻至不甚自然的移开视线:“你……小心点儿。”   树上的那几串彩灯用的是电池,那点儿电流人体基本感觉不到。以防万一,路闻至还是将开关都关了。   李川难得勤快一回,上前给林逢时扶梯子,随口问道:“是灯泡坏了吗?”   “不是,线断了。”林逢时稍稍垂眸,“有打火机吗?”   “有。”路闻至假装无意地撞了下李川,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林逢时,怕他误会他抽烟,又补了句:“为了晚上放烟花买的。”   为了防止其他人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不该看的,路闻至只好先行占据最佳位置,有意无意地往上瞥一眼,耳根隐隐发烫。   李川看了半天终于发现端倪,白眼儿翻出天际:真受不了他,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别人还没追到呢,先血尽而亡了。   林逢时很快将线重新接好,问路闻至有没有绝缘胶带,路闻至让李川去找。   “是这个吗?”李川拿着一卷黑色绝缘胶带朝林逢时晃了晃,林逢时点头,“嗯。”   李川正准备递过去,却被路闻至中途拦截,用口型跟他说:“离远点。”   “……”跟个护食的狗似的,至于吗?   路闻至无视李川的眼神,抬手递给林逢时,自然免不了要往上看。   随着林逢时弯腰低头的动作,路闻至清楚的看到衣料轻轻擦过胸前粉点儿,突然无比羡慕他身上的那件衣服。   手上一空,路闻至瞬间回神,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幸好,没有再次流鼻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闻至感觉今天林逢时的状态有点儿不对,似乎在刻意疏远他。   ——   天色渐晚,鸟雀倦飞。   当霞光的裙摆在远方的山头上消失,戏台及其周围顿时亮起了无数彩色的小灯珠,氛围感十足。   台上主持人说着开场白,台下同学们和苗山村的村民欢聚在一起,一边吃完饭一边看节目表演,和谐又热闹。   李川和徐洋两个爱凑热闹的抱着瓜子挤到了最前排,林逢时坐的那桌小孩比较多,吃了没几口就坐不住了,抱着零食饮料到处跑。   喝了点儿温水,林逢时稍微偏了下头,看到路闻至旁边围了不少人,离他最近的是姚静,不知道姚静刚刚跟他说了什么,他脸上还挂着没有消散的笑。   林逢时眉头飞快的皱了一下又轻轻松开,微微抿紧了唇,恢复往常的冷漠神情。   从明天开始,不对,也有可能是从今晚开始,路闻至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村民们习惯早睡,因此联欢会并没有进行到很晚,十点左右就宣布结束。   老师叫了几个同学一起将年纪比较大的村民送回家,临离开前不放心的叮嘱道:“十二点之前必须都给我回去睡觉,不许扰民,还有,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大家互相督促一下。”   “放心吧老师……”   老师走后,同学们彻底放开,聊天的聊天,拍照的拍照,玩游戏的玩游戏,欢笑声不断。   林逢时喜静,这种场合不适合他,若不是为了等徐洋,他已经回去了。   坐在戏台一角,吹着夜风看着星星,林逢时渐渐有些困倦。   听到后方传来的笑声,林逢时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那棵粗壮的柳树下。   有八九个人还在继续玩大冒险,路闻至也在其中。   被命运选中的李川苦大仇深的盯着手里的青杏,嘴上却在逞强:“不就是个杏吗,有本事酸死我!”   说完,他眼一闭心一横,呲牙咧嘴的咬了一大口,连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咽。   有个女生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十一点半了,大家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再玩最后一把就回去吧。”   说完,她朝姚静使了个眼色,姚静马上会意,“最后一把我们玩个大的怎么样,冒险失败的人要把剩下的这些杏全部吃光,一个都不许浪费。”   杏是她们几个女生为了这次的游戏去村长家摘的,特意挑的大的但是青的,一口下去能酸掉牙。   李川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脸皱的跟个老头似的,“太狠了吧,这还有六七个呢,吃完牙都软了吧。”   “这样才有意思嘛,你要是害怕可以不玩。”   李川最受不了激将法,果断道:“玩!我就不信这次又是我!”   视线在路闻至身上停留了几秒,林逢时眼皮微阖,将头转了回去。他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当时在车里他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拿起一旁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眉心蹙起,凉了。   发牌前,杨晴晴偷偷朝姚静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路闻至这把绝对是冒险家。   