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复啾啾》作者:枳花曳月 文案: 淡漠偏执微腹黑x娇纵呆萌小话痨 宋凌翊x温久 温久是一只珍珠鸟,为了一纸毕业证书,即将被打包分配给未来的伴侣,在看到对方的兽形是绿森蚺后,温久果断拒绝! 开玩笑,哪有鸟嫁给蛇的?总裁夫人还是总裁储备粮,他自有分辨! 直到那天,温久逃课躲在树上,看见了那个男人。宋凌翊一手拄拐,一手捧着锦盒,满满宝石熠熠生辉,这还只是见面礼! 温久突然觉得浅嫁一下应该也行,要强还是要荣华富贵,他自有分辨! 成为总裁夫人的第一周,他把丈夫主办的晚宴搅了个天翻地覆。 成为总裁夫人的第一个月,他入职丈夫的公司,很快主动离职。 成为总裁夫人的第一年,他头也不回,离开了梦寐以求的别墅。 - 为了生意,为了名声,为了曾经的一句随口承诺,宋凌翊将那话多又事多的少年接回了家。 不过是多张嘴吃饭的事……最初的他这样想着,却很快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金钱,时间,精力,还有他从未想过的,那颗从未松动的心。 小鸟需要娇养。要漂亮的衣饰,要舒适的窠巢,要爱人的陪伴;还要蓝天白云,要阳光雨露,要自由飞翔。 冷漠半生的宋凌翊认真学习着这些柔软。 标签:甜宠 先婚后爱 年上 成长 救赎 养成系 HE 可能有点点酸 都来为小鸟啄米吧 第1章 我不嫁! “温久,结婚已经是对你来说最好的方案了。”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将手里的A4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温久和老师两人,少年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紧张的,惶恐的,像是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叶,密集而不停歇。 “嗯。”他轻轻回应了一声,始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捏着校服衣摆。 “不要敷衍我,”老师不给他留任何余地,“你都已经延毕两年了。” 被戳到痛处,温久抓着衣摆的手又紧了些,一声不吭。 又是一年毕业季,他又一次没有通过兽人饲育所的毕业考试,眼下已经是滞留在饲育所的第二年了。 再不毕业离校,他将迎来滞留的第三年,这是饲育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案例。 说实话,温久自己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见人不说话,老师继续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饲育所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像他这样的兽人,只有两条路: 在婴儿时就被外界家庭领养,像普通的人类孩子那样,在人类社会长大。 没有被领养的,就只能在饲育所接受统一的圈养教育,成年后再进入人类社会。 作为珍珠鸟兽人,还是小概率出现的通体雪白的“白珍珠”,温久本该是领养界的香饽饽。 但是他是个倒霉蛋。 “先天的缺陷我们无法改变,但是也要过好以后的生活,是不是?”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试图开导他。 是的,温久是个有先天缺陷的倒霉蛋。 还是个蛋时就比同窝兄弟姐妹们小一圈,出生时过于虚弱,在保温箱里待到三岁才勉强化出人形,导致他错过了领养高峰期。 现在这年头,家家户户养个宠物都想从小养起,培养感情,更何况是养一个兽人,只有不记事的婴儿才会被领养。 “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延毕肯定也不是你想要的。”老师继续开导。 温久抿着嘴没说话,身边的同学换了两批,只有他还在和老师研究毕业的事。 “你看现在,”老师用手指点点那张A4纸,“机会不就来了吗?” 温久顺着老师的指引看去,即使那张A4纸上的内容他早就记住了: 伴侣分配通知。 一周前,少年就收到了这份通知,但是他迟迟没有答应。 老师极力推荐:“虽然这个渠道很少有人会选择,但是你可以呀!” 只要嫁给人类社会的人或兽人,就能拿到人类社会的户口,不用再费尽心思参加考试。 “宋总就是从饲育所毕业的,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嫁给他真是撞大运了。”老师用手指圈出宋凌翊的名字。 温久可不觉得自己幸运,他的视线移到下一行资料——兽形:绿森蚺 绿!森!蚺! 蛇啊! 是蛇啊! 鸟和蛇结婚,开什么玩笑! 嫁过去当储备粮吗? 温久面上波澜不惊,老实听完老师对这个“宋总”的各种夸赞吹捧,然后乖巧道:“谢谢老师,我会考虑的,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鞠躬告别,转身小跑着离开,老师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少年“嗯嗯”敷衍了下,关上办公室的门。 上课时间,教学楼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温久双手插兜,两只手臂曲着贴在身侧,像翅膀似地轻晃,慢悠悠地向教室走去。 暮春时分,天气已经有些热了,阳光照进走廊,白墙上映出树影摇曳,毕业季即将到来,毕业班的教室里充满快活的氛围,持续加热着体感温度。 温久突然停下,随后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操场旁的大樟树,他化成兽形,蹲坐在枝杈上。 温久喜欢兽形状态,不像是收起利爪和翅膀的人形,原生态的兽形让他觉得安全。 阳光在树叶间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暖的,微风吹来,树叶的“沙沙”声更是让人放松。 小鸟眯着眼打瞌睡,洁白的羽毛都舒服得蓬松了不少,像一个白白的小饭团,只有红红的三角小嘴点缀色彩,是饭团上的梅干。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温久没有搭理,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温久依然没有搭理。 延毕两年,什么课没听过?任课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逃课。 在这个午后,他决定暂时不管延毕的事,香香睡上一觉。 可惜有人来打扰他了。 “咻——砰。”温久面前突然划过一阵破风声,随后是在身侧响起的碰撞声。 有人朝他的位置扔了颗石子,从他面前飞过,撞上一旁的树干。 “啧。”温久烦躁地探出脑袋,想看看是哪个人这么没素质,只是这一眼,就让他呆住了。 男人身着干练的全黑西服,一手拄拐,一手拿着个锦盒,此时正直直地看着他。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尤其是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和温久印象里“伴侣分配通知”上的照片重合。 这是宋凌翊,是他被分配的伴侣。 温久一阵没由来的紧张,又往枝叶间躲了躲,试图假装自己不在这。 可宋凌翊没有顺他意,开口道:“温先生,我今天是来见你的。” 小鸟缩在枝叶间装死,人长得是挺帅的,但是他温久可不是这么肤浅的! 宋凌翊抬头,看着那一小坨自认为藏得很好的白色身影,叹了口气,打开了手里的锦盒:“温先生,我给你带了些礼物。” 礼物?温久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枝叶间探出来,随后就移不开眼了。 锦盒里是宝石,不是一颗,而是满满一盒!壕无人性地随意装满。 各种颜色形状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漂亮的光线,但都不如温久此时的眼睛亮。 上钩了,宋凌翊勾了下嘴角,单手合上锦盒,宝石光辉瞬间消失,连带着温久亮晶晶的眼睛也暗了下去。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男人淡淡道。 “给我的?”枝叶间的珍珠鸟藏不住了,蹦跶着往外跳。 “是。等你嫁到我那去,我有更多宝石,或者你想买新的也行。还有婚房,就是我的别墅,四层的,带泳池和院子的。”宋凌翊平淡地说出了让温久疯狂的话。 小鸟已经跳到了最低的枝头,认真地听宋凌翊讲话:“结婚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嗯,依照法律来说,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温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又亮起来了。 突然,老师的声音打断两人,她边往两人的方向跑边喊:“温久!你在那干嘛!又变成兽形,不是说了要保持人形……” 温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小跳两下想飞起,可脚下细细的树枝不堪重负。 于是,下一秒,随着树枝折断声音响起的,还有温久的尖叫。 背朝下坠落,温久胡乱拍打着翅膀,双腿也乱蹬,却始终没有飞起来。 一只白色的小鸟正在体验自由落体,张着嘴尖叫,红色的鸟喙都要吓白了。 另一边正在跑来的老师更是满脸苍白:“宋总!” 尖叫声停下,温久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身下的触感丝毫不硬,他此时正仰躺在宋凌翊的手掌心。 他被宋凌翊接住了。 宋凌翊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小鸟躺在人手心,看着宋凌翊,明明是英雄救美的浪漫场面,男人的表情却冷淡得不行,甚至有一丝……嫌弃? 温久翻了个身,站在男人掌心,歪着脑袋看人,男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不应该啊……这还是温久第一次遇人冷脸。 没有姨母笑,没有夹着嗓子和他打招呼,宋凌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温久在男人的掌心小跳了下,换了个方向歪脑袋,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什么情况……温久使出必杀技,轻轻“啾”的叫了一声,同时微微张开翅膀,让自己显得更圆,男人还是不理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总,给您添麻烦了,”老师小跑到两人身边,随后对温久道,“干什么呢!快点下来!” “……哦。”温久的卖萌攻势完全失败,只能跳下宋凌翊的手掌,落地时就变成了人形。 干净清瘦的少年,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宽松的校服套在身上,丝毫不显臃肿。 “快和宋总打个招呼。”老师推了下他的肩膀。 “宋总好。”温久老老实实地问好。 “你好。”宋凌翊伸出手,温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握手。 看着男人冷淡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抓了下对方的指尖就快速撤回。 宋凌翊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但是温久没太注意到,因为此时,脸色最难看的,是他的老师。 “学生们都在往会堂去了,马上就集结好,麻烦宋总去准备一下吧。”老师陪笑道。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朝大会堂的方向走去,他今天来,还要为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为即将毕业的兽人们发表演讲。 看着男人的背影,温久这才发现,那根拐杖居然不是装饰,宋凌翊走路虽然没有一瘸一拐的,但是速度不快,有借力的动作。 “看看看,看什么看!”老师拍了把温久的后脑勺,“第一次见面就让宋总看了笑话。” 温久撇嘴,心里默默吐槽:要不是你吓着我,我哪会从树上掉下来…… 老师还在继续:“还有刚才,为什么不好好和人家握手!” “我不想碰他,他可是蛇诶。”温久嘟囔道。 “我还是狼呢,怎么不见你躲我。” “因为我喜欢老师呀。”温久笑嘻嘻地凑到老师身边,他从小体弱,几乎是由对方一手带大的。 “都多大了,少撒娇,”老师他理理头发扯扯衣服,“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宋总要来见你吗?为什么不在教室里等着?” “我忘了。”温久心虚地轻声,他刚才急着溜走,根本没听见老师的后半句话。 老师将温久打扮整齐,安抚性地搓搓他的手:“没事,我们先去会堂听演讲,等演讲结束再和宋总好好道歉。” “还要和他见面?!” “人家就是专程来见你的,演讲只是顺便。”老师扯着少年向会堂的方向走。 温久抗拒地走几步停一下,被老师生拉硬拽地向前。 老师边拉边劝:“不要害怕他呀,宋总一表人才,免费给毕业生演讲,还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温久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前方的老师拽也拽不动了,只能疑惑地回头。 “他把给我的见面礼带走了!”温久突然喊道,“我的宝石!” 不用老师催促,少年迈腿向会堂的方向奔跑,刚理顺的头发又被风吹乱了。 作者有话说: 新文新文,新的开始! 温久前期有点弱,有成长线。 宋总也是,腿会治好。 第2章 我嫁! “温久,你走错了,在这边。”校工大叔一把抓住温久的后衣领,将想要钻进后台的少年扯出来。 在饲育所待了这么多年,他几乎要成为这里的吉祥物,谁都认识他。 “不是,啊,我的宝石……”温久被大叔推向一旁的大门,那边是观众席的方向,其他毕业生们正在鱼贯而入。 环境嘈杂,解释不清楚,温久被大叔推着走进会场,紧接着就被老师接手。 “天天就知道乱跑,”老师揽着他的肩往里走,“先去听演讲,结束了在门口等着。” 温久一步三回头,向观众席走去。 “快去坐着,别乱跑了。”老师推了把人,随后走向后面的教师席。 温久只能叹着气跳下一级级台阶,走到最前排,他的同学们回头看着他。 “我坐这里吗?”他指着唯一空的凳子。 众人纷纷点头。 饲育所几乎不办这种活动,会场很小,坐不下所有毕业生,有几个班需要自己搬凳子,坐在过道,包括他的班级。 “谢谢。”温久也不知道是谁帮他搬了凳子,只能朝所有人嘿嘿一笑,转身坐下。 他和同学们的关系其实有点尴尬。 作为饲育所的“传奇吉祥物”,延毕两年的他已经比同学们大了两三岁。 年纪最大的他,却是班级里个子最小,最弱势的存在。 讨人类喜欢的食草类兽人和杂食类兽人早早就被领养,留在饲育所长大的,都是豹子老虎这种猛兽类兽人。 一群大个子里夹了个白白瘦瘦的小鸟,不只小鸟惶恐,大个子们更惶恐。 温久没有被欺负过,甚至一直在被优待。 脏活累活从没做过,值日和搬凳子这种小事当然有人帮忙,同学们跟他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唯恐吓着他。 但是温久不太喜欢这种“优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所以他不怎么主动和同学交流,久而久之,关系变得更加尴尬。 “叔叔!”温久看见校工大叔站在台侧,于是轻声和他打招呼。 “聒噪”的本性难以克服,很少和同学交流,温久就只能和饲育所的工作人员聊天。 校工大叔,宿管阿姨,还有食堂的叔叔阿姨们,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骚扰”,习惯了多照顾这个小家伙。 校工大叔朝温久挥手回应,随后指指舞台上示意,演讲要开始了。 温久坐正身子,观众席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台上打着几盏大灯,亮得有些刺眼。 “哒,哒,哒……”一下下的敲击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宋凌翊拄着拐走到台中。 温久抬头看着,不得不说,男人虽然拄着拐,却丝毫没有狼狈或是笨拙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加稳重霸气。 深棕的拐杖在宋凌翊手中像是权杖一样……他没由来地想。 宋凌翊的演讲意外地吸引人,在饲育所时的故事,初入社会时的经历,还有现在的体会思考,温久听得专心致志,乱晃的腿也不动了。 他其实知道宋凌翊这个人,饲育所的优秀毕业生,经营的公司是百强企业中唯一一个由兽人创始的,没有兽人不知道他。 “听说了没,他那条腿就是被人陷害,才落下残疾的……”坐在温久身后的同学低声议论。 “真的吗?不是天生的?”他下意识地回头问。 坐在身后的同学们皆是一惊,抬头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道:“当然不是天生的,运动会好几个项目的记录都还是宋总上学时留下的。” “这样啊。”温久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默默转回身去。 运动会是与他无关的活动,小时候身体弱不能上场,长大了心里懒不想上场,那三四天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小长假而已。 “听说是……” 身后的同学还在议论,温久向后倒了倒身子,想细听这八卦,可身后的同学们越说越小声。 “车祸之后,他本来……” 温久皱了皱眉,又往后倒了点,前面的两条凳腿翘起,只剩下后面两条凳腿支撑,晃晃悠悠的。 “所以他现在才一直拄拐。”同学们啧啧叹息。 温久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为自己错过八卦而叹了口气。 这一叹气,肌肉放松,摇摇晃晃的凳子终是彻底失衡,少年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身后同学吓得半死,纷纷起身,七手八脚,有几人伸手接住差点落地的他,也有人伸手抓住倒下的凳子。 “谢谢,谢谢。”温久坐好后,尴尬地对身后的同学们道。 好在会场里昏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这的小骚乱……温久边想边抬眼,又一次撞上了宋凌翊的视线,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更亮。 看什么看,温久偏过头去。 “兽人在初入社会时难免碰壁,希望大家不要气馁,保持心气,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宋凌翊简单收尾,微微鞠躬示意。 台下掌声雷动,很快,同学们兴奋地边讨论边解散,温久双手插兜,顺着人流往外走,脑海里还在回忆对视的那一瞬间,越想越羞愤。 “又往哪走?”老师一把抓住跟着人流走远的人。 温久才回过神来,已经被老师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行政楼空无一人,安静得吓人,温久站在会客室门口,老师帮他梳理好头发,校服外套也拉到刚好的位置,才带着人敲门进入。 宋凌翊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见两人进来,抬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简直是一副主人公的样子。 “让您久等了,宋总。”老师笑呵呵地推着温久坐下。 宋凌翊对老师道:“不好意思,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可以吗?” “当然,当然。”老师最后摸摸温久的肩,退出会客室。 大门轻轻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温久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置于膝上,最爱说话的他,此时也不敢出声了。 “看资料,你两年都没通过毕业考试?”宋凌翊率先开口。 明知故问……温久咬牙轻轻“嗯”了一声,又赶紧为自己找补道:“我天生的。” 讨厌的缺陷不只害他丢了被领养的机会,更让他迟迟难以通过毕业考试。 饲育所的毕业考试其实很简单,只是确认这个兽人能够像个人类一样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仅此而已。 但是温久做不到,他的兽性残留太多了。 明明已经快二十了,他还是无法稳定维持人形,情绪波动,过于疲惫,都有可能突然变回兽形,变成一只珍珠鸟。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这样的学生。”宋凌翊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 延毕两年,兽人饲育所百年历史中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由温久这只轻飘飘的小鸟画下。 温久绞着双手低着头,只觉得刚才对男人的佩服真是愚蠢,不自觉间说出了心里话:“说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男人反问。 温久猛地抖了一下,差点化成鸟弹射起飞。 宋凌翊似乎没有生气:“看来刚才的演讲还是挺讨喜的。” 温久不敢再驳了这人的面子,于是猛猛点头,脑子里疯狂搜寻谄媚的话语。 不等他说话,男人就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啊?”温久呆住了。 “演讲的学问很深,”宋凌翊喝了口茶,“说话的语气,节奏,还有肢体动作,都会影响听众的看法,在几人间的社交也同理。” 温久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点头附和。 男人轻轻放下茶杯:“等结婚之后,这些技巧都是你也要会的。” “哎,我还没说要结婚呢……”温久抗议道。 “不结婚吗?”宋凌翊不知从哪又掏出了那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温久的眼神死死粘在那盒子上,抿着嘴不知该怎么办。 宝石和别墅固然诱人,但是这个宋凌翊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温久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吃掉。 “我不会吃了你,”宋凌翊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等你到了外面就会明白了,在人类社会待久了的兽人,兽性只会越来越淡。” 锦盒被打开,宝石闪光,少年又是两眼一亮。 宋凌翊决定再下一剂猛药:“照你现在的情况,再不毕业,应该就只能留校了吧。” “留校?”温久并不了解接下来的后路,他的老师执着于送他毕业,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其他方案。 “是,留校。”宋凌翊向后靠着沙发,“对学历有要求的职位是不可能的,留在饲育所,你应该能做个保洁。” 温久瞳孔颤抖,他很喜欢保洁阿姨,阿姨人很好,但是让他做保洁,真是太难为人了。 他是只爱干净的小鸟,最讨厌碰到脏东西,宿舍都是宿管阿姨帮忙收拾,平时还有同学帮着值日。 毫不夸张地说,活了二十年,他几乎没有打扫过卫生。 “留校做保洁,包吃包住……” “我不想做保洁,”温久打断宋凌翊,他简直要崩溃了,“我不能做保洁的。” “嫁给我就不用做保洁了,别墅里有专门负责打扫的阿姨。”宋凌翊又将锦盒向小鸟的方向推了点。 温久抿着嘴,满盒宝石折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 金钱的力量真是刺眼。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啊?”温久鼓起勇气问,他急着毕业拿户口,那对方又是为了什么? “我很可爱很漂亮很讨人喜欢,这我当然知道……但是,嗯……”他低着头念叨。 “我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互惠共赢罢了。” 宋凌翊随手拿了一颗宝石,递到少年面前。 温久下意识地接过,双手捧着。 琥珀色的宝石,很通透,切割利落,闪着光彩。 让他想到宋凌翊那双金色的眼睛。 “人类社会只会在每年的毕业季为兽人开放办理户口的窗口,”宋凌翊搓搓刚才拿着宝石的指尖,“开放日马上就要到了。” “我知道。”温久点点头,悄悄摩挲把玩着宝石。 没办法,小鸟喜欢亮晶晶的物件。 “你没有纠结的时间,”宋凌翊的语气在悄悄加快,“办临时身份,登记结婚,再给你办人类社会的户口,这一串流程就要一周,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 “啊,来不及了……”温久皱眉,捏紧了宝石。 “是,普通毕业生的手续只需要几分钟,每年就这么点人,开放日不会持续太久。” “那如果来不及怎么办?”温久坐立难安。 “来不及就要滞留,”宋凌翊干脆道,“留校工作。” “留校工作。”温久轻声嘟囔。 小鸟的天要塌了。 宋凌翊见时机成熟,突然伸手关上了锦盒,盒子关上的动静让温久浑身一抖。 “就是因为时间太紧张,我今天才亲自来找你。” “是吗?”温久已经彻底落入男人制造的氛围,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男人点点头:“赶紧给我答复。” 温久哼哼两声,坐不住了,下意识地回头想找老师,可屋里没有其他人。 “嫁不嫁?”男人又一次追问,“来不及了,马上就没机会了,要不要嫁给我?” 温久彻底乱了套了,男人突然拿走桌上的锦盒,小鸟手里的宝石滑落在地,像是最后的助推剂。 “…我嫁!”他闭眼说道。 作者有话说: 保洁是很辛苦很伟大的工作喔,这里是宋总想吓一下爱干净的温久,没有不尊重或看不起这份职业的意思! 第3章 嫁人了 男人放下锦盒,缓缓起身,拄着拐走到温久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宝石:“好。” 温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短短的一句话在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男人将宝石递到他面前,少年茫然地眨眨眼,双手接过那颗宝石。 “我从不食言,也最讨厌食言的人。” 宋凌翊淡淡道,随后低头划着手机,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一系列行程。 温久撇着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始终沉浸在“自己把自己嫁出去”的震惊中。 宋凌翊看少年这幅样子,也不再继续报行程:“我把行程表发给你老师,让她给你弄。” 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滚烫苦涩的绿茶入口,温久毫无防备,五官缩成一团,上半身一晃,杯里晃出的茶水撒在校服上。 宋凌翊不快地瞥了一眼狼狈的少年:“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男人低头给老师发信息,叫人过来把这笨蛋领走。 “怎么弄成这样。”老师拿纸擦擦温久的校服,茶水早就被布料吸收了,擦不出什么来。 温久没什么精神,老实站着让人清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满宝石的锦盒。 时间已经是傍晚,其他学生都已经吃完饭了,老师带着人往食堂走:“明天开始准备手续,等所有手续办完,你就能毕业离开这了。” 听到这个,温久更加绝望:“必须吗?” “当然!”对方想也没想就答道。 温久愁眉苦脸:“我和他又不熟。”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不要急。”老师相当乐观,扯着人走进食堂。 晚饭是他喜欢的小米粥和小胡萝卜,但是温久没什么胃口,左手紧紧抱着锦盒,右手拿着勺子搅弄。 老师只当温久是累着了,还在兴奋道:“我就知道宋总一眼就会看上你的,到时候让大家都来送你出嫁。” “看上我?他喜欢我吗?”温久有些怀疑。 他知道自己很讨人喜欢,长相不用说,性格也不错,老师们,校工大叔,宿管阿姨,还有食堂阿姨,大家都很喜欢他。 但是唯独这个男人,温久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像那样的情绪。 “当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娶你?”老师低头帮温久剥好山竹,“谁不喜欢你啊?” 小鸟是饲育所的特例,小巧,纤细,脆弱,性格却是活泼又高调,大家对他都有明显的偏爱。 食堂已经在收拾打烊了,阿姨把多出来的水果和酸奶送到温久面前,听说他的婚讯,拉着其他同事,纷纷前来恭喜。 温久被这氛围感染,情绪好了点,絮絮叨叨地和食堂的叔叔阿姨展示起了自己的宝石,一群人热闹了许久才散开。 “你看,大家都喜欢你,宋总当然也会喜欢你的。”老师把温久收到的水果酸奶装在袋子里。 “喜欢吗?还是先别吃了我吧……”温久轻声嘟囔,他拎着一袋酸奶水果,独自向宿舍走去。 承接了兽形时的生理缺陷,他患有轻微的夜盲症,就算晚自习不去上,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温久放着路不走,把花坛边沿当成独木桥来走,抬着双手晃晃悠悠地保持平衡。 他有些感统失调,四肢不太协调,儿时花了大段时间进行训练,依然偶尔露怯,像是下午掉落时起飞失败,像是此时……没走几步就身子一歪,单腿落在草坪上。 他烦躁地抿着嘴,单腿在草坪上蹦了两下,才歪歪扭扭地站直,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心底念头缓缓冒出—— 宋凌翊是个瘸子! 他站在原地,这句话在脑海里翻滚了数遍,随后开始继续运转: 就算想吃了他也要先抓到他,他人形比宋凌翊跑得快,兽形更是能飞,有没有感情再议,至少嫁过去,人身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想到这里,温久突然松了一口气,走出花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酸奶袋子,想起刚才在食堂老师说的话“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又想到怀里的宝石,还有带院子的别墅,少年更是兴奋地倒吸了一口气,瞬间恢复精神,向宿舍跑去。 因为身体和延毕的原因,温久住的是单间,有更多自由。酸奶放在桌上,锦盒扔上床,一个转身,又化成了兽形,飞进浴室。 小小的珍珠鸟在浅浅的水盆里打滚,哼着歌将羽毛之间的灰尘洗净,在软软的浴巾里蹭干,转身飞上床。 一颗,两颗,三颗……满心雀跃地把盒中宝石逐一叼出,认认真真地码好,小鸟转头用脑袋顶开枕头。 下面藏着温久多年来的收藏,形状漂亮的鹅卵石,颜色可爱的贝壳,还有亮晶晶的糖纸,现在又加入了一大堆宝石。 温久探着脑袋打量许久,确认好自己的财产,缩在枕头上闭眼睡去。 “温久,温久,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在戳温久的脑袋,他烦躁地睁开眼,对上老师的眼睛。 忙前忙后做各种检查,办各种手续,靠着宋凌翊打通的特殊通道,温久只花了三天就弄完了宋凌翊口中“一周”的程序。 他迎来了毕业离校,也就是出嫁的日子。 “天天跟你强调,尽量不要化兽形,你倒是睡得舒服。”老师收回戳鸟的手指。 温久迷迷糊糊地下床洗漱,听着老师唠叨:“以后一定要保持人形,在外面不能随意化成兽形……” “我知道啦。”温久换好衣服走出来。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隐约可见上面精致的暗纹,浅灰的休闲西裤还算宽松,没有显出腿部的线条,只掐出细腰。 不知是因为天生,还是因为营养不良,温久的头发是颜色很浅的棕,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圆溜溜的大眼睛,本就相当精致。 今天这一打扮,更是像个洋娃娃。 “很好看,”老师露出欣慰的笑容,“宋总送来的衣服就是不一样。” 温久站在镜子前不停转着圈打量自己,要不是被老师催促,他绝对能在镜子前站一上午。 拎着只装了他的小东西的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温久停住脚步。 前方的路两旁站满了他的老熟人,老师,宿管,校工,还有食堂的叔叔阿姨,几乎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全部笑呵呵地来给他送别。 依次和大家拥抱告别,走出宿舍区时,温久已经快要掉眼泪了。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快点。”老师低头看手机,在前面走得飞快。 温久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人,行李箱跟着奔跑的动作乱晃。 箱子是老师赞助的,又小又旧的小皮箱,没有轮子,只能拎着,好在他没什么行李,不算太重。 马上就要到校门口,老师反而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转头帮温久扯正歪掉的衣领。 叮嘱的话说了好几天,到现在,她也不想说了:“纠缠了我这么多年,可算是能把你送走了。” “老师……”温久率先扛不住了,掉起了眼泪。 “都多大了还哭?宋总在等你呢,快去。”老师拍拍少年的背,用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记忆里那个病恹恹的小鸟,转眼就要毕业了。 温久往校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师,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好好培养感情,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老师直接上前,推着他走出校门。 直到被老师硬塞上车,温久还没止住哭泣,只不过顾及到身旁的男人,他没有哭出声,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是我逼你嫁给我的吗?”宋凌翊突然开口。 温久猛地一抖,闭眼摇摇头,吸溜一下鼻子。 “不是就别哭。”宋凌翊甩了包纸巾到温久怀里。 “嗯……”温久接过纸巾,“别凶我啊。” 宋凌翊皱眉:“我没凶你。” “你看!你现在就是在凶我!”温久还在掉眼泪。 宋凌翊偏头叹了口气,懒得再说话了。 反而是前面的司机出声打圆场:“温先生,别哭了,等一下领证要拍照呢,哭了不上镜。” 少年瞬间停住了抽泣,抽出纸巾开始擦眼泪。 宋凌翊被身旁这人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眼睛里的水龙头居然能说关就关。 温久利用车窗的反光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又伸手开始理头发。 “温先生,请用这个吧。”坐在前面的司机突然递来折叠镜和一把小梳子。 温久的眼睛都亮了:“谢谢你!我该怎么称呼?” “叫我林叔就行。”前方的人笑道。 “谢谢林叔!” 刚才的不舍很快被温久抛之脑后了,话痨属性恢复,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叨叨叨念个没完,他说七八句,林叔才回上一句。 看着这两人和和乐乐地交流,宋凌翊从兜里掏出了个小锦盒。 温久还在边说话边对着镜子梳头发,没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咳。”宋凌翊清了下嗓子,分散掉小鸟的注意力。 温久斜眼瞥了下男人,只看见他手里又拿着个锦盒,才放下镜子,转身对着宋凌翊:“怎么啦?” 宋凌翊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钻戒,汽车正好驶出饲育所的范围,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衬得钻石更加闪亮。 温久的眼睛都亮了,身体前倾,抬头看着宋凌翊:“给我的吗?” “明知故问,”宋凌翊关上盒子,直接扔到温久怀里,“婚戒要戴好,这是最基本的。” 根本不用宋凌翊催,温久马上就戴好了钻戒,伸手打量又打量,美得不行。 宋凌翊不管他这副傻样,继续道:“既然嫁给我了,你要做要学的事还有很多……”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自己停下了,因为他发现这人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看似坐得端正,视线分明落在窗外。 饲育所是单独建在岛屿上的建筑,此刻,汽车已经行驶上离开饲育所的跨海大桥。 车窗外的海折射阳光,闪出无尽的细碎光线,像一块巨大无边的玺蓝宝石。 见宋凌翊没再说话了,温久干脆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紧张不舍已经完全被兴奋替代。 这是笼养的小鸟第一次出笼,乘着“结婚”的东风,离开了圈养他二十年的地方。 温久趴在窗边看海,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宋凌翊看着对方浅棕发尾下的白皙后颈,右手捏着左手上的婚戒打转。 看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转头看向另一侧车窗。 作者有话说: 暂时日更几天喔,如果喜欢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小海星呢˶・֊・˶ 第4章 初入蛇穴 开过几十公里的跨海大桥,汽车停在饲育所与大陆交界的关卡。 “下车。”宋凌翊对一旁已经蔫吧的少年道。 温久第一次坐这么久车,在这样小小的空间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他已经没了刚出校时的精神:“……哦。” 刚下车时,脚步还有些虚浮,稍微走了两步,呼吸到新鲜空气,温久才恢复了精神,朝着前方的关卡走去。 兽人在进入大陆前要经过身份确认,这个他在上课时就学到过,眼前的建筑和投影屏幕上一模一样。 张望着往前走,与前方的工作人员对上视线时,温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停下脚步回头找人。 宋凌翊正在下车,林叔在一旁搀扶着,确认男人站稳后才退开。 温久赶紧跑回去,老实站在宋凌翊身边,心虚道:“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宋凌翊只瞥了小鸟一眼,拄着拐向前,走得不快,但很稳。 温久跟在一旁,渐渐没那么害怕,从一开始的斜眼悄悄看人,变成转头直视,边走边看着这走路慢慢的男人。 少年习惯了风风火火,根本慢不下来,即使已经别扭地放慢脚步,却还是时不时走到宋凌翊前面,只能回头眼巴巴地等人。 两人走到确认身份的窗口前,宋凌翊将证件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趁着检查的空挡,对温久道:“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温久踮着脚往窗口里打量,他目前还没有人类社会的户口,当然没有证件可交。 “不准跑在我前面,”宋凌翊拿回自己的证件,“随时跟在我身边,尤其是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媒体偷拍。” “啊……”温久转头看向男人,才反应过来,他嫁的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老总。 宋凌翊做完人脸识别,完成了入关手续,接下来轮到温久。 小鸟还没有人类户口,要等两人领证之后才能申请,今天只能先开临时证明,同样需要人脸识别。 关卡人脸识别机位按大型猛兽兽人标准架设,抬得极高。温久才一米七多,踮着脚蹦了两三下,鼻尖才堪堪出现在显示屏中。 宋凌翊看不下去,腾出未拄拐的手臂,掌心扣住少年细腰,单手径直将人往上托抱。 腰侧忽然一紧,失重感骤然砸来,温久的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里映出少年漂亮但呆滞又惊愕的脸,光影一晃,眼前人影瞬间消散。 “嗯?”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 宋凌翊手里一空,同样一怔,低头看去,原地只剩一只小珍珠鸟。 温久被吓着,竟没维持住人形。 小鸟抬头与人对视一眼,尴尬地转头,往一旁跳了跳。 灰色石砖地板,小小的一团白色格外显眼,并且还在不断往一旁平移,也不知道要去哪。 “回来。”宋凌翊出声叫住温久。 地上的小鸟顿了下,迟疑地又往一旁跳了跳。 “我马上就走,不会等你的,”男人淡淡道,“这里离饲育所有几十公里,你可以自己飞回去。” 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海上飞行的画面,温久果断转身:“我来了。” “人脸识别已经通过了,正好要录兽形。”工作人员试图缓和氛围,显然没什么用。 宋凌翊沉默着,把手举在摄像头前,珍珠鸟站在他的手指上等待兽形录入,跟着机器指挥,转头转身张翅膀,老实得近乎谄媚,但男人可不领情,冷着脸完成了接下来的程序。 直到坐回车上,温久才化回人形,双手摆在膝头,坐得端正。 林叔察觉到车里的氛围不对,也不再出声了。 “为什么现在才化回人形?”汽车启动后,宋凌翊才问。 明明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温久可以立马换成人形,但他保持着珍珠鸟的形态直到手续办完。 温久绞着手指,声如蚊呐:“丢脸。” 无法控制形态,一般只发生在未发育好的兽人,也就是五岁以下的兽人之间,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掉价。 “所以你就保持着兽形装死?” 温久轻哼了一声,声音细不可闻,萌混过关是他用惯了的伎俩,可爱的兽形至少能换来工作人员的姨母笑。 宋凌翊偏头叹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入关之后给我憋住了。” 人类社会对兽人的法规没那么严苛,偶尔化形不会怎么样,但是显然,没有兽人会这么做,大家都恨不得被当成普通人类。 某种方面来说,兽人在别人面前化兽形,就像是突然脱光一样冒昧无礼。 温久抿着嘴:“我控制不了……你刚才吓着我了,那是本能反应。” 突然被箍着腰抱起来,让他有一种被“捕猎”的错觉,心里“逃跑”的念头瞬间炸开,他需要翅膀。 被“控诉”了一番,宋凌翊懒得争论:“在大陆要稳定住,如果被媒体拍到会很麻烦。” “哦,”温久低头扯着自己的袖口,“但是我不能一直保持的,我天生的。” “在别墅里我不管你,在外面要憋住,”宋凌翊又从哪掏出个小盒子,“手伸出来,我要碰你。” 温久慢吞吞地将双手伸到男人面前。 两只手虚握着拳举在宋凌翊面前,皮肤像兽形时的羽毛那样白皙光滑,手腕很细,让他感觉能轻松折断。 宋凌翊眨了眨眼,帮人整理好袖口,把盒子里的袖扣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帮人戴上。 “行了。”对方催促后,温久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转着手腕观察,袖扣同样是钻石的,通透闪光。 宋凌翊随手将盒子放到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不说话了。 温久也不说话,悄悄抬眼看看身旁的男人,不直盯着,只时不时瞥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如雀鸟般怯怯的眼神被宋凌翊抓包了个遍,可没被戳穿。 宋凌翊隐约觉得温久今天对他的态度好了些,没开口问,只是在快到目的地时开口: “我下午还要开会,我们先去领证,然后把你送去别墅,户口的事明天再办。” “别墅?”温久终于光明正大地转头看人,“四层的,有泳池和院子的?”他想起男人之前给他画的大饼。 “嗯。” “好呀。”温久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谢谢啊,宋总。”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收到,直到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才突然道:“以后别叫我宋总。” “啊?”温久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回头看着人,“那,那叫什么?” 宋凌翊想了下,才道:“叫先生吧。” 他打开车门,从另一侧下车。 领证的过程还算顺利,宋凌翊提前打点过一切,两人不用排队,直接到后面的小房间办手续,温久也终于没出岔子,拍照签字,很快搞定。 “再见!”温久走到民政局门口,还在回头和帮他们办手续的姐姐告别。 宋凌翊瞥了眼身旁迟迟不想走的少年,无奈地停下脚步等着,对方似乎在哪都能跟人攀上关系。 短短领个证的时间,温久就和工作人员混熟了,叭叭叭说个没完,该走了还依依不舍。 汽车停在别墅面前,温久准备下车,又被宋凌翊叫住:“这个给我,我帮你保管。”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结婚证吗?” “嗯,”宋凌翊点点头,“我来保管。” “哦,行吧。”温久没想这么多,把攥了一路的小红本递给男人。 院子里草坪翠绿,灌木整齐,大片蔷薇含苞待放,温久又忘了要等人的规矩,自顾自地小跑进院门。 “温先生好。”门口候着的人迎上来。 “你,你好。”温久和面前的女人打招呼。 这人看着有些年纪,头发利落地挽着,笑得亲切。 “这是家里的阿姨。”宋凌翊简单介绍,随后进屋。 他去书房收拾了下东西,就拎着公文包又要出门,温久和阿姨并排站在玄关,看着男人离开。 “先生再见。”温久朝人挥手。 宋凌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关上了家门。 温久左顾右盼地观察自己的新住处,丝毫没有被丈夫无视的郁闷。 “温先生,以后叫我吴妈就行。”阿姨走过来。 “好,叫我温久就好啦。”温久看着面前的女人,想起饲育所的阿姨来,说不上来的亲切。 四层别墅,带院子,带泳池,宋凌翊当然没有瞎说,温久跟着吴妈走完一圈,完成“验货”,兴奋得不行。 本来以为宋凌翊的房子会像传说中的霸总的房子那样,走什么“x冷淡”风,结果整体装修相当普通,偏中式的装潢,像个样板间。 沙发软软的,从大窗户洒进来的阳光很温暖,温久坐着歇了会儿,额头晒出一层薄汗,决定起身继续探索。 吴妈在厨房做饭,他看看墙上的挂画,摸摸角落的花瓶,到处乱转,一楼空间很大,温久晃到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一条窄窄的向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都是墙,没有开灯,相当昏暗,前路陷入黑暗,让他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吴妈带着温久看遍了一到四楼,没和他说过还有这个地方。 温久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吴妈还在里面忙活,他摸索片刻,找到了灯的开关。 几盏壁灯亮起,照亮狭窄的阶梯通道,和其他地方的宽敞大气截然不同,温久看了几秒,扶着墙壁向下走去。 第5章 闯祸了 楼梯密闭狭窄,显得有些逼仄,外面的声音忽地变小了,温久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在楼梯上行走的声音。 楼梯尽头的空间看着不大,走过拐角却是很宽阔的一片空间,和楼上的装修完全不同。 昏黄的灯光,墙壁刷成浅灰,矮桌旁是黑色皮质沙发,靠墙的大片柜子同样是黑色,上面摆满了各种酒。 温久踮着脚打量片刻,刚觉无趣想要离开,又看见地下室最里侧的小门。 门同样是黑色,与黑色的柜子挨着,让他差点没注意到。 来都来了,温久走到门前,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却没能压下。 “嗯?打不开吗?”温久又一次试图压下门把手,还是打不开。 好胜心上来了,他双手按住门把手,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一下又一下地蹦跳,非想进去看一眼。 突然,他的手臂被抓住。 “啊!”温久吓了一跳,回头见来人是吴妈,才维持住了人形。 “怎么到这儿来了?”吴妈拉着人退开点。 温久老实地走开:“我随便逛逛。” “地下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吴妈带着温久上楼,“以后不要下去了。” “为什么?”温久任由阿姨拉着自己上楼。 “宋先生平时不喜欢有人到这里来。”吴妈带人走到餐厅,“吃饭吧。” 直到坐在餐桌边,温久还转头看着地下室的方向:“为什么不让人去呢?” “他想要一些自己的空间。”吴妈端着水果过来,摆在温久手边,顺势挡住他的视线。 “好吧。”温久也没那么执着,低头吃自己的东西去了。 他对宋凌翊的兴趣才没这么大,婚房里有个去不了的小角落对他根本无所谓。 比起这个丈夫,温久其实对家里的阿姨更感兴趣。 他和吴妈相处得很好,跟着人修剪了蔷薇枝叶,打扫了房子,又帮忙做了晚饭。 吴妈并不是全天留在别墅,每天干完活就会回家,但今天,她在别墅待到了天黑,陪陪这新来的夫人。 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来个难缠的角色,结果竟然是只可爱活泼的小鸟,房子里都热闹了,吴妈稀罕得不行,坐在沙发上陪人聊天。 “我已经在这做了五六年了。” “五六年啊,那你认识宋凌翊很久了诶。 “是啊,他不怎么换身边的人,阿姨,司机,一般定了就不会换了。” “司机!我知道他!林叔他人很好,他……” 开门的声音打断温久的念叨,他回头看去,是宋凌翊回来了。 “既然宋先生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吴妈简单告别后便离开。 屋里只剩下宋凌翊和温久两人。 宋凌翊进门后没往里,仍站在玄关处,温久则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远远地看他。 这对新婚夫夫还不太熟。 “过来。”宋凌翊突然道。 温久老实走过去,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此时正在宋凌翊手里,他才反应过来,早上把行李箱落在车上了。 “谢谢先生。”温久冲对方笑了下,伸手去拿行李箱。 指尖蹭到男人的手,温久想拿过行李箱,哪知宋凌翊迟迟不松开。 “嗯?”温久搞不懂这人又要干什么。 “里面是什么?”宋凌翊晃晃空空的行李箱,里面有东西在晃荡。 温久防备地看了人一眼:“我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温久皱了下眉:“不告诉你。” 一只手拿不过来,就换成两只手,他伸出双手抓住行李箱的提手。 小小的旧皮箱,提手也很小,温久的双手紧紧贴着宋凌翊的手,猛地用力试图夺过箱子。 男人一手拄拐,一手拎着行李箱,面对小鸟的抢夺,手都没晃,不动如山。 “快还给我。”温久抬头。 恶劣的心思突然冒头,宋凌翊偏不松手,和小鸟玩起了拔河游戏。 “还给我。”温久用尽全身的重量向后倒,试图借此抢过皮箱,脚蹬了几下。 玄关突然冒出一声闷响—— 皮箱的把手断裂,随后,温久摔了个屁股蹲。 别墅里的一切瞬间如同静止了一般,四下安静,温久懵懵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男人。 宋凌翊也有些惊讶,手里抓着已经断开的皮质把手,箱子歪歪斜斜地挂在手上。 两人对视几秒,温久嘴巴一瘪,快速眨了几下眼:“你还给我。” 宝贝了二十年,天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小零碎,突然被这蛇圈着不放。小鸟从小在饲育所被大家宠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简直要气死了,继续道:“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 宋凌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什么都没说,终于顺小鸟的意,将箱子递到人面前。 温久快速抢回自己的小皮箱,双手抱着,像是害怕男人再次抢走他的收藏,他没转身,而是警惕地看着宋凌翊,倒退着向后慢慢挪动。 一步,两步…… “哎。”宋凌翊突然抬手叫人。 温久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就撞上了立在玄关的大花瓶。 青绿色的陶瓷花瓶,有一米高,沉甸甸的,被他这一撞,在地上打着圈晃悠,屋里只剩下陶瓷底与大理石地板摩擦的声音。 不知是认为花瓶不会倒,还是行动不便,又或是根本不在乎一个花瓶,宋凌翊没动,只是站在玄关看着。 “……会倒吗?”温久轻声自言自语,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扶。 可他怀里抱着行李箱,等到他弯腰放下箱子时,那花瓶已经彻底等不住了,向旁边一倒去。 不同于皮革断裂的闷响,陶瓷炸裂破碎的声响明显更加清脆刺耳,短短几秒,花瓶变成了一摊碎片。 宋凌翊看着这一片狼藉,刚想转头看一眼那“罪魁祸首”,却发现附近已经没了人影,只有行李箱陪着碎片们躺在地上。 像是想起了什么,宋凌翊转而抬头,果真在水晶吊灯上看见了一个白色小三角。 花瓶触地的瞬间,温久变成了珍珠鸟,极速弹射到了客厅最高处的水晶吊灯上。 “哒,哒,哒。”站在玄关的宋凌翊终于动了起来。 吊灯上的小鸟不敢动了。 大灯的光亮刺眼,温久干脆闭上了眼睛。 “下来。” 温久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男人站在吊灯下后,又赶紧闭上。 “个子这么小,劲还挺大。”宋凌翊走到一旁关上了中央的水晶吊灯,换成天花板四周的小射灯照明。 环境忽地昏暗下来,温久悄悄睁开眼,一动也不敢动。 宋凌翊有些不耐烦了:“你要在上面待一辈子吗?” 自知闯祸,面对这男人,温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敢缩在吊灯上瑟瑟发抖。 “哒,哒。”身下又响起了对方走路的动静,却很快停下,过了几秒,再次响起,没过多久又停下。 温久轻轻蹦了两下,伸着脖子观察对方的动向,随后忍不住大喊:“你干嘛!” 男人竟捡走了他刚才扔在地上的行李箱,此时已经坐在沙发上,小箱子被放在茶几上,正研究着打开锁扣。 老师赞助的旧箱子,密码锁早就坏了,轻轻松松就能打开。 “咔哒。”锁扣打开的瞬间,小鸟终于憋不住,一个俯冲向下,冲向茶几。 箱子被打开,装着温久收藏的小锦盒在路上因为颠簸崩开,里面的零碎掉出来,落在箱子的各个角落。 “不准碰!不准碰!”小鸟站在摊开的箱子边缘,张着翅膀左右蹦跳,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鹅卵石,贝壳碎片,糖纸,还有前几天送过去的宝石……宋凌翊也不想碰这些东西。 “我不碰。”宋凌翊淡淡道。 小鸟停下动作,呼呼喘气,满脸怀疑地看着男人。 “这堆垃圾,我可不稀罕。” “才不是垃圾!”温久插嘴。 “随便你,”宋凌翊不想争论,“变回人形,和你说点事情。” 化成人形就没翅膀,没翅膀就飞不了,飞不了就会被抓住……温久飞速打着小算盘,随后果断拒绝:“不行。” 宋凌翊无视小鸟的拒绝,催促道:“快点,你不该化兽形的。” “你自己说的,在别墅里面不管我是人是兽。”温久理直气壮。 “我收回。”宋凌翊不讲理,“再这样我就把你的箱子和这些垃圾都扔了。” 小鸟气得羽毛都炸开了:“不是垃圾!” 宋凌翊作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箱子,温久终于看不下去,跳下地的瞬间恢复了少年的模样。 他站在沙发和茶几中间,挡住男人伸向箱子的路径,双手张开做出保护的姿态,直直盯着宋凌翊,一副誓死抵抗的样子。 两人站得很近,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宋凌翊想将人弄开,刚抬手又停下,只是口头道:“坐下,和你说点事。” 温久看一眼男人,又偏头看一眼背后的箱子,视线在两边来回。 “东西你自己拿着,好好坐下听我说。”宋凌翊叹了口气。 温久飞速关上箱子,抱在怀里,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你说吧。” 宋凌翊将手里的拐杖靠在一旁,向后倚在沙发上:“我娶了你,帮你弄到毕业证和户口,供你吃穿住,你也要配合我。” “嗯。”温久点点头,在这方面,他自知理亏,不敢说什么。 “第一,平时老实待在家里,不准独自出门。我会请医生来治疗你无法控制形态的问题,乖乖配合医生治疗。” “第二,在外面不能暴露兽形,必须维持人形,撑不住了立马找我,遇到我不在的情况,就先藏起来,想办法联系我。” “第三,必要时配合我参加应酬,不用你做什么,点头微笑,适当回应。” “过段时间就有场宴会,带你亮个相,应该会有人和你攀谈交友,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温久插嘴。 “第四,不准插嘴。”宋凌翊的语气似乎变沉了。 温久默默捂住了嘴,视线飘开。 这一打断,害宋凌翊忘了还想说什么,最近各种事情太多,他的头脑不是很清醒。 正好时间也已不早,宋凌翊顺势道:“其他的以后再说,今天先睡觉。” 两人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也不是什么到点就离的协议婚姻,日子还是像普通夫夫那样过,没分房也没分床。 宋凌翊先去洗澡,温久则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小宝贝重新收拾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去洗。”宋凌翊洗漱完毕,慢慢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温久塞在床底暗处的箱子。 他的夜视能力相当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决定假装不知道,免得又惹到这笨鸟。 谁曾想,才刚上床不到一分钟,笨鸟再次来袭。 “先生,”浴室里传来少年的声音,“先生,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呀,开心^^ 第6章 煮了装盘 宋凌翊叹了口气,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别说锁了,甚至没关。 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副害怕模样,再见面领证时,却突然好了不少。 尤其是在离开饲育所后,少年又是抱怨又是使唤,似乎已经将“靠山”从饲育所的工作人员转为他,只是这转变实在太快,简直比当年还快了不少,宋凌翊惊讶于对方的毫无长进。 “怎么了?”男人站在门口问。 “你先进来。”温久答。 “直接说就行。” 温久依然坚持:“先进来嘛。” 宋凌翊又叹了口气,推门进入,浴室里已没了人影,只有一只雪白的珍珠鸟站在洗漱台上。 兽人的兽形算是个人隐私,在伴侣面前展示确实没问题,但两人此时并不熟,宋凌翊下意识地偏头回避:“你又搞什么?” 小鸟蹦了几下:“能不能帮我找个盘子,浅一点的,但是也不要太浅,然后不用特别大,但是也别太小了。” “干什么?”宋凌翊皱眉,“你要把自己煮了装盘吗?” “什么啊!”小鸟摇摇头,“我洗澡用。” “用人形洗。”宋凌翊懒得理鸟,转身想走。 “我从来不用人形洗澡的,我不会,”温久叫住要走的人,“求你了,先生。”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宋凌翊的脑袋一阵阵地抽痛,他现在真的不想再和这鸟有任何纠缠。 “我去给你找。”他叹了口气,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 “这个有点浅诶。” “这个太小了,如果能再大一点点就好了。” “这个倒还行……就是颜色不太好看,我比较喜欢白色,天蓝色也还可以。” “就这个,”宋凌翊忍无可忍,“你没得选了。” 卧室在二楼,他上下爬楼梯三四趟,就为了给这小鸟找一个满意的澡盆,每次去厨房时还会经过这鸟砸碎的花瓶,看得人更加火大。 黑色的磨砂感盘子,边缘刻意做出不规则的随意感,价格高达五位数,就要被当成澡盆。 小鸟站在一旁看了又看,才无奈道:“好吧。” 男人就站在一旁看着,温久也没心思唱歌了,站在水里简单清洗羽毛,余光时不时瞥向一旁的人。 “我要换衣服了,你快出去吧。”温久站在浴巾里,蹭干羽毛。 宋凌翊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小鸟洗澡。 “抓紧。”他转头就走。 温久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浴室里提前放好的睡衣,全套真丝,浅灰色,和宋凌翊那一身黑色的是同款。 钻石袖扣拆下来,钻戒也摘下来攥在手里,温久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 卧室昏暗,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床头的小灯,宋凌翊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挂你衣服的下面有一排抽屉,是放首饰的,东西自己收好。”男人头也不抬。 他让人准备好了各种衣物,将衣帽间分了一半给这个新来的人。 “哦。”温久这才把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小跑进衣帽间。 他真是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嫁了个不得了的豪门,光是衣帽间就简直要比他的宿舍大。 宝石一颗颗摆好,钻石袖扣站C位,石头贝壳显得没那么豪气,温久也不厚此薄彼,好好摆在一旁的小空格。 “戒指戴着。”宋凌翊的声音突然传来。 温久停住把钻戒往里摆的动作,默默戴回手上:“我当然知道!” 关上抽屉,行李箱也留在衣帽间,温久反复确认后,才回到床边。 “先生,你在看什么呀?”温久看着男人手里的手机,根本藏不住语气里的羡慕,他在饲育所是不被允许拥有手机的。 “工作的事,”宋凌翊依然没抬头:“明天我叫人给你送一个手机,你让吴妈帮你弄。” “嗯。”温久压住嘴角的笑,装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上床。 膝盖刚碰到床垫,少年就忍不住开口出声:“这个床怎么这么软!” 饲育所宿舍配备的就是普通的木板床,温久又瘦,躺着骨头硌得慌,时间长了浑身难受,所以他才时常以兽形缩在枕头上睡。 温久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床铺,兴奋地跪在床上直蹦跶。 宋凌翊被震动波及,不耐地闭上眼:“安静躺下。” 温久终于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老实钻进被窝,闭上了嘴。 床铺很大,两个人之间泾渭分明。 人生中第一次和另一个生物同床共枕,难免本能地紧张。温久平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侧目看向一旁。 宋凌翊垂眸看着手机,金色的瞳眸隐匿在睫毛阴影中,片刻后,才突然抬眸。 男人偏头道:“你看什么?” 躺在一旁的温久猛地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发出夸张的呼吸声。 宋凌翊无奈叹气,关上手机:“正常点。” 床头的台灯关上,卧室陷入黑暗,温久渐渐安静下来,宋凌翊扯了下被子,闭上眼。 身旁有人,他不太习惯,即使疲惫,也迟迟没有睡着。 温久也相当不习惯。 “先生。”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弱弱响起。 “又怎么了?”宋凌翊其实想装作没听见。 温久蛄蛹着翻了个身:“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说。” 少年纠结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花瓶多少钱啊?” 花瓶砸碎后,宋凌翊没有收拾,也不让温久靠近,任由那些碎片摊着,等待明天吴妈来清理。 “你想要赔吗?”宋凌翊问。 “我有钱的,可以赔……”温久越说越小声,考虑到丈夫的财富水平,他那点存款怕是不够用。 在饲育所长大的兽人每年都会收到一批补贴,由饲育所统一保管,等到毕业时再发放,算是兽人们进入人类社会的第一桶金。 属于温久的卡,老师帮忙塞在行李箱的夹层里,让他自己好好保管,小鸟看来看去,悄悄和宝石一起藏在首饰盒里。 “说不定够呢?”温久自我安慰。 “别想了,不够的。”宋凌翊泼了盆冷水。 “差多少?我有八千多块。”对温久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钱了。 “差的钱就是把你卖了也填不上,”宋凌翊翻了个身背对着温久,“算你幸运,碰到的是我,不用赔偿。如果是别人,你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去打工还债了。” “啊……”温久盘算了下,才道,“谢谢先生。” 想来想去,萌混过关的性价比是最高的,他决定不赔了。 宋凌翊敷衍道:“嗯,快睡觉。” “先生晚安。” “嗯。” 身后聒噪的小鸟终于安静下来,宋凌翊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酝酿睡意。 他其实骗温久了。 那花瓶不是什么历史文物或者名家作品,根本不值几个钱。 前几年买下这别墅的时候,懒得费心装修,干脆让人直接按照样板间装了个一模一样的,花瓶也只是同款装饰而已。 许是出社会的十年都忙于工作,又或是作为冷血动物感情淡漠,他根本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追捧名牌,明明看着都差不多,价格能差上百倍。 反正现在有钱了,该买什么就买什么,身边的生意伙伴用什么档次的,他也给自己配上,做到处处合群。 玄关摆什么他根本不在意,既然那花瓶已经摔碎,那过几天让人去买个真正的高档货回来就行。 今晚骗一骗这笨鸟,还能让人消停一会儿,让他睡个安稳觉。 害怕身旁的男人后悔索赔,温久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本来还有些纠结自责,无奈床铺实在是过于舒服,很快就睡死过去,连宋凌翊起床出门都没察觉。 等到清醒过来时,已经快要中午。 玄关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午饭也正在准备。 “吴妈,”温久靠在厨房门边,“麻烦你了,帮我收拾花瓶。” “没事,”吴妈看见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可爱少年,根本收不住笑容,“我都扫干净啦,不用在意的,过一会儿就能吃午饭了。” 温久却没离开,依然站在厨房门口:“那个……碎片扔了吗?” 吴妈愣了一下,才答道:“没呢,我到时候和其他垃圾一起扔。” 温久眼睛一亮:“那给我一点呗。” “啊?”吴妈不明白,要那垃圾做什么? 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她根本无法拒绝,将装着碎片的小塑料袋拎了过来。 温久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挑挑拣拣,拿走了一块形状呈菱形的碎片。 “谢谢吴妈。”温久微笑道。 “没事,小心手啊!”吴妈只看见少年跑上楼的背影。 “闪亮亮,亮闪闪……”温久哼着歌把这块碎片也放进首饰盒。 青绿色的菱形碎片,表面温润光滑,边缘干脆利落,他昨晚就想捡一块走了,碍于宋凌翊,只能等到现在。 说曹操曹操到,温久心满意足地下楼,正好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宋凌翊。 “你不是上班去了吗?为什么在这里?”他停在楼梯上,扒着楼梯扶手往餐厅的方向看。 “我在自己家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温久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坐到餐桌旁。 作者有话说: 因为申榜的原因,接下来三章是隔日更,然后下周五应该就可以开始稳定走榜啦 第7章 纯真?真蠢 宋凌翊将桌上的盒子推到温久面前。 “手机!”温久立马打开盒子,研究着开机。 “让吴妈帮你把手机弄好,我下午还要去趟公司,晚一点来接你,去把户口落完。” 得到手机,户口也要落好了,温久心里美得不行,左右看了看,伸手拿起一颗摆在桌上的蓝莓,递到男人面前: “谢谢先生,请你吃蓝莓!” “还不是用我的钱买的,”宋凌翊轻声,推开面前的手,“你自己吃。” 温久没管对方说了什么,美滋滋地将蓝莓塞进自己嘴里,反正谢意已经表达过了,领不领可不是他的事。 吴妈看两人相处还算和谐,也放下心来,将准备好的午饭端上桌。 这还是温久第一次和宋凌翊一起吃饭。 吴妈并不上桌吃饭,已经自己在厨房里解决午饭,去楼上打扫卫生,桌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久低头吃生菜藜麦沙拉,悄悄斜眼看宋凌翊,男人正在切牛排,表面焦褐色的牛排,切开来,里面还是粉红色,渗出些不知是肉汁还是血水的液体。 “在餐桌上不要偷看别人,”宋凌翊抓住偷窥的少年,“把肉吃了。” “唔。”温久看了眼摆在自己手边的盘子,牛排的个头明显比宋凌翊的小一圈,没几口的量,但他还是不太想吃。 珍珠鸟是杂食动物,他在饲育所几乎只吃谷类和蔬菜,蛋白质补充也靠牛奶和奶制品,顶多勉强吃点鸡蛋,几乎不吃肉。 “你可以吃。”宋凌翊无视温久的拒绝。 兽人的消化系统其实更偏向于人类,温久也经历过体检,他的消化系统没有任何缺陷,可以像普通人类那样进食。 “我不想吃。”温久塞了一大口藜麦。 “必须吃,你要学着像个人类那样生活。” “我是兽人,又不是人类。” 宋凌翊已经解决午饭,把餐具放下:“吃。” 吃人嘴短,温久抿着嘴,也不敢反驳什么,伸手拿起叉子拨弄,一小块牛排被他在盘子里反复翻炒,叉子摩擦盘子发出刺耳声响。 宋凌翊看不下去,拿过温久手里的叉子和手边的刀,几下就帮人切开,切完后想了下,又多切几刀,将肉切得小小的。 “吴妈给你做的全熟,别剩下。”宋凌翊把叉子塞回温久手里。 温久反复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闭上眼把肉塞进嘴里。 M12澳洲和牛,较嫩的里脊部位,煎烤到全熟仍然柔软,简单的胡椒盐调味,没什么重口味的香料,也算好接受。 温久在宋凌翊的眼皮子底下一口接着一口,咽下最后一块牛排时,宋凌翊起身,出门离开,留下一句: “自己准备一下,我三点半来接。” 时间富裕,温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快三点,才跑上来换衣服。 宋凌翊给他准备了很多衣服,他在衣帽间里挑花了眼,试了一套又一套,在落地镜前转着圈臭美。 终于选到满意的衣服,眯着眼梳理好头发下楼时,宋凌翊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到的样子。 “先生。”温久心虚地跑到宋凌翊身旁。 宋凌翊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走了。” 办户口花了点时间,显然,工作人员也很少碰到靠结婚落户的兽人,对工作流程不太熟悉。 等到户口处理完毕,两人走出办事处,居然已经是天色渐暗的时候。 汽车开动,没过多久,温久就发现了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不回家吗?” “带你见个朋友,一起吃个饭,”宋凌翊再次叮嘱,“保持人形,别乱说话。” “我当然知道。”温久嘟囔。 “快去吧。”司机林叔笑着摆摆手,拒绝了温久“一起来吃”的邀请。 “人家自己会去找晚饭吃的。”宋凌翊催促。 温久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宋凌翊走进面前的小门。 里面真是别有洞天,不算起眼的小门,进去后却是很大的院落,矮松假山,溪流瀑布,灯带藏在造景中间,提供点点光源。 服务员穿着讲究,低头快步迎上来,轻声细语地确认预约信息,随后带二人进入。 温久瞬间忘记了林叔,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眼珠子却转来转去张望。 “啊!”他没看见脚下的台阶,踉跄了下。 走在前方的服务员立刻回头:“先生没事吧?” 温久尴尬地摆摆手:“我没事。” “我们这有点暗,注意脚下。”服务员继续带路。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旁人,宋凌翊倒成了他最熟的人,温久默默跟在男人身边,几乎是贴着人走路。 宋凌翊瞥了眼挨着自己的人,什么都没说。 “这里。”服务员停在包厢门口。 宋凌翊微微点头致谢,温久也赶紧学着男人的样子点点头。 像是忍不住了,一直保持得体微笑的服务员突然对温久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露齿笑容。 温久愣了一下,才回给服务员姐姐同样的笑容:“嘿嘿。” “进来。”宋凌翊催促,温久才发现男人已经开门进去了。 快速朝服务员姐姐挥手告别,温久跟着宋凌翊走进去,绕过遮挡的屏风,终于见到包厢的全貌。 这是一家茶餐厅,包厢很大,有吃饭的饭桌,喝茶的矮桌,甚至还有牌桌麻将桌。落地窗能看见院子里的造景,隐约还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嗨!”坐在餐桌边的男人向温久挥手打招呼。 温久半个身子缩在宋凌翊身后,朝对方招了下手,那男人是兽人,是某种肉食动物,他感觉到了。 这还是他离开饲育所到人类大陆后,除了宋凌翊之外见到的第二个兽人,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人。 宋凌翊向后伸手一捞,推着温久的手肘,把人推到自己身侧:“不要躲在我后面,没规矩。” “快过来坐,我让人上菜了。”餐桌边的男人道。 两人落座,温久坐在宋凌翊旁边,那男人的斜对面。 “我叫许齐予,我是你老公朋友。” 温久有些紧张,老老实实地端正坐着,双手摆在膝上:“你好,我叫温久。” “我知道,”许齐予笑笑,“小珍珠鸟,我是猎豹。” 怪不得这男人是金色头发,原来是猎豹,温久在心里默默嘀咕。 兽人有一定概率出现显性基因,兽形的特征延续到人形,像宋凌翊的金眸,许齐予是发色显性。 可惜温久只有可恶又讨厌的夜盲,他倒是很希望自己的人形能有羽毛之类的。 “别说这个。”宋凌翊皱眉,兽人在外谈论兽形是有些无礼的行为。 “又没事,都是自己人。”许齐予喝了口茶,“先吃饭吧。”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创意融合菜,各种花里胡哨的菜品,名字长长一大串,木头盘子石盘子,摆满了花花草草装饰,还有会冒气的泡泡和瞬间的火苗。 温久新奇得不行,每上一个菜都要惊讶一阵子,抓着服务员问个没完。 “挺喜欢吧,我特地给你选的这个餐厅,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许齐予看着咔嚓咔嚓拍照的少年,同样露出了姨母笑。 “嘿嘿,谢谢。”温久对许齐予没那么害怕了,跟他有来有回地交谈。 这一顿饭温久吃得很开心。饭菜漂亮又有意思,许齐予不像宋凌翊,愿意陪他说话,人也很有趣。 吃完饭,三人转去矮桌边喝茶,温久完全欣赏不来又苦又涩的茶水,捏着茶杯把玩,被提醒后,又将“魔爪”伸向一旁的木雕摆件。 宋凌翊看温久坐不住,还时不时插嘴打断他和许齐予的交谈,干脆打发小鸟自己玩去了。 “你这小老婆可以啊,”许齐予调侃宋凌翊,“长得真不错,性格也挺可爱的。” 宋凌翊低头沏茶:“就那样吧,烦人的很。” “你这什么语气?炫耀还是抱怨啊?” “抱怨。”宋凌翊将泡好的茶倒进许齐予面前的茶杯里。 “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多可爱一孩子,就这么被你拐走了。”许齐予看向一旁的温久。 宋凌翊顺着许齐予的视线回头看去。 温久站在麻将桌旁,把桌上麻将当成积木玩,垒得高高的。 “你看,多纯真一小可爱。”许齐予喝了口茶。 他的话语刚落,刚咽下的茶就呛了出来。 “哗啦——啪哒啪嗒啪哒……” 温久的麻将积木没控制好平衡,倒了。 麻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巨大且持续的声响在包厢里回荡,甚至惊动了外面的服务员,敲门轻声询问情况。 许齐予扶额,看着宋凌翊去门口打发走服务员,回头对温久道:“自己收拾好。”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温久蹲在地上,抬头看着男人。 “收拾好。”宋凌翊别开眼,把脚边的麻将踢到少年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温久老实地一言不发,不停蹲下站起,一颗颗捡起地上的麻将,摆回原来的样子。 宋凌翊坐回到茶桌旁。 “其实也挺纯真的嘛,很听话。”许齐予替人找补道。 温久蹲在桌下收拢最后几颗麻将,站起身时,脑袋磕到桌沿,手里的麻将又悉数落地。 “纯真?”宋凌翊轻笑了下,“我看是真蠢。” “别这么说人家,”许齐予对着麻将桌那侧问,“没事吧?” 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对他摇摇头,露出笑容:“我没事,马上就收拾好啦。” “放桌上就行了,会有工作人员来摆的。”许齐予转头问,“下周的宴会就带他和她见面?” 宋凌翊点点头:“应该是。” “我想着应该是没问题,挺招人喜欢的。”许齐予摸着下巴思索。 “但愿吧,别给我惹祸就行了。” 他放下茶杯,视线始终落在麻将桌旁的少年身上。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都很长! 第8章 第一个 温久收拾完麻将,又跑去角落打量小瀑布盆景,水声潺潺,他伸手向上面的植物。 “别乱碰。”宋凌翊冲着对方的背影道。 “我知道,本来就没想碰。”温久连头都没回,默默收回了手。 “你之前不是说他怕你吗?”许齐予笑着轻声,“我看好像不怎么怕。”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宋凌翊抿了口茶。 “九号地块的改造项目怎么样?”许齐予话锋一转。 宋凌翊淡淡回答:“准备竞标呢,你都不准备参与了,还这么关心。” “就我那小公司的规模,怎么可能竞得上?就等着你拿下,给我分一杯羹呢。” “先看政府的评估审核能不能过吧。”宋凌翊双手交握,捏着左手的婚戒打转。 像他们这样攻击性强的兽人,社会化程度始终是政府关注的重点,工作记录,心理评估,家庭关系,都是评估审核的重点。 不通过这一关,公司的竞标无疑困难。 “我觉得你没问题的。”许齐予给自己倒了杯茶。 宋凌翊轻笑:“废话。” 两人是在一场应酬上认识的,许齐予是做建材生意的,毕竟是同为饲育所出来的校友,商业合作结束后,依然保持着联系,关系也算不错。 “现在都有家庭了,政府的评估分会高一点吧。”许齐予道。 宋凌翊点点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年:“等政府的评估通过,那个项目我十拿九稳。” “这么有底气啊,宋总。”许齐予笑道。 “你知道的,我不会做没底气的事。”宋凌翊倒尽壶里的茶。 一壶茶见底,差不多该走了,温久早就闲得不行,一听说要走,果断起身。 “那个,”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着许齐予,“我们能不能加一个微信呀?” 吴妈帮他注册了各种账号,也教了他怎么使用,温久想实践一下试试,实验对象选择这个宋凌翊的朋友,无疑是相当不错的。 “可以啊。”许齐予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温久双手捧着手机,认真地将摄像头与屏幕对齐,很快识别成功,他郑重其事地点下好友申请。 “可以啦。”许齐予顺手通过。 学会一个新技能,温久开心地不断刷新界面:“太好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微信好友!” “我是第一个啊?你老公呢?”许齐予完全没想到。 温久也愣住了,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的男人:“……我忘了。” 空气似乎突然凝固了。 “走了,后面还有行程。”宋凌翊什么都没说,从两人中间穿过,向外走去。 温久和许齐予对视一眼。 “他会生气吗?”温久问。 “你问我我问谁?”许齐予挠挠后脑,“去哄哄吧。” 许齐予在餐厅门口与两人告别,上车离开,载着温久和宋凌翊的车则往反方向驶去。 “先生。”温久紧张地搭话。 宋凌翊依旧冷声:“怎么了?” “加个微信呗。”温久打开二维码,送到宋凌翊面前,“你扫我一下就好啦,很快的。” 宋凌翊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扫码。 “先生是我的第二个微信好友!”温久故意做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试图打碎车里尴尬的氛围。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温久急得想跺脚,抱着手机划来划去。 “先生!”他突然转身面向宋凌翊,手撑在车座上,几乎要贴到男人的大腿。 宋凌翊被吓了一跳:“干嘛?” “你看!”温久把自己的手机送到宋凌翊面前,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宋凌翊皱眉,向后躲避:“看什么?” “你是我的微信置顶!”温久笑道,“你是第一个,只有你一个!” 宋凌翊轻哼一声:“随便你怎么弄,这是你的手机。” 温久坐回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道:“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宋凌翊淡淡道。 “真的假的?”温久歪头。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下车了。”宋凌翊打开车门。 温久这次学机灵了,快速从自己这一侧下车,跑到宋凌翊那一侧:“我来扶你。” 林叔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宋凌翊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 温久赶紧上前托着,帮人站稳,他还以为会很重,其实宋凌翊只是轻轻搭着借力,很快就松开手。 宋凌翊带着他走进一家商场。 时间不早了,商场似乎已经打烊,店门大都关上,里面没人,很安静,这和在饲育所里学习到的不太一样,温久有些紧张,依然贴着宋凌翊走。 两人穿过一条通道,走到一旁的副楼,这里仍亮着灯光,却无客流,静谧得只剩空气里浮动的香气。 不同于主楼冷清暗沉,副楼格调矜贵,鎏金外文招牌映着柔光,高级木质香混着淡柔香水味漫在空气中。 “去买什么啊?”温久终于忍不住问了。 “什么?”宋凌翊偏头看向一旁的人。这小鸟开心的时候就叨叨叨个没完,紧张的时候却声如蚊呐,让人听不清。 温久稍微踮起脚凑近:“我们去买什么?” “带你买衣服。” “买衣服?好啊。”温久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了。 都已经给他买了这么多衣服,现在又要带他买,看来感情培养已经初见成效了……温久想。 得意忘形的少年又忘了规矩,越走越快,冲到宋凌翊前面去。 “这里。”男人叫住冲过头的温久。 温久停住脚步,转身回到宋凌翊身边。店里的店员已经迎来上,带着两人进入。 温润的深棕实木装潢,暖黄射灯斜落下来,在面料上晕开柔和光泽。衣架上悬挂的成衣不多,件件版型利落,透着低调精致的定制质感。 温久跟着宋凌翊走到里侧,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接待,和宋凌翊握手问好。 “就是他。”宋凌翊指了下贴着自己的少年。 “好,”那中年男人笑着看向温久,“跟我过来吧。” 温久跟着裁缝去内间量完尺寸,出来时,宋凌翊已经坐在外面的沙发等待,他走过去坐在男人身边。 裁缝拿了三个本子过来,放在宋凌翊面前的桌上,宋凌翊开始动手翻看。 “这是什么?”温久第一次见到本子翻开来不是纸,而是布料,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布料,装订成一沓。 裁缝站在一旁微笑着解释:“在选面料呢,给你定做几套西装。” 宋凌翊让人给温久买了不少成衣,但是几套定制的正装也是有必要的。 过段时间的宴会就需要一套正式的衣服,所以才急匆匆地带人来定。 “这样啊,”温久点点头,“那为什么不让我选?不是我的衣服吗?” 裁缝的笑容僵了一瞬,老主顾带着妻子上门,他下意识地将所有决策权都交给宋凌翊,而男人也没有拒绝。 宋凌翊抬眼看了下温久,告知裁缝选定的几个面料,才道:“你可以选一个喜欢的,只有一个。” 温久“嘿嘿”一笑,开始翻看布料,认真地凑近观察,上手细细抚摸。 两人来时就已经很晚,眼下早过了打烊时间,只剩下裁缝和唯一一个负责关门的店员,站在一旁看着温久挑选。 温久对此毫无察觉,把三沓布料翻了个遍,选出几个备选后开始反复对比,一边嘟囔着评价: “很好看,可惜摸着有点扎。” “颜色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个好像还可以,嘶,还是刚才那个吧。” …… 宋凌翊看不下去,出声催促:“快点。” “我已经努力在快了。”温久头也不抬。小鸟对打扮有自己的讲究,绝不能凑合。 宋凌翊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休息。 另外两个打工人连气也不敢叹,只能站在一旁等待,虽说宋凌翊会付给他们额外费用,但是加班的过程实在煎熬。 终于,在半个多小时的等待后,温久做出了决定:“我喜欢这个!” 他将选定的面料展示给裁缝。 带点暖调的象牙白,醋酸纤维的材质,轻巧软滑,在灯光下闪着类似于丝绸的光泽,又有点珠光的意思。 “这个……”裁缝为难地笑了下,“这个会不会有点太亮了。” 这款面料很少被选中,一般是用于明星走红毯之类的场合,平时的正式场合里可没有人会穿这个。 “对啊,我就是要亮亮的!”温久没有察觉到裁缝的暗示,眼里满是期待。 宋凌翊选的面料是羊毛和亚麻,颜色是黑色深灰浅灰,都太无聊沉闷了,他更喜欢鲜艳的,亮眼的。 裁缝看向宋凌翊,等待付钱的人最后拍板。 宋凌翊看着那华丽的布料,又看看温久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个吧。” 再确定领口款式,衬布和各方面细节,期间,温久再次提出自己的意见: “领口能不能做成圆一点的?” “衬布可以选颜色吗?” “口袋也能选!我想要大一点的,多一点!可以装东西。” 宋凌翊敷衍地“嗯嗯嗯”,填上定制表格,没一个按照温久的指示写。 登记信息,最后刷卡付款。终于定好衣服,宋凌翊和裁缝同时叹了口气,两人都是第一次觉得定制西装这么累。 “毛样试身到时候上门吧。”宋凌翊对裁缝道,他不想再带温久到这地方来了。 “什么试身?”温久跟着宋凌翊走出店门,依然保持着兴奋状态。 “半成品先上身试穿,然后再针对性地修改,到时候让裁缝上门给你试给你改。” “好呀。”温久今天可太开心了。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温久还在和林叔叨叨: “林叔等一下和我加微信吧。” “我现在有人类社会的户口了喔。” “我选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布料,要用来做衣服!正好过段时间有宴会,我可以穿。” …… “不能穿那件,”宋凌翊打断温久,“穿我给你选的。” “啊……”温久撇嘴。 “你那件不适合这个场合。”宋凌翊和人讲道理。 温久抿着嘴思索半天,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忙完一切,终于能回家,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玄关处原来摆着花瓶的地方补上了新的花瓶,是青花瓷的,个子比原来更大,在温久心里就是更贵的意思,于是他下定决心远离,避免磕碰。 同样价格昂贵的黑盘子却彻底成了温久的澡盆,放在浴室的洗漱台上,等待每晚上岗。 有了前一夜的经验,两人的第二次同眠顺利了不少,很快就关灯躺在一起。 “先生。” 一刻钟后,温久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宋凌翊不想搭理,装作睡着了没听见。 “先生。”温久的声音大了点,反复叫了几声,见对方迟迟没反应,悄悄伸出手。 摆在身体一侧的手臂突然被温久攀上,宋凌翊猛地抽手躲开,吓了少年一跳,同样往后窜了下。 第9章 医生 “干什么?”宋凌翊见躲不过,只能轻声发问。 温久侧躺着面对男人:“正好你也没睡着,我们要不要来聊天?” 晚上吃了漂亮饭,定了漂亮衣服,少年太兴奋了,到了深夜也毫无睡意,谨记着老师“培养感情”的叮嘱,他现在很愿意与对方来一些交流。 宋凌翊无奈:“不要。” “唔。”他发出失落的哼哼。 宋凌翊不想理人,只道:“早点睡,明天有医生上门,你不能再睡到中午了。” “可是我还想睡懒觉,床真的好舒服啊。”温久蛄蛹了下,蹭蹭柔软的枕头。 “不行。” “还要早起啊,”温久叹气,“我在饲育所每天都起很早去上课,好累的。” 宋凌翊没有回应温久,试图以沉默单方面结束这场对话。 “我在饲育所真的起很早,眼睛都睁不开就起来了。”温久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意思,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其实小鸟几乎每天都迟到,只是从没受过罚,偶尔的口头警告也全被他抛之脑后。 记迟到的值日生不好意思记他,老师和宿管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食堂阿姨甚至会特意留早饭,他的生活称得上是滋润。 “在饲育所其实挺好玩的,就是上学真的好累,幸好现在毕业了,”温久突然翻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我差点忘了,先生也是饲育所毕业的,你的老师是谁呀?说不定我认识呢。” 宋凌翊并不回答,只淡淡道:“闭嘴睡觉。” “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我见过好几届老师的。”温久刹不住车,还在念叨。 “闭嘴。”宋凌翊的语气突然变重了。 温久终于感觉到男人的情绪,闭上了嘴,默默翻身躺好。 “以后不要提饲育所的事,不管是和谁,都不要提。”宋凌翊突然道。 温久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感受到男人语气里的不快,只能轻轻“哦”了一声,又低声补充道:“先生晚安。” 宋凌翊没有回应他,温久攥紧被子,不敢再说话,只能安静睡觉。 许是前夜太兴奋,这一觉,温久睡得一般般,早上竟被宋凌翊的动静吵醒了。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开,他躺在床上,卧室太暗,再加上他的夜盲,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他还能靠耳朵听,宋凌翊拄着拐,脚步声也没有刻意隐藏,此时应该是刚换好衣服从衣帽间里走出来。 “起床。”男人站在衣帽间门口打领带,头也不抬道。 温久被吓了一跳,宋凌翊明明没有看他的方向,竟然就发现他已经醒了。 真是敏锐……温久轻哼一声表示听见,翻了个身,却没起来。 再赖一下下,就一下下,温久侧躺着闭上眼,没躺几分钟,就被迫睁开眼。 宋凌翊已经站在床边,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身上失去遮盖,猛地一凉,温久蜷缩起身子,抬眼看了下男人。 “起来。”宋凌翊将手里的被子往旁边一扔。 迫于男人催促的眼神,温久只能缓缓坐起来,嘟囔着抱怨:“小鸟一天至少要睡十小时的。” “你是鸟吗?”宋凌翊推了把下床的少年,催促他去洗漱。 “嗯……不是。”温久已经知道宋凌翊不喜欢兽形,当然不会去撞枪口。 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认真选择了今天的服装搭配,温久忙完下楼时,宋凌翊已经出门了。 “今天起得好早。”吴妈把做好的早饭端上桌。 温久搓搓鼻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先生他非要叫我起来。” “宋总请了医生上门,正好早上就会来。”吴妈笑得欣慰。 “医生啊……”温久拿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粥,情绪不算高涨。 他出生时身子弱,小时候常生病,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饲育所里自带的兽人医院,长大后也常跑医院,每个月的复查日是他最讨厌的日子。 提心吊胆地吃完早饭,温久也没心思找吴妈聊天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注意力却集中在玄关那头。 “叮咚——”玄关传来门铃声,温久猛地抖了一下。 吴妈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去开门,温久纠结几秒,跳下沙发跟上。 房门打开,露出来人的模样,大个子,金头发…… “诶?”温久愣在原地。 “又见面啦。”许齐予笑着招手。 “你是医生吗?”温久看着面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像。 许齐予摆摆手,走进屋:“我不是,我陪我老婆过来的。” 视线越过许齐予,温久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人。 那人很瘦,很白,乌黑的头发齐肩长,柔顺地垂着,穿着白大褂,正在打电话,时不时轻轻点头。 “你居然结婚了啊。”温久探头看向院子里的男人。 “这话说的,我看着不像是会结婚的人吗?”许齐予笑笑。 温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下意识说了什么,急忙摆摆手:“不是,啊!不是说你不是,我是说,哎呀。” “我知道,”许齐予简直要被这呆呆的少年逗死了,“确实还没结婚,我还在等他答应我。” “哇。”温久还想继续八卦,可院子里的人已经打完电话,朝门口走来。 吴妈给客人端了茶,又给温久榨了果汁,就出门去了,屋里只剩下三人坐在沙发上。 “等我再看一下你的体检资料,最近有点忙,不好意思。” “嗯嗯。”温久点点头,盯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看。 医生名叫余鹤眠,性格不如许齐予这么健谈,但温久依然喜欢得不行。 原因无他,那张脸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肤若凝脂,发如泼墨,轮廓立体却丝毫不显硬朗,反倒更有精致感。 “怎么了吗?”余鹤眠实在受不了另外两人的视线,抬眸问道。 “没有!”温久和许齐予整齐划一地摇头摆手。 这样疏离的性子更显得人魅力十足,温久和许齐予对视一眼,默默点头肯定对方的眼光。 “温久。”余鹤眠放下手中的一沓资料。 “我在!”温久转头看向医生,坐直身体。 余鹤眠被少年殷勤的态度吓了一跳,抬眸看向对方:“现在无法控制形态的问题发作得频繁吗?” “还好,”温久认真回忆,“就是被吓到的时候会变一下。” 余鹤眠点点头:“我看资料上说你疲惫压力大的时候也有可能化形?” “嗯,但是我最近不累,压力也不大。”温久结婚后的日子总体来说还是很滋润的。 “行,这种情况不太常见,但是也不是没有,从先例来看,症状会随着年龄增长缓解。” “嗯!我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温久只觉得余医生真是学识渊博医术高明,即使他什么都还没做。 “化成兽形我看一下吧。” “好喔。”温久从沙发上起身,随后就化成小珍珠鸟站在茶几上。 少年如此干脆的化形让两人愣了片刻,毕竟涉及兽人的隐私,许齐予起身走开避嫌,余鹤眠蹲在茶几前仔细观察。 温久丝毫没有兽形暴露的耻感,蹦了两下靠近余鹤眠,跟着对方的指令转转脑袋,拍拍翅膀。 小鸟身形流畅,通体雪白,只有两颗黑豆似的溜圆眼睛和橘红的小嘴小爪子带来鲜明的颜色点缀。 他乖巧地展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蹦一蹦的,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余鹤眠的嘴角都多了丝笑意。 “可以了,”余鹤眠坐回去,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和你之前在饲育所的体检结果一样,不存在明显缺陷,只是发育迟缓。” 温久化回人形,坐在沙发上嘬饮果汁:“余医生,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许齐予啊?你喜欢他吗?” 小鸟的八卦之心正在熊熊燃烧。 余鹤眠抬眸,皱着眉问:“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面对余医生的眼神,温久没由来地心虚,咬着玻璃杯的边缘不说话了。 咕咚。 安静的客厅里,他喝果汁的动静似乎都被放大了。 “没什么大问题,平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晒太阳多运动,我再给你开点药调理,会越来越好的。”余鹤眠没继续温久的刚才抛出的话题。 “哦。”温久小声应道。 余鹤眠将笔记本上的单子撕下来放在茶几上,上面列满了他刚写的药材搭配和剂量,密密麻麻一大串。 苦苦的药汤浇灭了小鸟的八卦之心。 “我错了,”温久蔫蔫道。 他怀疑医生开的药单里带着私人恩怨,这么多药,他怎么可能喝得过来? “什么情况?”许齐予突然从温久身后冒出来,应该是刚从院子回到客厅,“余鹤眠,你欺负我就算了,连人家温久也不放过啊?” 余鹤眠没理许齐予,只是对温久道:“这不是一次性喝的,这里一共有四种,让阿姨分疗程给你煎。” 温久仔细看看,才发现纸张上的字似乎真是分成了四个板块,就是……有点难认。 “吴妈看得懂吗?”他嘟囔道。 余鹤眠淡淡道:“我等一下整理成电子版发给宋凌翊。” “噗嗤。”许齐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余鹤眠坐的单人沙发后面,倚着靠背,没忍住笑声。 面对余鹤眠甩来的眼刀,赶紧摆手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怎么?你老婆生孩子了吗?”余鹤眠回头不再看他。 “你给我生一个。”许齐予伸手搭在余鹤眠的肩膀,不过两秒就被拍开。 “我又生不了,自己找人给你生去。”余鹤眠开始低头用手机编辑信息。 温久没看过那部电影,不明白这段对话的来源,歪着脑袋看两人互动,只觉得两人的关系怪怪的。 直到他们准备离开,温久才抓住许齐予的衣角,问出心中八卦:“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嘶……”许齐予挠了挠后脑,“我一下也不好解释,你去问你老公吧。” 说完,他匆忙告别,去追前方已经走出院门的余鹤眠。 温久一直疑惑到傍晚,宋凌翊终于回家,他连忙迎上去:“先生。” 宋凌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理围在身旁叨叨叨的小鸟,解掉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径直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温久跟着宋凌翊,不断搭话,可男人却像是听不见,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向前走。 温久的脚步停在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前,眼前只剩下男人往下走去的背影,他记得吴妈让他不要去地下室。 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让他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有两句话出自电影美人鱼,玩一下梗hhh 要申榜啦,下一次更新在周五,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三连更!求求海星,让我们啾啾有好榜单吧! 第10章 讨厌吗? 温久要喝的药材是线上订购后由店家送过来的,送货小哥被保安拦在别墅区外,只能等着买家出来来拿。 出去拿药材的吴妈回到别墅,看见站在地下室前探头探脑的少年,赶紧上前将人拉开。 “先生他去地下室做什么?”温久没有追下去,却忍不住好奇。 他突然想起来,午觉睡醒下楼时,看见过吴妈从地下室上来。 吴妈搓搓他的肩膀:“他就是喝点酒,休息一下。” 温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饭呢?饭也不吃吗?” “你先吃着,不用等他,我去给你煎药。”吴妈走进厨房忙活,时不时斜眼确认少年依然在餐厅坐着。 晚饭吴妈做的是中餐,肉饼蒸蛋浇了点酱油,清炒白菜只有盐糖调味,清淡简单的口味很符合小鸟的饮食习惯,温久吃掉一碗饭,宋凌翊没有出来。 夹杂着清香与苦涩感的药材味道缓缓充满别墅一楼,愁眉苦脸的温久在吴妈的鼓励下闭眼闷掉一碗药,苦得直吐舌头,宋凌翊还没有出来。 夜幕降临,天边的月亮只残存窄窄一道,像是温久的指甲抠在牛奶纸盒上留下的淡淡痕迹,吴妈告辞离开,他喝着牛奶看电视,宋凌翊依然没有出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温久喝完奶上楼洗澡,趁着宋凌翊不在,化成兽形在二楼飞了好几圈,玩够了就蹲坐在窗台慢慢梳理羽毛。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小鸟想了想,化回人形,穿上睡衣坐在床上。 房间里突然少了个人,温久还有点不习惯了。 “哒,哒,哒。”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温久猛地坐直身体,看着男人走进卧室。 跟着进入卧室的还有浓重的酒气,让温久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他是第一次见到宋凌翊这副模样,白衬衫有些皱了,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锁骨处及更下面几寸的皮肤。 “先生。”他轻声唤人。 宋凌翊终于偏头看人,金色的眼眸在卧室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谲,整个人的状态又有一种温久说不上来的感觉。 餍足?舒适?烦躁?郁闷? 他说不上来。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情绪,很难同时出现的情绪,却像是他晚上喝的草药,乱七八糟地炖在一起,糊成一团无法分辨。 “我去洗澡。”宋凌翊没再看着温久,转身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温久缓缓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温久不知道,只有本能告诉他,怪怪的。 清水落在淋浴间的大理石地砖上,顺着凹槽聚集,打着旋冲进下水道,弥漫的水汽间,隐约可见男人充满力量感的肉体。 他反复搓着身体,任由花洒的水流打在身上和脸上,不知是想洗掉身上的酒味,药味,还是其他什么。 宋凌翊洗了很久,久到残月爬到天穹正中,久到床上的少年昏昏欲睡。 身下的床垫传来细微的动静,温久已经眯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含糊道:“先生。” “怎么了?”宋凌翊终于搭理他。 “嗯……”温久哼哼了几下,“你不吃晚饭吗?不饿吗?” 本想八卦许齐予和余鹤眠的事,可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问出口。 “不饿。”男人只是这么回道。 “怎么会不饿呢?你身体不舒服吗?”温久追问。 宋凌翊偏头看着他:“你是在关心我吗?” 温久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们都结婚了。”温久打了个哈欠。 “就因为结婚了?你才认识我多久?”宋凌翊又问。 温久重复了老师的话:“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宋凌翊看了他几秒,突然换了个话题:“医生开的药喝完了吗?” “喝完了,我以后每天都要喝呢。” “好,遵医嘱好好调养。”男人的语气似乎比前几天好了点。 “哦。” 最爱聊天的小鸟少见地说不出什么话来。身旁的男人突然有些转性了,温久很不习惯。 “许齐予今天也一起来了。”宋凌翊突然道,男人说的是肯定句,他显然已经知道此事。 “天天追着余鹤眠跑。”他轻笑了下。 小鸟的八卦之心又小心翼翼地燃起一个小苗苗。 温久也不困了,追问道:“为什么呢?” 宋凌翊想起今天与那男人的交锋,片刻后才道:“余鹤眠的父亲是广茂地产的股东。” 广茂地产,温久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片刻才回想起来,前几天他似乎在路上看见过不少广告招牌。 温久已经开始脑补起他在小说上看过的豪门虐恋故事,翻身面对宋凌翊的方向:“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男人的话没头没脑的,温久不明白:“所以是余医生的爸爸不同意吗?” “没人会同意的。” “为什么?许齐予不够有钱吗?” 宋凌翊安静了数十秒,突然笑起来:“算了,你就这么想吧。” 他现在有钱有权,当然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为难他,连带着身旁的少年,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天真的小鸟在饲育所被宠大,又被他接手,怕是要在温室里被娇养一辈子了,窠巢外的世界是他永远不会踏足的,也没必要了解。 之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突然开始笑起来,让温久有点不知所措,他默默缩起身子,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凌翊低头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戳了下温久的额头。 温久被吓了一跳,紧紧闭上眼,被碰到的瞬间,又缩了下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下意识的哼鸣。 男人只碰了下少年藏在发丝间的额头,很快收回。 温久感觉到额头的触碰离开后,缓缓伸开蜷缩的身子,藏在被子下的脸又慢慢冒了出来。 像是雨后冒出的小蘑菇。 宋凌翊看着对方这副样子,又突然轻笑了下。 “睡觉了。”他反手关掉灯躺下。 交谈结束得突然,卧室陷入黑暗,温久眨了眨眼,他的夜视能力很弱,什么也看不清,只轻轻翻身背对着丈夫。 额头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在发烫,心跳也迟迟难以平复。 宋凌翊今晚做的事怪怪的,说的话也怪怪的,温久想。 他迟疑了片刻,轻轻问道:“先生,你会讨厌我吗?” 许齐予明明看着很有钱的样子,却没办法和余医生结婚,而他所有的存款连宋凌翊房子里的一个花瓶都买不起……温久想。 “我好像有点穷,你会不会讨厌我?”他又追问。 对方没有理他,温久又道:“不讨厌吧?” “……不讨厌。”宋凌翊的声音响起。 温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嘿嘿”笑了下:“我想也是。” 怎么会讨厌他呢?没有人会讨厌他的,宋凌翊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就算不喜欢,只要培养一下感情,肯定会喜欢上他的。 “先生晚安。”温久的语气明显雀跃。 宋凌翊隐隐觉得少年好像自顾自认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追究,轻轻“嗯”了声,闭眼睡觉。 那晚之后,温久能感觉到,宋凌翊的心情变得挺不错的,于是他单方面认为两人的感情培养得不错。 男人愿意听他唠叨平时遇到的小事,偶尔还会回上一两句话,虽然还是会逼着他吃肉喝药和早起,但是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温久渐渐没了刚来时的生疏,即使宋凌翊从来没觉得他有过生疏。 那天定的衣服如约送上门,还带着线头的半成品套上身,稍作修改标记后又被带回店里加工。 花了大半天时间试衣服改衣服的温久丝毫没有疲惫,反而兴奋得不行,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傻笑。 刚来时还是认真端坐,几天过去,温久已经装不下去了,侧躺着,趴着,蹲着,腿搭在靠背上倒挂着,在沙发上辗转腾挪。 天天待在家里,丈夫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吴妈也不是随时陪伴,温久渐渐觉得无趣,只能用不同的姿势看不同的电视节目解闷。 他在饲育所时只能看些纪录片和时政新闻,比起那些,电视剧和综艺简直太有意思了。 宋凌翊回来时,温久正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咔嚓咔嚓”地用筷子吃薯片。 饲育所的食堂种类并不丰富,小卖部也只有些简单的面包牛奶,翻来覆去地吃了快二十年,温久早就腻得不行。 终于接触到人类世界的垃圾食品,小鸟瞬间与他们坠入爱河。 “怎么又吃零食?”宋凌翊站在沙发后方,看着温久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温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只是这周的第二包而已。” 宋凌翊给他下了规矩,一周只能吃三次零食,采购的活都是吴妈负责,他根本没有机会偷吃。 “行。”宋凌翊没说什么。 温久回头继续看电视,塞了一筷子薯片进嘴里嚼嚼嚼,顺手用筷子的另一头挠挠后腰。 自从那一晚过去后,宋凌翊身上的侵略性忽地减少了,小鸟感受到环境安全,开始把别墅当自己家了。 “等一下自己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等着吴妈明天来给你弄。”宋凌翊只留下这一句话,就上楼去书房。 温久低头一看,才发现薯片袋子歪着,掉了不少渣出来。 爱干净的小鸟为了不弄脏手,连吃薯片都是拿着筷子,却把沙发和面前的地上弄得脏脏的。 温久抬头把袋子里的碎片都倒进嘴里,乖乖蹲着清理残局。 “定制的西装明天下午会先加急送一套过来,明晚赴宴就穿那个。”睡前,宋凌翊向温久吩咐。 “知道啦。”温久头也不抬,侧躺在床上刷手机,他最近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机用法,加入了网络冲浪大军。 宋凌翊看着温久这幅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挡在温久的脸与手机屏幕之间。 眼前光亮忽地变暗,温久吓了一跳,才移开视线:“怎么了?先生。” “明晚老实跟着我,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宋凌翊再次强调。 “我知道啦——”温久说话的语调拖得长长的。 再说也没什么用,宋凌翊收回手,任由少年继续傻笑着刷手机。 对方到底听进去几分,他实在是不敢确定,只能希望明晚别出什么大岔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迎来文案回收了,连更到周日,都定时好啦^^ 第11章 姐姐 加急送来的西装是黑色的,温久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先凑合。 宋凌翊之前送他的钻石袖扣终于再次派上用场,钻戒则始终带在手上,亮晶晶地闪着光。 温久个子不大,瘦条条的,长相也是很显小的类型,平时看着完全是一副学生的样子。 宋凌翊考虑到这点,为他请了上门造型师帮他调整,稍微修剪了头发,还用发蜡抓了几下。 从小就是顺毛造型,偏长的头发盖住眉毛,今天的新造型露出点额头,效果意外地不错。 在造型师和吴妈的夸赞下,温久飘飘欲仙,害怕破坏造型,强压着兴奋的心情,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等人来接。 宋凌翊没让他等太久,不到四点,汽车就停在院子门口。 温久收到对方的信息后,兴奋地小跑出门钻上车。 男人穿得同样正式,全套黑色西装,头发似乎也打理过,衬得锋利的长相和那一双金色的眸子更加凌厉。 这么一对比,温久突然觉得自己的新造型一点也不成熟。 “先生。”他微笑着打招呼。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收到,便没再多说话。 温久和司机林叔聊了一路,直到临近目的地,才听见安静了一路的宋凌翊再次出声: “晚上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好人形。” “我知道,”温久撇嘴,“这几天不是都很好嘛。” 不知是那些苦苦的药真起了作用,还是日子过得舒坦,温久没有再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除了洗澡和想悄悄飞一圈时主动变成珍珠鸟,其他时间都乖乖保持着人形。 “我再强调一下而已。”宋凌翊还是不放心这小鸟,又补充道,“别这副表情。” 他发现温久很喜欢撇嘴,下唇往上一顶,嘴巴微微撅起,显得两边嘴角向下。 少年惯于用这副表情表达小情绪,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宋凌翊觉得这应该是温久在饲育所里养成的习惯,作为所里团宠的吉祥物,嘴巴一撇,肯定有人上赶着哄。 “我撇嘴也不行吗?”说着,温久更夸张地撇嘴,粉粉的嘴唇嘟着。 “微笑。”宋凌翊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嘴。 温久吓了一跳,立马抿起嘴,把嘴唇全部藏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正常一点。”宋凌翊伸手拿起一旁的拐杖,“扶我下车。” 温久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晚宴在偏郊区的一家酒店举办,建筑外观偏西式复古,尖顶高耸,立柱华美。 天色渐暗,金色的射灯已经开了,打在雕刻精致的石壁上,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温久简直要看呆了。 “走了。”宋凌翊收回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哦。”温久回过神来,跟着男人往里。 酒店内部不如外部复古,更加现代化,水晶吊灯璀璨到有些刺眼,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也在反射光线。 两人向会场走去,一路上每一个工作人员都颔首问好,除了这轻微的欢迎,四周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初次接触这种场合,他还有点怯生生的,紧紧跟着宋凌翊,没走在男人前面。 “你可以挽着我。”宋凌翊突然道。 温久愣了下,才伸出一只手,松松地揽着男人未拄拐的手臂。 “先生是腿难受吗?”温久偏头问,“我可以扶着你的,你靠在我身上就行。” 