趁着杨晴晴发牌的间隙,姚静说:“今天是五月二十号,网络情人节嘛,那我们就玩个浪漫的。”   有单身的Alpha笑着说:“浪漫的?我喜欢,告白还是接吻?”   姚静清了清嗓子:“都包含在内。这局游戏的主题叫寻找另一半,冒险家要从在场的人中挑选一个组成校园情侣,为期一个月。”她迅速瞥了眼路闻至,继续说:“冒险家有两次选择机会,如果两次都被拒绝就算冒险失败,要将这些青杏当场吃完。”   玩游戏的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单身,但Omega只有五个,其中有两个有对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杨晴晴肯定会拒绝,所以最后能和路闻至组成校园情侣的只有姚静。   “有点意思,不过相比于诞生一对情侣,我更喜欢看吃杏表演。”   “你也太坏了,不过我也是这样想的,哈哈哈……”   杨晴晴发完牌,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好了,大家翻牌吧,看看今晚最后的幸运玩家是谁。”   李川今晚运气不好,已经当了三次冒险家,此时他双手合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我……”偏头看向有点儿心不在焉的路闻至,推了下他,压低声音贱嗖嗖道:“发什么愣呢,思春啊?”   路闻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思个屁的春,他只是在想林逢时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他了。他甚至还很幼稚的想,要是这把能抽到冒险家,他一定二话不说冲到林逢时面前亲到他腿软。   “别思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思,先翻牌。”说完,李川大手一挥,直接将路闻至的牌翻了过来。   “哎呦我去!”看清路闻至的牌后,李川先是愣了下,随后幸灾乐祸道:“路少,你中大奖了,冒险家诶!”   大家被李川的声音吸引,纷纷凑过去看他的牌,路闻至也垂眸看了眼,一脸惊诧。   “!”   这是什么鬼运气!   在众人的起哄声和催促声中,路闻至眉梢一点点挑起。玩了一晚上他一次都没抽到,没想到最后一把中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路闻至压下眼底的情绪,把玩着手里的牌,抬眸看向游戏的发起者——姚静。   “只要是在这儿的人都可以选是吗?”   一想到马上就要成为路闻至的正牌女友,姚静脸上的笑就藏不住:“都可以选,但是不能作弊,不能选跟你关系很好的朋友。”   路闻至漫不经心的笑了下:“是名义上的情侣关系还是实际意义上的?”   “实际意义上的,包括但不仅限于牵手、拥抱、约会……”见路闻至一直看着自己,姚静的心越跳越快,脸颊也开始发烫。   “接吻也可以吗?”   姚静一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是不是他想……莫非他也喜欢她?!!   想到这里,姚静紧张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羞于继续看他的眼睛,稍稍错开了一点:“可以,情侣之间能做的都可以……”   路闻至唇角勾起,“知道了,我可以选人了吗?”   姚静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迫不及待,脸彻底红了,磕磕巴巴道:“可、可以。”   于是,在七八双眼睛的注视下,路闻至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姚静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撩了下额前的头发。   有不知情的人看到这种情况还以为俩人早就好上了,只是趁着今天公开罢了。   然而这时,路闻至却突然转身,朝着光线暗淡的地方走去。   “???什么情况,他这是要去哪儿?”   有人往浪漫方面猜:“今天520,可能拿花去了吧。”   李川充满智慧的双眼已经看透一切,从路闻至挑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借机让林逢时当他男朋友吗,问的那几个问题明显是再给自己谋福利,真是……狐狸都骚不过他。   ——   “咳,看星星呢?”   听到路闻至的声音,林逢时睫毛颤了下。   半晌,迎上Alpha含着笑意的目光,林逢时面无表情开口:“有事吗?”   “嗯。”路闻至上前一步,两手分别撑在林逢时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戏台中间:“林逢时,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第35章   一米多高的戏台,林逢时坐在边缘的位置,两腿自然分开,身后是因为电池电量即将耗尽,光线逐渐暗淡的小彩灯。   “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Alpha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十分认真,以至于林逢时心脏漏跳了的一拍。   