宋凌翊无奈:“挽着伴侣是很正常的行为。” 温久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长时间的触碰,走路的步调不太一致,松垮地贴着的手臂时不时轻轻摩擦。 晚宴规模不大,宾客不过几十人,都是熟悉的商业伙伴,宋凌翊作为主办人,带着温久最早到场。 夏天的黑夜到来得晚,温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愣神。 很可惜,今天没有火红漂亮的晚霞,日光透过灰白的云层,留下朦胧的一片,让他想到在课本上看过的油画作品,表面随着时间流逝而氧化,变得越来越暗。 院子里的灯提前开起来了,照亮院里铺着雪白桌布的小桌子,还有绑着蝴蝶结装饰的树干,看布置,那里应该也是晚宴的场地范围。 有风吹过,树叶轻晃,温久体内的基因蠢蠢欲动,他突然想去那树上待一会儿。 想是这么想,但是肯定做不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衬衫领口,想轻松点,又不想破坏造型。 他突然想起来饲育所那麻袋似的大校服,丑是丑了点,但是真的很舒服。 漂亮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哒,哒,哒……”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温久转身看向走来的男人。 宋凌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装束,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一分一毫不曾偏离。 “人马上就要过来了,跟着我迎客,把你介绍给他们,正常打招呼就行。”宋凌翊向他伸出手。 温久这次明白了,上前挽住男人的手臂,跟着人走到门口附近。 傻站在门口等着像迎宾的服务生,宋凌翊带着温久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徘徊,保证能第一时间发现入场的人,然后上前打招呼。 作为新来的伴侣,温久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成为宾客与宋凌翊寒暄的话题。 每个来客都客套地夸二人般配,温久谨记丈夫的叮嘱,乖乖笑着打招呼。 “你好。” “你好,”那中年男人只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秒,就看向宋凌翊,和男人攀谈。 “宋总,那我不耽误,先进去了,等一下再聊。” “好。”宋凌翊微笑着点头,温久赶紧学着男人的样子点点头。 宾客们接二连三地来了,温久渐渐感到无聊。 来之前反复被叮嘱别说话,可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温久悄悄叹了口气。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身边传来男人的轻声。 “哦。”温久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从刚才开始,宋凌翊身上的气场就变得不一样了明明穿着发型都没变,脸上也依然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场变得好不一样。 依然沉稳,但少了分锋利感,多了丝柔和。 让他想起了初见那天,宋凌翊在饲育所会堂的舞台上演讲时,所有人都无法移开视线的模样。 应该是时间将近,接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是几人在门口就碰到,于是结伴进入。 温久依然乖乖和每个人打招呼,他算是发现了,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意他,都只是客套地问候,随后紧紧盯着宋凌翊。 既然不被放在眼里,那温久也不准备搭理这帮人,不带任何感情地微笑问好,手上悄悄搓着宋凌翊的袖扣玩。 “行了,”不知过了多久,宋凌翊突然晃晃温久挽着的手臂,“你去角落的沙发那坐着休息吧。” 目标人物似乎要姗姗来迟,身旁的少年已经没耐性了,再等下去,他怕对方说什么奇怪的话,甚至突然化兽形飞起来之类的。 “哦。”温久毫不留恋地松开手,转身走开。 可刚过了几秒,少年又凑回宋凌翊身旁。 宋凌翊正在和别人交谈,感受到身旁靠近的人,微微颔首道歉,才侧头轻声:“怎么了?” 温久抿了下嘴,踮脚凑到男人耳边轻声:“你带我去呗。”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会场空旷,三两成群地站着些人,温久刚一动弹,就感受到些视线。 小鸟不排斥欣赏和友善的视线,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自在,甚至有人抬脚向他走来。 像是想通过与他交谈,勾搭宋凌翊之类的……温久默默挪回宋凌翊身边,那些人果然收回视线。 “就在那边,自己去坐着。”宋凌翊朝角落的休息区抬抬下巴示意。 说到底,这种晚宴的最大目的就是资源置换。他正在和曾经合作过的公司的人交谈,聊到最近的项目,突然被温久打断,心里有些烦躁,却很快压下,没有表现在脸上。 温久哼哼一声,拉长语气求道:“先生,带我去吧。” 说着,他又伸手挽上男人的手臂。 不是松松地挎着,而是紧紧抱住,像是藤蔓般缠上,一副“休想甩掉我”的模样。 站在宋凌翊对面的男人笑了,宋凌翊也赶紧笑道:“不好意思,他年纪小,有点怕生。” 那男人笑着摆摆手:“宋总和夫人感情真好,我还羡慕呢。” “那等一下再说,先失陪一下。”宋凌翊颔首道歉,带着温久离开。 “先生,你生气了吗?”温久如愿在宋凌翊的庇护下走向角落。 宋凌翊轻轻叹了口气:“没事。” 温久感觉男人的心情不太好,但是他也心虚,不敢说什么,默默坐在沙发上。 现在不是责怪或者立规矩的时候,宋凌翊只道:“坐着别乱跑,那边的蛋糕饮料可以吃,但是少吃点。” 温久点点头,忍不住解释道:“是有人想和我说话,我有点害怕。” “不用怕。”宋凌翊耐着性子,“你平时不是最爱和人聊天了?” “那不一样的。”温久刚想解释清楚,就被对方打断。 “这里很偏,没什么人来,不想交谈就和他说,你现在有点累想休息。” 不等温久再说什么,宋凌翊就转身离开,不然过一会儿被注意到,这个角落会聚集更多人。 接下来与人交谈时,他都会笑着抱怨下:“我夫人怕生,不太想见人。” 他的话迅速被传开,也不再有人凑到温久面前去。 没人再来打扰,温久美滋滋地取了一整盘蛋糕慢慢吃。 宋凌翊没空理他,这下他可以吃个够了。 “嗨!”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温久吓得全身一震,赶紧回头,一个女人正扒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对方长相漂亮,温久莫名觉得她挺亲切,咽下蛋糕后打招呼:“你好。” 那人赶紧绕过沙发,坐在他身旁:“你就是温久,对不对?” 来人靠得太近,香水味扑面而来,温久稍微后倾身子想躲开:“我是温久。” “我就知道!”那女人笑道,“我是你的姐姐。” 姐姐……温久眨了眨眼。 他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这人亲切了。 不止是因为长得漂亮,还因为对方长得像自己! 第12章 失踪 “我叫苏令舒。”她介绍道。 温久呆呆的表情里终于带上点笑:“你真的是我姐姐?” 当年和他同批的珍珠鸟兽人都被领养了,他因为营养不良孵化得迟,从出生时就只有他自己一只小雏鸟。 “那当然!我一眼就觉得你长得真可爱真亲切。”苏令舒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这么觉得。”温久嘿嘿笑道。 放着没吃完的蛋糕的盘子被冷落,被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温久的手被苏令舒牵着,两人相见恨晚,互诉衷肠。 “你穿得真好看!我就只能穿黑西装。”温久羡慕地看着苏令舒。 对方穿着礼裙,鲜艳的正红色,配上张扬的红唇和一头乌黑卷发,显得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都散发着明媚的光彩。 “小久,我以后就叫你小久吧,你叫我姐姐就好啦。”苏令舒轻轻摩挲着温久的袖子,“你的西装质感也很好啊,穿着像个小王子。” 温久要开心死了,那帮大老男人说话可能是客套,可面前的漂亮姐姐对他一定是真心夸赞! 两只爱漂亮的小鸟坐在会场角落里叽叽喳喳,聊完衣服又开始聊头发,聊完头发后再分享各自的珠宝。 无聊的聚会哪有这有意思?两人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笑得前仰后合。 “苏令舒。”后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两人整齐划一地回过头去。 来人温久不认识,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没什么特色,穿的西装也是普通的黑色。 “声音小一点,就坐这,别乱跑。”他简单提醒了一句后,就转身离开。 “他是我爸爸。”苏令舒转头对温久道。 “这样啊。”温久羡慕地点点头。 苏令舒生来健康,兽形和长相都是上乘,自然是被好人家领养走了的。 “没事,你是我弟弟,我爸就是你爸,”苏令舒轻轻摩挲着温久的手,“下次带你来我家玩。” 在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弟弟是在饲育所长大的时,苏令舒心疼得不行,当场就掉下了眼泪,和父亲闹着要去找弟弟相认。 饲育所,说难听点,在大部分人眼里,那就是孤儿院。 从小被宠大的温久到是没这个感觉,也没感受到姐姐语气里的怜悯,乐呵道:“好呀。” “对了,”温久又补充道,“我先生平时不让我随便独自出门,我还得问问他才行的。” “嗯。”苏令舒点点头,她知道温久的丈夫是宋凌翊,并且刚刚见过面。 出门前化妆打扮耗了太久,和父亲迟到了一会儿,赶来时,宋凌翊已经把温久扔在角落,独自和他们简单交谈,并且为她指明了温久坐着的方向。 “宋总对你怎么样?”苏令舒忍不住八卦,“我还没结婚呢,不过婚期也不远了,不知道婚后生活会不会很幸福。” 两人的年纪其实都还不算大,温久属于绝对的早婚,苏令舒一年前就被安排好了婚事,不过没急着登记办酒。 “嗯……还好吧。”温久想了会儿,又轻声抱怨,“他刚开始有点凶,最近又还不错,但是不让我天天吃零食呢!” “怎么能这样!”苏令舒一下没压住声音,惹得附近几人投来视线。 苏令舒把父亲的叮嘱抛之脑后,拉着温久起身:“我们出去聊好了。” 说着,她就拉着温久往院子里走,那里的人不多,只是零零散散几群。 温久还没反应过来,跟着姐姐走出明亮的室内,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路灯和壁灯亮着。 光不算亮,营造了不错的氛围感,在其他人眼里是很舒适的交友聊天场所,但在轻微夜盲的温久眼里可不是。 灯光照明的范围在他眼里严重缩小,几乎看不清脚下和别处。 苏令舒没有珍珠鸟夜视能力的显性基因,不知道温久的情况,拉着人快步往外走,直到院子的长椅旁才停下。 温久心惊胆战地眯着眼走了一路,好在没有出现意外,并且长椅旁就有灯,他能勉强看清眼前。 两人并肩坐着,温久不想让姐姐担心,便决定不告诉她自己有这一显性基因。 想到这里,温久突然察觉到异处,偏头轻声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世界上的兽人数量少之又少,靠自然生育出生的兽人更是沧海一粟,几乎所有兽人都是人工培育的产物,为了防止灭绝,每个品种定期培育。 温久这一窝蛋就是如此。 理论上来说,兽人被领养后,就和饲育所彻底割席,打听同胞兄弟姐妹更是不可能的事。 连饲育所蝉联多年倒数第一的他都知道这件事。 “老师说这个是机密信息,不会泄露的。”温久歪了下头。 他不觉得苏令舒在骗自己,毕竟两人一见如故,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难的?”苏令舒笑了,“查一下就知道啦。” “我爸爸在政府工作,负责的就是兽人这方面,很好查的,”苏令舒凑到温久耳边,“不要和别人说。” “嗯嗯。”温久点点头。想想也是,在这种场合碰到,苏令舒的穿着也是华丽又奢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想喝点东西,”苏令舒转头看向一旁的酒水区,“要不要一起去?” 聊了这么久,温久也有些口干,但是介于看不清周围,不太想挪窝:“你帮我拿好不好?我有点累。” “行啊,你和我喝一样的吧。”苏令舒风风火火地跑去拿了两杯饮品过来。 温久双手拿着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眯着眼试图看清是什么。 “不想喝这个吗?”苏令舒问。 温久赶紧摇头,恍若无事地直接喝下。 那应该是某种气泡酒,入口有丝丝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甜,有点酸,有点涩,回味带着酒香。 温久是第一次喝酒,砸吧砸吧味道:“这是什么?” “普通的气泡酒而已,我觉得一般般,风味太淡太杂了。”苏令舒作为前辈,已经品了起来,“这种酒店不会开什么好货的,下次带你去我家,给你尝尝我爸的收藏。” 温久点点头,仰头喝完杯中的酒,还是没搞明白这东西的味道,说不上来是好喝还是难喝。 “还喝吗?”苏令舒看温久几口就喝完了,害怕他是口太干。 温久想都没想:“可以呀。” 两个人边聊边喝,时不时吃点小糕点,从天南聊到地北,聊到嗓音都微微发哑,聊到温久有些头晕,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缺氧了。 偶尔有人来搭话,都被经验十足的苏令舒礼貌地应付走。 “别理他们,”苏令舒朝男人离开的方向撇了下嘴,“就是想勾搭我爸,又没能力又怂,所以只敢来找我。” “我刚才也是!”温久还没继续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苏令舒从小包里掏出手机:“等一下,是我爸的电话。” 姐姐在打电话,温久不打扰,乖乖坐着等待,他有些晕乎乎的,脸也有些烫。 温久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夜晚,宋凌翊好像喝了很多很多酒,那时就是这种感觉吗? “唔。”他向后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伸出双腿伸展了下身子,脑袋靠在椅背上看天。 他好像越来越晕了。 头顶的路灯,像个大光球,很亮很刺眼,却没散出多少光线,地面在他眼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啊……好晕……温久用力眨了眨眼。 “小久,小久……”苏令舒伸手拍拍他的肩。 温久终于回过神来,姐姐的声音像是隔了层屏障,闷闷地传来。 他转头看向苏令舒,对方的脸似乎有点重影,耳环和项链的红宝石闪着十字形的反光。 “完蛋了,被我爸发现了,他叫我们过去,快走吧。” 温久被人拉起来,往室内会场走去。 刚站起来,温久就觉得脚底使不上劲,天旋地转,每走一步,后脑勺就一阵阵地抽痛。 “姐,姐姐……”他的声音太小,苏令舒似乎没听见,依然拉着他快步赶路。 温久越来越难受,眼前也因为夜盲看不清,短短的路程似乎变得很长很长。 温久没力气说话,只能抓着苏令舒的手,听着她的脚步,机械地模仿对方前进的动作。 突然,一股难以抗拒的失控感席卷全身,骨头缝里漫开一阵酸胀,温久震惊地睁大了眼,他视线的所有事物都在放大……不对,是他在缩小! 手里一空,苏令舒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的人依旧不见了。 “小久?”苏令舒张望了下四周,前一秒还拉着的弟弟,突然就消失了。 兽人在外不会化成兽形,更不用说是从小就在人类大陆长大的苏令舒,她只有儿时无法控制时会偶尔化兽。 因此,苏令舒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向回走了几步,试图寻找“跟丢”的弟弟,忽略了脚边的一小坨白色。 “小久?温久?”她边叫边回头寻找。 温久听见姐姐的呼唤了,但他不敢回应,他变成珍珠鸟了。 头还是发晕,他懵懵地站在地上,个子变小后,能看见的灯光范围更加小,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苏令舒从珍珠鸟旁边走过去,高跟鞋踏过,吓了温久一跳,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蹦,掉进了一旁的草坪。 脚下一软,他咕噜噜滚了几圈,倒在软软的青草间。 “爸爸!我弟弟不见了——”苏令舒跑向会场,站在门口大喊,瞬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顾不上别的,苏令舒小跑到父亲苏宁身边:“刚才还一起呢,我还牵着他,转头就不见了,叫人也不应。” 站在苏宁对面的宋凌翊率先反应过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我去找他。” “小久他会不会被绑架了?”苏令舒急得不行,冲在宋凌翊之前跑到院子喊: “小久——小久——” 这下,所有参宴的人都聚了过来。 “你们看见我弟弟没有?看见温久没有?”苏令舒转头向众人问,“就是穿黑西装,长得很可爱的那个。” 经过苏令舒的大肆宣传,所有人都知道温久“失踪”了,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宋凌翊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五,应该有五连更! 第13章 又闯祸了 “小久——小久——” 温久在草坪上听见了姐姐的声音,但是他不敢应答。 他变不回人形了。 小珍珠鸟又往草坪里侧蹦了蹦,将自己彻底隐藏在灌木丛下。 不能在外暴露自己的兽形,他记得宋凌翊给他立的规矩,另一方面,他现在真的不好意思出现。 化为兽形后,夜视能力更加差了,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通过听前方道路的脚步声判断,应该是有不少人走过。 小鸟又往灌木丛中藏了藏,他想起了那条规矩的后半句,“立马去找宋凌翊”。 纠结几秒后,温久决定去会场找人,飞起来太引人注意,只能先慢慢走到会场门口。 另一边,苏令舒在院子里到处喊着“温久”,打听少年的下落,她想起自己儿时的经历,越来越觉得弟弟是被绑架了,急得不行。 不少人跟着走到院中,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着。 “是不是自己闹脾气藏起来了?” “我感觉是。” “绑架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让人去查监控吧,赶紧报警。” …… “不用。”宋凌翊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侧目看向宋凌翊,他拄着拐,走得不快,拐杖敲击地面,仿佛敲击在他们心上,让人莫名紧张。 男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院子,拉住已经慌了神的苏令舒:“没事的,各位先不要慌张。” 宋凌翊的夜视能力很强,抬头环视四周的树,没有看到那只小鸟的影子,又开始低头看附近的灌木。 “你在看什么?”苏令舒不明白,只觉得宋凌翊根本没上心。 她烦躁地回头,撞上父亲苏宁的不悦视线,才突然回过神来,于是安静地低下头,她刚才太着急了,在众人面前有失礼数。 宋凌翊没再理苏令舒,而是专心地观察四周,他觉得小鸟肯定是不好意思出现,又找了个角落窝着。 “啧。”他抓着拐杖的手悄悄凸起青筋。 身为众人议论的中心,温久正在慢慢向会场靠近,头一阵阵地发晕,脚底使不上劲,蹦了几下就控制不住平衡扑倒,在柔软的草坪上滚了两圈。 这一摔,头更晕了,小鸟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扑棱几下翅膀站稳,烦躁地低声“咕咕”叫,猛啄几下面前无辜的草。 早知道就不来了……温久越想越生气,也不想藏了,摸着黑直接飞起来,刚离地就撞上头顶的灌木丛,卡在细细的枝杈间。 “啊!”他挣扎几下,落回地上,还有一根羽毛被挂在了树枝上。 上一次摔成这样还是小时候在医院时,温久强忍着眼泪和烦躁爬起来。 小珍珠鸟蹦几步摔一下,连滚带爬地穿过灌木丛,会场近在眼前,光亮越来越强烈。 终于能看清东西,温久甩甩脑袋,确认头上没东西后,快速低空飞行几米,贴墙而立,探着脑袋往里看。 会场里还有些人,都穿着清一色西装,也不知道宋凌翊是哪一个,他蹦跶着进入会场,在靠墙的餐台下缓慢挪动。 宋凌翊在院子里找他,而他却偷偷溜回会场找宋凌翊,两边完美错过。 毫不知情的温久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 眼前都是西装裤和皮鞋,他迫切地想找到那根深棕色的拐杖,越蹦越快,时不时低空飞行几秒,甚至探出脑袋寻找。 “嗯?” 温久听到头上的动静,瞬间顿住,几秒后,缓缓回头,与一个年轻的服务生对上视线。 小鸟过于放松警惕,脑袋探出餐台下的阴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一人一鸟静静地对视片刻。 “去!去!”服务生以为他是误入场内的小鸟,轻声驱赶。 温久还没想好怎么办,就看见服务生的脚朝他踢来。 “啊!”温久下意识地转身想飞走,像颗小炮弹般弹射起飞,直直撞上了干净通透的大落地窗。 砰—— 小鸟落在地上,被撞得眼冒金星,他翅膀撑着地慢慢爬起,还没缓过来,就被一只手抓住。 温久吓得呆住了。 “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我带你出去。”服务生抓着珍珠鸟,想把他放到院子里。 好不容易才进来,怎么可能这么被扔出去?! 温久挣扎着回头,作势要叨那人一口,趁着服务生下意识松手时,挣脱桎梏 温久慌不择路地在会场上空飞行,他的头晕乎乎的,飞得摇摇摆摆,忽上忽下,像个坏掉的小鸟玩具,随时要砸到地上。 会场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他了。 其他服务生也赶过来,两三个人在后面追着他跑,会场里的混乱程度丝毫不亚于院子里。 温久飞了一圈仍没找到宋凌翊,身体本就不适,这下已经快没了力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温久在心里不断抱怨,突然翅膀脱力,向下跌落。 “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翅膀,才勉强停下跌落,往前飞了几米,停在餐台上。 他真的飞不动了。 服务生小跑着向他而来,温久站在餐台上,蹦跶着扑棱翅膀,却飞不起来。 眼看着服务生越来越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旁边一跳,顺势拍打翅膀,终于勉强飞起。 服务生追得太急,伸手一捞,指尖擦到温久的翅膀,胳膊肘狠狠撞在了餐台边缘。 圆形的小餐台,用于支撑的只有一个圆盘底座,稳定性显然扛不住这一冲击,被撞得晃悠几下。 受影响的是餐台上的高脚酒杯,酒杯跟着惯性歪斜,酒水倾倒向一边,重心改变后,随后彻底支撑不住。 温久突然想起了玄关的那个花瓶。 酒杯向一侧倒去,靠在一旁的酒杯上,整齐摆放的酒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倾倒。 一个,两个,然后是一整片,桌上的酒杯无一幸免。 高脚杯落地炸开,炸出清脆声响,酒水像是院子里的小瀑布般,淅淅沥沥地流下餐台,简直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会场里所有的目光都汇集于此,院子里的人也注意到会场的动静,又议论着往回走。 宋凌翊依然超过所有人走在最前面。 “宋总,刚才有只鸟闯进来了,不好意思。”服务生赶紧鞠躬道歉。 宋凌翊只轻轻“嗯”了一声,头也不偏地继续向前。 温久站在水晶吊灯上,被晃得眼睛都要瞎了。 人的潜能真是无限的,在听到第一个酒杯落地炸开的声音后,他实现了瞬间弹射起飞。 又是被吓得躲在最上面的吊灯,只不过这次,下面的人更多,也没人为他关上刺眼的灯。 温久晕得简直站不稳,只能将身子靠在水晶坠上保持平衡,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与刺眼的灯光交错,让鸟眼睛酸涩。 讨厌讨厌讨厌……他缩了缩脖子,只想穿越回一小时前,贴着宋凌翊哪也不乱跑。 地上人声嘈杂,拄着拐的男人缓缓走到人群的最前方,抬头看向吊灯,对上了小珍珠鸟的视线。 宋凌翊!温久第一次如此想念这男人,想都没想,直接跳下吊灯向对方飞去。 与其说是飞去,不如说是坠落。 温久扇动翅膀,只是勉强降低了速度,朝着宋凌翊的方向坠去。 终于扑在男人的手掌心,温久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直接趴在对方手上。 宋凌翊又一次接住了他。 “宋总,我来吧。”服务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想伸手拿走小鸟去处理。 宋凌翊稍微拢了下手掌,低声拒绝:“没事。” 温久稍微回过神来,感受到围观的视线,不好意思抬头,试图钻进宋凌翊的袖管藏起来。 量身定制的西装,放量很小,他蛄蛹了两下,竟没有挤进去。 真是太尴尬了……温久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半个脑袋藏在丈夫的袖子下,至少眼睛蒙上了。 掩耳盗铃。 “这是……”苏令舒看到白色的小鸟,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 宋凌翊打断她:“没事了。” 端着鸟不像话,宋凌翊犹豫了几秒,直接将温久塞进了左胸口的手巾袋里。 今天的场合没那么正式,他没有带口袋巾,这个位置正好能给小鸟。 西装服帖,口袋同样狭窄,珍珠鸟被仰面朝天地放进去,没有翻身,尾羽和翅尖的飞羽露出来。 像是折叠精致的白色口袋巾。 “我夫人刚才联系我,说是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宋凌翊对众人道,“晚上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还在等我。” 众人纷纷找补几句:“希望夫人身体别有什么大恙”“宋总和夫人真是恩爱”“正好时间也很晚了。” …… 晚宴匆匆结束,留下碎了一地的酒杯,流了一地的酒水,还有所有人明面上正常,但心里却有微词的印象。 苏令舒跟着宋凌翊走出会场:“那是温久?” 宋凌翊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苏令舒第一次见到兽人在外暴露兽形,还和真正的野生动物那样满屋子乱飞。 “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宋凌翊叹了口气,“苏小姐,你父亲在等你,如果想的话,你可以晚些再来看望。” “哦。”苏令舒听到这话,终于想起了父亲,苏宁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她现在还是老实跟着父亲比较好。 身边终于无人,宋凌翊叹了口气,打开手机,联系司机,紧接着又给余鹤眠打了通电话。 口袋狭窄,温久被挤着,肚皮朝上,翅膀也收不起来,只能仰躺在口袋里。 环境温暖黑暗,很窄很挤,不过也挺有安全感,宋凌翊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没有人再能伤害他,混乱恐怖的场面终于结束。 比起刚才碰到的一切,现在被宋凌翊揣在兜里,可显得太好了。 回去肯定会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打……但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温久没有挣扎。 宋凌翊似乎在走路,有些晃悠,他不敢说话,闭上眼睛休息,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坐上汽车,宋凌翊想叫温久出来算账,可兜里毫无动静。 “别装死了。”他皱着眉将兜里的珍珠鸟掏出来。 小鸟睡得正香,热乎乎软绵绵的一团,宋凌翊叹了口气,低头把温久塞回了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五更!连更到下周二,大家五一快乐呀^^ 第14章 不要生气 等到温久醒来时,已经在卧室了。 它被安放在床上,身下垫了块小方巾,防止粘了一身草屑灰尘酒水的小鸟直接接触床单。 “有哪里难受吗?” 听到余鹤眠的声音,温久偏头,果真与其对上视线:“余医生!” 惊喜过后,他才继续道:“现在好多了,但是我刚才头特别特别特别晕,飞都飞不稳了……” 温久的语调越来越黏糊拖沓,蔫蔫地和人撒娇。 “你撞到玻璃,可能是有点脑震荡,我给你预约CT,等天亮了就去医院看。”余鹤眠用手机发信息。 宋凌翊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了解过温久趁他在院子里找鸟时闹的幺蛾子,余鹤眠在小鸟醒来之前就看过了那段让人哭笑不得的监控视频。 听到“脑震荡”,温久的眼泪都要吓出来了,不停念叨:“怎么办啊,我好难受,我会不会死掉,我要死了……” “没事的,你现在状态很好。”余鹤眠打断他。 “对了,”温久又补充,“我没办法变成人形了。” 余鹤眠抬头看他:“变不了人形?” “嗯!”温久点点头,说到这里又更委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 余鹤眠皱眉思索几秒:“你最近有没有感冒生病,或者吃了什么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少年发育迟缓,身体敏感,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出现了应激反应。 “没有生病,我还好好吃饭喝药了……”温久委屈巴巴地闷声,却突然停住。 刚才在院子里的记忆突然回笼。 “那个,好像吃了点蛋糕,还喝酒了。”他弱弱地心虚道。 余鹤眠淡淡地反问:“好像?” 温久移开眼神:“吃了四五块小蛋糕,喝了酒。” “你喝了多少?”余鹤眠追问。 “也没有很多的。”温久嘟囔着推卸责任,“是我姐姐喝,我就是陪她而已。” “没事,问题不大。”余鹤眠低声安慰。 这种场合提供的酒水没什么度数,小鸟现在的状态分明很有精神,也不像是酒精中毒。 “现在太晚了,到时候去医院抽血查一下吧。” 余鹤眠帮做了小鸟大致检查,没有明显的外伤,醒后的精神状态也还不错,说个不停。 “稍微喝点水,好好休息。” 大晚上的,刚下班就被宋凌翊call过来,还有个烦人的在外面等着,余鹤眠没多停留,即使温久撒娇挽留,也只简单安抚小鸟后就告辞。 “李医生,那些检查麻烦帮我约一下,麻烦了……”余鹤眠打着电话走出别墅,突然被人揽着腰拉到一边。 余鹤眠皱了下眉,推开许齐予的脸,两人推推搡搡地上车离开。 温久没能留住余医生,失望地长长叹了口气:“啊……” 想起今晚恐怖的经历,他翻了个身,音调越来越诡异,像他刚才飞时一样上上下下:“啊——啊——” 小鸟要变异了。 “你又发什么疯?” 温久的怪叫瞬间顿住,躺着抬起头:“先,先生,你在啊。” 宋凌翊坐在卧室内侧大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刚才一直没发出声音,温久根本没注意。 “哒,哒,哒。”男人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久躺在床上,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发毛:“我没事的,我就随便叫叫,先生。” “还学会喝酒了,”男人轻声,“真是胆子大了。” “我错了。”温久果断滑跪,翻了个身站起来看着宋凌翊,“我错了先生。” 说着,他缩着脖子微微张开翅膀,羽毛本就因为身体不适有些炸开,加上温久刻意控制,此刻珍珠鸟已经变成了一颗圆圆的白色毛球。 “我错——了。”温久拉长音调,没人能抵抗他这招,小鸟轻轻晃了晃身子。 “先生,你就原谅我吧。” 宋凌翊没有说话,伸手向垫在温久身下的方巾,揪着两个对角,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突然腾空,脚底还有些晃悠,温久根本不敢乱动,屏住呼吸紧绷着身子,任由男人拎着慢慢移动。 直到被放在盥洗台上,脚下踩到实物,温久才缓缓睁开眼。 宋凌翊拿了他的澡盆,盛了水后摆在小鸟面前:“洗干净。” 沾了一身脏东西,温久早就想好好清理一下了,乖乖跳上盘子的边缘。 “有点烫,先生。”小鸟只伸出一只爪子探了下就缩回来,站在盘子边缘不下去,“等一下好不好?等凉一点。” “我加冷水。”宋凌翊捏着盘子边缘,眼神示意温久从盘子上下来。 温久没有听从指挥:“等一下就好,再加水就有点深了。” 宋凌翊无话可说,只能收回手。 一人一鸟安静地在浴室里干等着。 盘子里的热水冒着丝丝热气,熏得温久放松了点,但心里仍然忐忑,只害怕先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感情因此全部清零。 “先生,”他又憋不住话,“你生气了吗?” 宋凌翊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道:“没有。” “真的吗?”温久轻声追问。 “真的。”对方的语气淡淡的,怎么听怎么敷衍。 温久不说话了,默默跳进那个完全不符合他审美的丑盘子,仔细地清理身上的脏污。 水其实还有点烫,但是他觉得自己也能忍耐一下。 洗到中途,宋凌翊从一旁的架子上拿来干浴巾摆在澡盆旁,温久见状,加快了速度,洗完后跳到浴巾上。 “先生。”他一边在浴巾上蹭干,一边又叫道。 宋凌翊将盘子里的水倒掉,轻轻“嗯”了一声。 “我现在洗干净了,不要生气了。”温久自知今晚理亏,乖巧示弱。 “我没生气。”宋凌翊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温久可不相信,于是道:“那你把手伸过来。” 宋凌翊终于抬眼看鸟,却没下一步动作。 “伸过来,”小鸟往男人的方向蹦了蹦,“把手伸过来吧。” 他又蹦了下,几乎站在盥洗台边缘,紧接着猛甩几下身子,低头梳几下羽毛,整理仪容仪表。 “先生。”他眼巴巴地抬头看人。 宋凌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 温久努力伸着身子去够男人的手,碰到的瞬间,便靠上去,随后几乎将重心都靠在男人掌心。 宋凌翊愣着不敢收手,任由温久靠上他的手,随后极没有边界感地顺着他的手跳上他的手腕。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温久的语气倒是轻松:“走吧,我洗好了。” 两只小爪子紧紧勾着睡衣的衣袖,隔着布料碰到皮肉,传来隐隐约约的痒意。 宋凌翊眨了眨眼:“你自己能飞。” “你带我回床上吧。”温久试图借此作为两人“和好”的标准。 男人终是什么都没说,端着手走回了卧室。 离床还有两步远,小鸟就跳下对方的手腕,扑棱翅膀落在枕头上,蹦跶着寻找舒适的位置。 宋凌翊移开视线,绕到另一头上床躺下:“能化形了就立马化回人形,不要拖。” “我知道,”珍珠鸟晃晃悠悠地在枕头上踩出一个坑,严丝合缝地倒在里面,“我已经很努力了。” “看不出来。”宋凌翊毫不留情。 “我说真的!”温久撇嘴,“余医生让我好好休息,所以我现在要睡觉了。” “你睡吧,醒着也只会给我找麻烦。” “我又不是故意的。”温久轻哼了声,闭上眼不再理人了。 次日一早,温久是被吓醒的。 身上传来紧贴着的禁锢感,翅膀展不开,他正被一只手抓着,而且已经悬空,一晃一晃的。 “啊——”小鸟被吓得大叫,用力扭身体挣扎,转头叨人。 “啧。” 男人的声音刚一响起,温久就全身僵住,慢慢转回脑袋,抬眼看人。 宋凌翊抓着珍珠鸟走下楼梯的最后几阶,走向茶几,伸手把鸟放进茶几上摆着的小篮子里。 双脚落地,温久缓过神来,懵懵道:“先生。” “去医院了。”宋凌翊没多解释,直接关上了篮子的盖子。 眼前瞬间暗下来,只有藤条的缝隙漏进来点光源,两秒后,脚下就开始晃悠,应该是篮子被拎起来了,刚睡醒的小鸟摔了个屁股蹲,滚到篮子一侧,撞上侧壁。 等到珍珠鸟眼冒金星地顶开篮子的盖子,将脑袋探出来时,他们已经坐在车上了。 “为什么要把我装在这里面!我刚才都摔倒了!”他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愤愤道,“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鸟。” “你现在这样就是见不得人,”宋凌翊一点视线都没分给珍珠鸟,“好好藏着,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前一夜闹了事,宋凌翊吩咐过工作人员禁止外传事故,可所有目击者的记忆是清除不掉的。 表面上说是温久身体不适先行离开,闯入的小鸟只是外面的野鸟,但其他人肯定心里门儿清,只是为了体面装傻罢了。 “……哦。”温久不敢反驳,默默缩回篮子里。 可几秒过后,他的脑袋又探了出来:“先生。” “又怎么了?”宋凌翊瞥了他一眼。 小鸟又是使眼色又是点头,示意男人弯腰靠近点,可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配合。 “真是的……”他用力顶开盖子,扑腾两下翅膀,直接飞到了男人肩上。 宋凌翊显然没有任何预料,下意识地抬手,差点一把将肩上的小东西扇下去。 温久被吓得紧闭双眼,在那阵掌风停下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往前小跳两步,凑到宋凌翊耳边轻声说话。 刚上路没多远的汽车掉了个头,往别墅驶去…… 温久收拾好自己,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时,宋凌翊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手机。 “先生,”他走到男人身旁,“我好了。” 宋凌翊抬头看他一眼,终是忍不住问:“能化形了为什么不赶紧说?” “我一睡醒就被你抓着带出去了,都没来得及感觉一下……”他低声嘟囔。 “行吧。”男人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温久跟在宋凌翊身后问:“我现在已经能控制了,能不去医院吗?我不想去医院。” 对方回过头,沉默着看了他几秒,随后缓缓抬起手。 温久下意识地后退躲避,却被宋凌翊一声“别动”就叫住。 男人的手离他越来越近,他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温度,引得他后背一阵发麻。 第15章 包治百病 宋凌翊的指尖搭在他的下颌,轻轻用力,让他偏过头去,完整露出侧颈,他不安地哼哼两声。 “咔嚓。”男人拍了张照片,随后收回手。 温久摸了摸下颌:“怎么了?” 宋凌翊将手机展示给他,照片里是他的侧颈,还有一部分下巴和耳朵,在他耳下的位置,起了一片红疹。 他被吓得抖了一下,立马伸手去摸。 “别碰,”宋凌翊抓住他的手腕,“去医院。” “好吧。”温久垂头丧气地跟着男人再次上车。 被他这么来回一折腾,时间已经不算太早了,早高峰的路段有些拥堵,两人花了点时间才到医院。 好在私立医院的人少,整体还挺清净,温久跟着男人去前台签到,看着对方自然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扫描。 “不是我看病吗?”他轻声问。 “别管这么多。”宋凌翊扯着他到一旁坐下等待。 “刷你的卡,那我怎么看呢?”温久还在问,“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少管,”宋凌翊随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杂志,塞到身旁人的手里,“你先看会儿这个吧。” 温久轻轻“哦”了一声,打开杂志翻看,注意力被转移走,终于闭上了嘴。 耳边清静下来,宋凌翊在手机上继续处理工作。 今天上午的行程在计划之外,他并不想因此影响工作进度,可温久体质特殊,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亲自带着人来医院,打点关系,把就诊记录放到自己名下。 很快,机器就叫了他的名字,宋凌翊起身:“走了。” 温久跟上他,把杂志抱在胸前没放下,面对他疑惑的眼神,答道:“我还没看完呢。” 宋凌翊叹了口气:“那你拿着吧。” 接下来的检查温久还算配合,许是儿时就医的经验过于丰富,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拍片抽血时却没怎么闹腾。 宋凌翊早先在这医院住过一阵子,有不少后台,温久的所有报告得以加急处理。 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再次走入诊室。 温久抱着杂志,手指轻碾书页,等待医生看报告,本以为给他看病的会是余鹤眠,然而只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这让他有点失望。 不被他青睐的医生说出了更让他不想面对的话:“撞击没有造成脑震荡,也没有内伤,血常规也还算正常,但是过敏原筛查结果太差了。” 医生把单子放在桌上,手指一个个点过去:各类花粉尘螨,霉菌孢子,镍铬金属,挥发性芳香物质……当然还有酒精。 “怎么这么多?但是我没感觉的,我没有。”温久喃喃。 “刚从饲育所出来是吧?”医生问。 “是。”宋凌翊替已经慌了神的温久回答。 “其实也有小部分兽人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只不过你这个有点确实严重了。以前身处的环境单一固定,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突然到外界,才出现过敏应激反应。” 温久把杂志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没事的,”医生安慰道,“等调理好,身体适应后,情况会大大缓解的。” 宋凌翊把余鹤眠给的药方展示给医生,问:“那要怎么调理治疗?他目前在喝这些药。” 医生看过药方:“都是些强身健体的药材,和他要吃的药没什么冲突,吃的时候隔开时间就行。” 键盘噼里啪啦作响,医生打出一段药方,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像其他有这种情况的兽人一样,慢慢进行脱敏,配合药物,让身体习惯这样的环境。” “好。”宋凌翊应下。 接下来的沟通全部都交由宋凌翊,温久只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地翻看杂志,看得入了神,又把紧张抛在脑后。 诊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医生开的药已经有人帮忙送过来,宋凌翊拎着塑料袋,对身旁的人道:“行了,走吧。” “哦。”温久才回过神来,合上杂志跟过来。 “你要带走?”宋凌翊看着少年怀里抱着的杂志。 温久低声问:“可以吗?” “随便你。” 宋凌翊不明白那时尚杂志有什么好看的,但能让温久安静一会儿,他求之不得。 坐上车后,温久仍是一副安静的模样,低头看着杂志不说话,甚至让宋凌翊有些不习惯,男人悄悄瞥向身旁。 温久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杂志,并没有翻页,只是直直盯着其中一页。 宋凌翊微微眯眼,还没能看清那一页是什么内容,温久就察觉到男人的视线,立马合上了杂志。 宋凌翊没兴趣细究,于是道:“我顺路下车去公司,让林叔送你回家。” “嗯。”温久点点头。 车子先到公司,男人拿起拐杖准备开车门,温久下意识攥紧了杂志,叫住对方:“先生。” “怎么了?”宋凌翊回头。 “我可以买这个吗?”温久终于将杂志内页向他展示。 某名牌的当季新品展示,少年葱白的手指戳着其中一只包。 邮差包,偏黄的奶白色,包带则是赭褐色,搭扣是玫瑰金,确实符合小鸟的审美。 “我可以买吗?我有八千多块!”温久的双眼闪闪发光。 “你要这个包做什么?平时又不出门。” 温久哽了一下,立马开始为自己找理由:“我可以装东西!装我的手机,还有梳子和零食……而且以后出门就能背,如果我又化成兽形,我还可以躲在包里。” 宋凌翊仍然淡淡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看起来随时准备离开。 温久有些急了:“真的很有用的!先生,我有钱可以买的,求你了。” “咔哒。” 车门打开,宋凌翊弯腰低头,下车后才对车里着急的少年道:“回家等着,就这一次。” 如果说前一夜还有些顾虑,那么此时,温久已经彻底不再害怕宋凌翊因为那事责怪他了,少年乐不可支地回家等待。 开心的心情直到傍晚,也没有被时间冲淡,不过,比包包先来的是姐姐。 “姐姐。”温久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些心虚地打招呼。 “小久。”苏令舒扑上去抱住他,语气里瞬间带上了哭腔,“都是我没照顾好你。” 香水味扑鼻而来,温久稍微放轻呼吸,伸手拍拍姐姐的后背:“我已经没事啦。” “我来看看你。”她招招手,身后的保镖送上来两大篮礼物,“带了点水果,还有我想送你的一点小东西,护肤品,小饰品之类的。” 保镖把东西呈上来,吴妈赶紧接过,嘴里不断道谢。 温久才回过神来,一起道谢,拉着苏令舒进屋:“那些东西真的是给我的吗?我可以收下吗?” “说什么傻话,本来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苏令舒第一次到这来,却丝毫不生疏,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屋里的装潢。 “太好了,谢谢姐姐。”温久小心翼翼地拿起篮子最上方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你身体好点了吗?”苏令舒终于想起来此的目的,“你老公和我爸说你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肯定吓坏了吧?” 温久的身体情况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宋凌翊不可能到处伸张。 “嗯……”温久也反应了过来,点点头,“我已经好啦,休息过就好了,上午也去过医院。” “那就好,”苏令舒拍拍胸脯,“昨晚可吓死我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温久低着头道歉,怀里还抱着那兔子玩偶。 苏令舒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再次倾身抱住他:“你没事就好。” 姐弟情深的场面没上演多久,门口又传来了门铃声,吴妈走去开门。 这次终于是温久的包了。 第一次消费就花了大几十万,冲着一只包一口气买了大量配货,专柜那边简单调查便知道了客户的身份,面对这样的潜在大客户,sales主动送货上门。 “诶,杰尼。”苏令舒先出声。 穿着西装的男人抬头,立马笑着打招呼:“苏小姐,您好。” “你们认识吗?”温久站在一旁,看着送货员将各种盒子送进屋里。 “这是我的固定sales,太巧了。” “是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您了,”杰尼笑笑,“下个月底我们上新,我留着等您来看。” “好啊,到时候我去一趟。”苏令舒搭着温久的肩膀,“这是我弟弟,以后多照顾他。” 简单闲聊几句后,sales告辞,两人回头看着堆在客厅的大堆盒子,直接就地开始拆。 皮带,毛毯,丝巾,杯碟,卡包零钱包……乱七八糟的配货摊了一地,温久终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包。 “真好看,比想象里还好看。”他笑着双手举起包,又送到姐姐面前展示。 “你就是想买这个?”苏令舒惊道,“春夏系列都快过季了,也不是什么特别款。” 温久缓缓放下举着包的双手:“是不好的意思吗?” 苏令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好,立马道:“不是不好的意思,挺好看的,不过马上就要上新款了,我觉得有更多适合你的。” “这样啊,”温久小心翼翼地将包放回盒子里,怀里抱着兔子玩偶,“但是我不知道先生会不会给我买,他说‘就这一次’的,而且我也不太有钱。” “他不给你买,我给你买。”苏令舒愤愤道,“包治百病,懂不懂?你现在刚出来,正缺这些呢。” 她伸手将面前散落的包装纸全部拢成一团:“下个月底就上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店里试,以后就让我的sales接待你,省的他们看人下菜碟。” “不知道先生会不会让我去呢,他不让我自己出门的。”温久搂着玩偶,将下巴埋在兔子的双耳间。 刚来第一天时,宋凌翊就给他立了规矩,一周多以来他一直遵守着,家里的电视足够有意思,他也没想过出去干什么。 “那你去求求他呀,我爸也不喜欢我出去玩,我缠着他闹一会儿他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房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宋凌翊回家了。 “苏小姐。”宋凌翊颔首打招呼。 “你好。”苏令舒只是简单回应一声,随后歪着头在温久耳边轻声,“你得去求求他。” “我试试吧。”温久回头瞥了眼在餐厅和吴妈说话的男人。 “一定要去,我真的很想带你一起去逛街的。” 姐姐的语气实在是认真,温久用力点了几下头:“我知道了!” 第16章 缠人 苏令舒约了其他朋友,没留下来吃饭,临近晚饭时间就告别离开,温久站在院门前,看着汽车开远,才转身回屋。 宋凌翊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餐桌旁,吴妈把饭做好了,正蹲在客厅收拾他们刚才摊在地上的东西。 温久走过去想帮忙,却被吴妈拒绝:“我来收拾,去吃饭吧,等一下饭就凉了。” “那个包包可以不用收,我自己来就好了。”温久走得一步三回头,坐到餐桌。 今晚的饭菜同样清淡,清炒清蒸为主,甚至考虑到温久的身体情况,炖了药膳汤,只有宋凌翊面前摆了一大块烤三文鱼。 温久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却又被宋凌翊叫住。 “你为什么一直抱着那东西?” 温久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玩偶,这兔子玩偶简直是为他而生,尺寸刚刚好能抱在身前,两只毛毛软软的手挂在他的小臂上。 “我很喜欢这个,我姐姐送我的。”温久举起来展示。 宋凌翊低头切鱼:“吃饭的时候放下,不识礼数。” 温久抿了下嘴,将玩偶摆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还帮其调整姿势坐好,才开始吃饭。 从小在饲育所,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独属于他自己而非公用的毛绒玩具,温久喜欢得不行,吃完饭后,也没忘记抱着玩偶。 宋凌翊在书房处理工作,他抱着玩偶扒在门口,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往里看。 屋里的男人很快发现他的存在,抬眼看去,视线相撞的瞬间,温久下意识地开口叫人:“先生。” “进来。” 温久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我想跟你说件事。” 宋凌翊从书桌前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看着对方,示意他说。 温久把兔子抱紧了一点:“我能不能出门玩?” “去哪?” “就去商场而已。跟我姐姐一起,下个月底,她说要带我去看新出的包。”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的脸色,宋凌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可以吗?”他轻声问。 “你上次出门,搞砸了我的晚宴。”宋凌翊的语气平淡。 温久缩了下脖子:“我知道……” “上上次出门,差点在餐厅里摔了一跤,还把人家的麻将打翻了。” “我知道。” “上上上次出门,在关卡变成了鸟。” 温久撇开脑袋直说:“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去。” 宋凌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接话,低着头看手机。 安静了几秒,温久等不住了,走到宋凌翊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我求你了。” 宋凌翊将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人,温久整个人往他这边倾。 “先把身体养好,”他说,“等血检的指标降下来……” “然后就能去逛街了吗?”温久抢着问。 “然后我带你出门。” “去逛街?” “去公司。” 温久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公司?”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 “嗯。” “去公司干什么?” “上班,你需要接触外界环境进行脱敏,还要学着和人打交道,留下工作记录。” 本想着把这小鸟养在家里,可宴会上这一闹,考察兽人社会化情况的苏父肯定盯上他了。 温久撇嘴,整个人往下一缩,下巴抵在兔子的脑袋上:“我不想去。” “那你就在家待着。” “可是我想出去玩。” “不行。” 少年抬起头,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几乎碰到宋凌翊的小腿,仰着脸,声音拖得长长的:“先生——” “说什么都没用。” “先生——”温久不听,又往前挪了一点,“我不想去公司,我好不容易才毕业的,怎么又要去上学啊。” “这不是上学,只是让你学点基本的生存技能。” “那不就是上学嘛……”温久嘟囔,“我在饲育所上了二十年了,好不容易不用上课了,现在又要去公司,那我跟没毕业有什么区别。” “你本来就没毕业。”宋凌翊说。 温久瞪了他一眼。 “延毕两年的是谁?” 温久把脸埋在兔子的双耳间,不说话了。 他知道宋凌翊说得有道理,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早出晚归,不喜欢每天都有任务要完成。 “我不想去……”他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又往宋凌翊那边靠了靠,脑袋都要碰到男人的膝盖,几乎要趴上去。 “先生,我不想去,放过我吧。” “温久。” “嗯?”他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宋凌翊。 “别闹。” “你先答应我。” 宋凌翊的语气重了点:“别闹。” 温久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摆直身体,但只是从“趴在他腿上”变成“蹲在他面前”,依然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男人。 “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你自己出门。”宋凌翊说。 “那你带我出门嘛,你带我逛街也行啊,你陪我一起去,你看着我,我不会出事的。” “我没时间。” 温久撇了下嘴,整个人往下缩,下巴抵在兔子的脑袋上,嘟囔着抱怨:“你就是故意的,那我自己去。” “不行。” “先生——” “不行。” “求你了——” “不行。” 温久想到姐姐的话,依然不放弃,往前蹦了下,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膝盖上:“求你了。” “你先起来。”宋凌翊伸手拍开温久的手。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在地上蹲着吧。” “先生。”温久抬起脸,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写着“我在撒娇”。 宋凌翊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才道:“再讨价还价,就哪儿都别去了。” 温久闭上嘴,不说话了,只是还没起来。 “起来。”宋凌翊催促。 蹲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数分钟,才闷闷道:“我腿麻了。” “啧。”宋凌翊拿来手边的拐杖,立在少年身旁。 温久抓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随后问:“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是挺没用的。”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即使腿麻得难受,温久也用力走开,跺得木地板砰砰响。 “等你做出值得夸的事再说。” 温久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房内侧的飘窗,歪歪斜斜地靠着,把兔子抱在怀里,脸埋进兔子的耳朵里,不说话了。 宋凌翊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同样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宋凌翊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工作。 温久默默挪动身子,直接侧躺在飘窗上,面对着窗外,身后时不时响起点细微的动静,他偏头瞥去,男人坐在桌前做自己的事,仿佛屋里没了他这个人。 宋凌翊突然抬眼,两人视线碰上一瞬,温久猛地回过头,等待对方松口。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响,温久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嘴角缓缓翘起。 “啪。” 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 温久吓了一跳,震惊地回头,书房里已经只剩下他自己。 宋凌翊居然关上灯离开了书房。 怎么会这样!?温久震惊地坐起身,从小到大,闹脾气时,只要他找个角落蹲会儿,对方总会妥协的。 最后的战术也失效,温久躺在飘窗上纠结了许久,才默默走出书房。 同居一周多,温久早就了解了宋凌翊的生活习惯,大部分时候,男人在睡前会去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这次温久连招呼都没打,直直地走进去,在宋凌翊旁边的器械坐下。 男人正在做高位下拉,几十公斤的重量却面不改色,只能听见他用力时的气息声。 两人又僵持许久,温久见对方始终不松口,才闷闷道:“我去还不行吗……” 宋凌翊转头看他。 “但是我要出去玩,而且还要领工资的。” “看你表现。”宋凌翊扶着器材起身,站在他面前。 温久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让开,男人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继续进行上肢训练。 片刻后,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如果要去上班的话,我就能用我的新包了,对不对?”温久的语气突然雀跃了些。 “你是去上班还是去逛街?” “上班。” “那还想着这些事。” 温久后退两步,坐在身后的器械上看着他,又撇着嘴不说话了。 宋凌翊叹了口气:“随便你。” 温久“嘿嘿”笑了下,自顾自地跑出健身房,不知干什么去了。 耳边终于清净,宋凌翊继续进行锻炼,感受着肌肉的发力,以及逐渐堆积起的酸痛感。 受伤的那条腿总是忍不住一同用力,却始终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的腿伤是几年前的一场车祸所致,兽人的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类强,更何况他还是绿森蚺——世界上体重最大的蛇,雨林中的顶级掠食者。 一场车祸对宋凌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复健到最初的机能。 但是他没有。 绿森蚺最擅长伏击,通过伪装自己,潜伏在自然环境之中,趁着猎物放松警惕,迅速出击。 宋凌翊的合作伙伴几乎都是人类,这根拐杖和这条瘸腿就是他降低自身攻击性的伪装,还有那只小鸟也是 他渐渐晃神,想起刚才温久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样子。 像一只讨食的小鸟…… 本来就是小鸟。 宋凌翊松开器械,没急着离开,坐在原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这少年让他心烦意乱,他想是因为对方过于不懂事且缠人。 缠人的温久直到睡前都没放过宋凌翊。 “……别把这个放在床上。”男人无语道。 温久躺在床上看着他,怀里依然搂着玩偶,把刚收到的包也放在枕边。 “但是我想和它一起睡。” 宋凌翊绕到另一侧上床:“没有人会和包一起睡的。” “那我做第一个就好了。”温久见人只是抱怨,于是伸手拍了拍包,并没有拿走。 “只有今天,如果明晚我看见床上还摆着这个包,我就给你扔了。” “知道了。”温久答应。 床头灯关上,屋里陷入黑暗,可温久仍不消停,似乎晚上的赌气没发生过。 “先生,我姐姐送我的兔子是不是很好看?” “……” “要不叫它温小白吧。” “哦。” “你不觉得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宋凌翊没理对方,翻身背对着温久,心里默默后悔,似乎对这小家伙过于放纵,让人有些放肆了。 第17章 去上班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开的药和余医生的药齐上阵,温久简直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药罐子”,让他想起小时候住在医院的日子。 不过这次,不像小时候天天被关着,长大的“药罐子”还需要时不时抱出来晒晒。 吴妈每天陪他出门进行脱敏训练,可范围只在院子里,顶多再去小区内的小公园,几次后,温久就没了兴趣。 打发时间的电视节目渐渐失去吸引力,衣帽间的衣服也试穿了个遍,偌大的别墅,竟就没了让他给自己找乐子的地方。 久而久之,温久甚至有点期待起了去公司上班。 在他一会儿“想去”一会儿“不想去”的纠结中,时间慢慢过去,药物起效,他的应激症状终于得以暂时压制,血检报告上的数值越来越低。 也就是说,温久要跟宋凌翊去上班了。 提前一天,他便开始准备,花了一整个上午在衣帽间挑选通勤服装,不厌其烦地反复试穿搭配,拍照留档。 他平时穿什么吴妈都说好看,作为选择困难症,温久决定换个方向寻求建议。 吃完午饭后,少年抱着兔子玩偶瘫在沙发上,将照片一张张确认。 对镜自拍,手机挡住脸,只露出穿搭和身后的衣帽间角落,他稍微拉了点腿,随后将照片发布到网上。 在家的日子,网络是他接触外界的一大方式,宋凌翊大部分时间都忙着工作,几乎没管过他的网瘾。 温久悄悄为自己注册了“小粉书”账号,没事干就去看看,偶尔也发些东西,不过很遗憾的是,没什么人搭理他,浏览量永远只有一百出头。 今天发布的帖子也只有寥寥几个点赞,并没有人评论回答他的问题,唯一收到的信息来自官方: 疑似出现未经平台报备的推广内容,本次予以警告,若再次违规将对您的账号采取处理措施。 温久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发的东西被平台当做广告了。 穿起来效果好不行吗?!他简直要气死了,抓着手机在屋里踱步许久,直接恶狠狠地删除了帖子。 本想和吴妈抱怨,又怕她把他天天玩手机的事告诉宋凌翊,温久只能独自生闷气到天黑,被叫进书房。 男人将书桌上的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把合同签了。” “我要先看一下合同的。”温久认真道。 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宋凌翊抬眸看了他一眼,才道:“行,那你看吧。” 温久拿着合同坐在一旁的沙发,认真地翻看起来,饲育所的就业课程反复强调过确认工作合同的问题,学渣如他,也被迫听进去了。 合同比他想象里的长,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翻过几页,他开始愣神,再几页后,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哒。” 一声轻响让他全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面前的茶几上滚来一只笔,正好面前停下。 温久抬头,看向坐在一旁书桌前的宋凌翊,男人把笔扔过来之后就没了别的动作,依然看着面前的电脑。 温久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还有好几页没看完,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脑子里只记得老师常说“合同必须要仔细确认”,至于具体要确认什么,都在他的瞌睡中像水一般流走了。 温久有些坐不住,继续装模作样地翻,只不过速度越来越快,赶紧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假装自己全都看过了,随后拿起笔郑重其事地签上名字。 “签好了。”他站起来,把合同放回宋凌翊桌上。 宋凌翊瞥了一眼,少年的名字写得一丝不苟,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和对方平时不靠谱的性格倒是不太一样。 写下这名字的人站在书桌前,迟迟没走,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先生,你帮我个忙呗。” “你说。” 温久点开照片,把手机摆在书桌上:“你看我明天穿什么好?” 宋凌翊抬眼看他:“你是去上班还是去走秀?” “上班……但是第一印象很重要的。”温久边说边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你只要别迟到、别化形、别乱说话,就是最好的第一印象。” “你快看一下。”温久干脆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色的西裤,衬衫领口有细小的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宋凌翊扫了一眼:“这件太嫩了。” “那这套呢?”温久又划了一下,换成一件白色的。 “容易脏。” “这套?” “太薄了,你会冷的。” 温久一连划了七八张,宋凌翊每次都有理由驳回。 “这件还行。” 终于得到正面的评价,温久两眼一亮,拿回手机查看,是最普通的灰衬衫搭黑直筒裤。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这套最普通了。” “你去上班,不是去参加时装周。” 温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剩下一句:“那好吧,我先走了。” 宋凌翊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年小跑着离开,闭了一会儿眼,才坐直身体继续工作。 旧城改造的标书终于大致定下来,晚上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安排温久工作上的事,同事,工位,他依次做最后的确认。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温久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刚才那条黑色的直筒裤,只不过上衣换成了米色的半袖。 下面跟了一行字:那配这件衣服呢? 宋凌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对面等不住,紧接着发: 还是说我穿那件黑衬衫,然后换条裤子,怎么样? 隔着几堵墙,宋凌翊似乎看见了对方边低声抱怨边选衣服的样子,明明不情愿,却也不拒绝,只知道撇着嘴慢慢试探他的底线。 “先生,怎么样?”温久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来。 宋凌翊轻轻叹了口气:“随便,你自己决定吧。” “选什么都可以吗?” “都可以。”他妥协。 温久连话都忘了回,转头“噔噔噔”地跑走,手机掉在地上,吓出一声惊呼。 “得意忘形……”宋凌翊轻笑着摇了摇头。 得意忘形的温久最后选择了与宋凌翊建议完全相反的衣服,白色薄衬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西裤,又嫩又薄又容易脏。 次日一早换衣服时,他还有些心虚,在衣帽间里磨蹭了会儿,直到时间快来不及了才下楼。 好在宋凌翊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价,安稳地坐在桌前吃早饭,只催道:“速度快点。” “嗯。”温久小跑到桌边。 “穿得真好看。”吴妈把给他的温水端到桌上。 他“嘿嘿”笑了下:“要去上班了,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 “我看你是要去春游。”宋凌翊淡淡道,随后先行起身,“快一点。” 温久瞪着男人的背影走远,回过头慢吞吞地啃三明治,被催了三次才背上包跟着人出门。 林叔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温久钻进后座,将落在一旁的邮差包转到腿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他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水味,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是换了新的。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温久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偷偷看了一眼宋凌翊。 男人正在看手机,没什么表情,温久把视线移开,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他又偷偷看了一眼。 “有话就说。”宋凌翊没抬头。 温久被抓了个正着,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先生,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宋凌翊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他。温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双手攥着包带。 “你自己觉得呢?”宋凌翊反问。 温久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就行了。” 温久愣了一下,盯着宋凌翊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说反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公司离得不远不近,车程半小时,温久刚开始有点头晕,就抵达了目的地,他下车后深呼吸了一下。 “过来,走了。” 宋凌翊也已经下车,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更浅,温久赶紧跟着对方往写字楼大门走。 “好多人啊。”他双手抓着包带,转着眼珠打量四周。 正是上班的时间,CBD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去上工的社畜,满脸麻木,不像他如此兴奋。 宋凌翊没接话,拄着拐走在前面。温久已经完全习惯了男人的走路节奏,即使跟在他身后,也能做到步子轻快,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大堂很宽敞,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的女人打招呼,宋凌翊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温久冲人家笑了一下,对方也回了个笑,他刚想多说一句“你好”,宋凌翊已经走远了,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人,看见男人都往旁边让了让,宋凌翊颔首示意,走进去,温久跟进去,站在他身后。 电梯上升,温久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他攥着包带,手心有点出汗。 一路升升停停,电梯门开开关关,抵达二十六层时,宋凌翊终于迈腿,温久赶紧跟上。 出电梯后,他才敢放松地呼吸,边走边问:“我们不去顶楼吗?” 宋凌翊终于看了他一眼:“就这两层的我的公司。” “这样啊,我还以为整栋楼都是呢……”温久低声嘟囔。 进门处的墙上挂着公司的 logo,深灰色的小字,低调得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自动门向两侧移开,前台起身问好,宋凌翊微微颔首,温久和对方打招呼:“早上好。” 前台愣了一下,才回应:“早,早上好。” 完成了与同事的第一次交流,温久有些兴奋,转身追上宋凌翊,还没开口分享,就被男人拦住脚步。 “别跟着我。” “嗯?”温久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凌翊指着反方向,语气淡淡的:“去人事部报道,自己去。” “我自己去?”他轻声反问。 “自己去。”宋凌翊没再和他说话,往前走去,消失在拐角。 一时间,只剩下温久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五更结束~下次在周五。 第18章 工作日志 一时间,只剩下温久站在原地。 耳边传来自动门移开的声音,他回过头,只看见个跑进来的男人,后面紧跟着个小跑的女人,一溜烟地消失在拐角。 温久还有点懵,攥着包带站了数十秒,才鼓起勇气走到前台:“请问人事部在哪呀?” 对方看起来简直比他还紧张,愣了下才走出来:“我带您去吧。” 温久跟着对方走到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请进。” 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入,HR冲他微笑:“温先生。” “我是,”温久赶紧笑着进屋,“你认识我啊。” “我当然认识,合同已经提前签好了,再填个资料就行。”对方把资料摆在他面前。 入职流程和在饲育所里学的差不多,填完资料,他坐在桌前,听对方讲了些大致事项,领了属于他的工牌和办公用品,随后就跟着人去属于他的工位。 这一片的办公区是开放式,混杂着咖啡和隐隐约约的早餐味道。 温久跟着对方走过去,附近的员工瞬间安静下来,全部抬头看着二人,他转着脑袋打量,大部分人在视线撞上的瞬间就猛地躲开,转到一旁,装作很忙的样子。 温久被安排的职务在市场部,人数不太多,位于办公区偏角落的位置,他的工位更是在最角落的落地窗旁。 在属于自己的工位坐下后,HR把温久交接给了市场部的主管。 他的入职不算高调,主管只向周围同为市场部的人简单介绍,让他先熟悉一下,就先离开。 温久独自坐在办公椅上,抱着他的包,有些无措,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有简单的电脑键盘,相当空荡。 “嗨。”身旁传来声音。 “你好。”温久立马转过头去,和他说话的正是早上在门口闪过的那个女生。 “我叫何悦畅,和你一样,是市场助理。”对方打招呼道。 “我叫温久,”对方的主动勾搭冲散他的紧张,“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你了。” “是吗?” “是啊,就是你们好像没注意到我,你和他一起跑进来的。”温久指了下坐在他斜对面的男人。 何悦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随后立马笑了:“因为我俩快迟到了……哎!赵柯!” 斜对面的男人闻声,偏头看向二人。 “他是市场专员,算比我俩高一级吧。”何悦畅介绍,“但是你不用客气,都同事。” “你好。”赵柯冲他点了点头。 此话一落,温久突然愣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赵柯是兽人! 这是他离开饲育所至今,除了宋凌翊,许齐予和苏令舒之外碰到的第四个兽人,温久的心底猛地生出一股亲切感。 可惜对方似乎在忙工作,没再多闲聊,何悦畅随意和他交谈几句后,也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这样也算是认识同事了,温久把包摆在桌上,不知该做些什么,悄悄举着手机给自己的工位和包包拍照,大发慈悲地原谅前一天的冤枉,又发起了小粉书。 “温久。”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喝了一段时间药后,受惊失控化形的情况已经很少了。 “主管。”他回头,“怎么了?” “给你安排工作。”主管叫了对面的赵柯,“你带温久去资料室,把东西都抱过来吧。” “好。”男人起身,带着温久走出办公区。 突然有了独处机会,温久跟着对方往资料室走,忍不住开口问:“赵柯,你是兽人,对不对?” 对方明显愣了下,才答道:“嗯,我算是你学长吧。” “哇塞,太好了,我都没怎么碰到过饲育所毕业的同学,明明每年都有毕业生,怎么都没见到过几个……”温久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念叨起来。 “他们一般做的工作和我们不太一样,我想你应该不太会碰到。”赵柯道。 话题没再继续,两人已经停在资料室门口,赵柯又道:“我进去拿吧,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我可以帮忙的。”温久想进去,却被对方拒绝。 “你不是很容易对灰尘什么的过敏应激吗?里面都是灰,我来吧。” 赵柯直接包揽了所有文件,抱着高高一叠文件夹回到温久的工位。 “你就把这些文件整理好就行,”何悦畅替主管带话,“按日期排序整理,然后做个目录。” “好。”温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翻开档案盒,里面的文件全部是乱序,依次排序,肯定要花不少时间了。 “这工作挺辛苦的,加油!”何悦畅对他说。 “好!”温久也给自己打气,不过他上午磨蹭太久了,才大致看了下所有文件,身旁的同事就陆续去出去吃饭或是拿外卖。 “温久,你中午怎么吃?”何悦畅问,“我们都叫外卖的,你呢?” “我上楼找先生。”温久道。 “对哦,我都忘记了。”女生尴尬地笑笑,“那你什么时候去?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温久这才反应过来:“那我现在就去了。” 市场部的办公区在角落,却也离通向二楼的内部楼梯最近,温久刷卡开门,边搓着自己的双臂边往上走。 二楼更多的是独立办公室和会议室,相当安静,他边打量办公室的名牌边往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温先生。”对方叫他,加快速度向他走来。 “你也认识我?”温久停住脚步。 “我是宋总的助理,叫我陈助就行,”他指向身后的方向,“宋总的办公室走到底就是,他在的。” “哦,好。”温久点点头,看着对方快步离开,才继续向前走。 怎么谁都认识我……他边走边在心里念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着个脑袋往里看,正好和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面面相觑。 办公室靠里的墙是落地玻璃,中午时分,日光从宋凌翊背后打进来,背光的男人看不清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眸却还亮着。 “进来。” 温久闻声,才想起来抬脚进屋,回头关上门。 “饭等一下就送来了。”宋凌翊低下头签文件。 “好。”温久见对方没再有什么吩咐,眼睛四处转着打量办公室,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CBD高楼,马路车辆繁忙,人行道上也有不少人,应该是赶着去吃饭。 温久抱着双臂看了会儿,又晃到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回宋凌翊身上。 男人低着头看文件,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口贴着脖子,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温久盯着他看了几秒,被敲门声打断,刚才在走廊上碰到的陈助拎着两个纸袋进来了。 “宋总,东西我放这。” 陈助把东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随后便出去,办公室落回安静。温久看了宋凌翊一眼,默默伸手,把纸袋里的饭盒取出来。 宋凌翊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茶几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将纸袋放到地上。 饭盒的搭扣打开,温久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吴妈做的吗?” “嗯,”宋凌翊将餐具递给他,“你现在要少吃外食。” “好吧。” 温久并不抗拒吴妈做的家常饭,只不过还是在吃饭时忍不住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吃外面的东西呢?” 宋凌翊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 “我连零食都一周没吃了,医生明明说我的状况稳定很多,”他继续嘟囔着抱怨,“把我扔出来上班,还不让我吃零食,我的同事们都是吃外卖的……” “还叫上同事了?”宋凌翊突然出声。 “不就是同事吗?我现在可是有正式职务的。”温久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是,要职在身,好好干吧。”宋凌翊低头吃饭。 “我当然会好好干!”温久瞪了男人一眼,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米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的筷子碰到餐盒的细微声响。 温久嚼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宋凌翊,男人吃饭的动作不慢,但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想起自己在家吃饭的时候,筷子碰到碗边叮叮当当的,勺子搅动汤的时候呼呼响,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放轻了动作。 宋凌翊很快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温久吃得慢,过了十分钟才把空餐盒盖好,放在一边,擦了擦嘴。 “等一下。”宋凌翊叫住已经起身准备走的温久。 “怎么了?” 温久回头,看见男人拿起刚才放在腿边的纸袋,从另一个纸袋中拿出一条叠好的毛毯,看上面的印花,应该是当时为了包包买的配货,也就是说,是从家里拿来的。 “昨天就和你说了,穿太薄会冷。”宋凌翊淡淡道。 毯子递过来的时候,温久愣了一下,伸手接住,将毛毯抱在胸前,抿嘴看着对方。 “你觉得我感觉不到吗?”男人轻笑,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先生,我在这睡午觉,好不好?”温久嘴上问着,人却已经先坐回沙发上了。 宋凌翊抬眸看去,对方已经自顾自地蹬掉鞋子,伸手把毯子抖开。 “……你睡吧。” 温久横在沙发上,脑袋冲着办公桌的方向,他轻声叫人:“先生。” “怎么了?” 温久收回视线,闭上眼:“你对我还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宋凌翊反问。 “没有,”温久翻了个身,“先生你睡午觉吗?” 宋凌翊轻声:“我不睡,你睡吧。” “那我睡了,你也休息一下啊。” 笔在指尖打了个转,宋凌翊没再出声,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年的全部身体都被沙发靠背挡住。 仍昭示着少年存在的,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和那独特的气息。 办公室里忽地多出来个生物,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只是了却旧事一桩,把这小鸟从饲育所捞出来,放在家里养着,给口饭吃,把病治了,现在还给份工作做,算是仁至义尽。 可这人偏偏屡次三番地得寸进尺,生疏时的胆怯藏都不藏,讨好依赖更是不收敛,对老师,对他,对吴妈,似乎只要是能提供照顾的人,就能毫无忌惮地缠着不放。 小雏鸟时是这样,连成年后也依然没变。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三更~连更到周日 第19章 周末 毯子最后被留在了二十七楼的办公室。 温久天天早上跟着宋凌翊出门,中午去宋凌翊的办公室吃饭,在宋凌翊的沙发上午睡,再被宋凌翊叫醒,赶回楼下干活,晚上一起回家。 这样的生活让他回想起在饲育所的日子,混迹在集体中,时不时抓着人闲聊,再三心二意地干会儿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最大的好处也就只是作息规律了。 直到上班第五天,也就是放假的前一天,办公区里萦绕着快活的迎接周末的氛围,温久缩在工位玩手机摸鱼。 “等一会儿有下午茶,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拿吧。”何悦畅歪着身子和他说。 “有下午茶吗!”温久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公司福利,每周五都有,咖啡蛋糕什么的。”何悦畅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很喜欢吃甜的吗?” “嗯!”温久猛猛点头,他毫不犹豫,果断丢下桌上摊着的文件,起身往楼梯口走。 刷卡上楼,推开门。宋凌翊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宋凌翊问。 温久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今天周五,公司有下午茶。” 宋凌翊挑眉:“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状况稳定很多了。”温久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搭在桌沿上:“我好久没吃外面的东西了。” 宋凌翊双手交握置于桌上,微微抬头看着他。 温久又说:“我都好好上班了,不值得夸奖吗?” 公司的下午茶一向是在楼下那家咖啡店订购,至少能确定材料干净,宋凌翊想了会儿,叹了口气:“去吧,别吃太多。” “好。”温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带。” “不用。” “好。”温久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 连门都没关紧。 迎接周末的心情被下午茶推向又一个高潮,他兴奋难耐,一收到“下午茶在茶水间”的信息,立马丢下手里的文件往那跑。 他的速度快,是第一个领到下午茶的员工,一杯拿铁,还有一块奶油蛋糕,在其他人眼里普普通通,但在他眼里,那可是珍馐美味。 周五下午的阳光很好,他的工位能晒到太阳,在凉嗖嗖的空调间里,吃完一块蛋糕,再配一杯加了同事赞助白砂糖的拿铁,就快到下班时间了。 温久提前把包背好,坐在工位上摸鱼,在主管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时,才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项目有点变动,具体的我发在群里……” 临近下班,主管没召集众人去会议室,而是直接站在办公区安排加班的事,温久努力地认真听讲,却还是没太搞懂主管要做什么,只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主管安排完任务,和他对上视线,走过来:“温久,工作怎么样?” 他心虚地瞥了眼已经提前收拾好,此时变得空荡荡的办公桌:“还没弄完,我会抓紧的,我可以周末带回去做。” “没事,”主管打断他,“你慢慢做就行。” “啊,好的。”温久没想到连领导都如此和善。 “这周辛苦你了。”主管笑了下,转身离开。 温久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不辛苦”,但嘴张开又合上了。 他根本不辛苦,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翻文件、写目录,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加班,甚至没有人催他。 他低着头思索片刻,等到下班时间,和宋凌翊一起坐上回家的汽车。 “先生,”快到家时,温久开口搭话,“我上了一周的班。” “嗯。”宋凌翊没否认。 “那我能和我姐姐一起出去玩了吗?”温久还没忘记此事,苏令舒也时不时和他催促。 宋凌翊偏头看向他:“你觉得呢?” 温久想了想:“我没迟到、没早退、没闯祸,文件整理得也不错,我同事说我进步很快。下午茶也只吃了一块蛋糕,没有多吃……” 念到这里,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宋凌翊看了他一眼:“看你下周表现吧。” 车子拐进别墅区,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一下一下地亮起。 温久撇嘴:“怎么这样啊……” “你下周不准备去上班了?” 温久赶紧猛猛摇头:“我会去的!” “她不是和你约的下周末?看你下周表现,有问题吗?”宋凌翊淡淡道。 “好吧。”少年只能答应,又立马问道,“那这周末我能不能请她来我们家玩?” 宋凌翊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真的吗?”温久的眼睛亮了。 “这也是你家,你可以请客上门,而且这周表现还不错。” 温久眨了眨眼,把脸转向车窗,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周六上午,门铃响的时候,温久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跳起来跑去开门。 苏令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笑着叫他:“小久。” 她身后站着苏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温先生。” “叔叔好。”温久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苏父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玄关。 宋凌翊从屋里出来,拄着拐,不紧不慢地走到玄关,伸出手:“苏局长,有失远迎了。” 苏父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宋总,客气。” 宋凌翊提前联系,邀请对方带着女儿一起前来,想借这个机会聊聊九号地块的事,同时也算是对他这个兽人参与政府重大项目前的审核关卡。 “请进吧。”宋凌翊侧身,把他们让进客厅。 吴妈端了茶上来,又切了一盘水果,几人客套地闲聊几句,就准备分开各说各的。 苏令舒拉着温久的手,低声说:“走,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温久看了宋凌翊一眼。宋凌翊点了下头,温久才跟着苏令舒上楼。 “你还要他同意?”苏令舒边走边笑。 “那是我和他的房间呀,不是我一个人的。”温久回答。 “对哦,我都忘了。” 两人将阵地转移到二楼落地窗前的沙发,并肩坐着,叽叽喳喳地闲聊。 楼下,宋凌翊和苏宁坐在会客室的茶桌旁。 茶冒着热气,苏宁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 “宋总这房子不错。”男人环顾四周,“装修简约,不张扬,看着舒服。” “哪有,苏局长过奖了。”宋凌翊说。 苏宁笑了笑,没接话,宋凌翊也没再出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九号地块的项目,宋总准备得怎么样了?”苏宁先开口了。 “方案已经定了,下周送审。”宋凌翊说。 苏父点点头:“这个项目,政府很重视。不是谁都能拿的。” “我知道。”宋凌翊说。 “余家也在盯。”苏父看了他一眼,“宋总应该知道。” 宋凌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余家做建材起家,做旧改,经验未必比我多。” 苏父笑了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我只是个做资质审核的。” “也要麻烦您让我通过,我才有资格参与竞争。”男人笑道。 “那肯定的,我要是不给你过,小女可得闹死我。” …… 二楼的气氛可比他们快活多了,苏令舒八卦地问:“宋凌翊对你怎么样?” 温久想了想:“还可以吧,他挺大方的,给我买了很多衣服首饰,就是人有点闷,说话还有点难听。” “听你这么抱怨,应该是感情不错了,”她向后靠在沙发靠背,“我爸本来说暑假的时候,我未婚夫会回国一阵的,结果现在又说不回来了。” “那你想他吗?”温久把腿缩到沙发上,下巴搭在膝盖。 “不想啊,”对方笑了下,“我和他又不熟。” “所以是像我和先生那样吗?”温久问。 “差不多吧,”苏令舒介绍,“这事是前两年定下的,对面是余家老大,我就见过几次,长得倒是挺帅的。” “余家……”温久思索几秒,随后问,“是广茂地产的那个吗?” 苏令舒有些惊讶地点头:“你现在连这个都知道了啊。” “你要和余医生结婚!?”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是,”对方笑着摆手,“余鹤眠是他们家老二,我的婚约是和他哥的,余鹤庭,你应该没见过他,他在国外读书。” “我没见过。”温久松了口气。 “看见你们关系好,我就放心了,”苏令舒伸了个懒腰,“希望我以后也能顺利点。” “一定会的!”温久又道,“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来帮你讨公道……让先生来帮你吧。” 对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生又不是打手。” “但他挺有钱的,肯定有办法。”温久语气笃定。 苏令舒看着他,笑道:“不用,我爸爸也很有钱很厉害的,我不会受委屈。” “不过,”她紧接着道,“你还真黏你老公啊。” “有吗?” “没有吗?”苏令舒笑了,“挺好的,感情真好。” “感情好吗……”温久歪着脑袋轻声。 对面已经换了个话题:“别说我了,你呢?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温久把腿缩到沙发上,下巴搭在膝盖上,“就是……” “就是什么?” 温久想了想,又微笑道:“没什么。” 两人很快略过这些讨论,话题回归到对衣服首饰的讨论,温久看着对方手机上的照片,想一起去店里的念头愈发强烈。 可惜这念头还不够压过他的疑惑。 送走苏家父女后,温久叫住准备去书房的宋凌翊:“先生。” “怎么了?”男人停下脚步。 温久纠结了几秒,又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你走吧。” 客人走了,丈夫也待在书房工作,突然无事可做,温久坐在沙发上,却看不进眼前的电视节目。 和苏令舒提起这事后,他更难忽视这种违和的感觉了。 明明每天都在工作,每天都很充实,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参与。 “怎么会这样呢?”温久嘟囔着缩在沙发上,随手划起了手机。 鬼使神差间,他打开了小粉书,开始编辑帖子…… 入职一周了,同事都在忙项目,只有我每天整理旧文件,没有人催我,没有ddl。这是正常的吗? 删删改改地编辑好文案后,温久点击了发送。有过前几次无人搭理的经验,他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发出后就关上了手机。 一股脑地将心事放在网上后,心里却突然好受了点,他又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抱着兔子玩偶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人类社会的东西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吸引他,看着面前的外文电影,温久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第20章 再放一下 等睡醒时,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温久搓搓眼睛坐起来,吴妈不在家,宋凌翊似乎还在书房。 客厅没开灯,只有橘红的霞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提供一点偏红偏暗的光亮。 兔子被挤到沙发缝里,耳朵耷拉着露出来,温久将其拽出来搂在怀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空调间里的地板冰凉,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 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只剩西边一条窄窄的红,像是被谁用毛笔蘸了颜料,横着刷了一道。 温久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晕乎乎的。 傍晚睡醒总是这样的。天将暗未暗,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在饲育所的时候也是,逃课睡到傍晚,他会一个人闷闷地坐到天黑;小时候在医院里更是夸张,肯定要哭一场,让人来哄才罢休。 转眼离开那里已经快一个月了,人类社会有太多新鲜事物,直到此时,温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曾经的人。 好像该给老师打个电话了……他想。 身后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把温久猛地从这片橘红的沼泽中拉出来。 宋凌翊从书房里走出来,伸手打开客厅的灯,温久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随后快步走到男人面前。 “怎么了?”宋凌翊问。 温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愣了几秒后,尴尬道:“没什么。” “去把拖鞋穿上,别光着脚乱跑。”男人说完,走去厨房倒水喝。 “哦。”温久回到沙发上坐下,缩着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宋凌翊面前去,似乎只是本能地走过去了,想到这里,温久有些惊讶,明明才不到一个月,他似乎已经不再害怕那男人了。 怪不得姐姐说他黏宋凌翊,看来感情培养的还不错……温久点头肯定自己。 外出的吴妈回来了,赶紧收拾着开始做饭,宋凌翊坐在温久斜面的单人沙发上,应该是在用手机看什么文件。 看不进面前的电影,他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对方。 天气越来越热,男人的家居服也更加轻薄,灰色薄针织衫,偏宽松,露出小片锁骨和小臂,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多了。 “电视不看就关了。”宋凌翊突然头也不抬道。 “我要看的。”温久立马收回视线,抓着遥控器乱按,按钮哒哒作响。 “按这么用力,要是把遥控器弄坏了,我可不会给你买新的。” “我又不是非要电视不可。”温久轻哼一声,赌气般地关掉了电视,轻轻地放好遥控器。 没了电影的动静,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隐隐约约传来切菜的声音,温久抱着玩偶,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发了会儿呆,低头打开手机。 息屏前正处在小粉书的界面,打开后依然如此,温久一眼就看见了“消息”旁的红点,吓得瞬间坐直身子,点击查看。 评论刷出几十条。 “新人嘛,打杂挺正常的。” “有什么好纠结的,工资照发,摸鱼岂不爽哉。” “别被老板发现了,悄悄摸鱼就行,多混一天是一天呗。” 温久瞥了眼宋凌翊,确认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随后继续往下划。 “刚上班就背上名牌包了,还是最新款的,这么舍得?” “假的吧,现在A货太真了。” “真的吧,穿搭那帖子的背景里的衣帽间看着就豪。” 他的耳边充斥着自己心跳的“砰砰”声,又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宋凌翊,随后继续往下看。 “大少爷体验生活?所以到底在凡尔赛什么?我们普通打工人已经很命苦了。” “申请给有钱人单开一个小金书。” “其实我觉得应该是起号卖货的。” “起号的吧,少爷人设立不起来,转赛道到社畜人设了?” 第一次见这阵仗,温久抿着嘴看了半天,决定自己发评论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wo……字还没打完,他却愣住了。 上方更新出一条最新评论: “办公桌上的马克杯有logo,贴主是在翊宸地产工作的?” 温久睁大双眼,内心一阵慌张,想都没想,果断删除了自己发的帖子,随后退出软件。 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耳朵里,平复呼吸和心跳。 要是这事被宋凌翊发现,他绝对要完蛋了,偷偷在网上发东西是一方面,如果影响到公司,宋凌翊这么爱工作,绝对会狠狠骂他的……温久越想越害怕。 厨房里传来吴妈的声音:“饭做好了。” 宋凌翊站起来往餐厅走:“呆着做什么?吃饭了。” 温久强装镇定地“哦”了一声,把手机塞进抱枕下面,站起来跟过去,路上还被自己绊了下。 饭桌上,温久第一次没有在吃饭时说话,宋凌翊也像往常那样不主动说话,两人难得安静地吃饭,只是温久没有吃完,剩了不少。 面对吴妈的疑问,只是说道:“今天不太饿。” 宋凌翊看了少年几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书房。温久窝回沙发上,手机是不敢再玩了,于是抱着兔子看电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多久,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干脆缩进沙发里闭上眼。 电视上的电影放完一遍又重复,宋凌翊从书房出来,看见人蜷在沙发上,走过去:“怎么还不上楼?” 温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闷闷道:“等一下就上去了,我再躺一下下。” “你怎么了?” “我没有!”温久立马道。 宋凌翊看了他一眼,拄着拐上了楼,他松了口气,把自己砸回沙发。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撑着沙发坐起来,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他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抓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挪到卧室门口。 “怎么了?”宋凌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温久抬头,看见宋凌翊正站在衣帽间门口,已经换了睡衣。 想都没想,温久立马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道:“先生,我难受。” 宋凌翊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男人的手背微凉,温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发烧了。”宋凌翊叹了口气,收回手,“难受就早点说。” 温久闷闷道:“我不想去医院。” “不严重,今晚先吃药吧。” “嗯。”温久平躺在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就晕晕乎乎地想睡了。 他闭着眼睛,听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以此判断宋凌翊的动向。 “起来,先别睡。” 温久睁开眼,宋凌翊站在床边,用测温枪给他测了体温,男人没什么表情,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拆开药盒。 宋凌翊把药片递到温久嘴边:“把药吃了。” 温久坐起身,配合着对方吞下药片。 “以后在沙发睡觉把毯子盖好,病恹恹的,吴妈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温久像跟面条似地溜回被窝里:“没有欺负。” “算你还有点良心。”宋凌翊把杯子放好,关了主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灯。 “我一直都很有良心。”温久轻哼一声。 卧室里安静下来。他盯着天花板,脑袋还是晕,但睡不着,于是他翻了个身,面朝宋凌翊的方向。 男人如往常一样,依然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 “先生。”温久叫人。 “又怎么了?”宋凌翊瞥了他一眼。 “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啊?”他问,“怎么每天都这么忙,一直在看手机,都在看什么?” “工作的事。”对方淡淡道。 “什么事?”他追问。 “说了你也不懂的。” 温久失落地哼哼两声,嘟囔着抱怨:“都不和我说……” “什么?”宋凌翊没听清。 “没什么。”他赶紧摇头。 男人看了他几秒,并没有追问,温久不想说话了,翻身平躺,闭上了眼睛。迷糊了会儿后,卧室的最后一盏灯也被关上了。 额头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迷迷糊糊的温久吓得缩了下脖子,才反应过来,是宋凌翊在感受温度。 男人的手背在他的额头停了几秒,随后又换成了手掌。 “我还在发烧吗?”温久问。 “有点。” 宋凌翊准备收回手,少年却紧追不舍,伸着脖子将额头贴在他的掌心,脑袋歪向他的方向。 “怎么?” “先生你的手好凉,好舒服,再放一下。”温久闭着眼。 “……我给你外卖个小儿退热贴吧。” “我不要,我过会儿就好了,”对方轻声,“就一会儿。” “以后不舒服早点说,傍晚的时候就苦着脸。”宋凌翊只能把手放在对方的额头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要说我了,我已经很难受了。” “没说你,”宋凌翊无奈,“而且你烧得不严重。” “真的假的?但是我很难受啊。” 预料到对方的话匣子会就此打开,宋凌翊插话:“别说话了,快睡,睡着你就不难受了。” “好吧。”温久沉默了几分钟,又一次低声,“我其实真的挺难受的。” “知道你难受了,生病而已,没事的,睡觉吧。”宋凌翊动了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的眉尾。 得到想要的安慰后,温久终于不再出声。 卧室安静下来,男人沉默地坐着,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光靠漏进来的那点月光,就能清楚看清那个歪向自己的少年,于是他一点点地打量着。 平日里白得简直透明的皮肤,此刻泛着红晕,眼下,颧骨,脸颊,都变了颜色。更不用说平时就是浅粉的嘴唇,此时变得更红,嘴角微微耷拉着。 一点不舒服就哭丧着脸,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等到温久的呼吸渐渐规律,才默默收回了贴在对方额头上的手。 接触过久,对方的体温早就渗透了他的皮肤,盖过了他原有的温度,宋凌翊搓了搓手,转身躺下。 作者有话说: 三更结束~下一次在周五 数据突然严重下滑了,喜欢啾啾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小海星呢(。í _ ì。) 第21章 第一次 温久嘴上要死要活地撒娇,其实病得并不严重,睡了一觉后便退烧了,躺家里看会儿电视,开始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就这么过去。 那个帖子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删除后就没了波澜,提心吊胆两天后,他终于不再害怕打开那软件,上班时也悄悄冲浪摸鱼。 “周一上午要开例会的,可以带个笔记本去听。”何悦畅提醒。 “好。”温久赶紧关上手机,拿了当时领来的笔记本,跟着同事们往会议室走。 主管坐在主位,她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先复盘一下上周的项目进度……” 数据,节点,客户反馈,温久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在讨论些什么。 他低头盯着空白的笔记本,笔尖戳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点,墨点越晕越大…… “温久。”主管突然叫他。 温久猛地抬头:“在。” “你那边文件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还在整理。”温久说。 主管点点头,没再问,继续下一个话题,应该是接下来的计划。 温久攥着笔,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胡乱绕着刚才的墨点涂鸦,画出几只鸟来。 中间的黑墨点被他扩大,变成像鸟巢似的形态,四周围绕的小鸟像是要归巢。 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温久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小鸟,才等来一句“散会”。 回到工位,温久将那页画满了涂鸦的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把什么都没记下来的笔记本随手扔在桌上。 “温久,你怎么了?怎么有点没精神?”何悦畅问。 “过敏了吗?我这有药。”赵柯立马道。 温久摇摇头:“我没事,你们都去忙吧,我也要开始干活了。” 上周的文件还剩下一点没整理完,他突然发愤图强,不再开小差,赶在午休前完成了排序和记目录的工作。 之前帮忙搬文件的赵柯不在工位,少年独自抱着高高的文件夹在走廊里缓慢挪动,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我整理好了,主管。”温久道。 “行,放资料室的架子上就行,辛苦了。”主管冲他笑了下。 “好。” 温久又抱着文件挪到资料室,用背顶着推开门,才终于将怀里的文件夹放下。 堆叠资料的小房间没开灯,充斥着灰尘和油墨的气息,他甩甩发酸的双臂,迈出离开的一步,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去。 本来大开着的门虚掩上,只剩下一丝灯光漏进来,照出空中飘散的细尘。 靠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温久探头探脑地往里走去,先前摆放他整理的文件的架子就在门口,继续往里走去,看见更多的文件夹和纸箱。 有些文件放在玻璃柜门的柜子中,有些则是直接摆在架子上,不过大多积了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去动的,毕竟电子版查看更加方便,纸质版一般只用作存档。 转了一圈回到门口,少年停在门口的架子前,伸手打开自己刚整理好的文件夹,随意翻开几份文件,拍下页脚的文件编号。 随后,他又一头扎回架子间,靠着手机的照明,眯着眼查看其他文件夹外面标注的编号,与刚才拍的照片对比。 虽然没有类似的工作经验,但他在饲育所时与图书管理员的关系很好,知道这些统计编号的格式不会相差太大。 一层,两层,再换一个架子…… 温久低声念着眼前变换的编号,细细对比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其他架子上的文件编号都是相同的格式,唯独他整理的文件,比那些编号都少了两个字母。 温久叹了口气,却吸入过多灰尘,打了个喷嚏,他烦躁地搓了搓鼻子。 手里的手机突然传出消息提示音,他吓得一个激灵,查看后发现来人是宋凌翊:“人呢?” 他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赶紧离开资料室往楼上去。 “怎么这么晚?”宋凌翊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平时都是一到时间就上楼吃饭,甚至还会提前离岗来楼上待着,这是他第一次在午饭时间迟到了。 “我在忙工作,”温久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我把资料都整理好了。”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沙发坐下,打开茶几上的饭盒。 温久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像往常那样与男人一起吃饭,不过没有喋喋不休地分享工作时碰到的事,只是认真地低头吃饭。 随后,他像往常那样抖开叠起的毯子,横躺在沙发上午睡,不过这次,他有些睡不着了。 为什么找不到对应的编号呢?为什么整理的文件没有归档编号呢……他垂着眼想,某些念头开始冒出,却又不太敢相信,于是被他自己压下去。 突然,耳边响起拐杖敲地的声音,是宋凌翊站起来了,温久赶紧闭上眼,把脸埋在沙发靠背。 “哒,哒,哒。” 声响越来越清晰,男人似乎在向他靠近,温久的后背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与存在,就在他背后,正在低头看着他。 一秒,两秒……温久尽量保持着呼吸平稳,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还醒着。 身后传来点细微动静,随后,温久的后背短暂一凉,很快又被毛毯盖住,本来落到肩下的毛毯被提到后颈的位置,男人还掖了掖漏风的角落。 拐杖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是办公室的门开关的声音,温久支起身子回头看,屋里已经只剩他一人,还有耳边没平息的心跳。 直到午休结束,宋凌翊也没有回来,温久自觉地叠好毛毯,回到楼下属于自己的工位。 周一正是工作忙的时候,坐在附近的同事们都无暇顾及他,温久坐在工位前,慢吞吞地翻看面前这叠新的待整理资料。 不出他预料,上面的编号仍然与资料室里的文件不同。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嘟囔,向后靠在椅背。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何悦畅问。 温久偏头看向她,扯出个笑:“我就是有点累,没事的。” 对方显然有些不放心:“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我周末发烧了,还没好全。”温久随口瞎说。 “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身体要养好啊。” “今天不干活也没关系吗?”温久突然问,“你们的项目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对方明显愣了下,才道:“就一天而已,没事的。” “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吗?”温久继续问。 何悦畅偏头移开视线:“不着急,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 “嗯,”温久终于不再继续追问,“你去忙吧,我会休息一下的。” 他把那叠文件推到一旁,趴在办公桌上愣神。面前是透亮的落地窗,午后阳光温暖,斜切出一道光亮,正好“宠幸”了摆在窗边的绿萝盆栽,这还是温久上周搬去那的。 看了会儿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眼前就是何悦畅的工位,她正在写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一阵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渐渐落到他身上,一旁的打字声也停下了,没有午睡的温久竟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久违地化成了兽形,拍打着翅膀,在阳光下飞旋,直到眼前出现一棵树,孤零零地立在那,似乎就等着小鸟去停歇。 温久当然不会拒绝,他降低高度,靠近树冠,却翅膀一抽,没降落成功。 应该是太久没飞,生疏了吧……温久在空中打了个转,再次尝试靠近降落,却对上一双金色眼眸。 橄榄绿的蚺蛇盘踞在树上,身处阴影中,只有眼睛闪出亮光, 眼神直直盯着他。 空中的珍珠鸟被吓了一跳,大叫着拍打翅膀,转身拼命飞开。 等等,那个是宋凌翊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温久放慢了逃跑的速度,还没来得及回头确认,就猛地惊醒。 太阳已经不照在他身上,身旁的同事也不在了。温久叹了口气,搓搓眼睛坐起来,端着马克杯往茶水间走。 “温久他今天怎么了?” 在茶水间门口,温久听见了何悦畅的声音,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说周末生病了吗?”男人的声音是赵柯的。 “看着也不像啊。” “是不是和宋总吵架了?”男人刚说完,自己都笑了下,“我们别在这八卦了。” “茶水间不就是用来八卦的,况且,宋总让我们照顾他的,当然要做好啊,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温久听着那熟悉的女声说出这句话,捏在手里的马克杯抖了下,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渐渐入不了他的耳朵。 “我很上心了,”赵柯继续说,“最近项目太忙了,真的顾不上啊。” “你忙我就不忙了?休想全甩给我。”何悦畅的声音并不小。 “好好好……”赵柯突然道,“那你多陪他聊会儿,我抽屉里好像还有点饼干,也拿去给他吃吧。” 温久站在茶水间门口,倚着墙壁,死死握着手里的马克杯。 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处理眼下的信息,又或者说,不愿意处理这些信息。 站了几分钟,他才端着杯子往回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工位,温久开始收拾东西,刚过来一周,工位还很空荡,他根本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是把眼前可见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包里扔,本来很珍惜的邮差包,此时也被随手拎来拎去。 “温久?你怎么了?要去哪?”何悦畅的声音传来,她从茶水间回来了。 温久没有抬头,试图关上包,拉链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好几下才拉上。 “温久?”何悦畅又叫了一声。 温久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突然一阵发酸。 “不舒服吗?” 他眨巴眨巴眼,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挎上包,低头擦着对方的肩膀走出办公区,心里的情绪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 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上楼,二楼依然安静,温久的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是如出一辙的急促。 这是他第一次进宋凌翊的办公室前没敲门,也是他第一次叫对方的全名。 “宋凌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梦其实不太现实,宋总表面上的兽形是绿森蚺,一般是在雨林沼泽里生活的,很少上树,可以理解为是久久并不熟悉对方的习性吧。 至于有关宋总兽形的考量,在后面的剧情里会有展开。 下一次更新就入v啦,双更六千字 第22章 不干了! “宋凌翊!” 温久推开门大喊。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背光抬眸,偏暗的金色光亮让他想起刚才的梦,冲动的脚步又顿住,停在办公室门口。 两人对视几秒,宋凌翊淡淡开口:“声音小点,其他人都在工作。” 少年抿了下嘴,关上办公室的门,双手紧紧抓着包带,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瞪着面前的男人。 “还没到下班时间,不要私自离岗。” 温久气得直喘气,胸腔不断起伏:“你!你!你还好意思说!” 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把面前的文件都往一旁推了推。 男人的反应让温久更生气了,他简直手抖:“你让他们照顾我?!” “是。”宋凌翊没否认。 温久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些文件,编号不对,系统里搜不到,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我每天整理那些文件,我做得很认真的!”温久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宋凌翊说。 “你知道?”温久愣了一秒,呼吸急促,声音更大了,“你知道你还让他们哄我?你看着我每天坐在那里,你心里就不觉得……” “温久,你先冷静。”宋凌翊打断他。 温久没理对方,还想开口,却因为过于激动突然化成了兽形,眼前事物忽地变大,在办公桌的遮挡下,连男人的人影都看不见。 他烦躁地大叫一声,甩下脑袋边便回人形:“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温久盯着他,“你让我来公司,为什么不让我和其他同事一样工作?” 宋凌翊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久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宋凌翊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温久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比刚才重。 “你的身体不好,人形不稳定,”宋凌翊说,“也不会做那些工作。” 温久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包带,他看着男人,嘴唇动了一下,一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几秒后才继续。 “但你也不能这样!”温久的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你教我啊,我不会工作,你不能教我吗?” “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但我可以学啊!”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连学的机会都不给我,你直接让我去当个摆设,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还和同事做朋友呢,我丢脸死了!” 宋凌翊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一瞬才回道:“我当然想过……” “你想过什么?”温久打断他,“你想过让我去你的公司,给我一堆没用的文件,让同事哄着我,这样我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不影响你工作了,你想的是这个吧?” “不是。”宋凌翊皱眉,伸手想把人拉近点。 “那是什么?”温久猛地往旁边走一步躲开,“你说啊!” 还没等到回应,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眼泪先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落下,落在宋凌翊的办公桌上,甚至能隐约听见轻轻的“啪嗒啪嗒”声。 这是温久来到人类大陆后第一次掉眼泪,不是因为看了悲情电影,不是因为想念饲育所的老师,而是因为这种荒诞的蠢事。 宋凌翊见人落泪,也有些不知所措,抬起手又放下:“别哭。” “我不干了。”温久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我辞职!我明天就不来了。” “你先冷静一下。” “我不要!” 温久越想越气,把挎在身上的包拽下来,朝面前的男人砸去。 邮差包砸在宋凌翊肩上,从他肩头滑落,随后被男人伸手一捞,接在怀里。 办公室里忽地安静下来,金属扣碰撞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温久懵懵地站着,不拽着包带,他连双手摆在哪都不知道了。 “把我的包还给我!”他又不管不顾地冲男人大喊。 宋凌翊将包放在办公桌上,手却还按着没拿开。温久直接上手去抢,自然抵不过男人的力量,没能拿回自己的包。 “松手!”他喊,眼泪掉得更凶。 宋凌翊没松手,抬眼看着他,温久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也抿着嘴不松手。两个人就那样僵着,一人拽着包带的一头,谁也不让谁。 温久吸了一下鼻子:“这是我的包,你已经买来送给我了,是我的。” “你先冷静一下,”宋凌翊说,“包会还你的,先冷静。” 温久咬了咬嘴唇,用力拽了一下,没能抢回,于是慢慢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也不去擦一下眼泪。 宋凌翊把包拿起来,放在自己身后的柜子上,看着温久,什么都没说。 温久站在办公桌后面,和男人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眼泪还在不断往下掉,“啪嗒啪嗒”地落在办公桌上。 “你到底想怎样?我说我不干了,你又不让我走。我说你把包还我,你又不还给我。”温久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你不准欺负我!” 宋凌翊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先冷静,这两周就是让你过渡一下,后面的事情我们好好谈。” “我很冷静!”温久喊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冷静,他深呼吸几次,眼泪还是止不住。 宋凌翊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温久看了眼那两张纸巾,并没有接。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纸巾碰到温久的手背,才被对方面前接下。 少年微微低头,把两张纸巾按在眼睛上,忍不住发出点委屈的低鸣:“呜……” 男人将整盒纸巾都推到他面前,温久也不客气,随手把用过的纸巾扔在办公桌,抽了新的纸来擦眼泪。 “我丢脸死了……”他边哭边抱怨,“你怎么能和同事们说,他们忙工作还要花时间照顾我,说不定背地里骂我呢。” “不会的,不会骂你的。” “会的!”温久大声打断男人,“我还以为自己和他们是好朋友,天天缠着他们聊天,简直太丢脸了,以后都不敢再见了……” 少年边哭边嘟囔,许久后,才得出最后的结论:“不管了,上班又累又无聊,我不干了!” “嗯。”宋凌翊说。 温久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以为宋凌翊会拒绝的。 剧情的发展出乎意料,温久不知道该接什么,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纸巾,眼泪已经不掉了,他看着宋凌翊,宋凌翊也看着他。 “不想干的话,那就不干了吧。” 少年抽噎了下,又突然消失在宋凌翊眼前,化成了珍珠鸟。 “不是已经哭过了吗,怎么还……” 宋凌翊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色的小鸟像炮弹似地飞到桌上,对着他的手使出一记猛啄! 小小的鸟喙力气可不小,指节传来一阵刺痛,“罪魁祸首”转头就跑,化回人形站在桌前瞪着他。 宋凌翊无语地笑了下:“消气了吗?” “没有!”温久恶狠狠道,“包还我!不准抢我的东西!” “我抢这个有什么用?”宋凌翊反手将身后的包拿来,递给对方。 温久一把夺过包,瞪着男人几秒,赌气道:“不干就不干!我也根本不爱上班!” 随后,少年抱着包夺门而出。 乘坐电梯抵达一楼大厅,温久坐在沙发上,余光不断瞥向电梯的方向。 正值下午的工作时间,电梯并不繁忙,几批人进进出出,他终于确定,宋凌翊没有跟上来。 “怎么能这样……”他嘟囔着抱怨,低头检查包包是否出现划痕。 他感觉自己真是要被这男人给气死了,永远不知道道歉,更不用说哄人,冷冰冰硬邦邦,除了长相和钱包厚度,简直一点优点都没有! 退一步越想越气,温久低头跨上包,干脆直接走出了写字楼。 在温久没注意到的头顶,宋凌翊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下方那个小人在一小片范围里晃悠,浑身透着局促,随后小心翼翼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男人回到桌前查看,正是助理发来的视频,让他能从另一个角度看见少年的背影,双手缩在胸前,应该是抓着包带,探头探脑,走走停停,穿过了宽阔繁忙的马路。 “悄悄跟着吧。” 宋凌翊给助理发去信息,随后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纸巾盒歪在一旁,雪白的纸巾被温久捏得皱皱巴巴的,只剩一个角还在盒子里,将掉未掉。 桌子中间则有更多纸巾,有的揉成一团,有的散着展开,他叹了口气,开始帮人收拾残局。 沾染了泪水的纸巾轻巧微凉,让他莫名想起那只通体雪白的小鸟立于手上的感觉,而这感觉持续到纸巾清理完,迟迟不消散。 宋凌翊搓了搓指尖,余光被办公桌边缘的水渍吸引。 滴落在桌上的泪,几点炸开的水花,水分早就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在灯光下才隐约出现。 他伸手抽出最后一张纸巾,用力擦掉桌上的痕迹,才注意到自己的指节微微红肿,渗出了点血。 这么小个玩意,居然还真把他给弄伤了……宋凌翊轻笑了下,用拇指搓了搓伤口,将午休时带回来的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坐在桌前细读。 落地玻璃透进来的阳光渐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将该收的东西收好,关上灯和门,几乎是第一次地早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今天是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23章 闹脾气 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里,温久坐在窗边的位置,点了一杯果汁,还有些蛋糕,撇着嘴吃了一下午。 吃蛋糕吃到饱,本来是他的梦想,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他的心情不算美妙。 隔着玻璃看见向他走来的宋凌翊时,温久咬着叉子偏过头去,选择假装没看见。 男人推开门走进来,停在他的桌旁,看着桌上几个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盘子。 “你吃了多少蛋糕?”宋凌翊皱眉。 “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温久斜了男人一眼,“去给我结账。” 宋凌翊微微眯眼:“你让我结我就去结?” 温久偏头瞪着男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去不看人:“没关系,我有钱,自己会去结账,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凌翊没说什么,走到他对面坐下。 “还有事吗?”温久撇着嘴看向对面的男人。 “不谈谈吗?” 温久拒绝沟通:“不想谈。” 宋凌翊再继续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温久被他看得发毛,又不想先开口,只好低头翻菜单,翻了两页什么都没看进去,把菜单往桌上一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了吗?”宋凌翊问。 “吃完了又怎样,没吃完又怎样?”温久没好气道。 “吃完了就回家,司机已经在等了,等一下要下大雨。” “我不走。”温久把包抱在怀里,“我还没吃完。” “你盘子里什么都没了。” “我还要点。”温久又开始翻菜单。 “你今天吃太多甜食了。” “我不管!”温久轻哼一声,冲服务员招手,微笑着点单,“再来一块蛋糕,要这个巧克力的,谢谢。” 服务员看了宋凌翊一眼,才去柜台帮人取蛋糕。 温久把菜单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宋凌翊也不说话,就坐在他对面,低头看手机。 巧克力蛋糕很快端上来了,温久拿起叉子,恶狠狠地用力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吃完这块就不准再吃了,”宋凌翊依然低头看着手机,“不然吃不下晚饭。” 温久瞥了男人一眼,轻哼道:“我乐意。” 宋凌翊抬眸看了眼温久,挑了下眉。 “我上了一周的班,你该给我付一周的工资。”温久道。 “行。”宋凌翊极轻地应道。 随后,两人便无话了,温久慢吞吞地吃着面前的蛋糕,一个下午,他吃了太多蛋糕,此时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他并不想在宋凌翊面前表现出来。 硬着头皮吃掉这最后一块蛋糕,他终于挪用了在饲育所时领到的补助金,花出第一笔钱,用于一杯拿铁和四块蛋糕。 “回家了。”宋凌翊已经站在门边等着他。 温久挎着包走过去,并不搭理,自顾自地推开门走出去。 林叔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上车,随后往别墅区去。 宋凌翊没什么表情,已经低头看着手机处理工作,温久悄悄瞥了男人一眼后,便不再搭理,趴在车窗看窗外,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难得一路安静,林叔在后视镜里看着二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出声。 汽车停在院门口,温久下车,径直往里走,没有如往常那样扶丈夫一把。 林叔赶紧过去扶着宋凌翊站稳,忍不住关心:“这是……” “闹脾气而已。”宋凌翊淡淡道,拄着拐走进院门,头也不回道,“快下雨了,赶紧回家去吧。” 宋凌翊进门时,温久早就躺在沙发上了,一双鞋乱七八糟地散落在玄关,他叹了口气,弯腰帮人收拾好。 吴妈从厨房里出来,歪头看着客厅的方向,显然也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晚饭少做点,他吃不下了。”宋凌翊轻声吩咐。 “好的。”吴妈刚转身,又被男人叫住。 “随便弄点就行,要下大雨了,赶紧回去吧。”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树叶不动,像是平静无风的样子。 “湿度越来越大了,很快。”宋凌翊同样看着窗外,微微眯起眼,他一向对环境感知敏锐。 “那我赶紧去把院子里弄一下。”女人快步走进储藏间,抱着塑料布走出来。 宋凌翊无心工作,跟着对方走到侧门,站在门边,看着她扯开塑料布,盖在大片蔷薇上。 “花都快开了,可别这时候被雨给打坏了。”吴妈边进行遮盖,边笑着说。 “嗯。”宋凌翊腾出未拄拐的手,帮对方拉着塑料布,等人用夹子和重物固定好。 院子里的蔷薇是吴妈在两年前种的,那时他刚从车祸中捡回条命来,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回到别墅居家办公。 吴妈说是要让家里有点生气,订了一批植物装点庭院,宋凌翊对此不太感兴趣,但也没拒绝。 一排低矮光秃的幼苗在墙边扎根,长了两年,枝叶愈发繁茂,不断向外扩张,却始终没有开花的意思,在今年才结出花骨朵来。 温久刚查出过敏应激的时候,宋凌翊就考虑着把这片蔷薇处理掉,好在药物效果不错,血检指标落回正常,这片绿色才得以幸存。 “今年应该能开花了,”吴妈站起身,拍拍双手,“正好温先生搬过来,他会很开心的。” 宋凌翊抬手将最高的地方用夹子固定好,才轻轻“嗯”了一声,余光看向一旁的窗口,温久扒在窗边看着他们的方向,见自己被发现,立马转身跑走了。 吴妈并没有发现偷看他们的温久,弯腰收拾地上剩下的夹子和绳子。宋凌翊站在侧门边,看着被塑料布盖住的蔷薇。 他想起那一天,好像是宴会后在家养病的某一天,温久蹲在墙边,举着手机拍照。 少年顶着太阳拍了很久,随后站起身,隔着窗户向坐在桌前喝咖啡的他笑道:“先生,快看我拍的花!”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像那些花骨朵已经开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塑料布的边缘,压紧了翘起来的角。花在遇到风雨的时候需要遮盖,温久同样也需要护着……他始终这么认为。 “宋总?”吴妈叫了一声。 宋凌翊回过神,松开手,转身进屋。 雨落下来的时候,吴妈已经回去了,宋凌翊站在书房窗前,低头看着院子,雨砸在塑料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随后,视线中出现一个天蓝的圆形,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温久的伞。 温久撑着伞走到院中,站在那片盖了塑料布的蔷薇前,似乎是想确认情况。 雨越下越大了,风也开始大了,吹得树枝乱晃,那个天蓝的圆形也晃了晃,似乎是确认了蔷薇没有危险,他慢慢往侧门走去。 黑着的天色突然大亮一瞬,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轰隆——” 宋凌翊看着那个天蓝的伞猛地晃了下,随后像是碰上什么洪水猛兽般,快速冲回屋内。他也走回桌前坐下,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这个夜晚其实与平时无异,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去一楼健身房锻炼,然后回卧室洗澡…… 宋凌翊停在卧室门口。 两人的床上,此时只剩下温久的枕头和兔子玩偶,他的枕头,还有放在床头柜的充电器,全部不见踪影。 身后传来动静,他立刻回头,正好对上温久的眼睛。 少年怀里抱着睡衣,黑色的,是他的,两人对视几秒后,对方加快脚步走出卧室。 宋凌翊跟上,正好看见对方走进卧室斜对面的客卧,将睡衣扔在床上,旁边还有他的枕头和充电器。 “你做什么?”他站在客卧门口,挑了下眉。 温久依然撇着嘴:“我决定要分房睡了!” “分房睡也该是你走吧,那不是我的卧室吗?”宋凌翊轻笑。 “那是我的卧室!”温久不管不顾,“让开,我要去洗漱了。” 宋凌翊笑着让开,看着少年走进主卧,“砰”的一声关上门。 在客卧的浴室洗过澡,换上睡衣,宋凌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风也还在刮,院子里的树被吹得“沙沙”响,枝叶在风中乱晃,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哗啦哗啦”地响,混着雨点落地的声音,穿透客卧的玻璃窗。 拉上窗帘,关掉主灯,宋凌翊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机,接下来几天都要下雨,天气预报低估了这一次降水,显示的等级远比他身体感知到的要小。 也挺好,接下来到了梅雨季,先让他在家里待着吧……宋凌翊盘算着,给助理发去信息,让人安排接下来的事。 窗外再次一亮,随后雷声炸开,似乎连玻璃窗都被震动,宋凌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方向,紧接着听到了不一样的声响。 那是走廊传来的声音,很轻,是卧室门被打开了,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最后停在他的门口。 但客卧的房门却迟迟没被推开,似乎宋凌翊刚才听见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不过宋凌翊从来不怀疑自己,他很确定那不是幻觉,男人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果真撞上少年的视线。 温久下午哭过,此时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浅灰睡衣,怀里抱着那个白色的兔子玩偶,还赤着脚,看着怪可怜的。 “怎么了?”宋凌翊靠在门框。 温久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还没睡吗?”宋凌翊轻笑,不给对方让开进去的路,“有事吗?” 温久抿着嘴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事我就睡了。”宋凌翊伸手关门,却被对方挡住。 温久一手挡着门板,一手直接推开宋凌翊,弯着身子从他手臂下方钻进屋内,直接爬上床躺好。 “你不是要分房睡吗?”宋凌翊站在床边,看着对方的后脑勺。 “我想在哪睡就在哪睡。”温久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下面传出来。 宋凌翊同样上床躺下,语气里仍带笑:“小时候怕打雷就算了,怎么长大了也怕?” “我不怕!”温久用力蛄蛹几下,试图抢走男人的被子。 宋凌翊稍微让给对方点被子,反手关掉灯:“那是怕什么?怕一个人睡觉?怕黑?” “我不怕!”温久猛地回头瞪他一眼,“不准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宋凌翊无奈地笑了下,如对方所愿,闭上了嘴。 第24章 冷战还是火拼 这场雨连下了两三天,瓢泼的势头几乎不停歇,好在院子里的排水系统很稳定,并没有过多的积水影响院中的植物。 后来没再像雨刚下时那样打雷,可温久害怕被吴妈发现这事,没再闹着分房,第二天一早就默默把两人的东西都抱回了主卧。 不过同房睡就已经是他的“大发慈悲”,他不愿意再和宋凌翊说任何一句话。 吴妈没有对他突然不去上班的行为表达任何疑惑,应该是宋凌翊提前打了招呼,想到这个,温久短暂地烦躁一会儿,决定把这事抛到脑后。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最初的宅家模式,睡个懒觉,起床吃饭喝药,看电视玩手机,直到晚上睡觉,迎接下一个循环。 短暂的一周职场生活就像是一场梦,同事们都没有给他发过信息,他自然也不主动联系。 宋凌翊的工作似乎变忙了,连晚饭都不怎么在家吃,甚至有时在他上床后才回来。碰面的时间缩短又缩短,他倒也乐得自在。 周四晚上,苏令舒发来信息邀约,周末一起去店里试当季新款,这是两人很早就定下的约定,但现在的情况可和那时不同。 他没有像和宋凌翊说好的那样在公司工作,也没有像和老师说好的那样与宋凌翊培养感情。 温久没急着回信息,偏头看了眼站在厨房门口与吴妈交谈的男人。 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和宋凌翊说过话了。 “再等我一下,先生还没答应我。”他只能暂时这么给姐姐发去信息。 “还没答应?不就是一起出个门,至于吗?”对面秒回。 温久纠结了半天,决定不告诉对方自己正在与宋凌翊吵架,只是发:“我再去问问吧。” 有事相求,只能折腰了。 温久纠结别扭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睡前开口:“……那个,我的工资呢?” 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又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许是太久没交流,温久的心跳有些乱了:“你说过的,我干了一周,要领一周的工资。” 宋凌翊淡淡道:“还没到发薪日。” “但是我周末要和姐姐去逛街,我准备打车去,还要花钱买东西。”温久终于说出了最主要的目的。 五秒,十秒……男人过了许久才说话:“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吧?” 本来想蒙混过关,结果瞬间就被抓住,温久哽了一瞬间,继续道:“你不能这样的!” “我们说好的,‘看你表现’。” “不行啊!”温久皱着眉,手里抓着兔子玩偶乱捏,“我和人家都说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男人沉默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先别独自出门。” “你要是不放心,就随便找个人跟着我照顾我嘛,就跟我在公司的时候一样,你不是最爱这么做了。” 说到这里,温久的情绪又有点不好了,撇着嘴把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将自己的下巴塞在兔耳中间。 宋凌翊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屏幕微光映着他眼底的金色,眼前的少年缩着膝盖坐着,下半张脸藏在毛绒玩偶间,那双眼睛写满了“我不开心”。 “别着急,最近外面不太安全。”他收起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关于九号地块的招标会越来越近,各方虎视眈眈,这种时候让这只笨鸟在外面乱飞,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温久抬起头,眼底已经悄悄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颤了又颤,漂亮的眉眼拧成一团,又气又委屈。 这几天冷战,对方不为所动,如今主动低头开口求人,换来的还是一句冷冰冰的拒绝。 “有什么不安全的?”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我就出去一天,我不乱跑,也不跟陌生人说话,有什么不安全?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宋凌翊沉默了数秒,才道:“周末我和你一起去。” 聊到现在,温久的脾气已经上来了:“我不要和你一起!谁要和你一起!” 宋凌翊被嫌弃了一通,只是无奈道:“别赌气了。” 温久抿紧嘴唇没说话,眼眶里的水光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别激动,不要哭。”宋凌翊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种不带脑子的话,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大脑突然宕机。 “我才不会哭!”温久显然被他刚才的话激怒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两人对视片刻,少年背对着男人躺下,死死抱着兔子玩偶,不回头看人:“你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屋外的雨声,温久眨了眨眼,捻着手里的玩偶,等待宋凌翊的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温久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他已经这么直接地表达了不满,可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许久后,宋凌翊的声音才响起:“我陪你一起去。” “我不要!” “那就……” “我不去了!”温久直接插嘴,“不准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少年露在被子外的后脑有些炸毛,肩颈线条也紧绷着,写满了“不开心”与“抗拒”,宋凌翊看了许久,伸手关掉了灯,随后躺下。 温久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他想回头看看床上的另一个人在干什么,但又拉不下脸,只能竖起耳朵去听。 身后没什么大动静,只有男人的呼吸声,似乎是要睡了,温久生气地攥紧了被子,丝毫没有睡意。 灯灭了,心却没灭。这个晚上,两个人早早地关了灯,却都迟迟没睡下。 次日一早,宋凌翊是被珍珠鸟的歌声吵醒的。他无语地睁开眼,就看见小珍珠鸟站在床柱上唱歌。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小鸟边唱边摇动身子。 “你在干什么?” 见宋凌翊睁开眼,小鸟唱得更起劲了,还把脑袋歪来歪去,故意把声音往他那边送。 宋凌翊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二十。 时间还早,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可温久的歌声又大了几分。 “在报复我吗?”宋凌翊闭着眼问。 小鸟停下歌声,歪着脑袋看他,然后用力地摇摇头:“我只是想唱歌而已呀。” 窗外的雨还在下,宋凌翊躺在床上,听着那只鸟在床头叽叽喳喳,只觉得此时的场景荒诞得像场梦。 温久唱了一首又一首,从儿歌唱到经典音乐,再唱到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小调,中间还夹杂着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宋凌翊没什么反应,温久在卧室里乱飞,停在窗帘旁,脑袋探出去打量。 早晨五点半,天空被乌云填盖,光亮隐隐透出,温久看了几秒,果断飞去按下了电动窗帘的开关。 光亮投入室内,珍珠鸟在房间里乱飞几圈,才停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看宋凌翊的脸。 平时都是宋凌翊先醒,催着他起床,这还是温久比人起得早,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凑近看了几秒,低声:“还在睡?” 宋凌翊的睫毛动了一下,温久直起身子大声叫:“起床!” 男人睁开眼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宋凌翊刚动弹了下,枕边的小鸟瞬间飞到房间上空,低头看着他。 宋凌翊莫名从那小小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抓不到我吧”的得意,慢慢坐起身:“唱完了?” “没有。”温久跳回床柱上,继续唱歌。 宋凌翊靠在床头闭着眼缓神,安静地任由对方“骚扰”,直到小鸟咳嗽了下,才敷衍地鼓掌打断对方,随后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 温久看着男人走进衣帽间,烦躁地叨了两下面前的空气,对方的平淡反应显然没提供什么满足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温久报仇,可是要从早到晚的! 他化回人形,转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太久没这么放肆地唱歌大叫了,喉咙有点痛。 片刻后,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睡醒了就起床,下楼吃饭。” “不吃。”温久的声音闷闷的,“我又不用上班,我现在要睡懒觉了。” “随你吧。”宋凌翊离开了卧室。 温久直起身子,只看到卧室门被关上,本来准备和男人大战一场的,对方却不接招,他失望地撇着嘴,跑去拉上窗帘,缩回床上睡觉。 可宋凌翊却没法再睡回笼觉了,只能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下楼,吓了刚上岗的吴妈一跳。 “早饭还没准备好,我马上去弄。”她快步往厨房走。 “没事,慢慢弄吧,不着急。”宋凌翊坐在餐桌前。 “好。”对方轻声应答,依然加快了动作。 宋凌翊平时就习惯做什么都提前,今天则更加提前了,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时间也还有富余。 给司机林叔打了个电话,让人提前来接,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雨天持续了很久,乌云笼罩,天色还很暗,却始终不如那一夜的雨大,应该不会再打雷了。 他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宋先生。”身旁传来吴妈的声音。 他睁开眼,就听见对方继续道:“我多管闲事一下,是不是闹矛盾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了好几天,吴妈早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只不过一直没敢问出口。 宋凌翊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赌气而已,让他自己闹会儿脾气吧。” 吴妈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温久那孩子挺敏感的,如果冷战什么的,可能对他……” “冷战?”宋凌翊轻笑了下,“我看他是想和我火拼。” “啊?还是别动手比较好。”吴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宋凌翊又笑了,摇头道:“他不敢对我动手的,就知道折腾人示威而已。” 吴妈迟疑片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真该治治他的毛病了。”宋凌翊喝了口面前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等待以及订阅^^ 接下来连更五天!赶紧给我和好! 第25章 下下策 温久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已经是十点多了,睡前窗帘没拉严实,微暗的天光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灌满室内,他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晃了晃。 兔子玩偶被他甩到地上去了,可怜巴巴地瘫在地上,温久歪着身子把玩偶抱回怀里,还有些懵。 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战也闹了,甚至连热战也尝试了,男人始终淡淡的,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宋凌翊对他根本没有感情,所以根本不在意他做什么。 光是想到这个,温久就想要抱头尖叫了。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他双手蹂躏着兔子玩偶,“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明明对他挺好的,要衣服要包也给买,但是为什么不来哄他呢!?他都已经主动挑衅了,为什么连架都不吵? 不管他做什么,宋凌翊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简直让温久要疯了。 “讨厌死了!” 温久转头张望几秒,爬过去对着宋凌翊的枕头锤了一拳泄愤,才起床换衣服。 吴妈做了早午饭,熬好了药,见他下楼,赶紧端上桌。 “谢谢。”温久撑起精神,朝对方弯了下嘴角。 妇人看了他几秒,还是忍不住道:“不开心吗?因为宋总?” 装作若无其事四五天,还是没能逃过,温久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被送到手边,吴妈转身要去干活,温久抬眼看向对方:“不劝我或者开导我吗?” 对方回头,只是笑了下:“这种事情,我个外人怎么能插手。” 温久“呼呼”地吹散汤药冒出的热气,低着头若有所思,随后抬头叫住吴妈。 “你觉得先生喜欢我吗?”他问。 对方愣了下,才笑道:“喜欢的。” “为什么?”温久追问。 吴妈边收拾杯碟边回答:“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把你接到这儿来啦。” “真的假的?” “是啊,”对方笑了,“我都跟宋总六年了,也算是比较熟了吧。” 温久抿了下嘴,没再继续问,仰头将汤药灌进嘴里,随后苦着脸把空碗递给吴妈。 “宋总就是那样的人,别太丧气了。”妇人轻轻搭了下他的肩。 “我才没丧气!”温久从椅子上弹起来,“最近不用工作,我可开心了。” 吴妈笑着看他,害得他心跳有些快,不等对方继续说什么,转身往客厅去:“我去看电视了!” 温久没什么底气地跑走,把自己砸进沙发,随手打开电视,吴妈忙完厨房的活就上楼打扫卫生去了,一楼只剩下他自己。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电影台词声往他耳里钻,迷茫的大脑却不太能辨别台词信息。 苏令舒又发来了信息询问,甚至提出由她去找宋凌翊交涉,他当然没有答应。 一时不能去购物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姐姐也并没有这么执着,在感受到他的为难后,就主动说了“下次再约也没事”。 让温久更纠结的,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口口声声说着要“培养感情”,他从没觉得自己会做不到,但宋凌翊这人居然真的无视了他的胡闹!? 搞不懂宋凌翊的想法,少年躺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好像突然共情了电影里苦于爱情的女主角,连窗外的雨似乎都带上了情绪。 温久叹了口气,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得弹起来。 “老师。”温久接通电话,转悠着走到落地窗前。 “温久,你那边怎么样?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 温久心虚地笑了下:“事情有点多,就忙忘啦,我以后一定多联系。” “你那边应该还不错吧,都顾不上联系我。” “还行吧。”温久纠结了几秒,才含糊道。 “还行是怎么样?” 温久淡淡地陈述:“就是还行啊,我现在正在宋凌翊的房子里,他在上班,我在看院子里的树,外面在下雨。” “你别糊弄我。”老师实在是太熟悉他了,根本蒙不过。 “没,没有。”他下意识想否认。 “你从小说谎就结巴,”老师打断他,“到底怎么了?” 温久咬着嘴唇,盯着窗外的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开口告状,一口气把当时在公司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给老师。 本着不想让人担心的想法,他已经把这事憋在心里快一周了,这下终于狠狠抱怨了一通,让他心里松快不少:“他真是太过分了!” “就因为这个?”老师问。 “嗯!”温久点头,“他也太过分了,是不是?” “人家宋总是在关心你啊,多好的事,生什么气。” “啊……”温久没料到对方的反应。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和他培养感情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不要太任性了,不要和宋总吵架。” “我没吵架。”温久选择默默隐去那些主动挑衅的记忆,“我们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才没有吵架!” “不怎么说话!?”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大,吓得温久把手机拿远了十几公分。 隔着这距离,老师的声音依然钻进他耳里:“怎么能冷战呢!感情是冷战出来的吗?” 温久不敢回应,把手机贴回耳边,听见对方继续道:“你的签证是依赖在宋总的户口之上的,如果你们离婚了,你会被遣返回饲育所的!” “啊!?”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我不是和你强调过很多次了?你又开小差!” 老师并不在面前,温久却下意识地低声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 “那这次可给我好好记住了,千万要保持好婚姻关系,”老师没再责备,“你就好好在宋总家培养感情,少耍性子了。”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啊,怎么培养感情……”温久前倾身体,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都嫁过去一个月了,早该有感情了。” “真的假的。”温久撇着嘴嘟囔。 “当然!”女人的语气笃定,“没感情也得培养,绝对不能离婚。” “嗯。”他迟疑地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上课铃声,随后是老师慌乱的声音:“我要上课了,有事再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他依旧贴着冰凉的玻璃窗,雨珠在玻璃上蜿蜒成细小的水流,歪歪扭扭地向下,像他心里胡乱行进的思绪。 他低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攥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庭院。 本来想靠冷战和吵架试探宋凌翊的心思,老师这通电话给他响起了风险预警,为了防止离婚,他不能再这么闹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使出下下策了! 温久猛地转身,冲向沙发,在空中跃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随后面朝下趴在沙发上,闷着脸计划接下来的“计谋”。 几分钟后,少年想到了些什么,尖叫一声,像条离水的鱼似地突然躺着翻腾。 “怎么了?”刚下楼的吴妈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没什么,”温久红着脸坐起来,“我没事。” 就像是心思被老天察觉,今天的宋凌翊竟然没有加班,早早地回了家。 温久扒在沙发靠背上偷看,坐在餐桌旁偷看,“不经意”地经过书房门口偷看,别扭了几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出口,看着男人走向健身房,默默扒在门边偷看对方的背影。 “什么事?”宋凌翊突然出声,分明头也没回,却把他抓住了。 温久张了下嘴,没能发出声音,也没走进去。 “进来。”男人再次出声,由于正在发力,尾音带了点喘。 “唔。”温久还是没能迈步,干脆转身就跑,一路冲上楼,跑进卧室。 “又健身,练练练,有什么好练的……”他坐在床上,在宋凌翊不可能听到的地方,碎碎念着抱怨。 几乎等到他不耐烦时,虚掩着的卧室门外终于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抛下怀里的玩偶,着急忙慌地爬下床,小跑到门口。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却站在卧室门口没退开。 宋凌翊被迫停下了脚步:“站在这干什么?” 温久“嗯嗯啊啊”地含糊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男人眯了下眼:“去把裤子穿上。” 少年只穿着上衣,几乎不见光的双腿又细又白,在浅灰真丝的衣摆下时不时轻晃。 “嗯……”温久并了下腿,微微后退半步,苍白地解释,“天气热了。” “衣帽间有短的睡裤。” “哦。”温久还是没走开,柔软的下摆轻蹭着腿根,痒痒的触感牵动心跳。 两人保持着这诡异的氛围,面面相觑,几分钟后,宋凌翊终于抬起了手。 视线里,男人的手越来越近,温久一阵紧张,缩了下脖子,闭上了眼。 “嘣!” 宋凌翊用食指轻轻弹了下对方的脑门。 “啊!”温久叫了一声,双手捂着额头,后退好几步。 温久生气地大声控诉:“你好讨厌!” 男人从他让出的位置走进卧室,向浴室走去,对他的控诉头也不回。 浴室门被关上,温久小跑到衣帽间,凑在镜子前,撩开刘海查看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额头。 宋凌翊这招攻击性不强,侮辱性极强!他生气地皱着眉,纠结了半天,还是慢慢走到浴室门前。 隔着层门板,只听见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不知是来源于浴室还是外面的雨,温久左右张望一会儿,狠下心来,压下门把手。 “嗯?”手里的门把纹丝不动,温久更加用力,把身子靠在门上用力推。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别推,门锁了。” “居然还锁门,这是作弊。”他嘟囔着抱怨,不再尝试打开,可仍然倚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门板。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下一秒,浴室门被打开了。 温久全身重心本就倚靠在门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倒,少年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却难以抵抗重力。 “啊!”他吓得叫了一声,被宋凌翊一把捞住。 扑面而来的湿热水汽裹挟着男人独有的清冷气息,两种相悖的味道缠绕在一起,尽数钻进鼻腔。 温久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四肢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耳畔的声音尽数远去,全世界只剩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响亮得过分。 几秒后,他被男人推着肩膀站稳,又被推着后退几步,让出路来。 “别闹了,去把睡裤穿好,然后睡觉。” 宋凌翊没再和对方纠缠,拄着拐走到床边,看见自己的枕头正中间微微凹陷一小块,布料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人为……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还愣在浴室门口的身影:“过来。” 温久双手捏着衣摆,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等了几秒后,在男人的视线下慢慢走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作者有话说: 二编: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是后台数据有点让我破防,还是说一下吧,这场矛盾被轻放是暂时的,两个人底层观念的相悖之处在后期还会有碰撞,彻底解决需要时间(都是我没有写好,对不起TT 第26章 抱我 面前的白皙实在晃眼,宋凌翊反手关掉卧室主灯:“今晚到底又在闹什么?” 温久抱着双腿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撇嘴盯着他,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说话。” 宋凌翊移开视线,随手拎起歪在一旁的兔子玩偶,这东西被少年“蹂躏”了许久,变得有些松垮垮的。 “人质”在对方手里,温久哼哼了两声,终于开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我都已经……”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男人打断他。 “什么啊?” 宋凌翊叹了口气:“你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 温久懵懵地回:“是啊。” 本想等待对方先平复一下情绪,结果却眼看着温久闹得越来越夸张,已经联系了儿童行为纠正专家的宋凌翊忍不住直说:“作为一个成年人,处理问题不该是靠闹脾气了。” “没有吧。”温久垂眸,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吗?”男人反问。 温久低着头,声音颤抖:“不要怪我啊,我没有……” “没有在怪你,”宋凌翊叹了口气,“冷静一点。” 话落,对方仍低着脑袋不理人,想起白天与专家的沟通,宋凌翊试探着伸手,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温久晃了一下,低头被摸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人:“我现在挺冷静的。” “嗯,现在这样就很好。” 男人少见地肯定他,温久有了点底气,声音也稍微大了点:“然后呢?” “然后你接下来想怎么办?政府那边的记录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去工作也没关系。”停滞近一周的话题终于得以继续。 温久又低下头,纠结了许久,当时一上头,说跑就跑了,本来当“关系户”就尴尬,这下又灰溜溜地回去,他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宋凌翊随手把玩着对方的玩偶,等待几分钟后,再次开口:“一周时间,也适应得差不多了,如果要回去,你想的话,也可以从实习生重新开始做起。” “嗯……”温久抬眼看着对方,“我不想去,好丢脸。” “不想去就不去,也没事。”宋凌翊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继续。 “我想去其他地方工作。” “其他地方?” “嗯。”温久爬去拿来枕边的手机,划拉几下后,把屏幕怼到男人面前。 招聘启事,诚招新人加入……宋凌翊眯了下眼,继续往下看清内容,发出这个帖子的正好是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你早就看好了?” 温久收回手机:“我就是不小心刷到了,顺手收藏而已。” “想去那里?”宋凌翊难以想象面前这个处处都要伺候着的人去干那种辛苦活。 “嗯。”温久点点头。 宋凌翊实在是想不通:“因为想吃蛋糕?” “才不是!”温久又把那个招聘帖翻出来,“他说可以招无经验的人。” 不等对方开口,他继续道:“在家里待着太无聊了,我去这里上班和你顺路,而且那家咖啡店里可香了,蛋糕也很好吃的。” 听着对方越来越雀跃的语气,宋凌翊愈发觉得对方应该更想去吃蛋糕:“很累也愿意吗?” 温久顿了下,才用力点头:“可以的。” 宋凌翊和对方对视了片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下午温久的哭脸,还有留在办公桌上的泪渍。 “可以吗?”温久轻声问。 “你自己决定吧。”宋凌翊回过神来。 “太好了!”温久挂上了笑脸,决定原谅对方,时隔几天,终于给了对方一点好脸色。 “所以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宋凌翊无奈:“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闹吧。” “才没有!” “是是是……和好了,和好了。”宋凌翊放弃挣扎。 温久笑了:“那就好。” “行了,现在去把裤子穿上。” 温久往旁边爬了点,想起老师的叮嘱,又猛地回头:“你不会和我离婚的,对不对?” 宋凌翊对少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轻笑了下:“你想离婚?” “我不想!”温久赶紧摇头,爬到对方身旁,“不准离婚!” 男人被对方突然的逼近吓得顿了下,把手里的玩偶塞到温久怀里,顺着这个力道将人推远点。 “不准和我离婚。”温久怀抱玩偶坐着,用着类似于命令的语气再次重复。 宋凌翊靠在床头,轻笑道:“你觉得我会和你离婚吗?” 温久抿着嘴,没急着说话,又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跪坐在宋凌翊身旁,膝盖虚虚地贴着男人的大腿。 “我们不会离婚的,对吧?”他的话不知是说给男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就不会离婚。”宋凌翊挑了下眉。 “我一直都很听话的。”温久大言不惭道。 “是吗?”男人反问。 温久用力地点几下头:“嗯。” “那你离我远点。”宋凌翊伸出食指,抵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用力。 温久眯着眼,被这力道推得上半身向后倾,却顽强地没移动半寸。 “又怎么了?” 抵在额头上的手收回后,温久伸手搓搓自己的额头:“你都不让我靠近。” “为什么要靠近?”男人问。 “我们都结婚一个多月了,”温久的语气有点幽怨,“先生,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完,他又往前挪了点,膝盖抵在男人的大腿,双手撑着床,上半身前倾,离得更近,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什么感觉?”宋凌翊低声重复。 “嗯,什么感觉?”温久点点头,期待地睁大双眼。 对方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养了一个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太好的小孩。” 闻言,温久眼里期待的光彩瞬间暗下去了,转而被气愤取代:“什么啊!不对!” “怎么不对?” “全都不对!”温久有些激动,往前窜了点。 面对少年的又一次逼近,宋凌翊想再退,可背后已经贴上床头,只能尽量向后仰头。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男人轻声。 “嗯……你娶了一个长得很好看,性格很讨喜,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温久,感觉自己真是中头奖了,所以你决定对他很好,把钱都给他花!” “我没给你花钱吗?”宋凌翊反问。 “花了,”温久快速承认,随后继续道,“重点是要对他很好,而且永远不离婚!” 宋凌翊垂眸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细碎的暖光落在他的眼角,眼尾偏长的睫毛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颤。 “我不会轻易离婚,婚姻状况会留下记录,对我在政府的审核有影响。”男人缓缓出声。 温久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才再次出声确认:“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 “这样啊,那就好。”温久松了口气,垂下脑袋,紧绷着的肩膀也瞬间松了下来。 “满意了吗?” 宋凌翊伸手轻推少年的肩膀,想让对方离远点,却被直接攀上手腕,轻且软的触感从腕部炸开,直冲大脑,他下意识地抽手躲避。 温久手里一空,却并不罢休,双手撑在床上,抬眸盯着面前的男人,几秒后,颤颤巍巍地缓慢向前倒。 “干什么?”宋凌翊垂眸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年。 可对方只是顿了下,随后继续慢慢向前。 屋外的雨似乎停了,宋凌翊的耳边只剩下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温久把脑袋抵在床头的软包上,离得极近,发尾轻扫过他的侧颈,鼻尖蹭过他的肩膀,宋凌翊只要稍稍偏头,下颌便要贴上对方的头。 他只能尽量远离,朝另一侧歪头,问:“干什么?” 温久又往他贴近了点,声音没什么底气:“你抱我呀。” 宋凌翊没急着说话,僵着身子,偏着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触碰。可温久身上混着淡淡的清浅香气,一点点缠上他的感官,让他向来冷静的心神,难得乱了分寸。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轻浅但又灼热,还有那截纤细的后颈,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几乎能看清皮肤上的小绒毛。 眼前那片白皙温润的皮肤晃了晃,突然又向他贴了过来,温久的声音再次响起:“都靠这么近了,抱我呀。” 宋凌翊伸手推着对方的肩膀,试图将人推开,却使不上劲,而温久又一次攀上了他的手,歪着脑袋看他。 昏黄的灯光中,一双水润的眸子抬起,湿漉漉地望着宋凌翊,像只怯生生又不肯放弃的小雀鸟。 宋凌翊又垂眸,看着少年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纤细、白皙,力道软得毫无威慑力,却偏偏让他无法挣脱。 “你抱抱我吧。”温久看着他。 “为什么要抱?” 温久的视线晃了下,声音也变低了:“都结婚了……” “结婚了就要抱吗?”宋凌翊笑了下。 “哎呀,你怎么这样。”温久终于忍不住了,甩开抓着对方的手,瞪了男人几秒,随后不管不顾地直接朝人身上扑。 宋凌翊没有伸手接,任由温久把自己砸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膝盖磕在他腿侧,双手按在他的身体两侧。 “快抱我。”温久催促。 宋凌翊的手在半空中迟疑了许久,才慢慢落下,虚虚地搭在少年的脊背。 “就抱一会儿。”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少了点平日里的冷硬。 两人的第一次拥抱,显然都相当生疏,像是没有对齐的齿轮,僵硬又笨拙。温久撑着身体,腰腹渐渐酸痛,宋凌翊抬着手臂,肌肉默默发力。 “过几天去见一个老师,好不好?”男人问。 听到“老师”一词,温久瞬间僵硬:“什么老师?” “……行为纠正。”宋凌翊默默隐去了前缀中的“儿童”,他咨询了一整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只是这名号实在与温久的生理年纪有点不符。 “不要,我不要去。”温久摇头,细软的发丝跟着动作在男人侧脸乱蹭。 宋凌翊偏头躲开,被磨得受不了:“别动,不去就不去了。” 他本来就觉得那专家能力一般,说一大堆却没什么内容,无非是什么“要耐心要肯定”,他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卧室里安静了几分钟,温久突然颤抖着出声:“我累了。” “什么?”宋凌翊的疑问瞬间得到答案。 撑着身体拥抱他的少年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宋凌翊愣了下,才又将手放回对方身上,掌心贴着少年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摸到脊椎一节节的轮廓,他边摸边说:“骨头都凸出来了,腿也跟麻杆似的,太瘦了。” “还好吧,我现在吃得越来越多了,天天都好饿啊,我说不定要长高了。”温久鼻尖蹭了下他颈侧的皮肤,轻飘飘的,羽毛似的。 “如果你真的去咖啡店打工,就算很饿也是不能偷吃蛋糕的。” “我才不会!” 两人久违地开始拌嘴,刚才还僵硬生疏的姿势,此时已经悄悄贴得极近。 温久趴在宋凌翊身上,收回刚才揽在对方腰侧的手,反手摸索,顺着男人的侧腰,摸向大腿。 “做什么?”宋凌翊哑声。 “先生,”温久抬头看人,“我摸你的腿,你有没有感觉?” 第27章 约会 “我摸你的腿,你有没有感觉?” “当然有感觉。” 温久趴回男人胸前:“原来有感觉啊……那你为什么走不稳呢?” “小腿使不上劲而已。”宋凌翊始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少年清瘦的脊背。 “那可以治吗?”温久轻声问。 “嗯……”宋凌翊纠结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可以。” 温久没问他“为什么不治”,只是轻轻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可以治就好。” 他边说,边用力捏了几下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嘴上嘟囔着:“原来还是有感觉的啊,我之前一直以为没有呢……” 宋凌翊默默平复呼吸,将放在温久脊背的手缓缓下移,抚过腰线,然后是胯,同样落在大腿的位置,微微用力一捏。 大腿传来被收紧的触感,温久被吓得叫了一声,瞬间弹起,连滚带爬地从男人身上下来,抱着腿坐在一旁看着宋凌翊,眼神里满是惊恐:“你怎么能捏我的腿!” “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宋凌翊轻笑。 温久无言以对,哼哼几声,受不了男人的视线,爬进被窝里藏起来。 “明天记得把睡裤穿好。”宋凌翊反手关上灯,同样躺下。 “哦。”温久翻身面对男人的方向,轻轻踢了下对方的小腿。 “又怎么了?” “没事,”温久蜷缩成一团,“先生,我们这个是不是就叫床头吵架床尾和?” “都闹多久了?怎么还算……”宋凌翊本想否认,却猛地反应过来,换了个说法,“你觉得是吗?” “应该是吧,不都说夫妻吵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吗?” “你说是就是,挺晚了,睡吧。”宋凌翊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又突然多问一句,“还去不去逛街?” “唔……”温久翻了个身,“我姐姐都已经去找她自己的朋友陪了。” “我陪你,去不去?”宋凌翊问。 “也行吧。”温久把脸埋在枕头上,闷闷地应答。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愿意。” 有人陪着买东西,还能帮忙付钱,怎么可能不愿意?温久立马道:“愿意的。” “明天还有工作,后天去。”宋凌翊打开手机,协调后面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温久睡醒时,身旁的人早出门了,他摸来手机,先给老师发信息,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婚,再给姐姐发信息,希望下次能够一起出去玩…… 该干的事干完了,他打开小粉书,看见消息红点,想起上次的事件,心里一紧。 屏着呼吸点开红点,发现只是点赞,温久才松了口气。 之前的帖子他早删干净了,现在只有前两天发的一张雨天照片,原来唯一的点赞来自他自己,现在有多了这个人,温久偷偷点进他的主页查看。 对面的头像是一片纯白色,名字也是软件默认名,主页什么都没有,温久看了一圈,点下“私信感谢ta的赞”。 时间不早,他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便跟着吴妈去院子里帮忙,收拾前几天用于为蔷薇挡雨的塑料布。 “和好了?”吴妈把所有固定的架子松开,笑着问。 温久抿着嘴,纠结了半天,才轻声:“嗯。” “太好了,”吴妈把塑料膜撤下来,“过日子嘛,总会有点磕磕绊绊的。” “嗯。”温久配合着对方,把一大张塑料膜折叠又折叠。 “明天去约会,玩得开心点。”吴妈接过收纳好的塑料膜。 “约会?” “你们明天不是要一起去逛街吗?宋总早上和我说了。” 温久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红了脸:“哦,那是的。” “和宋总玩得开心点,他这个人不太善于表达,但是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温久跟着对方进屋,抹去鼻尖的汗珠。 连续一周的雨终于停了,天还阴着,可气温却猛地上升了一截,正式步入盛夏时节。 为了贴合气温与整体的感觉,温久特地选择了清凉清爽的搭配,浅蓝色的短袖和米色工装裤,工工整整地摆在衣帽间。 本来只是普通的出行,冠上“约会”的名号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让他紧张又兴奋。 到了出门的日子,天气很好,天空的颜色像是温久身上的浅蓝T恤,他早早就换好了衣服,认认真真地梳理好头发,站在一旁看着宋凌翊洗漱,提供“无声的催促”。 正在刮胡子的男人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温久:“去把你的身份证拿好,自己带着。” “要身份证干什么?” “带你去办健康证,”宋凌翊对着镜子确认胡子是否刮干净,“去咖啡店上班,是需要健康证的。” “哦。”温久赶紧跑去衣帽间,从行李箱李拿出他悄悄藏着的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约会行程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两人先去了医院办健康证,顺便抽了好几管血,复查过敏情况。 “医生说我好多了!”他兴奋地挽着男人的手臂轻晃,不断重复刚才两人都听见的诊断。 办健康证的站点是一家公立医院,周末时分,人挤人的。宋凌翊带着温久往外走,一边随口应道:“是,挺好的。” “你敷衍我……”温久低声抱怨,挽着丈夫挤过人群。 突然,宋凌翊停下了脚步,温久没反应过来,多往前走了一步才停下回头:“怎么了?” 男人本来偏头看着另一边,听见他的声音才回头看他:“没事,走吧。” “什么啊?”温久挽着人继续往外走。 “没什么,看见以前认识的医生了。” “哦。”温久抬眼打量了下身旁的男人,“你不是都去那个很贵人很少的医院吗?” “总有紧急情况的。”宋凌翊低头联系司机。 折腾了一上午,等两人到商场时,已经有不少人了,宋凌翊带着温久去了副楼。 副楼是奢侈品聚集处,人不太多,稍微清净点,最大的动静应该就是来自温久了。 “这个包好好看啊,还是新款!先生,给我买吧。” “这件衬衫也很好看!有没有我的码数?先生,我去试一下,你给我看看!” “好漂亮的吊坠,这个宝石也太闪了……先生!” 温久连着逛遍相邻的好几家店,宋凌翊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结账,然后登记电话寄存,让人统一送回家。 每家店都发现了这个大客户,sales微笑着站在门口迎接,温久不好意思拒绝,干脆真的一家家走过去,带着点报复性心理,狠狠消费了一通。 一直逛到中午饭点,宋凌翊本想带温久回家吃饭,却遭到拒绝。 “医生不是说我好多了吗?我今天想在外面吃。” 闹了快一周,难得相处和谐,见到对方的笑脸,宋凌翊选择答应温久的请求。 “我看网上推荐的店都在那边。”温久拉着他就往商场主楼去。 那一刻,宋凌翊开始后悔了。 周末时分,商场也都是人,还不用说此时还是饭点,几乎每家店都在排队,无数人坐在店外等待。 “先生,你想吃什么?”温久兴奋四处张望。 宋凌翊皱着眉:“人太多了,要排队的。” 温久信誓旦旦:“没关系的,我可以排队!” 四周太嘈杂,宋凌翊有些不自在,只敷衍地回道:“行吧,那你选一家。” 温久拉着男人到处乱转,停在一家卖粤菜的餐厅门口:“我想吃这个!” “行,”宋凌翊看了眼四周,“自己去拿号。” “啊……一起去吧。”温久抱着男人的手臂不放。 “自己去。”宋凌翊没有松口,推着温久往前,随后回头找了个椅子坐下。 温久很快就拿着排号单小跑过来,穿过人群,挤到男人身旁坐下,给人展示:“我们是A126。” “嗯。”宋凌翊抬头看了眼上面的电子屏,现在才到A108。 “那我们要等多久呢?”温久也看见了电子屏上的信息。 “不知道。” 温久撇了下嘴:“怎么会不知道,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真的不知道,”宋凌翊无奈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 “你也是第一次啊!”温久兴奋地睁大双眼,“我还以为你哪都去过了。” 宋凌翊笑了下:“怎么可能,这种地方我就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 对方思索了下才回答:“没钱,没时间。” “没有啊,别骗我。”男人分明有钱给他花,也有时间陪他逛街。 “没钱没时间是以前的事,现在该有的都有了,但是我也没兴趣来这。” “但你今天还是陪我来了。”温久看见电子屏上的号码越来越大,语气都变雀跃了点。 “也就是陪你,不然我不可能来这的。” 宋凌翊环顾四周,五颜六色的招牌下坐满了排队等桌的人,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热闹的场景并不调动他的情绪。 “太好了。” 温久的情绪早就被环境感染了,笑嘻嘻地挽上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还在抓着店家提供的黄瓜小口啃。 餐厅的翻台率挺高,两人随便聊了会儿,电子屏上的号码已经来到A121。 “还有四个。”温久盯着屏幕,另一手晃晃男人的手臂。 宋凌翊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这么兴奋,但还是附和道:“嗯,快了。” 两人没再聊天了,温久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上的桌号,手里的黄瓜也不吃了。 A122,请您用餐啦—— A122,请您用餐啦—— A122,请您用餐啦—— 音响播报了三遍,过了片刻,紧接着响起: A123,请您用餐啦—— “诶?”温久震惊地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122还没来啊。” “过号了吧。”宋凌翊虽没来过,但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的温久兴奋地点点头:“那我们的机会又大了一点!” “又不是要抢着吃,排队而已。” 温久没有搭理男人,开始低声念叨着:“过号吧,过号吧。” 他的祈祷似乎起效,123号也没来,音响开始叫124号。 “过号,过号,过号……”温久念得更起劲了,连坐在旁边的人都笑着偏头来看他。 宋凌翊叹了口气,把身体前倾的少年往后拽:“坐好,别说话。” 不等温久再说什么,宋凌翊抓着他捏了黄瓜的手送到嘴边,把黄瓜塞到嘴里,让少年只能继续嚼嚼嚼。 面对温久幽怨的眼神,宋凌翊面不改色:“你自己说愿意排队的,老实等着。” 第28章 面试 许是饭点已经快过了,两人前面的几桌都没来,等温久吃完那截黄瓜,终于听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A126,请您用餐啦—— “到我们了!”温久站起身,拉着男人往餐厅门口去。 宋凌翊连拐都没拄稳,被人拽着快步往店里走:“慢点。” 少年兴奋得顾不上宋凌翊,一路把人扯到桌旁落座,手机扫码,低着头翻看菜单。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宋凌翊提醒。 温久抬起头:“什么?” 桌对面的男人举了下靠在一旁的拐杖,才让温久反应过来,他尴尬地笑了下:“我忘了嘛。” 说完,他又开始找补:“我才不是不关心你哦,是先生太厉害了,在我心里的形象特别高大,所以我才会忘记。” “我用不着你哄。”宋凌翊倒了杯茶。 温久干脆放下了手机,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哄,我很认真的。” “行,你快点吧,”宋凌翊指了下外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 “哦,那我快点。”温久低下头点单。 饭菜很快就上桌,清炒菜心,南瓜蒸蛋,双皮奶,还有一小盘叉烧肉。 宋凌翊看看“咔咔”拍照的温久,又看看桌上的蔬菜和甜品,无奈道:“你就点这些东西?” “应该够了吧,那个肉我是点给你吃的。”温久拍完照坐下。 “你也要吃肉。”宋凌翊将叉烧肉分给对方一半,又招手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份豉汁蒸排骨和米饭。 下馆子的喜悦盖过了温久的不情愿,他没多说什么,乖乖地吃掉宋凌翊给他安排的叉烧和排骨。 剩下的蔬菜和甜品都是他喜欢的,温久美滋滋地边吃双皮奶,边查看刚才拍的照片。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嗯嗯。”温久敷衍地应了下,挑选出拍得最好的一张照片,发在小粉书上。 这次,帖子刚发出去,就有了一个点赞。 温久放下手里的勺子,点开详情页,给他点赞的人正是早上看见的那个人!他赶紧点下“感谢ta的赞”。 下一秒,对方关注了他。 温久两眼一亮,立马为这个粉丝点上回关。 “少玩点手机。”宋凌翊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少年。 温久老实地抬头:“知道啦。” 午饭吃完了,依然是宋凌翊买单,低头扫码的功夫,温久悄悄摸摸地走出餐厅。 少年被对面的各色灯光声效吸引,看上了一旁的游戏厅,刚抬脚,就被宋凌翊抓住手腕:“别乱跑。” “先生,去那里看看吧。”温久晃了晃手臂。 “不行。” 温久软着声音求道:“去嘛,都来这吃饭了,顺便再逛逛呗。” “不行,我们早就该走了。”宋凌翊没有纵容,拉着少年的手臂,往电梯处走。 温久撇着嘴低着头,跟在宋凌翊身旁,一句话都不说。 “下次再来,”宋凌翊看不下去少年这副表情,“现在先去咖啡馆面试。” “对啊!”温久这才想起来,早上和店里约定了,今天下午去面试新工作。 “我的天,差点就忘记了,”温久双手搂上男人的手臂,“先生,真是多亏你了。” 宋凌翊看着贴在他身侧的少年:“你今天有点太兴奋了。” “当然兴奋啊,”温久笑嘻嘻的,“约会诶,多好玩!” “约会……”宋凌翊低声重复。 “走吧。”电梯门打开了,温久甩了甩男人的手臂,才让人回过神来。 时隔一周多,坐车回到CBD,温久扒在车窗往外看,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那家咖啡店也和记忆里一样,放着舒缓的音乐,充满香喷喷的气味。 和他记忆里一样的店员姐姐笑着看向他:“我们店长马上就来了,先坐着等一下吧。” “好。”温久随意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宋凌翊点了喝的,跟着他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温久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那天吵架时,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莫名感到有些尴尬,温久伸手扣扣脸,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紧张吗?”宋凌翊突然问。 这搭话来得太突然,温久吓得抖了一下,才回答:“还好啊。” 可男人似乎只记住了他刚才的反应,认定了他现在很紧张:“紧张很正常,但是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真的还好。”咖啡店的环境不同于宋凌翊的公司,人也不多,温久其实还挺期待的。 “面试的时候别到处乱瞟,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宋凌翊决定临时给人补个课。 刚才一直到处乱看的温久眨了眨眼,下意识照做,对上宋凌翊的视线,安静几秒后,视线飘了下。 “不要躲,你又没做什么,别心虚。” “我没有心虚……”温久嘟囔,睁大眼睛,努力维持着对视。 宋凌翊看着他,顿了一下,无奈道:“不是让你瞪人。” “哦。”温久瞬间松下来。 “还有,说话的时候不要乱晃。” 温久僵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晃腿,连带着上半身也在轻轻摇摆。 “这样不好。”宋凌翊的语气里倒是没有责怪。 “知道了。”温久全身用力绷起来,僵得像根棍子。 宋凌翊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也不用这么僵。”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温久泄了气,肩膀塌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要有自信,要有礼貌,自然放松,不要像在家里一样瘫着,也不要像被罚站一样绷着。” 温久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好,安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宋凌翊看了他两秒,没再挑毛病:“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宋凌翊低头喝了口咖啡。 “就这样?”温久问。 “你还想要多少?” 温久低声嘟囔:“我以为你会讲很久。” “多了你又记不住。”男人轻笑一声。 “我记得住!”温久立马违反刚学的知识,狠狠地瞪了宋凌翊一眼,随后不再与人对视。 咖啡店的店长很快就来了,把温久带去储物间沟通。 宋凌翊告诉他的那些技巧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店长是个脾气很好很耐心的中年女性,问的问题也很基础,不过是年龄兴趣之类的,面试像是聊天一样,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回到大厅,宋凌翊还坐在原位等着,见他们出来,才慢吞吞地拄着拐起身。 “宋总。”店长微笑着打招呼。 宋凌翊颔首示意,随后问:“谈得怎么样?” “下周开始试工一周,没问题的话就……” “就可以在这里上班了吗!”温久忍不住兴奋道。 店长笑了下:“是。” “别总插嘴,”宋凌翊轻轻拍了下温久的后背,对店长笑道,“见笑了。” “没有,”女人连忙摆摆手,“温先生性格很好,我觉得他很适合,也一定能胜任这里的工作的。” “我当然能的!”温久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坐在附近的客人都抬起头张望,他立马缩着脖子低下头,靠在宋凌翊身边,抿着嘴不再发出声音了。 宋凌翊替他确认工作时间,薪资待遇,订购接下来要穿的工服,交谈间,温久的头又慢慢抬了起来,兴奋地抿着嘴笑。 “行,那就先这样,后续在手机上沟通吧。” “好的!”温久抢先应下。 宋凌翊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又无奈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 五更结束~周五见! 接下来几次更新都是甜甜的贴贴^^ 第29章 我在安慰你! 沟通还算顺利,温久和未来的同事们挥手告别,离开时兴奋得脚步轻快,把丈夫甩在身后。 宋凌翊看着对方得意忘形的背影,轻笑一下,才迈腿跟上。 “我送送你们吧。”店长跟在他身边,帮他推开玻璃门。 “到这就行了,”宋凌翊偏头冲人微笑,“温久他太爱玩了,耐不住性子,麻烦你们多包容一下。” “会的会的,我们最近确实缺人手。” “谢谢你们给他这个机会,给他一点学习的时间,我想他应该是可以的。”宋凌翊偏头看去。 两人停在店门口,温久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察觉到身后没人,又懵懵地回头,站在原地用眼神催促。 宋凌翊朝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看着他纠纠结结地继续走,直到司机林叔冲他招手,才又跑了起来,先行钻进一直等在路边的汽车里。 “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好,”店长微笑,“也谢谢宋总一直这么支持我们了。” 最早公司刚搬来这时,雇佣的人还不多,下午茶是宋凌翊自己订的,为了图方便,几乎都是订公司对面的这家店,现在公司的下午茶交由行政负责,但似乎她们也不想太花心思,延续了一直以来的选择。 这倒是误打误撞地给了温久一个工作的机会,毕竟他们公司也算是这店多年的大客户了,店长愿意给他个面子,嘴上没有明说,但双方心知肚明。 虽然招人启示上写着“接受无经验”,但现在的就业环境,有的是经验者前来求职,如果单以温久的履历,拿下这份工作怕是够呛。 “如果他犯了什么错,正常教育就行,扣工资或者处分什么的,不用手下留情。”宋凌翊见温久下定了工作的决心,也不准备再留余地。 “一定一定。” “那就麻烦你们了。”宋凌翊看见温久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显然是等不住了,于是和店长简单客套几句,就转身往汽车走去。 “你刚才和店长说什么了?不会说我坏话吧?” 宋凌翊刚坐上车,就迎来了温久的“审问”,他笑了下:“没有说你坏话。” “真的假的?”温久歪着脑袋眯眼看人,靠得近了些,似乎是试图看出些破绽。 “真的,我在和店长说订下午茶的事而已。”宋凌翊伸手把人推远点。 “那就好……”温久嘟囔着,顺着男人的力往另一侧挪了点。 可少年的兴奋并没有这么快熄灭,他和司机林叔叭叭叭地分享了面试全过程。 “我的面试特别顺利!”温久偏头问身旁的男人。 对方无奈回道:“知道了,我刚才不是看着你去的吗?” 温久可不管这么多,执意又说了一次:“先生,我是不是其实挺厉害的?我面试通过了!” 宋凌翊被人吵得头疼,敷衍地捧道:“嗯,是很厉害。” “真的吗!”温久没料到对方不反驳。 “嗯,”男人低着头,手里一下下地转着婚戒,“我刚毕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面试了二十多家,才找到第一份工作。” 身旁的少年倒吸一口气,突然转头看着车窗外不说话了,宋凌翊瞥了眼身旁,只看见个后脑勺,于是也闭上了嘴。 汽车行至路口,转了个弯,坐在一旁的温久像是被惯性影响,晃了下身子,随后屁/股下一滑,默默溜到中间的座位。 “怎么了?”宋凌翊转头,看着此时已经挨着他的人。 他的车外观很低调,看着和普通小轿车差不多,但后排也还算宽敞,两人结婚至今,坐车一直是泾渭分明的一人一头,温久现在这么挨着他,半个人都要挤到他的位置上了。 宋凌翊用肩膀轻轻顶了下对方,又问:“怎么?” 温久直视前方不看他,抿着嘴半天才开口:“先生你也不要难过了,你其实挺优秀的。” “嗯?难过什么?” “不就是面试很多家才找到工作吗?但我觉得你其实很优秀的,你很会赚钱啊!”温久终于偏头看人。 面对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眼神,宋凌翊张了几次嘴,才出声:“……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温久点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坐到这儿来?”宋凌翊被人挤着,身体的另一侧都已经贴上车门了,只能又伸手轻轻推了下人。 “我在安慰你啊,”温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和你关系好我才挨着你的,你嫌弃我!?” 宋凌翊听见对方的语气里隐隐带上了委屈,深知此时不能再招惹,立刻回:“没有嫌弃。” 温久怀疑地眯起眼,看着他半天,才决定放过宋凌翊一马,回过头面向前方,却没挪动半分。 宋凌翊看看前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司机,又看看姿态自然挨着他的温久,拒绝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只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挤了一路,纵是车里开了空调,相贴的温度也慢慢聚集起来,害宋凌翊别扭得不行,直到下车分开后,也觉得半边身子发烫。 进屋时,温久已经被拉进咖啡店的群了,他打开软件,看见其他店员发的“欢迎”,赶紧认真地打了一条自我介绍,再发一个“小鸟转圈”的表情包,本尊也乐得在屋里转着圈走。 虽然才只敲定了试工的事,最后会不会被录取还要另说,但温久还是果断决定发朋友圈昭告天下。 我找到工作啦……他把文案编辑好,纠结片刻后,把这条朋友圈屏蔽了宋凌翊公司的几个同事们。 “怎么有一种背叛了他们的感觉。”他嘟囔着在屋里打转,猛地扑在沙发上。 几秒后,温久突然打了个滚:“明明是他们先瞒着我的!” 他闷闷地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上,兔子玩偶被他无意间甩下沙发,他伸手乱掏一阵,没有碰到,便放弃了。 “哒,哒,哒……” 温久听见宋凌翊走路的动静,但也没有抬头,听着对方越来越近,随后停在他头顶的位置。 地上的兔子玩偶终于被捡起来了,男人拎着兔子的手臂,将其轻轻放在温久的头上。 脑袋上被放了个玩偶,温久闷哼一声抗议,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反手将趴在他后脑勺上的玩偶拿下来。 “先生。”他叫人。 “怎么了?”宋凌翊站在原地,还没离开。 温久没有回话,只是面朝下趴着,兔子玩偶夹在臂间。几分钟后,他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抬头看去,男人正低头看着他。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温久被那视线弄得后背发毛。 “是你先叫我的吧?怎么了?”宋凌翊说。 “我就是想叫你一下,不行吗?” “行。”宋凌翊说。 “嗯,”温久头也不抬,使唤道,“那你现在走吧,我想自己待着了。” 宋凌翊刚迈步,却又被沙发上的人叫住:“等一下!” “怎么了?”男人耐着性子又一次问。 “快点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好。” “行了,你走吧。”温久使唤,听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兔子玩偶举到眼前,盯着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半天,嘴里嘟囔着:“怎么办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咖啡店的店长发来的消息:“那我们接下来就把你加进排班表了,有没有没空上班的时候?” “没有的。”温久赶紧回了消息,和她聊了几句排班的事,随后开朋友圈,那条“我找到工作啦”已经有好几个赞了。 苏令舒点了赞,许齐予点了赞,余鹤眠点了赞,宋凌翊也在他的催促下点了赞,没有公司同事的点赞,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屏蔽了他们。 温久又想起那些人。其实他们对他挺好的,喝咖啡时分给他白砂糖,上班时教他用电脑,帮他搬文件,平时也常常陪他聊天。 温久想来想去,取消了屏蔽。反正他们也不一定会看到,而且他确实找到工作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光明正大的。 “就这样吧。”他嘟囔了一句,抱着玩偶往书房跑去。 “先生!”他敷衍地敲了下门,不等里面的人出声,就自顾自地开门进入。 宋凌翊正坐在办公桌前,双肘撑着桌面,双手扶额,听见动静才抬起头:“又怎么了?” 温久见男人的脸色不太好,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了半步:“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连更四天! 很喜欢看小鸟和朋友挨在一起贴贴,这个习性真是太萌了 第30章 你要吃了我吗? “怎么了?”温久被男人不太好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又冲到办公桌前。 “我没事。”宋凌翊坐直身体,“来找我做什么?” “我有点无聊,”温久老实回答,看着桌后的男人,又一次追问道,“先生,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对方只是敷衍地回答,随后打发他,“无聊就自己去看电视,都陪你玩了大半天了,我现在要工作一会儿。” “哦。”温久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停在书房门口没走远,又一次问道,“你不舒服啊?” “我没事,”宋凌翊挥挥手,像他刚才那样赶人,“快走吧。” “真的没事吗?”温久问。 “没事,自己玩去。” 温久将信将疑地走出书房看电视,将信将疑地和宋凌翊一起吃晚饭,将信将疑地不断找他聊天。 对方的反应和平时差不多,始终淡淡的,只在吃完晚饭后,拒绝了温久“一起去院子里看花”的邀请。 温久也没强求,跟吴妈一起蹲在院子里打量靠墙的那片蔷薇,沉寂了许久的花苞终于尽数绽开。 晚风轻轻漫过院墙,拂过层层叠叠的花枝,温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光亮观察。 “这叫十六夜蔷薇,重瓣的品种,看着更饱满。”吴妈边解释边简单打理。 “哦……”温久蹲在地上咔咔拍照。 内层的花瓣是鲜艳的玫红,由内向外渐渐过渡成稍浅的粉白,边缘微微卷起,层层簇拥,形状饱满又丰盈。 “之前我一直没把花养好,今年也开得不算太好,头茬没能开出来,现在已经是夏天的二番花了,等明年会开得更多更漂亮的。” 吴妈拿着剪刀,挑选一些半开的剪下来,准备摆进屋里做装饰。 “怎么能这么说呢?吴妈明明养得很好,非常漂亮啊。” 妇人被哄得笑出声:“哪有,这花我都养了两年了,今年你搬过来后才终于出了花苞。” “那以后肯定每年都会开的,我一直住在这呢。” 温久蹲在一旁查看照片,选了几张漂亮的发给宋凌翊,迟迟没得到回复,便伸着脖子朝屋里打量。 屋里灯光明亮,空空荡荡,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男人的背影突然出现,几秒后又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门口。 他出声抱怨:“他怎么又喝酒啊。” “不喜欢吗?” “那也还好。”温久摇摇头,他倒是觉得宋凌翊喝醉后脾气还更好了点,话也更多,愿意陪他聊天。 “那就让他去吧,来帮我挑几朵花,可以摆在客厅,我记得储藏室里有几个花瓶可以搭配。” 温久很快把男人抛在脑后,认认真真地选出形状圆润饱满的花,让人帮忙剪下来。 “小心刺。”吴妈先把根茎上的刺一根根处理好,把花塞进温久怀里。 两人一起去储藏室,温久纠纠结结地挑选了个白色的花瓶,把花插好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吴妈告辞离开。 “再见。”他站在玄关,看着阿姨离开,才转身晃回客厅看花。 别墅里很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屋外的虫鸣,温久默默看了会儿,转身小跑去找宋凌翊。 他趴在门边打量半天,向下的楼梯有个拐角,导致视线里只能看见一道窄窄的白墙。 “先生,先生……”他试探着叫了几声,可并没有人搭理。 多叫几次后,温久就没了耐心,轻哼一声,转身跑上楼去。 “喝喝喝,喝得臭烘烘的,最好别变成条蛇爬上来……”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地抱怨,抛着玩偶自娱自乐。 在他等到快睡着时,宋凌翊终于进屋了。 温久躺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都已经闻到了酒气,于是不耐烦地喊道:“快点去洗澡!” 男人偏头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衣物,走进浴室。 爬去把主灯关上,只留盏床头灯,温久先钻进被窝,刚闭上眼睛想睡觉,却突然回想起下午在书房里的场景。 宋凌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睁开眼坐起:“不舒服还喝酒!?” 觉先不睡了,温久双手抱臂,靠坐在床头,等着浴室里的男人收拾好走出来,一路目送他在浴室和衣帽间里来回,随后走过来上床。 宋凌翊明显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也没急着躺下:“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温久问,“你下午明明不舒服,不舒服还喝酒。” “没有,我好了。”宋凌翊想反手直接关掉台灯,却被拦住。 “你是不是也发烧了?就和我上次一样。”温久起身,跪在男人身旁,“快让我摸一下。” “你摸吧。”宋凌翊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歪头,让对方将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强忍着钳制住那只手的冲动,任由温久毫无章法地乱摸一通。 “……行了吗?”数十秒后,宋凌翊终于忍不住开口。 温久伸手摸摸男人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手心手背都试过后,才惊道:“先生,你怎么比我还凉啊?” “我刚冲过凉,过会儿就热起来了。” “哦。”温久没得到想象里的答案,语气都有些失落了。 “行了,去躺好睡觉吧。”宋凌翊转头看向少年,陪他玩的“医生游戏”终于能结束了。 可对方刚往后退了点,却突然猛地扑到他面前。 宋凌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格挡,手肘虚虚顶上少年的身体:“怎么了?” “先生,你怎么有白头发!” 温久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男人的头上,伸手拨开挡在自己前方的手臂,前倾身体,越靠越近。 “这不是很正常?”宋凌翊微微皱眉,温久靠得太近,他眼前只剩下少年身前晃晃悠悠的睡衣布料。 “你才三十岁呢,怎么就长白头发了!”温久连问都不问,直接上手,拨弄着男人的头发寻找,“没关系,只有一根,我来帮你把它拔掉就行了。” 突然有人这么仔细地摸他的脑袋,宋凌翊瞬间全身僵硬,皱着眉想叫人离开,又怕对方发脾气,只能咬着牙忍耐。 就像是小鸟与同伴互相理毛那样,温久的指尖在他的发丝间来回拨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角,温热的,带点潮湿的,轻飘飘的像羽毛。 耳边只有温久的呼吸声,还有极轻的发丝摩擦的声音,少年的指尖在他发根处摸索,指腹反复擦过那一小片头皮,磨得有点发痒。 宋凌翊忍了一会儿,终于哑着声音:“你找没找到?” “就快找到了,哎呀,你别急。”温久说着,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膝盖隔着被子抵上他的大腿,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身上来。 宋凌翊闭上眼,拼尽全力无视头上和身上的重量,终于在一阵轻微的刺痛后,感受到对方离开。 “你看!”温久把一根白发怼到他面前,“我没骗你!”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决定悄悄无视温久捏在手心里藏着的黑发,拔个白头发还多拔走两根好的,也不知道这笨蛋是有心还是无意。 温久显然已经完全忽略那两根无辜的黑发,举着短短的白发看了又看,啧啧道:“怎么能三十岁就长白头发。” “就一根而已,而且三十岁也差不多了。” “差很多!”温久有前倾身子靠近,“才三十岁诶,还很年轻的!” 宋凌翊挑了下眉,看着面前的少年继续念叨:“先生,你真的要好好养一养身子了,平时少熬夜,少喝酒,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那谁赚钱给你花?”宋凌翊笑着问,“你现在的生活成本可不低。” 温久愣了下,才道:“我也可以忍耐一下,少花一点的!” “真的吗?”宋凌翊依然笑着,抽走对方手里短短的发丝,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当然!”温久信誓旦旦地点头,“都结婚了,互相体谅是理所应当的,我要对你好一点,为家庭多付出一点。” 宋凌翊抿唇看着对方几秒,对温久会说这种话感到有些意外,于是笑着开口:“谁教你这么说的?” “不能是我自己说的吗……” “真的吗?”男人微微眯着眼。 温久默默偏头移开视线,卧室里安静半天,他才忍不住嘟囔着承认:“老师说的。” “难得能听进去老师的话,居然就听进去这个?”宋凌翊轻笑一声,“不用在意她说的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久看着他:“但是我很认可老师说的话的!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嗯。”温久轻声。 宋凌翊没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温久跪坐在一旁,被男人的视线弄得有些不自在:“先生,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了。” “为什么?”宋凌翊挑眉。 “感觉好奇怪啊。”温久轻声回答 “怎么奇怪?” 温久抿了下嘴,他总觉得对方的状态和眼神怪怪的,就像上次那样,对于这种怪异的感觉,他思索半天,才开口描述: “你要吃了我吗?” 话音落下,卧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温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绞着手指,视线在男人脸上和自己手上来回跳。 宋凌翊微微歪了下头:“吃了你?” “咕咚。”温久咽了下口水,轻轻摇头,往后挪了一寸。 “你觉得我要吃了你?” 温久更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落在身侧揪着被单,与男人对视几秒后,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你是要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十六夜蔷薇,指的是像十六夜的月亮,饱满但有一侧微缺。 我在主页动态发了图片,还有中日英三种不同名称的介绍,点击可查看 第31章 要亲我吗? “……那你是要亲我吗?” 话刚说完,温久就倒吸一口气,抿起了嘴,像是觉得保护不够,又用双手捂住。 宋凌翊看着对方的反应,笑了下:“谁要亲你。” “不亲吗?”温久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挡在嘴前的手,“为什么不要亲我?你不喜欢我吗?你嫌弃我!?” “你不是不想吗?” 温久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自己与自己纠结了半天,才道:“可以亲,可以亲的。” “那过来吧。”宋凌翊招了招手。 床头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光线不算亮,笼罩着二人。 灯光贴着宋凌翊的眉眼扫过,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盖住了大部分金色的眼眸,男人的五官很立体,平日里看着冷硬凌厉,这会儿被暖光一衬,倒显得没那么冷漠,反而有些俊朗。 宋凌翊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很放松,眼神定定地落在温久身上,再次轻声:“过来啊。” 温久的喉咙里挤出不情愿的调调,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往前爬,凑到男人身旁跪坐着,膝盖抵着对方腿。 暖黄的床头灯似乎有加热的功能,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烫,脸颊也止不住地发烫,于是他默默低下了头。 宋凌翊看着面前的少年,低头垂眸,像是不敢抬眼直视自己,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个不停,像是受惊后轻轻抖动的鸟羽。 “咕咚。”温久咽了下口水,一动不动。 宋凌翊直起身子了,温久全身一僵。 宋凌翊将手撑在他腿旁,温久蜷了下脚趾。 宋凌翊靠近了,温久抿起嘴,呼吸也放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气息,独属于宋凌翊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圈在方寸之间,让他陷入这桎梏里。 对方没有再往前分毫,就这么微微俯身停在他面前。 床头灯的灯光几乎被男人的身形全数遮挡,眼前一片昏暗,温久眨了眨眼,双手攥着衣摆等待。 扑通,扑通,扑通……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时间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流逝,可身前的男人却依然没有反应。 温久等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抬头看向宋凌翊,随后闭上眼,抬头缓缓凑近。 宋凌翊看着面前靠近的少年,脸颊和耳垂都透红,眼角和嘴角微颤,气息也是一阵阵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戳在对方的鼻尖,让人无法再继续向前。 温久没反应过来,还更往前倒了一寸,柔软的鼻尖结结实实地抵在男人的指腹。 “你干嘛?”温久睁开眼。 宋凌翊看了他几秒,才轻笑道:“像猪一样。” 随后,他稍稍用力,将对方推开了。 温久向后晃了晃,双手捂着鼻子,撇嘴抱怨道:“你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样?整张脸都变成粉的了,不就是猪吗?”宋凌翊笑着靠回床头,双手抱臂看他。 “我才没有,”温久捂住脸,闷声抱怨,“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的户口本上除了自己就是你了。” 温久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凌翊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你你”地卡顿了半天,说不出反击的话来。 “说话不要结巴,不是今天下午才和你说过吗?” 温久闷哼一声,猛地转身,撅着屁股爬进被窝,背对着人侧躺下,不说话了。 “你要睡了吗?”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不会亲你了。”他赌气地轻哼一声。 “不要用亲吻这种行为定义感情,亲不亲都不会对我们的婚姻造成任何影响,”宋凌翊帮他掖了掖被子,“真是笨得像猪。” 温久偏头看向男人,视线撞上一秒便猛地躲开,为自己苍白地辩解:“我才没有。” 几秒后,身后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紧接着是“啪”的一声开关碰撞,卧室陷入黑暗。 “我真的没有。”温久继续道。 “知道了,你没有,”宋凌翊摸了把他的后脑,将乱翘的头发抚平,“闭嘴睡觉吧。” “……哦。”温久抿嘴躺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不想亲我?” 宋凌翊叹了口气:“我不是才说过吗?不要用这种行为界定我们的关系。” “我没有的,”温久又一次为自己辩解,翻了个身,“先生,所以你是想还是不想?” 片刻后,宋凌翊才轻声:“我无所谓。” “无所谓啊,”温久跟着对方轻声复述,往前蛄蛹两下,“无所谓是为什么?” “无所谓就是无所谓,”宋凌翊语气平淡,“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温久顿了下,才低声道:“其实也没有很不情愿的。” “知道了,”宋凌翊垂眸看着已经快挪到他面前的少年,“现在能闭上嘴睡觉了吗?我挺累的。” “好。”明天不上班,他能睡懒觉,但是对方不能睡,宋凌翊工作太辛苦,再累着他,又会长白头发的,温久决定懂事一点,闭上了嘴。 试工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前几天的短梅雨过去后,老天爷对时节进行了最后的大火收汁,气温直线上升,连院子里的蔷薇花瓣都似乎更加卷曲了点。 温久穿上了咖啡店的工服,简单的黑色短袖,黑色长裤,虽然做工和版型都比不上他往常穿的衣物,却衬得他皮肤白皙身形挺拔,像是普通的兼职大学生,在路口提前下车,小跑着进了咖啡店。 宋凌翊坐在车里,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转了转指间的戒指。 温久到的时间不算太早,店里已经在忙着做咖啡订单了,但他还没学过如何使用那些机器,便只能在一旁帮忙包装。 将做好的咖啡放进杯托,再塞进纸袋里,在台子上整齐地摆好等人来取,温久认真地照同事的指导帮忙。 忙完早高峰的订单,咖啡店突然变得空闲,温久甩甩微酸的双手,倚靠在墙壁上喘气,很少长时间地集中精力去做一件事,现在已经有点累懵了。 “温久,到这来。”店员姐姐在温久的脑海里终于拥有了姓名,叫做张灵。 “好。”他赶紧跟着张灵往后方走。 “不忙的时候可以休息,但是不要站在外面,不能被客人看见,”对方带他到储物间门口,“注意事项要赶紧记住,配方也大概留个印象,虽然杯贴上有印,但是忙起来的时候会顾不上看,还是会背方便一点。” 温久点点头,学着对方的样子靠墙蹲下,接过一沓复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员工守则和饮品配方。 “你先看着,等晚一点有空,我教你用机器。” “哦。”温久看着张灵离开,悄悄叹了口气,他连在上学的时候都没被这么要求过。 咖啡店最忙的时段在上午的上班时间和下午的下午茶时间,这个时候,他便在外面帮忙打包。 其余的时间店里不算太忙,他就跟着张灵一点点学习各种注意事项和操作方法。 这份工作确实如宋凌翊所说,比想象中辛苦太多了,但时刻泡在咖啡蛋糕香味中的温久决定努力坚持一下,毕竟这是他信誓旦旦地向宋凌翊保证过的。 工作地点和内容发生了变化,其他的日程依然如往常,中午跨过马路,坐电梯到27楼,去宋凌翊的办公室吃午饭,傍晚再一起坐车回家。 车辆混入晚高峰的车辆,温久兴奋地晃来晃去:“先生,今天我被夸表现不错了。” “是吗?”宋凌翊抬头看了他一眼,“挺好的,接下来努力学习。” “嘿嘿,我当然会学习。”温久不断分享,“店长让我试工的前几天都上早班,以后还有中班和晚班的,最晚要八点半才能下班!” “没事,我会等你的。”宋凌翊低头看着手机。 “我今天还喂猫了,后门的小巷子里有流浪猫,店里的姐姐一直在喂的,我拍了照片,先生你想不想看?” 男人无奈地回道:“你中午就已经说过两遍了,也给我看过了。” 温久哼哼几声,试探着问:“那我们能不能养……” “不能。”宋凌翊果断拒绝。 “但是它们好可怜啊,家里这么大,多几只小猫而已,”温久挪到男人身旁,软着声音恳求,“我可以省钱的,少吃一点,少买一点衣服,我们来养它们吧。” “家里有你这个活物就够了。” “求你了。”温久双手扶上男人的手臂。 宋凌翊不为所动:“你的血检指数指只是好转而已,现在还没有痊愈。如果对猫毛过敏了怎么办?会很麻烦的。” 温久瞬间哽住,慢慢收回手,撇着嘴说不出话了,周身的气压忽地转低。 宋凌翊看不下去:“可以买点猫粮喂它们,但是不能带回来,晚上给你开个亲密付,自己去买。” “好啊,嘿嘿,”温久的嘴角又翘起来了,“我还想给它们买衣服。” “它们有毛,不用穿衣服,而且现在是夏天。” “但是我想买诶,我先买好吧,等天气凉了就能穿了。”温久翘着嘴角盘算,打开手机挑选。 可没过几秒,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僵住,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塞到身后,默默往一旁挪了挪。 宋凌翊偏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啊。”温久摇头,微笑着和人对视片刻,等到男人不再看他,才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手被他压在自己的腿下,无名指已经空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亲亲要再等一下^^ 第32章 现在就走 好像是放在柜台上了,不对,应该捏着戒指去储物间门口休息了,后来又去宋凌翊的办公室吃午饭……温久靠着车门拼命回忆,将左手压在腿下藏着。 都是因为他没有提前看员工守则,把明令禁止的首饰带去上班,还拒绝了张灵让他放前台柜子里的建议,抓着戒指到处临时乱放,下班后也忘了带走。 温久把右手也压到腿下,双手在腿下交握,光秃秃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隐隐冒出汗水。 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男人,宋凌翊正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进去,又很快消失,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久垂眸,发现男人手里正慢慢地转着婚戒,宋凌翊似乎一直有这个习惯,因为时时刻刻都戴着婚戒,所以没事时就伸手拨弄旋转。 看到这个,温久更心虚了,缩了缩脖子,抿着嘴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钻戒此时正在店里的某个角落待着。 两人平时的交谈全都是温久主导,宋凌翊不怎么主动说话,爱找话说的那个现在心虚得不敢出声了,于是他们一路沉默。 汽车停在别墅门口,温久如往常般绕到汽车另一侧,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扶宋凌翊,又怕被人发现,只能别扭地左手插兜,右手扶着男人。 “你在装酷吗?”宋凌翊奇怪地偏头看人。 “没有啊。”温久含糊地回应,等男人站稳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跑进屋里。 