他眨了下眼,神色茫然又无措,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样的话林逢时不是第一次听到,以前面对这种情况他都是如何回复的呢?   不可以。   抱歉,没兴趣。   我不喜欢你。   让一下,你挡路了。   ……   现在,他只要像以前一样拒绝就好了。   视线稍稍错开,话在喉咙间滚了一圈,林逢时抿了下唇,缓缓开口:“你在玩大冒险对吗?”   路闻至怔了下,之前看他的状态还以为他对今晚的活动毫不在意,没想到他竟然有注意到他在玩游戏。   薄唇勾了下,Alpha点头,坦诚道:“对,我是冒险家,在找另一半。所以,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视视线不经意对上,林逢时手指忽地蜷了蜷,下意识转头往姚静地方向看了眼,低声道:“你可以找其他人。”   委婉的、变相的拒绝。   路闻至听懂了,眸光有些暗淡。不过相比于第一次送奶茶时林逢时毫无犹豫的拒绝,他觉得还能再争取一下。   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Alpha稍微往前倾了倾,在离林逢时很近但又不会感到被冒犯的距离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他:“我不想找其他人,就想找你。”只想找你。   炽热又直白的眼神让林逢时一下子屏住呼吸,表情也变得僵硬,下意识的问了句:“为什么?”   路闻至垂眼,很快又抬起,语气轻巧:“因为不喜欢,我对他们没感觉。”   两人之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Alpha说话的时候林逢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鼻腔隐隐嗅到气流带来的苦艾酒信息素的气息。   同样的,路闻至也闻到了林逢时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   或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许是想借机让林逢时知晓他的心意,路闻至上前半步,挤进林逢时自然分开的两腿中间,目光一错也不错地望着他:“说得再直白一点儿,我对你有感觉。”   此时电池里的电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彩灯持续明亮,忽明忽暗,几乎和林逢时的心跳重合,由此导致林逢时有片刻的晃神,分不清闪烁的是彩灯还是自己的心。   路闻至说,他对他有感觉。具体是什么呢,喜欢,还是有好感?又或者,和其他人一样,心血来潮,想跟他玩玩。   他不玩,也不想玩。   第一次跟人表达心意,路闻至紧张又忐忑。见林逢时面上没什么波动,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半。但话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   怀着几分希冀,Alpha问:“你呢?”   “什、什么?”林逢时一怔,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暗自吸了口气,轻声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林逢时睫毛一颤,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回答的十分干脆,“没有。”   路闻至感觉心被刺了一下,“那好感呢?“   “哪怕一瞬间,一点点……”   “也没有吗?”稍微退开一点,路闻至笑了下,“总不至于是讨厌吧,我这么招你烦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逢时在他脸上看到了落寞和一闪而过的委屈。   明明是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此时却像是饭盆被踩扁了的小狗,委屈巴巴的、不解的,看着踩它饭盆的人。   莫名的,林逢时心里生出一丝负罪感。   “不讨厌。”   轻飘飘的三个字。   那只小狗仿佛得到了一个新的饭盆,惊喜的,不确定的问:“真的?”   “嗯。”   小狗开始摇尾巴了。   路闻至眼睛弯了弯,比预想中的结果好很多,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既然不讨厌,那……你就做我男朋友呗,一个月而已。”   林逢时:“……”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你要是不同意,我只能回去把那些酸杏吃了。我怕酸,胃也不好……”   林逢时抠着戏台上凸起的小石子:“胃不好还吃辣。”   “……少吃点儿还是可以的,但酸的东西我真不行。”路闻至边说边歪着头观察他的表情:“你委屈一下好不好?又不干什么,就和平常一样相处就可以。”   林逢时摇头,朝姚静的方向看了眼:“一个月而已,你可以委屈你自己。”   “那我宁愿吃杏,哪怕吃完要去医院催吐。”顿了下,路闻至又说:“你看不出来吗,那些人对我不怀好意。”   林逢时抬眸,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路闻至看出来她们在算计他了?   “他们都有过恋爱的经历,但我没有,所以我容易被套路。要光是花点儿钱买点儿东西什么的还好说,但若是趁机占我便宜还倒打一耙让我负责,我怎么办?”   林逢时:“……”   “但你不会。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说到现在,路闻至已经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了。他往前凑了凑,眼角眉梢都是笑:“你可能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笑。”   林逢时被他突然逼近的动作激的指尖发麻,身体不禁往后仰,稍稍组织了下语言:“我……很好笑吗?”   路闻至一愣,没忍住笑出声,好一会儿才有所收敛,直接打直球:“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含着笑,每一个音节都拨动着林逢时心里的那根弦。   睫毛不受控制的颤了颤,林逢时再次垂眼。   身后的彩灯也终于撑不住,电量彻底耗尽,暗下去之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四周陷入昏暗。   ——   树下,众人翘首张望,一个个恨不得变成长颈鹿。   “灯怎么还灭了,他们聊了得有六七分钟了吧,还没聊完?”   “可能路闻至在跟他讲明情况吧。”   “刚才是谁说路闻至去拿花的,他这明明是去找人去了嘛,不过我到现在都没看清那个人是谁。”   “看背影不熟,应该不是我们班的。”   李川耸了耸肩,有种手握剧本知晓一切的感觉:“我知道是谁。”   “谁?”   “我们组的组长,林逢时。”   “?!!!”   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我赌一百,路闻至百分百会被拒绝。”   “……”   此时,姚静脸上有些挂不住,杨晴晴见状偷偷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开口向大家说:“路闻至好像犯规了吧,林学长又没参与游戏。”   李川:“这局开始的时候说的是从在场的人里选,林学长也在这片场地范围内,所以不算犯规。”   徐洋本来在跟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嗑瓜子聊八卦,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跟这边信号连接成功了,小跑着过来问:“你们换游戏了,比谁的脖子长吗?”   李川毫不客气的抢走他手里剩下的瓜子:“我们在吃瓜,一起啊。”   —   黑暗中,路闻至再次欺近:“林逢时,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嗯?”   林逢时只能往后靠,呼吸有些乱,明明失去了三分之二的腺体,明明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可为什么,他感觉腺体隐隐发烫,就连心跳也不正常。   “就一个月,期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以人格跟你保证,你考虑一下呗。”   “上次奶奶不是还催你谈恋爱吗……而且我看奶奶挺喜欢我的,说不准她一高兴身体更好了呢。”   “我真的不想吃杏。”   “看在我背过你的份上,看在我这么真诚的份上,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给张‘男友’体验卡行吗……”   为了让林逢时答应,路闻至放低姿态诱哄,就差给他跪下了。   林逢时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路闻至能沉得住气,耐心等待,但姚静按捺不住了,生怕自己的计划泡汤,一个劲儿的给杨晴晴使眼色。   杨晴晴也着急,看了眼时间大声催促:“路闻至,快十二点了,大家还等着回去收拾行李呢。”   姚静也冲着他大喊:“你有两次选择机会,要不换个人试试呢?”   另外几人也跟着帮腔,让他重新选择一次,或者直接回去把杏吃了。   对此,路闻至小声哔哔:“我就说他们对我居心不良,你看,急了吧,露出马脚了吧。”   收回视线,路闻至低头跟林逢时对视:“林逢时,就跟我谈一个月好不好,一个月之后要是觉得我还行就继续谈,觉得不行就甩了我……”   林逢时沉默,面上情绪不明。   “好吧,你要是实在不想就算了,不为难你。”尽管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Alpha还是倍感失落,“我去吃杏了。”   起身站直,路闻至缓缓吐了口气,声音比之前低了好几度:“之后见面可能会有点儿尴尬,但你别故意躲着我好不好……还有,别忘了给我补课。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晚安。”   “路闻至。”   待Alpha转身之际,林逢时突然叫住他,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好。”   “嗯?”路闻至看着他笑了下,故作轻松道:“我说了那么多,你回答的哪句?”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