今天的路有点堵,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吴妈把饭做好了,摆了一桌,清淡清爽,是温久最偏爱的口味。 凉拌鸡丝,肉饼蒸蛋,清炒菜心,白贝豆腐汤,还有他最喜欢的蓝莓山药泥。 “上班一天辛苦了,多吃点。”吴妈笑呵呵地帮两人盛汤。 “好。”温久有些强颜欢笑。 宋凌翊先动筷了,在对方的眼神催促下,温久也赶紧抓起筷子夹菜,左手始终放在桌下不敢展示。 “左手是断了吗?放上来。”男人突然出声提醒,这样简单的餐桌礼仪,他早就和温久说过无数遍了,前段时间明明已经纠正,可今天又没能做到。 温久吓了一跳,手一抖,一块豆腐落在桌上,滚了半圈才颤颤巍巍地停下。 “掉桌上的东西不要捡回来吃。”宋凌翊叫住试图把桌上的豆腐夹起来的少年。 “哦。”温久轻声,瞥了对方一眼,试图悄悄蒙混过关。 “左手拿上来。”宋凌翊没给他机会。 温久抿了抿嘴,慢慢将左手搭在桌上,缩在饭碗后方,试图躲藏。 “把左手伸出来,上班弄伤了吗?” 在男人的催促下,温久实在是藏不住了,慢慢伸出手,光秃秃的左手终是重见天日。 心脏砰砰狂跳,他忐忑不安地蜷了蜷手指,低头盯着餐桌上那块碎掉的豆腐,不敢说话。 “怎么了?”宋凌翊问。 温久震惊地抬头:“戒指没了啊,你都没发现吗?” “你今天中午来吃饭的时候手上就是空的,”宋凌翊突然明白了少年的局促是为何,忍不住轻笑,“弄丢了?” “没有!”温久用力猛摇头。 “那在哪里?” “在店里。”温久心虚地回答,那声音简直虚得要断气了。 “知道了,”宋凌翊给他夹了一块肉饼,“赶紧吃饭,都要凉了。” “哦。”温久捧着碗慢吞吞地吃饭。 吴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稳定,清炒菜心脆脆的,白贝豆腐汤很鲜甜,宋凌翊给他夹的肉饼和鸡丝也还不错,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 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每一口饭都要好用力才能勉强咽下去。 他怎么都记不起来钻戒放在了哪里,如果在某个角落那倒还好,但如果被别的客人捡走……温久简直要尖叫出声了。 刚结婚第一天时,对方就让他好好戴着婚戒,连宋凌翊那样看起来完全不适合首饰的人也一直戴着,可他却先把钻戒搞丢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宋凌翊把婚戒丢了,自己绝对会生气到发狂的! “吃快点,别发呆了。”宋凌翊的声音把他猛地拉出幻想。 温久抖了一下,看着男人吃完饭,先行离桌,去往书房处理工作,餐桌前只剩下他自己。 蓝莓山药泥是温久最喜欢的家常甜品,平时都要抢着吃,即使宋凌翊根本不会跟他抢,今天吴妈特意放在他面前,宋凌翊也一口未动。 山药泥还维持着漂亮的造型,蓝莓酱闪着诱人的光泽,可他只舀了两勺就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吗?”吴妈问。 “嗯,我吃饱了。”温久回,随后小跑着去往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敲着脑袋回想。 他反反复复地回忆白天的所有细节,清晨慌忙摘下,储物间门口的休憩、前台的忙碌、午后收拾台面……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反复翻滚,可那枚亮晶晶的婚戒,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落点。 越想越心慌,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指腹反复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早已没有了戒指的触感,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柔软。 吴妈收拾好厨房,准备离开前问:“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温久摆出笑脸,摇摇头,“我就是有点累而已,吴妈再见。” 妇人离开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温久随手打开电视,找了个纪录片,随后对着屏幕继续愣神。 试工第一天,工资还一分都没有到账,反而先丢了个好贵的钻戒,而且是丈夫送他的婚戒!象征着他们婚姻的婚戒! 咖啡店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早就被捡走了,宋凌翊如果生气……温久越琢磨越害怕,整个人蔫巴地垂着肩。 “走吧。”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温久吓得一抖,猛地回头。 宋凌翊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里出来,正拄着拐站在沙发后方看着他。 “走什么?”温久懵了一下,突然大声喊,“不准赶我走!” 对方明显一愣,才无奈道:“不赶你走,现在去咖啡店,司机马上到了。” “啊,”温久终于反应过来,爬下沙发,“可是现在店已经关门了。” “电子锁能远程开锁,我们现在就去找。” 温久跟着男人往外走:“现在都九点了。” “这事不解决,我看你今晚都睡不着了。”宋凌翊打开门,户外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算是了解了温久的性子,心思浅,执念又重,心里装不了一点事,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一点小事就变得心神不宁。 “确定在店里吗?”宋凌翊问。 温久纠结片刻,才勉强回答:“应该吧,我不记得了。” “那先去看看,”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丢三落四的。” 夜色浓稠,晚风闷热,黑色轿车再次驶入城市的夜色里。 “那个,先生,”温久扭扭捏捏地道歉,“对不起。” “什么?”宋凌翊从手机中抬起头。 温久低着头承认:“我好像把钻戒弄丢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店里。” “但是,但是我还是找不到了啊,”温久撇着嘴,越说越委屈,“今天干了太多事,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头好痛,我很累,上班太累了……” “别念叨了。”宋凌翊突然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温久下意识地咬住,柠檬混着薄荷的甜味在口中散开,含糊地问:“哪来的糖?” “你中午来吃饭的时候给我的,咖啡店免费提供的糖,现在就忘了?”宋凌翊扔掉糖纸,轻笑一声,“记性确实是有点太差了,怪不得会丢戒指。” “我好心给你带糖,怎么还说我。”温久轻哼一声,舌头搅着口中的糖片,“那如果戒指丢了,就不准说我了。” “戒指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就是,”宋凌翊淡淡道,“你可以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可是那就不一样了。”温久含糊着看向窗外,汽车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不要拿亲密行为或者某些物件来定义感情,我是不是才和你说过没几天?”宋凌翊给店长发去信息,“现在去找只是因为你一直坐立难安,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有多么重要。” “哦。”汽车在路边停下,温久小跑着下车,挽着男人的手臂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五,要亲亲了^^ 第33章 想亲你 提前打过招呼,电子锁已经被店长远程打开了,宋凌翊刚推开门,温久便甩开男人的手臂,小跑着冲进去。 上晚班的员工已经把店里完全打扫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柜台空空荡荡,他双手扒在柜台上,可受夜盲影响,看不太清楚。 “啪。” 店里的灯突然全数亮起,温久眯了下眼,回头看去,正好看见宋凌翊打开电闸后向他走来:“记起来放哪了吗?” 他摇摇头,扫视一眼柜台上,慢吞吞地退回到门口,边往里走边念叨:“我早上走进来,他们都很忙,叫我先去洗手。” 他走进柜台,站在水槽前:“我把戒指摘了放在台子上,洗完手后就去帮忙装咖啡了……” 温久转身走到一旁的台子,双手晃来晃去的,做出打包的动作,突然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宋凌翊道:“我打包了特别多咖啡,手都变冰了。”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种时候别开小差。”男人无奈地偏头,扫视着空荡的店铺,默默考虑麻烦店长调监控。 “哦,”温久转身继续,“打包完之后,我把戒指拿走,靠在旁边休息,然后被叫去后面。” 两人又一起走到储物间门外,温久转头对宋凌翊道:“我蹲在这里休息,还看了员工守则。” “嗯,那你找找吧。”宋凌翊站在一旁,四处扫视。 储物间门口的走廊空空荡荡,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没什么能放戒指的地方,但温久不愿意轻易放弃,执意要地毯式排查,探头探脑地打量。 没开空调,店里有些闷热,温久的额头沁出了汗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情绪也变得有些焦躁。 “去哪了……”他边胡乱念叨边寻找,甚至慌不择路地蹲下,将墙角的盆栽端起来查看花盆下面。 “别着急,”宋凌翊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拉起来,“我让店长调监控吧。” 温久被拽得踉跄一下,猛地转身面对着男人:“不要去找店长!” 少年慌了神,完全忘了是谁帮他开的门锁,还在试图隐瞒,低声道:“这才是试工第一天,不要告诉她,我们悄悄的。” 宋凌翊嘴角一抽,无奈地配合:“行,悄悄的。” 温久紧贴着宋凌翊,两人悄悄地走回到外面的大厅,继续没头绪地乱找。 开阔的大厅里,温久神经紧绷,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在大厅来回踱步,急得鼻尖都冒了薄汗。 如果说刚来时还有些新奇的感受,那么到现在,温久满脑子只剩下惊慌。 有印象的地方都大致搜过了,可他还没找回宋凌翊送他的钻戒。 也顾不上灰尘了,他弯着腰,一寸寸沿着吧台边缘摸索,又蹲下身仔细看桌椅底下,连沙发缝隙都伸手探了探,每找一处,心里边多落空一分。 虽说宋凌翊貌似没有因为婚戒丢失而生气,但是他真的不想这件事发生。 “会不会真的被客人捡走了……”他小声嘟囔着,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脑袋也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蔫吧了。 “温久,”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过来。” “等一下,我还没找到。”温久固执地蹲在地上不起来,往前蹦了蹦,他其实已经完全没心思找了,只是不想面对宋凌翊而已。 “快过来,时间不早了。”男人反复催促好几次。 温久见躲不过,只能慢慢站直,低着头往宋凌翊的方向走:“我找不到了。” 说着,他突然鼻尖一酸,嘴唇也不受控地开始颤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再自己找找看,不行就再去拜托店长……” “过来。”男人伸手拉着温久的手臂,把人拉到身前。 温久低着头,刚动了下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原地呆住。 宋凌翊摊开掌心,一枚细碎闪着光的钻戒静静躺在手心,正是当初结婚时他送出的那一枚。 温久定定看着那枚戒指:“你,你找到了?” 男人没急着答话,只轻轻抬起对方柔软的手,指尖捏着钻戒,缓缓套进纤细的指节,一点点往下滑,稳稳贴合在原本的位置。 戴好后,宋凌翊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圈戒面,帮温久摆正:“行了,这下找到了,别不开心了。” 面前的少年此时好不狼狈,刘海被汗水打湿,许是因为太热,许是因为情绪,他的脸颊和鼻尖都变得红红的,眼眶也泛着红,似乎随时会有泪水掉落。 宋凌翊随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本想递给对方,但看人这呆样,干脆自己上手,帮人慢慢擦去额间的汗水。 温久缩了下脖子,闭上眼睛,任由男人帮他擦汗,一边问:“先生,你在哪里找到的?” 面前的纸巾离开,温久终于睁开眼,顺着男人的指示看向靠墙的架子,第四层上摆着的鹿角形状的装饰摆件。 宋凌翊把手里的纸团扔掉,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戒指挂在这个地方?” “就是感觉很合适啊,挂在上面刚刚好。” 温久终于回忆起来,好像是他午休前站在架子旁休息,同事叫他去帮忙打包,就随手把戒指挂在那摆件上:“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男人无奈地轻笑一声,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这样没头没尾的思维:“可能吧。” “太好了,太好了……”温久低头打量着手上的钻戒,语气里渐渐加上如释重负的哭腔。 “别哭。”宋凌翊伸手拨开他粘在额前的刘海,“已经帮你找回来了,没事了。” 温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凌翊在此时才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作风,不想让对方过于依赖自己,所以不想在明面上给予太多照顾,但这似乎让面前的少年变得有点太焦虑了。 于是他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毕竟在印象里,少年似乎比较喜欢抚摸。 宋凌翊边摸边说:“以后有事直接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东西丢了我可以帮你找,找不到我也可以帮你再买,记住没?” 温久再次轻轻“嗯”了一声,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加颤抖。 “行,那就赶紧回去吧。”宋凌翊伸手向一旁的电闸。 拉下电闸的瞬间,咖啡店再次陷入黑暗。 温久闷哼一声,赶紧摸索到男人身旁,抱上他的手臂,声音黏糊糊的:“我看不清。” “你的夜盲哪有这么严重?”宋凌翊看了眼身旁挨着他的少年,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开始撒娇。 他试图迈步,却被对方拽着手臂留在原地,只能回头:“怎么了?” 温久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始终抱着男人的手臂,像是怕对方直接转身离开。 宋凌翊无奈地继续问:“还有什么事吗?” “先生。”温久的声音细如蚊呐。 “你说。”他耐着性子继续问。 “就是,嗯……” 宋凌翊微微弯腰,试图听清楚点:“怎么了?说。” “你不是说,‘不要拿亲密行为和物件定义感情’吗?”温久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但是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男人明显身体一僵,听见对方继续:“我真的没有要定义什么,我就是,就是,呜……” 少年抖着嗓音哼哼一声,抱着宋凌翊的腰腹,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不说话了。 “哭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眼泪终是满溢而出,温久抽噎了会儿,才出声:“嗯,我忍不住嘛,戒指找到了,我好开心。” “开心还哭什么?”宋凌翊的手在空中迟疑地上下摆动片刻,最后别扭地轻轻落到对方的后脑勺,“不要哭了。” 哪知他这一弄,温久哭得更不遮掩,啜泣着往人怀里钻:“太好了,没有弄丢,幸好没丢……” 宋凌翊收回手,听见怀里的人声音突然变大,又立马将手放回对方的后脑,顺着细软的发丝轻轻抚摸,像是对待某种感应玩具,这样做才能降低哭泣的音量。 店里不算凉爽,怀里还有个乱拱的东西不断散发着热量,宋凌翊也微微冒出了汗,每往后退一点,对方就往前贴一点,把眼泪全数蹭在他的衣服上。 晚上十点多了,附近的办公楼中仍然有不少牛马在加班,店外偶尔有步履匆匆的人经过。 即使无人注意到黑暗中的二人,但宋凌翊还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背对着街道的方向,用自己的身影将温久完全遮掩。 窗外零星的路灯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朦朦胧胧地落了满地,恰好落在两人相贴的身影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豆淡淡的醇香,混着少年身上的气息,缠缠绕绕,包裹着宋凌翊。 他边摸着对方的后脑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次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海中的数字来到三位数,怀中人的动静终于越来越小,抽噎着抬起头。 “行了,哭好就回家吧。”他的手从温久的后脑移到脸侧,搓了搓对方的脸颊。 嗯,手感软到像是被泪水泡发了。 “我说我想亲你……”温久还没忘记这茬,抽抽搭搭地又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宋凌翊低声问。 “我没有想定义感情,我只是单纯地想亲你,我好感动啊,先生,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呜……”温久又哭了出来,双手攀着男人的肩膀踮起脚凑近。 面前的人快速靠近,宋凌翊下意识地挪了下正在摸着温久脸颊的手,用拇指挡在少年的嘴唇前,被这软热触感弄得心里一紧。 哪知温久低哼一声,冲着嘴前的手指就咬了下去。 宋凌翊睁大了眼,指尖陷入一片温热的湿软,连带着轻微的痛感,从神经末梢开始炸开。 两秒后,他迅速抽出手,皱眉道:“别养成到处乱咬人的坏习惯,没礼貌。” “我没有到处咬人,我只咬你,都是你欺负我,”温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控诉,“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宋凌翊无奈。 “你不让我亲你。” 温久说得理直气壮,尾音带着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软乎乎、黏哒哒的,半点控诉的力度都没有,反倒像是在认认真真讨要偏爱。 宋凌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中映着少年湿漉漉的眉眼,半晌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没有不让。” “真的吗?”温久抬起头,便看见男人俯身靠近,在他的嘴角轻轻贴了一下,随后很快离开。 温久愣了半天,才结巴道:“你,你,我……” “好好说话,”宋凌翊捋了捋他的头发,“戒指也找到了,哭也哭了,亲也亲了,现在能回家了吗?小祖宗。” 温久摇摇头,扯着男人的领子让人俯身,踮着脚又啄吻好几下,发出点细微声响。 宋凌翊弯着腰,任由对方一下下贴近,像小鸟般一下下地轻轻啄着他的唇,顺便把眼泪和汗水全蹭在他脸上。 本想着找到戒指就不用麻烦店长调监控了,结果这下还是要去找店长,让人把今晚的监控删了……他抬眸瞥了眼上方的摄像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温久停下啄吻,宋凌翊用纸巾擦掉自己脸上被蹭着的泪水:“行了,回家了。” 温久震惊地睁大眼:“为什么要擦嘴,你嫌弃我?” 宋凌翊只想赶紧带人回家,不愿意再惹人哭,立马再次弯腰低头,在唇上轻轻贴了几秒:“没有嫌弃。” “哦……那回家吧。”温久吸了吸鼻子,挽着宋凌翊往外走,嘴上还不消停,“先生,我好热啊。” “现在是夏天了,而且你这么又哭又闹,当然会热,以后淡定一点。” “我觉得有点难。” 两人一个满脸汗水和泪水,一个衣服皱巴同样沾泪,有些狼狈地走出咖啡店。 夜风拂过,闷闷的,带着夏天晚上的潮气,吹干温久脸上残留的泪痕,他低着头,贴着男人往汽车的方向走。 “先生。”他轻声叫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作者有话说: 四千字大长章^^ 啾啾是随榜单更新的,现在榜单已经差不多稳定了,更新也固定一下,每周五六日这三天会更,有加更会在作话提前说的 第34章 宝贝 “先生。”他轻声叫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怎么?”宋凌翊听见温久的声音。 “我们感情好不好?”对方没头没尾地问,“我都亲你了,你也亲我了。” “到底为什么一直在意这个?”宋凌翊无声地笑了下,说出了温久期待的答案,“好。” “太好了,我很努力地培养感情的。”哭了许久的温久终于笑了出来,脚步都在不自觉地变快。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刻意培养的……”宋凌翊无奈地轻声。 林叔一直在路边等着,两人上车,汽车启动后,车里的灯便灭了,只剩窗外的路灯从玻璃透进来。 温久把左手举到眼前,借着那点光,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如既往的亮晶晶,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宋凌翊的手。男人的手搭在膝盖上,婚戒在无名指上,没有闪亮的宝石,但也在闪着银色的光泽。 “以后就别天天戴着钻戒了。”宋凌翊出声。 温久愣了下,才道:“我以后一定认真保管,上班前摘掉,下班就戴回去,不会再弄丢了。” “不用了,能不能做到先不说,这是没必要的麻烦。” “嗯……”温久低着头,看着指间的钻戒沉思半天,才勉勉强强地“哦”了一声。 他们在外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温久白天辛苦工作,晚上又抓着人哭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强撑着把自己洗干净,换上睡衣,他晃晃悠悠地往床铺的方向走,却在与宋凌翊擦肩而过时被一把抓住。 “嗯?”温久被男人抓着手腕,带到了衣帽间。 “刚才在车上说好的,现在就摘了吧。”宋凌翊低着头,捧起温久的左手就要将戒指摘下。 温久下意识地蜷起手指阻挡戒指被摘下的动作,喉间挤出一丝不情愿的哼哼声。 “只是为了工作而已,”宋凌翊无奈地与人对视,“没有别的意思。” “嗯。”温久撇着嘴松开手,配合男人取下钻戒。 “我给你戴上的戒指,现在由我给你摘掉,只是为了你生活工作方便,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再哭了。”宋凌翊轻轻弹了下他的鼻尖。 温久轻轻“哦”了一声,又撇开头道:“我平时不会哭的。” “你还不哭啊?”宋凌翊突然轻笑一声,“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温久不承认,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 “在我面前掉点眼泪就算了,以后可别在外人面前哭,这么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不像话。” 宋凌翊打量了下手中的钻戒,快两个月过去,对方保护得还算可以,没什么明显的损伤,随后便转身往墙边的柜子走。 “我真的不爱哭的,”温久跟在男人身后,“那你的戒指摘不摘啊?先生。” 宋凌翊顿了下:“我会戴着的。” “好啊。”温久的嘴角又翘了起来,看着男人走到衣帽间的抽屉旁,准备将钻戒收进去。 “等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试图叫住对方。 可宋凌翊的速度太快,直接拉开了抽屉,随后震惊地站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放下,就这么举在半空。 用于存放珠宝首饰的小抽屉,空间很浅,此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除了他给人买的宝石首饰,还有些贝壳石头,陶瓷碎片,最多的是堆在最上面的轻飘飘的羽毛和亮晶晶皱巴巴的糖纸,一打开抽屉就炸了出来,打着旋飘在地上。 “哎呀,你动作小一点啊,都掉出来了。”温久边低声抱怨,边蹲着捡起地上的羽毛和糖纸,这里有不少都是他嫁到这来后攒的。 “你的东西怎么变多了?”男人看着乱糟糟的抽屉,忍不住皱眉,“平时不是挺爱干净的吗?这里怎么弄成这样。” “很干净的,我都用水洗过了。”温久小心翼翼地把最上方的糖纸和羽毛拿出来,露出下方的凹槽,示意对方将钻戒放进去。 宋凌翊把戒指收好:“为什么要藏这么多糖纸和羽毛?又没用。” 漂亮的宝石当然受少年青睐,贝壳石头也能当成是宝石的替代,唯独这些糖纸和羽毛,在他眼里实在是和垃圾无异。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乱藏的。” 温久突然来劲了,快速理了理手里的糖纸,挑选了最满意的一张,抬手举起:“你看。” 皱巴巴的玻璃纸折射出一片细碎斑斓的灯光,落在宋凌翊脸上,还时不时跟着对方的手轻微抖动,闪出不同的颜色。 “这可是镭射的,普通的我还看不上呢,饲育所的食堂两三周才发一次糖,镭射的糖纸更稀有!很难找的!”温久的语气相当得意。 宋凌翊眯了下眼,回忆了半天才勉强有点印象,食堂似乎确实偶尔会额外供应些糖果,但他懒得排队,从来没去领过。只有一次在医院吃到过这糖,由某个笨蛋悄悄塞给他的。 “还有这个!”温久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将一小片羽毛怼到宋凌翊脸前,擦过对方的下颌,惹得对方向后仰身躲开。 “羽毛也都是最好的,形状很漂亮,而且很软。”温久晃了晃手腕,用羽毛挠了挠男人的脸。 脸侧传来羽毛带起的轻飘飘的痒感,像是小鸟在蹭,宋凌翊不自在地偏头躲开:“行了,我知道了,快拿开吧,没大没小的。” “你还想倚老卖老啊,比我大十岁而已,”温久轻哼一声,“我们算同辈的。” “我看你更适合去做带货,”宋凌翊叹了口气,让开抽屉前的位置,“把你的宝贝们收好。” “你也承认这些是宝贝了?”温久得意地看着对方。 “是是是,赶紧把东西收好。”宋凌翊摸了把温久的后脑,先行离开。 温久将糖纸和羽毛轻轻覆盖在宝石上,关上了抽屉,小跑着跳扑上床:“先生,记得叫我起床,我明天还要上早班,我要开早的。” “行,那你明天自觉一点。”宋凌翊关掉卧室的灯。 “我当然会的,你要相信我。” 实在是难以相信……宋凌翊在心里默念。 窗外夜色沉落又翻覆,天光转亮时,床上的男人率先坐起,偏头看着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年,喊了几声“起床”,没换来任何回应。 果然相信不了……他无奈地轻笑一声。 许是对环境更加熟悉了,少年从一开始的一叫就醒,变成现在每天都睡得很沉,半夜还偶尔滚到他这边,被推回去也丝毫不察觉。 宋凌翊低头看着,温久面朝他的方向,抱着兔子玩偶,睡得很沉,缩成热乎乎的一团,跟着呼吸轻微起伏。 “温久,起来了。”宋凌翊再一次叫道,可对方仍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男人伸出了手,先是轻轻拨开温久散乱的刘海,随后指尖点在少年的额头,顺着山根鼻梁的弧度一路慢慢向下抚摸……最后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温久没过一会儿就睁开了眼,拍开宋凌翊的手:“我都不能呼吸了!” “是你让我千万要叫你起床去上班的,”宋凌翊笑着下床,往衣帽间走,“睡得跟猪一样死。” 前一天哭得太猛,温久的眼睛和脸都有些水肿,他不断搓着自己的脸,闷声:“才不像猪。” “快点起床,不然你要赶不上了。”衣帽间传来男人的声音。 温久翻了个身,不情不愿地起床,磨磨蹭蹭地洗漱收拾,再慢吞吞地吃过早饭,两人同坐一车出门。 宋凌翊预测的时间刚刚好,温久成功卡点赶上了早班,小跑着进了咖啡店。 跟着前辈张灵学习了开早要做的事,打包了数不清的咖啡,趁着没有订单的空闲时间,温久捏着猫条跑去后门喂猫。 同事们在后门巷子里放了一个猫屋,春天时,有只母猫在这生了一窝崽,可惜猫妈妈生病离开了,只剩下那窝半大的崽子,被他们几个喂大。 “咪咪,咪咪……”他叫了几声,猫屋里跑出四只小猫,像是复制粘贴般,清一色的狸花。 “来吃吧。”他挤出猫条喂猫,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拍照片。 同事们没法收养猫猫,宋凌翊也不让他收留,那就只能试试在网上找领养了,温久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帖子,又把照片发给同事,准备拜托对方用官号发领养启事。 午休过后,他从宋凌翊的办公室回到咖啡馆,才发现自己发的帖子有了一个赞,是他那个唯一的粉丝,温久也像往常那样点下“谢谢ta的赞”。 两人互关之后没有过任何交流,只是每次温久发帖,对方都会留下一个赞,然后温久会发一个感谢,保持着无声的默契。 “温久,过来干活了!”张灵把他叫回店里。 门口停了辆卡车,送来的一箱箱物料堆在车箱,温久跟着张灵一趟趟地搬运,随后清点入库。 “温久,你配方记住了没?”对方随口问道。 “嗯……”温久迟疑半天,才勉强答道,“快了。” “没事,你培训期还没过呢,不着急。”进货的工作完成,张灵清洗双手,“我做员工饮,你喝不喝?” “好呀。”温久点点头,趴在柜台上看人操作。 张灵的速度很快,取粉,压粉,萃取,打奶,温久简直看得眼花。 奶与咖啡混合到一半,她突然停了手,把拉花缸凑近杯沿,小幅度左右轻晃,奶泡一层层平铺漾开,顺着水流拉出流畅的波纹弧线,液面上很快晕开一片舒展的树叶纹路。 “好厉害啊。”温久趴在柜台边看着。 他们店在工作日的大多订单都来自于附近的写字楼,打包外带的咖啡并不提供拉花,这还是温久第一次看见店员姐姐做这个。 “还行吧。”张灵将咖啡递给温久,“在准备考高级咖啡师资格证,所以在练习。” “咖啡师还有资格证啊?”温久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立马嘬了一口,嘴唇上沾一层奶泡。 “当然,”张灵笑了,“我已经考到中级了,等工作时长达标就去考高级。” “在这上班需要有咖啡师资格证的吗?我没有啊。”温久舔干净嘴边的奶泡。 “不用的,不过我准备先把证考出来,说不定对未来的工作会有帮助,而且能领一笔补贴。” 温久对工作没有任何规划,也完全不需要那笔补贴,随口问:“好厉害啊……我也可以考吗?” “可以啊,直接报名就行了,你想去考吗?” 自知不擅长学习考试,温久偏开头:“嗯……我到时候问一下先生吧。” 感受到对方兴趣不大,张灵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靠在吧台喝咖啡,闲聊的话题换成了工作上的注意事项。 喝完员工饮,便迎来了他们工作的高峰期,要为附近的公司提供下午茶。 上晚班的同事们都过来了,店里热闹了起来,大家在操作台做饮料,包蛋糕,温久则站在一旁帮忙打包,事情忙中有序地推进,甚至有空聊天打趣。 门铃响了下,他跟着同事们一起喊“欢迎光临”,抬头时却愣住。 来人是何悦畅和赵柯,本该在宋凌翊公司工作的两人,此时到了这里。 第35章 有点腻 何悦畅和赵柯并肩站在台前。 刚做好的咖啡一杯杯推过来,温久闲不下来,低头继续给饮料贴上封口贴,顾不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谈。 何悦畅先开口了:“温久,你现在到这来工作了啊,好巧。” 温久当时的朋友圈他们都看见了,在前一天,有同事在买咖啡时发现了对方,这下连工作单位也被摸清。 这事传到何悦畅的耳朵里,她立马拉着赵柯来了这里。 “嗯。”温久点点头,他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直视对方的眼睛。 “认识吗?”张灵做完手里的单子,走到前方招待,“扫码可以点单。” “是我之前的同事。”温久答。 站在柜台另一侧的何悦畅也立马道:“我们就是来看看温久,顺便帮忙拿下午茶。” 温久他们今天打包的下午茶中有一部分是要供应给翊宸地产的,由咖啡店的店员去送。 “好,再等一下,很快。”张灵点点头,示意温久处理这边的事,随后去忙别的了。 饮料和蛋糕很快便打包好,本来应该由两个男生店员去配送,温久主动接过了这活,他和两个老同事,带着公司近四十人的下午茶往外走。 装蛋糕的纸箱重量最轻,自然被让给了女生,温久和赵柯则各自抱着装有饮料的纸箱,三人前后走出咖啡店。 盛夏的下午,热浪扑面而来,阳光刺眼,温久眯了下眼,抱紧身前的纸箱。 “走我右边来吧。”赵柯突然出声。 温久愣了一下,才轻轻“哦”了一声,走到赵柯的右侧,在男人的影子下,终于能睁开眼。 穿过写字楼的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温久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柯走到电梯前,用胸牌刷开电梯,三个人走进去。 温久把纸箱放在脚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赵柯按下按键,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你在那边还习惯吗?”何悦畅问。 “还可以,挺开心的。”温久回答。 “那就好。”何悦畅似乎也有些尴尬,没再继续说话。 数字跳到二十六,电梯门打开。 三个人走出电梯,行政的人已经在等着了,赶紧上前接过何悦畅手中的纸箱,带着三人往茶水间走。 “帮我拿出来摆上吧。”行政打开纸箱,往外拿蛋糕。 何悦畅和赵柯一人抱一箱饮品,站在桌旁帮忙摆放在最中间。 三个箱子都有主了,温久被挤到一边,手里空空荡荡,看着三人忙活,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送货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可以走了。 “嗯……”温久不好意思出声告别,后退了两步,准备默默离开。 “温久,等一下,先别走!”何悦畅出声叫住他。 “好。”温久猛地停下脚步,心跳有些快。 何悦畅拿了一杯果茶递给他:“这个给你喝,辛苦了,大夏天的,还帮我们搬东西。” “这个是你们买的。”温久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接过了果茶。 何悦畅把吸管也递给他:“没事,我今天不能喝冰的,我的给你喝。” “那我不客气了。”温久对她笑一下。 赵柯从茶水间出来,站在何悦畅旁边,看着温久,三人就这么尴尬地站着。 温久的离职如此突然,两人当然察觉到了原因,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温久先对何悦畅开口了,“那天下午,我没有理你,对不起。” “没有没有。”何悦畅连忙摆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气再次沉默,几秒后,赵柯出声:“宋总让我们多照顾你,让我们给你找点活做。” “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温久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工作的同时还要顾着我。” “不辛苦,”赵柯说,“我们是真的把你当同事,把你当好朋友。” 温久抬起头。赵柯的表情和语气没什么变化,和以前在公司里一样,淡淡的,不冷不热。 “最开始确实是宋总交代的,但后来,我们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成新来的小弟弟来看待。” 何悦畅在旁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你走了之后,那个工位一直没人坐,我每次看到那个空位,就想着当时你走前,我都没和你告别……” 她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希望你不要生我们的气。” “我没有生气的。”温久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果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标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好了。”何悦畅松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温久突然笑了一下:“那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何悦畅立马用力点头,赵柯也轻轻“嗯”了一声,温久还想和二人多聊会儿,却被咖啡店那边催促的电话打断。 “我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上班了,但是我会来找你们玩的,你们也可以来咖啡店找我!”他挥手告别,小跑着进了电梯。 虽然因为出去送餐太久而被店长提醒了一次,但温久仍开心地弯着嘴角,认真工作到傍晚宋凌翊来接,在车上抓着男人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讲。 宋凌翊已经习惯了对方这永远闭不上嘴的习惯,耐着性子听他念叨,偶尔出声简短回应。 直到温久讲得口干舌燥,低头喝水时,才有机会说一句完整的话:“下周六的晚上我有应酬,没空接你,让林叔自己一个人来接。” “哦。”温久咬着水杯的吸管,伸手去掏包里的手机。 “你那天上白班。”宋凌翊先出声。 “哦,白班啊,”温久收回想要拿手机查看的手,“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把排班表发给我看的,才过两天就忘了。” 温久这才想起确有这事,点点头:“好吧。” “好吧。”男人顺着他的语气重复。 “不要学我说话!”温久撇了下嘴,又凑过去叫人,“先生。” 宋凌翊抬了下手,却没把人推开:“怎么?” “你记得我的排班表啊,”他笑着歪头看人,“其实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我不给你记着,怎么接你下班?”男人轻笑一声,“放你一个人在外面,恐怕到第二天早上都找不到家,然后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会!”温久一阵脸红,撇着嘴挪远点,不愿意再看向男人。 “笨手笨脚的,”宋凌翊伸手,拿掉温久后脑发丝间沾着的塑料纸,“家里地址背清楚了吗?” 温久终于偏头看人:“当然!我又不傻。” “是吗?”男人笑了下,在少年继续发作前,伸手推开车门,“到家了,下车。” 吴妈依然提前做好了晚饭,温久今天的情绪可比前一天好多了,乐呵呵地找阿姨聊天,难得主动吃完一碗半的米饭。 晚饭后就是属于他的娱乐时间了,温久奇怪地看了眼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你为什么坐在这儿?不工作吗?” “我在自己家里,坐哪儿都行吧。”关于九号地块的项目竞标暂时告一段落,宋凌翊难得闲了下来。 “哦,行吧。”温久打开电视,没个人样地瘫在沙发上,哒哒哒地按着遥控器挑选节目。 刚住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教他,他看的都是免费的纪录片和老电影,直到前几天,苏令舒与他讨论时下流行的综艺,温久才发现电视原来有会员这东西! 摸索着扫码购买会员后,他的观影列表迎来了大进化,终于赶上年轻人的潮流,看起了抓马的电视剧和综艺。 很快,客厅被电视剧片头曲的旋律填满,宋凌翊抿了口茶,依然有些不习惯,在温久来到这个家之前,电视一年到头都不一定会打开一次,屋里从来不会这样热闹。 电视剧开始播放,讲的貌似是女主抛弃渣男前夫,开启美丽新生活的故事,温久拆了包爆米花,拿筷子慢慢夹着吃。 “不是才吃过晚饭?你少吃点零食。”宋凌翊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 对方敷衍地“嗯”了一声,又突然直起身子:“先生,你吃不吃爆米花?” “我不吃。” 可温久像是没听见般,自顾自地用筷子夹了颗爆米花,晃晃悠悠地送了过来:“我分你吃一颗。” 宋凌翊摊开手掌去接,可那筷子直直向着他的嘴怼了上来,拿筷子的人同时喊着:“快张嘴呀。” 男人嘴角一抽,下意识地向后躲,别扭地微微张开了嘴。 “张大一点,啊——”温久指挥。 宋凌翊僵着身体,还没来得及照做,一颗爆米花就被扔进了嘴里。 “我空投很准吧,”温久翻身躺回到沙发上,“先生你也太不配合了,嘴就开这么点缝,要不是我扔的准,你就吃不到了。” “你当是在扔垃圾吗?”宋凌翊无语地嚼碎口中的爆米花,黄油的味道很快漫开,他抿了口茶。 “有点腻。”男人片刻后才评价道,不知是评价零食口味还是喂零食的人的行为。 “我好心喂你吃,居然还不领情。” 温久玩过了“投喂游戏”,内心在培养感情的小清单上又打一个勾,便不再搭理宋凌翊了,躺在沙发上专心看电视。 电视剧正演到女主最憋屈的时候,空荡的家里,她做了一大桌饭菜,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等待;而另一边,渣男丈夫正在包厢里喝酒,怀里搂着另一个女人。 温久缓缓坐起来,看得忘了继续吃零食,气愤地抿着嘴,双手把爆米花的包装袋捏得皱巴巴的。 电视里,女主收到了一张照片,正是她的丈夫在饭局搂着别人,女主生气地打电话质问,可只换来丈夫的一句: “男人应酬,难免的。” “怎么能这样!?”温久弹了起来,站在沙发上。 可电视里只剩下女主落寞的背影,随后切换到了广告,第一集的上半部分结束,温久急得在沙发上跺脚。 “别站在沙发上。”宋凌翊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坐好。” 温久闻声转头,盯着丈夫,半天后才突然开口:“你不准去应酬了!” 坐在一旁围观了电视剧的情节,宋凌翊瞬间明白过来温久在想些什么,于是他无奈地笑了下:“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男人的嘴才是骗人的!”温久愤愤道。 宋凌翊无语凝噎,半天才继续:“你也是男人啊……” “我和这种人可不一样,”温久撇着嘴看向宋凌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别和我发脾气。”宋凌翊感到莫名其妙,前倾身体,伸手去扯温久的衣角,“别站在沙发上,没礼貌。” 温久顺着男人的力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斟酌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喉咙里挤出拒绝的音调。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小夫妻腻歪会儿 周五见^^ 第36章 是我要带着你 宋凌翊暂停正要往下连播的电视剧:“别胡闹,不然我以后可不给你看这些东西了。”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温久瞪着双眼看他,表情与刚才电视上女主的表情如出一辙。 “……早知道就不给你看电视了。”宋凌翊叹了口气,“应酬不可能缺席,就算少了这一次,未来也还会有更多,别想了。” 像是戏精上身般,温久撇着嘴,眼神瞬间变得幽怨:“其实你也有秘密吧,先生。” 宋凌翊慢慢起身,走到温久身旁,手掌落在他的头顶,乱搓几下:“把你看的那东西忘了。” 温久缩着脖子眯着眼,等到男人的手离开,才边理顺头发边抬起头:“你不会那样的,对吧?先生。” “当然。”宋凌翊没急着走开,站在沙发旁,一点点地把沙发上粘的爆米花碎屑摘下来扔掉。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宋凌翊被问没招了,叹气妥协道:“你也一起来吧。” 那天的饭局只是项目收工后的小聚餐,也有老总说要带孩子来蹭饭,那他也多带一个,应该是无所谓的。 “可以吗?”温久轻声。 把沙发上的零食渣渣收拾好后,男人没急着起身,一手搭在温久身侧的靠背,俯身含笑:“不把你带去,你还会罢休吗?” 男人肩膀宽阔,挡在身前,遮住了大部分灯光,温久哼哼一声,偏开脑袋:“不是我非要去的。” “是是是,不是你闹着要去,是我要带着你。”宋凌翊缓缓直起身子,顺手拎起沙发上的爆米花袋,转身就走。 “哎!”温久蹦下沙发,小跑着冲到对方面前,“我还没吃完!” “你觉得我没发现吗?”宋凌翊停下脚步。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怀里的零食从小包变中包,中包变大包,现在直接成了最大的分享装,定是和吴妈撒娇耍赖要来的。 趁着对方心虚呆愣的空隙,他绕过拦在面前的人,走进厨房,把爆米花袋放进柜子里,回头看见温久还站在门口,扒着门框,一脸不情愿。 “你还站在那干什么?” “我生气了。”温久发出警告。 宋凌翊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气什么?” “你抢我爆米花,”温久双手捂着额头后退,闷声补充,“还弹我脑门。” “我只是给你先放着,明天再吃。”宋凌翊关上厨房门。 “你还弹脑门呢!”少年撇着嘴抗议。 “又没用力,想弹就弹了,”男人的语气淡淡的,“你想的话,也可以弹回来。” 宋凌翊微微弯腰,将脸凑到温久面前。 双方难得平视,温久对视上对方金色的眼眸,突然没了下一步动作。 心跳好快,温久的耳边被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填满,眼前就是宋凌翊的脸,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眸。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男人的眼睛,近到温久能看清自己的影子落在里面,小小的,缩在那片金色中间。 好浅,他从来不知道金色可以这么浅,也许是在灯光下的缘故吧。 温久清晰地看见虹膜上细细的纹路,像是金色的琉璃被敲碎后重新拼起来的裂痕。 他愣愣地看了半天,才轻声:“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宋凌翊轻笑,眉眼也弯了下。 “哎呀,快闭上!” 对方终于听话,闭上了眼,看不见那双金色的眼眸,温久终于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慢吞吞地抬起手,食指微微发抖,在男人的额心戳了一下。 “好了。”温久边喊边转身,一路小跑跳上沙发。 只留宋凌翊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默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的触感似乎还未消散。 客厅的电视剧继续播放,温久盘腿坐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个毛茸茸的后脑晃来晃去,连发丝都透着开心。 “别看太晚,早点上来洗漱。”宋凌翊决定先上楼。 “知道啦。”沙发上的人头也不回。 温久从此迷上了这部狗血电视剧,每晚下班回家都要看,甚至试图用午休时间在办公室用手机看,不过这个行为当然被宋凌翊拒绝了。 时间跟着电视剧的进度条不断向后,温久顺利度过了试工期,开始正式上岗工作。 日子还是像之前那样,早上一起坐车出门,如果是早班,就直接去咖啡馆,如果是晚班,就在宋凌翊的办公室玩到午后再去工作,天黑后再一起回家。 温久最讨厌的就是晚班,因为要负责打扫一整天的残局,这种时候,他一般会默默选择最轻松的清扫前厅,快速做完后就去后门喂猫,等同事们完成工作,再默默走出来。 后门的小猫还是没人领养,不过和天天去投喂的温久渐渐熟了起来,愿意让他摸两把。 当然,作为交换的是温久刷宋凌翊卡买的超高级猫粮和冻干零食数袋,还有它们根本不赏脸的玩具若干。 又是一天晚班结束,他和四只猫咪告别,小跑着钻进汽车,宋凌翊已经等他很久了。 “明晚跟我去吃晚饭,别忘了。”男人提醒。 “我没忘。”温久点点头,打开水杯咕嘟咕嘟喝水。 之前网购的水杯质量一般,盖子被摔了条裂缝,于是宋凌翊给他买了个新的,漂亮的浅蓝色,还是指纹解锁的款式,他宝贝得不行。 汽车驶入车流,在等待到家的时间里,温久不知道第几次和宋凌翊分享起了工作:“我最近已经可以自己做饮料了。” “挺好的,”宋凌翊点点头,“好好练习。” 温久瘫在座位上:“我当然会好好练,张灵还建议我和她去考咖啡师资格证呢。” “资格证?那你要去考吗?” “不考啊,”他摇摇头,果断拒绝,“我最讨厌学习和考试了。” “也是,”宋凌翊轻笑,“你还是先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吧。” 本以为少年定扛不住做这行的辛苦,不出一周就会喊着放弃,他甚至提前和店长打过招呼,只给温久以兼职的规格排班,能多体验一天是一天。 出乎他意料的是,温久还真坚持了下来,转眼就干了半个多月,乱七八糟的配方也在车上背得头头是道,虽然每次都有些出入,对于他的指出纠正还要一脸震惊地喊出“你怎么知道!”。 天天被迫输入这些知识,宋凌翊简直记得比温久还熟练,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能立马去咖啡店上工。 “先生。”温久突然叫人,叼着吸管,有些含糊。 “怎么?” “你明天准备穿什么啊?” 宋凌翊莫名其妙地偏头看向对方:“就和平时一样吧。” “哎呀,”温久吐出吸管,关上水杯,“你是要穿白色的衬衫,还是灰色的衬衫,还是黑色的衬衫,还是其他颜色?你有其他颜色吗?” “……灰色的吧。”男人回答。 “是深灰色还是浅灰色?我要选一件搭配的衣服才行。”温久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天天穿着咖啡店的黑T,他已经受不了这低调无趣的打扮了。 “就是去吃个晚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 “不行啊,”温久自认为很严肃地看着男人,“要和你一起跟陌生人见面,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一点,要般配一点才行。” 少年将双眼瞪得圆圆的,宋凌翊看了片刻,才出声:“般配一点?” “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温久点头。 “你觉得我们不般配吗?”宋凌翊眯了下眼。 “不般配倒也不至于,就普普通通吧。”温久将身子往前倾,凑到男人面前,“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只是想穿得好看而已。” “知道了,你想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宋凌翊伸出食指,抵着对方的额心将其推开。 “真的吗?”对方笑了下,不等他说话,就自顾自地继续道,“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你要说话算话。” 宋凌翊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衣柜,近几年应该没买过什么穿不出门的衣服,才叹着气回道:“行,说话算话。” 温久花了一个晚上进行挑选。 给宋凌翊安排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挂在衣帽间,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试着搭配,最后选定了浅蓝色的半袖衬衫。 早上出门时依然穿着咖啡店的工服,等到下班才着急忙慌地换上准备好的衣服,温久抱着刚换下来的工服,小跑着钻上车。 还没坐稳,汽车就着急忙慌地起步上路,温久晃了下,轻呼一声,对司机林叔的道歉回一句“没事”。 “怎么这么慢?”宋凌翊低头看了眼表,不怪司机莽撞,他们现在已经有些迟了。 “我工作太忙。”温久低声。 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刚才换衣服花了太长时间,转身将装着工服的纸袋摆在一旁,随后将手伸到男人面前示意。 “带了。”宋凌翊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兜里掏出钻戒,帮他戴上。 “太好了。”温久收回手打量,看着钻石的细碎闪光,满心欢喜。 本想早上出门时把戒指带出门,却因为赖床差点迟到,急急忙忙地忘了这茬,他中午求了宋凌翊半天,才让对方愿意下午提前下班回家,替他去取来。 “下不为例了,就一枚戒指而已,还要折腾我跑一趟。”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先生,”温久仍然低头打量着宝石,头也不抬地复述了当时的话,“婚戒要戴好,这是最基本的。” “别拿腔拿调地学我说话,”男人却几不可察地笑了下,“该记住的东西永远不记住,这种小事倒是记得清楚。” 温久轻哼一声:“该记住的东西我也都记住了的。” “是吗?”男人挑眉。 “当然!”温久脸不红心不跳,又转移话题问道,“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应该吧。” “那我得多吃点!”少年坐在车座上晃来晃去,一副要去吃席的兴奋模样。 “是该多吃点,”宋凌翊再次低头确认时间,“多吃点饭菜,把你的嘴堵上,说少错少。” 温久轻哼一声:“我又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 “你说得还少吗?”男人轻笑着反问。 司机一路狂飙,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两人送到目的地,温久挽着宋凌翊走进餐厅,察觉到男人的脚步有些急促,于是自己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到包间门口,服务生为他们打开门,包厢里的灯光泼洒出来,温久突然有些怕了,停下脚步不再继续走。 “没事的。”宋凌翊低声安慰一句,带着他往里走。 即使林叔把车开得很快,他们还是有些姗姗来迟了,越过屏风,看见大圆桌,其余众人都已落座,齐刷刷地看向刚走来的两人。 温久有些紧张,收紧了挽着宋凌翊的手。 夏天气温高,男人习惯性地将衬衫的袖子卷起,露出大半截小臂。 于是温久的指尖微微陷进宋凌翊的皮肉。 第37章 饭局 包厢很大,圆桌也很大,坐了十二人,十二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温久抓着丈夫的小臂,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宋总,快坐。”众人先后出声。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各位见谅。”宋凌翊向众人颔首,带人落座。 温久默默打量着四周,包厢是深棕的木质装潢,整体偏暗,头顶的大吊灯让他觉得有些刺眼,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氛也让他觉得不习惯。 更不用说面前坐的一大圈人,穿着大差不差的衣服,梳着大差不差的发型,笑呵呵地谈论着他听不懂的东西,跟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来之前,宋凌翊和他说也有其他人会带家属,到了现场才发现只有自己是被带来的家属,温久简直要气死了,咬着牙在心里抱怨。 “嗨!” 身旁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温久吓得一哆嗦,偏头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认识我了?”许齐予笑着问。 “认识的。”温久眨了眨眼,才注意到坐在身旁的金发男人,他的嘴角慢慢上扬,这种时候碰上认识的人,简直不逊于在沙漠里见到绿洲了。 身旁的“绿洲”先生笑容灿烂:“温久,好久不见,你看着怎么长大了点。” “没有啊,”温久摇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许齐予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个香囊给他。 “给我的吗?”温久接过香囊,个头挺小,淡淡的青绿色,只隐隐约约有点药材的味道。 “这是余鹤眠前段时间让我送你的,他自己做的,里面的药材都是些清凉提神的,现在是夏天了,对你应该挺好的。” “哇塞,那余医生怎么不一起过来?”温久低着头反复打量,盘算着将其挂在包上。 “他来这干什么?”许齐予笑了下,越过中间的温久看向宋凌翊,“没想到啊,我们宋总居然真的把人带来了。” “没办法,他非要……”宋凌翊的话还没说完,感觉到温久的视线,立马转道,“我想带着他。” “这样啊,”许齐予忍着笑,“小夫妻关系真好。” “别乱说话,有这个时间,不如照顾好自己的感情生活。”宋凌翊轻笑一声。 许齐予轻哼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夹了片牛肉吃。 温久小心翼翼地将香囊塞进裤兜,随后抬起头,两人来得有些迟,此时冷盘已经上桌了。 叉烧,卤鹅,酱牛肉,白切鸡,鱼生拼盘,冰镇花螺,捞汁文贝,还有各种蔬菜和餐前水果,都是些或清淡或开胃的菜肴,很对温久的胃口。 不过温久此时的目光只被最远处的一个白瓷盘吸引,那是桂花糖渍小番茄。 暖色的灯光洒落在白瓷盘,糖渍番茄裹着莹润的蜜浆,透亮晶莹,上面缀着细碎桂花,在他眼里,简直像极了晶润的宝石。 桌上的电动转盘转得很慢,小番茄正从最远的一端向他缓缓移动,好在这帮男人几乎都在聊天,没怎么吃东西,更不用说这漂亮的开胃小甜品,根本没人动。 温久双手抓着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目标等待,直到身旁的宋凌翊碰了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偏过头去。 “怎么了?先生。”他问。 宋凌翊在他耳边低声:“你喝什么?果汁还是玉米汁?” “嗯……都想喝,”温久低着头纠结了半天,歪着脑袋,“你觉得我喝什么好?果汁比较清爽,但是玉米汁听起来也很……” “啧。”男人没再继续等,回头叫来服务员,让人给温久倒了一杯果汁 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玉米汁。 “拿去喝。”宋凌翊将自己手边装着玉米汁的杯子推到温久那边。 放在平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但眼下特殊情况,宋凌翊决定特殊处理,用多一杯饮料堵上他的嘴。 突然拥有了两杯饮料,温久的眼睛都亮了,还装模作样地客气:“你不喝吗?先生。” 宋凌翊并没有搭理温久的话,而是将他手里的筷子抽走,为他换上右侧的另一双筷子:“用公筷夹菜。” 两人在家时一向比较随意,但出门在外,尤其是在这种场合,该有的礼仪当然该遵守,前一夜就和少年说过了公筷的事,不出所料,对方还是没记住。 “哦。”温久捏紧了手里的公筷,想吃的小番茄已经快转过来了。 他兴奋地晃了晃腿,边喝果汁边等待,等到小番茄转过来,立马伸出筷子。 小番茄裹着一层滑溜溜的蜜浆,筷子刚微微合拢,圆滚滚的番茄便顺着筷身向旁边一滑,骨碌碌滚到白瓷盘边缘,悬在盘沿晃了两下。 温久低呼一声,慌得抿紧唇,直接伸出一根筷子,试图戳一颗,谁料力道没拿捏好,小番茄受力一弹,直接从筷尖蹦开,掉出了盘子。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色的小圆球滚出去,滚到面前的骨碟旁,在桌上留下一道糖蜜的痕迹。 温久简直要吓死了,悄悄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在交谈,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松了一口气,撇嘴看着小番茄离他远去,低头准备把掉在桌上的番茄捡回来吃掉。 “掉桌上的就别吃了。”宋凌翊左手拦住他,右手快速夹了两颗小番茄,放进温久面前的碗里,“够了吗?” 温久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够了,谢谢先生。” 不知是他刚才掉番茄的动静太大,还是宋凌翊的动作太显眼,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本就是比较轻松的饭局,众人立马开始七嘴八舌地打趣: “宋总和夫人关系真好。” “就是,比我儿子那两口子的感情好多了。” …… 温久不知该怎么回复,低下头吃番茄装死,留下宋凌翊一人面对,微笑摆手说“还好”。 “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温久正好磨磨蹭蹭地吃完番茄抬起头,对上问话的那男人的双眼,他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宋凌翊。 “不着急,他还小呢。”宋凌翊微笑着回应,伸手揽了下温久的肩,很快松开。 许是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众人有些兴奋了,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继续: “可宋总年纪差不多了吧?该考虑了。” “是啊,申请领养还需要排队等待,我看啊,可以开始计划了。” 无法生育的异性家庭和同性家庭一般都会选择领养兽人宝宝,但这要提交资料给饲育所审核,如果有心仪的品种,等待的时间则会更久。 温久尴尬地双手捧着玉米汁慢慢喝,把下半张脸藏在玻璃杯后,任由宋凌翊再次揽上他的肩。 “家里这个年纪还小呢,我带他就够了,多个小孩可顾不上。” 满桌笑着起哄,终于在男人一句“他脸皮薄,就放过他吧,不然晚上回家肯定要闹我”中换了话题。 温久已经喝不下东西了,却咬着玻璃杯的边缘不敢放下,玉米汁在唇边挂了一圈,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地打量。 “开玩笑而已,不用在意。”宋凌翊给他递了张纸巾,又给他夹了点菜。 “我自己可以的,”温久擦过嘴后放下纸巾,斜眼看着男人,“我自己来弄。” “你本来就该自己弄。”男人将他无意间推到桌沿的勺子放回原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人,微笑着与对方交谈。 温久看着丈夫的后脑勺,咬着筷子愣了会儿,才低下头,慢吞吞地把碗里的食物吃掉。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了,众人的话题也聚焦在生意场,温久终于能安下心来吃饭。 酒店的餐食对他来说相当新奇,红烧黄鱼的盘子下面有蜡烛在烧,香煎鹅肝下面的铁板滋滋响,雪蟹蒸蛋的蟹壳被摆出漂亮的造型,连用作装饰的雕花黄瓜都被他夹来细细打量。 眼前这群人只顾着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连身旁的许齐予也没了和他交流时的嬉笑,只偶尔动筷,温久暗道可惜,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其他人边聊边吃,速度慢,温久吃饱后便没事做了,宋凌翊提早警告过他,不准在饭桌上一直玩手机,于是他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用筷子扯着蓑衣黄瓜自娱自乐打发时间。 面前这帮男人一直在说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偶尔劝酒哄笑,与他在电视剧上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温久只觉得无聊透顶。 刚才喝下去的果汁和玉米汁让他小腹微涨,可面前的氛围让温久有点犹豫,只能坐立难安地转头看来看去,期待有人做个先例。 突然,温久与宋凌翊对上视线,对方应该也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了,他从男人的视线里看到疑惑,于是温久决定不再忍耐。 “先生,”他拍拍身旁的男人,凑到对方耳边,“我想去厕所。” 宋凌翊下意识地抓起靠在椅子旁的拐杖,却被温久叫停:“我自己可以的,但是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去。” “直接去就行。”男人捏着拐杖没放下,“自己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上厕所而已,我才不用陪。”温久小跑着离开包厢,没敢回头看其他人的反应。 厕所就在走廊尽头,他连路都没问,轻轻松松就找到了。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温久站在水池前磨磨蹭蹭地洗手,一想到回去之后还要呆坐在那,就有些不情愿。 身旁的水池前也走来一个男人洗手,温久稍微往旁边让了让,头也没抬,可身旁的那个男人却开口:“温先生,是吗?” 温久愣了下,才答:“嗯。” 他终于抬头看人,面前的男人看着应该有四五十岁了,面容清俊儒雅,眉眼温和带笑,眼底却隐隐让温久觉得有点压迫感。 “你认识我啊?”他关了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 “认识你丈夫。”那男人也关了水,偏头看着他。 氛围怪怪的,温久有些不自在,低头绕过男人就要往外走:“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几步走到厕所门口,他又险些撞上一个男人,温久吓得后退了一大步:“余医生!” 作者有话说: 照我目前的大纲来看,他们未来应该是会有小baby的,当然,是高科技手段+领养双重buff,咱在佩无法生子哇TT 第38章 闹笑话 余鹤眠对温久微笑了下,随后越过他,看向厕所里的男人:“爸。” “你怎么也出来了?客人怎么办?”余闵擦干手,走出厕所,“我先去陪客,你也快点来。” 说完,男人边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温久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余医生和父亲吃饭的包厢貌似就在他们的包厢的斜对面。 “那是你爸爸啊,好像是有点像你,不过气质不太一样。”温久念叨着。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余鹤眠问。 温久立刻回过头,笑着看向对方:“我好多啦,有在喝药喔。” “那就好,最近比较忙,都没空来看你。” “但是余医生送我的香囊我已经收到啦!”温久将裤兜的香囊掏出来,“我很喜欢,我准备挂在包上,天天都会带着的!” 说到这里,温久又道:“这么说起来,许齐予在和我们一起吃饭呢,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余鹤眠果断拒绝,“别和他说。” “哦。”温久懵懵地应下,暗自觉得两人应该是吵架了,本想多问,可对方似乎没空闲聊。 “那你快回去吧,下次再见。”余鹤眠冲他摆摆手,走进厕所。 “好吧……再见!”温久也朝对方挥挥手,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小跑着往包厢去,想和宋凌翊分享八卦。 包厢门打开,里面的哄笑声先传了出来,温久绕过屏风,竟看见桌旁站了一个女人,米白西装,一头卷发,干练又精致。 不明白是什么情况,温久回到位置上落座,偏头问宋凌翊:“先生,那是谁?” “刘总的女儿,来接他回家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回答。 这个总那个总的,说了跟没说一样,温久点点头,看着众人与她交谈,无非是催找对象催婚的话题,她从容不迫,一一笑着回应。 “她好厉害啊,胆子真大。”温久歪着身子,凑到丈夫身旁轻声议论。 宋凌翊帮他简单收拾了乱放的餐具:“这么点小事而已,你也可以去和他们聊天。” “我才不要,”温久喜欢聊天,但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低声抱怨,“我和这种大叔有代沟。”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新来的女孩身上,两人坐的是靠角落的位置,只要贴近耳语,就不会被别人听见。 宋凌翊也放松下来,在他耳边轻笑:“刘总的女儿就比你大两岁。” 男人在他离开的间隙喝了酒,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掠过耳廓,温久缩了下脖子,轻哼一声:“那你去和她结婚好了。” “真的吗?”男人挑眉。 “假的。”温久偏开脑袋,再次抓起筷子。 趁着他出去的时候,甜品都已经上桌了,只有简单几道,枣泥方糕,金丝芋泥卷,姜薯炖燕窝,还有清爽的水果。 众人都只顾着喝茶喝酒聊天,不怎么动筷,秉持着“粒粒皆辛苦”和“甜品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思想,他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那刘总的女儿和众人笑着聊了会儿,突然被起哄着敬酒,推脱几次后,决定让她以茶代酒,而男人们则一人喝一小盅白酒。 温久抬眼看去,默默抿了口果汁,开始纠结等一下该如何应对。 那女人越走越近,在与许齐予互敬一杯后,便要轮到他了,温久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来,就被宋凌翊抢先:“他酒精过敏,就算了吧。” 刘总的女儿也没强求,绕过温久,走向宋凌翊。 饭局接近尾声,大多数人都喝了不少,礼仪被抛之脑后,七嘴八舌地起哄: “刘小姐可要看好了,以后找对象就要找宋总这样的,知道不?” “就是,就要找这样的青年才俊,人还稳重,长相也好。” “刘小姐长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以后一定要找个宋总这样的人才,那才是郎才女貌。” …… 温久坐在一旁看着,那女人微笑着看向宋凌翊,将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上半身前倾,几乎要贴到椅背,一缕卷发垂落,晃动间蹭到宋凌翊的肩膀。 香水味充斥鼻腔,眼前的场景和他脑海里电视剧的镜头重合,温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急得双手抓着桌布不放。 宋凌翊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稍微歪着身子,礼貌性地避开女人,与对方轻轻碰杯,随后喝下一小杯白酒。 温久忍不住了,歪着脑袋,简直要窜到宋凌翊面前,睁大眼睛直直瞪着男人,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刘总女儿微微抬头抿茶,再低下头时,就看见温久正凶巴巴地瞪着丈夫,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端着茶杯愣在原地。 温久自认为低调的“提醒”,吸引了全包厢人的视线。 包厢里安静几秒,随后炸出笑声与调侃,宋凌翊也愣了下,才回头与刘总的女儿颔首道歉:“不好意思,见笑了。” 男人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揽着温久,小臂轻轻搭在他肩上,手掌虚虚盖住他的左耳,手指插/入发间。 “大家都看见了,他不喜欢我喝酒,今天就放过我吧。”宋凌翊边笑着说话,边动了动手指,摸摸温久的头。 “放过放过,这下必须放过。” “原来宋总带着人来是为了挡酒的。” …… 温久低头听着众人笑谈,只觉得似乎沾染了宋凌翊身上的酒气,脸颊微微发烫。 男人没收回手,始终松松地揽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头发,掌心蹭过左耳,又热又痒。 温久悄悄挪动身下的椅子,靠得离丈夫更近些。 “先生。”他轻声叫人。 宋凌翊向他这边歪头:“怎么?” “你不要生气,”他又换了个命令的语气,“不准生气。” “没生气,早就想过你会乱来,我有心理准备。”宋凌翊捏了下他的耳尖。 温久缩了下脖子,低声争论:“我才不是乱来,你看她!她离你太近了!” “声音小点,”宋凌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见,才低头在他耳边,“别在这种地方乱说话。” “我才没有乱说,那她为什么不靠那些大叔这么近呢?为什么就靠你和许齐予近……”温久趴在男人耳边继续低声争论,却被捂住嘴。 “我知道了,但是你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宋凌翊没再让人继续说下去,好在包厢里嘈杂得很,没人注意到他们。 温久哼哼一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才得到继续说话的机会:“那你不能生我的气。” “我说了没生气,”宋凌翊轻笑一声,“这下也挺好,给其他人也看个乐子笑一下,活跃气氛。” 温久这一闹,包厢里的空气更加快活,有人看见角落里贴着的二人,出声打趣,都被宋凌翊挡了回去。 温久不再说话,也不再吃东西,只靠在男人身旁装死,盯着桌布的花纹发呆。 宋凌翊一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指尖穿过发丝,有规律地慢慢摩挲,害得温久都有点犯困,频繁眨眼。 “走了。”宋凌翊的手终于离开温久的脑袋,转而落在他肩头晃了晃。 温久回过神来抬起头,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在陆续离开了。 他也跟着宋凌翊站起身,还没顾上像平时那样挽着男人的手臂,就被对方主动揽着肩,一起往外走。 许齐予有点喝多了,跟着他们一起在最后走出包厢,脚步有些虚浮。 温久转头看向斜对面的包厢,门大开着,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工作人员在打扫。 “看什么?脑袋都要伸进去了。”宋凌翊伸手把他的头转回来。 “余医生刚才在隔壁吃饭呢。”温久凑到男人耳边轻声,瞥了眼许齐予,确认对方没有听见。 宋凌翊挑了下眉:“余鹤眠也在?” 男人这一声没遮掩,被许齐予听见了,立马转身问:“什么?在哪?” “没有,你听错了。”宋凌翊敷衍地安抚许齐予,将其交给前来接应的司机。 看着许齐予被司机和服务生搀扶着离开,温久才边往外走边继续说:“余医生和他爸爸在隔壁请客来着。” “他爸也在?”宋凌翊落在温久肩头的手突然收紧了点,“他怎么你了?” “没有啊,就打个招呼而已。”温久摇头,不舒服地缩了下肩膀。 男人松开手,安慰似地搓搓他肩头:“以后离余闵……就是余鹤眠他爸,离他远点。” “哦,”温久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啊?” 两人走进电梯,宋凌翊才继续:“余闵也是做房地产的。” “那他和先生是同行咯?”温久突然回忆起之前听说过的八卦,“是广茂地产,对不对?” “是,”宋凌翊点头,垂眸继续道,“他爱耍手段,离他远点,最近余家还出了事,他应该要坐不住了。” “什么事?”他追问。 “能不能别这么八卦。”男人抬手弹了下他的侧脸,揽着人走出电梯。 温久垂下脑袋,搓搓左脸,一路追问也没得到答案。 走到门口,前台附近站了些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聊天。 温久眯眼看去,才发现外面在飘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若隐若现,笼罩天地。 饭店的前院不小,汽车进不来,工作人员正撑着伞一趟趟地送客人,所以旁边才有不少人站在一旁,边聊天边等待。 只能等一下了,温久跟着男人停下脚步,正无聊地张望,突然对上那位刘总女儿的视线,这对父女也还没离开。 对方看见他后,冲他微笑了下,温久一阵心虚,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脸几乎要埋进丈夫怀里。 “怎么了?”宋凌翊低头,只能看见温久的头顶和有些泛红的耳尖。 温久低下头,脑袋抵着男人的锁骨,为了缓解尴尬,嘴上不断碎碎念:“我不想等,我想回家了,现在就想走,我们现在就走吧……” 少年低声念叨个不停,宋凌翊被吵得受不了,抬手叫来工作人员,麻烦对方单独给他一把雨伞。 “走了。”他拿伞柄戳了下温久。 “那我来撑伞!”温久殷勤地抢过宋凌翊手中的雨伞。 走出大门,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温久打开伞,回头看着宋凌翊无声催促,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男人走到他身旁,依然一手拄拐,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走吧。” 饭店提供的雨伞不算太大,两人贴在一起,慢慢往外走。 天色暗沉,路灯漫出暖黄光晕,照亮一片雨雾氤氲朦胧,夜盲的温久看不太清眼前,干脆不再打量周遭环境,低着头认真看着脚下走路。 他讨厌身上沾水,不想让任何一丝雨淋到自己,又顾虑着一旁的男人,于是缩着身体,紧紧贴着宋凌翊,保证让两人都在伞下。 手里的伞跟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在他没注意到的头顶,伞骨正一下下地敲击着男人的头顶,不过宋凌翊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先生,你想要小孩吗?”温久想起刚才饭局上的讨论,低声发问。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更新应该会变多 第39章 般配吗? “先生,你想要小孩吗?”温久轻声发问。 宋凌翊想了几秒,才答:“我无所谓,看你吧。” “嗯……”温久的嘴闲不下来,直接开始畅想未来,“如果要小孩的话,你说我们要养一个什么好?” “养孩子不是跟养个宠物一样随便的,你说得太轻巧了。”宋凌翊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 温久无视对方的话,自顾自地计划起来:“我想要一个和我一样的珍珠鸟,再勉强要一个和你一样的蛇吧,但是蛇型的那个得当老大,这样可以照顾小的……” 宋凌翊听着对方展望未来,没有出声打断,他认定温久是临时起意,并不想认真讨论。 毕竟对方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饲育所的兽人培育按季度分批培育,品种批次视当下存世各品种的兽人数量而定,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私自插队定制的情况不是没有,但这涉及灰色产业,他的身份本就敏感,不可能参与这条路。 “你觉得怎么样?”温久念叨了许久,回过头去。 他这一回头,带动了手中的雨伞,伞柄直直撞上宋凌翊的面门,发出“砰”的一声。 宋凌翊闭上眼,只稍微向后偏了下脑袋,没什么大反应,温久倒是急得不行:“先生!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温久着急得眯着眼,试图看清男人的表情,手里的伞依然晃个不停,伞骨不停蹭过宋凌翊的头顶,把男人梳理整齐的发型都弄乱了。 “没事,别晃了。”宋凌翊放下揽着少年肩膀的手,转而去抓住伞柄。 男人的手覆上了温久抓着伞柄的手,温热干燥的感觉包裹住温久的右手,他有些不习惯,试图抽手:“让我来撑。” “你撑,”宋凌翊抓着温久的手没放开,让人把伞撑高些,才将伞交给少年,再次揽上他的肩,“走了。” 温久轻轻“哦”了一声,认认真真地双手举着雨伞,尽量控制脚步,生怕剐蹭到男人。 饭店的前院面积不小,道路四通八达,他们似乎走上了距离较远的那一条,身边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雨滴落在伞面的轻微动静。 “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家里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宋凌翊突然道。 “真的吗?”温久问。 “难道还有假?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哦,”他垂下脑袋,“好吧。” 宋凌翊看他这反应,又问:“你想要孩子?” 温久沉默地想了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 “那些人就是随口起哄,别放在心上,”宋凌翊捏了捏他的肩膀,“以后别来凑热闹了。” “嗯。”温久疲惫地低声。 两人走到院外,汽车已经在等着了,雨夜的马路,司机开得不快,花了点时间才到家。 温久安静了一路,先行下车,小跑到丈夫那一侧,扶着宋凌翊下车站稳,随后与司机林叔挥手告别,跟着人走进院里。 雨已经停了,空气依然潮湿,院内路灯洒着柔和的光,湿漉漉的石板路泛着浅浅的光,灌木丛沾着雨水,偶尔有水珠顺着叶片滑落,发出“滴答”轻响。 蔷薇都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温久站在院中看着,叹了口气。 “做什么呢?”宋凌翊已经走到家门口,回头看着他。 温久小跑到男人面前,问:“先生,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怎么又说到这个了?”宋凌翊感到莫名其妙,“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你挑的,你觉得般配的衣服。” “不是说衣服,我是说我们两个人。”温久用双手比划着。 “你不是说‘普普通通’吗?”宋凌翊还记得少年当时在车上的发言。 温久追问:“那你呢?你怎么觉得?” “先进去,外面热。”宋凌翊走进玄关,回头催促他进屋。 房门关上,男人慢条斯理地坐着换鞋,没急着回答,温久三两下就把鞋甩掉,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催促:“你快说。” 宋凌翊换好鞋,顺手把温久乱踢的鞋摆好,才拄着拐起身,边往里走边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温久跟着男人一路往里,走上楼梯:“你先说一下。” 男人走进衣帽间,边拿衣物边答:“挺般配的吧。” “为什么呢?”温久追到衣帽间问。 “哪有为什么?去帮我倒杯水。”宋凌翊绕过他,走进浴室洗澡。 温久撇着嘴在浴室门口站了会儿,跑去给男人倒好水,放在床头,还贴心地帮人把被子都掀开,才回到浴室外等待。 里面的男人没过多久就打开了门,裹挟着一身清香的潮气,被少年堵在浴室里,只能问道:“站这做什么?” “为什么?”温久执着地询问答案,“为什么般配呢?” “可能因为我们都是饲育所出来的,算是校友兼老乡吧。”男人随口轻笑道。 “就这样?!只有这样而已吗?”温久急得往前一步。 “你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宋凌翊微微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又开始纠结这些。 温久唔唔嗯嗯半天,双手绞着,勉强说道:“我好像,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成熟。” “你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成熟?”男人笑了下,也不急着走了,靠在一旁的盥洗台看着人。 “唔,我不会和那些大叔说话,也不会敬茶喝酒什么的……”温久的声音很轻。 “你要会那些做什么?”男人打断他。 温久想了想,才回道:“可能会有用吧。” “刘总的女儿要继承家里的生意,今天是提前来和未来的合作伙伴熟悉,敬茶喝酒也只是社交需要。你需要吗?” 温久摇摇头:“应该不需要吧。”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温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真的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宋凌翊将小鸟的小澡盆摆好,又伸手扯来干燥的浴巾,“去把睡衣拿过来。” “哦。” 温久去衣帽间收拾好东西,回来时,男人已经帮他接好水了,小盘子里的水深浅和温度都正合适。 “你需要做的就是每天把自己喂饱,把自己清理干净,把自己哄开心,不要生病,也不要闹脾气,这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温久问,“我不用做点别的吗?” “你今晚怎么了?被刘总的女儿刺激到了?”宋凌翊问。 温久低下了头:“我就是想做好一点,别凶我。” “没在凶你,你最近有点不太对。”其实上次戒指丢失时,宋凌翊就有这样的感觉。 “什么不对?”温久以为对方要教育他,低着头不敢看人。 男人突然道:“你的微信签名是什么?” “小鸟是恐龙的后代。”温久抬起头,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的座右铭,当年老师告诉他的。 “你不是觉得小鸟很了不起吗?”宋凌翊问。 温久点了点头:“当然啊。” “渴了要好喝的,饿了要好吃的,喜欢的东西必须要买,不喜欢的事情绝对不做,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是不是?” 温久再次点头,不明白对方是想表达什么。 宋凌翊继续道:“那就保持这样‘我全世界最牛’的行事风格,当然,我是说在我面前。” “哦。”温久迟疑地点了点头。 “了不起的小鸟不会因为被别人调侃就怀疑自己,也不会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嗯。”温久点点头,手指一下下地抠着门框。 “做好自己可以了,”宋凌翊顺手清理了浴室地上的水,“你乖乖听话,不要胡闹,至少在大部分人眼里,我们是般配的。” “那你眼里呢?先生。” “……在我眼里也是的。” “真的吗?”温久双眼一亮。 “真的,我又不需要你有多出类拔萃,吃饱就睡就行了。” 话落的下一秒,温久上前一步,抱着面前的男人不放了,宋凌翊站着不敢乱动,任由对方抱着。 几分钟后,怀里的人闷声道:“我好感动啊,先生。” 这话瞬间把他拉回那夜在咖啡馆的记忆,唯恐再次惹人流泪,宋凌翊缓缓抬起手,摸摸对方的后脑:“怎么又感动了?” “就是很感动,你人真好。”温久抱着对方杵了会儿,几分钟后才被推开。 “行了,你快洗澡吧。”宋凌翊迈步离开,刚走出几步,又就被人叫住。 “先生。”温久已经化成了珍珠鸟,小小的一团,站在盥洗台的边缘看着他。 “怎么了?”宋凌翊低头看着小鸟,挺久没细看了,他莫名觉得这小鸟似乎变圆了点。 “你等我一下。” 小鸟猛地低下头,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脯,蹭了蹭后又继续向下,在腹部摸索几秒,才又抬起头。 他往男人的方向蹦了下,挺着胸脯,双眼放光,不断点头示意。 宋凌翊看了几秒,才发现珍珠鸟朱红色的鸟喙间有一丝白色,他试探着伸出手,小鸟果断地跳到他的掌心,放下嘴里叼着的东西。 掌心除了小鸟双爪热乎乎的触感,又多了一丝轻且软的触感,宋凌翊看着温久刚放下的一小片羽毛,动了下嘴,没说出话。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两章,我们直接连更五天^^ 第40章 礼物 “先生,这个送给你!这个是礼物!”珍珠鸟在男人的手掌心蹦跶几下。 宋凌翊低着头与其对视,莫名从对方绿豆大小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得意”来。 小鸟转身跳下去,直接落进盘子里, 一下下地扑棱翅膀,激起水花清理羽毛。 宋凌翊站在那没走开,捏着小小的羽毛打量,这羽毛实在是太小,捏在手里几乎没有感觉。 羽毛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宋凌翊打量半天后才问:“你拔给我的?” “不是啊,”小鸟快速清理好身体,正在浴巾里蹭干,“那是快掉的,我蹭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给你放到衣帽间放那个抽屉里。”宋凌翊举着羽毛,转身准备走。 “不用!”温久叫住他,“这是底下的绒羽,长得有点乱,没那么好看。” “你送我不好看的?”男人轻笑着回头。 “不好看的也是很珍贵的!”温久从盥洗台上跳下来,幻化回人形,虚掩上浴室门,开始换睡衣。 宋凌翊也没急着走,站在浴室门口,隔着没关严的门板,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为什么给我这个?” 鹦鹉送羽毛还勉强带有情感象征,但据他所知,珍珠鸟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性。 “想送你就送你了,哪有为什么?”温久换好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小跑几步便扑到床上。 宋凌翊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将羽毛放在床头,拿本书压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温久打了个滚:“羽毛你可要好好收着,千万不要乱扔,这是好东西!” 宋凌翊放下水杯:“好东西?有什么用?” “好看啊!”温久理直气壮,“很白!很软的!一般人我可不送!” “行,我会收着。”宋凌翊将那小小的羽毛夹进书本的扉页,后知后觉地想通了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羽毛对温久来说是很珍惜的好东西,勉强送他一片,已经是“恩赐”了。 宋凌翊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可是会随时抽查的,不准乱丢。”温久看着男人把羽毛夹在书里。 “知道了,我收起来。”宋凌翊把书放进床头柜的抽屉,反手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我边上。” “怎么了?”温久爬到男人身旁坐好,没骨头似歪歪靠着。 “都二十了,别天天撒娇。”宋凌翊关上床头柜的抽屉,手里多了一把卷尺和一卷软尺。 温久坐得歪歪扭扭,脑袋靠在男人肩上,抬眼看他,语气黏答答的:“我没有啊。” 宋凌翊偏头垂眸,这个角度看去,视线中温久的脸有些畸变,本就短的下半张脸的存在感更小了,眼睛显得更大更圆,在灯光下,像是沁了水般,直溜溜地盯着他。 “这还没有?”他动了动肩膀,让对方把脑袋抬起,“坐好。” “到底要干什么啊?”温久坐直。 “量一下,”宋凌翊展开软尺,在他面前比划一下,又指挥,“站起来。” “量什么啊?”温久听话站起,还在床上蹦了几下,低着头看人。 “没让你站床上,站地上去,”宋凌翊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腿,“没规矩。” 温久扶着宋凌翊的肩膀,直接从男人身上跨过去,跳到地上。 宋凌翊被对方这自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下,捏着卷尺的手也停在半空几秒,才转身面对着温久。 “量什么?”对方问。 “身体围度都量一下吧,你的个子好像大了点。”宋凌翊将软尺扯直。 天天跟对方同出同进,同床共枕,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但今晚许齐予非说温久看起来长高长大了,害得他也开始觉得,少年似乎确实有些变化。 “真的吗!?”温久兴奋地眼睛都亮了,“我长高了吗?” 温久的身高只是勉强达到平均线,之前在饲育所时,身旁都是个头一米八往上的兽人,这样的对比下,他对自己的身高还挺不满意的。 “量一下看看。”宋凌翊拉开卷尺,弯下腰,将0刻度线贴地。 “踩着。”他指挥。 “啊?踩着什么?”温久以前在饲育所都是机器量身高,没反应过来,抬了下脚又放回原地。 “啧。”宋凌翊伸手抓住对方的脚踝。 “哇啊——”温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腿,却被抓住逃不开,晃晃悠悠地差点摔倒,几秒后才站稳,“你怎么这样啊!” 宋凌翊还在惊讶于那过于纤细的尺寸,听见对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抓着温久的脚踝,让人微微抬起脚,踩着0刻度线。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他直起腰,“平时对着我又抱又蹭的,现在我碰你一下又不乐意了。” 温久“唔唔嗯嗯”半天,挤出一句:“那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嘛。” 宋凌翊没再理他,坐在床沿,将卷尺拉出来:“站直了。” 温久立马抬头挺胸地站好,不想放过一毫一厘。 “别踮脚。”宋凌翊将手掌按在他头顶,对齐卷尺上的刻度。 “有多少?”温久扑过去,双手抓着男人的小臂,凑近看数据。 宋凌翊将卷尺展示给他,指尖点在174的位置。 温久原地蹦了下:“哇塞,我长高了两厘米!” “居然真的长高了……”宋凌翊低声自言自语,抓住兴奋的少年,继续指挥,“站好了,其他也顺便量一下。” 两个多月前订西装时,店家记录了肩宽,胸围,腰围等全面方位的围度,正好可以用作对比。 他把卷尺放回床头柜里,扯直软尺,靠在温久的肩膀,看了下大概的肩宽,也比两个月前宽了快一公分。 “整个骨架都要长大了?”宋凌翊低声喃喃自语,又确认了一次。 “没量错吗?”温久问。 “不会量错,”宋凌翊将新数据记录下,“我以前做过裁缝学徒。” “啊?!”温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现在当老板了?” “换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宋凌翊淡淡道,“好好站着,这样我才能量得准。” 温久安生站着,嘴上却疯狂叭叭叭:“我是不是要二次发育了?我会不会长到你这么高啊?先生,我会不会长到一米九?会不会长到两米啊?那我就比你高了!” “不会的。”宋凌翊打断他。 “有可能的呀!” “先别激动,秋冬订衣服的数据要更新了。”宋凌翊示意他稍微抬起双臂,用卷尺圈上少年的胸部。 这里的数据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小到宋凌翊愣了一瞬,想想也是,温久很瘦,别说胸肌了,连皮肉也只是薄薄一层,数据能大到哪去? “我碰你一下。”他随口报告,不等对方说什么,就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温久的肋侧,轻轻收拢手指丈量。 看和摸果然是两回事,平时看着只觉得温久瘦,上手后才知道对方的身体有多单薄,胸腔似乎比寻常人的偏小偏扁,他动了动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还能隐约感受到肋骨的触感。 温久坚持了几秒,随即扭了扭身子,不情愿道:“别摸了,很痒的!” “不摸了。”宋凌翊将软尺从对方身后牵过,准备量一下腰围。 “哎!算了吧。”温久突然抓住男人即将收紧的手。 “怎么了?”宋凌翊抬眸。 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地低声:“我晚上吃的有点多,肚子有点鼓……” “是吗?”宋凌翊伸手去摸温久的肚子,对方当然向后躲避,可软尺拦在身后,像是绳索一般,将对方困在自己面前。 “嗯……别摸了。”温久扭了扭身子,被摸肚子这种脆弱柔软的地方,他相当不自在,却又因为怕痒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凌翊也笑了下:“是有点小肚子。” 被这么一说,温久又不乐意了:“我才没有小肚子!” “没有就赶紧量。”男人没给他挣扎的机会,迅速收紧软尺,留下那个分明很小的数据。 新的数据对比两个月前,各方面几乎都有增加,不知是单纯长胖了,还是如温久所说的二次发育,宋凌翊随手记录下新数据。 温久已经爬回床上了,抱着他的手臂,还在美滋滋地遐想:“先生,我会不会长到一米八呢?如果以后我比你高了,你可别不开心嗷……” 宋凌翊听着对方不停歇的碎碎念,给余鹤眠发去信息咨询温久的情况,现在时间不早,对方怕是不会回复了。 “先生,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温久晃了晃男人的手臂。 “什么?”宋凌翊回过神来。 温久撇了下嘴:“我刚才说,我是不是要迎来性成熟期了。” 宋凌翊疑惑:“嗯?” 兽人几乎都会迎来一生一次的性成熟期,一周左右,出现发/qing,攻击性,甚至失去理智的情况。 但性成熟期一般与人类的青春期并行,都发生在兽人十几岁的时候。 “我还没有经历过呢。”温久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 这是宋凌翊不知道的事,男人愣了下,才问:“饲育所的医生给你看过吗?” “看过了,她说我别的都没事,只是性成熟期没有来而已。” “行,”宋凌翊微微点头,“不影响身体就行,正好少受罪了。” 性成熟期不是什么舒适的长大仪式,那短短一周的痛苦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甚至在饲育所的医院里失控伤了人,在他的档案上留下了永远的污点。 “但是我还挺好奇的,”温久跟没骨头似的,靠在男人身上,“先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性成熟期?” “十四岁。” “十四岁啊,是不是有点早?我记得我同学都是十六七岁的时候。” “别人的性成熟期你记得这么清楚?”宋凌翊挑眉。 “哎呀,当时班里太多人请假了,教室都变空了,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温久换了下姿势,几乎要躺到男人身上,“我问你问题呢,你还没回答我,十四岁是不是太早了?” “十四岁是在正常范围内的,可能是当时受了伤,所以提前引发了。” 作者有话说: 谁肚肚逼人(ᗜ ˰ ᗜ) ​ 第41章 睡前故事 “受伤?受什么伤啊?”温久坐起来看人。 “运动会伤了腿而已,”宋凌翊语气平淡,“正好在医院度过性成熟期了。” “哇塞,”温久惊呼,“那说不定我们以前就碰到过的,先生十四岁……那就是我四岁的时候,那时还住在医院里的。” “是,”男人轻笑,伸手轻推少年的肩膀,“别兴奋了,赶紧躺下睡觉。” 宋凌翊反手关掉灯,温久也听话躺好,照例搂着兔子玩偶,兴奋得毫无睡意,于是搭话:“先生。” “怎么?” “那个……余家到底怎么了?”他还是放不下这八卦。 “少多管闲事。”男人一句话便驳回。 “只有你知道,这是不公平的!”温久蛄蛹几下,挪到宋凌翊身旁。 身旁突然变得热乎乎的,宋凌翊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没翻身面对温久,当然也不敢翻身背对,于是只平躺着,淡淡道:“这是余家的事,与你无关。” “明明和你也没关系,你都知道了,怎么能不告诉我。” 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两个人怕是没法再睡觉了,宋凌翊叹了口气:“千万不能往外说。” “我不会往外说的,”温久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啊,你总是这么说,自己都没做到。” 宋凌翊无奈地翻身,面对着温久,却没立刻出声。 两人现在已经不算生疏,肢体接触也不少,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如此放松的姿态,面对面躺得如此近。 卧室的灯早就关了,屋里被黑暗填满,宋凌翊还能看清眼前,于是他打量着躺在面前的温久。 对方依然抱着那个兔子玩偶,一下下地眨巴眼睛等待,许是因为夜盲,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视线始终没落在自己脸上。 他轻轻抬起手,竖着一根食指,放在温久眼前,对方果然看不见,只是感受到面前好像有东西,眨眼的频率慢了点。 宋凌翊轻笑一下,刚想收回手,却突然顿住。 温久伸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食指,随后顺着食指向下,抓住他的手。 柔软又温热的包裹感让宋凌翊浑身一僵,几秒后才抽回手。 平时事最多的温久居然没有计较这次逗弄,往前蛄蛹一下,膝盖蹭过男人的腿:“快说吧,我肯定不会外传的,就当睡前故事了。” 宋凌翊稍微往后躲了点,看着面前人的脸,突然伸手,捏了下对方的鼻尖。 温久哼哼一声,缩了下脖子,还没开口抗议,就被男人抢先。 “余家的老大去年被送到国外去读书了。” “嗯,然后呢?”温久追问。 “然后?然后因为不老实犯事了。” “你谈生意的时候会说得这么简略吗?” 宋凌翊哽了下:“笨的好好的,最近怎么有点伶牙俐齿的意思了……” “我本来就不笨,快点说,不要敷衍我。”温久胡乱伸手,推了把男人的腰腹。 宋凌翊巍然不动,抓住了温久作乱的手,看着对方反而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用力抽回手,才轻笑道:“说说没事,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学坏,也不能出去乱传这些事。” “我保证,我本来就很乖的。” 男人语气平淡,语速很快,讲得很简略:“余家的老大在国外碰了点违禁品,和一群不太好的朋友厮混,给一个人下了药,把人带回……” “别说了!”温久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宋凌翊的嘴,“快点报警抓他啊!” 宋凌翊把横在他嘴前的手拿开:“那就是他们自家的事了,他们会去处理,你别管,也别往外说。” “哦,我不往外说。”温久点了点头。 “行了,八卦也告诉你了,快睡觉。”宋凌翊催促。 温久蛄蛹几下就挪回自己的地盘:“好吧,先生晚安。” “嗯,晚安。” 卧室里才安静了两分钟,温久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笔直地坐着,目视前方。 还没睡着的宋凌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梦游了?” “先生!”温久偏头看着男人,“我姐姐不是要嫁给余家的老大吗?!” 温久简直要吓死了,转身爬到宋凌翊身旁:“怎么办?那种坏人,怎么能和我姐姐结婚?他才不配!” “我知道的事情,苏家自然也知道。”宋凌翊无奈地伸手,推着温久的肩膀,让人侧躺下。 温久跟没骨头似的,顺着男人的力道侧躺下,可躺下后依然不消停:“那要怎么办?” “他们两家的事,他们自然会处理。”宋凌翊帮他盖上被子,伸长手臂,拿来温久背后的兔子玩偶,塞进他怀里,“别激动了,赶紧睡觉。” 这下两人躺得有些近了,温久都能感觉到宋凌翊的体温,他愣着习惯了会儿,才轻声:“你说我要不要去提醒我姐姐一下?” “她知道的,不用你去说。”宋凌翊伸手,像是温久刚对他才那样,直接虚虚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别说话了,现在这么兴奋,等一下怎么睡觉?” “我明天是晚班,下午才去,我今晚可以熬夜,上午去你办公室睡会儿就行。” 温久的气息全喷在宋凌翊的掌心,温热的,潮湿的,嘴唇时不时轻蹭过。 宋凌翊的小臂肌肉僵了下,却没拿开手:“那你也不应该熬夜,熬夜就长不高了。” 这下戳着温久痛处,他还计划着长到一米八一米九,甚至有超越宋凌翊的野心,可不能止步于此! 他闭上了嘴,翻身背对着宋凌翊,留下一句:“那我睡了”。 宋凌翊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几秒后才缓缓收回,用指腹蹭蹭残留下温热感觉的掌心。 温久所担心的婚约那档子事现在根本排不上号,余家目前正在全力封锁消息,否则股价必然会受影响,当然还有接下来对九号地块的竞标,也可能因此泡汤。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些豪门八卦,可这次涉及到竞争对手的公司,他派人密切关注着,毕竟如果广茂地产出了问题退出竞标,那翊宸竞标的概率就能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这倒算是个好事,一方面,竞标成功的可能性在增加;另一方面,这个事件占据了余闵大部分的精力,各种小手段怕是做不到了,这让他能稍微放下点心来,也不用时时刻刻警惕地盯着身旁的一切,包括温久。 宋凌翊翻身侧躺,看向躺在一旁的人,温久背对着他缩成一团,光听呼吸声就能察觉,对方到现在还没睡着,显然是因为刚才过于激动了。 突然,对方也翻了个身,面向自己的方向,宋凌翊被吓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此时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于是放肆地打量。 温久老实地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垂落,再往下,是精致小巧的鼻尖,和圆润饱满的嘴唇,由于是侧躺,一侧的脸颊被压得扁扁的,但丝毫不影响宋凌翊看清他短且尖的下巴。 这副长相实在是显小,加上体型也偏纤细,当然还有那幼稚爱胡闹的性格,让宋凌翊时常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小孩,而不是一个已经和他结婚的成年人。 如果真的迎来二次发育和性成熟期……他试图想象那个画面,却毫无头绪。 “有空去下医院吧。”男人轻声。 “好啊。”温久果然还没睡着,瞬间睁开双眼。 “行,那我明天先预约个时间,快睡吧。” “先生,能不能让余医生来给我看?”温久的嘴又闭不上了,“我都好久没有让他看病了,前段时间都是医院里那个大叔,他长得没那么帅……” “余鹤眠他不在那家医院工作。”宋凌翊打断他。 “啊?”温久轻声。 “我以为你一直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又没人和我说……”温久搂紧了怀中的玩偶,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哼出些失望的调调。 “你该去查抽血内分泌,但你的余医生现在主要做中医。” 余鹤眠母亲的娘家是中医世家,他跟着那边的亲戚学习,大学专业又是西医,算是中西医兼修,两年前就辞去了医院的工作,现在在一家社区内的私人中医诊所上班。 “啊……”温久失望地出声。 宋凌翊看不得对方这样,轻叹了口气:“我带你去。” 听到自己还能和对方见面,温久的情绪又瞬间恢复了:“好呀。” “那等我有空。”宋凌翊趁着对方还没开口,立刻打断,“行了,今晚不准再说话了,一个字都不准说,不然我就不带你去。” 温久显然不太赞同宋凌翊的“威胁”行为,但又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点了点头,轻轻踹了一下对方的小腿以表抗议。 “没礼貌。”宋凌翊对他的行为做出评价。 温久没有说话,哼哼着回应:“嗯?嗯!” 宋凌翊瞬间解读出对方的话意:为什么你还说话?这不公平! 于是他轻笑着回应:“我只是说你不准说话,又没说我不能说话。” “嗯!嗯!” “行了,我也不说了,”宋凌翊伸手,在温久的脸前停了几秒,最后用食指蹭蹭对方怀里的兔子玩偶,“快点睡觉,等我有空了就带你去余鹤眠工作的医院。” 第42章 言传身教 温久本以为他很快就可以见到余医生,可宋凌翊却突然忙了起来,听说是要被选为什么优秀代表,要准备评奖的事。 温久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宋凌翊顾不上带他去见人了,只着急忙慌地带他去过一次平时去的私立医院。 抽了好几管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体内的生长激素水平上升,具体原因也没查出来,反正身体上没有受到负面影响,这事就这么暂时被搁置。 男人天天在办公室从早坐到晚,害他结束工作后,只能瘫在沙发上吹空调,打着瞌睡等人下班,再一起回家。 咖啡店的工作倒是丝毫没有变忙,反而变得清闲了点,因为店里迎来了一个新员工。 对于这个新人,最兴奋的就是温久了,这样他就不再是资历最小的那一个了! 宋凌翊忙着工作没空理他,他只能自己默默演习了一整晚,怎么摆出前辈的样子,怎么和善又不失严格地教导对方。 第二天与新人一起上班,他摩拳擦掌正欲出击,却只剩下满脸的目瞪口呆。 新人并不是他那样的无经验者,对方先前在好几家咖啡奶茶店干过,动作利落又干净,第一天就已经上手了。 这让温久有些沮丧,干活都缺了点劲,还打包错了一份咖啡。 午饭时间,众人准备开始吃饭。 做这行不容易,要保证随时有人能接单,所以只能轮流吃饭。今天是轮到温久和另一个同事留岗,另外两个人先去后面吃饭。 温久习惯了去和丈夫一起吃饭,而其他同事们为了方便,都是直接在店里解决的。 大中午的,店里没客人,温久靠在操作台旁发呆摸鱼,听见后面张灵和新人正在边吃饭边闲聊。 “你已经有高级资格证了啊?我比你大三岁都还没拿到呢。”张灵惊讶道。 “我开始上班早,刚达到从业时长的标准就去报考了。”新人回答。 “我的天,你这可太卷了!” “张灵,我的时长也快达标了,到时候去报一个,咱一起去吧。”在外面留岗的同事也听见了二人的讨论,于是插嘴。 “行啊,我们一起去考了吧。”张灵应下。 温久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地抿起嘴,等到自己的午饭时间,和众人告别,转身推开咖啡店门。 时间已经来到九月初,天气却依然炎热。 头顶是刺眼的阳光,耳边是恼人的蝉鸣,温久小跑着穿过马路,走进写字楼,他熟练地刷卡坐电梯,跑向宋凌翊的办公室。 “先生!”他推开门喊。 坐在办公室后的男人显然被吓着了,猛地抬头,一秒后才出声:“下次来要不要我放串鞭炮通知公司里的人?” 温久无视对方的调侃,喘着气关上办公室的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双手撑在桌上。 “怎么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问,伸手把纸巾盒推来,“把汗擦了。” “我,我好像被内卷了!”温久撇着嘴大喊,无视了手边的纸巾。 “别在网上看个词就乱用。”宋凌翊抽了张纸巾,帮人擦去下颌处就要滴落的汗珠。 温久老实站着,任由对方帮自己擦汗,嘴上仍然不消停,把刚才听见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就这点事?”宋凌翊把纸巾扔掉,继续签文件。 温久在办公室转来转去,焦虑道:“他们怎么都有证啊,就我没有。” “没有证也不影响你得到了这份工作,”宋凌翊合上文件,“饭在茶几上,你自己先去吃。” “要不我也去考证吧,听说不太难的,”温久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保温盒,“先生,你还不吃饭啊?” 宋凌翊坐在办公桌前不挪窝:“我等一下吃,现在忙。” “哦。” 温久独自坐着吃了几口,实在是不习惯一个人吃饭,于是夹了点菜放在饭上,捧着饭盒走到宋凌翊身旁。 宋凌翊还在看文件,温久歪着脑袋眯着眼,看清了字也看不懂内容。 “怎么了?”宋凌翊偏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人。 “没怎么呀,”温久边吃饭边含糊道,“先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忙工作。”男人把文件推远了点,他倒是不怕温久看见文件内容,但他怕对方把饭菜洒上去。 “废话,什么工作?” “跟你说不清……就当是我和其他公司在内卷吧。”宋凌翊突然想起刚才温久说的词。 政府的招标文件终于出来了,各个参与竞标的公司都在暗中较劲。 而且苏父最近有意向将他评为兽人创业的优秀代表。 对方已经主动帮他隐去了资料上的伤人记录,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必须将一切处理妥当。 “那真惨啊。”温久把自己手里的饭盒送到男人面前,“你要不要先吃一口?今天有糖醋里脊。” “我不吃。”宋凌翊推开面前的饭盒,这段时间天气热,温久的胃口不是很好,吴妈便天天做些小孩菜,害得他也要一起吃。 温久无视对方的拒绝,直接夹了块糖醋里脊,送到宋凌翊嘴边,酱汁蹭在男人嘴角:“快吃,还是热的呢。” 宋凌翊微微张开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糖醋里脊就被塞了进来,他只能无奈地吃掉。 秉持着服务精神,温久还贴心地抽了张纸,把刚才不小心蹭到男人嘴角的酱汁擦干净,边道:“先生,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考证?” 突然被擦嘴,宋凌翊眉角一抽,等对方收手后,才回答:“想去就去,如果不想就别逼自己去,你自己决定。” “啊……那我要不考一下?” “如果要考的话,你就要好好学习备考,不能说一出是一出。”宋凌翊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走到沙发旁坐下,终于准备吃饭了。 温久赶紧跟上,坐下边吃边嘟囔:“你不也说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有做到言传身教。” 宋凌翊抬眼看人:“什么?” “你之前说要带我去余医生那,现在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温久幽怨地盯着对方,“天天加班忙工作,都不带我出去玩。” “大热天的,还想着到处乱跑。”宋凌翊没急着吃饭,低头抓着手机发信息,几分钟后便收到回复。 男人放下手机,终于开始吃饭:“今晚就去,他有空。”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温久捧着饭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咧着嘴笑:“好啊。” 宋凌翊放下手机,终于端起了饭盒子:“言传身教。” 温久又愣了几秒,才想起这是自己刚才说的话,于是道:“知道啦,那我跟他们一样去考个证,但我就考最简单的那个。” “行,流程什么的你自己去和同事打听清楚,有需要再和我说。” 宋凌翊回头环视了下办公室,盘算着要不要让助理给温久单独支一张小桌子,供人备考用。 “好。”温久把饭扒干净,发现时间已晚,于是又像来时一般,一路小跑着离开。 他今天排的是早班,下班时间也相对较早,忙完下午茶的高峰就可以离开了,但温久没急着走,而是抓着同事把咖啡师资格证的事情狠狠打听一通,还认真地在手机上记录下来。 需要的证件,报名费用,因为工作时长不够所以需要另外报名培训班,有理论考试和实操考试……他一条条记下来,随后一股脑地全发给宋凌翊。 对面难得秒回:“你是想让我帮你考吗?” “我就是让你看看嘛,好辛苦的考试!还要花钱报班,他们都不用,只有我需要培训TT”温久回信息。 “TT是什么?你头疼?腿疼?”对面问。 “是哭哭啊!哭哭TT” 温久快速翻找着表情包,选出一个小鸟流下两行泪的,点击发送。 【小鸟哭哭.jpg】 “那还去不去?”对面问。 “我当然会去!” 不等对方回复,温久继续发。 【小鸟展翅.jpg】 【小鸟展翅.jpg】 【小鸟展翅.jpg】 “知道了,学费和考试费我报销。”宋凌翊打断他的表情包大阵。 “当然该给我报销。”温久笑着回复,随后捏着手机走出咖啡店,前往丈夫的办公室等待对方下班。 办公室的黑色真皮沙发买来是用于接客的,但现在简直要变成温久的专属座位和临时床铺了,玩乐午睡都在这,常坐的角落甚至都变得有点凹陷。 他照例瘫在离门较远的那一侧,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自己看起电视剧来。 “不是说要报名考证吗?”宋凌翊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耳机传来。 温久抬了下眼,连耳机都没摘掉,敷衍道:“我等一下会弄的。” 宋凌翊又说了些催促教育的话,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手机吸引走,只“嗯嗯哦哦”的回应几句。 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让他没注意到背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耳尖被蹭了下,温久吓得浑身一抖,办公室的寂静瞬间取代了剧里热闹的对白,余响似乎还残留在耳膜。 他回头看着宋凌翊,还有对方手里捏着的耳机:“你吓死我了!” “好好听人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 男人居高临下,垂眸看他,害得温久莫名有些心慌,将双腿缓缓缩到沙发上:“知道了。” “我出去一趟,自己在这等着,别乱跑。” “嗯,”温久点点头,“我又不会乱跑,我没有乱跑过。” “我很快就回来。”宋凌翊将耳机塞回他的耳朵里,恶劣地捏了下他的脸颊,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温久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继续追剧,已经做好了待很久的准备。 宋凌翊最近工作很忙,他常常等不住,无聊地在办公室打转,催促着要回家,大部分时候只能换来一句“很快”,然后等到天黑。 不过今天,宋凌翊居然真的如自己所说,很快就开门进入,同时对他道:“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走了。” “这么早啊,那不是要早退了吗?”温久只能先将电视剧暂停,坐起身来。 “不是你非要去见余医生吗?”男人捏着一份文件进来,收好后便带着他走出办公室,顺手给门上了锁。 温久轻哼一声:“我是要检查身体,我是有理由的。” “我要带你去检查身体,这就是我的早退理由。”宋凌翊跟他并排往外走去。 第43章 不一样的地方 还没到下班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于是温久继续道:“我都好久没让余医生给我检查了,都有点想他了。” “我看你其实更想八卦。” “早就八卦过了,真是小看我。” 温久在得知那事的隔天就去给苏令舒发信息询问,确认他们家已经知道余家老大的事,婚事也暂时搁置,才放下心来。 两人光明正大地早退,走出写字楼,趁着晚高峰还没到来,汽车顺畅地行驶离开。 温久双手扒在窗框,额头抵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汽车今天开往了他从来没去过的方向。 之前几个月,他们几乎是家里和上班的地方两点一线,偶尔去医院或者聚餐也在不远的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开拓新地图。 温久偏头看着后方将落的太阳,眯着眼想了片刻才得出答案,他们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汽车不断行驶,路旁的建筑变得更多且密集,就像是温久以前在课本上见过的那样,花花绿绿的招牌,各种颜色的灯光,还有繁忙的汽车和行人。 “这里好多人啊。”他回头对宋凌翊道。 男人本在低头看着手机,闻声便抬眸回应:“这片是居民区,人当然多。” 温久不再扒着车窗了,转身坐好:“我们家那边也是居民区啊,人就不多。” “那不一样。”宋凌翊关上手机,偏头看向车窗外,指了一个方向,随口道,“我以前住在这一片。” 面对温久震惊的眼神,他无奈道:“你以为我的钱是天上掉的吗?怎么可能刚毕业就住别墅。” 温久透过车窗看看外面:“幸好这里的环境也还可以,街边这么多店应该挺方便的,住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还行吧。”宋凌翊同样看向窗外,他也挺久没来这一片了,街景已经和回忆里有些出入。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温久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喊出答案,“很接地气的感觉!” “是。”宋凌翊只是轻笑了下。 这其实已经是市里偏中上水平的居民区了,住宅设施都很完善,地段也不错,当然,房价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不算太低。 创业初期,为了更方便工作,他咬咬牙搬到这来,在买下那栋别墅之前,便一直住在这边。 不过温久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地方,没概念也是正常的,宋凌翊伸出手,将对方折叠起来的T恤领口拉平整。 汽车很快停在路边,温久兴奋地小跑下车,边扶着丈夫,边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之前听说是中医馆,他本以为应该是像他平时去的医院那样,至少也还是个独栋建筑,没想到这医馆就只是个平层,上面几楼似乎还是供人居住的民房。 深棕色的木质招牌很低调,透过落地玻璃看去,里面没有病人,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站在柜台后。 “走了。” 宋凌翊催促一句,温久才回过神来,跟着男人走进医馆。 那个女生貌似和宋凌翊认识,见他们便道:“余医生就在里面,现在还有一个病人,稍微等一下。” 宋凌翊点头示意,本想拉着温久去坐,却发现温久早从他身边溜走了,现在正趴在鱼缸旁看鱼。 反正在视线范围内,他决定任由温久去了,自己在等待处坐下,掏出手机发信息。 鱼缸里的几条金鱼懒洋洋的,停在水草间不怎么动弹,温久看了会儿便没了兴趣,在大厅转悠几圈,隔着落地玻璃看向外面的街景。 这里的路似乎比他家那边的窄,绿化也没那么漂亮,灌木的形状已经长杂了,还没来得及修剪。 人行道上有好多人匆匆经过,应该都是下班回家的,路旁停满了电瓶车和共享单车,有几辆还倒在地上。 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出去把单车扶起来,温久慢吞吞地晃悠,走向大门口的方向。 “温久。” 听见丈夫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宋凌翊正低头看着手机,搭在木椅扶手上的手腕抬起,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温久把其他事情抛在脑后,老实走到男人面前:“怎么啦?” 宋凌翊仍没有抬头,左手拦在他腰前轻推一把,给他翻了个面,接着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干什么啊?”温久配合坐好,微侧着上半身面向对方。 “再不拦着点,我看你就要跑走了,”宋凌翊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实坐着,别玩了。” “我才不会跑走,”温久为自己辩解,“我就算是出去了,也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出门的时候要跟着我?在这种你不认识的地方,要是走丢了,你就要自己去流浪了。” “怎么可能走丢啊?我当然会打电话,也会找人问路的。” 宋凌翊淡淡地捧场:“那你还挺聪明的。” 温久轻哼一声,不再搭理对方,歪着身体看向一旁的刊物架,没有他喜欢的时尚杂志,全都是黑白报纸。 都是不感兴趣的……他叹了口气,不自在地扭扭身子。 医馆的木椅看着古朴又漂亮,但坐起来并没有多舒服。椅子又宽又大的,颈部和腰部都没有承托,屁/股下也有点硌人。 “坐没坐相的。”身旁传来男人的声音,温久愣了一秒,才转头看人。 宋凌翊还是低头看着手机:“在家和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我就不管你了,但是在外面要坐直了。” 温久轻轻“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正身体,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用余光悄悄观察身旁的人。 “怎么了?”宋凌翊头也没抬就出声。 温久被吓了一跳,几秒后才问:“我看你明明一直在看手机啊,到底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我就是能注意到,”男人抬起头看他,“你做什么坏事我都能注意到。” “我没做坏事!”温久撇嘴。 “是是是,没做坏事。”宋凌翊看了眼诊室的方向,抓起倚在一旁的拐杖,“你不听话我也都能注意到。” “我一直都很听话的。”温久刚跟着对方站起,诊室门就打开了,一个老头走出来几步,又转过身去,笑呵呵地冲里面道谢。 已经隐约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余鹤眠,温久兴奋得心跳扑通扑通,拉着宋凌翊的袖角,往诊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离诊室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个老人也笑着转身准备离开,双方在诊室门口正面对上。 温久见状,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老人先走。 “谢谢啊,年轻人,你人挺好的。”老人冲他笑了下,在看到温久身后的男人时,猛地一僵,轻轻“哦哟”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 温久回头看向宋凌翊,宋凌翊也垂眸他,两人对视几秒后,温久得出结论:“先生,你本来长就太凶,还天天板着脸,都吓到人家了。” 对方只是推着他的肩膀:“快进去。” 这里的诊室比他平时就诊的诊室小不少,装潢也更偏深棕而不是常见的白色,余鹤眠穿着白大褂,齐肩的黑发随手扎起,坐在桌后看着他。 “余医生!”温久笑着跑到桌前坐下。 “好久不见。”对方抿嘴微笑,低头快速收拾着摊满东西的桌面。 “看!你送我的香囊,我带着喔。”温久把挎在身上的包举起来,展示挂在包侧的香囊。 “看起来挺合适的。”余鹤眠将东西收拾好后,便开始问诊了。 宋凌翊早就告知过温久的情况,血检报告也给他发过,其实没什么好问的,于是他只是随口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有什么变化?” 温久配合着测量身高体重,任由对方摸摸脉,看看舌头,边回答道:“没什么不舒服,我都长高了快三厘米了。” 自从那天发现自己长高后,他隔三差五的就缠着宋凌翊,让对方给自己量身高,虽然变化缓慢,但他确实是在长高,现在已经一米七四点二了! “是不是你让我喝的药起作用了?那几个方子我全喝了,每天都喝,已经喝完了!” “不是,那些药没这种功效,”余鹤眠拔开笔盖,快速写着药方,“既然那几个方子喝完了,那我给你继续开。” 温久有些抗拒地向后仰身,诊室的椅子明明没有靠背,后背却撞上阻碍。 他仰着脑袋看去,原来是宋凌翊站在他身后,温久也不客气,直接把人当成靠背,倚着休息。 余鹤眠手里写个不停,一边道:“现在看来没什么负面影响,就先随他去吧,如果后续出现不良反应再去医院。”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宋凌翊伸手推着温久的肩膀,迫使其坐直,手按在对方肩膀没拿开。 “思伤脾,恐伤肾,压力过大的话,是有可能会影响生长发育,放松之后会有所改善,趁着现在年纪不大,应该还能长个几公分。” 宋凌翊低头看人,挑眉道:“你还能有什么压力?” “我上学也是很累的!压力当然大。”温久抗议。 “没看出来。”宋凌翊伸手去接余鹤眠递来的药单,可对方却没松手。 他用力扯了下,余鹤眠仍没有松手,薄薄的一张纸横在二人中间。 同样被夹在中间的温久转着脑袋,看看面前的医生,又看看背后的丈夫,还没出声询问,就被余鹤眠抢了个先。 “你让我看看腿的情况。”他对宋凌翊提出诉求。 “不用。”宋凌翊淡淡地拒绝。 温久看不得余医生被拒绝,连忙帮着附和道:“看看呗。” “不用。”男人还是拒绝。 温久扭过身,面对着身后的男人:“来都来了,看看呗。” “不用。”宋凌翊再次用力,终于拿过药方,用手背推了下温久的脸颊,让人把脑袋转回去。 “你一直不做康复理疗,时间长了,肌肉和筋膜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到时候想治都治不了。”余鹤眠直直看着男人。 “我自己心里有数。” 空气有些僵硬,温久被夹在两人中间,抿着嘴不敢出声了,默默低下头,看着桌角的缺口装死。 几秒后,余鹤眠先妥协:“那你自己决定吧,你们先去开药付款,我收拾一下就来。”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搭在温久肩上的手,转身走出诊室。 温久赶紧小跑着追上。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第44章 不嫌弃 温久小跑出诊室,紧跟在男人身旁,边走边说:“先生,你就算瘸一辈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话落,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傍晚时分,医馆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头顶的白炽灯功率不大,有些暗,显得宋凌翊那金色的眼眸更亮。 穿堂风吹过,温久浑身一哆嗦,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不太好,眼神飘忽:“我,我收回……” “收回?那你嫌弃?” “我不嫌弃!”他辩解完才反应过来,瞪着对方,“你故意的。” “知道还急?”宋凌翊轻笑一下,把药单塞进他手里,“拿去给药剂师。” “但是我真的不嫌弃,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这些。”温久扔下这句话,快步走向外面大厅。 站在柜台后的女生是药剂师,她拿到药单后,便转身开始麻利地称药。 温久扒在柜台边,看着各种药材摆在铺好的牛皮纸上,舌根都有些泛苦了,嘴角也越来越耷拉。 宋凌翊很快过来,扫码付款,随后站在他身旁一起等待。 五分钟后,余鹤眠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药包好了吗?”余鹤眠已经把白大褂脱掉了,露出里面的烟灰色衬衫。 药剂师回答:“快了。” “餐厅找好没?”温久转头问宋凌翊。 他们看诊的位置是临时增加的,算是余鹤眠下班前的最后一位病人,温久理所当然地提前约人一起吃饭,并把找餐厅的事情甩给宋凌翊。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医馆大门的方向。 察觉到丈夫的动作,温久顺着对方的视线转头看去。 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一个金发的男人正站在大门旁,低着头一下下地蹬着松动的地砖。 “那不是许齐予吗?”温久下意识地出声。 余鹤眠听见他的话,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温久转着脑袋看向两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到宋凌翊耳边:“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对方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温久失落几秒,迅速振作起来,转头对余鹤眠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那我们四个一起吃晚饭吧,余医生。” 余鹤眠僵了下,还没出声,就被口袋里传出的电话铃声抢先,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趁着这个时候,温久赶紧转头拍拍宋凌翊的手臂,轻声:“先生,快出去邀请许齐予!邀请他一起来吃饭!” “对他根本不用邀请,他自己会来的。”宋凌翊并没有出去,伸手接过药剂师包好的几袋子中药,又递给温久,“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温久老实接过,站在原地等待余鹤眠打电话,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抱歉,家里有点事,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约。”温久脸上微笑,心里在哀嚎。 “你家叫你还能有什么事?”宋凌翊问。 余鹤眠当年拒绝从商,转而去学医,从那时起,他与家里的关系就不太紧密了,更不用说是现在,余闵的全部注意力都该集中在闯祸的大儿子头上。 “没办法,我必须要去一趟。” 余鹤眠只能抱歉地和温久告别,随后快步离开,经过门口那个金发男人时,像是没看见般,连头都没偏一下。 许齐予赶紧跟了上去,可余鹤眠似乎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停下拉扯几秒,就继续往医馆侧门的停车场走。 温久伸着脖子看二人走过拐角,消失在视线中,还有点意犹未尽,默默迈步跟上他们。 “回来,”宋凌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远,“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自己乱跑。” “那我们一起去。”温久扯着男人往拐角的方向走,身子都用力到歪向一旁了,却一步都没能移动,和对方对视几秒后,终究是败下阵来,老实站直。 “就我们俩了,”宋凌翊低头看着手机,边问,“你要回家还是出去吃?” “当然要出去吃!”温久毫不犹豫。 宋凌翊取消了原先预定的餐厅,也没联系司机,直接领着温久往反方向走去。 时间不早,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街边店家都开起灯,路灯也全数亮起,人行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 温久对新环境感到新奇,边走边四处打量,偶尔有行人侧目看他们,瞥一眼便快速移开视线。 几大袋药材的重量慢慢泛上来,纸袋拽着手掌向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被扯得歪向一旁了。 才走出几十米,温久就不干了:“先生,好重啊。”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宋凌翊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接过温久手里的袋子。 又走出几十米,温久有些心虚,默默上前,掰开男人的手,拎走一袋药:“先生,我帮你拿一袋。” “是谁在帮谁,”宋凌翊偏头看他,“你应该说‘我自己拿一袋’。” 温久轻轻“哦”了一声,重复一遍男人的话,掰开对方的手,拎走一袋子药。 宋凌翊一手拄拐,一手拎着剩下两大袋药,走姿依旧端正自然,带着温久走到街道尽头,拐进一个不算大的路口。 路变窄了,人比主道上少,路灯也不太亮,温久有些看不清了,离一旁的男人近了点。 可对方一手拄拐,一手拎药,空不出手带他,温久调整了好几次,一会儿挽手臂,一会儿捏袖角,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勾上对方手里纸袋的提手。 宋凌翊全程任由他安排,带着他走进路旁的一家小店。 居然在这种地方吃饭……他惊讶地四处打量。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面积很小,都不如他的衣帽间大,几张简单的木桌配塑料椅,墙上的白瓷砖边缘微微发黄。 “来啦。”厨房里的妇女注意到二人,边擦手边走出来。 “嗯,”宋凌翊伸手揽着温久的肩,把人拉到自己身旁,“这是我伴侣。” 看起来双方是认识的,温久赶紧问候:“你好。” “小宋你也真是的,结婚了都不和我说。”妇女笑声爽朗。 “你好啊,”她随后转头对一旁的温久打招呼,“你和小宋一样,叫我张姨就行。” “张姨,我叫温久。”温久微笑着自我介绍,他对热情的长辈有天然的好感。 “那我就叫你小温吧,长得真好看,娃娃似的。”张姨又转身走进厨房,“结婚也不通知我,当时都没随礼,今天我请客,就当补上了。” “还是老样子吗?小温吃什么?”张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宋凌翊走近点餐:“我还是老样子,给他煮个小碗的就行,再单加一份牛肉。” 温久跟过去看了眼厨房里面:“吃面啊。” “是,去坐下等着。”宋凌翊推着他走到一旁的座位。 “先生,你为什么和老板认识?”他随口问。 宋凌翊拿来两个一次性杯子,边低头倒水边回答:“张姨是我以前的房东。” 温久回头看着男人,惊道:“她是你房东啊。” “是。”宋凌翊将一个水杯推到温久面前,里面是张姨泡的柠檬水。 妇人其实并不缺钱,做生意只是为了给生活找点乐子,所以才把店开在这种没什么人的小路上。 宋凌翊那会儿忙工作,不怎么做饭,几乎天天都在她的店里吃饭,于是便相熟起来。 “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吧?八年?十年?”温久捧着水杯喝柠檬水。 “三年多而已,张姨觉得和我投缘,所以常照顾。” 说到“投缘”这事,温久突然转移话题道:“我觉得我和余医生有点没缘分。” “为什么?” “我和他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都没有机会好好待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自认为忧郁地四十五度抬头,不过只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你要和他待着做什么?” 温久一只手托着下巴;“就是一起待着啊,和他聊聊天,一起吃点好吃的。” “我不是就在这和你待着?” “那不一样,”温久把另一只手也拿上来,双手托腮,“我和你天天都待在一起。” “这才多久,就腻了?”宋凌翊挑眉。 “没有腻啊,”他瞪了眼男人,“先生,你怎么总是这样,就是想看我着急的样子。” 宋凌翊轻笑一下:“是吗?” “嗯,你被我发现了。”温久还没继续控诉,两碗面已经煮好上桌了。 “多吃点,小温你太瘦了。”张姨把面推到两人面前,又转头对着宋凌翊,“人家都瘦成这样了,好好照顾他。” “是,我知道。”宋凌翊向对方点头,将单加的一碟牛肉给温久夹了一大筷子,随后将剩下较碎的部分倒进自己碗里。 热气扑在温久的脸上,碗里是粗细适中的手打面,几颗小青菜,还有几乎铺满整碗的牛肉片,简直要满出来了。 他抓着筷子,有些难以下手,在宋凌翊的催促下,才先夹了一片上面的牛肉吃。 牛肉是提前卤过的,在卤汤里泡足了味道,切成薄薄的片,吃起来也不费劲。 “怎么样?”张姨从厨房探出个脑袋问。 温久笑着回:“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张姨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拎着袋子去给附近的客人送外卖去了。 温久先把喜欢的青菜挑出来吃完,才开始吸溜面条,偶尔吃片牛肉,吃了几口就累了,速度越来越慢。 “别呆着,趁热吃。”宋凌翊出声催促。 温久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吃面,出声打断:“先生,我想吃菜。” 张姨不在店里,没人能帮他煮菜,宋凌翊还没开口解释,就听见对方继续道:“你的青菜分给我吃吧。” “……行吧。”男人无奈地答应,看着温久站起身,把自己的碗往他的方向一推,毫不客气地从他碗里挑走青菜。 “你吃慢一点,等我一下。”温久的嘴上还使唤着。 “和外人在一起的时候别这样。”宋凌翊看着温久用自己的筷子在他的碗里挑来挑去,把绿色的菜全部捡走。 挑走了喜欢的蔬菜,温久心满意足地坐回去:“我当然知道。” 宋凌翊很快就吃完了,看着手机处理工作,安静地等待。 温久又一次先吃完蔬菜,再吃几片肉,就有点吃不下了,于是找话:“先生,你以前吃的就是这个面吗?”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男人提醒一句,才回答,“和以前一样。” “我还挺好奇你以前的事情的,和我说说吧。”温久继续搭话。 这是他初次抵达的陌生的地方,却是宋凌翊熟悉的地方,温久对男人的过去全然不知,今天才窥见了些对方的过去,这种拼凑碎片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 “没什么事,上班,吃饭,睡觉,都和现在差不多,”宋凌翊头都没抬,始终看着手机,“唯一的差别就是多拖了个你而已。” 本想着再继续追问,可包里传出电话铃声,温久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查看。 是苏令舒的电话。 他有些意外地接通:“姐姐,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啊?” 作者有话说: 依然加更两章,连更到下周二^^ 埋的伏笔立的flag都要开始翻出来了,开心 第45章 婚约有变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温久疑惑地接通姐姐的电话。 苏令舒还在上大学,前阵子趁着暑假出门旅游,开学了也没急着回来,在各个国家飞来飞去,因为时差,两人的沟通几乎都是靠信息留言。 对面安静几秒,突然传出一声啜泣。 温久瞬间直起身子:“怎么了?你在哭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带着哭腔的话语:“小久,我今天刚回国,我爸叫我回来的。” “嗯,别哭啊,怎么了?” 那边“呜呜”哭了数秒,抽泣着说不出话,半天才道:“你现在有空吗?来找我吧,好不好?” “好!我马上就来!”温久猛地站起来。 手机声音开得大,宋凌翊听了个一清二楚,低头给苏父发去信息询问,边道:“先把饭吃完。” “我吃饱了,”温久着急忙慌地挎上包,转身就要往外走,“先生,快送我去我姐姐家!” 宋凌翊长臂一伸,正好抓住对方的手:“别急,我先联系。” 苏家女儿都说了在家里,能有什么大事?他没那么着急,给苏宁发信息询问,大概打听到是苏令舒和家里闹了些矛盾。 温久被拽着走不开,站在原地,简直急得跺脚,不断催促:“好了没?好了没啊?” 要是不答应,怕是会让温久和苏令舒一样闹起来,既然对面发出邀请,宋凌翊决定前去拜访:“别催,会带你去的。” 司机就在附近,收到信息后就向他们这赶来,两人去拜托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帮忙看店,随后也匆匆离开。 他们和司机在路口碰头,紧接着往苏家赶。 温久试图再打电话过去问,可对面一直显示通话中,他急了一路,每过一个路口都要问一次“还有多久”。 “开车过去总要时间的,我们又不能飞过去。”宋凌翊被吵得微微皱起眉。 哪知这话似乎给温久提供了思路,他双眼一亮,伸手去按上车窗的按钮,可窗缝还没开出一指宽,就被宋凌翊拦住了。 “别异想天开,好好坐着,快了。”男人伸手从后方揽过他,一把将本来靠着车门坐的人捞到自己身旁。 温久被按在座椅上,却坐立难安,嘴上继续念叨:“我真的好担心她啊,她肯定心情很不好。” 宋凌翊揽着人不放:“你如果胡闹,我的心情也会很不好。” 听到对方这么说,温久终于不乱动了:“先生,你先不要心情不好,我现在着急去找人,可顾不上哄你。” “谁要你哄了。”宋凌翊被逗得轻笑一声,“就快到了,别急。” 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汽车停在别墅区外,等着门卫登记信息,温久急得下意识地抖腿,被男人一把按住。 登记过信息后,汽车驶入。 “我们是去别人家做客,记得讲礼貌。”宋凌翊提醒。 “我知道。”温久直直看着车窗外,看起来并没有听进去。 汽车一停下,温久立马跳下车,小跑到一旁,扶稳下车的男人,眼睛盯着院门内的建筑,心已经飞进去了。 “别乱来。”宋凌翊又一次提醒。 温久嘴上不断念着“好好好”,跟着人走近,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苏宁晚一步赶到,招呼到:“欢迎欢迎。” “晚上突然叨扰,也没带礼物,不好意思。”宋凌翊在玄关换好鞋,揽着感觉随时会冲进去的温久。 苏宁笑着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肩膀被捏了下,温久反应过来,赶紧打招呼:“苏叔叔晚上好。” “你好,你好,”苏宁笑呵呵地领着两人往里走,“小女现在就在自己的卧室,温先生不如现在就去找她?” 温久点点头,顺着苏父的指引,小跑着去了楼上。 保姆应该是回房间休息了,此时的一楼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下来。 刚才进门时宋凌翊就有所察觉,苏宁应该是喝了点酒的,状态不如平时清明。 “那……我们去喝杯茶?”苏宁先开口。 宋凌翊不可能拒绝,跟着人走向茶室,一边关心:“令爱的情况好点了吗?” “我真是把她给宠坏了,”苏宁无奈地摆摆手,“今天都已经叫了两批朋友来陪她了,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们赶过来,让你们见笑了。” “温久他也很喜欢和令爱一起待着。”宋凌翊端坐着,看着对方沏茶。 苏家和余家一个从政,一个经商,其间交集渊源已久,两家的夫人作为同个圈层的小姐,自幼相识,关系亲密,双方怀孕时便指腹为婚。 不成想,孕检时一直被认为是女儿的苏家头胎是个男孩,而苏宁的妻子在生育时吃了些苦头,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没过多久便因病离世。 婚约的事在仓促中被搁置,可苏宁不想让这事落空,几年后,领养了一个兽人女孩,就是苏令舒。 “从小到大什么都由着她,把她养成这样,”苏宁边念叨边倒茶,“之前联姻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突然闹着不要了。” 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宋凌翊愣了一秒,才试探着问:“余鹤庭……他不是还在国外吗?” 那件事大家都知晓,但他没有选择直说,毕竟此时,他和余家的公司算是竞争关系,直说有些尴尬。 “是啊,谁能想到那个人这么不靠谱。但联姻的事不能就这么结束,所以我们才商量着换一个。”苏宁的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谈论某个坏掉的物件。 这次宋凌翊愣了更久。 联姻的事不能结束,换一个,余家……余家只有两个儿子,除去余鹤庭,那就是余鹤眠了。 “那个老二以前太低调,我今晚第一次见,听说是医生,应该也稳重点。”苏宁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宋凌翊的猜想。 “是。”他垂眸应和,少见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与余鹤眠的私交还不错。 “结果我家那闺女死活不愿意,晚上的饭局都没出面。”苏宁绝对是喝醉了,真情实感地抱怨起来,“嫁谁不是嫁,反正早晚会离的。” 宋凌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偏高,入口有点涩,他没有发表意见,只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话。 楼上,温久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刚从苏令舒那听说了婚约有变的事,震惊得呆愣在原地。 “余鹤庭都做出那种事了,我爸居然还想着让我换个人嫁,发什么疯?!谁知道那个老二会不会也是人渣。”苏令舒哭着抱怨。 温久还呆愣着,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哭诉,缓缓抬起手回抱。 余鹤眠要和她姐姐结婚…… 那许齐予怎么办? “小久,小久?”苏令舒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你怎么了?怎么呆住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惊讶。”温久轻声,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对方余鹤眠和许齐予的事。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怎么能这样乱来!”苏令舒哭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继续抱怨,“哪有这么随便乱换的,把我当成什么了?这种包办婚姻简直就是糟粕!” 话落,她猛地顿住,眼泪也瞬间停止:“不是,我不是说你。” “没事,我知道的。”温久摇摇头。 他和宋凌翊结婚的契机确实不那么光彩,好在男人对他还不错,他的日子过得舒坦,便没怎么在意过这事。 “小久你是运气很好,遇到宋总,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但是我又不一定碰到这种好事,那个余鹤庭都这样了,我爸居然还……” 温久安静地抱着情绪崩溃的苏令舒,指尖轻轻抚顺她后背凌乱的长发。 他本想告诉对方余鹤眠是个很好的人,但话却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许齐予的存在,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温久的眼睛也开始酸了起来,眼圈渐渐发红。 没办法,身边有人在哭,他永远是最快被“传染”的那个。 苏令舒埋在他肩头抽噎:“我们都被当成用作利益互换的物件,换成谁来都无所谓,我就是觉得这太过分了。” “嗯。”温久轻声回应,依旧轻轻搂着姐姐,可心绪却被对方刚才的话拉远。 换成谁来都无所谓…… 是啊,只是需要这段关系,所以换成谁来都无所谓。 ……那他也是吗? 温久的心跳突然剧烈加速。 他从没想过这个。 婚后的生活还算安稳,宋凌翊把他照顾得不错,衣食住行,无一不周全,偶尔严厉也只是停留在口头。 一直以来,他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理所当然觉得这独一份的好,是只属于他温久一个人的。 那如果换成是别人呢?如果嫁给宋凌翊的是别人,宋凌翊也会对那个人这样好吗? 宋凌翊对他好,是因为他是温久,还是因为他是“宋凌翊的伴侣”? 如果戴上那枚钻戒的是另一个人,那现在拥有这一切的,会是那另一个人吗? 温久幻想着那一幕,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心底猛地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甚至带着点无措的委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他的情绪,也打断苏令舒的哭泣。 “出去!”苏令舒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舒舒,听话,太晚了,温先生要回家了。”苏宁直接打开了门。 温久下意识地向门口的方向看去,宋凌翊正站在苏宁身旁,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等待,像平时等他下班一起回家那样。 “小久……”苏令舒仍抱着他,“晚上就留在我家吧,多陪我一会儿。” “不行!”苏宁先出声否决,“宋总等着接人回家,你别再任性了!” 父亲严厉的语气让苏令舒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温久抱着对方,又回头看了眼门口的两个男人,不知所措地低头哄人。 “哒,哒,哒。” 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温久抬头看去,与宋凌翊对上视线。 对视的瞬间,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离开姐姐的怀抱,让宋凌翊抱一抱自己。 第46章 抱我吧 “苏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佳,”宋凌翊停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但是温久身体不好,他需要休息了。” “小久在我这休息就行了。”苏令舒闷闷道,抱着温久不放。 男人继续道:“温久他还要回家喝药,改天我让他再来陪你吧,等你们都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玩一整天。” 不等苏令舒继续说什么,宋凌翊向温久伸出手:“来吧,回家了。” “舒舒,别任性了!”苏父也走了进来。 苏令舒的哭声减低,抱着他的手也渐渐松开。 温久纠结几秒,低声道歉告别,慢慢地退出怀抱,牵上男人干燥温暖的手,往外走去。 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到玄关时,宋凌翊停下脚步,用指尖搓了搓他的眼下:“眼睛都红了,你哭什么?” “我没哭。”温久闷声,被人牵着走出别墅。 室外还带着点热的晚风扑面,他稍微清醒过来点,抽开被宋凌翊牵着的手,在对方疑惑的视线里,默默靠近,抬起双臂,紧紧地抱着对方。 “怎么了?”宋凌翊自然地抬起手,轻抚对方的后脑,“不要在别人家门口做这种事,不像话。” “唔……”温久在男人怀里蹭了蹭,才松开怀抱,“回家吧。” 两人一起坐上回家的汽车,温久没再说话,趴在车窗旁看掠过的街景,只用后脑勺对着宋凌翊,想着刚才被打断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原来有这么喜欢吗? 从前他也对着宋凌翊说过好多次喜欢,可那些话大多是撒娇或感动时的随口感慨,他对身边所有善待自己的人都说过。 温久从不吝啬自己的“喜欢”,从小到大,他喜欢过很多人。 食堂阿姨会给起不来床的他留饭,所以他喜欢食堂阿姨;校工叔叔会陪偷偷逃课的他聊天,所以他喜欢校工叔叔;老师会帮开小差的他课后补习,所以他喜欢老师。 只要是对他好的人,他都喜欢,当然包括宋凌翊。 宋凌翊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但这个“喜欢”似乎 又有些不一样。 在想象宋凌翊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时,他第一次生出了这样浓烈的贪恋,带着不愿分享的私心,甚至隐隐泛起了酸涩的醋意。 食堂阿姨可以给别人加餐,校工叔叔可以帮别人搬东西,老师也可以帮别人补习咨询。 但宋凌翊不行。 他不想看到自己在宋凌翊身边的位置被取代,不想宋凌翊给别人买衣服首饰……更不想宋凌翊抚摸别人,不想宋凌翊将拥抱别人,不想那些属于他们的瞬间被分享给其他人。 温久突然想起和对方一起去应酬的那晚。 看见别人站在宋凌翊身后微笑时,当时内心的危机感,不是因为怕自己地位不保而失去优渥生活,而是因为单纯不想别人离他太近吗? 那个雨夜潮湿闷热的晚风似乎将他包围,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愈加急促,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原来他有这么喜欢宋凌翊吗?温久眨了眨眼,偏头看去。 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车内昏暗,屏幕的亮光投在脸上。 他知道宋凌翊长相不赖,这也是当时让他愿意答应婚约的其中一个因素,但今晚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细细地打量对方。 男人的眉骨很高,眼窝也深,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把那双金色的眼睛遮了大半。 鼻梁高且挺,线条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唇形偏薄,颜色也偏淡。 再往下,是线条干脆利落的下颌,凸起的喉结,脖颈线条没入衬衫领口。 天天和他强调要坐端正,宋凌翊确实是做到了以身作则。 即便坐在轿车狭小的后座里,男人的坐姿依旧端方自持,腰背挺得笔直,双肩舒展,双腿自然弯曲,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自然垂落在座椅上。 “怎么了?”宋凌翊分明没有侧目,却又发现了温久的小动作。 “没怎么。”温久觉得双颊有些发烫,幸好车内昏暗,对方应该不会察觉。 “先生,”温久忍不住道,“你长得挺帅的。” 突然听到好话,宋凌翊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有所求,头也不抬地问:“又想我给你买什么东西?” “没有,我最近没什么想要的。”温久回答。 想要你多喜欢我一点。温久在心里说。 “那怎么突然奉承我?”宋凌翊问。 “没有奉承,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温久认真道。 还是感觉对方的状态怪怪的,宋凌翊放下手机,偏头问:“那些事她都告诉你了?” “嗯。”温久点了点头,少见得没有立刻说一大堆话。 “那是他们两家的事,不要因为那些事影响情绪。”宋凌翊误以为对方今晚突然的安静和粘人是因为婚约的事。 “我知道。”其实温久此时的心思全都在自己的感情上。 “好,那就别多想了,回家好好休息。” 苏家的别墅离他们家不远,汽车很快就停在院门前。 温久拎着那几大袋中药下车,绕到一旁扶宋凌翊下车,在准备往前走时被叫住。 “给我。”男人向他伸出手。 温久愣了一下,男人直接从他手里拿走那几个大袋子:“不是嫌重吗?” “哦。”温久搓搓空荡的手,跟着对方走进院子,脚步不快,渐渐落在后面。 宋凌翊一手拎着几个大纸袋,一手拄拐,走起路来却很稳,速度也不慢,温久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看着,想着刚才纠结的事。 宋凌翊愿意关心他,愿意对他好,到底是因为他本人,还是因为他身为伴侣的身份呢? 苏令舒说宋凌翊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温久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男人做什么事都是周到又妥善……那对他的好也是出于负责任吗? “快点来。”宋凌翊站在家门前,回头催促。 温久赶紧小跑着追上。 家门关上,几大袋药材暂时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两人如往常般在玄关一起换鞋。 “你今晚怎么了?”宋凌翊问,“傻愣愣的。” 温久看着对方片刻,才开口:“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不知怎的,他没敢将自己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也许是不好意思展露心思,也许是害怕听到不满意的答案,他选择把一切默默吞咽。 “累了就去好好睡一觉,他们的事情要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宋凌翊把药材放在桌上,“快上楼,你先洗。” 正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温久轻轻“哦”了一声,赶紧小跑着回了卧室。 对方应该是花时间在楼下收拾药材,等他洗漱完上床,男人仍没有进卧室,温久翻了个身,随意刷着手机转移注意力。 几天没打开小粉书了,他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私信,来自于那个和他互动已久的空白账号: “主页的猫多大了?” 求领养的帖子已经发了很久,一直没有任何回音,温久看见对面询问,赶紧打字回复: “我不太确定,等我明天去问一下店里的同事。” 毕竟时间不早了,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但好歹是见到了这事解决的苗头,温久弯了下嘴角。 “还不睡?”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温久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看向站在床边的宋凌翊。 对方垂眸看着他,催促道:“别玩手机了,快点睡。” “哦,”温久卷紧身上的被子,“那你快一点去洗漱。” “别等我了,自己先睡。”宋凌翊反手拍灭头顶的灯,没有再停留,转身向浴室走去。 眼前陷入黑暗,温久摸到枕头上的手机,借着那光线打开床头的台灯,给手机充电时,动作突然顿住缓缓。 宋凌翊刚才站在他背后,那不是能看见他手机屏幕,能看见他在和别人聊天吗? 温久缓缓放下手机,如往常般躺好,心里却迟迟安静不下来。 都看见他在和其他人发消息了,不问一句吗?不会吃醋吗?不在意吗?! 温久睁大了双眼,先是震惊,气愤,然后,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渐渐泛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心脏,有点沉,有点酸,他裹紧了被子。 片刻后,耳边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温久蜷着身子,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男人的动静很小,应该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一切,上床的同时灭掉了卧室最后的光源。 身旁的床垫动了下,被子也被扯走一点,随后,卧室里便没了动静,温久默默缩着,心里还在不断胡思乱想。 刚才看见他和别人发信息,为什么不问一下呢?为什么不在意呢?难道真的只把对他的好当做责任,所以才不想多关心吗? 以前的他从不会纠结这些。 以前被宋凌翊这样好好对待,他只会开开心心地接受,享受着被照顾的生活,甚至不断撒娇耍赖,讨要更多好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偷偷藏了一肚子滚烫、纯粹、只想独占的喜欢,他变得更贪心了,他不止想要行动上的温柔照顾,他还想要心理上的坚定偏爱。 特殊的,只属于他的,只因为他是温久而生出的偏爱。 “怎么还没睡?”宋凌翊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 温久被吓着,愣了几秒后才轻声叫人:“先生……” “嗯,怎么了?” “先生,你今晚能不能抱着我睡?” 不等对方答应或拒绝,温久快速蛄蛹几下,蹭到男人身旁。 大脑刚处理完毕对方提出的需求,身旁就忽地多了个热乎乎的人,宋凌翊全身一僵:“怎么了?冷吗?” “我不冷,我就是想要你抱我而已。”温久轻声。 几秒后,男人才勉强答应:“行吧,不过只有今晚。” 他认为温久今夜的反常是因为接触到余家那些破事,如果拥抱能提供安慰,那他会这么做。 宋凌翊才刚抬起手臂,温久就蹭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双手缩在他胸前,双腿贴着他的腿。 “抱我吧,先生。”温久轻声。 第47章 戛然而止 “抱我吧,先生。”温久轻声。 人都凑到身前了,宋凌翊不再多说什么,轻轻放下手臂,将人搂进怀里。 站着拥抱和躺着拥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平时站着的拥抱更多是短暂的安抚,而躺下相拥,像是把一整个人都交付,实在是过于私密,宋凌翊不太习惯。 温久很瘦,这他知道,可躺下来抱在怀里时,他还是被身前人的单薄惊到了,臂弯没有被填满,只占了一部分位置。 宋凌翊的手慢慢滑到温久的后背,轻轻抚摸着明显突出的肩胛骨,原来同样明显的脊椎骨倒是没那么突出了,养了几个月,也算是勉强长了点肉。 “太瘦了,”他把对方蹭乱的睡衣扯平,“不准再挑食了。” 饲育所的养育风格实在是过于敷衍,只管把人养活,却不管把人养好,导致温久从小挑食,永远只吃自己喜欢的水果蔬菜和谷物,把自己养得瘦瘦小小。 嫁到这儿来后,才被他强逼着增加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入,可短时间内的成效还不明显,宋凌翊不太满意。 对方明明没睡着,却迟迟没回应,宋凌翊再一次轻声:“不要挑食了,知道吗?” “嗯。”温久乖顺地侧躺,任由宋凌翊抚摸,一手揪着男人胸前的睡衣布料,垂眸感受这份他讨要来的亲密。 “很晚了,快睡吧。”宋凌翊不再抚摸,只是轻轻地搂着他。 “嗯。”温久稍微动了下,伸出手臂,想去楼男人的脖子。 可手腕刚蹭到对方的颈侧,就被宋凌翊下意识猛地伸手抓住。 温久也被吓到,浑身抖了下,解释到:“先生,我是想抱你。” 宋凌翊愣了会儿,叹了口气:“抱这么紧,我们两都睡不好。” “不会的,我晚上不乱动,”温久将自己的手腕从男人手里抽出,“会睡得很好的。” “行吧。”宋凌翊妥协。 “太好了。”温久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将自己紧紧地贴在男人身上。 小鸟的体温偏高,温久的体温也相对普通人类高一些,宋凌翊觉得自己被贴了个巨大的暖宝宝,从脖子到胸前,然后是腹部和腿,全部都热乎乎的。 更不用说锁骨附近的皮肤,温久的气息全部喷洒在那,温热的,潮湿的,一下又一下,轻轻搔过。 宋凌翊听到温久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闭上眼听了数十秒后,才发觉那偏快的心跳声里也有自己的份,于是他低声:“冷静一点。” 不知是说给对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久生怕对方反悔,于是抱着人一动不动,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见,又往前蹭了蹭。 两人贴得太近,热量似乎在传递,宋凌翊觉得自己也有点热了起来,他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点。 “先生,你不喜欢这样吗?”温久察觉到男人的躲避,立刻发问。 “还行吧。”宋凌翊哑声。 “那我们以后都抱着睡吧。”温久轻声,他低着脑袋,额头抵在男人的颈间,不好意思抬头看。 他想要宋凌翊的感情,想要宋凌翊的偏爱,抛开婚姻关系的那种,单纯对他的爱,所以更多的肢体接触是很有必要的。 “刚才和你说过了,只有今晚。”男人拒绝了他的要求。 温久收紧双臂,将脸埋在男人颈间,发出点不乐意的哼哼声。 “你都多大了,不能这样了。”宋凌翊依然拒绝。 温久不愿意,继续问:“真的不行吗?” 宋凌翊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拒绝:“不行。” “好吧……”他有些不甘心,又抬头追问,“为什么不行?” 男人沉默了数十秒,才出声回答:“你太黏人了,该学着独立一点。” 因为身体不好,温久从小受尽宠溺,没受到统一的教育,又或者说,饲育所为了图省事而任由他游离在教育之外。 他一直想纠正温久身上过于孩子气的一面,所以时常注意温久的站姿坐姿,待人处事。 结婚前,他甚至想过专门请人来教导温久,让对方能帮他应付一些应酬场合,进行人脉交际。 可婚后,他的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决,只剩下把人好好养着,甚至将底线一再退让。 这样的情况在他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悄无声息的,潜移默化的,等察觉时,已经被入侵太多。 “我很黏人吗?” “你不黏人吗?”宋凌翊轻声反问,没放开抱着对方的手。 “你,你讨厌我这样吗?”温久睁大了双眼。 又羞又恼的情绪冲上头,他轻轻踹了男人一脚,推开男人的手臂,顺势滚出了对方的怀抱。 回到自己平时睡的地方,背对着宋凌翊,身旁忽地降温,温久又有些后悔了。 “不是讨厌你,”身后传来丈夫的声音,“我只是希望你能独立一点而已。”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收到,背对着宋凌翊往他的方向蛄蛹了几下。 宋凌翊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手臂,拦腰将他拖到身边抱住,又不合时宜地轻声提醒:“只有今晚。” “我知道了,只有今晚。”温久低声重复,翻身面对着男人,双手揪着男人胸前的睡衣,最早讨到拥抱的心情却有点降温了。 “今晚会抱着你睡的,”宋凌翊摸了摸他的后背,“快睡吧,很晚了。” 被抚摸几下,感觉到安慰,温久的心情好了点,缓缓伸出手,试探着搂住宋凌翊。 几分钟过去,对方没有拒绝,他悄悄弯了下嘴角,快速凑近,在男人的下颌留下轻轻一吻。 宋凌翊明显一僵,警告似的捏一下他后颈薄薄的皮肉:“别乱动了,不然就自己睡。” “不动了,”温久搂着人不放,又轻声重复,“……不动了。” 那个晚上,就如温久所说,两人并没有影响到对方,都睡得很好,甚至没听见闹钟,险些一起睡迟,多亏了吴妈上楼来敲门。 第二个晚上,也如宋凌翊所说,温久的“抱抱睡”申请被驳回,只得到了一个又短又轻的睡前拥抱。 日子继续如常地过。 苏令舒为了向父亲示威,直接向学校请了长假,又拎着几个大行李箱出国旅游去了,而苏父也没再搭理。 婚约就被这么尴尬地挂着,没推进也没取消。 温久记着宋凌翊那晚的话,决定表现得独立一点。 具体表现为独自在办公室等人下班,独自坐车回家,独自玩手机,减少搭话骚扰男人的频率……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憋死了,可宋凌翊对他的改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两人还是像平时那样相处。 男人的工作越来越忙,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偶尔还出门应酬,带着酒气回家,他想对方应该是还没发现自己的改变,于是继续坚持。 两人现在的状态让温久想起院子里的那片蔷薇,经历过花开花谢,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淡又无聊的绿色。 幸好还有一件事能转移他的注意力,那就是咖啡店后的四只小猫。 本以为是对方有兴趣领养,可对方确认年纪后,只是转发来一个帖子,问他想不想参与。 那是一个科普贴,关于TNR,也就是捕捉流浪猫,进行绝育后放归,一方面为了猫咪的健康,一方面为了防止产生更多后代。 “我是我们这边一个组织的成员,自愿帮流浪猫做TNR的,看见你那有四只流浪猫,正好到了要做绝育的年纪了。” 对方还发来几张照片,是各种猫咪绝育后的照片,应该是想证明自己说的是属实的。 双方互动了好几个月,温久对对方的印象本就不错,在看到照片和项目分享后,更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问过一起养着猫咪的店长和店员的意见后,温久决定送后门那四只小猫去做绝育。 他和对方约定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准备到时候把猫咪交给他。 在约定日子的前一天,宋凌翊难得准时下班,两人在天黑前就一起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我明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你要不要一起来?”宋凌翊问。 开标会近在眼前,工作越来越忙,他近期放松了对温久的看管,两人已经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形影不离。 温久低头看着手机,注意到明天是送小猫的日子,于是拒绝:“我不去了。” “行,我领完奖之后还会回办公室,你下班之后去办公室等我吧。” “好。”温久乖巧应下。 宋凌翊伸手,摸了摸温久的脑袋。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顾不上对方,而温久也懂事地不多打扰他,这让他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微妙的愧疚。 温久伸着脖子迎合男人的抚摸,没有把送猫去绝育的事情告诉对方,想要等独自做完这件好事。 等事情做成后,宋凌翊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被他的善良折服,就此察觉到他身上的更多美好品质,渐渐无法自拔…… 温久边想,边低低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宋凌翊奇怪地问。 “没怎么啊。”温久还在笑。 抱着这样期待的心情,第二天下午很快到来。 咖啡店里,温久在擦拭架子上的摆件,隔着玻璃窗看见了自家的车,宋凌翊刚刚上车,随后汽车启动。 汽车经过咖啡店门前的马路时,温久赶紧向宋凌翊招手,可惜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他,汽车很快开远,消失在视线中。 “真是的……”温久低声抱怨一句,看见到了下班时间,转头对同事道,“姐,我能不能拿个空纸箱走啊?” “没事,你拿吧。”张灵忙着做订单,连头也没抬。 “我把猫送过去,然后就直接下班走了哦。”温久汇报,他今天排的是早班,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行,明天见。”张灵回应。 温久蹲在储物间,精心挑选了一个最大最干净的纸箱,用胶带加固好后,钻进了后门的小巷子。 “咪咪,咪咪。”他呼唤几句,很快就有猫窜了过来,一只,两只……没过一会儿,四只全部赶来,探着脑袋等待投喂。 以前只喂着玩,顶多摸几下,从来没抓过猫,温久蹲在一旁看着,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不断轻念着“没事”,安慰自己和猫,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一只猫的后脖颈。 好在猫咪是被人喂大的,不太怕生,没怎么挣扎就被转移进了纸箱,温久把四只猫都抓起来,赶紧给那边发了信息。 “我已经在路口这边了。”对面秒回。 “好,我马上来。”温久发完信息,把手机塞进裤兜,赶紧端着纸箱往巷口走去。 视线尽头,巷口的树下站了一个女生,撑着遮阳伞,长发飘散,背对着他的方向。 看到对方的背影,温久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被骗,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小跑。 四只小猫,即使很瘦,加起来也有快三十斤了,在纸箱里并不老实,晃晃悠悠的。 他边跑边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不会伤害你们的,再坚持一下,很快……” 温久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48章 他什么都没有了 纸箱翻到在地,四只狸花猫被摔出来,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他被人从身后制住,离地的双脚吓得乱蹬。 温久想要大叫,可身后嘴被身后的人用布死死捂住,他只能勉强挤出些哼哼声。 视线里,路口的那个女生背对着他,始终不回头。 似乎是吸入了什么药物,很快,他越来越使不上劲,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抱着他的人想进入一旁店铺的后门。 温久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摆动身体,向后踹了一脚。 抱着他的男人显然没有预料到,闷哼一声,手里短暂松了一瞬,在人挣脱前迅速重新收紧双臂。 混乱间,其中一只没跑远的猫被踩在脚下。 巷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站在巷口的女生摘下耳机回头,只看见流浪猫跑走的背影。 她愣了会儿,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看,迟疑地迈出一步。 “陈瑶,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友人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她回过身子:“没什么,看见几只猫,刚才好像在打架,现在已经跑了。” “哎呀,跑了就别管了,快走吧,晚上吃什么?我的实习工资终于发了。” “那今晚你请客啊,我都在这等你好久了。”陈瑶与朋友手挽着手走远。 载着宋凌翊的汽车停在酒店门前。 男人下车站稳,看着面前尖顶建筑,突然晃神。 上次来时还是夏天,温久刚嫁来,就是在这个酒店办了个简单的晚宴;而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虽然风还是带着点热,路旁树木上的叶却开始泛黄。 转眼就过去这么久了……他弯着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应苏父的意思去领奖,明天再去参与几乎是胜券在握的竞标会,忙完这两件事,他就能稍微闲下来会儿了。 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温久,少年跟他的话都变少了,显得整个人有些闷闷的,等忙完这一阵,可以带对方出去逛逛,宋凌翊在心里盘算着,独自拄着拐往里走去。 颁奖典礼在其中一个宴会厅举办,他顺着服务生的指引进入,在宴会厅的门口碰到苏父。 苏宁来自政府专门负责兽人的部门,不仅是评审团之一,也是今天的颁奖嘉宾。 “宋总。”苏宁笑着与他打招呼。 “苏部长。”宋凌翊同样微笑回应,“这次多谢您提拔了。” 苏宁摆摆手:“一点小事而已,况且宋总事业蒸蒸日上,家庭也幸福稳定,怎么看都是优秀代表。” 年少时的伤人记录被他删去,基因融合的记录更是早就被隐藏,现在看来,宋凌翊就是一个完美的兽人融入社会的范本。 “令爱最近如何呢?”宋凌翊问。 “满世界跑,我都难联系到……”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 数十里外,一条普通道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正在匀速行驶。 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温久整个人都是懵的,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五感。 眼前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绑了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膝盖快要抵着下巴,手脚都已经麻得没有知觉。 温久愣了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心跳快得简直要冲出胸腔,手心快速冒出一层薄汗。 自己似乎是被塞进了一个大纸箱里,只有头顶戳了些透气的孔,他的嘴被胶带封住了,没法喘气,只能靠鼻子呼吸,闷热的空气加剧了他的焦躁。 喉间勉强挤出些声响,温久试图伸展身体,但能活动的空间不足十公分,只能稍微动一动。 身下突然猛地颠簸,纸箱往旁边一滑,撞上了类似于汽车尾门的东西,害得温久磕到脑袋,额头的汗水滑下,迷了眼睛。 他紧闭着双眼,感受到载着他的车似乎停下了,紧接着是汽车熄火,车门打开和后备箱打开的动静。 纸箱晃晃悠悠地被抱起来,很快被转移到了手推车上。 轮子吱呀呀的声音传入温久耳中,身下的地面似乎不太平整,颠簸比刚才更加频繁,震得他屁/股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出现不一样的声音,是卷帘门打开又关上,随后,手推车停下了。 箱子应该要被打开了,温久的心跳剧烈加速,不知该睁开眼还是装成没醒来,还没等他斟酌出答案,纸箱就被打开了,他猝不及防地和男人撞上视线。 对方显然也对此感到有些意外,先是愣了下,才伸手掀翻纸箱。 温久从箱子里滚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终于慢慢伸直身体侧躺,他一边拼命吸入空气,一边默默打量周围。 这里似乎是在某个仓库里,建筑很宽敞,顶很高,身旁有很多货架,可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看着已经废弃很久了。 刚才的记忆太过混乱,直到此时,温久才终于确定,抓他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瘦瘦的寸头,还有一个壮实的光头,而且那光头貌似是兽人。 光头男拉来把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掏出手机对着他,“咔嚓”拍了张照。 温久被闪光灯晃了下眼睛,努力哼哼几声,试图让两人帮他把嘴上的胶带撕下来。 可这两个男人根本不搭理他,一人坐在他面前,一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低着头刷手机,甚至商量起了晚饭吃什么。 必须要赶紧让宋凌翊来救他。温久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此时,他才发现,刚才一直挎在身上的包被那些人收走了,那装在里面的手机自然也离他而去。 温久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光头男,犹豫几秒后,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用自己的脸颊一下下地蹭着地面。 粗糙的地面很快让胶带翘起了一个角,灰尘和碎砂石粘满了胶面和他的脸颊,没花多久,胶带就掉了大半。 终于能张嘴了,温久忘了隐藏,下意识地大口喘着气,即使空气中充满灰尘和霉味,但他却觉得此时的空气格外清爽。 “啧,你怎么没给他贴好啊。”光头男听见他的动静,边抱怨边走过来,想帮他贴上。 “不要贴!”温久立马出声,“我有钱!我老公很有钱的!他能给你们钱!” 那光头男笑了下,没有搭理他的话,伸手将胶带再次贴回去,还用力按了几下,力道大到温久不适地眯起眼睛。 “老实待着,不撕票。”光头男踢了下他的后背。 温久闷哼一声,被踢得往一旁滚了小半圈,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那男人,眼圈很快变红,却憋着眼泪没让其落下。 对方其实并没有太用力,但他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对待过,后背隐隐约约残留的痛感迅速穿透皮肉,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看什么看!”光头男冲他呵道。 “唔……”温久立马翻身,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离人远远的。 嘴被封着,实在是喘不上气,温久背对着那人,悄悄地在地上摩擦脸颊,胶带刚才就沾了灰,粘性大打折扣,很快就弄了下来。 不敢再发出声音吸引那两个男人的注意,他只是默默平复呼吸,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想他应该是被骗了…… 小粉书上的那个空白账号,是那个账号,让自己在今天下午去抱猫,所以才会经过那条巷子,随后被这两人劫走。 温久侧躺在地上,看着天光照亮空中的浮尘,只觉得后悔无比。 刚才摘胶带时,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反复蹭过,不仅沾了灰,还一阵阵的发烫发痛。双手双脚都被绑着,绳索摩擦着皮肤,同样发烫发痛。 早知道就不要搭理小粉书上的那个人了,早知道就不答应送猫去做绝育了,早知道就和宋凌翊一起待着了……他越想越委屈,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他的情绪猛地暂停,心跳剧烈加速。 温久抬眼,看见厂房高处的透气窗口,很高,很小。 但对珍珠鸟来说不算什么。 从那里飞出去,从空中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方向,或是化回人形,找人求助……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心脏砰砰直跳,手也开始发抖。 好,就这样,没问题的,温久在心里为自己打气,随后紧闭起双眼…… 几秒后,温久缓缓睁开双眼,然后又闭上,又睁开,几次重复后,最后一次睁眼时,他的眼眸失去光亮,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他变不回鸟了。 懵了几秒后,温久的表情瞬间只剩下恐惧,他不断尝试,可身体依旧沉重,也没有可以飞翔的翅膀。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刚才的药吗? 他的喉间忍不住漏出一丝颤抖的哼鸣,全身开始颤抖。 从小到大,兽形对他来说就像是安全屋般的存在。用可爱的外表化解人的情绪,用能飞的翅膀躲避眼前的危险,还有威力不强但至少存在的爪子,也能给他提供一点安全感。 但现在,没有羽毛,没有翅膀,没有爪子,也没有宋凌翊。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OK五更结束,大家周五再见吧^^ 接下来应该还是五连更,快速把这段剧情过掉,在这次外界的冲击结束后,小久对感情的疑惑会得到解答,两人的过去故事也终于要提及了 第49章 失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落,西晒的日光照在废弃仓库的铁皮顶上,缓慢蒸腾着室内的空气。 额头和鼻尖渗出汗水,光头男随意地掀起衣服擦了把脸,偏头看向背对着他躺在一旁的人。 温久待在那已经有一阵子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全身脱力瘫软般,躺得扁扁的,若不是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他怕是会觉得对方已经死了。 “哎,他没死吧?”同伙突然出声发问。 “没。”他有些不耐地回复,闷热的环境让人烦躁。 “真的假的……”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寸头男嘟囔着起身,走到温久身旁弯腰查看。 对方低垂着脑袋,发丝挡住眼睛,封着嘴的胶带又掉了,露出干燥且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弄出人命了可不行,他抬起脚,轻轻踢了踢温久的后腰。 地上的人突然动了起来,翻身后抬头看着他,皱着眉头,双眼瞪得圆溜溜的,嘴唇颤抖半天,突然大喊:“你不要再碰我了!” 寸头男被他唬住了,愣了一秒,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就焦躁得很,结果又被踹一脚,温久简直要气死了,坐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大声喊:“我要回家了!你们快放我回家!” 那两人不可能搭理他的需求,温久也不管他们,只是继续不停地抱怨: “绑着手脚很难受啊!会磨破皮的!” “这里热死了!听见没!?我很热啊!” “我还很渴!喉咙好痛,我要回家喝水!” “我身上好脏,都怪你们!” …… “啧。”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温久,他突然闭上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不安地蜷起腿坐着,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两人的动态。 瘦瘦的寸头男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壮实的光头男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个红色的塑料桶。 看见水桶那晃晃悠悠的状态,听见水撞在塑料桶壁的声音,温久似乎已经看见了里面满满当当的水。 他不断地向后蹭,试图躲避,直到后背撞上架子,退无可退。 光头男拎着满满一桶水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久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哀求:“不要这样,我不要……” “不是嫌热吗?”面前的男人并不理他,直接抬高手,一大桶水倾泻而下。 “啊!”温久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便死死闭上嘴,屏住呼吸防止呛水。 一桶水很快倒完,微凉的水将他浇了个透,很快向四周缓慢流去,流到光头男脚边,那男人把水桶往旁边一扔,转身走远。 温久缩在原地,头发粘在额头,扎着眼皮,还在不断往下淌水,T恤和长裤都被打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常温的水浇在身上,其实不算寒冷,但他颤抖得越来越严重,这么多年避免身体沾水,甚至完全不用人形洗澡,逃避了这么多年的恐惧,在此时被炸出。 脑海里尘封的记忆被这桶水冲出来,全身黏腻湿冷的感觉让他回忆起曾经险些溺水的经历,心理和身体都止不住地恐惧颤抖。 “先生,先生……宋凌翊……”他下意识地低声喊人。 “宋总。” 宋凌翊本来已经准备离开,闻声回头,微笑着打招呼:“林总。” “恭喜啊,所有获奖人里最年轻的一位,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 “过奖了,还是多亏了每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包括您。”宋凌翊稍微举了下手里的小水晶奖杯。 两人稍微客套几句,林总笑着邀请:“等一下的庆功宴宋总也来参加吧,正好就在这个酒店。” “抱歉,今晚要失陪了。”宋凌翊微笑着拒绝。 “哦。对!”林总一拍脑袋,“明天就是开标会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是,”宋凌翊轻轻点头,“而且我家那位还在等着呢,要赶去接他。” 没再多聊,客套地告别后,宋凌翊一手捏着奖杯,一手拄拐,独自向外走去。 颁奖典礼比预想中的时间长,居然到傍晚才结束,他走出酒店,坐上已经等在门口的车。 车辆驶入车流,宋凌翊掏出手机,准备先给温久打个电话,以免对方等急了。 “嘟——嘟——嘟——” 对面迟迟没有接通,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 宋凌翊皱着眉,又打了一次,结果照旧。 驾驶座上的林叔注意到男人的表情不太对,出声:“说不定是他正好没看手机。” “他不上班的时候手机不离手,现在应该在看电视剧,不可能失联的。”宋凌翊又给对方发了几条信息,同时对林叔道,“开快点吧。” “啊……”林叔迟疑了,没有立刻照做。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被雇佣的,看着雇主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从坐轮椅到拄拐行走,虽然对车速已经没那么敏感,但他还是习惯将车开慢开稳。 “开快一点。”宋凌翊又一次重复。 一阵推背感后,车速终于提起来,宋凌翊又给咖啡店打去电话询问。 “温久吗?他已经下班走了啊……早就走了。” 宋凌翊挂断电话,看了眼车窗外,又低头给另一个人打电话,对面秒接。 “赵柯,你还在公司吗?” “在的,宋总,有事吗?” “好,那你现在去我办公室,看一下温久在不在,还有陈助在不在。” 对面安静了会儿,应该是在路上,一阵敲门声后,赵柯应该是推开了门,回道:“宋总,办公室里没人,陈助理还在的。” “好,别去打扰陈助,”宋凌翊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前倾,“你下午看见过温久吗?” “没有,”赵柯退出办公室,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做什么?” 宋凌翊迟疑几秒,决定将这事告诉给可信任的人:“我现在突然联系不上温久,不知道他在哪。” 对面安静了数十秒,才出声:“我现在先去问前台,然后调监控。” “嗯,我在回公司的路上了。” 赵柯去问前台,得知前台的人今天下午也没有看见温久,又调取了今天下午的监控,根本没有看见温久的身影。 宋凌翊得知这个消息,眉头皱得更深,第四次催促司机开快点,同时开始联系咖啡店的店长,准备让人调监控。 汽车停在写字楼外,宋凌翊顾不上等司机来扶,独自下车,身形晃了下,靠在车上才没摔倒。 “宋总,”赵柯小跑到他面前,“你吩咐的我都已经查过了。” 见对方不再继续说话,宋凌翊已经知晓了结果,但还是再一次确认:“都查过了?” “是。” 公司内部的监控,写字楼的闸机和监控,甚至写字楼门口的绿化区和每一家店赵柯都看了一圈。 宋凌翊回头看向咖啡店的方向:“辛苦了,你走吧。” “没事,我留下来帮忙吧,”赵柯忍不住提醒,“还有明天的开标会。” “再说。”宋凌翊转身向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一打开门,张灵就迎了上来:“那个,宋总,温久他下午走之前去了趟后门……” 她刚才出去送咖啡,回来后才听说宋凌翊在打听温久的下落,惴惴不安地钻到后门的小巷查看,果真看见那四只猫,受惊了一般挤在猫屋里,分明没被送去医院。 听完对方的讲述,宋凌翊心里已经完全认定了当下的情况并非“意外”,捏着拐杖的手暴起青筋。 他掏出手机,再次给温久打去电话。 一如方才,几阵忙音过后,电话自动挂断。 “宋总,我们要不……”赵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响起消息提示音打断。 温久发来了信息。 宋凌翊点开查看,映入眼帘的就是温久的照片。 照片看起来是随手拍的,很模糊,却能看清少年圆睁的双眼,眼神里满是惊恐,下半张脸被黑色的胶带封住,双手也被束缚,收在胸前。 赵柯站在一旁,瞥见手机屏幕,注意到宋凌翊捏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张照片不是现在的,”男人低声,“至少是一小时前了。” 照片里明显是自然光,偏暗偏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应该是快要傍晚的时候,可现在外面的天已经要黑透了。 对面又发来信息: “明天上午给你定位,独自来接人。” “不听安排,必定撕票。” “可是明天上午……”赵柯下意识地出声,又立马闭上嘴,不敢打扰。 次日上午正是开标会的时间,需要负责人出面参与,公司忙活了几个月,赌上了大部分资源,就是为了这一天。 宋凌翊没搭理赵柯,只是低头快速打字发信息: “我要现在的照片。” 一分钟后,对面才传来第二张照片。 这次的时间终于对得上了,外面天黑,他们在室内,白炽灯提供不算太亮的照明。 拍摄者是站在远处拍的,照片里,温久蜷缩成一团坐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旁一圈暗色的痕迹。 宋凌翊皱着眉细看,确认不是血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我们赶紧报警吧。”张灵着急道。 “等一下。”宋凌翊抬手阻拦。 这件事有可能是余闵做的,而余家在公安机关有关系,报警不一定有用,还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更何况,如果报了警,作为兽人,他又要上交各类报告,其中有苏父帮忙隐去的伤人记录和基因融合记录,现在不知苏家是否偏向哪一边,他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伤人记录曝光,他今天领的奖就成了笑话,同时也会影响到开标会,甚至温久在大陆的签证也会被拉出来重审,又有可能引出祸端。 张灵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急道:“不报警吗?” 一旁的赵柯知道老板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低声安慰张灵,把人支开去前台用电脑调监控。 只剩下两人后,赵柯低声:“宋总,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宋凌翊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死死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颤抖。 作者有话说: 五更~连更到下周二 第50章 逃跑 仓库里,白炽灯运作发出轻微的“呲呲”声,温久蜷着腿坐在墙角,低垂着脑袋,被水浇过后,潮湿的刘海盖住眼睛。 他时不时抬眼,在发丝间观察那两人,瘦瘦的寸头男坐在卷帘门旁刷手机,让他更害怕的光头男则坐在库房中间,也在玩手机,偶尔抬头巡视四周。 光头男抬头时,他便一动不动,等人低下头后,再继续悄悄用铁片割手腕上的绳子。 刚才被人逼到架子旁时,他意外坐在那片铁皮上,等到光头男泼完水走开,才悄悄把铁皮捏在手里,蛄蛹到墙角的位置。 蜷缩着腿,将双手放在腹部,藏在腿后,然后一点点地用铁皮的边缘摩擦绑着双手的绳子。 温久已经这么操作了很久。 手腕愈发酸痛僵硬,连身上湿掉的衣服也慢慢变干,绳子的纤维在一丝丝断开。 宋凌翊迟迟不来救他,他已经等不住了,内心的恐惧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随时就会爆炸。 就算当成是自我安慰,他开始尝试自救。 绳子被磨断大半的时候,他已经对这个动作感到麻木,直到绳子崩断,手腕突然松开,温久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惊喜地睁大双眼,不敢轻举妄动,依旧藏着双手,等双手血液循环,舒服点后,继续偷偷摩擦脚腕上的绳子。 双手自由了,行动不再受限,温久专挑着打结的地方摩擦,断开一层后,直接解开了绑着双腿的绳子。 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做完这些事,温久抬头,向一个方向看去,视线的尽头是一扇门,同样是他刚才发现的。 在他坐的墙角不远处,一个大货架后,静静地立着一扇木门,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表面的漆掉了大半,被虫子蛀得坑坑洼洼,看起来似乎没锁。 到底要不要跑……温久在心里疯狂纠结。 几分钟后,光头男站起身,瞥了眼温久后,和寸头男说去厕所,便离开库房。 难得的机会突然降临,温久倒吸一口气,缩了下腿。 寸头男坐在离他很远的大门口,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溜出去,然后赶紧跑到大路上,找人求助……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几步便冲到那扇木门前。 “哎!”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温久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推门,和他预料的一样,门根本没锁,稍一用力就打开。 太好了!心跳才雀跃了几秒,就瞬间沉了下去——眼前哪有路,这木门通向的不过是一个偏小的,同样密闭的杂物间。 身后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温久大脑宕机,直接钻进了杂物间,猛地关上门,用后背死死抵住。 “出来!”男人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过来,狠狠地踹了几脚门。 温久用尽全身的重量和力气抵住门,慌张地看着眼前。 杂物间里乱七八糟地堆着木质桌椅,挂满了蜘蛛网,月光照进来,显得有点阴森。 等等,哪来的月光? 温久再次细看,才发现杂物间竟有一扇小窗。 那是他唯一能逃生的窗口了。 身后又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光头男回来了,温久更加害怕,死死靠在门上,颤抖着反手确认锁栓已经插上。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撞门声和男人的咒骂,他踩在堆叠的木桌上,全然不顾身上粘的蛛网,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台。 窗户又窄又小,好在他足够瘦,能勉强穿过。 窗玻璃早碎了,剩下几块碎片嵌在窗框上,温久弓身钻出去,玻璃碎片隔着T恤划过侧腰,他顾不上这些,踩着窗沿,直接跳了下去。 库房本就是个平层,透气窗也不算太高,落地后滚了一圈,在听见门被暴力踹开的同时,温久支起身往外跑去。 身旁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环境,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道路,只有窄而密小巷,被一两层高的矮楼包围,暗且压抑。 更可怕的是,他没有碰见任何一个路人或是居民。 那两个人无法从窗口跳出,肯定已经绕到大门追出来了,温久只能慌不择路地继续逃窜,试图碰运气找到一条有人的大路。 云层聚集,遮挡月光,路灯隔得很远,发出的亮光十分微弱,他的夜盲让他几乎看不清脚下,只能不断凭直觉跑动,碰到路口也随意凭直觉转弯。 跑了几分钟,温久渐渐感到疲惫,速度越来越慢。 这简直就是个迷宫! 他绝望地强迫自己继续迈出脚步,祈祷赶紧碰到一个人,让他能借到手机,给宋凌翊打电话。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快速的,急促的,混乱的,有两个的……是那两个人追上来了! 温久赶紧继续跑起来,可他根本不认识路,连自己是不是在兜圈子都不知道,那两人的脚步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到的。 他用余光撇了眼路边一间看着还算没那么破旧的房子,一咬牙,直接去推开虚掩着的门,钻了进去。 “咔哒。” 他给房门落了锁,随后背靠着门缓缓坐下,双手捂着嘴,尽量轻地喘气,生怕发出动静。 没过几秒,温久便听见了更清晰的脚步声,想必是离他所处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温久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眼。 那两人终于排查到了他刚才跑过的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并没有停留,很快便略过他躲藏的房子,往前跑去。 温久僵着身子等待数分钟,确认两人跑远后,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捂着嘴的手。 “你是干什么的?” 黑暗里传出的声音把温久吓了一跳,他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想推门逃跑,可想到外面有人追捕,手搭在锁上没动。 “啪嗒。”屋里亮起一颗小灯泡。 看清眼前后,温久才发现自己并非躲进废弃房屋,而是直接闯进了别人的家里…… 面前的房间很小,灰扑扑的水泥墙水泥地,堆满了各种杂物,主要是纸箱和瓶子,夹杂着些破家具,角落里还摆一张不大的行军床。 刚才出声的人就坐在行军床上。 那是个老人,黝黑干瘦,穿着松松垮垮的衣物,一头白发太久没剃,长得有些乱七八糟。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老人那双眼睛,似乎是受过伤,眼皮和附近的皮肤覆盖着大片疤痕,眼睛已经因萎缩而失去形状,隐约露出点的眼球也是一片灰白,看得温久有些害怕。 “干什么的?”老人又一次沙哑地出声发问。 温久害怕得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挪动几步,发现对方的视线依然落在虚空中,确定面前的老人已经失明,才找回点安全感。 害怕被外面的人察觉,他快速贴着墙移动到屋内,关掉了唯一的小灯泡。 不知是听见了开关声响,还是眼睛尚存光感,老人立马继续问:“关灯做什么?” 温久鼓起勇气,轻声道:“爷爷,你能不能借我手机?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对方过了几秒才回:“手机?我没有手机。” “怎么会没有手机……”温久惊讶地轻声,有些无措地贴墙而立。 “你要给家人打电话?”老人问。 “嗯……”温久支支吾吾半天,只简单道,“我找不到家了。” “你家住哪?” 宋凌翊让他记过家的地址,这下派上了用场,温久顺畅地报出小区名称,然后是片区,直到楼号差点脱口而出,才警惕地闭上了嘴。 全市数一数二的顶尖住宅区,老人嗤笑一声:“你家住那儿啊?” “我真的住那儿,”温久不准备瞒了,直接说,“我是被坏人绑到这儿来的,现在要想办法回家,我没骗人!” 老人只是轻笑一声,撑着床站起身,屋内黑暗,温久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老人缓慢的步伐声,几步后,变成了翻找某些东西的声音。 温久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如果没有手机的话,可以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人吗?” “这里都要拆迁了,早没人了。”老人还在翻找。 内心的恐惧在不断膨胀,温久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强撑着继续:“那,那怎么出去呢?我想到大路上去,说不定能拦到车。” 老人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向温久的方向走去。 明明屋里一片黑暗,眼睛也已与失明无异,但他的动作却自然无比,正好停在缩在墙角的少年面前。 温久也感觉到面前似乎有东西在靠近,察觉到是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害怕得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砌进墙里。 “这个你拿去。”老人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迟疑片刻后,温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用指尖试探一下,才慢慢接过。 小小的长方形物体,塑料袋摩擦发出声响,他隔着包装抚摸辨认,在准备用力捏一下时被老人打断。 “饼干。” 温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老人是说他手里的东西是饼干。 “……谢谢啊。”即使已经饿了许久,但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没有拆开。 第51章 又一次 老人也不管他吃不吃,转身坐回到床沿,笑着自言自语:“平时连只流浪狗都难见着,今天居然捡了个找不到家的……” “我知道家在哪,我就是回不去而已。”温久忍不住出声打断。 之前和宋凌翊提起这个话题时,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找到家,谁能想到他会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迷路。 想到这里,温久耷拉着脑袋:“我老公等一下就会来接我的。” “你结婚了啊。”老人有些惊讶。 “嗯,他会来接我回家的。” 老人笑着说:“到现在都不来,我看你老公是不要你了。” “不可能!”温久大声喊道。 “开个玩笑而已,反应这么大……”老人笑够了,放平语气,“我儿子晚点会来送东西,你到时候可以问他借手机。” 温久眼睛都亮了,追问道:“什么时候来啊?” “晚一点吧,他下班了就来。” 没得到具体的答案,温久有些迟疑,又问:“那,那我要不自己出去找人吧,怎么走才能到有人的地方?” 老人沉默数秒,才嗤笑着答道:“你找我一个瞎子问路?” 不知该怎么回话,温久的喉间挤出一丝哼鸣,没说出话来。 “出门右拐,一路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从楼梯走下去,直走两个路口后右拐,然后再直走,能走到公路旁,”老人说完,又补充一句,“我没记错的话。” 温久听得脑袋发晕,又让人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弃:“那我在这等一下吧。” “他应该很快就来,现在时间不早了。” “哦。”温久只能等待,慢慢背靠着墙角蹲下,双手抱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屋里没开灯,一片黑暗,屋外又没人,寂静无声。 温久缩在墙角,老人坐在床上,皆是无言,就这样沉默地一同等待。 有点尴尬啊……温久在内心念叨。 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老人突然开口搭话:“你是兽人吧。” 温久愣了一下,才回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只有兽人能察觉到同类的气息,但普通人类是做不到的,温久能明确面前的老人只是普通人类。 从外表来看,兽人与人类基本无异,顶多也就是因为基因好而五官更优越些,更何况老人明明是看不见的。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你站在那,我就能感觉到。”老人回答。 温久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有些好奇,但没敢开口追问。 可那老人自顾自地就讲了起来:“你看我这眼睛,眼睛上的疤,就是兽人抓的。” 回想起老人眼前的疤痕,温久仍觉得害怕。 一道道增生浅棕色的组织,几乎交错覆盖了眼睛周围所有地方,眼睛几乎已经没了形状,露出点浑浊的瞳孔,一片灰蒙蒙。 “那只发狂的狮子,冲我扑过来,一爪就把我拍倒在地,滚烫的粗气扑在脸上,当时没感觉到痛,只是觉得脸上全是热乎乎的液体,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血……在他把我的整张脸抓烂前,我开枪射杀了他。” 光是听着就害怕,温久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狮子抓,一会儿觉得自己会被人类射杀,简直两头都是刀子。 他缩了缩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轻声示弱:“我不会抓你的。” 老人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什么大玩意儿。” 珍珠鸟确实很小,他低声肯定:“嗯。” 这一闲聊,反而让气氛更诡异了,总觉得喘不上气,温久悄悄伸手扯了下衣领,把潮湿的布料从皮肤上扯开。 今天很闷热,虽然温度不低,但空气中的湿度太大,害得他的衣裤迟迟不干,又潮又热地黏在身上,头发也半干不干地耷拉着。 “真不知道你们这种生物是可怜还是可恨。”老人声音沙哑。 “别这么说嘛。”温久低声。 “说都不让,难得来个人跟我说说话,真扫兴……” “那你怎么不搬到有人的地方去?”温久问。 “急什么?反正过阵子这里拆了,会有人来赶我的,”老人停顿几秒,轻笑一声,“要是我搬走了,今晚可就没人收留你了。” “说的也是。” 两人没再说话了,只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久渐渐放下警惕心,头越来越晕,迷迷糊糊差点睡着,一下下地点头,下巴磕在膝盖上时才猛地惊醒,听见老人说了句“来了”。 他边搓眼睛边站起身,还有点晕乎乎的。 “砰!”门口传来推门的动静把他吓得小跳一下。 “怎么锁门了?” 刚才顺手锁了门的温久不敢动弹,只呆在原地,等着老人看不下去,起身去开门。 “嘎吱——”随着门被打开,路灯的灯光一并洒入屋内,温久用力眨眨眼,终于能看见点东西。 站在门口的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应该是些生活物资,男人走进来,将袋子放在桌上,才发现站在阴影里的温久,立刻厉声:“你是谁,溜进来干什么!” “唔。”温久一紧张,没能说出话来。 “捡了个迷路的娃,”老人出声解围,“你帮他给家人打个电话,要不直接开车送他回家算了。” “啊?”男人明显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赶紧带他走,扰我清净。”老人摆摆手催促。 本想着与父亲再聊会儿,可对方不断催促, 只能快速告别,领着这个捡来的人走出房子。 从密闭的空间来到外界,温久不安地四处观望,似乎每个阴影处都会随时冲出那两人,一把就将他给抱走。 老人的儿子看起来对他不太关心,停在门口整理父亲堆在外面的杂物,在父亲又一次催促后,才转头对温久道:“我的手机在车上充电,跟我过去吧。” 温久犹豫一秒,回头看了眼屋内的老人,才惴惴不安地跟上面前的男人。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他不敢搭话,只抱着双臂沉默地走路,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如老人所说的那样,两人一路直走,左拐后,就到了一条向下的楼梯。 路灯昏暗,温久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跟着男人走下一道道阶梯。 “先生。”前方传来那光头男的声音。 温久下意识地抬头,看见那两人时,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转身就跑,却因为没看清路,脚尖了踢到台阶。 “啊!”温久向前扑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摔成这样……”寸头男小跑着上了楼梯,托着腋下将人扶起来,顺势控制在身前。 “放开我!”温久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对老人的儿子喊道,“他们是坏人!快点跑!快去报警!我老公会来的!” “家里孩子闹脾气呢,不用理他。”光头男扯出和善的微笑,继续道,“他是我弟弟,不爱学习就算了,还和不三不四的人谈恋爱,吵着要和人私奔。” 说着,他打开手机,向对方展示温久和他的合照,当然,是生成的假照片,环境昏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关系一般的父亲莫名其妙地捡了个人,还要让他负责善后,男人本就不太想掺和,更何况面前的人看着就不好惹,绝对不能被卷进去。 他随意瞥一眼后,摆摆手道:“那交给你们了。” “好嘞,麻烦你了,是我们没教育好……”光头男看着最后一个无关的人快步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温久被寸头男从身后控制住,他看着光头男已经送老人的儿子走远,马上要回来,深知眼下情形紧迫。 再跑一次吧。温久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垂眸盯着寸头男的手,那只手正牢牢攥着他上臂,没再多犹豫,他快速低下头,狠狠咬住那只手的小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牙齿嵌进皮肉。 “卧槽!”男人低骂一句,下意识地松了手。 温久扭身挣脱,顾不上别的,又一次快速跑远。 本想回去找那老人求救,转念一想,对方那样子,自保能力还不如他,于是温久朝反方向转弯,试图把两人带往远处。 没跑出多远,那两人就追上来了,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不断从后方传来。 温久不敢回头,只是不停向前跑,在跑过一个拐角时,再次钻进了一间屋子,快速扫视一圈,屏住呼吸钻进铁架床的床底。 作为兽人,光头比寸头跑得快得多,冲在前面,分明看见了温久的背影,却在一个拐角后消失无踪。 迟疑一秒后,他开始一间间地搜查路边房屋。 马上就要被改造的旧地块,居民早就搬迁,留下废弃的家具行李和越积越厚的灰尘,推开第三间房屋时,他终于感受到了生物的呼吸。 是这里,他放轻脚步,走向墙角的铁架床。 一步,两步……逐渐靠近后,他猛地弯下腰! “汪汪汪!”床底窜出一只狗,直直冲向他的面门。 光头男低骂一句,一脚踢开扑上来的狗,转身离开,继续排查下一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让小夫妻见面啦,正好是52章,好巧! 第52章 飞扑 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背狠狠撞上床腿,细瘦的黄狗哀叫着慢慢爬起。 “狗狗,狗狗对不起……”温久缩在床底的最内侧,吓得一身汗。 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今晚两次闯空门,一次闯进了人类的家,一次闯入了流浪狗的家。 他在人类的家能得到收留,可在流浪狗的家里是明显不能。 黑暗里,他只能看见那大狗闪着光的一双眼睛,明明刚被伤害过,还在强撑着发出低吼的警告声。 这狗其实并不欢迎他的误入,刚才呲着牙把他逼到角落,正欲攻击,又听见闯入的动静,才暂时回头处理另一个人。 现在屋里只剩他自己了,于是这狗开始驱赶他。 温久害怕极了,既怕被狗咬,又怕狗叫声引来人,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刚才老人给他的饼干拆开。 “这个给你吃。”他把饼干扔过去。 流浪狗应该挺饿了,顾不上威胁他,低头叼走地上的饼干,吃完后还舔舔地面搜刮碎屑。 见这招有效,温久稍微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饼干捏碎成小块,对方吃一口,他再喂一口,以这样诡异的和谐保持着安静。 老人给他的饼干并不大,很快就被吃得见底,温久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最内侧爬出来,探着脑袋往外看。 那光头刚才走时没关门,室外的光线漏进来,他用手背搓搓眼睛努力观察,外面似乎没有人。 手肘处突然一热,他吓得低叫一声,刚弹起来几十厘米,后脑就狠狠撞在床架上,随后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地。 流浪狗缩回试探的鼻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气息竟能把人吓成这样。 数十秒后,温久缓过来点,慢吞吞地支起身子,从床底爬出,把包装袋里剩下的饼干碎撒在一旁的地上。 趁着狗去舔食碎屑,温久赶紧跑出那间屋子,左右张望几秒,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经过刚才的事后,他有些不敢再找陌生人求救了,只能一边祈祷着宋凌翊快来,一边寻找通往马路的方向。 “哎,等一下,先别走。” 许齐予叫住就要下车的宋凌翊,打开手机确认监控视频。 傍晚刚下班,就被对方告知温久被绑的事,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帮忙,跟着对方一路查监控,最后走到了这里—— 他们过去这段时间所竞争的,马上就要投入改造的九号地块。 “先别急,好像不是这,”他重新看过监控视频,一脚油门,又将汽车往前开了两百米,“是这个路口,再往后就没有监控视频了。” 这片地区几十年前就在计划改造,发展全面停止,居民分批迁出,可项目却在各方踢皮球中不断后延,使这个地方依然保持着过去的样貌。 楼房低矮密集,小路错综复杂,没有监控天眼,甚至没有足够的灯光照明,总让人觉得,走入这片黑暗中,就会被吞噬。 他没熄火,将远光灯对着前方的建筑群,侧目叫住已经打开车门的宋凌翊:“等等,我们先商量一下。” 许齐予认识对方也挺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人如此着急,他总觉得对方隐隐有点失去理智的兆头。 宋凌翊停下动作,手还搭在车门上,身体也冲着外面,嘴上分析:“照片里应该是类似于工厂或者仓库的地方,这类建筑一般是分布在一起的,可以一并排查,如果亮着灯的话就更加明显,而且他们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我们三个可以招架。” 好吧,看起来还没有失去理智……许齐予挠了挠头,回头看向坐在后座的赵柯。 对方正低头翻找着放在腿上的塑料袋,里面全是他刚才临时买的各种工具,很快,他将两个高功率手电递到前方。 许齐予低头研究着手电的用法,作为兽人,他们三个的夜视能力都很强,随时开着手电反而暴露行踪,捏在手里预防突发状况就行。 “我们分头还是一起?”赵柯问。 “分头吧,有情况随时电话沟通。”宋凌翊撑着车门独自下了车。 面前的建筑群四通八达,他大致划分范围,指挥另外两人往两边去,自己则从中间的方向进入。 能信任的人实在不算多,本来想叫余鹤眠来帮忙,可顾及到这事八成是余闵的手笔,不管余鹤眠知不知情,他的身份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联系对方。 许齐予召集了一些在他公司里工作的兽人,不过事发突然,此时都在赶来的路上。 于是他们三人先往这片无人的建筑群中走去。 宋凌翊快步走在狭窄的小道上,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被黑暗吞没,他尽量加快速度,甚至不顾平时总保持的体面,走路的姿势变得有些摇晃。 由于曾经在饲育所接受的改造,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兽人还要高上不少,集中精神时,能清楚地察觉到这附近的脚步声,有五道,排除许齐予和赵柯,还有三人在附近跑动。 宋凌翊警惕地扫视四周,细细感受那些脚步的方位,一个离他至少百米、一个在八十米开外、一个在五十米外……有一个正在向他靠近! 他迅速给另外两人发信息报位置,随后放轻呼吸,后退两步,侧身站在电线杆的阴影处等待。 几分钟后,那脚步声果真越来越近,宋凌翊甚至听见了那人的呼吸声,急促的,粗重的,是个男人,但不是温久。 在那男人经过电线杆时,宋凌翊迅速冲出! 趁着对方措手不及,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猛地向一旁推去。 本想把人推到墙上控制住,可受伤的腿突然卸力,宋凌翊重心一歪,直接带着人摔倒在地上。 他顺势将人控制在地上,双膝抵住腿,一手按在咽喉,压在男人身上厉声问:“人呢!人在哪!” 寸头男被按在地上,下意识反手掏刀,下一秒,手腕被对方狠狠制住,匕首被打出几米远。 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压迫感,他挣扎的动作慢慢变小,结巴着回:“我,我不知道人在哪……” “说实话!”怒火上涌,宋凌翊举起拳头,却停在半空中没落下。 他偏头看向一旁,在视线尽头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在快速走来,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身上的气息,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光头男向两人的方向快步走来,嘴上还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宋凌翊无视对方的话,压着寸头男没动弹,大脑迅速运转。 对方是和他有过相同经历的兽人,身体素质极强,而且他现在拄着拐,行动都不方便,打斗更是天方夜谭。 可紧张的心情仅持续了十几秒,因为宋凌翊听见了另一个人靠近的脚步,他只是大喊:“小心点!”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个金发的人影从阴影里冲出来,他没有减速,直直地撞上光头男的侧身,把人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 缠斗迅速展开。 没有任何收敛,两人爆发出非人的力量,拳头在空中划出恐怖的破风声,不分伯仲的敏捷让几个来回全部落空。 光头男挥出一拳,许齐予矮身避开,同时抬腿扫向对方的膝弯。 光头男单膝跪地,没有倒下,反而一手搂住许齐予的腿,另一手使出一记上勾拳,直冲对方的腹部而去。 许齐予下意识后退躲避,却被对方的手拦住,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幸好赵柯从另一侧巷口冲出来,及时在后面接住了他,许齐予顺势抽腿踹向光头男的面门! 光头男立刻伸手格挡,小臂被踹,他闷哼一声,向后退开。 形式变成了二对一。 双方都没急着动手,只是沉默地对峙,光头男笑得嚣张,一下下地活动手腕。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偏头看去,许齐予歪了下嘴角:“终于来了。” 巷子的尽头,七八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正在向他们跑来,全都是在许齐予的公司干活的兽人。 见此情形,光头男也是脸色一僵,一对二对他来说无压力,但一对七八九,那就是纯作弊了。 他决定溜之大吉,可刚后退了两步,右腿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来不及反应,他晃悠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只是这踉跄一下的功夫,就足够另外两人趁虚而入了。 许齐予冲上去,从侧面扣住他一条手臂,赵柯压住他另一侧肩膀,几番挣扎后,他们一左一右把人按在地上,随后,其他人迅速补位,四五个人一起控制住他。 滚烫的血液不断从脚踝处涌出,他偏头看向落在一旁的匕首,又转向另一边,看着甩出这把匕首的宋凌翊,大骂了一声。 宋凌翊并没有搭理,接过别人递来的拐杖,慢慢起身,走到光头男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声:“人呢?” “人?人跑了。”光头男轻笑一声,“我看他和你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出了事拍拍屁股就溜了,跟只老鼠似的到处窜。” “闭嘴!”许齐予用力压了下男人的背。 光头男咳嗽几下,哑声道:“人就是跑了,我们也没找着,爱信不信。” 空气突然安静几秒,宋凌翊捏紧手里的拐杖,再次出声:“把这两个人控制住,留人看着,剩下的就去找人,麻烦各位了。” 宋凌翊在兽人圈里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众人没有怨言,立刻照做。 高功率手电筒迅速照亮黑暗的巷道,众人一条条地排查过去,将这里弄得如几十年前的白天般热闹。 宋凌翊还是没开手电,独自一人走在狭窄的巷子中寻找。 男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温久的名字,只是沉默地不断行走,试图在空气中捕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味道。 走到一段阶梯前,鬼使神差的,他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他侧目看去。 下一秒,楼梯下面的暗处冲出一个人影,猛地飞扑向他。 拐杖打滑,伤腿卸力,宋凌翊搂着人向后倒去,撞上背后的墙壁,靠着墙缓缓坐下。 第53章 应激 温久其实早就听见了打架和喊他动静,只不过因为害怕,迟迟不敢出现,只躲在楼梯下的小角落装死,等着等着,头又晕了起来,迷迷糊糊差点睡着。 直到听见熟悉的拐杖落地的声响,听到熟悉的脚步节奏,他才猛地惊醒,冲着声音来源飞扑过去。 是宋凌翊,真的是宋凌翊,他双手圈着男人的脖子,双腿环着男人的腰,憋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在此刻痛痛快快地流出。 “哇啊——你去哪里了!你来太慢了!你太慢了!” “是,我太慢了,对不起,对不起……”宋凌翊背靠墙壁而坐,一手环在温久的后背,一手落在温久的后脑,将人抱住。 “我被他们绑起来了……” “我被他泼水了……” “太黑了,我看不清,就摔倒了……” “我还撞到头……” 温久抽抽噎噎地一句句告状,宋凌翊低头安静地听着,一手从上到下抚遍对方的身体,检查是否受伤。 等到许齐予找过来时,温久已经没再说话了,只低声哭泣,宋凌翊一手抱着人,一手抓着拐杖,靠坐在墙根下。 “我的天,没事吧?”许齐予赶紧跑过来,伸出双手扶着温久的腋下,想将人先抱起来。 可刚一被触碰到,温久的哭声猛地放大,拼命往宋凌翊怀里钻,许齐予立刻收回手,看向被抱着的男人。 “你先别碰他了。”宋凌翊伸手轻抚着温久的后脑提供安抚。 许齐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那,那你们怎么办?” 宋凌翊本就行动不便,此时身上挂着个人,影响了他一向习惯的重心,一时难以站起。 “你拉我。”宋凌翊向许齐予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则从温久的后背移到屁股下,以防站起来后少年抱不住他。 许齐予用力将人拉起,看见宋凌翊向一旁歪去,立马一步跨到男人侧面帮人撑住:“温久他腿受伤了吗?” “不知道。”宋凌翊只知道温久现在肯定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为了防止摔着人,宋凌翊没用拐杖,拜托许齐予搀扶着自己,一路抱着温久走出这片建筑群,坐上汽车的后座。 许齐予要留下来处理残局,不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撑在车门提醒一句:“你看一下他的左手,我刚才看着好像受伤了。” 赵柯充当司机,载着他们快速往医院去。 温久已经睡着了,却还时不时哼哼着啜泣,不断表达着委屈,宋凌翊小心翼翼地将对方圈在他脖子的左臂拿下来,检查他的左手。 平时白净的手此时有些脏了,沾着一片片灰黄的污渍,指甲缝里也嵌进尘土,最严重的就是无名指和小拇指,应该是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了地,可能伤到了筋骨,此时已经变成青紫色,并且肿胀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温久的左手,细细观察伤势,无名指伤得比小拇指严重,整根手指都变成了恐怖的青紫色,肿胀到看不出关节,还在轻微地颤抖。 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宋凌翊轻轻触碰对方无名指的指尖,温久立马哭出声来,却还在往他这个“罪魁祸首”的怀里钻。 “对不起,我不碰了,对不起,我们很快就去医院……”他伸手轻抚温久的后脑,偏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估算着到医院的时间。 听到“医院”一词,温久才想起他最害怕的事,他颤抖着低声:“先生,我好像被下药了。” “怎么了?”宋凌翊猛地坐直身体。 “我变不回小鸟,我飞不了……”说到这里,温久更加难过,又一次哭了出来。 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功效的药物,宋凌翊瞳孔颤抖,嘴上安慰:“没事的,我们去医院,医生会帮你治疗的。” 温久哭了一会儿,又没了声音,宋凌翊感受着对方贴着他传来的心跳声,确认人只是睡着了,才勉强松一口气,用手机提前打点医院那边。 汽车停到医院门口时,转运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保安和护士上前,试图将人转移到病床上。 可温久刚被碰到一下就猛地惊醒,大叫着不让人触碰,扭动身体试图逃离。 “没事的,不要动。”宋凌翊按住怀里不断挣扎的人,以免二次受伤,抬头对工作人员道,“抱歉,让我抱着他吧。” 在保安的搀扶下,他抱着温久下车,坐到转运床上,被推着往医院里去。 凌晨时分,私立医院的急诊部只有温久一个病人,各种检查一路畅通。 温久还是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稍微一推就“呜呜”哭,宋凌翊只能抱着人去做各项检查。 量体温,测血压,抽血,拍片,温久全程手脚并用地抱着宋凌翊,被外人碰到就尖叫挣扎,完全陷入了应激状态。 宋凌翊只能不断低声轻哄,将对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尽量配合医生的动作,可这样实在是难以操作。 诊室里被温久的哭声灌满,所有人都觉得喘不上气,医生无奈道:“给他打一针镇静吧,不然没法继续了。”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托着温久的后脑,把对方从自己肩膀上轻轻抬起来,温久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看着对方那双眼睛,语气放轻了:“温久,听话,我们打一针,打一针就好了,打一针就不会害怕了。” 对方抽泣几下,迟迟不说话,只流着泪看他。 害怕耽误检查治疗,宋凌翊轻轻叹了口气,没等对方回应,慢慢将身子往外转了点,将温久的手臂送到医生那边。 酒精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温久全身僵硬,下意识地往男人怀里钻,即使他早就被牢牢抱着了。 针头扎进皮肤,一向不怕打针的少年尖叫了一声,扭着身子挣扎,被男人按住。 “没事的,没事的……”宋凌翊的大手按在温久的后颈和后脑,将对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泪水打湿领口。 药水打入后几分钟,温久的哭声越来越小,身体也软了下去。 缠在身上的人终于被医生抱到病床上,身上一空,宋凌翊反而觉得不习惯,打湿的衣服贴在皮肤,带来微凉黏腻的不适感。 停止挣扎后,检查进行的很顺利,医生很快就完成所有诊断程序。 温久没受什么大伤,身上有些擦伤和淤青,看起来最严重的左手也只是扭到了筋。 至于温久所说的“下药”,具体结果还要等血检报告出来,不止是他,连医生都没接触过能够隔断兽形的药物,只能尝试先检测。 “应激成这样,如果后续没有好转的话,建议到时候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医生被不配合治疗的温久折腾到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不少。 “好,辛苦了。”宋凌翊目送着医生护士离开。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宋凌翊坐在病床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温久。 打过镇静后,温久已经沉沉地睡去,脸颊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眼周又肿又红,他伸手,轻轻拨开对方额头上的碎发,指尖蹭过眉骨,将微微皱着的眉头抚平。 随后,他又看向温久摆在一旁的左手。 伤得不算严重,医生只用医用胶带将受伤的手指与相邻的手指绑在一起固定,胶带挡住了手的情况,可宋凌翊只要闭眼就能回想起那只手的样子。 温久有一双很适合戴戒指的手,白皙的,纤细的,不管是透亮的钻石还是鲜艳或淡雅的有色宝石,与他的手都是绝佳适配。 当初为对方戴上钻戒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转眼,那漂亮的无名指变得如此狼狈,青紫交错,肿胀不堪。 背后传来敲门声,宋凌翊迅速回头,隔着玻璃看见是赵柯,才稍微放松点。 “宋总。”赵柯小心翼翼地进入病房,“明天,不,今天上午的开标会……” 宋凌翊作为上报的项目负责人,必须出席,而现在才凌晨,还能赶上白天的开标会。 可男人连想都没想:“我会在医院陪他。”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到时候应该也有加更 ps:医生的处理是虚构的喔,正常来说这种情况是要先物理束缚,不能贸然打镇静的,但是我不想看小久被老公以外的人绑,所以就去掉了这个流程() 第54章 沉默 “我会在医院陪他。” 此话一落,赵柯被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在男人警告的目光下,才放低声音:“那,那我们就弃标了吗?” 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有史以来接触到的最大的项目,不止是在单纯的利益层面有所求,更重要的是为了借这次政府项目,打通更多合作渠道。 这些日子里,他们都在为了这一天而努力,而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赵柯依然有些不甘心:“我可以在这陪床。” “不了,”宋凌翊打断他的话,“我暂时没有计划离开,他醒来时,我要在他身边。” 那接下来怎么办?赵柯张了下嘴,没问出口。 “会有人去的,没事。”宋凌翊背对着他,连头也不回,“你回家去休息吧,放一天假。” 赵柯低声问:“会有人去?” “我会安排。”宋凌翊答。 赵柯迟疑着没迈步。 他们之前一直默认宋凌翊作为法人会亲自出席开标会,所以并没有准备让经办人入场的授权委托书,而授权委托书必须提前上交,现在早已过了那时间。 “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宋凌翊依然没有回头看他。 “好。”赵柯轻手轻脚地走离开了。 于是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宋凌翊抽了张湿巾,慢慢擦着双手。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要清晨五点了, 病房没有拉窗帘,隔着玻璃窗透出窗外的天空。 初秋的天亮来得没那么早了,这会儿的天边根本算不上破晓,只是深黑的夜空稍稍褪了点重色,尽头浮着一丝极淡的白色,灰蒙蒙的,薄得像一层雾,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宋凌翊收回视线,扔掉湿巾,伸手慢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这事,他不仅一夜没睡,还长时间保持着精神高度紧张,头疼与烦躁渐渐翻涌而出,又被他压下。 病床上的温久即使打了镇静也睡得不安生,像是做了噩梦般,皱着眉哼哼,慢吞吞地蜷缩身体,眼看着就要往一边滚。 害怕伤到需要静养的左手,宋凌翊赶紧伸手把人按在病床上,低声安抚许久,才让人重新安静下来。 再抬头时,外面的天就已经有些亮了,灰蒙蒙的淡光漫开,稀释了天边的夜色,给几颗星星留下最后一点被人类看见亮光的时间。 宋凌翊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才坐回病床旁。 拂晓过后,天迅速地亮了起来,天边残留的几颗星星彻底隐没,天色从灰白一点点浸出浅蓝,干净又冷清。 血液检测科里,几管温久的血液正在加急检测,排除各种药物成分。 病房里仍然一片寂静,躺在病床上的人安静地沉睡,坐在病床旁的人只闭目养神,精神仍被对方的呼吸声牵动。 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凌翊迅速回头看去,发现只是护士经过,才收回视线,又落在温久的脸上。 虽然天天同床共枕,每早都是他叫醒对方,但他从来没想过多看温久几眼,一般只口头或是手动唤醒,随后就离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睡着的温久。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漏出细碎柔和的光斑,落在温久脸旁不远处,微亮的反光映在颊侧。 对方安静地睡着,双眼轻阖,长长的睫毛整齐垂落,是天然柔和的弧度,尾端带着一点细软的弯。 鼻梁线条平缓纤细,鼻尖小巧,唇瓣厚薄适中,天然带着浅淡的粉色,安静地微抿着,少了平日里总爱弯起笑的鲜活模样。 雪白细腻的脖颈露在病号服领口外,线条纤细修长,确实无比单薄的模样。 朝夕相处,宋凌翊向来习惯温久鲜活热闹的模样,习惯这人围着自己打转,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此刻沉眠,所有外放的活泼全都敛了起来,只剩干净柔和的底子,安安静静地陷在白色被褥间。 真是不习惯……宋凌翊伸手,悄悄拨开对方扎在眼皮上的发丝。 默默看了会儿后,他低头打开手机发信息: “你那边没问题吗?” “包的。”对面秒回。 许齐予回复完宋凌翊的信息,喝完杯里剩的黑咖啡就下了车,走进面前的政务大楼。 开标会在六楼举办,他走进电梯,借着电梯门的反光整理西装和发型,尽量将一夜未眠的疲惫隐藏。 电梯门打开,许齐予正好与坐在等待处的余闵对上视线。 他微笑一下,走到男人身旁坐下:“余叔叔。” 对方显然对他的出现感到震惊,几秒后才皱着眉:“称呼还是正式一点吧,许总。” “是吗?”许齐予挑眉,“我以为,以我和鹤眠的关系,至少能叫声‘叔叔’呢。” 余闵没继续这个话题,拿到员工送来的资料,起身去工作人员那签到。 许齐予也没和对方多说什么话,同样前去签到,微笑着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等人查询确认。 感受到一旁余闵的目光,他笑了下:“我今天是受到宋总委托,作为翊宸地产的经办人来的,余总。” 签到完毕,两人走进开标室,实木门缓缓关上。 开标会进行的时间,宋凌翊终于等来了温久的血检报告。 他暂时放下床上依然在沉睡的人,走到病房外与医生沟通。 “从数值来看,都是正常范围内的,”医生翻看着那沓报告,“但似乎出现了未知的药物成分。” 宋凌翊瞳孔剧缩,听着医生继续说:“再深度的分析要花点时间,好在从当下看来,患者的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影响。” “他说他无法化兽形了。”宋凌翊侧目看向病房的方向,温久依然在沉睡。 说实话,对大部分已经融入社会的兽人来说,这样的药物作用对生活根本没有影响,但对温久来说一定是件无法接受的事。 视线在病床上停留几秒,宋凌翊才看着医生问:“可以治愈吗?” “这个要看进一步检测分析,不过也有可能可以靠患者自行代谢恢复。” “好,”宋凌翊点点头,“麻烦加急检测吧。” “当然。”医生对他微笑一下,简单招呼后便离开。 宋凌翊又回到病房坐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捏着拐杖的手用力到发抖,耳边还回响着温久数小时前的哭诉,因为失去翅膀无法飞行的哭诉。 这件事必须想办法解决,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呆坐了不知多久后,耳边又传来了脚步声,宋凌翊迅速认出,来人是许齐予。 他帮温久掖实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行了,帮你搞定了。”许齐予轻笑一声,“就等着评标结果吧,这个项目参与的人太多了,感觉要花个一两天。” “好。”宋凌翊回,“辛苦你了。” “等项目拿下来,可要让我这边参与啊。” 宋凌翊点头答应。毕竟曾经吃过亏,他其实早就料到,这次开标会前定会有人让他受阻。 在察觉到身边的助理似乎有问题后,他便做起了第二手准备,偷偷写了授权书,将许齐予定为可以替他参加开标会的经办人。 可惜他还是漏算了一步,忘记家里已经多了一个又天真又脆弱的人,给旁人留下了机会和把柄。 “温久他被下药了。”宋凌翊对许齐予道。 “啊!?”对方惊得忘了礼貌,在医院走廊上叫出了声。 宋凌翊只继续:“在血液里查出了未知的药物成分,具体的检测结果还要再等。” “我的天……他没事吧?”许齐予轻声。 “目前来看,化不了兽形,但是也可能有其他影响,我还不知道。” 宋凌翊的视线始终隔着门上的观察窗看着温久,所以在对方稍微动弹时,立刻发现并走进病房。 这次的动弹终于不是梦魇,温久皱了皱眉,又偏了下脑袋,几分钟后,终于缓缓掀开眼皮。 宋凌翊站在床边:“有哪里难受吗?” 温久什么都没说,转转眼珠环顾四周,撑着床板就要坐起来。 “小心手,”宋凌翊扶着对方坐起,叮嘱道,“左手的筋扭伤了,这段时间不要乱动。” 温久抬头看他,听完话后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被固定着的左手,迟迟不回话。 “怎么了?”宋凌翊感到奇怪,莫名有些不安,“哪里难受吗?” 对方还是没回话,只是将受伤的手举起又放下,仔细打量几秒后,歪着身子靠着站在病床旁的男人。 “温久,”宋凌翊任由对方靠着,抬手抚上他的后颈,“说话。” 病房里一片沉默,让人心慌的沉默。 温久默默偏头,将脸埋进男人的腹部。 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衫布料捂在身前,宋凌翊低头,只能看见对方的头顶,一向蓬松的头发蔫蔫地耷拉着。 手指插入发丝,抚摸几下后,他慢慢用力,使人抬起头:“说话。” 温久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力抬头,愣愣地睁着眼看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宋凌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感受到对方的瑟缩后,才赶紧松开。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许齐予带着医生赶来了,他微微偏过头,终于听见了温久醒来后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唔……” 一阵轻微的闷哼后,温久突然离开他,飞快往后躲去,下意识地要将双手撑在身后。 宋凌翊迅速伸手,一把捞住对方受伤的左手:“没事的,是医生。” 可温久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还在剧烈地挣扎着,要不是左手被抓住,肯定已经爬下床跑走了。 害怕对方会失控受伤,宋凌翊干脆甩开拐杖,将重心倚靠在病床上,用双手控制乱动的温久:“别动了!” “唔。”温久的双手都被控制住,整个人无法移动,只能胡乱踢着双腿,眼泪满溢而出。 宋凌翊任由对方乱踹,不敢松开双手,只能不断出声安抚:“没事的,没有危险了,别乱动。” 眼前的一幕来得突然,医生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推着许齐予走出病房,给两人留出空间。 作者有话说: 这次加更会多一点,连更个六天吧,七天也有可能 第55章 失语 “没事了,冷静一点!”宋凌翊尽量控制着对方。 可温久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拼命挣扎,脸颊憋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至少终于是听见温久的声音了,不过全是无内容的哭喊尖叫,宋凌翊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把人控制住,让人不要伤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由于力气耗尽而动作变慢,哭喊声也越来越小,他趁机回头看向病房外,医生还在那看着。 才刚打过镇静没多久,温久暂时还不能靠药物稳定下来,隔着门板,医生提出对人进行物理束缚。 想都没想,宋凌翊一口回绝:“先不用,再等一下吧。” 经历过那些破事,温久已经够害怕了,此时再强行捆绑,无异于将他再次推向那个恐怖的夜晚。 可病床上的温久似乎还是被吓到了,在听见医生的声音后,又一次剧烈挣扎了起来,哭喊声再起。 没借助拐杖,倚靠在病床边不方便行动,宋凌翊干脆坐在床沿,长臂一伸,从温久的身后绕过,抓住温久左手的同时将人搂进怀里桎梏。 怀中人浑身绷得僵直,不停蹬踏床面,男人的手臂在他腰前拦着,胸腹在他背后挡着,让他无法移动,只能原地发泄。 渐渐的,温久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 “清醒点了吗?”宋凌翊问,“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要害怕。” 温久终于停下挣扎,缓缓转身,埋进男人怀里。 眼泪洇湿了宋凌翊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湿痕,细碎的呜咽堵在少年的喉咙里,没有具体的话语,只闷哼不停。 宋凌翊顺势调整姿势,松松地搂着人,空出对方左手的空间,手掌贴在对方微微发抖的后背,一下下缓慢顺抚。 “刚才那是医生,是来帮你治疗的好人,还有许齐予,你认识他的。” 温久还是不说话,只哼哼着哭泣,将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他的衬衫上。 宋凌翊也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微微偏头,将下巴搁在温久的发顶,掌心始终匀速摩挲着他单薄的脊背,揉开他紧绷的肌肉。 哭了许久,温久的力气逐渐耗空,呜咽声轻了下去,只是细微的抽气,整个人软软地靠着男人。 宋凌翊抬手,慢慢理顺它凌乱黏在脸颊的碎发,轻声道:“让医生进来,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温久没有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埋深几分,安静地窝在这拥抱形成的屏障中。 “还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让医生进来了?” 哪怕是拒绝也好,宋凌翊想听到一句话,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只把脸埋在他胸前。 于是两人便安静地依偎着。 宋凌翊始终注意着怀中人的情况,几分钟后,眼泪渐渐止住了,又是几分钟后,呼吸渐缓,心率也趋于平稳,抓着他衬衫的右手也松开落下。 温久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确认对方睡熟后,宋凌翊慢慢抱着人躺下,随后轻手轻脚地放开温久,帮人盖上被子,将受伤的左手摆好,才下床离开。 医生和许齐予还在病房门口等待,宋凌翊走到二人面前:“他又睡着了。” “镇静的药效还要花时间代谢,让他睡吧,”刚才透过观察窗看了全程,医生心里已经有数,“到时候一定要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宋凌翊点头表示知道,随后和医生说出了他心底最重的顾虑:“温久他刚才没有说话。” “啊?”医生没反应过来。 “他什么话都不说,我让他说话也没用,”宋凌翊又补充,“这家伙平时最爱说话了,不可能这么沉默的。” “嘶……可能是心理因素,但也不排除是脑部受损造成了语言能力的下降,我现在给他安排检查。” 宋凌翊心里一紧,偏头看向病床上睡着的温久:“好,麻烦了。” 温久凌晨刚入院时就做过CT,当时看来没有大碍,但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做更精细的检查,也就是做MRI了。 机器有限,即使他尽量让医生帮忙加急,也只争取到下午左右的时间去做,在这之前,还是只能观察。 等待的这几个小时,宋凌翊过得无比煎熬。 许齐予早就被他打发回家休息,医生护士也都在忙着分内的工作,病房里又只剩下陷入睡眠的温久和陷入沉思的他。 脑部功能受损……宋凌翊回想起温久确实和他哭诉过自己撞到头的事情,光是想到这个,他就止不住地手抖。 说实话,他不是那种容易紧张的类型,因为习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几乎一切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内的,从小到大,紧张的情绪很少出现。 从前一天傍晚得知温久失联后,他就开始被这种陌生的紧张感包裹,沉浸在一种难以呼吸的沉闷环境中。 而如今,“脑部受损”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则是彻底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持。 他从来不会想,也根本不敢想,平时最吵闹的温久突然减少甚至永远不说话,就像他没想到过会如今天这样坐在病床旁陪床一样。 不可以。 不可以。 宋凌翊伸出手,悬在温久的脸前,害怕惊醒对方,只在空中动动手指做出抚摸的姿态,随后慢慢收回。 几小时过后,MRI排到他们了,医生给他发来信息,已经站在病房门口。 宋凌翊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对门外的人点点头。随后,医生和护士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推着操作车进来。 为了不在检查时发生意外,医生决定再给温久补一次镇静药物。 简单评估过后,药物又一次推入静脉,温久闷哼一声,瞬间睁开眼,可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几个护士按住无法动弹,片刻后便又一次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宋凌翊全程站着一旁看着,抓着拐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行了,走吧。”医生再次做完评估,指挥护士帮忙将人移到转运床上。 众人将转运床围在中间,安静地向做MRI的地方走去,宋凌翊跟在旁边,低头看着平躺在床上的人。 这次的药物量小,温久并没有完全睡着,意识尚清醒,眼皮虽耷拉着,却时不时动弹一下,在转运床晃动和听见外界的声响时,便皱一下眉,闷哼一声。 赶路途中,他无法提供任何安抚,只能伸手轻点温久的肩,告诉对方自己就在旁边。 温久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被碰过后,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点。 私立医院里人不多,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和轮子转动的声响。 这份安静中,两人通过那轻微的触碰,无声地沟通着。 一路跟到扫描室门外,印着“强磁危险,非请勿入”的大门关上,彻底将两人隔绝。 扫描要花半个多小时,几个护士没有在门口等待,将人送进去后就先后离开,只剩宋凌翊独自坐在门口等待。 长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秋微凉的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吹来,一遍遍扫过裸露的皮肤,他抬眼看去,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天空已经是一片昏暗的灰白,空气中的湿度也大了起来。 幸好秋雨不至于下太大,应该不会打雷,温久不会被吓到,这么想着,他再次偏头看向扫描室。 厚重的白色大门隔绝了一切声响,敏觉如他,也无法感受到任何里面的动静,即使清楚MRI出意外的概率很小,但还是有一股隐隐的不安沉在心底。 四十分钟过得如四小时般漫长,温久被完好无损地推出来,宋凌翊和两个护士一同将人推回病房,趁着人还没醒,抓紧去找医生。 “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医生滑动着鼠标观察电脑上的图像,“看起来没有严重的损伤。” “那他不说话?”宋凌翊问。 “能发出音节,无法说出整句,那就要考虑是心因性的失语了,再让精神科医生会诊吧。” 搭在膝上的手握成拳,男人抿了下嘴,才道:“好。” 时间已经不早,精神科的会诊只能约在第二天,宋凌翊处理完一切,回到病房时,才发现温久已经醒来了。 这次温久终于没有应激,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抱着蜷在身前的双腿愣神。 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昏暗的天光洒进来,打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削。 宋凌翊刻意在开门时多发出点动静,等人注意到他后,才关上门走进病房:“有哪里难受吗?” 对方依然没有回话。 他轻叹一口气,走到病床旁坐下:“医生说你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身上的擦伤和淤青,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害怕给人带来负担,他刻意没有提失语这事,只是又道:“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他在中午时简单吃过一餐,但温久又是应激又是昏睡,折腾了一天,一点东西都没吃。 对方始终不说话,连简单的音节都没有发出,宋凌翊便不再多问,低头发信息,托吴妈熬点易消化的粥,再带点换洗衣物送来。 信息刚发出,他便在余光里看到了一只白又清瘦的手。 “怎么了?”宋凌翊抬眼,直视向他伸出右手的温久。 对方不说话,只看着他,右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于是他也伸出右手,与人交握:“要牵手吗?” 病房里依然安静,温久坐在病床上,宋凌翊坐在病床旁,右手在空中交握,他稍微用力捏了捏,用自己的手完全包住对方的手。 温久的体温一向比他高,平时贴着他时,都是热乎乎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对方的手有些凉。 “等一下吃点东西,晚上在医院住一晚,明天再让医生来看看。”他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对方连看都不看他,而只偏头看向窗外。 “这个天色,等一下应该要下雨了。”宋凌翊又说,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后来便无话了,温久看着窗外的天空,宋凌翊看着床上的温久,两人的右手始终牵着,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第56章 不偷看了? 一个多小时后,手机弹出消息通知,他要的粥和换洗衣物送来了。 不想惊动温久,宋凌翊让人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人离开后,才晃晃牵着对方的右手:“我去病房门口拿东西。” 温久偏头看了眼他,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牵着的手。 “好。”宋凌翊摸摸对方的脑袋,随后去门口取来粥和衣物。 吴妈熬了温久平时喜欢的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打开来,热气混着米香冒出。 宋凌翊用勺子稍微搅拌几下,等热气稍微散开后,递给坐在病床上的人。 对方抬眼看着他,几秒后才伸出右手去接保温桶。 宋凌翊这才想起温久的左手有伤,此时用胶带固定着,行动不便,于是他收回递出的保温桶:“我来吧。” 男人单手托住保温桶,舀起浅浅一勺小米粥,垂眸凑近勺沿,轻轻吹去表层热气,确认温度不会太烫,才递到温久唇边。 “吃吧,不烫了,你喜欢的。” 温久睫毛颤了颤,愣了几秒后,才乖乖张嘴,咽下软糯清甜的小米粥。 他全程没说话,不抬眼看向宋凌翊,也不主动讨食,只安静地坐着,勺子送到嘴边便接下,温顺得过分。 宋凌翊默默看着对方,边搅动手里的粥。 温久从前很难做到安生吃饭,总是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喊太烫,一会儿叽叽喳喳地找他说话,一会儿又想边看电视剧边吃。 可如今,他连吞咽都静悄悄的,宋凌翊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喂着。 病房里只剩勺子触碰保温桶的轻响,还有温久平缓的吞咽声。 没过多久,温久动作越来越慢,勺子要在嘴边等待好几秒,粥才能被勉强咽下。 宋凌翊看出对方进食的意愿越来越低,低声道:“多吃点。” 温久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又被喂了几口后,垂眸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宋凌翊低头确认,保温桶里还剩了大半,他皱了下眉,将勺子送到对方嘴前:“吃太少了,再吃一口。” 温久没有出声拒绝,偏开脑袋,推开他拿着勺子的手,抗拒的意思很明显了。 “好吧。”宋凌翊收回手,剩下的粥全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宋凌翊简单收拾一下换洗衣物,去拉开病房里侧充当陪护床的沙发床。 “我去洗个澡,”宋凌翊走到温久面前,指向他身后的浴室,提前告知,“就在那里。” 对方偏头看看浴室,又抬头看看他,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等我一下,很快的。”宋凌翊轻轻摸了下温久的脑袋,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声漫开,紧绷许久的肌肉终于稍微放松下来,宋凌翊清洗着疲惫的身体,大半心神却依然系在病房中的少年身上。 他尽量加快速度,却还是在刚走出淋浴间的瞬间,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响动。 顾不上擦干头发和身体上的水,宋凌翊随手拿来浴巾裹在腰间,拄着拐走出浴室。 映入眼帘的一幕攥紧了他的心脏。 温久身影单薄,坐在床边,侧垂着头,刚才吃下去的小米粥全部被吐在病床边的地上。 “难受吗?”男人几步走到温久身旁,一手搭在他颤抖的肩头。 温久脸色苍白,碎发被冷汗濡湿,软软地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他蜷缩着腰腹,又是几阵反胃,不过已经没东西可吐了。 本以为镇静药物给温久带来的反应只有嗜睡,现在看来,恶心呕吐的副作用也没能被逃过。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宋凌翊伸手去掰温久的头,强迫人抬头看他:“还有哪里难受?” 胃里都吐空了,刚才恶心反胃的感觉当然消失,温久喘着气,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色苍白,两行生理性的泪水挂在脸颊,长长的睫毛被浸湿,微微下垂着,湿润的嘴唇顺着喘气的动作微张。 看见对方眼里的无措与害怕,宋凌翊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颊侧:“没事的,药物副作用而已,我现在就让人来收拾。” 温久稍微缓过来点,才注意到男人光裸的上半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宋凌翊没注意到病床上脸越来越红的人,捞来放在一旁的手机,发信息联系保洁来清理残局。 害怕温久又被陌生人吓到应激,在保洁赶来之前,他拉着温久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温久懵懵地站在浴室门口的位置,男人刚刚才在这洗完澡,混着沐浴露香气的温热水汽将他包裹着。 “来这里,”宋凌翊将他拉到盥洗台前,“漱一下口。” 一瓶矿泉水被拧开塞到手里,温久站在盥洗台前漱了漱口,终于清爽一点。 趁着这个时间,宋凌翊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 镜子映出男人的背影,温久捏紧了手里的水瓶,鬼使神差的,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浴室暖白色的灯光柔和弥散,残留的水汽氤氲,形成淡淡的白雾。 宋凌翊背对着他,伸手拢了把潮湿的黑发,水珠顺着颈部的线条一路下流,才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针织衫。 宽阔有力的肩膀微动,连扯着有浅浅沟壑的脊背移动,浅灰柔软的布料落下来,盖住收窄的腰线。 男人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内裤,温久睁大了眼睛,心跳迅速加快,脸颊也烫了起来…… 不过宋凌翊并没有拿掉围在腰间的浴巾,而是先穿上内裤,才取下浴巾放在一旁。 温久松了一口气,心情却有些微妙,终于偏开头,看着浴室瓷砖上的浅色印花愣神。 “不偷看了?”男人含笑的声音传来。 当然,浴室里没有人回应。 宋凌翊穿好衣服,没急着吹干头发,而是走到盥洗台前,抽出一张洗脸巾。 “把脸擦一下。”宋凌翊打湿洗脸巾,凑到他脸旁,不等回应,就直接上手。 “嗯……”温久闷哼着闭上眼,缩脖子躲避,但后背被挡住,实在没法躲过男人轻柔的清理,脸上的灰尘,泪痕还有各种脏污终于被擦去。 洗澡暂时还不太方便,宋凌翊只帮人擦干净脸,顺手擦几下脖子,就扔掉洗脸巾。 听见外面还有动静,知晓保洁还未离开,他对温久道:“再等一下。” 他翻下挂壁的折叠凳,让人坐着等待,自己开始吹头发。 本来还有些担心温久会被吹风机的声音吓到,好在对方的状态没有太糟糕,只是坐在旁边发呆,几分钟后,眼神越来越涣散,看起来又要睡着了。 宋凌翊在镜子的反光中全程观察,只把头发吹到七分干,就收起了吹风机,站在折叠椅旁,让温久倚着他瞌睡。 病房里还有外人,不急着出去,他低头给医生发信息询问,对于温久喝了粥又吐,是否需要注射葡萄糖或者进行其他处理。 “喝下去的粥多少吸收了点,今天就先算了吧,等明天早上再看,如果明天还吃不下的话,就要打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了。” 宋凌翊偏头看向身旁,温久闭着眼靠在他腰侧,看起来没有不适,只是周身都围绕着“疲惫”的感觉。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的疲惫感,这样的感觉从他醒来持续到现在。 男人轻叹一口气,伸手摸摸对方的肩头:“去床上睡。” 保洁已经打扫完卫生离开,他确认病房里没有外人后,打开浴室门,拉着温久走出去。 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清新剂气味,宋凌翊牵着温久上床躺好,帮人盖上被子,将受伤的左手摆在一旁:“小心不要碰到左手,晚上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你旁边……” 想起温久现在无法说话,宋凌翊回头环顾片刻,将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放在病床上:“如果不舒服,就把这个扔到地上,我会醒的。” 其实他只要靠听呼吸和心跳就能察觉对方的状态,这个抱枕算是一个明确存在的求助通道,多少给人提供一点安全感。 温久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又垂着眼睛摇头。 “怎么了?” 对方不说话,只是又一次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左手,紧紧捏着,轻甩几下也不放开。 时间其实还不算太晚,但温久一副困倦的模样,看着随时会睡着,却执着地抓着他不放,也不愿意闭上眼睛。 也许是害怕再次被抓走,宋凌翊迟疑几秒,出声问:“要牵着手睡吗?” 温久点了点头。 “这要怎么弄?”他忍不住低声。 虽然他们所在的是最高一档的单人病房,但病床只是标准的智能电动床,一个人躺还算宽敞,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就有些拥挤了。 可对方还是固执地不松手,甚至在感受到他的犹豫时,右手更加用力,指甲都陷进皮肉。 “行吧。”宋凌翊只能无奈地答应,“先一下松手。” 温久半信半疑地松开手,看着男人走到一边的沙发床旁,弯下腰,只用未拄拐的一只手勾着沙发床的底部,硬生生地将沙发床拖到了病床旁。 他吓呆了,愣愣地平躺着,在对方一句“我关灯了”后,病房陷入昏暗,只剩头顶窄窄的灯管亮着。 “这个灯要关吗?”男人问。 他摇摇头。 宋凌翊坐在沙发床上,随手展开薄毯:“好,那今晚就这么睡吧,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没人能把你带走了。” 两人的手再次交握,在对方躺下前,温久用力扯了下宋凌翊的手。 男人停下动作,保持着坐姿:“怎么了?” 温久攀着宋凌翊的手臂,在对方的辅助下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悄无声息地滑落。 病床比沙发床稍微高一点,产生了点高度差,于是两人能够平视,对视几秒后,温久垂眸,前倾身体。 “怎么……”宋凌翊的话堵在喉间。 温久轻轻将下巴搁在宋凌翊肩头,微凉的脸颊牢牢贴住他温热的颈侧,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倚过来,一言不发地静静依偎着。 细微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间皮肤,宋凌翊缓缓抬手,回搂住对方。 病房的墙投出两人相接的身影,模糊而分不出边界,平铺满整个素白的墙壁。 作者有话说: 小久不说话后,显得宋总的话都变多了,哈哈 第57章 带他回家 雨是深夜开始下起来的。 细密的雨丝打在窗台,落在树叶,化在风中。 城市中的雀鸟们四散躲雨休憩,树叶间,屋檐下,零零散散地落着它们的身影。 病床上的温久睡得并不安稳,每过一段时间就皱着眉发出不安的哼哼声,抓着男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宋凌翊同样没有睡熟,整夜注意着,在对方受惊时起身安抚。 雨下了一夜,两人也这样折腾了一夜。 乌云遮盖了阳光,即使已经是早上七点,天色依旧昏暗,冷白且浅弱的天光通过窗帘缝漏进来,打入病房内。 病房里,病床上的人已经苏醒了,却没发出任何动静,只是安静地牵着宋凌翊的手平躺。 温久前一天几乎睡了整天,现在已经没了困意,偏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沙发床上的男人。 忙前忙后几乎两天没睡过整觉,宋凌翊少见地睡得比他还迟,面无表情地平躺着,呼吸很轻,左手搭在病床上,牵着他的右手。 没有死真是太好了……他看着干净素白的天花板,又一次闭上眼睛,却不敢睡去。 过去的一整天,每一次昏睡,每一次惊醒,他都无比恐惧,害怕再一睁眼,自己就会回到那个像迷宫似的地方。 温久捏了捏对方的手,好在男人的手温暖干燥,让他有了点实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好像有鸟在窗台避雨,咕咕叫着,似乎是想进屋躲雨,啄了几下玻璃,可屋里的两人静悄悄地躺着,没有为它打开窗。 缩在窗台的鸟用力啄一下窗泄愤,甩一甩身子,转头飞走了。 叫醒宋凌翊的是手机的消息通知铃声。 听见动静后,宋凌翊迅速睁开眼,第一时间偏头看向病床,正好与温久四目相对。 “你睡醒了。”男人坐起身,“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对方轻轻摇头,脸色看着也比前一天好了点,宋凌翊征得同意后,松开牵了一夜的手,走到病房门口取吴妈送来的早饭。 没打开病房的大灯,他拉开窗帘,将窗外的天光引入室内,顺手将窗户推开条缝,让微凉湿润的秋风吹入。 “昨晚下了一夜雨,接下来要降温了。” 温久没有回应他。 今天依然是小米粥,不过里面加了些红枣和莲子,热乎乎的甜香飘散。 趁着粥放凉的时间,他陪着温久一起去浴室洗漱,今天的温久看起来好转不少,乖顺地站在盥洗台前独自洗漱。 “等一下会有医生来看一下你。”宋凌翊这次记住先给人打个预防针,让人做一下心理准备。 温久点了点头,跟着男人走出浴室。 既然精神好点了,宋凌翊便没有再一口口喂他,打开折叠桌放在床上,让对方自己吃。 温久慢吞吞地进食,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勺子。 保温桶里还剩一半的粥,但比前一天吃得多了,宋凌翊看了眼,问:“还会难受想吐吗?” 温久正偏头看着窗外的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就不用打针了。”男人的嘴角挂上笑,低头用手机联系医生。 休息了一天后,温久看起来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没那么麻木,反应终于快了点,也恢复了自理能力。 宋凌翊放下心来,单手收起沙发床,把病房恢复成原样,坐在病床旁处理工作。 许齐予作为他们公司的授权代表,刚刚收到了邮件,竞标结果不出所料,他们以第一名进入候选。 接下来是三天公示期,只要低调地平稳度过这段时间,项目就能到手了。 事情在一桩桩解决,他伸手,覆在温久的右手上:“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精神科的医生会来这为温久做诊断治疗,再等一会儿,公司就能拿到项目,再等一会儿,他就能把这些事一件件算清。 半小时后,做会诊的两个精神科医生进入病房,情况却急转直下。 床尾站着两个陌生人,温久瞬间恢复了警惕的模样,抱着双腿而坐,后背靠着床头,身侧贴着宋凌翊,将自己缩在这样的庇护下。 不论医生问什么,他都不回话,连对方递上纸笔表示可以写出来时,他也没有接过,只缩成一团坐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温久,听话。”宋凌翊伸手揽了下他的肩。 哪知对方闷哼一声,也不盯着面前的闯入者了,转头将脸埋进他怀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随后,不管医生再说什么,温久都不给出任何反应了。 “家属出去一下吧,我们单独聊。”医生指了下门口的方向。 男人迟疑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刚站起身,就被温久用力地拽住衣角,柔软的针织衫被拽到变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人,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宋凌翊看见对方的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水。 医生低着头操作平板准备量表,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短暂迟疑后,宋凌翊轻轻捏了下对方抓着他衣角的手,示意人松开,同时轻声:“没事的,我就在门口等着。” 可下一秒,温久眼中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混合着呜咽的大叫。 “呜啊——”恐惧的,甚至带着点愤怒的哭闹灌满病房。 温久这样的举动出人意料,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宋凌翊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单腿跪在床沿,抱着温久安抚。 医生都退出病房,温久又像前一天那样,失去理智地对男人拳打脚踢,眼泪不断涌出,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也迅速红了起来。 听见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宋凌翊偏头看去,护士从操作车下拿出束缚带,正要过来对温久进行物理束缚。 “出去!”他低喝一声,竟和温久一样任性地不顾医嘱。 门口的护士明显被吓到了,愣在原地没动作,几秒后,才被医生拉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两人,宋凌翊尽量用力抱着温久,小心翼翼地保护他受伤的左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不走了……” 怀中人抽着气哭泣,挣扎的力道渐小,就在宋凌翊以为一切已经平复下来时,对方突然将脑袋向旁边一转。 “呕——” 宋凌翊扶着人温久,一手贴在对方的脊背,看着人反胃几次,却什么都没吐出来,随后脱力,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 眼泪混合着涎水滴落,砸在床单,砸在地板,砸在宋凌翊的手上,液体溅开的轻响混合着虚弱的抽气声填满病房。 本以为情况有所好转,现在看来,是他太乐观了,宋凌翊抱着温久慢慢喘气,低头时才发现了不对。 伸出根手指勾开病号服的领口,他这才发现,温久的后颈处,连带着下面的后背,都冒出了红疹。 “……你怎么又过敏了?”宋凌翊忍不住低声。 上一次出现这种症状还是在几个月前,经过治疗后,分明已经好转,可现在居然复发了。 温久从昨天起就不说话,让宋凌翊连对方是何时开始发病都不知道。 “没事,等一下让医生给你开药。”他伸手抹去怀中人脸上的冷汗,又拿来床头的矿泉水让人漱口。 十几分钟后,温久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安静地窝在男人怀里,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宋凌翊回头看向病房外,医生居然还在外面等待,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将温久放下,帮人盖上被子,才悄悄走出病房。 担心温久醒来后看不见他会害怕,宋凌翊不愿意走远,于是直接和医生在走廊上谈了起来。 “量表都没做成,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医生也透过观察窗看着病床上的人,“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失语,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期表现。” 闻言,宋凌翊抿了下唇,只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继续道:“没有器质性病变,对陌生人产生回避行为,唯独对你很依赖,在你要离开时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宋凌翊轻轻点头,温久被吓成这样,对陌生人和独处感到恐惧很正常,但显然,医生和他都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现在看来,前几天的事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那要怎么办?”宋凌翊问。 “我等一下会给他开点抗焦虑的药物,不过急性应激障碍更需要心理上的安抚治疗。” 男人轻轻点头,几秒后,突然出声问:“我能带他回家吗?” 温久的应激来源于外界以及和他的分离,医院的反复问诊,医护人员出入,全是刺激源,宋凌翊不想再看到对方这副受惊的模样。 “可以是可以,他没有自伤行为,应激反应也算可控,在熟悉的环境里,也许能感到更有安全感一些。”医生考虑了几秒,又补充,“不过一般都会留院观察几天的。” “能带走的话,那我直接带他出院回家吧。”宋凌翊坚持。 温久本身没受什么大伤,在医院待着也只是观察而已,与其在陌生的环境待着,不如回到熟悉的家里休养。 见男人如此坚定,医生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开始告知后续风险和出院须知。 趁着温久还在昏睡,宋凌翊立刻开始签保证文件,安排出院的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温久被唤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看见宋凌翊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 “走吧,带你回家了。” 他愣愣地坐着,任由男人帮他穿上卫衣外套,扣上帽子,再穿上鞋袜。 “走吧。”宋凌翊又一次出声,向他伸出手。 反应了几秒后,温久才将右手递给他,慢慢爬下床。 男人一手拄拐,一手牵着他往外走,走到病房门口时,温久迟疑了,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没事的。”宋凌翊突然拉了下他的帽子,揽着他的肩,“可以走吗?” 犹豫几分钟后,温久点了点头,又离男人近了点。 两人贴在一起朝外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午休时间,医院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两道脚步声回荡着,宋凌翊带他走进电梯。 电梯同样只有他们两人,温久终于能暂时停下紧绷的神经,倚靠在男人身上,几秒后,默默伸手环抱住对方的腰。 “听话,就快了。”宋凌翊伸手按住他的后脑,顺势虚虚地盖住耳朵。 “叮——” 电梯的声音还是把温久吓了一跳,眼前的门缓缓打开,他闷哼一声,转身往对方怀里钻。 宋凌翊任由他抱着,嘴里不断低声安抚:“电梯而已,这里没有别人。” 电梯门几度自动关上,又被男人按着按键打开,温久终于缓过来,默默松开了手。 于是两人以贴着的姿态走出电梯,继续往外走去。 地下车库一片昏暗,停满了车。心里的紧张才刚冒出个苗头,一辆熟悉的汽车就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还认识吗?”宋凌翊搭着他的肩。 温久点头,喉间挤出轻轻的一声“嗯”。 男人隔着帽子揉揉他的后脑,伸手打开车门:“好,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一段二人世界^^,要好起来啦 这章推翻重写了四遍,最后用了第一版,谁懂我的绝望TT 第58章 我帮你洗 两人都上车后,汽车开始行驶。 司机提前升起了挡板,两边的窗户也关着,后排的小空间一片昏暗。 温久挨着宋凌翊而坐,像是觉得还不够,又挽上男人的手臂,靠在男人身上,安静地发呆。 开过漫长的上坡,汽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重回地面,汇入车流。 室外各种嘈杂的声响透过车窗,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感受到温久的心跳有些变快了,宋凌翊小心翼翼地躲开对方受伤的左手,右手揽着对方的右肩。 医院到车上的路程短,他能想办法让陌生人暂时回避几分钟,可大街上涉及太多方,不可能让所有人完全离开。 “手还会疼吗?”他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于是搭话。 温久安静了几秒,才缓缓摇头,把左手举到男人面前。 卫衣外套是比较宽松的款式,袖子偏长,盖住了手腕和大部分手掌,正好只露出受伤的部分。 其余手指蜷缩着,只有无名指和小拇指被胶带固定,只能微微弯曲,缝隙里透出淤紫的皮肤,随着时间流逝,淤血的颜色越来越深。 宋凌翊托住对方的手,看了几秒才出声:“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收回左手,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男人身上。 已经听见温久两次主动回应,宋凌翊弯了下嘴角,伸出双手,直接将对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温久还有些懵,本来半眯着的眼睛此时睁得圆圆的,显然没想到男人会突然对他如此亲密。 宋凌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一次用力,把人抱近一点。 “嗯?”温久想问。 “你的手太凉了,怕你冷。”宋凌翊终于出声解释,随后将人按进怀里。 温久不挣扎,乖乖埋在男人怀里,他没有说话,失语带来的滞涩还卡在喉咙里,只是微微偏头,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攥住宋凌翊领口的布料。 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温久慢慢放松下来,舒服地窝在宋凌翊怀里,感受着对方在他肩头的轻抚。 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卸下,眼眶慢慢发热,水汽悄无声息蒙上眼底,不想被对方发现,温久努力忍耐着不让眼泪落下。 可就如宋凌翊曾经说过的那样,自己做什么他都能注意到,男人很快出声:“怎么又掉眼泪了?” 听见这话,眼泪彻底憋不住了,温久闷哼一声,转头将脸埋进男人的胸口。 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针织衫,在灰色的柔软面料上留下两块深色痕迹。 宋凌翊没继续追问落泪的原因,只是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后脑。 雨声敲打车窗,断断续续,模糊了外界所有喧嚣,耳边最明显的就是男人的心跳声。 汽车行驶平稳,宋凌翊的怀抱很温暖,温久的心底忽地生出一种抽离感,仿佛前几天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眼泪安静地漫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一次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再睁眼时,汽车已经停下了。 “到家了。”宋凌翊叫醒他,指了指车窗外,是他很熟悉的别墅。 “嗯。”温久从男人腿上爬下来,下意识地去开另一侧的车门,准备先下车后扶宋凌翊。 “等一下,”宋凌翊一口叫住他,“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男人打开他那侧的车门,微凉的秋风夹杂着雨丝灌入车内,他伸手撑开一把大黑伞,一只手扶着车门框下了车。 伤腿一时难以使劲,男人的身形晃了晃,靠在车门上,拿起拐杖,得到支撑后才稳稳地站直。 “过来吧。”宋凌翊将伞柄夹在肩膀处,一手拄拐,另一只手伸向他。 温久慢慢挪到座椅边缘,被男人拉着下了车。 清凉潮湿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夹杂着植物的气息和细密的雨丝,温久有些不习惯地缩了下肩膀。 “回家吧。”宋凌翊拉着他走进院门。 毕竟只离开了三天,雨中的院落与记忆中无异,一片蔷薇绿油油,一棵小树孤零零,可温久却觉得恍如隔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宋凌翊进屋。 家里一片寂静。 害怕温久会对他人产生应激反应,宋凌翊已经让吴妈提前离开了,将房子空给他们两人。 在玄关换好鞋,温久才注意到宋凌翊的衣服湿了,灰色的衣服湿了很明显,而且湿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点滑稽。 胸前被眼泪浸湿一小片,身侧因为靠在车门上被打湿一大片,肩膀处应该是被雨淋的,细细密密的一片。 “看着我做什么?”宋凌翊问。 温久张了下嘴,却没说出话来,只能抬手,扯了下因为沾水而站在男人身上的布料。 “哦,”宋凌翊反应过来,“我等一下会去洗澡,会顺便换衣服的。” “嗯。”温久跟着人上楼进了卧室,却没想到自己也要洗澡。 宋凌翊站在浴室前,看着死活不愿意进去的温久:“刚从医院回来,身上有很多细菌,不洗干净的话,会容易生病的。” 温久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进去也不走开。 于理性来说,宋凌翊说的不无道理,他确实该听话;但于感性来说,他就是很不喜欢身上沾水! 兽形已经受限了,要洗澡只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光是想到浑身皮肤被水沾湿,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不要。”温久皱着眉哼哼半天,终于勉强憋出一句话。 听见对方说话,宋凌翊的眼中闪过瞬间的错愕,害怕惊动温久,一时没有回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像是误会男人不愿退步,温久低垂着脑袋,慢吞吞地主动走进浴室。 宋凌翊看着对方的背影停在浴室中间,才赶紧抬脚跟上,反手关上门:“那就洗一下,很快的。” 怕人会着凉,男人反手按下风暖系统的开关,随后就要帮温久脱衣服。 外套的拉链刚被拉开,温久就伸手拦住男人的动作,满眼震惊,张了几下嘴,依然说不出话。 “我帮你洗。”宋凌翊倒是挺自然。毕竟温久身上的伤要注意不能沾水,他根本不敢放心让人独自处理。 温久表现得震惊,其实也没太抗拒,推脱的动作软绵绵的,宋凌翊很快就将人的外套剥下来。 害怕不拄拐站不稳,他拉来把凳子,坐在温久面前,随后开始解病号服的纽扣。 布料敞开,露出一小片白得刺眼的肌肤和纤细的锁骨,还要再往下时,手却被温久按住。 宋凌翊顿了一下,抬眸看着温久变红的耳尖:“以我们的关系来说,这应该是正常的吧。” 刚才的小短句像是个意外,温久又说不出话了,喉间挤出几丝哼鸣,慢慢偏开脑袋,收回了阻拦男人的手。 宋凌翊继续解扣子。 一颗,两颗……每解开一颗扣子,宽松的病号服便向两旁滑落一分。 一阵布料落地的轻响后,温久白净纤细的躯干暴露在空气中,前胸,肋侧,手肘……一块块淤青和擦伤零落。 宋凌翊沉默地看着,其实前一天医生查体时他就看见过这些了,一天过去,伤处没那么肿胀了,淤血的颜色却更触目惊心。 温久被看得不自在,含着胸后退了半步,又被男人一把拉回身前。 “身上的伤口还不能沾水,先帮你擦一下。”宋凌翊伸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冲不破二人间的沉默,温久光/裸着上身,双臂无措地抱在身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宋凌翊依然面无表情,取来架子上的毛巾浸湿又拧干,随后道:“手抬起来,快一点。” “嗯……”温久慢吞吞地抬起双手。 毛巾先落在脖颈和锁骨处,温热潮湿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飞速蔓延,像是细小的电流倏地窜遍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地全身一颤,下意识地再次后退。 宋凌翊用另一只手拦在他后腰:“别动,很快。” 男人的手不如毛巾柔软温热,是因带着点薄茧而生出的粗粝,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为了躲避,又向前一小步。 “站着别动,如果挣扎,我容易弄伤你。”宋凌翊收回手。 像是被下了定身咒般,温久没再动弹,老实站在男人的双腿之间。 毛巾擦过双臂,紧接着来到前胸,绵软的布料蹭过细嫩皮肉。 那里太敏感了,从未有人这般贴近触碰过,温久又忍不住闷哼:“唔……” 宋凌翊识趣地收回手,转身清洗毛巾:“坚持一下,快好了。” 放到微凉的毛巾再次变得温热,男人慢慢擦过温久的腰腹,小心翼翼地避过所有受伤的地方,将上半身都擦过。 “抬手。”他帮人穿上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 穿上衣服,终于自在一点,温久转身就要走开,却被男人拽住裤腰。 “还没好。”宋凌翊毫不犹豫地扒掉了他的裤子。 “啊!”双腿一凉,温久吓得并拢双膝。 “现在知道害羞了,”男人自然地弯腰,将毛巾贴上对方的腿,“还没擦完,再等会儿。” 温久前两天摔了跤,腿上的淤青尤其严重,此时还隐隐肿着,宋凌翊垂眸,小心地避开伤处。 “怎么这么细……”隔着毛巾,他直接伸手圈住了对方的脚踝。 温久闷哼一声,抽出被抓着的脚,抗议似的,轻轻踢向男人腹部。 宋凌翊任由对方踢踹,还伸手拦住温久身后,防止人失去平衡摔倒:“腿这么细,没把骨头摔断,真是万幸。” 虽然对方踹人的行为无礼至极,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甚至对温久流露出的鲜活情绪感到有些开心。 等对方站稳后,他反手拿来睡裤:“抬脚。” 温久扶着男人的肩膀穿上裤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神。 在他的背后,宋凌翊支着拐杖起身,将椅子推回浴室角落,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病号服,扔进脏衣篓。 “弄好就出去吧,去客厅看电视,我洗完澡就来。”宋凌翊打开浴室门。 可温久却没有听从男人的安排,而是默默走到浴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第59章 报复我? “怎么了?”宋凌翊看着浴室一角。 温久坐在那儿,微微垂着脑袋,抬眼看着他,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走到温久面前,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我要洗澡了,出去等着。” 眨了几下眼后,温久偏头躲开他的手,还是不说话,扎根了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宋凌翊低声。 对方还是不说话,用右手扯着他的针织衫,让他向前一步,随后前倾身体,靠在他的腹部。 宋凌翊抬手,轻抚温久的后脑:“刚才还催我洗澡换衣服,现在又不肯走……”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 几秒后,男人才轻声问:“怕一个人吗?” 怀中人微微动了动脑袋,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蹭蹭他的腹部,算是默认了。 “但是我现在要洗澡了。”宋凌翊无奈。 温久还是不说话,只靠着他,右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一副说什么都不离开的样子。 “故意报复我?那你要看着我洗吗?” 揪着衣角的手突然变紧了,将偏薄的针织衫都扯得变形,温久将脸埋在男人腹间,不给对方窥见自己表情的机会。 浴室密闭,灯光温暖,带着水汽的空气又润又软,温久闭上眼不出声。 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后,宋凌翊无奈地轻笑一声,掰开温久拽着他的手,后退两步走开。 在对方震惊又委屈的眼神中,男人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管不了你了,那就在这坐着等着。” 宋凌翊重新关上浴室门,不再看坐在角落里的温久,径直走向淋浴间。 等人真的转身,抬手脱衣的那一刻,温久却有点慌了,他坐的方位正对着淋浴间,一切尽入眼帘。 视线在浴室里慌乱地乱窜,最后落在角落的地砖上。 ……这地砖上的花纹可真花纹啊,他认认真真地看着。 可惜耳朵避不开那些声音。 布料滑落的轻响,然后是淋浴间的玻璃门,打开又关上,很快,水流开始落下,伴随着男人细微的动静。 水雾渐渐漫开,熏得他脸颊发红发烫。 刚才赖着不走的执拗脾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羞怯局促,本来想看男人吃瘪,结果到最后无措的还是他自己。 温久坐在浴室角落的椅子上,不敢抬头,也不敢离开,毕竟外头空荡寂静,独处的恐慌远比此刻的尴尬更让人害怕。 他试图闭上眼睛睡觉,可明明昨天就是坐着也能睡着,现在却这么也酝酿不出睡意,甚至闭上眼后,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他又无措地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的声音停下了。 突兀的安静落下的瞬间,温久浑身一僵,指尖蜷缩了下,仍低着脑袋,死死看着地砖,简直要把那看出个洞来了。 氤氲水汽中,男人缓步逼近,冲在前头的是萦绕在男人周身的沐浴露香气。 温久还是一动不动地装死,直到阴影笼罩住他周身,一到微哑的声音落在头顶:“我真是搞不懂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闻声,温久终于抬起头。 男人刚洗过澡,发丝带着点潮气,垂落在额前,连眼眸都显得比平时湿润。 “自己非要留在这,现在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宋凌翊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行了,走吧。” 浴室门被男人打开,微凉的空气扑面,温久迟疑地迈步,扫视一眼面前的卧室后,又后退两步,挨在宋凌翊身边。 见对方不困倦,宋凌翊把人往外领:“别在卧室里待着,去楼下吧。” 干活的阿姨不在,一楼静得只剩下雨丝砸落的轻响,两人坐在沙发上,宋凌翊打开电视,将遥控器塞到对方手里。 他不太了解温久喜欢做什么,印象里对方平时打发时间就是靠玩手机和看电视,眼下手机丢失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只能先看电视了。 原先的助理已经离职了,一时不知该安排谁去给温久买手机办卡,宋凌翊刷了刷手机,给赵柯留言信息,随后顺势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数十分钟过去后,男人才察觉到身边依旧安静。 抬眼看去,正好与温久对上视线。 对方坐在他身边,侧身看着他,遥控器被扔在一旁,电视还停留在首页界面。 “不看吗?”宋凌翊伸手拿过遥控器,从历史记录里找到温久之前没看完的电视剧,“看这个?” 刚才在浴室门口的拒绝话语只是昙花一现,温久又不说话了,只直直地看着他。 不追求温久能够短时间内康复,宋凌翊并不着急让人多说话,而手机那头等着回复的工作信息明显更着急,他直接打开了那部电视剧:“先看,等我一下。” 雨声被电视剧的片头曲盖过,他才低头发出两条信息,视线里突然钻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宋凌翊后倾身体放下双手,温久默默挪到他腿上坐下,靠在他的胸膛。 见人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他也没再追问,任由对方靠着,继续安排手头的工作。 片头曲播完了,正片内容开始播放,不过温久并没有如往常般认真地观看,只靠在宋凌翊怀里,视线始终落在男人的脸上,像是害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样抬着头不累吗……”宋凌翊轻声,腾出一只手,按了下温久的脑袋,随后落到他腰间搂着。 窗外的雨大一阵小一阵,面前的电视剧自动续播了好几集,可惜似乎并没有人在意。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宋凌翊拍拍坐在腿上的人:“我去拿饭。” 工作太忙,温久的状态也不稳定,他没心思自己做饭,麻烦吴妈做好了送上门。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温久的状态越来越好,乖顺地爬下男人的腿,坐在原地等待,听见开门的声响也没什么大反应。 宋凌翊拿走挂在门把上的袋子,快速地关上门:“好了,没事了。” 这次的食物不再是小米粥,换成了更好消化的山药糊,加了糖后甜滋滋的。 温久的胃口变好了点,进食更主动了,拿着勺子慢吞吞地吃,总被抛之脑后的餐桌礼仪也记起来了,左手好好地放在桌上,虚虚扶着碗。 生怕催促会影响对方进食,宋凌翊一言不发,坐在餐桌旁陪伴,等人放下勺子看他时,才起身收拾,做些简单的家务。 温久像是一键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也不用他叫,一直默默跟着他,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 宋凌翊最初还对这毫不遮掩的视线有些不习惯,时间长了,就没了感觉,自然地清理着二人吃饭后的残局。 收拾完碗碟擦完桌,男人看了眼时间,问:“我要去书房开会,能自己在客厅看电视吗?” 不出所料,温久默默走进了书房。 “行吧,”他安排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环视一圈,抽了本小说递给温久,“坐这等一会儿,别出声。” 宋凌翊走到书桌后坐下,召集员工们准备加班开会,在会议开始前,不放心地偏头看向一旁。 温久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打开小说来看,只是将书抱在胸前,偏头看着自己的方向。 看就看吧,男人轻叹了口气,再次提醒道:“等一下开会,我会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你不要乱跑入镜,也不要发出声音。” 温久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量快一点。”宋凌翊开启了线上远程会议,电脑屏幕上陆续出现几个员工的图像。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长话短说,各位也尽量快一点。”宋凌翊害怕惊动温久,特意放低了音量。 男人一边听各部门简短汇报,一边快速批注问题,敲定整改节点,气场严肃又利落,和对待温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窗外的雨似乎已经停了,书房很静,只有宋凌翊低沉平稳的声音,和电脑那头偶尔响起的回应声。 沉浸在工作中,宋凌翊一时忘了书房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所以在小腿被触碰时,差点下意识地一脚踢过去。 “唔。”温久跪坐在他腿旁,显然被吓到了。 电脑那头的众人也隔着屏幕看见了老板的失态,看见男人满脸惊讶地低头看着脚边的位置。 “先休息十五分钟,等会儿继续。”宋凌翊说完这些话,伸手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 电脑暂时黑屏,他低头看着跪坐在他腿边的温久:“怎么了?” 对方并不说话,眨了眨眼,慢慢靠在男人的腿上。 “幸好只是公司内部的会,你这样……”宋凌翊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一只手捂住。 温久撑着他的膝盖起身,伸手捂住男人的嘴,不让人继续说下去。 被强行闭麦后,宋凌翊眨了眨眼,才想清楚:好吧,没有入镜,也没有出声,温久确实做到了。 男人叹了口气,拿开对方捂着他嘴的手,耐心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温久摇摇头,软趴趴地顺着男人的腿滑下去,又坐在他腿边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数据差得惊人,有点怀疑人生,就六更为止吧,明天不更新,微调一下前文,调理一下心情,咱后天再继续更新 第60章 休养 “要挨着我吗?”宋凌翊垂手,正好能摸到坐在他腿边的温久。 对方连头都没抬,乖顺地坐着,一手松松地圈住他的小腿,整个人倚靠在他的腿上。 过会儿还要继续开会,时间紧急,宋凌翊无奈:“算了,你想坐就坐吧。” 温久靠在男人的腿上,还没找到最舒服最放松的姿势,就感觉到男人的腿动了下,他疑惑地直起身,哪知宋凌翊竟直接起身离开了。 “等我一下。”宋凌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进行安抚,随后拄着拐走到书房的沙发前。 那本小说被温久随手抛弃了,歪在沙发角落,宋凌翊也没管那书,拿走了沙发上的抱枕。 侧面的拉链拉开,再抖一抖展开,抱枕的内胆其实是条毯子,宋凌翊走到书桌旁。 “先站起来,站远一点。” 温久听话地站起来,往后走了一小步。 宋凌翊将毯子对折两次,正好是有点厚度且面积也够大的样子,随后弯腰铺在书桌椅子旁。 “坐这,别坐地上。”宋凌翊指了下毯子,随后坐回椅子上。 温久走过去坐下,毛毯软绒绒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贴着腿,刚才接触木地板的冷硬感觉荡然无存。 他靠着男人的小腿,努力地张了好几次嘴,终于勉强挤出声音来:“……谢谢,先生。” 宋凌翊闻声,没有做出什么大反应,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坐着吧,我要开会了。” 雨又下起来了,男人并没有察觉,专心扑在工作上,渐渐习惯了腿侧的温热和重量。 温久靠在对方的腿上,挪了挪位置,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都藏在书桌下的阴影里。 本来决定速战速决的会议越开越长,快两小时过去,才终于结束,宋凌翊一手轻揉太阳穴,一手关掉电脑,才发觉被他忘记的温久。 对方整个人都快要钻到书桌下了,低头靠着他的腿,呼吸平稳,听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本想直接将人抱去卧室,可宋凌翊尝试几次,始终无法做到在自己站起来的同时把温久抱起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声将人唤醒:“别在这睡,上楼去卧室里。” 温久迷迷瞪瞪地坐直身体,忘了自己在哪,下意识地直接起身,脑袋撞上一片柔软,轻叫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心点。”宋凌翊的手正好垫在他的头和桌沿之间,让人没撞上桌子。 心有余悸地捂着头顶,温久从桌下爬出来,在男人的搀扶下起身,一起收拾好毯子后离开书房。 下午被擦过全身,晚上终于没再被折腾,简单刷牙洗脸后,温久接过宋凌翊递来的药服下。 “刚开始用药,可能会头晕反胃,不舒服就叫我。” “嗯。”温久上床躺好,接触到熟悉的柔软床垫时,简直要落下泪来。 宋凌翊关了卧室大灯,坐在自己那侧,继续在手机上回复工作信息。 只是身旁的一股视线让他有点难以集中精神。 “怎么?”他偏头。 温久面朝他侧躺,也不说话,只直愣愣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数分钟后,宋凌翊轻叹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随后躺下:“过来吧。” 温久立刻蛄蛹到他身旁,被他捞进怀里抱着。 “注意别压到左手。”宋凌翊调整着两人的体位,温久睡觉爱乱动,他抱着也算能放心点。 “嗯。”对方轻声应答。 宋凌翊又问:“今晚还要留灯吗?” 温久闭了下眼,轻轻摇头,于是他便反手关掉最后的台灯:“好。” 卧室里陷入黑暗,几分钟后,温久的声音突然冲破当下的安静。 “唔,唔……” “怎么了?难受吗?”宋凌翊就要支起身子。 温久终于说出话了:“唔,晚安。” 宋凌翊松了一口气,欣慰地弯了下嘴角:“晚安,快睡吧。” 方才还很困倦的温久此时又精神了,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以……以后呢?” “什么以后?” 宋凌翊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在问以后能不能这样抱着睡。 “以后也抱。”他轻声回答。 想起之前总拒绝对方的这个请求,男人少见地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最近他的心绪简直要被“后悔”占满了,温久出这事,原因离不开他的疏忽。 如果坚持把温久带在身边,如果提前问清楚温久要去干什么,如果提前在温久身上装个定位器……无数个瞬间,都被他错过。 早该抱着的,宋凌翊在心里对自己说。 温久往他怀里钻了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次抬起头。 “怎么了?” 对方没回话,微微翻身,伸手去够他扔在一边的兔子玩偶,可才刚碰到,手就被男人按住。 他疑惑地回头,对上宋凌翊的脸:“抱我还不够吗?还想多抱一个?” “唔,不抱了。”温久又一次成功说出个短句,声音也大了不少。 回家才半天时间,对方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好,宋凌翊稍微放下心来,轻抚着对方的脊背:“睡吧。” 药效很快上涌,温久陷入沉睡,抱着他的男人却始终清醒的睁着眼。 视线越过怀中人,落在床铺另一侧,白色的兔子玩偶歪斜地躺在枕头旁,黑棕色的塑料双眼无神地对着天花板。 宋凌翊看了很久,确认温久已经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开,独自下了床。 从床头柜里拿出针线包,他拎着那玩偶走到卧室落地窗前坐下。 没有开灯,只将窗帘拉开细细一条缝,借着冷白的月光,宋凌翊面无表情地用剪刀挑开玩偶脊背处的线。 男人很有耐心,为了防止布料变形,全程不拉扯,只一根根地挑断接线,直到内里的棉花露出。 月光稀薄,他大致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指伸进裂口摸索。 他翻得极细,每一团棉花都摊开捻过,指尖摩挲过玩偶四肢、头部、耳廓所有死角,随后对着月光仔细检查眼珠。 没有摄像头、没有录音器、没有任何藏匿的细小金属物件。干干净净,普普通通,就只是一只当下最热门的品牌玩偶。 心底顾虑暂时排解,但未知的担忧仍然高悬,宋凌翊偏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吃过药后,温久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离开。 冷静下来思考后,他总觉得这次事件不像是余闵的手笔,对方不是那种会将恶意摆在台面上的人。 要影响竞标,余闵大可以像当年那样,制造些“意外”,或是放出些有关他的负面信息,不管怎么看,绑架这种高风险的事都不像是他会做的。 做这种事的,应该是一个更冲动,更情绪化,根本不计后果的疯子。 无论如何,必须把潜在的危险处理掉,等三天的公示期过去,他就能不那么束手束脚了。 宋凌翊思索着,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收紧,导致玩偶的棉花满出来,才猛地回过神。 还要恢复原样,不然又要惹人生气……他叹了口气,低头仔细对齐布料,穿针引线,快速缝补。 多年前兼职学到的技能派上用场,用特定的针法补好后,玩偶看起来完好如初,甚至因为棉花被翻过,显得更饱满了点。 窗帘拉紧,玩偶摆回床头的位置,男人小心翼翼地回床上躺好,就听见温久哼哼几声,翻身往他怀里钻。 宋凌翊轻轻地将人抱进怀里,将对方受伤的左手搭在自己身上。 找到罪魁祸首固然重要,但让温久好好休养也是当下不能忽视的事。 照医生的建议,他要给温久打造一个“低密度”的生活环境,固定的,熟悉的,安全的,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界。 对宋凌翊来说,做到这些不算困难。 后续休养的日子就如第一天这样平淡。 秋雨时断时续地下,气温开始迅速降低,温久换上了厚点的家居服。 每天和宋凌翊抱在一起睡到自然醒,下楼吃吴妈送来的饭,宋凌翊去书房工作,他便坐在沙发上等着。 是的,温久已经不用再时刻挨着宋凌翊了。 在熟悉的环境里,理智终于慢慢回笼,独处时,恐惧不再占据高地,不过不影响他喜欢贴着宋凌翊就是了。 男人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切,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会陪他赖床,允许他挑食,粘人也不再说什么。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躲避麻烦,从结果来看,温久暂时享受着这样和谐的二人世界。 失语的症状快速减轻,他的喉咙不再像是被人掐住,简单的短句已经能流畅出口,不过还是有些话说不出口,比如偏长的句子,比如一些问句。 “我这样给你添麻烦了吗?” “有没有对我生气呢?” “……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吗?” 温久总是边想着这些事,边安静地看着宋凌翊工作,在对方出声关心时,摇头表示无事发生。 现在的亲昵刚刚好,如果因为说错了什么话而让男人和自己划清界限,那么他会很难过的。 “温久。”宋凌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唔,怎么了?” 男人处理完工作,关掉电脑起身:“走吧。” “嗯。”他跟着宋凌翊离开书房,到客厅坐下。 午饭还没送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温久爬到男人腿上坐好。 自从那次之后,温久便默认了男人的腿是他可以坐的地方,经常窝在宋凌翊怀里发呆。 说来奇怪,以前最爱看的电视现在对他没了吸引力,连带着手机也是,新手机送到家后,都没怎么被打开过。 生活突然变得很平淡,他的日常就是发呆,看着天花板发呆,看着电视发呆,看着宋凌翊发呆。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晚饭送来了,宋凌翊低头看着手机,愣了几秒才起身。 温久扒在沙发靠背,看着对方走向门口,消失在视野盲区。 房门打开又关上,宋凌翊很快拎着装有饭盒的袋子进来,将其放在餐桌上后,又折返回玄关处。 不是已经拿来了吗?温久爬下沙发,走向玄关。 视线里,男人背对他弯着腰,地上放着两个大航空箱。 作者有话说: 连更五天吧,特别感谢大家的评论打赏和海星,我受宠若惊…… 明天那章有点难过审,可能做不到十一点准时发出,我尽量 第61章 安慰的亲吻 宋凌翊拎起地上的航空箱,转身时正好撞上温久疑惑的视线。 “本来想提前和你说一声的,但是宠物医院那边没有寄养的位置,所以只能提前送回家了……就当成是惊喜吧。”男人举了下手里的航空箱。 这几天温久总是一副闷闷的样子,对电视和手机也提不起兴趣,天天就是发呆,在医生的建议下,宋凌翊决定给温久找些事做,比如满足他之前养宠物的愿望。 回忆起对方说过想收养住在咖啡店后门的那窝猫,宋凌翊立马安排人去抓来,在医院做过体检驱虫,仅花费一天多的时间,就送到家门口。 “还认识吗?”他将航空箱举到温久面前,“你之前说想养,还给它们买了很多小衣服。” 四只猫分了两个航空箱安放,一个被男人拎在手里,一个放在一旁的地上,两个箱子里的猫隔空大叫,“喵喵咪咪”的四重奏让房子空前的热闹。 温久却没什么兴奋的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想要吗?” 宋凌翊将航空箱举到自己面前,隔着笼门观察,两只狸花猫瘦瘦的,惊恐地挨在一起大叫,一副虚张声势模样。 他眯了下眼,实在是欣赏不太来这东西的长相,叫声也不觉得悦耳,可印象里温久之前是很喜欢的。 “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想办法找人接手。”他思索着让公司的人领养的可能性。 视线从航空箱上离开时,进入眼帘的是温久泛红的眼睛,颤抖的唇。 宋凌翊将航空箱放到一旁:“怎么了?” 男人话一落,温久眼中的泪水就涌了出来,他站在原地小声啜泣,低着头胡乱抹泪。 “哭什么?”宋凌翊走到对方面前,弯腰将人捂在脸上的手拿开。 温久这几天的状态已经很稳定了,和医生商讨过后,他们才决定让人试着接触新事物,眼下的结果却和预想里相差甚远。 温久软软地甩开男人的手,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哭着不说话。 耳边的猫叫还在继续,混合着温久的哭声,交错着灌满房子,宋凌翊一阵头疼,蹲在对方面前,一手搭在温久的肩头轻抚。 不知道对方为何哭泣,安抚的话也无从出口,兜兜转转,只憋出一句:“别哭了。” “呜……”温久抬头看着宋凌翊,几秒后,突然前倾身体扑去。 蹲着本就重心不稳,面前的人撞过来,猝不及防间,男人向后跌坐在地,赶紧托住温久,用自己的身体给人充当缓冲。 两人交叠着跌倒在地,声响惊动了猫咪,身后的航空箱里传来乱窜的撞击声,随后是吵闹的“嗷嗷”叫。 场面过于混乱,宋凌翊用手肘支撑上半身,偏头看了眼航空箱,又低头看向扑在自己胸前掉眼泪的温久:“怎么了?” 哭了会儿后,温久终于含糊地憋出一句话:“我,我踩到了……” “什么?”宋凌翊伸手抚摸对方的脊背。 “我那天,我踩到它。”温久不愿意抬头,把脸埋在男人胸口。 “踩到?踩到猫了?”宋凌翊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监控被蓄意破坏,温久被绑走的那个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踩到它,踩到了……”温久哭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没事的,它们都没事,”宋凌翊伸手抚上对方颤抖的脊背,“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都是很健康的小猫。” “踩到了,”温久仿佛听不见男人的话语,还是在重复,“踩到了,会很疼的,它会很疼。” “它已经没事了,医生帮它检查过的。”宋凌翊伸手,托着对方的下颌,迫使人抬起头来看他。 “温久,”他认真道,“小猫刚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它们都没有受伤。” 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涌,温久抽气几下,哽咽地继续:“它肯定很疼,会讨厌我的。” “不会的,不会讨厌你。”宋凌翊轻声,抱着他往身后挪了挪,直到那个伸手够到航空箱。 虽然对这群猫完全不熟,但他通过观察状态,就能察觉出这些猫咪此时的情绪只有对环境的不安,并且在听见温久的声音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是遇见认识的人的反应。 “不会讨厌你的。”宋凌翊后倾身体,伸手打开两个航空箱的笼门。 他松松地抱着温久,让人面对着航空箱的方向:“你看,它们没有受伤,都很有精神。” 笼门被打开后,过了数十秒,有一只胆大的猫伸出脑袋,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地俯低身体爬出笼子。 温久趴在宋凌翊怀里,愣愣地看着,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停下。 狸花猫比记忆里的大了一圈,慢吞吞地走了几步后,停在两人身边,抬着头看向他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声。 “嗯?”温久轻声。 不怕我吗?不讨厌我吗?他没有说出口。 笼子里的其他猫也陆续出来了,四散探索着玄关的空间,走了一圈后,都停在温久面前“喵喵”叫。 毕竟温久天天投喂,它们都是认识这个人类的,甚至有点养成了条件反射——这个人类来时,就会有好吃的。 “你看,它们没有讨厌你。”宋凌翊瞥了眼一旁的猫。 对上男人金色的眼瞳,四只猫都那压迫感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不动弹。 好在温久没有察觉到猫咪们的恐惧,只愣愣地看着它们,喃喃:“没有讨厌我?” “是,没有讨厌你,它们都来看你了。”宋凌翊没再看猫,而是看着温久的侧脸,挂在下颌最后一颗的泪珠缓缓落下。 那只胆大的猫主动打破僵局,默默转身想往别处走。 宋凌翊用余光察觉,直接伸手一捞,把猫抱到温久面前,手里的猫被吓到,浑身炸毛,站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小猫。”温久看着面前的狸花猫,试探着伸手抚摸它的脑袋,见对方没有挣扎,忐忑的心才终于放下。 见对方的嘴角多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宋凌翊再一次问:“想要养它们吗?” 温久眨了眨眼,纠结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想吗?”宋凌翊有些惊讶,手里的劲松开。 “喵嗷——”那猫蹬了他的前胸一脚,跳下他的身体,钻回航空箱去了。 温久的视线一路追随,等到对方躲进航空箱后,才趴在宋凌翊胸前,低声:“我养不好。”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方之前对收留流浪猫展现了巨大的兴趣,隔三差五地央求,信誓旦旦地保证由自己来照顾,否则宋凌翊也不会动了这念头。 “嗯……”温久不回话了,又趴在男人怀里装死。 宋凌翊没起身,默默等待着,顺便反手将几只猫都赶回航空箱,关上笼门。 几分钟后,胸前才传来对方含糊的声音:“现在不一样。” 宋凌翊慢慢挪动身子,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空出双手搂着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行的,”温久结巴的话语中又掺上隐约哭腔,“我,我现在不行了。” “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不是好多了吗?”宋凌翊抬起温久的左手。 几天过去,受伤的手指已经好多了,他前一晚才帮人撕掉用于固定的医用胶带,肿胀消去,恢复了原来的纤细,淤血也在慢慢散开。 温久蜷了下手指,想要躲开:“但是我不能飞了。” 男人松开手,转而轻抚对方的后颈:“没关系,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温久低声问。 “会的。”宋凌翊回答。 药物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依然是未知新型化合物,考虑到药物很可能是针对温久制作的,他已经想办法让人反向研究应对的药物,只不过一直没有和温久说过。 “身上的伤也在恢复,现在还能和我说这么多话,不是好很多了吗?” “嗯,”温久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我能养它们吗?” “你想就能养。” 温久支起身体,抿着嘴看了会儿一旁的航空箱,轻声道:“我有点想。” “好,那就养。”宋凌翊伸手,想把趴在他身上的人扶起来,可温久还不愿意起身,又歪到在对方怀里。 两人继续交叠着坐在地上,温久不抬头看人:“先生,我,我有事想说。” 宋凌翊低头,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说吧。” “我想和你道歉,对不起。”温久轻声。 男人愣了一瞬,抬手抚上对方的后脑:“有什么好道歉的?” 温久还是不抬头,闷闷道:“给,给你添麻烦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闻声,温久终于疑惑地抬起头,下颌被男人的大手托住,迫使他只能与人对视。 “不管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宋凌翊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况且,以我们的关系,注定了我要照顾你的。” “我们的关系……”温久低声重复,眼眶又热了起来。 “可以亲我吗?”他突然转而问道。 宋凌翊愣了一瞬,轻轻点头答应:“可以。” 温久从男人身上爬起来,跪在对方双腿间,低头凑近。 两人的亲吻似乎总带着安慰的意味,像是宋凌翊在肯定他们的关系,以此作为安抚,蜻蜓点水的,点到即止的。 而这一次,温久突然想要试着深入。 心跳如擂鼓,男人居然没有拒绝,甚至顺势回应,他惊讶地微微睁开了眼,视线里却是一片模糊。 他试图眯眼看清,却挤出一大滴泪水。 哦,原来看不清是因为他的眼泪啊。 不想再流更多泪,温久又闭上了眼睛,于是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柔软。 温热。 潮湿。 夹杂着眼泪的咸涩。 良久,两人才分开点距离,鼻尖虚虚相抵。 温久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视线模糊一片,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嘴唇微微红肿,还残留着方才相贴的触感。 “哭什么?”宋凌翊伸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温久不回答,闭上眼轻轻摇头,身子一歪,坐在男人大腿上。 第62章 新成员 坐了良久,温久才支起身子想爬起来,宋凌翊托着对方起身,自己也撑着柜子站起:“先去吃饭,让它们自己待会儿。” 四只猫都被吓着了,暂时需要静养,两人将航空箱安置在空房间里,温久看了半天,一步三回头地被推去餐厅。 养猫一事确实给温久带来了些正面情绪,始终呆愣的脸上终于多了些小表情,吃几口饭就瞥一眼放着航空箱的房间。 宋凌翊全程安静地看着,悄悄往温久碗里夹菜。 对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猫身上,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不知不觉间,吃了这几天以来量最多一顿。 猫叫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的传出,房子里都显得热闹了些。 宋凌翊在厨房收拾餐具,一个个摆进洗碗机,温久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出声:“先生。” “怎么了?”男人问。 对方突然笑了下:“我们家要有新成员了。” “是啊,要有新成员了,”宋凌翊回头,试探地问道,“那你想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吗?” 许齐予,余鹤眠,还有苏令舒,甚至公司里几个曾经和温久关系好的同事,都和他提过来看望的事,不过被他暂时回绝。 厨房的空气突然凝固,身后的人不回话了。 宋凌翊按下洗碗机的按键,无声地叹了口气,才摸摸对方的肩头:“不想就算了,没关系。” “对不起。”温久低着头轻声。 “没事,不着急,”男人推着对方往外走。 温久暂时还不愿意见外人,宋凌翊对此感到并不意外,不过他也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陪人慢慢休养。 三天公示期已经平安度过,他们顺利收到中标通知邮件,后续的工作就只是交保证金,然后等着签合同了。 时间充裕,他可以继续在家陪伴温久,更何况现在还多了四只猫作伴,未来的家里应该会变成温久喜欢的热闹环境。 “去给那几只猫挑点东西吧,你最近都没网购了。” “嗯。” 两人一同离开厨房,只留洗碗机低声运作。 充当陪伴角色的四只猫就这么在别墅里住了下来,刚开始还缩在航空箱里不敢动,熟悉环境后便满屋子蹿。 宋凌翊对这些小家伙没什么兴趣,甚至偶尔在心里嫌弃它们吵闹又掉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增加了打扫的频率。 不得不说,医生的建议确实没错,四个小生命的加入,让温久变得充满生机。 他终于不天天发呆了,而是天天研究着养猫的事,买了一大堆宠物用品,把一间空房完全布置成了专属于猫咪的房间。 在这个过程中,温久的语言能力迅速地恢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了。 终于找回经常叨叨叨的感觉,他常缠着宋凌翊问东问西: “先生,你觉得猫窝是买蓝色还是黄色?” “先生,小猫怎么总是在睡觉啊?” “先生,你去铲屎吧,我不想弄。” …… “先生,你最喜欢哪一只猫?” 宋凌翊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出:“不是说过别带猫来书房吗?” “没有呀,我们没有进去。”温久抱着只狸花猫,站在书房门口。 “行吧。”宋凌翊收回视线。 “所以你比较喜欢哪一只呢?”温久又问。 男人指了下温久怀里的猫,随口回答:“那只吧。” 温久抱着猫,低着头若有所思,数十秒后,又抬头问:“我抱的这只叫什么名字?” 此问一出,宋凌翊浑身一僵。 四只狸花猫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都是灰扑扑瘦条条的,即使知道花纹有些许不同,但他根本没兴趣仔细辨认。 “叫什么?”温久又问。 迟疑几秒后,他碰运气地答道:“……包子。” “我也比较喜欢包子。”温久将怀里的猫往上颠了颠。 猜对了,宋凌翊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馒头,包子,饺子,年糕,是温久给那四兄弟取的名字。在他眼里模糊类似的四团影子,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温久喊它们时的语气差别了。 “它长胖了好多,变重了,”温久斜倚在门框上,“我看就是它吃得最多了。” “你也该多吃点。”宋凌翊放下手里的文件,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明明已经换上偏厚的衣服,可温久的身形依然丝毫不臃肿,宅家半个月,明明每天什么都不做,却一点也没胖起来。 怀里的猫失去耐心,挣扎着跑走,温久皱眉看着包子离开的背影:“我吃得很多了。” “还不够。”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实验室那边的报告准时传来。 实验室每隔几天传来进度报告,逆向拆解的过程不算顺利,进度始终缓慢,甚至实验员隐晦地提出过“可能要等药物自行代谢”。 没去追猫,温久走进书房,歪歪地躺在飘窗上:“我觉得我吃很多了,但是一直不长胖,也不长高了。” “等医生来给你看看。” “嗯。”温久紧张地抿起嘴。 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见过任何外人了。 身体的具体恢复状况无从得知,宋凌翊一周前就提出要请医生上门做检查,被他推脱至今,还是逃无可逃。 “不用怕,都是认识的人,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的。” 不敢贸然让陌生人上门,男人联系了余鹤眠,请人过来帮忙看看。 出了这档子事后,双方其实有些尴尬,宋凌翊心里清楚,余鹤眠在事发前肯定不知情,所以选择主动联系,把这事揭过。 “可以吗?如果可以我就让他来了。”宋凌翊问。 躺在飘窗上的人哼哼着蛄蛹几下,勉强地含糊道:“行吧。” “好,他就是大致看一眼,没事的。”宋凌翊给人发去信息。 让余鹤眠独自上门,其实做不了什么具体的检查,只是想试着让温久慢慢开始接触外人。 发完信息抬眼时,正好看见温久像根面条似地从飘窗上滑下来,磨蹭几秒才站起身往外走。 “干什么?”宋凌翊问。 温久头也不回:“我要去换件漂亮点的衣服。” 看来也没那么排斥,宋凌翊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文件。 余鹤眠是傍晚时分赶来的。 门铃响后,温久紧张地在客厅乱转两圈,选择跟宋凌翊一起去开门。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温久便紧紧地抱住男人的手臂,大半个身子躲在宋凌翊身后,只探出个脑袋“侦查”。 外面只有余鹤眠一人,熟悉的白大褂,熟悉的美人相,在门口微笑着轻声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这是温久半个月来第一次和外人说话。 “我可以进来吗?” 温久点头:“嗯。” 房门关上,温久才稍微放松下来,松开了搂着男人手臂的手,三人一同前往客厅。 如宋凌翊此前所说,没有任何专业设备,余鹤眠做不了什么精密的检查,只是做些常规的心跳血压记录,顺便检查一下温久受伤的左手。 温久紧张得全身僵硬,努力克制着逃跑的潜意识反应,站在原地任由对方触碰。 “外伤都恢复得很好,手也差不多恢复了。”余鹤眠收回手,从包里找出采血包,“来抽个血。” 放在平时,温久是不害怕打针的,但现在,心底里莫名生出一股紧张之感,他后退一步,猛地撞上阻碍。 回过头去,正好与宋凌翊撞上视线。 男人已经提早站在他身后阻拦了,一手按住温久的肩,一手帮人撸起袖子:“抽血而已,很快的。” 酒精棉擦在皮肤上,温久紧张地哼哼几声,针尖闪着银光,他默默后退,直把自己往宋凌翊怀里塞。 “别看了。”宋凌翊一手托着温久要采血的手臂,一手轻轻捂住对方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未知药物对温久的身体留下了什么影响,血检不得不做。 收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余鹤眠点了点头,利落地扎针导血,很快便收集到三管血液,放进便携的冷藏箱。 “行了,放开他吧。”余鹤眠从随身带的大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对方。 眼前恢复光亮,温久愣了几秒,才伸手接过,又是一个小香囊,不过颜色从青绿色换成了蓝色,味道似乎也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送你的那个没了,再给你补一个。” 温久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说出了此次见面的第二句话:“谢谢。” “嗯。”余鹤眠微笑了下,没继续说话。 他至今不知道这事是否是父亲的手笔,但眼下的流言全部指向父亲,导致他对温久有些微妙的愧疚情绪。 “余医生,”温久不再那么紧张了,语气自然,“你要不要看小猫啊?” 为了不影响看诊,宋凌翊提前把四只猫都关进房间里了,温久指了指猫房的方向:“在那里。” “可以。”余鹤眠答应,随后起身。 想到去见猫咪,温久瞬间不蔫吧了,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余鹤眠正要跟上,却被宋凌翊低声叫住。 “能不能顺势观察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我不是心理医生。”余鹤眠低声回应。 “你大概看一下,”宋凌翊跟着对方往猫房走去,“他在我面前一直挺好的,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别对我抱什么期望。”余鹤眠跟着温久走进猫房。 宋凌翊没跟进去,伸手关上了门,站在门口默默等待。 这是半个多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分别处在两个被隔绝的空间。 第63章 我们都会好起来 温久就近抱起趴在门口的猫,介绍的话还没说出口,转头发现宋凌翊不在房间里,瞬间僵直在原地。 怀里的猫被抱得不舒服,挣扎着扭动身子,很快就从他怀里跳出跑走。 “他人呢?”温久的声音有些颤抖。 余鹤眠站在房间门口的位置:“他就在房间外面,我会在这陪着你的,可以吗?” 温久稍微挪动了半步,应道:“嗯。” “可以和我介绍一下你的猫吗?”余鹤眠伸手指向他身后。 “好,”温久转身,将人带进去,随后依次介绍,“这个叫年糕,这是包子……” “真可爱,”余鹤眠看着四散在房间里的狸花猫,“你养得很不错。” “真的吗?”温久的眼睛亮了下,盖过眼中的不安。 “是,毛发很光滑,都很有精神。”说着,突然有只猫朝他扑来,他顺势伸手接住,将其抱在怀里。 温久惊讶地睁大双眼:“它平时都不让我抱太久的,为什么?” “不知道,”男人低头与怀中的猫对视,“可能是体质原因?我好像一直挺招动物喜欢的。” “怪不得,我们都很喜欢你。” 愣了几秒后,余鹤眠才反应过来,温久口中的“我们”应该是指他们几个兽人。 “那还是和动物不太一样的,你们的基因更偏向于人类。”他笑了下。 两人在坐垫上坐下,其他几只猫也陆续围过来,将余鹤眠身上的空位占满后,落单的一只转而往温久怀里钻。 “你们的染色体和普通人类一样,是46条,比如说这些猫,它们就是38条。” 以前学的知识早就被丢掉了,面对余鹤眠的举例,温久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轻轻“嗯”一声回应。 见对方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余鹤眠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伸长手臂拿来一旁的梳子:“我们来梳毛吧。” 两人并肩而坐,安静地给猫梳毛。几分钟后,温久低声:“余医生,我真的会好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向宋凌翊问过无数次了,男人总说“会”,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心底的顾虑不断滋生。 “应该会的吧。”余鹤眠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宋凌翊此时应该已经把温久的血交给上门取货的人了,紧接着就是又一次精密检测,彻查半个月后的药物残留情况。 温久低着头用梳子逗猫,语气却没那么开心,有些闷闷的:“我想快点好起来。” 四只猫正是闹腾的年纪,在人怀里窝不住,突然跳走,温久伸手,拦了个空,眼看着所有猫跑开玩闹。 “让他们去玩吧,正好我待会儿还有事。”余鹤眠站起身,向温久伸出手。 “好吧。”温久被人拉起,走出猫房前又突然停下脚步,“余医生。” “怎么了?”余鹤眠回头。 “我刚才问你的事,能不能别和先生说?” “怕他担心吗?” 温久轻轻点头,宋凌翊已经为了他做出太多让步了,他不想再给人增加负担。 余鹤眠微笑:“知道了,我不会和他说的。” 两人出来时,宋凌翊还在门口的位置等着,闻声立刻回头,见温久的状态不算太差,才稍微放松下来。 温久走在最前方,两人落在后面,余鹤眠低声问:“血呢?” “已经让人取走了。”宋凌翊同样低声,“他情况怎么样?” 余鹤眠没有说出对方刚才的纠结,只答道:“还行吧,就是有点紧张。” “那就好。”宋凌翊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久回到客厅,才发现两人没跟上,刚想返回催促,正好撞上他们走过来。 “现在就要走了吗?”温久对余鹤眠问,对方正弯腰翻弄着他的大包。 “还不走呢。”余鹤眠从包里翻出个盒子,随后回头指挥宋凌翊,“坐好,把裤腿挽起来。” 男人顺着指挥坐在沙发上,默默卷起裤腿,随后又顺着余鹤眠的指挥,动动这动动那,让人上手又捏又按。 温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情况还好,坚持理疗大概率能完全康复的。”余鹤眠直起身,去拿他放在一旁的盒子时,对上满脸震惊的温久。 “宋凌翊他没和你说过吗?要开始做康复理疗的事。” “没有啊。”温久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宋凌翊丝毫不心虚,淡淡地看着他:“又不是什么大事。” “来吧。”余鹤眠准备好了,走到男人身边,手里是一整板一次性针灸针。 酒精棉大范围消毒后,一根根细针慢慢扎进宋凌翊的腿,受伤的小腿处最多,其次,膝盖和大腿的穴位也没放过。 余鹤眠的表情认真且严肃,宋凌翊的神态平淡又放松,站在一旁的温久则看得满脸惊恐。 这么多针扎在身上,他害怕得不敢细看,但又不想移开视线,于是便时不时撇一眼,眼神在客厅里四处乱窜。 “要不要给你也来两针?听说头顶正中针灸可以安神。”宋凌翊突然出声。 “不要!”温久捂住头转身跑了两步,反应过来男人只是逗他,又撇着嘴走回来,坐在对方身边。 “拿这个照着,等二十分钟。”余鹤眠将便携款的手持TDP治疗仪递给宋凌翊,“自己去网上买一个立式的治疗仪,下次能方便点。” “好。”宋凌翊才刚把治疗仪的灯打开,手里的治疗仪就被温久拿去。 温久认真地将灯光对在男人腿上:“我来帮你。” “行吧。”宋凌翊垂下手,难以形容此刻内心的怪异感受。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温久面前表现出这样的状态,将伤处无遮掩地展露,甚至因为扎了针不方便行动,只能坐在原地让人帮他照灯。 感觉有些狼狈。 他向后倚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 “先生,你不害怕吗?”温久突然问。 “不怕。”宋凌翊答。 温久看了眼男人的腿,又赶紧移开视线:“看着真吓人,疼不疼啊?什么感觉?” “不疼,有点麻。”宋凌翊依次回答。 “感觉麻就是淤堵的经络在被打通了,”余鹤眠弯腰收拾好自己的包,“接下来记得坚持做康复运动。” “我会提醒他的。”温久立马回话。 宋凌翊伸手扶正温久手里歪掉的理疗灯:“用不着你提醒。” 针灸和康复运动他以前都做过不少,毕竟刚出车祸时,他只能靠轮椅移动,现在能够拄拐行动已经是治疗后的结果了。 时间差不多了,余鹤眠弯着腰帮人拔针,边道:“坚持做一两个月,情况好的话,以后就用不着拐杖了。” “那太好了。”温久看着简直比本人还高兴。 “不早了,我先走了。”余鹤眠将废弃的银针装好,准备带走处理。 “别起来,坐十分钟。”他叫住就要起身送客的宋凌翊,随后又笑着与温久告别,独自走向玄关。 房门打开又关上,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静的夜晚,房间里的猫咪少见地没发出动静,温久坐在沙发上,只能听见身旁男人呼吸的动静。 裤管还没放下,他低头观察宋凌翊的腿,膝盖侧面有一条浅褐色的疤痕,很长,一直延伸到小腿中下段。 “疼吗?”他伸手,指尖轻触着疤痕的位置。 宋凌翊的肌肉僵了一瞬,没有躲开:“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 温久还在摸,顺着疤痕,指尖从膝盖滑到小腿:“那以前是不是挺疼的。” “忘了。”宋凌翊抓着温久的手腕,控制对方作乱的手。 温久收回手,又往男人身侧贴了贴:“不过你就要好起来啦,太好了。” “既然我能好起来,那么你也会好起来的。” 温久愣了几秒,缓缓起身,爬到男人身上坐下,歪在对方怀里轻声念叨:“我会努力的。” “不着急,”宋凌翊抬手抱住温久,“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不惊恐,也不闹腾,氛围难得如此温情又静谧,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恬淡,浅寒的秋风也多一丝柔软。 宋凌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温久的后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随口道:“你小时候就很喜欢这样被我抱着。” 第64章 曾经的承诺 “啊?”温久抬头看人。 宋凌翊颠了下他:“就像现在这样,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没变过。” 温久低头看去,他正坐在男人的右侧大腿,双腿缩着,脚踩在男人的左侧大腿,整个人都窝在宋凌翊身上。 这样很舒服且很有安全感,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但是记忆里并没有自己曾经坐在男人怀里的片段。 “你那时候还太小,把那些事全忘了,”男人抬手,手掌覆上他的后脑,“这脑袋瓜,什么都记不住。” 温久抿着嘴努力回想,可别说这样的拥抱,儿时的记忆里连关于宋凌翊的片段都没有。 “你骗我的吧。”他轻哼一声。 “骗你做什么?”宋凌翊抬手比划一下,“你那会儿就这么点高。” 居家办公后,生活清闲了不少,加上温久天天黏着,让他最近时不时回想起荒芜少年时期里那短暂的日子。 男人的手横在他眼前的位置,看着还没一米高,温久眨了眨眼,心里没概念:“这么高是多大?” “好像是四岁。” “那我四岁就认识先生了吗?”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那时候又瘦又小的,但是和现在一样吵,追在我身后喊‘哥哥’。” “嗯……”温久靠回男人身上,垂眸思索。 他的童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每天的生活都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病房冷白的装潢,窗外的树叶阳光,活动室彩色的桌椅板凳,院子里的沙坑秋千,漂着落叶的游泳池……还有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宋凌翊。 “想起来了?”男人挑眉。 温久的心跳在剧烈加速,他开了好几次口,才发出声音:“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凌翊低着头,将对方腰间卷起的衣摆扯平:“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温久伸手推了把男人的下巴,让人抬头看着自己,“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两人的对话有百分之八十是温久主动展开的,宋凌翊很少主动闲聊,更不用说讲以前的事了。 “没什么好说的。”宋凌翊将对方的手拿开,垂眸几秒才开口,“只是一起在医院待了半个月而已,你天天缠着我不放,医生护士都拿你没办法。” “怎么可能缠着你不放,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男人挑眉,双手托着他的腋下,直接将他抱到一旁。 屁股接触到沙发,温久撇着嘴:“干什么?”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你该睡觉了。”宋凌翊拿起靠在沙发旁的拐杖,支撑着起身,“如果再磨蹭,今晚就不抱着你了。” “你这是耍赖!”温久立刻爬下沙发,“和我说说,我们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有机会再说,”男人转移话题,”今晚记得自己把身上擦一遍,别偷懒。” “我才不会偷懒。”温久跟着男人上楼。 回家几天后,他就死活不让宋凌翊帮他清洁身体了,但又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浴室,于是天天虚掩着门,让对方在门口等着。 今天见过余鹤眠,还顺利和宋凌翊分开了近半小时,温久的状态很不错,进浴室时“砰”的一声带上门,第一次没留门缝。 宋凌翊站在门口,挑了下眉,没有离开,背倚着墙壁等待。 刚做完理疗,肌肉还透着不适应的酸胀,他低头翻看手机信息,以此转移注意。 余鹤眠给他发了康复的注意事项、工作项目在顺利推进、温久的血液已经送检……托人调查的绑架案却没什么进展。 当时抓住了那两个绑匪,却什么线索都没问出,两人只是拿钱办事,对上线的具体信息一无所知。 纠缠近一周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只能被迫先放人,留着眼线随时注意。 宋凌翊迫切地想找到那个混蛋,但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拦在面前,他放下曾经最看重的工作,甚至试图甩掉拐杖,奋力奔跑,却始终看不清所追逐的背影。 “先生。”温久的声音突然透过门板传出。 男人闻声,回过神来,立刻偏头向浴室的方向:“我在。” “哦,你在就好,我以为你走了呢。”一墙之隔,温久低着头擦脸。 “一直在这的。”宋凌翊关上手机。 至少眼下温久的情况在快速好转,算是个不错的预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出门,亲自处理这些破事。 浴室门打开,他收起脸上的阴翳:“弄好了吗?” 温久点点头:“今天晚上有机会吗?” 宋凌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他刚说过“有机会可以聊以前的事”。 “没机会。”男人轻笑一声,“以后再说。” 温久低声抱怨几句,被宋凌翊推上床:“以后是多久?” “以后就是以后。”男人拍灭卧室大灯,“行了,别再说话了。” 床上的温久不快地轻哼一声,暂时安静下来,但他可不是会放弃的人。 反正两人现在朝夕相处,根本不分开,他有的是时间寻找机会。 好消息在余鹤眠到访的隔天传来,温久体内的药物浓度已经在下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靠自身代谢挺过这一关。 宋凌翊告诉他这件事后,温久的心情好了不少,变得更加活泼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是开了倍速。 气温一降再降,家里有恒温系统,在看见上门做治疗的余鹤眠的衣着从针织衫换成毛衣和大衣时,温久才注意到时节的流逝。 树在落叶,猫在长大,宋凌翊的腿部情况在好转,他的状态也趋于稳定,可说起儿时的回忆,依然脑袋空空。 温久持之不懈地追问宋凌翊,试图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曾经的记忆。 偶尔是宋凌翊在健身房做康复时,他坐在一旁看着:“先生,我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去散步?” “算是有吧。” 偶尔是吃饭时间,他忍不住出声:“先生,我们小时候有一起吃过饭吗?” “当然,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更偶尔的是今晚的情形。 宋凌翊难得闲着,坐在沙发上陪他,温久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的影片:“先生,我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看过电视?” “看过新闻节目,不过你会在几分钟之内睡着。” “只有这样而已啊。”温久有些失望。 宋凌翊偏头看向对方:“而已?” 追着问了一阵子,温久已经没那么兴奋了,他趴在沙发上,双手托腮:“感觉好普通啊,我们那时候关系怎么样?是普通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治疗见效,工作顺利,宋凌翊的心情还不错,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银戒:“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出院时,你哭闹了一整天。” “真的假的,”温久爬起来,坐到男人怀里,“我以前这么喜欢先生?是不是你骗我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宋凌翊自然地搂住对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 他伤病痊愈,性成熟期结束,符合出院指标,不能再留,却因为一些事推迟了出院时间,天黑了才办好手续准备离开。 本该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偷偷拔掉身上的电极片,赤着脚冲到医院一楼,大声叫住他。 “你那时哭着求我带你一起走,”宋凌翊对怀里二十岁的温久道,“求我把你从那里带出去。” 温久愣愣地听着,耳边似乎突然出现了瓢泼大雨落地的声音。 “但是我要去饲育所上学,不可能把你带出医院的。”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温久问。 男人轻轻点头:“我当时和你保证,未来会把你带走。” 听到对方的话,温久的呼吸骤然顿住,心口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钝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隐约地记起来了。 记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记起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记起了那个站在医院大厅,身形高大的少年。 “你当时答应我,以后会带我走。”温久轻声。 “是啊,”宋凌翊淡淡道,“曾经承诺过,我说到做到。” “所以,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温久的尾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男人的手落在他的后颈。 温久将脸埋在宋凌翊颈侧:“我以为你……我以为……”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段插叙有点断节奏,决定正文里就零零碎碎地提一点。 完整的回忆部分我难以割舍,所以用前传的形式单独放出,篇幅不长,有一点主线伏笔,放在另一个分卷,标题会标“p”,这样大家可以按需选择。 前传不影响正文更新进度,全是加更,应该下周开始发。 汇报结束,大家周五见^^ 第65章 彼此的初恋 “我以为你……我以为……”温久的话没说出口。 曾经以为两人的婚姻只是巧合,数次怀疑宋凌翊对自己的一切都是出于婚姻责任,甚至幻想着另一个陌生人代替自己的位置。 他将脸埋在宋凌翊颈侧,眼角悄悄渗出泪水。 模糊的记忆透过医院的冷白灯光,透过眼前的迷蒙雨幕,视线里闪过一片彩虹配色的伞面。 夹杂着雨丝的风又湿又冷,有人牵住他的手,告诉他要乖乖等着。 颈侧覆上一片湿热,宋凌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哭什么?” “我好像真的记起来了。”温久轻声。 闻言,男人却是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贴在对方的后颈:“想起哪些?” “嗯……那好像也没什么,我再努力想一想。” 那片雨幕挥之不去,脑海里的印象始终模糊,甚至无法连成顺畅的影像。 “没有就算了。”宋凌翊移动食指,指尖在温久的后颈打转,落下始终固定的轨迹。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在男人怀里瘫了会儿,突然抬起头:“所以你当时是专门来找我的!” 宋凌翊闻言,先是愣了下,忍不住轻笑:“我当时不就这么说的?” 在饲育所的操场旁,在暮春午后的阳光下,两人对视后,男人说出那句“我是来找你的”。 温久眨了眨眼,缓缓移开视线:“我没注意,我忘记了。” “忘了就忘了吧,你现在只需要记住每天把自己和猫照顾好就行。”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弯起了嘴角。 他们原来不是被婚约关系捆绑的陌生人,他们原来十几年前就认识。 宋凌翊记住了那些时光和那个承诺,所以才会来娶他,把他带出饲育所。 原来宋凌翊这么喜欢自己! “先生,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温久忍不住说出口。 不等对方说什么,温久扑进男人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那个时候就喜欢我,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那时候你才几岁,有什么好恋的?我还不至于有那种癖好。” “但是你十几年前就认定我了。”温久坚持力争。 不想惹人不高兴,宋凌翊怔了几秒,才回:“这么想也行吧。” 温久直起身,双手捧着男人的脸,与人对视:“那我们就是彼此的初恋了,对不对?” 颊侧忽地覆上温热柔软,宋凌翊怔住几秒,轻笑一声:“你还有感情洁癖啊?” 他抓住温久的手腕,没用力,只是靠这触碰提醒对方:你该把手拿开了。 可温久不顾对方的提醒,依旧捧着男人的脸:“我们真的是彼此的初恋。” 这话分量不轻,不过细细想来却并无差错,毕竟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有过彼此相伴。 数十秒沉寂过后,宋凌翊缓缓回应:“随你怎么定义。” 下一秒,眼前的人影迅速放大。 温久捧着男人的脸,轻轻落下一吻,有点湿,有点软,青涩又郑重。 “太好了,我好开心啊。” “有什么好开心的?”宋凌翊再次伸手,这次终于将对方贴在他脸上的手拿开。 “初恋那多好啊,电视剧里很喜欢拍的,很美好,很幸福的。”温久笑得眉眼弯弯。 “先生这辈子,身边就只能是我了,小时候是我,长大了是我,老了还是我。” 说到这里,温久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锤了下男人的肩:“喜欢我这么多年了,都不表现一下。” 宋凌翊挑了下眉,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自然地靠近。 温久瞬间僵住,睫毛剧烈颤抖,呼吸骤然停滞。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缠,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被宋凌翊这样主动、认真地吻住。 不是他来主动,也不是出于安抚,只是纯粹的,甚至一时没想出原因的亲吻。 突如其来的手足无措,温久睁大了眼睛,又很快闭上,双手从男人的颈后落到胸前。 宋凌翊按着他的脑袋,他几乎是动弹不得,耳边是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还有让人脸红的,隐隐的水声。 直到宋凌翊放开他时,他仍保持着那副呆愣模样。 “呼吸。” 听见对方的话,温久才猛地吸进一口气,随后开始喘气,身子一歪,把脑袋靠在男人肩头。 “笨死了。”宋凌翊轻笑着摇摇头。 哪有你口中的喜欢多年这样夸张?他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说实话,他从不信什么年少情愫能抵岁月漫长,更不用说儿时短短半月的交集,面对一个孩子,能生出什么爱意。 独身一人的岁岁年年里,他其实不怎么惦记那医院里的小家伙,但也没有遗忘那承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某个人许下承诺。 既然答应了,那就想办法做到吧。毕业,工作,买房,把人从饲育所里弄出来,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呢? 是渐渐习惯了他的吵闹,是不排斥与他的亲密,是在知道他被绑受伤时,心底暴虐的愤怒和沉重的愧疚。 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产生这样浓烈的情绪。 这样的话,应该也算是初恋了吧。 在他的三十岁才姗姗降临的,跟着这小鸟落到身上的,让人不习惯又偶想沉沦的,温久口中所谓的初恋。 温久趴在他肩头喘气,潮热的呼吸一阵阵地打在他颈侧。 面前的电视剧无人在意,早就续播到后面的内容了,男人伸手够来遥控器,关上电视。 屋里安静下来,温久赖着不动,宋凌翊任由对方趴着,向后靠在沙发靠背,微仰着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窗帘开了条缝,漏出窄窄一道夜色,无人经过,一片静谧。 他们的房子在比较偏的位置,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物业巡逻也在他的授意下绕路远离,不止是温久,连他自己近些日子也很少见人了。 转眼居家办公一个多月,公司的其他人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但这么操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先生。”温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男人回过神:“怎么了?” “小猫在叫,好像又打起来了。” 刚才一直没注意,此时侧耳倾听,才察觉房门那头确实有猫跑动的声音,宋凌翊连头都没偏:“让它们打吧,我明天去收拾。” 几只猫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年纪,所谓打架也不过是追逐玩闹,杀伤力仅限于踹翻饭碗水碗和飞满屋子毛。 “哦,”温久轻声问,“那我可以再在你的腿上坐会儿吗?” 宋凌翊果断答应了:“可以,你坐吧。” 曾经的他很不喜欢温久表现出过分的粘人,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了。 不独立也没关系。 不勇敢也没关系。 只要怀中的少年能永远保持健康开心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已经开始打起瞌睡时,宋凌翊的声音响起:“温久,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门了。” “嗯……”温久低声哼哼,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抱得更加用力,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可以吗?”宋凌翊又一次追问。 对比起最初,温久的状态已经好转太多太多了,天天说个不停,能接受余鹤眠这样认识的人进到家里,也能在屋里独处一会儿。 看到这样的变化,他才想试着更进一步,于是又一次道:“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出门是要去工作吗?”温久轻声问。 “嗯,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曾经跟着对方工作通勤,天天待在办公室,温久心里知道宋凌翊很重视事业,也深知现在的生活不可能永远持续。 抓着衣料的手默默收紧,做了不知道几次心理准备后,温久直起身,努力说出了“好”。 “没事,慢慢来。” “好吧。”温久终于从男人腿上爬下。 “那就从明天开始。” 闻言,温久浑身一僵,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上楼洗漱。 说是要“慢慢来”,男人确实说到做到,甚至慢得有些夸张。 先从分开十分钟开始,温久蹲在玄关处,宋凌翊站在家门外,时间一到,房门打开,温久就跳起来扑进男人怀里。 然后是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每次都多分开一些时间,让温久适应身边没有丈夫的感觉。 这一整天的时间,家门开开关关,宋凌翊进进出出,好在房子位置偏,没有邻居注意到他们的怪异行径。 这样的脱敏训练做了好几天,从最开始的十分钟,到后来最长能分开四小时,温久终于渐渐习惯了家里没有宋凌翊。 于是在两人开启宅家生活的两个月后,宋凌翊开始拿着公文包出门工作了。 出去工作可和之前站门口不一样,为了不让温久感到紧张,两人几乎时时通着电话,甚至偶尔开一下视频,只有在不得不挂断的场合才短暂挂断。 一开始只出门三小时,慢慢扩展到一上午,然后便是一整天。 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温久勉强克服心底的恐惧,不需要再时刻通着电话,宋凌翊能够以最低限度,也就是朝九晚五地出门工作。 为了陪伴独自在家的温久,另一方面也为了盯着温久不出事,吴妈被请回家里做事,正好填补上男人不在的时间缺口。 生活好似回到了最初,宋凌翊出门工作,温久在家等待,只不过消磨时间的活动从看电视变成了撸猫。 “包子,你就不能文静一点吗。”他边嘟囔边给猫梳毛。 包子是最外向最活泼的一只,最爱招惹其他猫咪,天天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地玩追逐战,把指甲都撞劈了一片。 “以后小心一点。”温久换了把圆头的硅胶梳给猫按摩。 狸花猫当然不搭理他,只默默趴着,享受人类的按摩服务。 远处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温久的嘟囔:“今天怎么这么早……” 包子的耳朵动了动,就看见那个本来还在服务自己的人类扔下梳子,跑出房间,一把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按长佩给我安排的任务来看,这周以及未来,大概率都只有周五六日这三天更新正文了,所以我会另外加更前传补上空白期 下周一周二加更前转两章 第66章 软肋在前,恨意难平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温久一路跑到玄关迎接。 现在才刚到四点,不是男人日常的下班时间。 宋凌翊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迎上来的温久的脑袋:“临时有事,我等一下还要再出去一趟。” “啊……”温久瞬间蔫吧了,跟着宋凌翊走进书房,看着对方收拾东西。 刚刚见面又要分开,温久的情绪不算太高涨:“先生,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宋凌翊走到温久面前,“我会尽量早回来的。” “那你等一下会回来吃饭的吧?”温久问,宋凌翊现在完全不加班,他们一直是一起吃饭的。 “不确定,但我会尽量赶回来的。” “好吧。”温久抬起双臂。 宋凌翊自然地上前,与对方拥抱几秒,随后便准备离开。 屋外秋风萧瑟,卷着落叶飘下,男人的大衣衣角也被吹起一点弧度,走到院门时又偏头回望:“快回去,别在门口吹风了。” “嗯。”温久扒在门边摆摆手,看着对方上车后,才转身回房。 黑色的汽车驶出别墅区,宋凌翊坐在后排,再一次确认手机里的所有线索。 下午的工作已经被全部推掉,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今天上午时,安排绑架的人终于被他们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他托人去查当初哄骗温久的那个网络账号,经过层层跳转查证,最后的IP地址竟是在海外。 光是一眼,宋凌翊瞬间了然,那个国家,真是余家老大余鹤庭留学的国家。 如果说是巧合,未免有点让人太难以信服了。 还没让人继续进一步具体查下去,先到来的是余闵的电话。 “听说宋总最近出关了,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喝杯茶?” 不知道对面又想做什么,宋凌翊选择答应邀约,亲自前去探探虚实,毕竟余闵这个人注重体面,不可能直接对他下手。 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处茶馆,周围人来人往,也算是对方在表明他的态度了,宋凌翊环顾一圈,打开车门下车。 经两个月的康复训练,他的腿已经好多了,独自下车时也重心平稳,不再需要人搀扶。 “宋总。”司机突然轻声叫住他,满脸担心。 “没事,”男人回头冲对方笑了下,“去等着吧,等一下我会给你发信息。” 背朝着司机摆摆手告别,他走进茶馆的大门。 围墙之内,绿草茵茵,清泉流淌,正中间的大银杏树正在一点点落下叶子,一副闹中取静的优美样子。 宋凌翊跟着服务员走进一间包间,时隔近三个月,再次见到了余闵。 男人看起来比之前疲惫太多,甚至显得有些老态,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迎接:“宋总,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宋凌翊低声回应,走到余闵面前坐下。 “普洱,可以吗?”余闵指了下一旁的茶叶。 “麻烦。”男人微微颔首。 余闵为对方斟茶,倒上标准的七分满。 茶汤荡漾浅浅涟漪,袅袅热气模糊了二人间的空气。 “老班章熟普,成色还不错。” “嗯。”没什么兴趣品茶,宋凌翊随意抿了一小口,等待对方继续发话,可男人只是垂眸饮茶。 包厢开着窗,秋风吹入,氤氲热气渐散,却没吹散二人间的沉默。 在宋凌翊有些不耐烦时,余闵终于开口:“前阵子太忙了,都没来得及祝贺宋总,拿下旧改的项目。” “多谢。”他挤出一句。 “温先生最近怎么样?听说他之前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对方的疑问在宋凌翊的耳中简直要变成挑衅,他默默收紧了捏着茶杯的手:“是好多了。” “那就好,最近大家的事情很多,都不容易。”余闵轻轻点头,突然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一念之差。” 什么意思?宋凌翊抬眼盯着对方。 “年轻人心性不稳,容易钻牛角尖,错一步棋,全盘皆输。”余闵的话始终云里雾里。 他忍不住出声:“你是指?” “我是想说,该遭的罪,犬子已经遭完了。” 宋凌翊眼瞳微颤,放下手中的茶杯,留下“哒”的一声轻响。 余鹤庭前阵子在海外犯浑出事后,仅被关押了一周时间,就被父亲想办法托人释放,后来的事他便没有再关心过。 一切在余闵口中得到答案:“今天上午,他已经在国外被拘捕,后续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插手,我不准备再帮他兜底了。” 窗外的风变大了。 金黄的银杏叶被吹起,落在中庭的流水装置,顺着水流漂到小瀑布下,在原地一圈圈地打着转。 “他从小就喜欢走极端,总想着做些出格的事,以此来吸引我的注意……这次也是,是想帮我拿下项目,替我做些事。” 宋凌翊垂眸,第一次失态,低低地嗤笑一声。 这话说得轻巧,却是字字推脱,将恶意包装成年少偏执的荒唐莽撞。 “不过这次,我已经不准备再帮他擦屁股了,犯下迷/jian/案,他会接受法律最公正的制裁的。” 宋凌翊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冷。 公正? 天底下最讽刺的公正。 作恶者在异国被法律制裁,身陷囹圄,看似罪有应得,可让温久深陷黑暗的那些下作手段,就该被揭过吗? 看余闵这副疲惫模样,想必前些日子还在忙着保余鹤庭吧,如果不是事情彻底失控,那个人渣定能在父亲的庇佑下继续生活。 男人靠着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冷若冰霜。 “他在国外犯的罪,是法要判的。” “他对温久做的事,是我要算的。” 什么一念之差,什么年少莽撞。 从头到尾,都是恃宠而骄的恶毒,是仗着余家权势、仗着有人兜底,就肆意践踏别人人生的卑劣。 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越握越紧,暴起青筋。 “宋总,我懂你的气,也认所有亏欠,但做事,还是不要凭着一腔戾气乱来为好。” 余闵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压得低缓,字字落在紧绷的空气里:“凡事留底线,别逼得鱼死网破,否则最后反噬自身。” 宋凌翊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对方其实说的没错,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不可能敌过余家世世代代商政方面的积累,如果真的硬拼,结果不会很乐观。 可软肋在前,恨意难平,要他怎么轻拿轻放? “我司好歹是几十年的老牌公司,手里的资源还是很不错的,也许可以介绍分享一下。”余闵再次出声,试图以此缓和矛盾。 宋凌翊淡淡地拒绝:“不了,各安其分就好。”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秋风穿过窗棂,卷着茶香掠过桌面,两人之间看似缓和的气氛,依旧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两人沉默地对峙。 窗外天光一寸寸地沉落,原本鲜艳的银杏树冠浸泡在暗蓝的暮色中,庭院的氛围灯全数自动亮起。 余闵再次道:“犬子已经接受了惩罚,未来我不会让他碰到你们分毫,如果想要什么以表诚意,宋总可以提。” “不了,希望余总能说到做到吧。”宋凌翊起身,“失陪了,家里有人等着。” 推开包厢门,迎面而来的是沉闷的空气,宋凌翊快速向外走去。 烦躁和疼痛如同蛇一般攀上他的大脑,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愈发不耐,甚至透出点暴戾。 “先生。”上前的服务员被宋凌翊的状态吓得没敢继续说话。 宋凌翊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原本的冷淡模样:“你好,有事吗?” “刚才收到临时通知,过会儿可能会下大暴雨,我们茶馆为每位顾客准备了雨伞。”服务员递上一把印着logo的折叠伞。 “谢谢。”宋凌翊接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再面对人后,他才收起刚才的平淡模样,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神扫过茶馆门口的角落。 躺在那儿舔毛的猫咪被他的眼神吓了个半死,瞬间弹射起身,夹着尾巴跑走了。 坐上车后,宋凌翊一手扯松衬衫领口,一手给吴妈发去信息:今晚来得及准备吗? 对面秒回,却不是这个话题:宋总,温久他状态不太好,但是怕影响到你那边,一直不愿意给你打电话,请问现在有空通电话吗? 男人瞳孔一缩,立刻给对方拨去电话,接通后问:“温久,怎么了?” “没事。”对面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了眼时间,宋凌翊才发现此时居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而平时他五点左右就会回家陪着温久的。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赶紧道。 温久松了一口气:“好,你没事吧?” “我没事,很快就回家了。” “那就好,我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没有回家。” 察觉到对方的紧张情绪,宋凌翊转移话题:“晚饭吃过了吗?吃了什么?” 温久一一回答:“嗯,吃了炒青菜,鲫鱼豆腐汤,还有米饭。” “好,挺好的,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家了,再等我一下。” “路上小心一点,可以不挂吗?我有点担心你。” “好。”宋凌翊捂着收音孔,对司机轻声下达了“开快点”的指令。 “嗯,那我等你。” 晚高峰的马路有些堵,宋凌翊看着车窗外的车辆,不经皱眉:“你去猫房里,去找猫咪玩,可以吗?我很快就来。” 对面的温久愣了几秒,才回:“好,那我去找小猫。”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接通着二人的距离,宋凌翊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猫叫,手指不断轻点座椅。 本来头疼脑胀满心烦躁,被温久这么突然插入,反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没那么难受了。 汽车堵了一路,在温久第四次问“到了没”时,终于停在别墅门前。 “温久,我到了。”宋凌翊赶紧下车,走到家门口,正好碰上温久推开门。 “好慢。”温久一边低声控诉,一边抬手抱住他。 宋凌翊将人推着往里走点,站在玄关回抱住对方:“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 吴妈从一旁走过来,低声道:“还要准备吗?” “不用,您走吧。”宋凌翊同样轻声。 作者有话说: 会复仇滴 第67章 没关系 吴妈很快轻手轻脚地离开,屋里只剩下二人还立在玄关。 突然,屋内传出一声清晰的猫叫。 宋凌翊抬眼看去,正好和在客厅游荡的狸花猫对上视线。 温久也注意到了,惊道:“我刚才好像忘了关房间门。” 四只猫太闹腾,房子又大,跑起来跟疯了一样,经常砸碎东西,或是藏在某个角落不出来,所以他们平时把猫安置在猫房,只会偶尔抱一两只出来放风。 眼下,猫房的门大开着,四只猫都溜出来了,一只在茶几上,一只在餐桌上,一只在沙发靠背上,还有一只不知所踪。 “对不起。”温久弱弱地道歉。 宋凌翊拉着温久往里走:“没事,我们一起把它们弄回去。” “但是很难的。”温久撇着嘴。 他养的四只猫都不是很亲人的性格,连长时间抱着都不愿意,更不用说在它们玩耍时抱回屋里了。 “没事。” 男人摸摸他的头,随后向瘫在沙发靠背上的猫靠近。 感受到声响,狸花猫瞬间站起身来就要逃跑,可却在看见宋凌翊的眼睛时,突然愣在原地,全身的毛都炸开。 没有任何追逐战,宋凌翊简单伸手一捞,就将猫抱进怀里,转身递给温久:“抱回房间里去吧。” “诶?”温久有些震惊,转身将猫抱回房。 抓其他几只猫的过程同样顺利,狸花猫在男人靠近后就不敢动弹,老老实实地被抱回猫房。 房门关上,温久抬眼看向宋凌翊。 男人的神情和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充满侵略感,所以才把猫咪们吓得不敢乱动。 “怎么了?”宋凌翊偏头。 “……没什么。”与对方对视后,温久又突然觉得刚才的变化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男人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这样……他歪了下脑袋,看着宋凌翊走向厨房。 “还没吃晚饭吗?”温久扒在门边问。 温久晚上吃剩的饭菜都已经扔掉了,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打开冰箱,翻看食材。 没什么胃口,他只随意烤了两片吐司,没有加任何酱料配菜,折叠一下后就塞进嘴里,转身时,才发现温久还扒在门边看着。 “怎么了?”他咽下面包后问。 温久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宋凌翊有些莫名其妙,喝了小半杯水,走出厨房。 “先生。”温久叫住他。 宋凌翊停下脚步,弯腰与人平视:“说。” “你是不是有点生气啊?” 男人愣了一下,才回:“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了……”温久嘟囔着,搂上宋凌翊的手臂,“去做康复吧。” 每晚的这时候,都是男人做康复运动的时间。 “今天就算了。”宋凌翊第一次不遵医嘱。 温久惊讶地偏头:“啊?” “休息一天。”宋凌翊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可在走到楼梯口时,却被温久抱着手臂拽住了:“先生,你干什么?” “喝一杯。”男人晃晃被对方抱着的手臂,“你也要吗?” 温久把自己的话当真了,抿着嘴思考,他忍不住轻笑:“你又喝不了酒,自己去玩吧。” 温久松开抱着他的手,宋凌翊踩着楼梯一步步向下,却又一次被叫住。 “先生。” 男人回头:“怎么了?” 吴妈之前说过,不能去地下室……温久抿着嘴纠结几秒,才问出口:“我能不能一起来?” “行,来吧。” 听到对方应允,温久的心里惊讶又紧张,赶紧扶着墙下了楼。 上次来这还是刚搬来的那一天,偷偷溜来观察,还被吴妈抓到,这次有宋凌翊陪着,心里终于有点底气。 “去坐着吧。”宋凌翊指了下沙发,随后走到墙边开灯。 地下室没有大的主灯,只有一圈射灯照明,让空间有点亮光,又不至于过亮。 温久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转着脑袋打量,靠墙一大片酒柜,还有那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小门,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 宋凌翊挑了瓶酒,又拿了个酒杯,走到沙发坐下:“这没电视,你玩手机吧。” “不用,我就陪你坐会儿。”温久摇头,挪到男人身旁挨着坐。 “好吧,那我该谢谢你了。”宋凌翊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杯底,质地清透醇厚,他连块冰都懒得加,就直接入口。 烈酒入喉,滑过喉咙食道,留下一路火辣,宋凌翊吐出一口气,突然恶趣味上头,将杯子送到温久面前。 “我不能喝酒。”温久这次终于记起要拒绝了。 男人挑眉:“不喝,给你闻一下。” “哦。”温久乖乖坐直,抓着男人的手腕,凑到杯前嗅闻。 含有酒精分子的气体进入鼻腔,温久立马皱着脸躲开,嫌弃道:“感觉像医院的消毒水。” 五官都要皱成一团了,宋凌翊笑笑,喝掉半杯酒:“我觉得还行。” “好吧,但是我有点不喜欢。”温久又靠回男人身上,无聊地闭目养神。 一杯酒喝尽,本想再续一杯,可考虑到身旁的人,宋凌翊没再继续:“行了,走吧。” 温久站起身,看着对方将酒放回酒柜,忍不住指着那扇小门问道:“先生,那是做什么的?” “储物间而已。”男人连想都没想就回答。 “哦。”温久又看了那个方向好几眼,跟着对方上了楼。 时间不早了,两人直接上楼回了卧室。 在温久的监督下,宋凌翊认认真真地刷了两次牙,再用了三次漱口水,确保没有酒味后,才被允许离开浴室。 傍晚的气候预警居然没有出错,两人走出浴室时,已经开始有雨点砸落了。 宋凌翊关掉大灯,拉上窗帘,靠坐在床头处理工作事务。 温久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把手机往旁边一甩,歪着身体枕在男人的大腿上。 “怎么了?”宋凌翊低头看着对方。 温久撇着嘴,终于说出了纠结已久的话:“先生,我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心情有点不好。” “没有。” “我觉得有,”温久立刻接话,“你看猫的眼神特别凶,其实整个人都有点凶凶的,而且晚上没有锻炼,还去喝了酒。” 宋凌翊哽了下,突然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温久问。 再这样纠缠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男人轻轻放下手里的手机,伸手轻抚着温久的颊侧:“温久,我要和你道个歉。” “怎么了?” 枕在腿上的人就要坐起来,又被宋凌翊按住:“没事,躺着吧。” 男人紧接着低声:“绑架伤害你的,造成这一切的人,我找到了。” “哦,那警察去抓他了吗?”温久问。 宋凌翊沉默了许久,才回:“也算是被警察抓了吧。” “那就好了啊。”温久自然地回。 “但是,”宋凌翊眉头微蹙,顿了几秒才道,“我会帮你报仇的,但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温久语气轻松:“不用了。” 这次,宋凌翊彻底愣住了。 温久翻滚一圈,枕在男人的腿根,伸手抱住对方的腰腹:“先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不用再花心思在这种事上了。” “但是。”宋凌翊突然语塞。 不愤怒吗?不憎恨吗?不应该哭喊着要报仇吗?他没问出口。 温久将脸埋在他的小腹:“我现在都快好了,所以已经没关系了。” 他忍不住轻笑:“什么叫‘没关系’,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发生过了,但是也过去了嘛,”温久抬起头来看他,“你现在已经很忙了,没必要再去纠结那些事,被警察抓起来就好了啊。” 宋凌翊愣住了,低着头与温久对视。 床头台灯的微光下,对方圆溜溜的眼睛像是沁了水,映出暖黄倒影,纯净,清透。 “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呀。”温久对他道。 几秒后,宋凌翊才点头:“好,好,我知道。” “嗯。”温久又抱了他一下,随后蛄蛹着躺正。 “睡觉吧。” 宋凌翊关掉台灯躺下,将人搂进怀里。 黑暗里,温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先生,不要再想那件事了喔,一直想着不开心的事,心里就装不下开心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宋凌翊轻抚着对方的脊背,“别说话了,快睡吧。” 怀中人终于安静下来,十几分钟后便彻底沉入睡眠。 宋凌翊毫无睡意,垂眸看着怀中人。 他从没见过像温久这样的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宋凌翊不明白。 如同小鸟那样的,轻盈又灵活,身披着漂亮羽翼,随处降落安家,也可以随时飞离。 似乎只要他想,什么事都是无所谓的。 屈辱,愤怒,仇恨,惶惑,所有沉沉地压在宋凌翊身上的事,对温久来说都只是轻飘飘的一粒尘。 少年只看着眼前。有好吃的吗?有漂亮衣服吗?有人陪着他吗?有人爱他吗? 过去经历了什么,未来会经历什么,他似乎从不在意,他只听从自己的声音,只遵循自己的决定。 人类心思太重所以无法飞翔,他想,温久应该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宋凌翊轻轻伸手,用指尖拨开温久脸上的发丝,看着对方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话: “一直想着不开心的事,心里就装不下开心的事了。” 不过不是温久现在的声音,而是以一个稚嫩的童声说出。 曾经,在医院里,因为性成熟期突然到来,他失控伤了温久,随后将自己关在病房里不愿见人。 在一个和今晚一样雨夜,温久闯入了他的病房,说出了这句话: “护士姐姐说过的,如果一直想着不开心的事,心里就装不下开心的事了。” 十几年过去,甚至温久都已经把和他的记忆丢得差不多一干二净了,而这句话居然还能被再次说出口。 不知怎的,宋凌翊突然弯了下嘴角。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还真是预警所说的大暴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落地窗,闷雷在遥远天际滚过。 怀中人被吵到,哼哼几声,宋凌翊将人紧紧搂着,边低声安抚:“没事的,睡吧。”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温久的体温在缓慢升高,可已经睡熟的宋凌翊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的更新是前传喔,先更两个宝宝相识的部分(下周的加更是小宋的性成熟期嘿嘿 前传的更新我会算着的,差不多正好是正文里出现较多插叙后,再更新完整前传作为可选的补充部分 第2卷 前日谈 第68章 p.1 秋日运动会,男子四百米的决赛进入尾声,跑道旁挤满了围观的同学。 来到最后的直道,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猎豹或野犬兽人,而是宋凌翊。 少年身姿舒展,步幅大且稳定,明明从表情来看没用什么力,可速度却是其他人都望尘莫及。 宋凌翊将众人甩在身后至少五米,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却在过线的下一秒,狠狠地向前扑倒,摔在跑道上。 “卧槽,这也太拼了。” “做过基因改造就是不一样……” 宋凌翊只听见这点旁观同学的议论,就被用担架抬走,坐着救护车被送到了处于饲育所西边的医院。 他拉伤了左腿的韧带,伤得不严重,但介于他现在体质特殊,要在医院观察一阵子。 在医生那确认过腿的状况后,他独自扶着墙慢慢挪动,很快找到自己的病房,这还是要得益于饲育所的医院规模很小,住院部和门诊以及急诊根本没有分开。 吃过午饭后,宋凌翊靠坐在病床上看书,迎来了一位客人:“腿怎么样?” “问题不大。”他淡淡地回答。 “闲着也是闲着,下午要不要来和我聊会儿?” “一定要吗?”宋凌翊在前一年找这位医生做过很多次心理咨询,对方早就记住他了。 “医院前段时间装修过,有个地方还挺好的,就当来看看吧,我们也挺久没见了,可以聊会儿天。” 看这架势是很难拒绝了,宋凌翊只能点头答应,提前约定的时间十五分钟就出发,扶着墙慢慢挪动到楼下走廊最东侧。 刚到那传说中的“挺好的地方”,他就有些后悔了。 这里应该是个活动室,开阔明亮,阳光透过大窗户洒入,落在五彩缤纷的桌椅上,光是看着就让他觉得嘈杂。 走到阴凉处,随手拉开一把矮凳坐下,他看了眼时间,居然还早到了五分钟。 活动室里很安静,宋凌翊坐着闭目养神,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那条伤腿的肌肉,接受过基因融合后,他的感官和敏捷度都大幅度上升,甚至有些难以控制,才害他在跑步时失去平衡摔倒。 没过多久,背后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凌翊光用听就判断出来者并不是一位中年女性,于是他回头,正好与一个瘦小的男孩对上视线。 那男孩又矮又瘦,头发颜色像枯草,皮肤也白得惊人,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歪向一旁。 “嗨。”那男孩突然出声,同时冲他挥手。 宋凌翊愣了下,没有回应,眼看着那男孩走到自己面前,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也更大点:“嗨!” “……嗨。”他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着完成了这套打招呼的程序。 那小孩没再搭话,自顾自地拖来一把浅蓝色的矮凳,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下,光明正大地打量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宋凌翊莫名有点不自在,视线在活动室的各处飘荡,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好在医生不是不守时的人,没过几分钟就推门进入,看见这个多来的人,也感到惊讶:“哎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快步走进来,坐在宋凌翊斜对面的位置,将那小孩抱到她腿上,随后对他道:“没事,我现在就叫人来把他带走,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宋凌翊看着那小孩,对方在医生怀里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软趴趴地瘫着,继续看着他发愣。 不到一分钟之后,就有护士小跑着进来,从医生怀里接过那小孩,离开的途中,对方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于是宋凌翊也全程目送,直到休息区的大门被关上,才收回视线。 “行了,那我们来聊一会儿吧。” “他是谁?生什么病了?”宋凌翊问。 “我想我们应该先聊聊你的事,”医生笑了下,“不过晚一点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你们会变成好朋友。” 宋凌翊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交朋友。” “这样可不太好……” “要问什么赶紧问吧,还是要做量表?”他打断医生的话,把话题拉回咨询,到最后也没再提起这个小插曲。 那天的一面之缘后,宋凌翊没有刻意去打听那奇怪的小家伙,可那人的信息还是在每个人的闲聊间钻进他的耳朵。 那个小孩叫温久,来自前几年破壳的一窝珍珠鸟,但因为发育迟缓,没赶上领养潮,甚至没能正常入学饲育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医院里,被医生护士照顾着。 小孩的性格实在是有意思,长相也出众,除了亲手带大温久的医生护士,连住院的病人们都热衷于逗弄,没事做时,总喊着温久的名字在走廊穿梭,不一会儿就能把人唤出来。 宋凌翊对此并不感兴趣,从没像他们那样呼唤,却几乎每天都在偶遇。 那个温久简直把医院当成自己家,天天到处乱晃,随机刷新在护士站,走廊,露台,甚至是空闲的诊室里,有时被护士抱着,有时被病人牵着,看见他后就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 明明不认识,为什么要打招呼……宋凌翊这么想着,别扭地挥挥手回应,随后赶紧走开。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运动会拉下帷幕,宋凌翊接到老师的电话,得知自己的班级拿下年级第一,以及他的奖牌晚点会有同学送来。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 前几天拉伤的腿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再影响正常走路,这倒是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一点。 当天傍晚,宋凌翊刚吃完晚饭,几个同学就拎着几块奖牌,闹哄哄地涌入病房。 他在班里不爱社交,没有关系很好的同学,来的几个是和他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说到底,也只是“作业借我抄抄”和“老师来了喊我一声”之交,这帮人一起来这送奖牌,一看就是为了逃避晚自习。 宋凌翊对劝学这种事没兴趣,任由他们在病房里吵吵闹闹地聊天,自己则坐在病床上看书复习。 “哎!怎么还有个小孩!”有同学在乱中出声。 宋凌翊闻声,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温久呆呆地停在病房门口,应该是刚才路过,被他的同学给叫住了。 “好小啊。” “看着身高还没我腿长,哈哈哈……” “这长相,像个玩具似的。” “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来玩?” 几个人笑着走到病房门口,没几秒就把人牵了进来,宋凌翊坐在一旁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众人弯着腰,将温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你叫什么?”“多大了?”“兽形是什么?” 温久并不怕生,老老实实地依次回答:“我叫温久,我四岁,然后我是珍珠鸟。” 他边说,还边伸出手比了个四,短短的手指伸到那群少年面前,又惹起一阵笑:“真的好小啊。”“你身高多少?知道吗?”“你爸爸妈妈呢?被领养了吗?还是要去饲育所?”“生什么病了?”“你觉得哪个哥哥最帅?” 这次的问题来得太快太密,温久懵懵地呆了半天,选择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伸手指向病房内侧:“那个最帅。”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冲向宋凌翊,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眸,翻了页书。 “宋凌翊,你这是提前贿赂过吧?” “你这日子过得爽死了,又不用上学,还能逗小孩玩。” “现在这么冷冰冰的,是不是平时天天玩小孩啊?我看人家挺喜欢你啊,还说你最帅,最帅的明明是我。” 几人对他调侃几句,又转过身去逗小孩,平日生活在饲育所,身边都是同龄人,眼下突然出现个长相精致的小娃娃,还乖乖听话不哭闹,别提多好玩了。 “脸好软啊。”“胳膊怎么这么细啊。”“好小的人,太有意思了。” 他们把人围在中间,摸摸脑袋,戳戳脸颊,捏捏胳膊。 温久有点被吓着了,没发出声音,只是睁大眼睛,双手收在胸前,整个人随着几人的动作晃来晃去的。 “啧。”宋凌翊关上手里的书。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故事^^ 第69章 p.2 宋凌翊关上手里的书,还没站起,就看见其中一个同学双手托着温久的腋下,把人抱了起来。 温久呆滞的表情瞬间被笑容取代。 同学抱着温久,先是举到空中,又抱回到胸前的高度,见人在笑,他便继续高高举起,甚至在最高点轻轻抛起,再把人接住。 病房里被男孩银铃般的笑声填满,一帮少年十四五岁,都是同龄人里最高最壮的,二十来斤的孩子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轮流接过温久,抛起又接住。 “我来!” “下一个到我!” 一帮人玩嗨了,争着抢着将男孩举高抛起。 宋凌翊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将课本往床头柜上一放,起身站到窗边,默默看着他们。 “我来我来。”一人接过温久,像刚才那样轻轻抛起。 可他却没把温久交给下一个人,而是道:“哥哥再带你玩个更刺激的。” 他双手从腋下托着男孩,举到与肩同高,随后开始原地自转,速度由慢到快,男孩受到离心力的作用,像是要被甩出去一般,下半身飞起来。 温久边转边笑,周围其他人也笑着起哄,宋凌翊微微皱眉,从窗边走到众人旁边的位置。 “再快点,再快点!”其他人起哄着,中间抱着温久的少年不断加快速度。 旋转的速度变快了,男孩的笑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颤抖的哼鸣,可众人都处于兴奋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宋凌翊出口叫停:“行了,别玩了。” 众人还沉浸在兴奋里,没人搭理他,可温久的哼鸣越来越明显,甚至漏出点哭腔。 宋凌翊加大音量:“别玩了!” 所有人突然停下,温久的身体终于顺着重力自然垂落,还因为惯性晃了会儿。 男孩呆呆地喘了会儿气,立刻哭出声来:“呜哇——” 抱着温久的少年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众人,像是对待定时炸弹般举着男孩乱走几步,突然把孩子塞给了宋凌翊:“你来!” 宋凌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温久立刻手脚并用,双手搂着脖子,双腿夹着腰腹,就这么挂在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颈低声抽泣。 “卧槽,怎么办?”“都怪你这么玩人家。”“明明刚才你也笑得很大声!”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少年冷淡地声音插入他们的争吵:“现在离寝室的熄灯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从医院到饲育所的宿舍要走半个小时,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还要绕路去食堂买夜宵。” 宋凌翊看向同学们,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自知闯了祸,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尴尬地告别几句后,立马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宋凌翊环视一眼乱糟糟的病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挂着个人。 温久已经没再哭了,只安静地挂在他身上,很轻,很烫,很软。 他别扭地伸手,托住孩子的大腿,防止人掉下去:“行了,人都走了。” 温久终于愿意抬起脸,男孩刚刚绝对是吓到了,现在眼中依然残留着点惊恐,眼圈哭得发红,睫毛湿得打绺,红扑扑的脸颊上也有些泪痕。 “没事了。”宋凌翊僵硬地安慰一句。 早就没再哭的男孩听到这话,突然嘴巴一撇,眼泪迅速填满眼眶,再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甚至比刚才还大声。 宋凌翊想先把人放下,可温久抱得太紧,一看就不愿意下来,他只能无措地抱着孩子,在病房正中间罚站。 “什么情况!?”经过的护士被哭声引过来,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抱歉,他刚才被吓到了,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宋凌翊甚至说不完一句话,挂在他身上的孩子哭得太凶,吐出的热气全喷在他颈间和脸上,让他很不习惯。 另一个护士也赶来,两个护士花了快五分钟,才把温久从宋凌翊身上扒下来,一个赶紧抱着孩子离开,一个留下来了解情况。 宋凌翊只能尴尬地把刚才那些不靠谱的事情告诉护士,随后轻声:“对不起,我早就该制止的。” “没事没事,”护士摆摆手,“不是生病了就好,温久他身体不好,我们刚才是担心他又生什么病了。” “抱歉,让他哭成这样。”宋凌翊再次道歉。 “没事,小孩子嘛,本来就爱哭的,别太放在心上。”护士拍拍他的肩,也出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他一人,刚才的笑闹和哭泣还在耳边回荡,宋凌翊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抽了张纸巾去擦温久刚才蹭在他颈侧的泪水,慌乱的心跳迟迟难以平复。 温久被抱走后,宋凌翊独自把病房收拾回原样,坐回病床上,却看不进手里的书了,忍不住去护士站打听,确认对方并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出院,那家伙今晚被吓成这样,接下来应该要躲着自己的病房走了。 硕大的饲育所,光学生就有快一万,不同年级很少碰面,更不用说二者的年龄差距这么大,以后应该就不会再碰到温久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凌翊照常孤零零地睡觉吃饭做康复,却在次日的午休前,又一次碰见了温久。 说是碰见,不如说是被拜访。 对方悄悄将门推开一点,自认为很隐蔽地趴在门缝往里打量。 宋凌翊愣了下,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低着头收拾课本。 几秒后,应该是确认了病房里没有昨晚那群人,温久直接推门进入,反手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 “关门的时候轻一点。”宋凌翊皱眉看着对方。 温久无视他的提醒,走到病床旁,没有边界感地直接坐在床沿,右手握着拳送到他面前。 宋凌翊向后仰身躲了下,和对方面面相觑几秒后,试探着伸出手。 下一秒,一颗小小的糖果落入他掌心。 “给你吃。” “……哦,谢了。”他兴趣不大,但也不敢拒绝,于是随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温久坐在病床上没动,催促道:“快吃啊。” 不想招惹对方,宋凌翊低头拧开糖纸,把只有石子大小的糖果塞进嘴里。 也许是气温过高,也许是被手捂过,硬糖的边缘都有些融化了,黏糊糊地蹭过口腔,留下桃子味的甜腻。 “好吃吗?”温久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宋凌翊边出声捧场,边侧过身去,想把糖纸扔进垃圾桶。 糖纸还没离手,坐在一旁的男孩突然动了起来,扑在他的腿上,抓住他的手。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热量迅速传来,宋凌翊愣了片刻,任由对方掰开他的手,把糖纸拿走,又自然地从他腿上爬开,坐回床沿。 “我才没说要把这个给你,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温久低下头,展开糖纸送到嘴边,认真地舔舐着上面残留的甜味。 宋凌翊简直要看呆了,忍不住眉头微皱,抬起手:“你别这样。” 哪知对方不仅没有停下,还往床尾的方向挪了点,斜着眼睛警惕地看他,像是担心糖纸被抢走。 无言以对,他放下手,安静地坐着,看着人把糖纸舔舐好几遍,在对方要把糖纸揣进兜里时,才出声阻拦。 “等一下。”他抽了张纸,抓着对方细条条的手腕,把糖纸内侧反复擦拭几遍,才松开手。 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回过身时,眼前的男孩竟还没有将宝贝的糖纸塞进兜里,抬头直直看着他。 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温久开口了:“你的表情好奇怪。” 他的年纪太小,又没接触过多少人,无法理解对方那带着点嫌弃的微妙表情,最终只能定义为“好奇怪”。 “没有。”宋凌翊立马扯出一个笑脸。 两人面面相觑数秒,温久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糖纸塞进口袋,宋凌翊也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糊弄成功。 “行了,快回去吧。”他冲对方摆摆手。 可温久并不动弹,在床沿坐了几分钟后,突然出声:“明天一起去玩吧。” 后天出院,明天,是最后一天,反正是最后一天了……抱着这样的心思,宋凌翊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相识,下次再加更就是伤害了hhh 第70章 哪个先到用哪个 第二天一早,宋凌翊是被怀中人给热醒的。 温久的体温一向比他高,平日里像是个舒服的暖宝宝,但今天简直是一个烫人的火炉。 他瞬间清醒过来,叫醒对方:“温久,温久。” “唔……几点了?”温久声音沙哑。 “还早,才七点不到。”男人从床头柜里翻出测温枪。 “滴——” 四十度。 怎么烧成这样!?男人皱着眉又测了一次,数字没有变化,他立刻给余鹤眠打电话。 “嘟——嘟——嘟——” 大早上的,对面似乎还没睡醒。 “啧。”宋凌翊转头看向迷糊的温久,“没事,我让医生过来,过会儿就不会再难受了。” “嗯……”温久撑起身子,趴在男人腿上,“再陪我睡一会儿吧,不用叫医生。” “你都烧到四十度了。”宋凌翊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心想可别是烧傻了。 温久似乎根本没清醒过,继续用黏答答的语调:“唔,躺下呀,再抱一会儿。” 宋凌翊顺着对方的意思躺下,温久哼哼几声,很快钻进男人怀里,像只八爪鱼似的,四肢都缠上去。 权当是生病后的粘人,宋凌翊伸手轻抚对方的后脑,一手仍然捏着手机,等待对面接通。 突然,抚摸温久后脑的手猛地顿住。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隔着薄薄的睡裤,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异样的触感,罪魁祸首正是此时还很迷糊的温久。 “你!”宋凌翊一阵语塞。 虽说这大早上的,有点什么反应也正常,但这都什么情况了,烧到四十度,怎么还…… 宋凌翊叹了口气,默默向后挪动,企图空出点距离。 “唔,别走啊。”温久追上来,甚至抱得更紧。 腿/根再次贴上那东西,宋凌翊尴尬得嘴角一抽:“你离远一点。” 对方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无视他的所有话,甚至因为在刚才移动时意外的触碰中感受到快/感,开始扭着身子磨蹭。 男人皱着眉伸手按住对方的胯骨,终于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好在此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宋凌翊松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捞来刚才被扔在一旁的手机。 “怎么了?”对面先传来声音。 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宋凌翊无奈道:“为什么是你接的?” 许齐予低声回答:“还能为什么?他还在睡觉啊。” “他在你身边吗?” “废话,不然他的手机是我偷来的吗?” “好,”宋凌翊被蹭得难以忍受,弓腰躲避,“帮我叫一下他,温久的情况不太对。”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许齐予在叫余鹤眠了。 宋凌翊实在是被蹭得受不了了,趁着这个间隙,扒开缠在身上的温久,赶紧起身下床,顺手用被子将对方裹起来。 像是做紫菜包饭似的,被子卷成一长条,温久只有个脑袋露出来,还在哼哼着扭动。 宋凌翊坐在床沿,一手按住被角不让人乱动,一手捏着手机等待。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他想听见的声音,余鹤眠的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哑:“他怎么了?” 那些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宋凌翊做了几秒心理准备,才将温久的情况一一告知对方。 高热,qing/欲,这样的症状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对面顿了几秒:“但是他今年都二十了。” “温久他一直没有经历性成熟期。”宋凌翊补充。 “这也延迟太久了,那先快给他打抑制药物吧,或者如果你想自己来也……” “我会给他用药的。”宋凌翊打断对方。 余鹤眠沉默几秒,才回:“行吧,可以帮他擦身体降降温,记得给他多喂点水,别脱水了。” “嗯,有事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宋凌翊赶紧跳转手机页面,在医院官网购买抑制药物。 兽人在社会中只占极小部分,针对一生一次的特殊时期的药物更是需求极小,只能在特定的医院申请购买,流程相当麻烦。 给医院那边发去温久的所有身份信息后,宋凌翊点下“申请”,显示需要等待审核。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捏捏温久滚烫的耳尖:“等我一下。” 药物短时间内还没法送来,只能先给他擦擦全身,以此来降温了。 耳边终于没有了温久难耐的哼哼声,水流冲击声灌满浴室,男人双手撑在盥洗台上,沉默地垂着头。 突然,他弯腰掬起一捧水,猛地扑在自己脸上,水滴顺着鼻尖和下巴落下,刚才被贴着而变热的身体缓缓降温。 嘴里似乎若有若无地泛出血腥味,耳边也突现男孩的哭喊……思绪恍惚间,水已经漫出脸盆,宋凌翊猛地回神,拧紧水龙头。 最近腿部恢复状况不错,已经能稍微独立行走一会儿,他没拿拐杖,端着盆偏凉的温水,脚步刚迈出浴室就顿住。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乱。 昏暗的室内,一半被子挂出床外,落在地上,枕头和娃娃也不知为何被摔在地上,兔子玩偶的脑袋被一件浅灰色的睡衣盖住。 睡衣的主人坐在床中间,上身已经光/luo,正哼哼着试图把睡裤也脱掉。 “别脱了,你会着凉的。”宋凌翊走到床边,将水盆放在一旁,抓住对方的双手。 温久偏头看去,发现来人是谁后,立刻爬过去,跪在床沿直起身,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 “没事,等一下打了药就不难受了。”宋凌翊立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蹭。 不知怎的,他竟突然想起了温久之前的抱怨。 前几天,家里的猫突然抱着温久的胳膊顶胯,这事对温久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他每天都要说几次。 当时的宋凌翊内心并无波澜,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咨询了宠物医院,准备在猫咪发/qing期结束后送它们去绝育。 但是现在,宋凌翊突然有点懂了温久当时的心情。 突然发现身边的小家伙其实是有性别的,这感觉确实很奇怪。 他叹了口气,慢慢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伸手轻拍几下对方的脸颊:“睡醒了没?清醒一点。” 温久抬着头看他,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像是蒙了层水雾,嘴巴微张喘气。 “……算了,坐好。” 毛巾打湿后拧干,轻轻覆上温久的额头,然后是脸颊,脖颈,再继续向下,宋凌翊轻轻擦拭。 温久舒服地伸着脖子迎合,终于清醒一点:“先生,我怎么了?” “没怎么,”宋凌翊将床头的水杯递给他,“自己拿着,喝点水。” 趁着对方喝水的功夫,宋凌翊随手将毛巾甩进盆里,拿起手机查看。 药物申请终于通过了,已经在配送的路上,不过指定的医院离他们家有些距离,还要等一阵子。 宋凌翊捡起地上的睡衣,拎在手里抖两下,还没帮人穿上,一抬眼,床上的温久已经蹬掉睡裤,把自己扒干净了。 “把衣服穿好。”男人皱着眉。 “但是我现在很烫,衣服的布料磨到我了,很痒。”温久撇着嘴,满脸委屈。 宋凌翊只能妥协,用被子将光/溜/溜白花花的人裹起来:“坚持一下,我已经买药了。” 温久裹着薄被直接坐到他腿上,脸颊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锁骨,他轻声:“先生,帮帮我好不好?” “药已经在路上了,再等等。”宋凌翊喉头发紧。 “我不要打针。”温久在他颈侧蹭来蹭去,“我想要先生帮我。” 宋凌翊强压着身体反应:“不行,冷静一点,不要被欲望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这段特殊时期,兽性的,狼狈的,痛苦而无尊严,昭示着他们基因里的差距。 “什么控制?我才没有被控制,我只是想要先生来帮我而已。”温久锤了男人一拳。 宋凌翊一动不动地挨下轻飘飘的拳头,被对方的话弄得呆愣片刻。 也是,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罢了,温久才不会在乎其他事。 “到底为什么不可以,我看你也明明和我差不多……”温久喋喋不休地埋怨着。 宋凌翊强行稳住心神,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却瞒不过怀里的人。 温久的眼底满是执拗:“我在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他不安分地拱了拱身子,被子滑落半边,露出一截白皙滚烫的肩头,连肌肤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宋凌翊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拢好,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可怀中人像是察觉到他的避让,立刻收紧手臂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下颌。 宋凌翊巍然不动,只是剧烈到怀中人都能听见的心跳声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他伸手去够手机,想看看配送情况。 温久一把按住男人的手,追问:“为什么不行?” 被子滑落,他光/luo的胸膛贴上男人的身体,只隔着宋凌翊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衣,双方的体温迅速交融。 两颗心脏靠在一起,慌乱、炽热、无序地相互撞击,在安静的卧室里震出细密的回响。 宋凌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手机屏幕,药物配送竟然还在半路,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心念着晚些要交个投诉。 温久靠在男人肩头,手不安分地乱动,伸出被子的包裹。 柔若无骨的手从衣角钻进来,热乎乎的触感从侧/yao缓慢攀向腹/部。 宋凌翊的呼吸愈发粗重,抬手想阻拦,却迟迟下不去手:“别发疯了。” 发现对方只是嘴上拒绝,温久更加变本加厉,直起身子来,解开男人的睡衣扣子:“我才不疯。” “不该这样的。” “为什么不该?有什么问题吗?不准拒绝我。”温久抖着手,一颗颗地解开男人睡衣的扣子。 小鸟只是扇扇翅膀,就让早已松动的高墙轰然倒塌。 宋凌翊怎么也抬不起手,只能任由温久胡闹,睡衣扣子全部被解开,对方将脸颊贴在自己胸前降温。 “好凉啊。”温久贴完一侧脸颊又换另一侧。 “是你太烫了。”宋凌翊拿来手机查看,药物的配送进度居然才刚过半。 男人破罐破摔地闭了下眼,打开外卖软件,提交订单:“哪个先到用哪个。” 作者有话说: 哪个先到呢>< 第71章 名正言顺 “哪个先到用哪个。” 温久听着男人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将脸埋进男人胸前,不住地哼哼:“我不能等了,我会死的……” 这话一听就是撒娇的成分更大,宋凌翊无奈道:“不会死的,如果真的有事,我会立刻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听到这个,温久瞬间停下黏糊的念叨,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我不想去医院。” 果然已经清醒了,宋凌翊叹了口气:“那就安心等着。” “要等多久?可以不等吗?”温久软着嗓音恳求。 “不可以,必须等。” 温久抬起头看他,湿润的嘴唇动了又动,像是在想着如何反驳,憋出一句: “……我又不会生宝宝。” 闻言,男人闭了下眼,没压住嘴角的笑意:“会生也不行。” “那为什么?你是故意的,”温久撇着嘴控诉,“就知道欺负我。” “又欺负你了?”宋凌翊无奈,“不是这个问题,那样不卫生,而且你有可能会受伤的。” “怎么这样,好难等啊。”温久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换成侧坐的姿势。 宋凌翊一手松松地搂着对方,一手拿着手机发信息,安排接下来居家办公的事。 刚复工没多久,又要离开一阵子,不仅事务推进不便,估计员工都该偷偷议论了,他无声地叹气。 温久还哼哼唧唧地在他耳边念叨:“怎么这么慢,我不想等了,太慢了……” 宋凌翊被吵得受不了了,视线还落在手机上,放在对方肩头的手却开始缓慢移动,胸膛,腹部,顺畅地一路向下…… “啊!”温久被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是你自己说难受的。”男人将手机熄屏,扔在一旁。 温久不好意思极了,不出声回话,只转头,将脸埋进男人胸前。 “要不要?” 对方的手抽走了,温久赶紧抓住男人的手臂:“……要。”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你自己来做的。”宋凌翊慢条斯理地动作着,甚至带着些玩弄的意味。 温久不理男人说了什么,不住地哼哼,伸手捂住对方的嘴。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交/叠着坐在一起,被子遮盖住一切。 只露出温久通红的脸,含泪的眼,还有颤抖的手。 …… 短暂安抚过后,不知是身体情况好转,还是单纯的不好意思,温久低着头靠在男人怀里,安静地喘气。 宋凌翊同样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坐在床头,视线落在卧室空荡的一角。 潮热散去后,他渐渐冷静下来,于是又沉浸在那诡异的冲击感中。 也是,温久早就是一个成年人了,早就和他缔结婚姻关系,在他心里也占据了特殊的位置,发生点什么也算名正言顺。 失控的悸动残留在四肢百骸,心跳似乎怎么也平息不了,他在心里默默安排着接下来的工作日程,试图以此转移注意。 卧室里安静得吓人,两人都迟迟缓不过来,默契地一起愣神。 于是在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温久被吓得浑身一抖。 宋凌翊一手拢着对方的耳朵,一手接通电话:“帮我拿到卧室门口……对,麻烦了,然后接下来几天就不用来了。” “行了,东西到了。”男人拍了拍赖在身上的人。 温久没急着离开,低声问:“什么到了?” “不知道,没问。” “好吧。”温久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从男人身上滚下去,顺势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宋凌翊随手扣两颗睡衣的扣子,依然没拄拐,步履平缓地走向门口,弯腰拎起地上的袋子。 温久伸着脖子,视线黏在男人的背影上,在对方转过身时又猛地躺下,把脸都埋进枕头。 耳边两声轻响,他抬眼打量,卧室昏暗看不清,但视线中的两个轮廓不难辨认,床头柜上并排摆两个袋子。 医院和便利店的东西居然同时到了。 宋凌翊翻开袋子查看:“你要哪个?” 温久蜷缩身体,几乎整个人都躲进被窝,低声含糊道:“我觉得,我也没那么严重……我没事了。” 男人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一团时不时乱动的被子,轻笑一声:“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去书房工作了。” “那我有事的。” 下一秒,那团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索两下,抓住他的衣角不放了。 宋凌翊饶有兴致地挑眉:“有事?那我帮你拿药。” “你怎么这么讨厌!”温久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用力挥舞几下,将医院的袋子推到地上。 “行了!没有了,药没有了。”被子里终于探出温久的脑袋,两颊通红,满脸气愤。 他爬出被窝,跪在床沿,双手攀在男人的肩,眯着眼睛凑近:“先生,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逗我,是不是?” 宋凌翊伸手扶住对方的侧腰,低笑出声。 “不准笑了!”温久伸手去扯男人的脸颊。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宋凌翊倾身,将人缓缓推倒,压在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处于男人的笼罩之下,温久下意识地抬手抵住对方的胸口,方才的锐气瞬间消散大半,眼睫慌乱颤动。 察觉到少年细微的局促,宋凌翊收敛了几分戏谑,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廓:“你想怎么办?” “我,反正我不要用药。”温久声如蚊呐。 “所以你想要另一个。”男人靠得更加近,鼻尖轻蹭对方的脸颊。 温久的身体迅速发烫,脸也瞬间爆红,喉间挤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嗯”。 耳鬓厮磨,宋凌翊轻声:“不能后悔的,就算哭也不行,知道了吗?” “嗯,”温久害羞得不敢看人,“我才不会后悔,也不会哭。”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宋凌翊反手,将袋子里的东西捞过来,扔在温久胸前。 …… 温久当然没有说到做到。 密闭的卧室里,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来,没一会儿,他就哭喊着不要了,乱扭身子试图躲开。 “刚才说好的,不能后悔了。”宋凌翊一把掐住对方的腰,让人没法挣扎。 “啊!我讨厌你!” “嗯,那你讨厌吧。” …… 宋凌翊第一次如此仔细地体验温久的手感,看着瘦条条的,皮贴骨的地方确实硬,但有点肉的地方却软得不可思议。 毕竟温久几乎不运动,最近在家除了吃就是睡,体脂率一定不低,所以捏起来才会这么松软。 “你真该多运动一下了。”他道。 温久没回话,软趴趴地瘫在床上,只看了他一眼,连根手指都没抬。 “懒猪。”宋凌翊将人抱到一旁的沙发上,给人盖好被子后,才去换床单。 收拾好残局,沙发上的温久已经睡熟了,宋凌翊站在一旁看着,没把人叫醒,而是缓缓蹲下身,仔细地打量。 方才在脸颊大肆晕开的潮红褪去大半,此刻只剩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还没干透,沉重地耷拉着,嘴唇也还微微肿胀。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温久睡觉或是安静吃饭的样子,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却带来一种微妙的解压感。 可能就像是温久喜欢看那几只猫吃饭睡觉一样吧……想到这里,宋凌翊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楼下那四只猫。 轻手轻脚地将温久抱回床上,他赶紧下楼去喂猫。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不错,走到猫房门口时,才听见里面那几个家伙的嚎叫。平时温久睡醒了就会去喂猫,今天没人喂,它们绝对气坏了。 房门打开,四只猫瞬间蹿了过来,却又在发现来人是谁后,果断转身跑开。 宋凌翊知道,那几只猫一直挺怕自己的,不过他也对这帮小家伙没什么兴趣,赶紧倒上猫粮就准备离开。 “喵——”有只猫蹭了下他的腿。 “闻到他的味道了?”宋凌翊挑眉,没搭理撒娇的猫咪,抬脚离开。 温久这一次不知道要闹几天,他早上就让吴妈离开,顺势给人放个假,接下来几天的家务都要靠他了。 几年不下厨,手艺有些生疏,他只简单煮了碗青菜瘦肉粥,端上去给温久。 等人吃饱喝足睡下后,他连空碗都来不及处理,又赶紧去书房安排远程办公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这么过了,男人叹了口气,伸手抓掉裤腿上沾的猫毛,开始线上会议。 “关于我这次居家办公一周,我们流程上的调整……” 正常来说,兽人的成熟期长可达一周,短也能有个五天,可温久却在第三天时就有了好转的迹象。 天天跑上跑下,又喂猫又喂鸟的日子快速迎来尾声,宋凌翊有些没反应过来,温久也还懵着。 混乱的几天像是一场梦,他们安静地一起躺在床上,难得什么都不做,只是平和地闲聊。 “我明天再居家办工一天,后天就回公司工作了,白天让吴妈来陪你,行吗?” “嗯。”温久翻了个身滚到男人身旁,“我己经要好了吗?” 宋凌翊自然地抬手接住对方:“你自己不是也有感觉?” “唔,我要好了啊。” “还舍不得了?就喜欢折腾我,让我给你洗衣做饭吗?” 独自一人伺候一人四猫,还要兼顾工作和自己的康复,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三天,宋凌翊就有些难以招架了。 “没有。”温久轻轻摇头,“就是太快了,感觉都没反应过来。” “没事的,你已经好了。” 关于这事,他特意去问过余鹤眠,温久的成熟期都推迟成这样了,早结束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那,我那个会好吗?”温久试探着开口问。 愣了几秒后,宋凌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指什么,他没有立刻回话。 温久至今仍然无法恢复兽型。 实验室那边的药物研究进度还卡在临床实验,反倒是温久血检结果中的药物浓度一次比一次低,现在看来,甚至自愈都变成可能性最大的道路了。 他轻抚着对方的肩胛骨。 不知是由于太瘦,还是体态或骨骼的问题,温久的肩胛骨尤为明显,凸出的骨头会顺着他的动作晃动,从背后看去,真像是能长出翅膀似的。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温久有些失落地垂眸:“什么时候好呢……” 宋凌翊给不出具体时限,只道:“你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温久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唔,好。” “快睡吧。”宋凌翊反手拍灭台灯,在温久的额前留下轻轻一吻。 前几天都没好好睡个整觉,怀中人很快睡熟,留他为这事暗自思虑到凌晨。 又是一夜不安稳的睡眠,宋凌翊迷糊地醒来,发现怀里一空,被吓得瞬间清醒。 他反手去摸身后的位置,依然是一片空荡荡,恐惧迅速灌满心头,宋凌翊乱了心神,立刻坐起来喊:“温久?温久?” “先生。”温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凌翊循声看去,一只雪白的,圆润的小鸟正站在床头。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要请个假,明天的更新顺延到后天。 小宠物病了半个月,我尽力救治,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这半个月写东西都又烂又慢的,和大家道个歉(跪) 第72章 得寸进尺 小鸟站在床头的台灯下,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摆件。 以为是做梦,宋凌翊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身旁空荡的床铺。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然后是耳垂传来刺痛。 “嘶——”他偏头躲避,“别乱咬人。” “疼吧?不是在做梦。”小珍珠鸟在男人的肩头跳了跳。 “先下来。”宋凌翊伸出手,温久顺从地跳上他的掌心,随后被端到面前。 时隔近三个月,他再次见到了温久的兽形,很白,很轻,很小,踩在他手心的爪子有些烫。 “先生,你快看我!”温久张开翅膀。 “怎么了?”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后遗症,宋凌翊赶紧凑近,仔细打量。 “我好了啊!”小鸟在他掌心兴奋地蹦跳,“我好了!我能飞了!你看我的翅膀!” “看见了。”男人弯了下嘴角,“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啊……睡醒就变成这样了。”温久离开男人的掌心,转身在卧室里兜着圈飞行。 “那还能变回人形吗?”宋凌翊问。 “可以。”本来还在乱飞的小鸟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落地,因为没站稳在被子上滚了一圈。 温久赶紧起身,若无其事地回答:“可以变回去的。” “好,那就好。”宋凌翊压着笑意,抬起手又停在半空。 迟疑几秒后,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在小鸟的脑袋上点了点。 看对方这样子,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愿意变回去了,宋凌翊退一步要求道:“今天我不管你,可以这么过一天,但是明天开始就不能随意以兽形生活了。” “嗯。”温久点点头,男人以前对他的兽形更加排斥,这么对比起来,现在的要求还算是可以接受了。 “那你玩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下床,前往浴室洗漱,门还没关上,一团白色的影子就从门缝钻了进来。 小鸟站在盥洗台上,冲镜柜的方向歪头:“先生,我想要那个,那个。” 宋凌翊了然,拿出前些日子收纳起的黑色磨砂盘子,那是温久的御用澡盆。 装上深度正好的温水,宋凌翊站在盥洗台前刷牙,小鸟站在澡盆里扑水,一切似乎回到几个月前,不过二人的关系更加贴近。 小鸟在盘子里打滚扑水,比起清洁,更多是玩乐的意味,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宋凌翊没多说什么,任由小鸟折腾,刷完牙后开始刮胡子。 温久玩够水了,在浴巾里打滚蹭干,随后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正面,侧面,背面,张开翅膀的正面,张开翅膀的侧面,张开翅膀的背面…… 宋凌翊看着艰难回头照镜子的小鸟,不解道:“看什么?又没掉毛,掉了也看不出。” “好看所以看看啊,不好看吗?”温久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挺好看的。”男人捧场。 “当然很好看,”温久边打量自己边随口问,“先生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你的兽形呢?” “算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宋凌翊垂眸清理盘子。 不等温久再出声争取,宋凌翊将盘子放在一旁,转身离开。 小鸟愣了两秒,赶紧拍打翅膀跟上,停在男人的肩头,搭上顺风车。 宋凌翊没管他,边下楼边道:“今天不准去猫房,离那边远一点。” “它们认识我的,不会伤害我。”温久冲着猫房的方向。 宋凌翊伸手,挡住小鸟的视线:“那也不行,猫鸟混养就是不科学的,但凡出任何一点事,我会立刻处理掉它们。” 温久瞬间炸了,双翅乱挥,尖尖的鸟喙一下下地轻啄对方的手指:“不行!” “那就离它们远一点。”宋凌翊反手轻推一把肩上的小鸟,示意对方下去。 温久赖在男人肩上不下去,甚至更往里挪了点,几乎要贴着对方的侧颈:“别推我呀。” “别在这妨碍我,”男人走进厨房,“要是掉下去,我可不一定能接住,那你就要进锅里去了。” “不会掉下去的。”小鸟原地踏几步调整,爪子紧紧抓住衣料。 拗不过对方,宋凌翊只能顶着只鸟,端着肩膀,放慢动作做饭。 “先生,原来你还会做饭啊。”温久伸着脖子看人起锅烧油。 宋凌翊头也不抬:“不然你前几天吃的是什么?” “也是,好贤惠啊——”小鸟拖着夸张的语调,在他颈侧蹭来蹭去。 “少奉承我。”宋凌翊歪头躲开。 烤两片面包,煎两片火腿一个蛋,再加点生菜做成简单的三明治,这就算是今天的早餐了。 宋凌翊将放着三明治的碟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做个咖啡的功夫,回来时,小鸟站在盘子边沿,面包已经被啃得乱七八糟。 “能不能有点吃相。”宋凌翊皱眉,放下咖啡。 温久任性地只挑喜欢的部分吃,忽视较硬的面包边,把香脆柔软的中间部分啃得坑坑洼洼,生菜叶是也是他啃过的痕迹。 本想掰一块分给对方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宋凌翊抓起温久吃剩的三明治,面无表情地进食。 珍珠鸟吃饱喝足,在餐厅上空飞来飞去,忽而掠过高高的餐边柜,忽而盘旋落在吊灯边缘。 雪白的影子在屋里窜来窜去,宋凌翊安静吃着早餐,目光追随着那团晃动的白色,生怕那个笨蛋一头撞上哪。 “先生,你去哪啊?”温久看见男人起身,悬在半空,小身子微微晃动,努力维持姿态。 “去书房工作,你自己玩吧。”宋凌翊收拾好杯碟,随后走向书房。 居家办公的最后一天,正好可以给前几天的事务收个尾。 清净的工作时间才过了半小时。 没关严的书房门缝里挤进一小团白色的影子,余光看见温久飞进来,宋凌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持续盯着电脑屏幕。 温久进来后,没急着去找人,而是停在书架上,一本本地打量宋凌翊的藏书, 经济学,社会心理学,还有些哲学类书籍和小说。 温久对那些毫无兴趣,问道:“先生,你这有没有相册啊?” “没有。”宋凌翊头也不回地回答。 “哎,我还挺想看看你以前的照片的。”温久扑腾翅膀,落到男人的面前,站在电脑显示屏上方。 “以前哪有照片。”宋凌翊仍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们都在饲育所长大,平时根本没有拍照的机会,为数不多的照片都是简陋的大头证件照。 “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也不拍点照片,弄本相册,这样以后老了还能翻翻。” 宋凌翊依然盯着电脑:“那你买一个吧。” “好敷衍我。”温久突然跳下电脑屏幕,飞到男人的头顶落下。 宋凌翊终于动了,先是下意识地抬头,想起脑袋顶上有东西时又猛地停下:“……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温久神态自若,在男人的头顶踩了踩,找到发旋中央,直接就地落座。 小小的珍珠鸟没什么重量,只是较高的体温从头顶传来,宋凌翊皱眉:“最近是不怎么管你,但你也别得寸进尺了。” “我是特意来陪你工作的。”温久稳稳当当地坐在男人头顶。 宋凌翊一阵语塞,最终还是没有驱赶,叹了口气,无视头顶的小家伙,继续工作。 温久其实根本坐不住,几分钟后就无聊了,但碍于刚才“陪伴”的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于是便在男人的脑袋和肩颈部分爬上爬下,咬咬这啄啄那。 宋凌翊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攀爬架,直到快中午时才出声:“下去,我要开个会。” 温久在男人头顶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话,迷迷瞪瞪地站起,一路顺着对方的脖子,肩膀,手臂,走到书桌上。 “我会开摄像头和麦克风。”宋凌翊提醒。 温久在电脑的阴影下找到新落脚点,缩着身子瞌睡:“知道了。” 没有小鸟来捣乱,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进度比预计中快,很快就结束。 宋凌翊心情不错,弯着嘴角关掉麦克风和摄像头,低着头看起手机来。 刚才还在线上会议室里的赵柯突然给他发了信息:宋总,你头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他抬头看去,电脑的黑色屏幕映出他的影子,以及夹杂在黑色发丝间的,极小一缕白。 他伸手去摸,带出一根白色的羽毛来。 怪不得刚才开会的其他人都一副很忙的样子,一直不看屏幕……宋凌翊嘴角一抽,用那羽毛戳了戳还在打瞌睡的温久。 “唔,什么?什么!”小鸟猛地惊醒,被眼前一大片白色吓了一跳,注意到是自己的羽毛后,才安静下来。 宋凌翊将羽毛竖在温久面前:“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温久移开视线轻声:“全是黑色太单调了,我想给你弄点好看的颜色。” “所以你在我头上插羽毛?”宋凌翊无语地笑了下,“加根白毛就好看了?” 桌上的小鸟终于站起身,挺着胸脯:“我的羽毛是很好看的!” 宋凌翊把那根白羽放到书桌一角,随手拿玻璃杯压住:“好看也用不着在我头上展示。” “我忘记了,本来想过会儿就帮你拿掉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温久抬着脑袋解释。 “好在是公司内部的会议,都是自己人,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会,出这种纰漏,”宋凌翊直直地看着对方,“我会让你担责的。” 温久闻言一慌,立刻扑扇翅膀,轻巧落在宋凌翊的手腕上,随后猛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最好是给我说到做到。” “当然,我肯定配合你。” “那过几天跟我去趟医院。” 宋凌翊的话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温久瞬间不兴奋了:“我已经好了,不用去医院。” 男人轻叹一口气:“不是说会配合我吗?” 温久默默从对方的手腕跳下:“让余医生来就好了。” “你需要做一次全身体检。”男人伸手拦住越走越远的小鸟。 “我不想。”温久嘟囔着拒绝。 宋凌翊坚持:“不行。” “我不要!”温久用翅膀扑打男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天修一下前文存点稿,从周四开始隔日更到完结。 以及,主页有个预收,是猫变人的小甜饼,感兴趣的话就点点收藏吧>< 第73章 初次出行 “听话。”宋凌翊任由对方用翅膀拍打自己。 “但是我不想去。”温久锲而不舍地“殴打”对方的手,试图以此示威。 轻飘飘的拍击根本无用,男人面不改色:“必须去,恢复了不代表你痊愈了,如果药物在体内还有残留,或是有什么副作用……” “哎呀!你不要说了!”温久根本不想听,甩着脑袋打断对方。 小鸟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似是想等男人自己妥协。 “听话,只有这一次。”宋凌翊却仍然坚持。 自那次意外后,温久已经宅在家里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他对所有外人都持回避态度。 除了操持家务的吴妈和上门帮忙理疗的余鹤眠,温久没有见过任何人,就连苏令舒提出上门探望,也被他婉拒了。 宋凌翊其实就此与心理医生聊过很多次。 “目前看来,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造成的回避行为,不过从我现在所了解的来看,温先生的状态其实一直在好转,比起害怕陌生人,他的回避可能更多是出于对‘自己变得不一样’而感到的不适应甚至是羞耻。” “所以要怎么办?”为了不影响工作,他一般会在公司的午休时间出现在医院的咨询室里。 “不要强行逼迫他,把主动权给他自己,药还是暂时以最低剂量坚持吃。” 医生的话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内容,宋凌翊听得都要背下来了,他叹了口气:“但他根本不主动,药也吃了两个月了。” “要给他时间。” 在医生口中也没能得到方案,宋凌翊沉默地垂眸片刻,随后起身:“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先生,”医生出声叫住就要离开的对方,“我认为你的状态也有些紧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或是咨询聊一会儿,未来可以带着温先生一起……” “谢谢,我暂时不用。”男人迈着一贯急促的脚步,手里的拐杖简直要成为摆设。 …… 意识回到眼前,温久还在背对着他生气。 羽毛都炸开来了,小小的身子绷得很紧,摆明了是软硬不吃,半点不肯松口。 宋凌翊叹一口气,伸出指腹,轻轻抚过温久炸起的羽毛,动作极轻。 “知道你不想去,我也不想逼你难受,”他低声开口,坦然道出自己的坚持,“但检查早晚要做的,我指的是需要各种仪器的精密检查,不是医生上门的那种。” 小鸟的身子微微一颤,依旧不肯回头。 “我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体有没有恢复如初,或者现在的恢复是否只是昙花一现……”宋凌翊顿了顿,才继续,“所有人都希望你健康。” 温久闷闷地蜷成一团,翅膀死死贴着身体,细小的爪子抠着冰凉的桌面,小声憋出一句:“我现在就很健康,我吃得很饱,睡得很香,飞得也很快,我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反对你待在家里,我也可以就这么养你一辈子,但前提是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必须健康,这容不得乱来。” 温久终于缓缓转过身子,黑亮的圆眼湿漉漉的,仰头望着他。 羽毛依旧蓬松微炸,却没了方才激烈的抵触,只剩满满的纠结和怯懦。 “一定要去吗?”他细声细气地问。 宋凌翊也退一步,松口道:“那我们不急着去医院,先慢慢出门适应,从没人的地方开始。” “真的吗?”温久问。 “嗯,就先带你出去透透气。” 温久的抗拒明显减轻了,问:“去哪里呢?” “去院子里,怎么样?”说着,宋凌翊站起身来。 “现在?” “现在,行吗?”再让人纠结,怕是会后悔了,男人向桌上的小鸟伸出手。 温久迟疑地挪了半步,又抬头问:“就在院子里?” “当然,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没安排,只能带你在院子里站会儿。” “那好吧。”小鸟跳上男人的掌心。 套上羊毛呢大衣,宋凌翊站在玄关处,等待温久寻找一个喜欢的位置。 珍珠鸟钻进他的袖口,片刻后从领口探出脑袋又缩回去,像打地鼠游戏机里狡猾的地鼠那样到处探头,几乎把男人身上爬了个遍,最后钻进大衣的口袋。 “在这里行吗?”宋凌翊低着头问。 “嗯,”珍珠鸟只露出半个脑袋,“先生,你要保护好我。” “这不都把你揣兜里了?还能有什么事。”宋凌翊打开手机查看监控,确认家门外没有人经过,才开门走出去。 没有走太远,两三步后,男人便停下脚步,安静地站立等待。 门打开的瞬间,小鸟就已经将自己完全藏进口袋里,直到此时,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好冷啊。”这是温久出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都深秋了,当然冷。”宋凌翊微侧身子,将小鸟转到背风方向。 “我以为才刚秋天呢。” 宋凌翊:“你天天待在家里,当然没感觉。” 为了防止温久受凉生病,家里的恒温系统就没断过,一直保持在最舒适的温度,就算温久时不时趴在窗边看看外面,也错失了对时节的感知。 院门关着,四周没有人路过,只有偶尔响起的萧瑟风声,卷着干枯落叶的脆响,从他们身旁经过。 一人一鸟安静地在庭院中间站了会儿,温久出声:“我可以出来吗?” “当然。”宋凌翊抬起手,几秒后,掌心多出一只热乎乎的小珍珠鸟。 “要带你转转吗?”他问。 “可以。”温久答。 别墅的前院不算太大,其实一眼就能望到头了,宋凌翊缓步前行,不一会儿就绕到更僻静的侧方。 感受到对方的僵硬,男人向他保证:“这里没人会经过。” “嗯。”温久转着脑袋打量四周。 院子里已经染上秋天的颜色,草变成黄绿交错那棵小树也落了叶,树冠变得稀稀疏疏的。 视线游走到墙边时,温久惊地大叫:“它们怎么都死了!” 眼前原本栽种了一片蔷薇的地方,此时只剩下虬曲交错、遍布尖刺的灰褐色藤蔓,看着萧索又凄惨。 “没死,”宋凌翊带着温久走到藤蔓旁,“只是叶子都落完了而已,前几天风太大。” “真的吗……”他探着脑袋观察。 “真的没死,”宋凌翊伸手拦在小鸟面前,“藤蔓上都是刺,你离远点。” 温久顺从地后退两步:“那明年还会开花的,对吗?” “会的。”宋凌翊带着小鸟走远,又绕到后院。 后院更加宽敞,宋凌翊没有安置什么设施,只通铺了草皮,还有一个从来不用的泳池,用泳池盖盖着,一眼看去,一片空旷。 两人平时都不会来这,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后,宋凌翊突然道:“要不要自己走走?” 温久没有出声,甩了甩小小的脑袋,试探性振了振翅膀,却没有飞起。 “这里没人,你想飞一会儿也可以。”宋凌翊巡视四周,确认环境安全,“我就在原地等着。” 温久迟疑许久,试探着飞起,可才飞出不到一米就折返,轻巧落回宋凌翊的肩头,鸟爪轻轻攥住大衣厚实的羊毛面料。 “不飞了,”他把半边身子埋进大衣衣领,“外面风好大。” 宋凌翊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蓬松的白羽,灰色大衣平整厚实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变形。 又有风吹来,温久忍不住瑟缩一下。 小鸟顺着衣领滑下去,重新钻进大衣侧边的口袋,只露出一小截雪白尾羽。 狭小温暖的口袋像一处安全堡垒,隔绝凛冽秋风。 宋凌翊低头看了眼口袋,小鸟也正抬着头看他,视线交汇,男人弯了下嘴角:“行了,回去吃饭吧。” 第一次出行就这样平淡地结束。 温久的兴致不算太高,但好在也没太排斥。 宋凌翊踏上玄关台阶,指尖搭在门把上,正要向内推开,口袋里的温久忽然轻轻蹭了蹭布料。 “先生。”对方细小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男人没急着开门。 “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害怕。” 宋凌翊轻笑:“所以接下来可以继续外出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确保你安全。” 口袋里安静片刻,一颗白色的小脑袋探出来,动了下嘴,却没说出话,又缩了回去。 “没事,不愿意就算了。”宋凌翊没强求。 推门而入,室内恒定的暖意迅速包裹上来,室外的冷风被隔绝在外。 宋凌翊脱下灰色大衣挂上衣架,温久扑棱着翅膀从口袋中跃出,落在柜沿,低着头梳理羽毛。 “我去做饭。”男人向里走去。 “先生。” 闻声回头时,视线里已经没有那白色的小珍珠鸟,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人类身影。 温久还穿着早上没换的睡衣,赤着脚,几步便走到男人面前,抬起双臂抱住对方。 宋凌翊伸手拿来挂在一旁的大衣,披在对方身上,顺势回抱。 “今天做得很好。”男人的指尖缓慢地抚摸着温久的脊背,“愿意踏出房门,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蹭了蹭男人的胸膛:“先生,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从此开始隔日更,我会加油的>< 第74章 像恋爱一样 “先生,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对不对?” 宋凌翊其实很少做出这种承诺,但他还是回答:“当然会。” 温久抬起头,又问一次:“一辈子都会吗?” “会的。”宋凌翊也又答一次。 分离焦虑就分离焦虑吧,他想,只要不分离就好了。 “那就好,”温久轻声,“如果我出门的话,你会陪我一起的,对不对?” “我当然会陪你一起的。” “嗯,你陪着我,我就没那么害怕了。”温久踮起脚,在男人的嘴角落下一吻。 宋凌翊低头轻轻回吻,随后轻声保证:“我们从人少的地方开始脱敏,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样可以出门吗?” “……应该可以。”温久终于说出了愿意的答复。 脱敏之旅就此开始。 急于带人去医院,宋凌翊尽力加快脱敏速度,几乎每天都带着温久出门。 傍晚天色暗,气温又低,不适合带人在户外久待,男人牺牲午休时间,或是直接下午早退,趁着太阳高悬时,领着温久在外面转转。 先是家中庭院,然后是别墅区的小公园,再扩展到更远的生态公园,宋凌翊简直要寻遍全城僻静的户外场地。 天气有些冷,但好在阳光温暖,温久穿上羊绒外套,背着新买回来的包,跟着男人四处转悠。 身旁经过的路人不算太多,不安感总是一阵阵地袭来,不过只要牵着宋凌翊的手,他也可以勉强忍住逃跑的冲动。 两人几乎天天都这样一起散步,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限,只是沿着路漫步,走到疲惫就回家。 沿路树木早已落尽繁叶,疏朗枝桠横斜在澄澈的天际,漏下晃动的光斑,落在他们的肩头。 在没有人的地方,温久渐渐放松下来,便抓着男人谈天说地。 聊今天的天空好像格外蓝,聊每棵树不同的落叶,聊跑过的流浪猫长相可爱…… 偶尔也会谈起儿时的事。 尤其是在经过公园的儿童游乐区的时候,宋凌翊就会难得的话多。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沙子,弄得浑身脏兮兮。” “你小时候玩秋千喜欢荡得很高,一直吵着我用力帮你推。” 虽然没有一点印象,但温久仍听得津津有味,似乎已经感受到以前的快乐。 出行的时间不断变长,从一开始的十分钟,到半小时,再到最后已经能在外几个小时。 “先生,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在约会呢?”某天,温久突然这么问。 “算是吧。” 温久嘿嘿笑了会儿,弯着眼道:“像是在谈恋爱一样。” “都结婚大半年了,还谈恋爱呢?” “结婚后也能谈啊,又不影响。” 他们用脚步丈量时间,顺便记录下如恋爱约会般的点点滴滴。 秋天的末尾在两人的脚步间溜走。 立冬的夜晚,温久喝过热乎乎的牛奶,靠在书房门框,低声说出:“去医院吧。” 坐在书房工作的宋凌翊立刻抬起头:“可以吗?” 温久抠着门框:“应该吧。” “过来。”男人向他招招手。 温久走进书房,站在宋凌翊身边,歪着身体,下巴搭在对方肩膀,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又是他看不进去的聊天界面。 宋凌翊最近其实很忙,虽然经常陪着他出门,但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信息,问起来时也不解释,只是敷衍几句话。 “确定可以去医院吗?”宋凌翊又一次确认。 “应该吧,”温久垂眸,几秒后,又道,“可以的。” 他知道对方最近工作忙,为了陪他出门,只能把工作压缩,夜晚额外加班,男人的脸上已经显出疲惫的神色。 “那就后天,不,明天去医院,可以吗?” “好。”温久答应。 次日,宋凌翊推掉所有工作,一早就准备带人去医院。 没有吃早饭,温久照常穿上厚厚的外套,背好其实没装什么的包,站在玄关做最后的出门准备。 “今天外面降温,”男人帮他围上围巾,将下半张脸都遮住,“手抬起来。” “嗯。”温久抬起手,让宋凌翊为自己戴上一个白色的手环。 那是他刚开始尝试出门时对方为自己定制的,带有定位系统,也可以实时报警求救,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虽然用到的概率很小,但实打实地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行了,走吧。”宋凌翊照常牵着他的手,两人一同前往医院。 时间足够早,私立医院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此前已经见过不少陌生人,温久不太紧张,只低着头行走,紧紧贴着宋凌翊,尽量无视身旁的其他人。 检查的过程还算顺利,闭着眼睛抽血,抖着身体做彩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CT室做CT,温久表现得很害怕,但乖乖配合医生做完一项又一项。 一轮轮精密检查有条不紊地推进,等待报告时,温久实在疲惫,吃过带来的早饭后,便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犯困,脑袋歪靠在宋凌翊肩头。 宋凌翊一动不动坐着,任由他倚靠,单手轻轻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与对面的人沟通,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意。 这段时间,忙工作的同时,他一直在想办法处理伤害温久的那群人渣,眼下终于快要到引爆的时候了。 所有检查项目全部收尾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偏移,时间来到午后。 好在体检结果很不错,温久的兽形恢复并不是任何病变或暂时好转,而是实打实地彻底康复了。 “药物残留几乎已经彻底消失,应该是因为之前的成熟期,导致体内代谢迅速加快,激素波动太大,直接冲破药物阻碍了。” 医生的诊断让两人都松一口气,浑身轻松地走出医院。 “先生要回去上班吗?”温久问。 “怎么了?”宋凌翊问。 温久被直射的阳光迷了眼,偏头道:“想出去散步。” 宋凌翊伸手帮人遮挡阳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温久在医院折腾完,肯定会恨不得直接飞回家的。 “有空吗?”温久又问。 其实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但温久努力配合完成了检查,宋凌翊实在是不想拒绝对方:“等我协调一下。” 两人坐车回家的途中,他在线上安排好了所有事,才道:“可以了,下午陪你去散步吧。” “太好了,”温久紧挨着他坐,“你在忙什么?” “没什么,都已经处理好了。”男人伸手揽住对方的肩,“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温久偏头看着对方,没想出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多问,倚着男人休憩。 回家休整一会儿后,趁着最温暖的下午,两人再次迈出家门。 选定的地点依然是人少的城郊公园,只不过先前已将面积更大环境更好的地方都走遍了,所以这次的散步地点落在偏老旧的片区。 他们照常牵着手漫步,看见什么就聊什么,遇到漂亮的落叶就捡起来,捏着走一路。 身体终于康复,无法控制的恐慌也越来越淡,温久的脚步都显得轻快,甚至偶尔松开男人的手,走在前面。 宋凌翊的情绪也少了点沉重,始终紧绷的表情终于带上点温度,看着温久踩金黄干脆的落叶,噘着嘴呼唤树林间的流浪猫,嘴角显出点笑意。 直到走到有人的地方,两人停下脚步。 前方应该算是个休闲区,但已经很破旧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气,只有几个大爷大妈在长廊下闲聊打牌。 温久没再迈步,沉默地看着眼前。 “要绕路吗?或者回家?”宋凌翊以为对方是因为见到陌生人而感到不安。 “不用。”温久摇头,视线却依旧落在前方。 宋凌翊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长廊的后方是一个小广场。 这个小广场曾经应该是孩子们的游乐园,摆着几个游乐设施,旋转木马,海盗船,摩天轮,但都已经挺旧了,没有通电,静默地立着。 以前在饲育所,能算得上游乐设施的只有单双杠,类似于摩天轮旋转木马的设施,温久只在幻灯片和电视剧上见过,此刻的他满脸好奇。 “想玩吗?那我过几天带你去大的游乐园,不过人可能会有点多。”宋凌翊揽住温久的肩,思索着将市郊的游乐场包场几小时的可能性。 “这个就好了。”温久拽着男人的衣角,走到小广场的边沿。 走近后才发现,这里还没有完全废弃,一个老大爷坐在小亭子里打瞌睡,立在一旁的广告牌写着“售票处,购票后可开机游玩”。 “我想玩那个。”温久指着广场中央的摩天轮。 眼前的摩天轮规模很小,看着只有二三十米的样子,彩色的座舱因为多年风吹日晒已经褪色,轮毂也布上点点锈迹。 这看着安全系数可不太高,宋凌翊有些迟疑,没立刻回应温久的请求。 “可以吗?”温久又问。 售票处的大爷注意到一旁迟疑的两人,立刻站起来招揽生意,刚才的困倦慵懒一扫而空。 “可以坐的!可以坐!我们的孙子孙女经常来坐的!很好玩的!” “他说可以坐。”温久立刻看向宋凌翊。 看着有些不太安全,但面对着对方的眼神,宋凌翊点头答应:“去买票吧。” 第75章 要孩子吗? 宋凌翊走到售票处买票。 票价低得让人震惊,因为开张而喜笑颜开的大爷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自己去里面。 宋凌翊站在下方观察片刻,确定没有明显的松动故障,才推开舱门。 温久跟着宋凌翊走进座舱坐下,座舱很狭窄,玻璃脏得像是蒙了层雾,身边充斥着混合了点铁锈味和霉味的陈旧空气。 放在其他时候,温久肯定是满脸嫌弃,但游乐园的氛围为身旁的环境镀上一层梦幻鲜艳的滤镜,他兴奋地打量着周围。 “先生,我是第一次坐这个。” “我也是。”宋凌翊同样四处打量,不过是在确认设备安全。 下一秒,摩天轮缓缓启动了。 金属辐条转动,发出“吱吱”声,座舱因为惯性微微摇晃,宋凌翊绷紧身子,一手紧紧抓着温久。 直到摩天轮开始稳定地匀速转动,他才放开抓着温久的手。 座舱渐渐升高,温久满脸期待:“肯定会很好玩的,能转这么高!” “你自己不是也能飞这么高吗?”宋凌翊忍俊不禁。 “但是你不行嘛,”温久微笑着,偏头看向窗外,脸颊不知何时染上薄红,“我在电视上看到,情侣在摩天轮的最顶端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的。” 怪不得非要坐这个,宋凌翊轻笑:“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听到这个,温久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不要扫兴啊,真讨厌!” 他不搭理宋凌翊了,整个人微微前倾,贴着雾蒙蒙的玻璃窗往外看。 眼底铺开的是整片深秋的生态园景色,之前徒步走过的步道、落尽叶子的林木、泛黄的草坪,全都在脚下慢慢缩小。 这感觉还是和他自己飞起来看很不一样的,温久开心地晃起腿,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 摩天轮的规模实在是太小,即使转得很慢,也很快就要转完半圈。 座舱接近顶端的位置,温久缓缓坐直身体,还在想着怎么说服宋凌翊配合时,男人已经主动靠近。 “嗯?” 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迎合对方的亲吻,双手搂上宋凌翊的脖颈。 “行了,”男人稍微退开,笑着哑声,“你还想亲多久?我们马上就下去了。” “哦。”温久松开抱着对方的双臂。 等到男人坐好后,温久才回过神来,笑着凑到宋凌翊面前:“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这是骗人的吗?为什么还要亲我?你也相信这个传说了是不是?” “这本来就是骗人的,不管亲不亲,我都永远在你身边,”宋凌翊伸出食指,抵着温久的额头将人推远,“刚才亲你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想要被亲而已。” 听到这种让人感动的话,温久突然有些害羞,于是凑上去紧紧抱住宋凌翊,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膛,一个劲地哼哼。 “不再看看外面吗?马上就要到底了。”宋凌翊捏了捏他的耳尖。 温久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不过没有看向窗外,而是抬眼看向宋凌翊,笑着轻声:“嘿嘿,我爱你。” 这表白来得太过突然,宋凌翊没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那你呢?爱不爱我?”温久明显对男人的反应不满意,撇着嘴追问。 宋凌翊笑了下,拇指推起温久向下的嘴角:“我也爱你。” “这还差不多。”温久终于愿意放过他。 摩天轮很快转完一圈,没再玩其他设施,两人离开了小广场。 “不早了,走到下一个路口就回家吧。”宋凌翊低头联系司机。 “嗯,”温久还在回头看着广场的方向,“以后带着孩子来玩吧。” “嗯……什么?” 温久又说一次:“可以带着孩子来这里玩。” “你想要孩子?” 两人只有在刚结婚时谈起过孩子的事,那时的宋凌翊对孩子兴趣不大,温久也没想清楚是否要领养孩子,这事就这么揭过。 大半年过去,从夏天到冬天,从陌生到亲近,温久又一次提起了要孩子的事。 “养孩子和养猫可不是一个概念。”宋凌翊又说了和当时差不多的话。 “我就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了,”温久又补充,“而且我现在把猫养得很好啊。” 宋凌翊没急着回答,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暖和的大衣口袋里,沿着林间步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就在温久想要出声催促时,男人终于对他的请求给出回应:“你才二十岁,还很小,不着急。” “但是你三十了啊,你已经不小了。”温久撇着嘴反驳。 宋凌翊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弯腰与他对视:“真的想要吗?” “嗯……真的想要。”上次提起孩子是因为外人催促,但这次,是他自己想起了这件事。 刚才站在广场边时,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两人带着孩子一起来玩的场景。 那样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想好了,”温久又说一次,“我想要和先生有一个属于我们两的孩子。” “想好归想好,带孩子是很辛苦的。”宋凌翊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两人边走边聊。 “反正我现在天天在家,有时间的,还有吴妈能帮忙,而且先生肯定也会来帮忙的,对吧?”温久偏头看向对方。 宋凌翊愣了下,才回:“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我自然会帮忙的。” “那就好了呀,我们领养一个宝宝吧。”温久脚步轻快。 “这种事情不能冲动,别想一出是一出。” 男人的话像盆冷水从头泼下,瞬间浇灭他的热情,温久收起笑容:“什么意思?你不想要?” “不是,”宋凌翊揽着对方的肩,“不要做一时兴起的决定,先冷静考虑一段时间。” 温久甩了下身子,却没甩开男人揽着他的手,他轻哼一声:“我没有一时兴起,而且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又不是养不起。” “不是钱的问题,领养孩子会带来身份的转变,要做的事,要担的责,我怕你没法接受。” 温久将脑袋转向一旁,不看对方:“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多好啊,有什么没法接受的?我们之前不是还说要领养两个吗?” 宋凌翊一阵语塞:“……那是你单方面说的。我只是需要你冷静下来,慎重考虑这件事。” 温久轻哼一声,撇开脑袋不理他了。 两人一路沉默,在路口拐弯,走出公园,沿着步道继续向前,与司机汇合。 出了公园后,周边的行人变多了,温久默默向宋凌翊的方向蹭了蹭,却依然绷着脸不说话。 “过段时间,如果你还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就去申请领养。” 宋凌翊的话落在地上,被秋风吹散。 直到上车后,温久还在闹脾气,平时都要挨着丈夫坐的,今天偏偏贴着车门坐,脑袋冲着窗外,只留给男人一个后脑勺。 在车上也是少见的一路沉默。 回家后,温久一脑袋扎进猫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刚做好饭的吴妈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宋凌翊摆摆手,“忙完了就回去吧。” 他走到猫房外,指节轻叩门板,可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温久,我进来了。” 等待几秒后,宋凌翊伸手推开门。 屋里没开门,房间光线偏暗,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温久抱着膝盖缩在中间的坐垫上,后脑勺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几只猫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都躲得远远的,散落在别处舔毛瞌睡。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他轻啧一声,走上前,伸手想去揽人,温久刻意往里面挪了一下,躲开他的触碰。 宋凌翊干脆把拐杖扔在一旁,席地而坐:“生气了?” 温久没回话。 男人缓缓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这次温久终于没躲。 “手腕怎么是凉的?冷不冷?” “不冷。”温久终于回话了。 宋凌翊轻叹一口气:“没有不让你要小孩。” “我知道。”温久闷声。 “再考虑一阵子,只要你那时候还想,我立刻就去申请。” “那你呢?”温久猛地回头看人,“你想不想要孩子?” 又是年龄,又是责任,男人说了一堆,虽然确实有道理,但就是让他觉得对方是在推脱。 “我,我……”宋凌翊停顿几秒,才道,“在今天之前,我其实没有想过。”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封建的人将建立起一个超传统家庭^^ 第76章 孩子跟我姓 “在今天之前,我其实没想过。”宋凌翊实话实说。 因为他之前的疏忽,害得温久被折腾成这样,二人世界都过得磕磕绊绊,最近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哪有时间想孩子? “等一段时间,是让你再想想,也是让我做一些心理准备。”宋凌翊揽着温久的腰,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间。 “当爸爸是很辛苦的事,一个小生命降临在我们家,是需要我们对他负责的。” 温久没挣扎,反而侧身,趴在男人怀里:“我知道。” “所以才更要慎重,毕竟这是不能后悔的事。”宋凌翊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嗯,”温久埋在男人怀里,闷声又问,“所以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想要孩子呢?” 宋凌翊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久后颈柔软的发丝,片刻后才低声:“我想,是的。” 他想和温久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想温久永远快乐无忧,如果温久想要孩子的话,他没理由拒绝。 “好吧,那我就等一会儿好了,”温久抬起头看人,“再考虑几天就行吗?” “嗯,如果仔细考虑过后仍然是这个想法的话,我们就去申请领养。” “太好了!”温久跳起来,瞬间没了刚才的蔫吧,把旁边的猫都吓一跳。 “那就快去吃饭。”宋凌翊撑着地板站起身。 “先生!”温久惊呼一声,“你怎么可以自己起来了!” 宋凌翊的腿伤不严重,只是使不上力,唯一的影响,就是在起身,下车,走楼梯等需要腿部发力的动作时需要支撑。 但刚才,男人没有任何支撑,自己便站起来了。 “嗯,最近好多了。”宋凌翊云淡风轻。 本来伤得就不严重,他的身体素质还远强于普通人类,又在坚持理疗,前阵子每天陪着温久到处散步,也算是锻炼的过程,恢复得快是很正常的事。 “真好啊,你要好了!”温久抱住面前的男人。 “痊愈还要时间。”宋凌翊摸摸对方的后脑,“快去吃晚饭,要放凉了。” 温久的心情恢复到原来的高涨,在餐桌上也停不下来。 “我想要珍珠鸟的小兽人,领回来会不会是蛋啊?我要孵蛋吗?” “你在想什么?”宋凌翊忍俊不禁,“你是在机器里孕育出来的,领养时当然是婴儿。” “婴儿啊…婴儿也不错!肯定很可爱的。” “要不要准备装修一下啊?要准备一个小宝宝住的房间才行。” “不知道猫猫们会不会喜欢小宝宝。” …… 温久就这样兴奋地念叨了一晚上。 宋凌翊时不时应和一声,但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都准备好了。”对面发来信息。 “好的。”他回。 早就说过会帮温久报仇,即使对方不太在意此事,但他也不可能放过那群人。 最先被处理的是绑架温久的那两个男人。 如果以绑架案追责的话,势必关联到温久这个受害者,他不想温久再掺和任何此事,于是重新做局,让两人以其他罪名被捕。 本来想告诉温久那两人已经被捉拿归案,但念着对方有可能想些有的没的,宋凌翊最终选择隐瞒下这件事。 至于安排这一切的人,现在正在海外的监狱,他的手还伸不到那去,只能让他们扒一层皮了。 “先生!先生!” 温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怎么了?”宋凌翊放下手机。 今晚没什么事可做,两人都早早地洗漱上床,温久趴在床尾装饰相册。 上次说过之后,他就在网上买了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册,贴一些照片,还有两人散步时捡回来的落叶,搭配各种的闪闪贴纸,再画些简笔画,每页都做得花里胡哨。 “你看!” 温久将比他脑袋大的相册立起来,向男人展示今天的成果。 “你别把胶水弄床上……”宋凌翊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今天相册的特别之处。 今天这页正中间的照片的那个男人,分明是他自己。 “什么时候偷拍的?我都没发现。”宋凌翊挑了下眉。 之前温久要给他拍照,他都坚定地拒绝,没想到居然让对方偷偷留下了一张。 “被发现就不能叫偷拍啦,你看我拍得怎么样?把先生拍得很帅吧。”温久抱着相册爬过来,将照片怼在男人面前展示。 这照片一看就是今天的,在摩天轮的座舱里,他正好看向外面,于是让温久有了可乘之机,拍下一张侧脸照。 宋凌翊看不出什么名堂:“还行吧,挺清楚的。” “我觉得很帅啊!所以把你放在正中间了。” 总觉得对方今晚显得有些殷勤谄媚,宋凌翊过了几秒才回:“那我该谢谢你了。” “不用谢,毕竟是一家人的相册嘛。” 温久美滋滋地看了会儿,才合上相册,伸长手臂,将其放在床头柜,顺势趴下滚了一圈,横躺在男人腿上闲聊。 “我今天好开心啊。” “你开心就好。”男人低头看着手机,分出一只手搁在对方的腹部。 温久抓着宋凌翊的手捏着玩,抬眼问:“那你呢?你开心吗?” “嗯……开心吧,毕竟你身体痊愈了。”宋凌翊有些莫名其妙。 温久爬起来,跨坐在他身上:“真好啊,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 “我看你每天都挺开心的。”还是觉得奇怪,宋凌翊将手机息屏扔在一旁,与温久对视。 果不其然,十几秒后,对方似是心虚,抿着嘴移开了视线。 “有事你就说。” 温久还是不说话,只是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还把脑袋撇向一旁,不让他看。 “怎么了?又想买什么东西?”宋凌翊问。 “不是,不买什么东西,”温久嘟囔,“我又不经常买东西。” “你还不经常买?家里哪天没快递送来?都是你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温久依然低声为自己找补:“那些都是我要用的,而且我真的不是要买东西。” “那是怎么了?别扭扭捏捏的,有话就说。” 温久终于动了,他歪了点身子,抬眼看着男人,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 宋凌翊轻叹一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温久终于开口了,“孩子可以跟我姓吗?我觉得我的姓比较好听。” “就因为这事?”男人轻笑。 温久拖长语调恳求:“求——你了!如果以后再领养第二个,可以跟你姓。” 宋凌翊不在意道:“可以啊,你开心就行。” 他们这种从机器里出生的生物,姓氏只是医院随机摇号的结果,可没什么传宗接代的执念。 “太好了!谢谢先生。”温久趴在男人怀里,脸颊在他颈侧不断磨蹭。 宋凌翊默默抬手,双手拢住温久的腰,用中指和拇指跨着丈量。 温久哼哼几声,没有躲开:“你干什么呀?” “感觉你变重了,看看你胖了没。”男人边解释边用手大致丈量,腰部,大腿,小腿,依次用手拢过。 “我才不重,你别瞎说。”温久没有像曾经那样排斥男人的触碰了,将下巴搭在对方肩头,安静地配合。 很快,宋凌翊得出结论:“长胖了点。” “什么!?”温久立刻直起身子。 “长胖点是好事,你早该贴点秋膘了。” 宋凌翊捞来手机,记录下温久新的大致身材数据,对比起刚接回来时,还是有了不少长进的。 温久还沉浸在“长胖”一词中无法自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和以前差不多,软软的。 “长胖了吗?”他嘟囔着捏捏自己的胳膊。 嗯,也是软软的。 “我真的长胖了吗?”温久撇着嘴。 “一点而已,你现在还是很瘦,离健康的身材更进一步了。”宋凌翊手动将温久的嘴角推成笑的样子,“冬天了,身体会本能地储存脂肪过冬的。” “那你长胖了没?” 温久迫切想找到发胖的同类,可男人挑眉:“我没有。” “凭什么!”温久撇嘴。 “我饮食规律健康,有固定健身的计划,哪像你,天天睡懒觉吃零食,还让吴妈偷偷给你烤蛋糕。” 被发现了!温久惊得睁大双眼。 “真以为我不知道?”宋凌翊抬手,弹了下对方的额头,“偷吃。” “唔……”温久不敢反驳,软着身子趴在男人,“吃得不多呀,原谅我吧。” “想吃就吃吧,长点肉也好。不过你这么大了还爱撒娇,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听到男人的话,温久缓缓直起身来。 这是宋凌翊第一次主动提起对孩子的展望,而不是由他提问换来的回答。 原来宋凌翊是真的愿意与他有一个宝宝。 温久直视对方,突然笑了:“有孩子又不影响我撒娇,但你还是要像现在这样爱我,不准厚此薄彼,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怎么敢惹你生气。” 下一秒,他笑得更开心,捧着宋凌翊的脸,啄吻两下对方的唇,用力到发出声响。 宋凌翊又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了:“干什么?” “亲你啊。”温久噘着嘴又亲一下,“今天很开心,我多亲亲你。” “这两件事好像没什么因果关系吧。” 宋凌翊这么说着,伸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也是,开心的时候确实适合做些让人更开心的事。 这边卧室里温度渐升,另一边,提前准备好的词条正在迅速爬上国内外的社媒平台。 作者有话说: 哎,要是能让小久亲自生就好了(坏笑 第77章 没有小鸟 做事果然还是讲究一个熟能生巧,宋凌翊渐渐掌握了方法,温久也习惯了接纳,两人的相处越来越和谐。 温久被弄得舒坦了,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宋凌翊独自收拾好残局,刚坐在床上,一旁的温久就哼哼唧唧地蛄蛹过来了。 但男人没躺下,只伸手理顺温久的刘海,将一旁的兔子玩偶塞进他怀里,轻声:“你先睡。” 卧室里的灯全关了,宋凌翊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低着头查看赵柯发来的信息。 之前的助理有过受贿行为,自然不能留,他干脆把赵柯提拔到自己身边,接下了助理一职。 “宋总,所有要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好,辛苦。” 宋凌翊上划屏幕,检查这些马上就要发出的文章和视频,大致看过之后,他果断地给那边发去信息: “可以,发吧。” 余闵的话真假掺杂,余家老大确实是在海外被拘捕,但当爹的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儿子? 在余闵的操作下,余鹤庭的日子依然过得舒坦,躲一阵子风头,靠着家族人脉打点关系,就能淡化事端,轻轻松松脱身。 消息弹窗接连不断弹出来,是赵柯实时发来的反馈,早前敲定的证据早已全数投放完毕。 各大社交平台、资讯论坛同步放出实锤,关于余鹤庭在海外做的破事,关于余闵的包庇打点。 占据最主要板块的,就是那个受害女孩母亲的视频,为了找到受害者的家属,他可花了不少功夫。 好在对方并不介意,甚至很愿意揭开伤口,将女儿曾经受到的伤害公之于众,录下了字字泣血的曝光视频。 思来想去,宋凌翊并没有让同为受害者的温久抛头露面地参与进此事,他选择将所有隐瞒下来,让温久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 毕竟,这对父子做的其他事就够让他们家的生意动荡一回了。 权贵之子犯罪,还有家庭包庇,当下的群众最无法容忍这种事。 虽然余家很快就察觉此事,公关团队立刻启动,国内的热搜很快撤完,但海外的部分可没那么快。 公众已经知晓此事,接下来还会不断传播,对企业形象无疑是一场重创。 前阵子的旧改项目没拿到手,这下又出现这种重大公关危机,接连影响到股价,余闵损失惨重,定要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宋凌翊默默握紧了手机,一目十行扫过一条条信息,神色平静,只有尘埃落定的淡然。 说到底,他只是个入局不久的商人,不可能敌过余家多年来商界政界的积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只有这样了,怎么能只有这样呢…… “唔。” 身旁的细微声响让他猛地偏头,温久贴着他睡得安稳,刚才似乎只是说了什么梦话。 白天说个不停,睡着了嘴也停不下来,宋凌翊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助理发去信息后便关掉了手机,轻手轻脚地躺下。 才刚躺好,温久就贴了上来,熟练地找到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又说什么梦话,宋凌翊凑近去听。 “小宝宝……” 睡着了也忘不了这事,宋凌翊叹了口气,低声:“知道了,小宝宝。” 这大半年的时间,他的房子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温久搬来前,别墅称得上是冷清。 后来温久来了,一天到晚吵个不停,电视也从早放到晚,弄得家里闹哄哄。 再后来是那四只猫,一群不听话的家伙,动不动就大声叫唤,总是半夜踹翻某些东西,叮呤咣啷地扰民。 如果未来,真的如温久所愿领个孩子回来,家里再多出一张聒噪的嘴,怕是彻底没了清净。 光是想想就头疼,宋凌翊叹了口气,嘴角却浮出弧度,轻轻抬手搂住对方。 既然他想,那就要个孩子吧,家里已经有这么多,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于要孩子这事,温久这次真的不是三分钟热度。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向宋凌翊传达自己“希望有个宝宝”的意愿,甚至开始在网上挑选婴儿用品。 晚上,宋凌翊在书房加班,温久门也不敲,低头刷着手机就走了进来。 “先生,你看这个婴儿床怎么样?”温久靠在他身上,手机怼到脸前。 “别急着买那些东西,就算真的要领养孩子,也不是立刻送到家的。”宋凌翊无奈回道。 饲育所的领养一般从兽人出生那刻开始开放,有意向的家庭可以申请走程序,等到孩子半岁时才能领走。 “这样啊。”温久顺势转身,直接坐在男人腿上。 宋凌翊微微皱眉,垂眸看人:“我在工作。” “我就是坐在这而已,又没有影响你。”温久横着坐在男人腿上,背靠着男人的手臂,悠闲地刷手机。 “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宋凌翊嘴上这么说,却没赶人,继续看报表。 距离余家的丑闻曝光已经过去近一周的时间,不出他所料,即使压下所有媒体词条,也压不住公众的讨论。 余闵的公司股价暴跌,连续五日跌停,市值凭空蒸发数十亿。 原本稳固的合作商纷纷紧急解约、撤资观望,生怕被余家的丑闻牵连拖累。 业内圈子风声四起,人人都知道余家出了大事,权贵包庇、子弟作恶的黑料传遍商圈政圈,余家积攒数十年的体面和口碑,一朝碎得彻底。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 对于这一切,温久似乎到现在还浑然不知。 虽然天天看电视刷手机,但只停留在电影电视剧和购物,时事新闻什么的,温久完全不了解。 不知道也好,省的多想了。宋凌翊决定不把这些告诉温久。 “先生。”温久突然搭话。 “怎么了?” “领养的宝宝会是珍珠鸟兽人,对不对?” 宋凌翊轻笑:“这又不是买东西,你想要的宝宝不是说有就有的。” 各类兽人都由饲育所分批繁育,至于每批具体有哪些,可不是领养家庭说了算的。 “啊?”温久瞬间放下手机坐直身子,“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会是小鸟的。” 男人耸肩:“这个我没办法帮你解决。” “不行啊,我要小鸟。” “确实没办法。”宋凌翊顺手打开饲育所的官方网页,查询新生儿的披露情况。 面向领养家庭的网页做得简洁又可爱,最上方的就是目前还在等待领养的各类适龄宝宝。 本想划到下方查询上一批珍珠鸟兽人是何时培育出生,可操作鼠标的手却停在半路。 在“等待领养”的栏目,分明有珍珠鸟兽人的跳转链接。 “这么巧……”男人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 “什么?什么!”温久比他激动多了,扭着身子坐好,双手搁在办公桌上,脸都要贴到电脑屏幕了。 “离远点,我看不见了。”宋凌翊将人拦腰向后抱,随后点击珍珠鸟兽人的详情页面。 等待加载的功夫,他垂眸,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这批孩子是明年春季的待领养,一般公告会挂半年左右,也就是说,申请通道已经放开相当一段时间了。 对于猫狗兔,当然也包括珍珠鸟这种受欢迎的品种,领养是要拼速度的,他们似乎来得有些太晚了。 果不其然,网页加载完毕,每一个婴儿的编号都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为“已被领养”。 “啊……”温久失望地长叹一声。 “没办法,只能等了。” 这话说的轻松,兽人培育可不是年年都做满各个品种,既然今年已经出货一批珍珠鸟,那下一批保守要等个七八年。 温久撇着嘴不说话了。 宋凌翊又道:“或者换个品种呢?其他的说不定还有剩。” 可对方只是固执地坚持:“我要小鸟。” “没有小鸟啊。”男人叹了口气。 温久不再看着电脑屏幕了,转头将脸埋进男人胸前,闷声:“小鸟。” “没办法啊,我又不能帮你变一个出来。”宋凌翊无奈地反复刷新页面,一排排灰色的编号始终是灰色。 宋凌翊低头问:“那准备怎么办?” 温久没回话,在他腿上坐了会儿,默默爬下去,安静地低垂着脑袋出了书房。 完蛋了……宋凌翊单手扶额,长叹一口气。 在最期待的时候突然告知他一切落空,这件事无疑对温久造成了重大打击。 思来想去,宋凌翊没有立刻起身去追,只打开家中的监控,看见温久低着头走进猫房,才暂时放下心来。 要想办法解决这事才行,男人翻了半天手机通讯录,给饲育所那边打去电话。 夜晚时刻,饲育所的值班人员八成是摸鱼去了,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 宋凌翊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影像。 猫房里,温久正坐在最中间的坐垫上,抓着一只猫梳毛,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肩膀垮着,从侧影看去就无精打采。 “啧。”就在他有些不耐烦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您好……是,是我。我和我的伴侣最近想领养孩子,他很想要一个珍珠鸟兽人的宝宝,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被……”男人捏着手机通话,顺势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 好在他自己也是从饲育所出来的,这些年也捐过不少款项,那边对他的事还算重视,努努力的话,说不定能争取一下。 “是,麻烦帮我查询一下吧,尽量帮我协调,钱这方面不用顾虑,我都可以支付,麻烦了。” 宋凌翊挂断电话,回到电脑前看监控画面。 屏幕里,温久还坐在软垫上梳猫毛,怀里已经换了一只猫。 因为全然不知摄像头存在,他神态松弛,指尖慢慢梳理猫背的绒毛,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些什么。 宋凌翊手肘抵着桌沿,托腮望着屏幕,边看边等饲育所的回复。 这套监控遍布全家,是前阵子悄悄装下的。 当初温久分离焦虑严重,他外出工作放心不下,特意安排师傅深夜上门,趁着温久熟睡时,布设完全部隐秘的摄像头。 现在温久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监控更多只剩下闲来观望的用处。 屏幕里,温久怀里的猫突然跳开跑走,温久弯着腰追赶,嘴上还不停喊着:“别跑!别跑!” 这么看看还挺有意思的,男人勾了下嘴角。 第78章 返乡 温久帮四只猫都梳过毛,闷闷不乐地起身离开。 想象里合家欢乐的未来突然离自己而去,好心帮猫咪梳毛,还被不领情的猫咪踹了一脚。 走出猫房时,他的嘴角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书房的灯已经关上了,健身房也空荡荡,他在一楼转悠一圈,低垂着头上楼去卧室。 宋凌翊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了,见他进来,道:“周末要降温,我给你换了一套厚点的衣服,挂在衣帽间了,你去看看,愿不愿意穿。” 温久魂不守舍,根本没听进去男人的话,光是听见那平淡的语气,心里的火气就噌地燃上来。 他抿着嘴,小跑着跳上床,一脑袋猛地撞进宋凌翊怀里。 男人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怎么了?” “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温久坐起看人,眼圈微微泛红,“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在意这件事!你根本就不想要宝宝吧!” “太坏了!太讨厌!”他大声控诉着。 宋凌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直接将他手动闭麦:“孩子的事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我们周末就去饲育所一趟,去办领养手续。” 温久扒开挡在自己嘴前的手,双眼睁得溜圆,问:“小鸟吗?” 男人点了点头:“当然是合你意的。” 耷拉了许久的嘴角终于翘起,温久尖叫一声,扑进宋凌翊怀里:“太好了!太好了!” “还讨厌吗?”男人问。 温久嘿嘿一笑:“不讨厌,不讨厌了。” “就知道给我甩脸色,非要我处处由着你。”宋凌翊捏了下对方的脸颊。 总说温久行事任性不讲理,现在想想,这一切似乎是他自己的纵容一手造成的。 想到这里,男人无奈地笑了下。 “我们要有宝宝了,”温久笑个不停,“我要有一只小鸟宝宝了,我要赶紧布置起来才行。” “别急,”宋凌翊按住温久就要翻购物软件的手,“别这么早就母性大发,孩子领回来要很久之后了。” “啊,为什么?” “正常能领养回家的时间是明年春天,但是我们的可能会晚一点,要看具体情况。” 健康的孩子们早就被领养完了,不可能去抢已经被其他家庭预订的孩子,宋凌翊给饲育所打电话,麻烦那边的人多放出一个幼崽。 “那个孩子身体不太好,需要多在医院休养一会儿。”宋凌翊只是这样对温久说。 兽人培育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也就是说,一批孩子中,有一部分会因为体弱或缺陷被放弃,最后的结局是机器断电,自然死亡。 好在他们想起这事的时机还不算特别晚,这些被放弃的不合格产物还没有被处理。 宋凌翊联系研究所的人,硬生生捞了一个即将被放弃的弱胎回来。 不用考虑预算,只管尽量治疗养护,如果能像普通孩子那样最好。他这样对饲育所的工作人员说。 “身体不好吗?那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温久满脸担忧地轻声。 “没事的,他会在医院里治疗休养到完全康复,才会到我们家来。” “好吧。”温久低垂着头,又开始担心起来,“身体不好怎么办啊?会经常生病吗?会不会和我一样?那要好好照顾才行……” “别念了。”宋凌翊又一次捂住他的嘴,“他会没事的,我已经打点过了,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全部给他用,会让他好的。” 温久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窝进男人怀里:“先生,你怎么什么都能做到呢?” “我就是能。”宋凌翊淡淡地回答。 夜色静谧,床头暖光温柔流淌。 “有钱真好啊……”温久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艳羡。 “我的钱不是有你一份吗?我看你每天花得很起劲。” “是哦,”温久突然扭了扭身子,抱住宋凌翊,“有你真好啊。” “少奉承我。”男人抬手回抱住对方。 “我是真心的。”温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怀抱着期待,连时间流逝都觉得变慢了,温久急切地期待着回饲育所的日子。 转眼已经离开饲育所半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去,一方面给宝宝办领养手续,一方面还能看看老师,想想就开心。 宋凌翊的反应却没他这样热情。 依然早上出门上班,傍晚回家,偶尔去地下室喝点酒,再抱着他睡觉。 重复的日子过了一轮又一轮,终于让他盼来周末。 温久难得没赖床,积极地起床做准备工作,穿上厚厚的衣裤,跨上包,他边带定位手环边走出衣帽间。 “对了。”温久突然折返。 再出来时,左手上多了闪亮的钻戒。 “戴这个做什么?”宋凌翊边问边帮人系围巾。 “好看呀,我带去给老师看看。” “行吧。”男人无奈地笑了下,检查一切无误后,带着人出门。 “好冷啊。”温久凑到宋凌翊身边。 入冬后,天黑得早,两人很少一起出门散步,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原来已经这么冷了。 “冬天了,现在还是大清早,当然冷。”宋凌翊伸手揽住他,“等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我们这算不算是回老家呢?”温久问。 宋凌翊愣了下,那地方该称之为家吗?他突然犹豫了。 温久没理男人的迟疑,自顾自地继续念叨:“我们这能算是衣锦还乡了吧,老师看到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宋凌翊轻轻“嗯”一声应和:“上车吧。” 两人坐上“返乡”的汽车。 前一夜兴奋得失眠到凌晨,刚上车没多久,温久就困迷糊了。 “先生,我睡一会儿,等一下叫我。” 他垂眸解开围巾,慢吞吞地在后排侧躺,脑袋搁宋凌翊大腿上,毫不客气地将男人的腿当做枕头。 宋凌翊低头看了会儿温久精致的侧脸,默默侧过上半身,挡住阳光。 等温久被叫醒时,他们已经离饲育所很近了,两人一起去关卡处扫脸登记,汽车驶上跨海大桥。 跨海大桥笔直绵长,一头连着喧嚣城市,一头通往僻静的饲育所岛屿。 那里是他们长大的地方,隔绝世俗纷扰,藏着他们整整十几年的年少时光。 温久扒着车窗,鼻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无垠大海:“先生,你快看,很漂亮。” “嗯。”宋凌翊侧目,视线却没在窗外的海上,而是落在温久的背影。 大半年没见,饲育所看着与记忆中并无差别,两人没在教学区做过多的停留,而是坐车直奔西边的医院。 “等一下能看见小宝宝吗?”温久问。 “可能吧。”宋凌翊也不太确定。 毕竟是单独救回来的弱胎,照前几天那边给他发来的进度汇报和照片来看……可能与温久的想象有些差距。 领养需要提前预约,两人下车时,已经有负责人在门口等着了,直接引着他们向新生儿培育处走去。 温久边走边张望,试图寻找以前熟识的医生护士,可一个人都还没认清,就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宋先生,温先生。”负责人递出备案表格,“领养申请已经通过,手续今天可以全部办结。” “孩子现在怎么样呀?”温久忍不住开口问。 “状态比前期稳定很多,炎症消退了,进食也正常了,就是先天体质偏弱,还需要长期疗养,现在在保育仓里休养。”负责人据实回答。 宋凌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后续所有疗养我会持续对接,不用缩减预算,一切以孩子恢复优先。” 领养程序最麻烦的是申请审核那一步,那些都由宋凌翊提前在线上完成了,此时只需要再签几个登记表。 两人签完登记表,按上手印,就算是领养程序生效了。 温久笑着把登记表递给负责人:“那个,我们能不能去看一下宝宝啊?” 负责人愣了下,才道:“孩子现在还是幼鸟状态,可能没那么好看。” 温久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看吗?” “可以的。”负责人,点头引路,“那我带二位进无菌疗养区。” 穿过层层消毒通道,他们踏入恒温无菌的疗养室。 室内干干净净,温度恒定,仪器低低运转,发出细碎安静的嗡鸣。 一排排透明保育舱整齐排列,大多都是已经被预定、长势良好的幼崽,小猫小狗,毛茸茸的一团,安稳熟睡。 负责人带着两人走进更里面的隔间,停在一个明显比外面大了一圈的保育仓前:“就是这一只。” 温久屏住呼吸,轻轻凑上前。 透明舱体里,躺着一只格外小只的珍珠鸟幼崽。 身上只有稀疏到近乎透明的胎绒,大片薄而泛红的皮肤直接luo露在外头。 小小的躯体缩成一团,脖颈软得撑不住脑袋,只能歪歪扭扭耷拉着,翅膀也细得像根嫩红的细筋,无力地摊在软垫上。 他闭着眼,眼皮是半透明的,底下黑眼珠透出一团淡淡的暗灰轮廓。胸腔起伏极轻,呼吸又浅又慢,每一次起伏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温久一眼看去,心里顿时涌上酸楚:“他好小啊……” “会长大的。”宋凌翊揽住温久的肩,“以后会长成一个健康的孩子。” “是,”负责人立刻接话,“保弱胎不是饲育所第一次接触,我们的医生对此很有经验,没问题的。” 虽然这样保证了,但温久还是有些担心,走出恒温疗养室时,仍然低垂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孩子会好的。”宋凌翊出声安慰。 “嗯,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他现在这样好可怜啊。”温久跟着男人往外走去。 说实话,在前几天得知孩子是男孩时,他狠狠失望了一番,家里两个男的养了四只公猫,阳气简直要爆炸了,急需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但今天看见那孩子时,心里的失望一扫而空。 “我以后要好好带他,我从明天就开始学,我还要给他布置一个很好的房间……” 温久边念叨,边低着头走路,没有察觉到越来越响的急促脚步。 经过拐角时,他差点就迎面撞上一个步履匆匆的女孩,好在宋凌翊拉了他一把,两人只是肩膀相撞。 “小心点。”温久吓得表情有些懵。 那女孩头也不回,继续快步离开了。 第79章 伤人记录 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温久回头看了几秒,才道:“她好奇怪啊,为什么匆匆忙忙的。” 那女孩看着才十几岁,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医生护士。 “可能赶时间,”宋凌翊连看都没看,“我们也走吧。” 回到熟悉的地方,面对外人的焦虑恐惧简直都要被抛之脑后了。 温久还想和以前带他长大的医生护士们见面,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去了住院部。 运气很好,在护士站工作的护士阿姨正好是以前照顾他的一员,见到温久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们小久长这么大啦。” 温久嘿嘿笑着:“但是护士阿姨看着还和我小时候那会儿一样,好漂亮。” “哪有,我老了。”护士被他哄得直摆手笑。 两人在那其乐融融,宋凌翊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 聊了几分钟后,护士终于注意到一旁的男人:“对哦,之前听说你和宋总结婚了。” “嗯。”温久笑着点头。 “真好,”护士不住地点头,“小时候就关系好,长大了在一起很般配。” 刚说完,护士便顿了一下:“这个你好像不记得了。” “先生有和我说过的。”温久伸手将宋凌翊拉到身旁,“我现在和他关系也很好,我们要有小宝宝啦!” “哇塞,恭喜恭喜。”护士笑了会儿,却突然僵住,“审核已经通过了?” “什么审核?”温久对领养孩子这件事出的唯一一份力就是在协议上签字,其他东西他一概不知。 “通过了。”宋凌翊替他回答。 那些线上的程序都是男人一手操办,温久根本不知道。 护士愣了下,才笑着点头:“那挺好,马上就要当爸爸啦。” “对呀。”温久笑得好开心,抓着男人的手晃来晃去。 两人在护士站停留了半个小时,直到有工作找上门,温久才和护士挥手说再见。 “再陪我去逛逛吧。”温久拉着男人往东边走。 印象里,那里有个大露台,是他小时候很喜欢的地方。 两人沿着走廊行走,温久张望着寻找自己以前居住的病房。 “那间。”宋凌翊指了下斜前方,温久当年住的是走廊尾部的病房。 “对对对,就是那里!”温久兴奋地加快脚步,“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其他病人住在那。” 经过那间病房前时,温久偏头瞥了一眼里面,随后猛地停下脚步,怔在原地。 “唔……”他颤抖着哼哼一声,转身扑进宋凌翊怀里,呼吸急促,心跳飞速。 “怎么了?”男人皱眉,抱着温久安抚,抬头看向病房里。 随后,宋凌翊也怔在原地。 病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一览无余。病床上坐着一个老人,听见动静后,面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那老人黑且瘦,眼前被一道道浅棕色的增生组织覆盖,露出的瞳孔是混浊的,一片灰蒙蒙,显然已经失明了。 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当年在政府工作的,被派到饲育所研究基因改造的研究员。 这么久过去,一切早已翻篇,宋凌翊没兴趣与人叙旧,准备当做没认出来。 以为温久是被这人的外表吓着,宋凌翊低头安慰:“没事的,病人而已,我们走就行了。” 温久没回应他,反而是坐在病床上的老人起身了,摸着床沿,柜子,墙壁,一路往门外走。 宋凌翊抱着温久,下意识地侧身,将人护在一旁,抬脚缓缓后退。 “是你吧?”那老人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嗓音沙哑地问。 他和这位研究员在当年并没有正面接触过,宋凌翊皱了下眉,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就被怀中人抢了个先。 “嗯。”温久颤抖着轻声。 “你认识他?”宋凌翊瞳孔颤抖。 怎么会认识他? 不该认识他的。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对面前的老人冷声质问:“你们对他!?” “没有,项目早取消了,你是最后一批。”老人摆摆手。 看来自己也已经被认出来了,但宋凌翊的注意力仍全部集中在温久与这人认识上,他又垂眸问怀中人:“还好吗?” “唔……没事。”温久缓缓放下抱着男人的双手。 刚才确实被那老人吓了一跳,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恐惧感不受控制地炸开来,直到此时才稍微缓过来点。 温久转身看向那老人:“爷爷,你现在住在这吗?” “是啊,之前那地方已经拆了,没地方住,我就来这了。”老人回答。 温久疑惑;“你又不是兽人,为什么会来这?” “我以前是在这工作的。” “这样啊,那你之前都不和我说。” 上次算是被对方搭救,眼下又得知对方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工作,温久彻底不怕这老人家了。 “我那天晚上就被我老公带走了,我就说他会来救我的。”他对老人当时的玩笑话耿耿于怀。 老人笑笑:“知道,那晚来这么多人,动静这么大,都把我吵醒了。” 几秒后,老人又道:“就是没想到,你居然和他在一起了。” “进去坐吧,我们聊聊啊。”温久抓着宋凌翊的衣角,试图走进病房,可男人却没有迈步。 “怎么了?”温久回头问。 宋凌翊的手臂始终牢牢圈在他的腰上,力道克制却充满护住人的姿态。 男人周身气场冰冷,脊背紧绷,锐利的目光锁在老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没事的呀,老爷爷是好人的,那天晚上他收留过我,不然我就要被抓走了!”这是温久第一次与宋凌翊谈起被绑架那夜的事。 宋凌翊犹豫几秒,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看老师吗?” “又不急,”温久撇着嘴,威胁地眯着眼睛看人,“我要进去坐坐。” 再拒绝要惹人生气了,宋凌翊只能点头答应,被温久拉着走进病房。 温久拉了把椅子坐下:“爷爷,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住的就是这间病房。” “我还在墙上画了画的,就在那个柜子旁边。”温久抬手指向内侧,才想起老人看不见,又讪讪地放下。 “当时护士擦了好久都没擦掉,狠狠骂了我一顿,现在想起来真是很怀念啊。” 温久的兴奋溢于言表,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老人坐在病床上,似乎是有点难以招架对方的热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宋凌翊没坐下,站在温久后方,一手搭在椅背,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我要当爸爸了。”温久照理炫耀,“今天来就是为了看宝宝。” 老人顿了几秒,疑惑:“你们怎么会通过审核?” “什么啊?什么审核?”温久同样疑惑。 刚才护士阿姨也问过,这下是第二次有人提及这事了。 “已经通过了,没必要纠结。”宋凌翊出声打断。 宋凌翊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怪怪的,温久回过头去看人,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申请领养的审核一直都很严格,能找到漏洞,你也挺有手段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老人微微抬起头,面向男人的方向。 “没有这种事。”宋凌翊的表情明显不悦,伸手拉了下温久的手臂。 “嗯?”温久猝不及防地被拉得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动几公分,发出难听的响声。 “快中午了,我要带他去食堂吃饭了。”宋凌翊拉着对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去吧。”老人用沙哑的声音低笑。 “什么?什么?”温久一头雾水,被人扯着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猛地停下脚步,烦躁地大声喊,“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脚步终于停下,老人也不再笑了,病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审核审核审核,都要问这个东西,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温久从包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打字查询。 宋凌翊抬了下手,没再阻拦。 这些内容不算是什么机密,在网页都有公示,甚至饲育所的课程里也有提及过,只不过温久没听进去罢了。 领养审核要求……温久微皱着眉,很快找到网络界面。 加载完毕,白底黑字的官方公示条款清晰规整,是饲育所对外公开、通用的兽人幼儿领养准入审核标准。 【兽人幼儿公开领养基础审核条件】 1. 领养人需具备完全独立民事行为能力。 2. 仅限已婚稳定家庭申请,不接受单身、离异、同居未持证人士申请。 3.申请人需提供稳定工作证明、长期固定居所、连续三年稳定收入流水。 4.申请人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兽人需另提供无伤人记录证明。 …… 密密麻麻的正式文字看得温久头晕眼花,心里愈发烦躁。 “到底是什么啊。”他低声埋怨,指尖在手机屏幕用力划拉,甚至发出响声来。 “没什么,我晚点和你说。”宋凌翊再次拉上温久的手腕,将人慢慢拖出病房。 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两人离开前,哑声笑道:“你居然不知道吗?你老公的档案里是有伤人记录的。” 空气瞬间凝固。 走廊的风停了,病房里细碎的声响尽数消弭,只剩下老人沙哑尾音轻轻回荡。 温久划拉屏幕的手停在半空,数十秒后,才看向宋凌翊,轻声:“什么东西?”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了,温久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相信,又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男人垂眸看着他,沉默着没反驳,半晌,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有还是没有?”温久问。 “……现在没有了。” “什么叫现在没有了。”听见宋凌翊的回答,温久的心情更加微妙。 他低着头,推开男人,独自向病房外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宋凌翊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也不说话,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跟在他身后。 两人很快走到走廊尽头,温久推开玻璃门,踏上露台。 冷风拂面,他眯了下眼,依然不回头,继续向前走,直到彻底没了路,他趴在栏杆上,不愿意看身后的宋凌翊一眼。 作者有话说: 其实前面提过好几次了,不过感觉并没有人在意hhh,等这段剧情走完,就可以把前日谈更完啦^_^ 第80章 是你 住院部的声响都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露台安静得过分,只剩下身后男人沉稳、步步渐近的脚步声。 温久双手抵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脊背绷得笔直,后脑勺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风大,把帽子戴上。”宋凌翊在他身后,将他外套的帽子轻轻扣在他头上。 温久缩了下脖子,没有拒绝,背对着男人道:“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凌翊没回话,几秒后,温久转过身来:“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我已经解决好了。”男人只这样说道。 “就算解决了你也应该和我说一下吧!”温久生气得抬手想打人,又停在空中没下手,只用力地放下。 宋凌翊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眉峰微微敛起。 他早已习惯把那些锋利难堪的东西独自挡在外面,从来没有“主动坦白”这个概念。 “别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温久撇着嘴偏过头去,“我的地位未免也太低了,明明我才是最该知道的那个人。” “他们本来就知道那些事,不是我告诉他们的。” “那你也应该和我说啊,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 宋凌翊抬了下手,还没碰到温久,就被对方的一记眼刀叫停,只能默默放下手:“这又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 “怎么就不值得讨论了!”温久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凶巴巴地瞪着对方,眼圈却有点红了。 本想在温久身旁坐下,宋凌翊见这阵仗,也不敢再坐了,板板正正地站在温久面前。 “快和我说清楚!不然我就要和你吵架了!我会生气的!”温久撇着嘴命令道。 宋凌翊垂眸看着对方,轻叹一口气:“你想听什么?” “听什么……”温久思索几秒后才道,“什么叫‘伤人记录现在没有了’?这种东西怎么会变没。” “苏令舒的爸爸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他负责的部门是兽人社会生活这一块,”男人沉默数秒,才低声,“移除一条记录不是什么难事。” 温久的心跳渐渐加速,双眼圆睁,确认周围无人后,才轻声:“这,这不可以吧。” 宋凌翊微微偏头看向一边:“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制度摆在台面上是一套,现实里肯定是另一套。” 温久愣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也不好啊。” “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有现在的工作,有能力给你和未来的宝宝稳定的生活。” “但是,但是……”温久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有自信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做出失去理智的行为,苏父同样认可这点,所以才会帮我这个忙。” 类似于伤人记录之类的限制条例,限制的是先天兽形残留过多,或是后天社会化程度不够的兽人。 至少从日常表现来看,宋凌翊确实不太需要这份限制。 温久也认可这一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是,但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他轻声。 他根本不敢想象,面前这个永远沉稳体面,冷静自持的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出“伤人”这种事。 饲育所的老师们从小就对每个兽人反复强调灌输这点注意事项,就连上课几乎不听讲的温久也被灌进去了,有关于“伤人记录”的定义。 正常同学间的打闹误伤,甚至过度冲突引起的打架,都不会算作是“伤人记录”。 真正会被记录的,是用爪子,用利齿,用他们独有的尖锐武器对他人造成伤害。 温久根本想象不出宋凌翊是怎么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他低垂着脑袋,嘟囔道:“被伤害的人好可怜……你有没有和他道歉?有没有赔偿?”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却突然缓缓动了起来。 温久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宋凌翊迈步,走到自己面前。 像是觉得还不够近,男人用腿顶开他的膝盖,直接站到他的两腿间。 两人一坐一站,落差悬殊,几乎贴在一起。 温久坐在椅子上,堪堪只到宋凌翊的胸口位置,仰头才能看见男人的下颌,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对方投落的阴影里。 “怎么了?” 他轻声问。 宋凌翊依然没说话,微微俯身,张开长臂,将坐着的人彻底拥入怀中。 高大的身躯俯压下来,严严实实地裹住温久,宽大的外套兜住他的侧身,将他锁在方寸温柔的怀抱里。 高低悬殊的姿态,让这份拥抱格外有被包裹的感觉。 男人垂落的大手轻轻抬起,稳稳覆上温久白皙细软的后颈,掌心微凉,指尖缓慢摩挲着颈后细嫩的皮肤。 温久眯了下眼,又缩了下脖子:“怎么了?” 宋凌翊沉默了许久,说出了他最不愿提起的事: “我当年伤的人,是你。” “……什么?”温久的声音带着全然的错愕,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消化不了这句话。 本来贴在后颈的手突然抬起,只剩指尖落在那片皮肤上。 “那是我的性成熟期,我冒出尖牙,失去理智,把你按在地上……” 男人的话没说完,但手上的动作继续着他的讲述。 指尖微微发力,五指发力按压内收,像是在模拟被咬合的情况。 后颈被捏着,还听到这种事,温久后背一阵发凉,他绷紧身子,颤抖着闷哼一声。 男人换回抚摸安抚:“你不是易留疤的体质,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我不知道啊……”温久懵懵地轻声。 “大脑和身体一样,把这些事抛得一干二净,这样也挺好的。” 宋凌翊抱着温久,覆在后颈的手一遍一遍、极轻地安抚着,像是在赎罪,像是在弥补年少那场失控的意外。 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寻常周末,太阳很大,风也很大,温久拖着他去医院楼下的游乐区玩耍。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这是分别前的最后一天了,宋凌翊安静地配合男孩玩各种游戏。 捡树叶,找蚂蚁,荡秋千,一套下来,温久依然兴奋,可他却少见地感受到了疲惫与燥热。 今天的天气这么热吗?他不知道第几次抹去鼻尖的汗水。 “你自己去玩吧。”他指了下沙坑的方向,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长椅落座。 仲秋时分,秋风已经带了点凉,正好中和掉日光的热,明明是很舒适的气温,可宋凌翊却觉得热得不行。 不像是往常那种因为气温或是运动后感到的热,而是说不上来的,由内而外不停翻涌的热意。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火炉。 宋凌翊皱眉,从裤兜里掏出单词本,试图借此平静下来。 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烦躁感渐渐沸腾,意识开始发飘。 从刚才就开始的头晕愈演愈烈了,明明稳稳地坐在长椅上,身下却总觉得不稳。 宋凌翊想靠着阅读强行把心神拽回来,视线落在印刷的文字上,可一行行字母在眼前不断晃动,根本读不进半个字。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从今早就开始酸软的犬齿变得越来越尖。 等到齿尖划破口腔内部,口腔里漫开淡淡的铁锈腥气,宋凌翊才终于发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要赶紧去医院打药才行。 撑着长椅站起,一阵剧烈的头晕让他停在原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摇晃,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头顶冲撞。 视线艰难地投向不远处的沙坑,温久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埋着头专心堆沙堡。 必须去医院,宋凌翊咬着牙直起身。 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才挪出两步,一阵汹涌的眩晕再次袭来,他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 再后来的事,就连长大后的宋凌翊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燥热。 晕眩。 失控。 男孩的哭喊。 小手小脚不停地又打又踢。 还有满嘴的血腥味。 以及护士恐惧的惊呼。 跨越十六年时光,又回到两人相识的医院。 宋凌翊低着头,再次说出那句:“对不起。”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阳光渐渐移动,冷风呼呼吹,都被男人的外套挡住,没让温久被吹到一点。 许久后,温久才轻声:“先生,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偏了偏脑袋,将侧脸贴在男人的胸膛,正好能听见男人的心跳。 宋凌翊抿了下唇,同样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才道:“是,我当时失去理智。”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没关系的。”温久语气轻松。 “就这样吗?”男人的瞳孔微颤。 不生气我的隐瞒吗? 不害怕我的失控吗? 不厌恶我的兽性吗? 为什么还像儿时那样天真善良,为什么还像儿时那样轻轻松松地选择原谅? 他没有问出口。 “既然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而且还赔偿了我好多好多,我有大房子住,有很多宝石和衣服,还有猫猫……”温久念叨着,嘴角慢慢上扬。 “先生已经要用后半辈子来赔我了,所以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具体的儿时伤人部分我放在前日谈,明天加更 第81章 p.3 隔天一大早,温久便站在病房门口等待了,趁着护士查房时一起溜进了宋凌翊的病房。 宋凌翊刚睡醒,看见个小孩爬到床上来时,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梦,直到听见护士的话才清醒过来。 “小久交到好朋友了呀?一大早的就跑来找哥哥玩。” 温久坐在病床上,笑着点头:“是呀,我来找哥哥玩。” “那等一下你们一起吃早饭吧,我送两份来这里。”护士离开病房。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宋凌翊叹了口气,转身下床去洗漱。 男孩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浴室也大摇大摆,站在一旁看着他刷牙洗脸。 被看得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宋凌翊只在洗完脸离开前,将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到温久脸上,作为小小的报复。 可惜只换来的只有男孩兴奋的笑容。 护士还真把两份早饭送来了他的病房,宋凌翊只能将病床和床上小桌板的位置让给温久,自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值得庆幸的是,男孩看着不太聪明,但自理能力意外的不算太差,盯着宋凌翊看了许久,确认对方真的不会喂自己之后,自己抓着勺子把早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宋凌翊本想糊弄对方在病房里看书,可温久连他的意见都没问,直接拽着他的衣角向外走去。 “去哪?” “去玩!”温久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出医院大楼,绕到住院楼侧面。 几个月没来这,宋凌翊现在才发现医院侧面的空地原来也重新装修过了。 原本光秃秃的空地上多了一张长椅,一个小小的沙坑,还有两个小秋千。 说实话,看着挺简陋的,但是温久却兴奋得不行,终于甩开拽着他衣角的手,冲过去跳进沙坑。 “那你自己去玩吧。”宋凌翊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心里暗自后悔刚才没带本书下来。 男孩独自一人也玩得不亦乐乎,把沙堆成高高的沙子山,让一捧沙从指缝漏出,就是沙子雨。 “哥哥哥哥哥哥!”温久捧着沙子就往长椅的方向跑,手里的沙子边跑边漏。 宋凌翊立刻起身,向另一侧跑去:“脏死了,别过来!” 话音一落,身后瞬间没了声响。 温久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垂下,刚才的一捧沙子已经静悄悄地散落在地上。 宋凌翊回头时,撞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不是在骂你,”他生硬地开口,“不要把沙子弄出来,就在沙坑里玩。” “哦。”温久乖乖退回到沙坑里,蹲下身安安静静扒拉沙子,再也不敢往外跑了。 宋凌翊坐在长椅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温久身上。 小沙坑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小小的背影,安静得过分。 几秒后,他站起身,主动抬脚走向沙坑。 阳光将这个高挑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完完整整地罩住蹲在地上的小小一团。 温久察觉到身前的阴影,缓缓抬起头。 宋凌翊动了好几次嘴,才僵硬地出声:“要玩什么?” “哇!”男孩瞬间激动的跳起。 病号服最终还是被弄脏了,沾了点沙子,还有几个男孩的黄手印。 宋凌翊被拉着到处走,跑遍了医院围墙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算是见识到了温久自娱自乐的能力,秋千沙坑当然好玩,落叶小草一样有趣,甚至连路旁的蚂蚁和废弃泳池里的落叶,男孩都能蹲着看好一会儿。 胡闹一整天,两个人都弄得浑身脏兮兮,被几个护士连连调侃。 温久满脸笑,宋凌翊满脸窘,各自更衣洗漱,随后坐在一起吃晚饭。 在外跑了一天,就连温久也没了叨叨叨的力气,安静地坐在宋凌翊的病床上吃饭。 而病床的原主人坐在一旁的沙发吃饭,垂眸看着地砖,心里默默纠结。 明天自己就要出院了,提前告诉温久,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 “哥哥!” “怎么了?”宋凌翊抬起头看人。 温久举起空空的饭盘展示:“我吃完啦!” “啊,好。”他起身,拿走对方手里的饭盘,和自己的盘子一起送去配餐间。 等一下就告诉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频繁走动一整天,受伤的腿隐隐发酸,回程时,他越走越慢,心里不断预演着告知对方自己马上就要走的话语。 病房门没关紧,他推开门进入,随后很快停下脚步。 瘦小的男孩缩在他的病床上,呼吸平稳,神色放松,已经睡着了。 那再等等吧,他又在心里对自己说。 果真是累着了,护士过来把人抱走时,温久都没有任何被吵醒的迹象。 宋凌翊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东西,平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他有些晕,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宋凌翊依然是被温久叫起来的。 “起床啦。” 男孩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可没有任何温柔唤醒的意思。 宋凌翊皱了下眉,伸手将人推到一旁,捂着额角坐起身,察觉到身体的反应,默默蜷起双腿。 “快起床。”温久催促。 “等一下。”他哑声,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等到护士来送早餐时,宋凌翊才下床洗漱,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温久却依然像昨天那样兴奋,吃过早饭后又闹着要一起出去玩。 原定的出院时间是上午,但宋凌翊前一晚麻烦护士把离开时间换到下午。 看着对方兴奋的背影,告知离别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宋凌翊被温久拉着走出医院,轻轻叹了口气。 行程和前一天差别不大,荡秋千,玩沙子,看蚂蚁,捡落叶,温久似乎永远不会腻。 宋凌翊依然觉得头晕,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默默陪玩。 “然后去游泳池。”温久拉着对方往一旁走去。 医院有个很小的泳池,平时根本无人问津,水分蒸发了大半,上面飘满落叶,温久喜欢去拨弄水面玩。 “别去了,”宋凌翊没顺着对方,“不安全。” “我很小心的,哥哥拉着我。” “那里的水太脏了,”宋凌翊依然拒绝,“去玩沙子。” “好吧。”温久很快就忘了这失落,一蹦一跳地往沙坑的方向跑去。 宋凌翊跟在后面,伸手抹汗。 秋风吹来明明带着凉意,落在皮肤上,却像是滚烫的热浪包裹住四肢,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你自己去玩吧。”宋凌翊拒绝对方的邀请。 只当是太累或是中暑,少年慢慢走到长椅处坐下,掏出兜里的单词本看。 好热,好晕,看不清。 宋凌翊眯起眼,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口腔被变锋利的犬齿划破,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漫满口腔。 那股味道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导火索一般,撩动身体里躁动的本能。 不对。 宋凌翊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坐直身子,自己的病症是因为性成熟期作祟。 他努力起身,抬脚往医院大楼的方向走,双腿却重得如同灌了铅。每挪动一步,脚下都像是在摇晃,仿佛地下的泥土层在流动。 视线里的景物开始分层扭曲,远处楼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晃动。 “砰——” 他双腿跪倒在地。 一旁的温久听到动静,吓得立马跑过来。 “哥哥!” 男孩双手抓住宋凌翊的手臂,试图将人拉起来,但孩童单薄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跪在地上的少年纹丝不动。 宋凌翊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瞳孔颤抖。 别过来。 他想出声将人赶走,可声带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无法工作。 温久浑然不知危险,扯了几下,没把人扯起来,又绕到对方面前。 “怎么啦?摔倒了要勇敢站起来,不然就不是男子汉了,”他把脸怼到宋凌翊面前,“不要发呆呀。” 离得太近了。 宋凌翊瞪大双眼。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下下,轻柔地扑在脸上。 但他已经看不见温久清澈的眼睛,听不见温久担忧的问话,世界只剩下滚烫的本能、躁动的嘶吼、以及眼前鲜活的气息。 不要靠近我。 快走开。 清醒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尖叫,可他的身体彻底叛逃了意志。 在温久眨巴着双眼,凑得更近想看清情况的瞬间。 宋凌翊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温久的手腕。 “啊!”温久猝不及防,被迫转过身,整个人俯低,几乎趴在地上。 “怎么……”话音夭折在喉咙里。 高大的少年俯身压下,尖锐刺骨的兽齿毫无预兆刺破皮肉,咬在了男孩柔软细嫩的后颈。 “呜!”剧痛炸开的瞬间,温久浑身剧烈一颤,眼泪喷涌而出。 他本能地挣扎,小小的手脚胡乱蹬踹,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温热的血液透过表层的皮肤,缓缓溢出,黏腻的触感蔓延开来,但宋凌翊的意识始终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温久简直被吓死了,他好想立刻变成小鸟飞走,但铺天盖地的恐惧让他连化为兽形都做不到。 “哥哥……”他只能无助地发抖,轻声呜咽,不受控地落泪。 啪嗒,啪嗒。 微凉的泪水落在宋凌翊的手腕上,瞬间将滚烫的皮肉浇凉一小块。 宋凌翊猛地回神。 他僵硬地松口,尖锐的牙齿离开温热的皮肉,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充斥他的整个感官。 垂眸,就看见被他压在身下,浑身发抖的男孩,温久后颈的伤口还在缓慢渗出血液,甚至已经沾染领口。 宋凌翊浑身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慌忙松开禁锢的手臂,狼狈至极地往后退。 终于没有人压着了,但温久浑身发软,没有逃跑,只软软地倒向一旁。 他单薄的身子还在不停发抖,疼得蜷缩起来,小声地哭着,哭声被秋风吹散,碎在空中。 “别动!”几道慌乱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护士们发现了这里的事故,几个人一起冲过来,却在看见宋凌翊时停下脚步。 看着停在几米开外,满脸恐惧的人们,宋凌翊缓缓起身,后退好几步,像是投降那样举起双手。 护士们终于赶上前,将躺在地上的温久抱走。 宋凌翊看着温久被抱进医院,眨了眨眼,突然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感觉前日谈的内容还能写个两三章,但是正文连载已经让我有点吃不消了,这边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发完TT 第82章 不能两清 “先生已经要用后半辈子来赔我了,所以没关系的。”温久用侧脸蹭了蹭宋凌翊的身体。 “真的吗?” 温久抬起头看人:“当然啊,或者你让我咬一口好了,让我咬回来。” 宋凌翊淡淡地回应:“行,那你咬回来吧。” “真的啊?”温久惊讶地睁大双眼,“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所以你要不要咬?” “嘿嘿,要!”温久站起身,抓着男人的领口。 “快一点,让我咬回来。”温久莫名有些兴奋,不住地笑,“不要害怕哦。” “在这咬?”宋凌翊配合着弯下腰,轻声,“不回家咬吗?在家又不是没被你咬过。” “哎呀,你怎么这么讨厌。”温久红着脸踮起脚。 他张着嘴悬在半空,温热的气息扫过宋凌翊颈侧的皮肤,却迟迟没有落下力道。 “怎么不咬?”宋凌翊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轻笑一声,“不敢了?” “才不是。”温久有些累了,闭上嘴,下巴搭在男人的肩膀,“我还在想咬哪里呢,不能让你受伤啊。” “随便你咬哪里,你那牙齿,咬出什么伤来?” 宋凌翊将身体伏得更低,让对方不用再踮脚。 温久纠结了两秒,轻轻低下头,小口咬住宋凌翊颈侧柔软的皮肉,牙齿轻磨几下,连个印子都没留,像撒娇式的报复,又像是一场郑重的和解。 “好啦。”温久松开他,退开半步,笑得眉眼弯弯。 宋凌翊直起身:“嗯。” “这样,就抵掉以前的了。”温久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后颈根本没有留疤的皮肉,“你欠我的,我咬回来,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好。”宋凌翊点头,牵上他的手,往露台出口走去。 “不对!”温久突然大喊。 宋凌翊偏头问:“怎么了?” “我们不能两清啊!我收回刚才的话!” “好,批准了,收回。”男人噙着笑意,推开面前的玻璃门。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绝对不能两清。” 经过老人居住的病房时,温久又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可惜里面并没有人。 “别看了,”宋凌翊伸手揽住他的肩,“反正以后不会再遇到了,不用关心。” “哦。”温久被揽着继续往前走。 刚才在门口的那几眼,他眯着眼看清床头卡,记住了那老人的名字——李钰。 总觉得这老人怪怪的,宋凌翊的行为更让温久对他产生好奇。 既然不想让我了解,那我就自己去查吧,温久在心里默念三次那老人的名字,保证自己已经记住。 午饭是在医院的食堂吃的,菜色和口味自然不如家里,但胜在有情怀加成,温久吃得很香,并且照例将漂亮的糖纸保留,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 下一个行程是去学校那边看老师,但那边正是午休时间,在宋凌翊的提醒下,温久决定晚一点再去那边。 为了打发时间,二人在医院楼外随意溜达。 “这里怎么抽干了?以前是有水的。”温久指着面前的小泳池。 小泳池一看就是干了很久,蓝色的瓷砖都被晒得微微掉色,底部还长出几根杂草来。 “害怕危险吧。”宋凌翊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不住感慨。 “确实有点危险,我小时候差点在里面淹死!明明当时水不深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醒来就忘记了。” 宋凌翊依然看着泳池,淡淡道:“你被吓着了,可能是腿软,一直站不起来。”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温久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不会吧,你当时也在?” 男人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做坏事瞒着我就算了,”温久拍了下对方的肩背,“这种救命的好事还瞒着我。” “没什么好说的。”宋凌翊实在不想让对方想起那些不太美好的记忆,“走吧,我刚刚在楼上看见了,你以前玩的那片地方还在。” 温久跟着对方沿小道而行,又拍拍男人的肩背:“真是完蛋了,这么多纠葛,我们肯定要纠缠一辈子了。” “纠缠一辈子,是很‘完蛋’的事吗?”宋凌翊挑眉? “不完蛋,不完蛋。”温久嘿嘿笑着,推着男人往前方走。 终于走到温久儿时最喜欢的玩耍基地。 小小的沙坑,破破烂烂的秋千,还有一张长椅……长椅上还躺着一个人。 “谁啊?”温久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宋凌翊。 躺在长椅上的人貌似在睡觉,将一本书摊开放在脸上遮阳。 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有午休的地方,总不能是有人闲得无聊,跑到外面来睡午觉吧,温久伸着脖子观察,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是上午那个。”宋凌翊认出来了。 “是她啊,”温久凑到男人身旁,小声议论,“她都不用上课吗?考试怎么办呢?会毕不了业的吧。” 宋凌翊嘴角一抽:“你没资格说她。” “我好歹也是过来人嘛。” 两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吵醒了长椅上睡觉的女孩,她将盖在脸上的拿开,不耐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抓了个现行,温久倒吸一口凉气,偏头看向一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赏景,嘴里轻声念叨着无关的话语:“今天挺冷的,是吧……” 宋凌翊倒是不尴尬,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任由女孩打量,他也回以同样的视线。 对方看着十一二岁的年纪,头发剪得很短,乱糟糟的戳向四面八方,不耐烦到甚至有点戾气的表情尽数露出。 “抱歉,打扰你了,我们只是路过,马上就走。”宋凌翊没兴趣与人纠缠,揽着温久的肩准备离开。 “等一下。”那女孩出声叫住二人。 温久回过头去看,宋凌翊同样侧头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眯了下眼:“你是宋凌翊?” 作为饲育所的优秀毕业生,宋凌翊的照片一直挂在行政楼大厅,有人认出倒是不奇怪。 宋凌翊点了点头:“是。” 见那女孩认识宋凌翊,温久也不沉默了,关心问道:“你叫什么呀?不上课吗?为什么会在医院?” 女孩只挑了后两个问题回答:“逃课,来医院找人。” “找谁啊?”温久又追问。 “已经找到了。”女孩向后一倒,又瘫在长椅上。 宋凌翊不想让温久和任何怪人有过多纠缠,轻轻推着对方:“让她睡,我们走吧。” 可温久却不愿意走了,还几步走到长椅旁:“你要不还是回去上课吧,逃课不好的,会影响考试成绩。” 没办法,宋凌翊只能跟上,站在温久身旁,揽住对方的肩。 “我次次排名第一。”女孩平淡的语气里增加了点隐秘的得意。 “啊,好吧。”温久不知道说什么了,“那,那我走了,拜拜。” 两人刚转过身要走,身后的女孩又一次出声了:“宋学长,或者我该称呼宋总?” “怎么了?”宋凌翊回头,收紧了揽着温久的手。 “作为学妹,我能采访你一下吗?很快的,就几分钟。”女孩坐起身,从兜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 “抱歉,这种事情请等饲育所的统一安排,也许未来会有这样的活动,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温久还赖着不走了:“别呀,照顾一下学妹嘛,反正就几分钟。” 要是不答应,温久八成要生气了,宋凌翊只能无奈地点头:“你问吧。” “我们单独聊,行吗?”女孩从长椅上起身。 本来不想让温久离开自己身边,但总觉得面前的女孩怪怪的,权衡几秒后,宋凌翊点头答应。 温久独自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悠。 不远处的树下,宋凌翊和那女孩相对而立,可男人偏着头,视线始终落在温久的背影上。 “那我问了?”女孩率先出声。 “好,你说吧。”宋凌翊少见的没有在与人对话时直视对方,而是微侧着身,余光始终黏在温久的背影上。 “基因改造,感觉怎么样?” 女孩平淡的问句像是平地惊雷,宋凌翊瞳孔骤缩,转头直视对方,几秒后,才道:“早就废弃的东西,你为什么要问?” 他算是明白了,女孩刚才说“来找人”,八成找的就是李钰。 “一开始如此重视的项目,甚至号称能够改变世界,但最后草草收尾,我很好奇原因,好奇这个项目到底对兽人产生了什么样的副作用。”女孩神态始终平静。 “没必要好奇,这个项目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就是它被废除的理由。”宋凌翊再次偏头看着温久,生怕对方在远离自己时出事。 “但是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必要,你当年不也是吗?主动争取最后一个席位,这还是那老头子跟我说的。” “但这个技术早已经废弃了,它不可能再被召回。”宋凌翊皱眉,眼底多了些焦躁。 “科技一直在发展,也许未来会重启呢?我很好奇是否有那一天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它不可能重启!它带来的伤害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宋凌翊说完,才觉语气有点凶,见对方没受什么影响,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啦?”温久听见动静,远远地跑来,瞪着宋凌翊,“你这么凶干嘛!” 第83章 善良而纯粹 “你这么凶干嘛!”温久抬着头数落宋凌翊,“她可是我们的学妹,你别欺负小孩!” 温久又转头对着那女生:“对不起哦,他就是这样,总是凶巴巴的,别被他吓到了。” 那女孩始终面无表情,只是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叫什么?怎么称呼呢?”温久问。 那女孩垂眸瞥着一旁,许久才轻声回应:“方伊。” “方伊……”温久低声复述一遍,微笑道,“那你很优秀诶,怪不得考试能拿第一。” 在饲育所里,每批兽人出生时都会有编号,按照胚胎的发育速度来排,最早成活的就是一,接下来是二三四。 没有被领养走的兽人无人帮忙取名,姓名便是与编号相关的随机生成产物。 温久是9号,宋凌翊是1号,而面前的女孩同样也是1号。 “又不是什么好名字。”方伊低头,脚尖拨弄着树下的草叶。 “不喜欢吗?没关系的,等毕业以后就可以改啦。”温久安慰。 确实有一部分兽人会在毕业离开饲育所时修改姓名,用与编号无关的姓名开始新生活。 方伊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脚边的草上,那细细的草被她拨来拨去,已经蔫吧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温久终于问出想了许久的问题。 “没有啊。”方伊含糊道。 还以为对方是被宋凌翊刚才凶巴巴的态度吓着了,温久毫不犹豫,反手拍了下男人,对女孩道:“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莫名其妙被打了下,一直沉默的宋凌翊忍不住出声:“我什么都没做。” “你刚刚说话那么大声,还不算凶吗?”温久皱着眉头,理直气壮地反驳,“学妹还小,你温柔一点啊,不然以后怎么做一个好爸爸。” 方伊将小笔记本塞回兜里,瞥向一旁,默默抬脚准备开溜。 “等一下。”温久叫住她。 “怎么?”女孩回过头。 温久低着头,把挂在包侧的猫咪毛绒挂件取下来:“这个送给你。”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方伊抬起手,却没主动去接过。 “这个是饲育所买不到的,很漂亮吧,摸起来也很舒服,”温久直接将挂件塞到女孩手里,“送给你,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毛茸茸的挂件捏在手心,软软的,似乎带着点温度,方伊低着头打量。 “快回去上课吧。”温久依然坚持他的劝学大计。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几秒后,突然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温久一头雾水:“什么想象?你认识我啊?” “谁不认识你?延毕两年。” 温久脸颊瞬间涨得微红,动了动嘴,不知该怎么给自己找补。 宋凌翊揽住温久的肩:“过去的事而已,没必要提及。” “没别的意思,”方伊语气平淡,“就是单纯觉得,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罢了。” 温久大她八九岁,虽无交集,但关于这个例外人物,她听说过无数传闻。 起初是围绕着他在猛兽类兽人间的生活表现,后来是延毕两次的“壮举”,再后来,便是靠婚姻离开饲育所。 有人笑他呆傻,有人说他精明,有人羡慕他命好,有人断定他不会幸福。 穿过无数闲言碎语,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温久时,方伊才觉自己此前的各种猜想是多么无知。 只是个善良而纯粹的人罢了,这是方伊心里给温久贴上的新标签。 远处传来铃声,是教学楼那边的午休结束了。 “快上课了,你要不还是回去吧。”温久指了下教学楼的方向。 “嗯,”方伊终于答应了这事,“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啊……不知道诶。”温久是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契机来饲育所。 “有可能,如果有什么活动的话,”宋凌翊语气平淡,再次强调,“不是你该触碰的领域,不要去涉及。” 方伊并没有回应男人,只轻声说了句“再见”,便挥挥手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温久才抬手轻轻拍了下宋凌翊的胳膊,小声懊恼:“好社死啊,她居然知道我延毕的事。” 宋凌翊的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你的大名,谁不知道?” “我现在都毕业了啊,学弟学妹居然还认识我。” “过段时间他们就忘了。”宋凌翊安慰。 温久反驳:“她就记得!” “再等等就行了,再过几年,认识你的都该毕业了。” 两人同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温久撇着嘴别扭了会儿,很快就自愈,见到老师后便恢复了乐呵呵的状态。 三人坐在会客室里,温久把前阵子的事情说了个遍,分享欲得到大满足,整个人神采飞扬。 老师暗示饲育所资金不足,换来宋凌翊的捐赠决定,校方下达的任务顺利完成,她同样浑身畅快。 和和乐乐的交流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里结束,两人踏上回程。 温久兴奋度不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司机碎碎念着今天吃到的食堂饭菜、校园的变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凌翊趁着这时间低头处理工作,顺便研究起育儿课程的选择。 一想到未来要照顾一个孩子,他就止不住地头疼。 男人抬眼偷看坐在一旁的温久,对方说完一大堆话后就熄了火,抱着水杯喝水休息,此时半阖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怀里的水杯歪斜着,感觉随时会掉落。 指望这人照顾孩子,怕是有点困难,宋凌翊轻轻叹了口气,将温久怀里的水杯拿走:“要睡就躺下睡。” “唔,我不睡。”温久眨了眨眼,清醒过来,趴在车窗边看外面。 汽车已经驶入城区,冬天的天黑得早,沿街店铺的灯牌也早早亮起。 “先生。” “怎么了?”男人抬眸。 “我们买个奶茶或者咖啡喝吧,正好顺路。” 不出所料,宋凌翊一口否决:“不买。” “买呗。”他挪到男人身旁,贴着对方请求,“我很久没喝过饮料了。” 以前在咖啡店工作时,他仗着宋凌翊不在,偷摸喝了不少员工饮,近几个月待在家里,害他都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小甜水了。 “晚上喝咖啡和茶,你要是睡不着可别来骚扰我。” 温久不管不顾,直接打开手机挑选:“不会的,我喝别的饮料就行了,你喝不喝?” “我不喝。” “喝吧,我请你喝。”温久认真地划拉手机屏幕,再三对比挑选。 宋凌翊轻笑:“你付钱还不是刷我的卡,谁请谁?” “哎呀,分什么你我。”温久终于决定好了喝什么,“先生就跟我喝一样的吧。” 来不及出声阻止,订单已经发出,钱也瞬间付清。 下个路口就是下单的咖啡店,司机下车去取来,送到二人面前。 温久笑嘻嘻地道谢接过,拿了一杯自己喝,将纸袋和另一杯留给宋凌翊:“那个给你。” 宋凌翊心里想着不过是普通咖啡店的饮品,伸手拿出纸袋里的纸杯。 ……三重芝士草莓厚牛乳,换香草风味糖浆,加奶油顶和榛子碎,他举着杯子,看了半天杯壁的标签,忍不住皱眉。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我来喝就行了。”温久打开盖子,舔走顶上的奶油。 “你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吧,知道我不会喝这种东西。”宋凌翊挑眉。 露出马脚的温久强装镇定:“没有啊,不是先生说不让喝咖啡和茶吗?我看这个刚刚好是牛奶而已。” “是吗?” 宋凌翊没搭理他苍白的话语,垂眸扫过手机屏幕,饲育所刚发来的方伊资料铺在页面上。 “对啊,你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喝。”温久将自己这杯的盖子盖上,伸手要拿男人手里那杯,“我先把你那杯的奶油吃掉,不然很快就化了。” 宋凌翊熄灭手机屏幕,抬手躲开:“谁说给你了?喝一杯就够了,别太过分。” 伸手捞了个空,温久撇着嘴:“不要浪费呀。” “谁说浪费了?我喝。”宋凌翊硬着头皮抿一口甜腻的饮料。 温久惊讶地睁大双眼,见希望落空,只能珍惜地品尝自己手里的奶,边道:“要不过段时间,我回去咖啡店吧。” “为了喝饮料?”宋凌翊端着纸杯,迟迟难以下口,只贴在嘴旁意思一下。 “什么喝饮料啊,”温久用手肘轻撞了下身旁的男人,“我是去工作的。” 长久笼罩着他的恐惧在一点点退散。今天重回饲育所,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更像是冲破了一层困住自己的桎梏,于是他认真考虑重启从前的生活。 怕对方是一时兴起,更怕发生类似的意外,宋凌翊并没有答应:“家里不缺你兼职赚的那点钱,用不着你出去辛苦干活。” “但是,但是,嗯……”温久一时卡了壳。 “再等等吧,等天气暖和些再说。”男人顿了下,又道,“等到那时候,孩子就该到家里来了,还要分精力照顾孩子,那时再考虑。” 温久被对方这招缓兵之计弄得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轻轻点头。 他低头打开手机,看见备忘录上的人名“李钰”,才猛地回想起那个老人的身影。 差点忘了正事……他打开浏览器,试着搜索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小方就是以前的小宋的翻版,未来应该还会出场,完蛋了感觉越写越长(挠头) 第84章 受害者 温久打开浏览器,试着搜索那老人的名字:李钰。 加载几秒后,屏幕跳出一长串网页,温久直接点进最上方的百科介绍。 配图是张证件照,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温久眯着眼辨认许久,才将这人与记忆里那个黑瘦的老人对上号。 往下划就是人物介绍了,他难得认真地阅读。 李钰。国家兽人饲育所研究员。 页面上的文字简短得近乎吝啬,大半履历都被模糊处理,只罗列了寥寥几行公开信息。 温久指尖贴着手机屏幕,一行一行慢慢往下读。 早年参与兽人胚胎培育课题,后期因项目内部调整离开公开科研体系。 获奖、论文、任职经历大多停留在十几年前,再往后,仿佛这个人从公开视野里彻底消失。 百科没有写他晚年不算光鲜的模样,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网页上只有一张刻板的证件照,眉眼锋利,神色冷硬,和温久记忆里的老头判若两人。 温久抿着嘴,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要到家了,别玩手机了。”宋凌翊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状态。 “哦。”温久只能暂时关掉手机。 进屋,吃饭,喂猫,这事始终萦绕在温久的脑海,害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吴妈离开别墅,宋凌翊走进健身房健身,温久跟过去,坐在一旁看着。 “在这干什么?今天不陪猫?”宋凌翊头也不回地问。 “那个叫李钰的老爷爷,你以前就认识他了,为什么认识的?”温久决定直接问。 果不其然,男人并没有详细回答,只道:“他在饲育所工作,我也在饲育所,就碰到了。” 温久不满对方敷衍的回答:“那我怎么没碰到。” “他被调职离开的时候你应该才刚出生,说不定没出生。” “怎么这样。”温久坐在一旁的长条凳上,手指无意识抠着凳子边缘的皮革纹路,心里的疑惑越攒越多。 手机里那页百科的文字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回放,模糊的履历、消失的记录,还有老人那张有些吓人的脸,和证件照上冷硬的模样来回重叠。 还是自己想办法查查看吧,温久暗自给自己打气,起身小跑着离开,留下一句:“我请你的草莓牛奶你还没喝完,放在餐桌上,不准浪费!” 宋凌翊握着哑铃的手顿了顿,抬眼只看见温久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那杯甜腻的草莓厚牛乳还摆在餐厅餐桌,杯子上沾着一圈淡淡的奶油印,没被动过几口。 楼上,温久趴在床上,算了算时差,给苏令舒拨去电话。 对方刚开学时请了长假出国逃避婚约,耽误太多课程,即使现在婚约已经取消了,也没回来,而是直接办了休学,将这一年时间用来环游世界。 两人隔几天就发信息交流,时差允许时,也会打个电话。 “喂?小久。” “姐姐,我没打扰你吧。” “没呢,我这正好白天,艳阳高照!” 听出对方心情不错,温久也弯了嘴角,问:“你认不认识李钰啊?” “啊?新出道的明星吗?还是潮玩?” “是人啦,”温久翻了个身,“以前在饲育所的研究员,他现在很老了。” “那我不清楚了,你去网上查查呗。” 温久撇着嘴:“我查了百科介绍,就是些论文奖项什么的,我想知道的是其他事情。” “别光看官方的那点东西啊,去找找媒体八卦呢?不过他们的信息有真有假,记得多对比一下。”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温久大受启发,翻身坐起,与姐姐随意聊几句,挂断电话后便再次在浏览器搜索李钰的名字。 这一次,他无视最上面的官方信息,而是继续往下看各类新闻报道。 指尖飞快滑动屏幕,逐条点开那些被淹没在下方的旧新闻,还有年代久远的论坛爆料。 大多帖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失效,温久耐心地一个个点开尝试,从各种乱七八糟的讨论和新闻稿中隐约拼凑出事件真相。 饲育所研究员李钰,作为兽人基因改造项目的负责人,没有正确评估项目风险,造成实验体失控,身受重伤,项目随之取消。 温久的耳边似乎回响起那老人的声音,是他们在那个破败的废弃城区里的交谈: “你看我这眼睛,眼睛上的疤,就是兽人抓的,那只发狂的狮子,冲我扑过来,一爪就把我拍倒在地,滚烫的粗气扑在脸上……” 说实话,那晚的记忆在温久的脑海里已经非常淡薄,他也从没想过回忆那段讨厌的经历,但在看见眼前的文字报道后,那晚交流的记忆不断钻入脑海。 温久的心跳逐渐加速,他抬起头打量四周,总觉得安静得吓人,他飞速把被子卷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抱着兔子玩偶继续翻看手机。 这个项目的信息并没有被全文封杀,甚至讨论和报道不算少,可惜因为时间久远而无法加载,温久寻找着每一个有效的链接,零碎的旧报道拼接出一段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过往。 常规兽人胚胎,只承载单一兽类基因,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进步,已经完全趋于稳定。 而二十年前,饲育所为培育出适配极端任务的兽人,开启了科研项目——双基因嵌合改造。 他们筛选出一批能力强的青少年兽人参加试验,挑选与实验体相近且互补的兽类基因,进行强行的改造融合。 剥离、拼接、重塑原始血脉,他们妄图造出更加强大的兽人,用于救灾,护卫,甚至战争。 懵懂的少年们躺上冰冷的实验台,任由冰冷仪器刺入血脉,强行改写与生俱来的基因。 可人力终究不可逆天命。 强行拼接的两种血脉看似互补适配,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实验体的体内排斥,撕扯,对冲。 一名承受基因改造的实验体彻底压不住体内对冲的兽性,实验中途失控,野性轰然爆发,化为兽形,利爪撕裂防护装置,向最近的研究员狠狠扑杀而去。 那名险些丧命、留下永久残疾的研究员,正是李钰。 项目作废,团队解散,李钰被革除职位、吊销科研资质、除名所有学术体系,背负罪责与骂名,沦为无人问津、人人避之的罪人。 明明处在温暖的空调间里,温久却看得浑身发冷,他缩着脖子,抱紧了怀里的玩偶,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出生晚,没赶上这事,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宋凌翊为什么会认识李钰? 温久打了个寒颤。 他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再次打开手机,继续搜索。 这次把搜索的人名换成宋凌翊,弹出来的网页更加多了。 一眼看去,全是和他公司相关,或者他获奖的通稿,温久毫无兴趣,快速向下划,可划到手指都酸了,硬是没有找到任何信息。 “为什么啊?”他忍不住嘀咕,怀疑是自己多虑。 垂眸思索几秒后,他在搜索栏加上更多关键词“基因改造”,“李钰”……数次尝试均无结果。 就在温久想要放弃时,一篇新闻稿映入他眼眸,标题只是讲述基因改造这一项目,并没有提到宋凌翊,但他还是随手点击查看。 加载几秒后,页面弹出,新闻稿的最顶端贴了一张配图,下方小字注释为“参与项目的实验体们”。 温久倒吸一口气,放大那张配图。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他依然一眼认出了站在最角落的少年,那五官轮廓,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眸。 分明就是宋凌翊! 温久瞳孔骤缩,被吓得低声尖叫,将手机甩出去,扔在枕头上。 宋凌翊是实验体,不,先生是受害者……温久浑身发抖,他的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酸涩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堵得他喘不上气。 “不行啊……”他颤抖着低声。 不行啊,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对待先生,让他做那个受害者呢? 温久越想越疼,鼻尖发酸,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85章 封存的记忆 楼下,宋凌翊做完康复锻炼,确认温久不在一楼后,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草莓牛奶走进厨房,默默倒掉。 手机铃声响,他一边扔掉纸杯,一边若无其事地接通:“干什么?” “先生。”温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怎么了?”宋凌翊加快脚步,向楼梯走去。 “你快点上来……” “来了。”男人抓着楼梯扶手快步上楼。 康复治疗做了几个月,伤腿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在家时他连拐杖都不用,只在出门时带着做个样子。 电话那头的温久还在闷声催促:“你快一点,来了没啊……” “来了。”宋凌翊推开卧室房门。 温久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个脑袋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 “你哭什么?”宋凌翊俯身,手掌自然地覆上温久的后颈。 温久心口堵得发慌,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还在脑海里打转,抬眼看见宋凌翊活生生站在面前,心疼翻涌上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一言不发,跪在床沿,扑进对方怀里,把脸埋进宋凌翊的肩窝,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男人微怔,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抬手抱住温久,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抚。 “怎么了?和我说。” 温久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他。 宋凌翊坐在床边,把人捞到自己腿上。 温久顺势窝进他怀里,双腿软软地搭着,整个人赖在宋凌翊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做噩梦?还是电视剧的结局不满意?身体不舒服吗?” 温久低着头,紧紧攥着男人身上的衣料,却不知怎么将那些话说出口。 宋凌翊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温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对视几秒后,温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那怎么了?” 怀中人又低下了头,始终不说话,宋凌翊低头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轻轻捂住温久的后脑勺,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暖黄的小夜灯轻轻洒落,灯光裹着相拥的两人,卧室安静得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温久终于出声。 “先生……”他小声闷闷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 “我在,怎么了?”宋凌翊立刻应声。 温久歪头,脸颊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就是这副在他心里一直健康强壮的、能保护他的身躯,却在经历过血肉剥离的实验,日夜不休的煎熬。 一想到这些,刚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温久的喉咙堵得发胀。 所有的委屈、心疼、酸涩,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声呢喃: “你不要离开我。” 宋凌翊至今都没弄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只能应和道:“好,不离开。” 温久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一点湿润悄悄沾湿了宋凌翊的家居服。 他贪婪地贪恋着此刻的温暖,把自己完完全全嵌进男人怀里:“先生,你一定要健健康康一辈子。” 宋凌翊闻言失笑,胸腔微微震动:“谢谢,你也是。” “嗯,”温久闷声,“那我没事了。” “好,我现在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去洗个澡吗?刚出了汗。” “可以。”温久点点头批准,看着男人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卧室里安静下来,他把刚才随手扔到一旁的手机放好充电,安静地坐着等待。 浴室那边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每一声落进耳里,都叫温久心神不宁。 方才那些网页上的文字还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实验给实验体带来严重负作用,在各个个体上表现均不同,嗜睡,头疼,晕眩…… 一想到浴室里只有宋凌翊一个人,万一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一股恐慌慢慢攫住了他。 温久掀开被子,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停在浴室门口。 里面的男人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问:“怎么了?” “先生,你没事吧?”温久靠在门板上。 宋凌翊感到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哦,那就好。”温久并没有回床上,而是直接就地坐下,背倚着浴室门,安静地等待。 浴室里的宋凌翊听见门外没了动静,以为温久已经回床上了,便没再多想,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随手吹到八分干,他打开浴室门,刚踏出一步,脚下险些碰到一团东西。 宋凌翊低头,便看见坐在地上的温久。 少年蜷着膝盖,睡衣的下摆拖在地板上,抬着头直直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底还浮着哭过之后淡淡的红。 宋凌翊整个人顿住,眉峰当即蹙起:“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我怕你在里面晕倒什么的……”温久低声。 “啧,宋凌翊把地上的人拉起来,推着他上床,“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一会儿要我健康,一会儿还担心我晕倒,我看你是在咒我。” “唔,没有。”温久卷紧被子,贴着男人躺好。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宋凌翊问。 温久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出口:“我在网上查了那个,实验的事。” 男人闻言一怔,随后叹气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关心那些事,你会被吓到的。” 温久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得厉害:“我看见你了,先生,我看见你了,你也在那批人里面,是不是?” 空气一瞬间彻底安静。 宋凌翊的表情难得错愕。和苏父达成合作的那一天起,他的记录就已经被封存,照理来说,网络上不可能查到他参与的信息。 “我在照片里看见你了,我没有认错。”温久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只能赶紧闭上眼忍耐。 宋凌翊思索片刻,才回忆起来,那时确实是拍过一张集体照,成了漏网之鱼被温久抓到。 “你难不难受啊?”温久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身上胡乱抚摸,“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宋凌翊垂眸,任由对方到处乱摸。 “那,那你哪里难受呢?”温久又问。 男人只是淡淡地回道:“我没什么难受的。” “怎么会呢?”温久不相信,他看的那些报道无一不把实验的后果描写得严重又恐怖,看着就让人心惊。 “真的没有,你淡定一点。”宋凌翊抓住温久慌乱流窜的双手,好好地摆在身前,“别这么激动。” 温久撇着嘴:“我在关心你啊!” “知道了,谢谢你关心,”男人笑了下,“我真的没什么事。” “但是!”温久的话没说完。 宋凌翊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温久的唇前:“闭嘴,不然我就不说了,你现在立刻睡觉。” 温久抿着嘴点头:“嗯,不说了。” “当年项目开始的时候,我的年龄其实还没有达标,但是我去找实验员争取了好几次,才拿到名额。” “你为什么要去?”温久震惊地睁大双眼,瞬间忘记了刚才不说话的承诺。 宋凌翊没回答,只是垂眸继续道:“我是最后一个加入项目的,编号排在最后,参加所有项目测试都是最后一个,药剂的输入量也是最少的。” 二十年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具体的经历被大脑本能地封存,但他永远记得那个出事的傍晚。 三声枪响回荡,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入,将在小隔间里一头雾水的他压在地上。 蒙着双眼,绑着手脚,做了无数检查,打了无数药剂,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他才从其他一同参与实验的人口中听说了那些事。 “项目被紧急叫停,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被送回饲育所,正常学习毕业。”宋凌翊闭了下眼。 当初参与项目的众人在几年内陆续因为各种病症停止学业,最终都留在了饲育所,不严重的任一闲职,严重的封闭管理,只有他顺利毕业离开。 当然,这些事情他不可能告诉温久。 光是知晓点皮毛就让温久受到重大冲击,他怔怔地听着,半天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去啊……你笨死了!” 宋凌翊轻笑了下:“谁知道呢?” 人人生来命数不同,十来岁的年纪,困于方寸之地,意识到自己天生异类,却又无能为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总要想办法抓住的。 温久气得想磨牙,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角:“笨死了!你简直就是受虐狂!” 宋凌翊也不反驳,反手抽了张湿巾,慢慢地擦拭掉温久脸颊上干涸的泪痕:“以后别想这事了。” “你真的没事吗?去医院吧。” “要是有事,我早就去医院了,你这样要死要活地掉眼泪,才会让我有事。”男人微微用力,捏了下他的脸颊。 “唔,知道了。”温久低头躲开。 “不准再纠结了,明天开始给孩子准备房间吧,你不是之前就很期待吗?”宋凌翊试图让人转移注意力。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 真的没事吗?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在首页的力荐榜单看见我们小啾啾吗:),接下来会努力写写写,尽量日更一会儿。 新书要同步开始连载了,主页《柠檬马天尼》,乖萌小美人b变o,这两天就开始更新,小作者处境艰难很需要收藏,感兴趣的话烦请支持呀>< 第86章 愿望落空 那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第二天之后,宋凌翊若无其事地正常生活,对此事绝口不提。 温久纠结又纠结,没再继续追问。 网上的报道几乎被他翻了个遍,翻来覆去都是内容差不多的洗稿,没有任何多的信息。 快二十年前的事,问朋友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他只能郁闷地继续宅家生活,试着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 宋凌翊的作息规整得像刻好的模板。 早晨起床,和他一起吃过早饭后出门工作,傍晚回家,陪他一起吃晚饭,去书房继续工作,晚点再健身,然后洗澡上床,抱着他睡觉。 闲暇时也会陪着他窝在客厅看电视剧,当然,是温久认真地看,男人兴致缺缺地坐着,偶尔低头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 似乎真如宋凌翊所说,他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但温久心里的刺始终没能拔掉。 日子就这么过,温久慢吞吞地给即将到来的孩子挑选衣物玩具,心里惦记着丈夫身体的事。 临近年底,宋凌翊的工作越来越忙了,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他便趁着对方不在家时到处乱晃,化身侦探展开调查。 柜子里没有可疑的药物,书房也没有病历档案,一切都彰示着男人的健康,却又让人有些怀疑。 温久在客厅随意转悠,停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前。 差点忘了这里! 虽然之前吴妈让他不要下去,但他又不是没去过,温久回头确认吴妈没注意到他后,快速下了楼。 昏黄的灯光,浅灰的墙壁,矮桌旁是黑色皮质沙发,靠墙的大片柜子摆满了各种酒。 温久踮着脚一个个看过去,都是些洋酒,没什么特别的。 再往里,就是那个小房间了。 温久咽了下口水,走去开门。 果然,还是和刚来那天一样,房间的门紧锁着。 “哎。”温久叹了口气,就近瘫在地下室的沙发上。 他仰头靠着靠背,盯着那扇紧闭的小房间房门,心里沉甸甸的。 整栋房子,所有角落他都翻遍了、看遍了,唯独这里,是宋凌翊唯一不允许他触碰、唯一藏着秘密的地方。 欲盖弥彰,温久隐隐笃定,里面肯定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是见到里面秘密的机会,应该是很难碰到了。 搜查行动止步于此,他叹了口气,扶着墙回到一楼。 除了调查,他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很。 饲育所那边说孩子大概四月份就能离开医院,被他们接回家,各种用品已经可以开始挑选。 圣诞节已经近在眼前,他在网上订购了一颗圣诞树和整套装饰,全都扔在客厅角落还没组装。 四只猫全部做好了绝育,为了防止它们乱碰伤口,还需要他时不时去看一眼。 更不用说,温久心里还惦记着其他事。 各种事情等着他忙,连宅家的日子都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每天忙忙碌碌,又好像没做什么事,圣诞节跟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到来。 温久兴奋地大早上就蹦起来,穿着睡衣打开窗户,和细密冰凉的雪花来了个贴面礼。 “别吹风,把窗关上。”宋凌翊拽着他的睡衣后领,把他拉开。 “嘿嘿,先生晚上要早点回来,平安夜啦!”温久早就把圣诞树装饰好,无比期待。 “知道了,会回来的。”宋凌翊去衣帽间换衣服。 温久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着这些东西,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起过节。 工作全部推到上午做完,午后快速开几个会,男人拎着公司统一发放的苹果和糖果,下午四点就回了家。 温久早就等着了,穿好厚外套,戴好帽子手套,站在玄关与人碰面。 连屋都没进,宋凌翊被温久拉着到院子里玩雪。 温久沿着院子围墙堆了一圈雪人,经典形状的,小鸟的,小猫的,小兔子的,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长条,创作者非说是蛇。 宋凌翊站在一旁陪着,偶尔帮忙递个石子树叶,帮人拍几张照片。等到天色暗下来,气温一降再降,再把不情不愿的温久推回屋里。 换下厚重的衣服,洗个热水澡,穿上舒适的家居服,温久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舍,兴奋地蹲在客厅角落拍照。 落地窗外落着细碎白雪,挂满彩灯与挂件的圣诞树正摆在客厅角落,暖黄灯光一闪一闪,与缠绕着的丝带交相呼应。 吴妈按照温久的安排制作了满满一桌平安夜晚餐,烤火鸡,炖牛肉,芝士焗土豆,南瓜奶油浓汤,还有他也参与制作的姜饼人饼干和奶油蛋糕。 以前在饲育所时,这些东西都只存在于课本和PPT,现在终于能够实现,温久直接来了个顶配。 本想留吴妈一起吃晚饭,但对方执意要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于是做完晚饭就离开。 两人挨着坐下吃饭,温久兴致很高,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看的育儿科普,说着小猫们的趣事,说着做饼干时的各种失败经历。 宋凌翊安静听着,偶尔附和,悄悄给人多塞点肉吃,放松地喝了两杯热红酒,心叹这样的日子确实还不错。 饭后收拾妥当,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沿,安静又温柔。 “快点快点!” 温久终于等到他最期待的环节,要拆礼物了。 在对方的暗示下,宋凌翊当然买好了温久想要的各种礼物,并且用温久喜欢的淡蓝色包装纸好好地包起来。 一叠装饰相册用的贴纸,四个猫咪的名牌项圈,一只刚推出的限量款包包,一对淡蓝色的宝石袖口,还有一个镶钻的蛇形手镯。 几个礼物拆得温久喜笑颜开,亲了男人好几下,从坐在地毯上变成躺在地毯上,就差打滚尖叫了。 “行了,想要的都得到了,上楼睡觉去。” “别啊,别急着睡觉。”温久咕噜噜滚到宋凌翊腿边,扒着男人的腿爬到沙发上躺着,“先生,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挺好的,很喜欢。”宋凌翊帮温久扯正歪掉的衣领。 一块手表,一条领带,还有一张花里胡哨的手工贺卡,也算是兼顾实用和心意了,虽然刷的是他的卡。 “那,那我再许一个愿望呗。”温久枕在男人的大腿上,抬眼看着对方。 “还想买什么?”宋凌翊问。 “不买,”温久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准备去考咖啡师资格证,怎么样?” 之前提出回咖啡店工作被拒绝后,温久还是有点放不下这事,后来又在朋友圈看到之前说要考证的同事已经顺利考到,让他又起了这心思。 “我看过了,那个机构的课都是在周末,正好你有空陪我,从一月中旬开始上,要上一个半月,然后三月就能去考了。” “抱歉,不行。” 男人的拒绝来得太突然,温久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凌翊垂眸计算行程,为难道:“一月我要出个长差,没空陪你去机构上课。” “那,那我自己去呗。”温久说得没什么底气。 从秋天出院到现在,他还真没有单独出过门,去哪都是有宋凌翊带着的。 男人犹豫数秒,再次拒绝:“自己去也不行。” 几个月前他放出余鹤庭的丑闻,对余家的产业造成一阵动荡,本以为事情就此为止,结果因为这次受关注,余家公司以前贪款的事也被扒了出来,一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宋凌翊并没有为这事做任何推波助澜,就算有人在背后使手段,那也不是他,可余闵是否这么认为,他就不确定了。 如今家族企业出现这样大的事件,狗急了尚且会跳墙,很难保证对方不会把报复的念头打到温久身上。 绑架留下的阴影还沉甸甸压在宋凌翊心底,他不敢赌那任何一点点侥幸。 “外面不安全。”宋凌翊没有把内情全盘摊开,只拣最直白的结论说,“我不在本市的时候,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 方才拆礼物的欢喜在此刻一点点褪去,温久有些不快:“哪有这么夸张,我可以每天跟你报平安,手机随时保持畅通,不会出事的。” “我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等你出差回来,那就来不及了,”温久低着头,“课程如果往后推一个月,那时候宝宝就要来家里了,我们会更忙的。”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 圣诞树的彩灯依旧一闪一闪,窗外落雪簌簌,屋内甜香还未散尽,可坐在这温馨环境里的二人却陷入了沉默。 “怎么能这样……”温久失落地嘟囔,他偷偷咨询了很久,认真安排过时间,根本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圣诞节的一切都很完美,唯独这个愿望落空了。 “再等等吧,以后还有机会的。”宋凌翊抬手抚上温久的侧脸。 温久缩着脖子躲开:“又等,上次也说让我等。” “没办法,我要工作,这样才能赚钱给你花,如果我没钱的话,你今晚就拿不到那些礼物了。” 温久看了眼堆在一旁的礼盒:“那,那我可以少要一点的。” “我有能力给你这么多,未来还可以有更多,”宋凌翊起身收拾满地的包装纸,“再等一等吧。” 第87章 意外 平安夜最后在失落中度过。 虽然温久嘴上没有说任何不满,但宋凌翊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在给他甩脸色。 以前早上总要拉着他一起赖床,恨不得整个人挂他身上;现在每早都是时间到了就起,一句话都不多说。 以前送他出门上班时会笑得甜甜的,临走前要抱一下;现在依然会送到玄关,但是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以前吃饭时会叽叽喳喳聊东聊西,闹着不吃不喜欢的食物;现在吃饭时不怎么说话,把不喜欢的食物默默扔开。 以前睡觉前会在他怀里蹭蹭撒娇,偶尔接吻,偶尔擦枪走火;现在仍要在他怀里睡,但没有多余任何互动。 虽说这样让宋凌翊的生活清净了不少,但不知为何,看见温久这样,总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想办法让温久心情好一点,成了宋凌翊接下来几天的课题。 带奶茶和蛋糕回家,买衣服和宝石,甚至破天荒地允许温久在家里化一会儿兽形。 珍珠鸟在别墅里到处乱飞,一会儿停吊灯,一会儿停窗台,一会儿停男人头上,钻进男人的衣领,充满恶趣味地轻轻啃咬对方。 宋凌翊任由对方胡闹一通,但仍然没有换来期望中的结果。 温久总是开心个一阵子,第二天又恢复了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 持续这副模样,宋凌翊甚至偶尔有些不耐烦,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出差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他平时很少出差,最开始是因为懒得到处跑,后来是因为家里有人等。 但凡事总有不得不去做的情况。 公司上市的事他从两年前就开始考虑,几个月前公司拿到了几号地块的旧改项目,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上市。 一月中旬去隔壁省份出差的行程就算是准备的一部分,是很早就定好的,要参与几个会议,评一些奖项,借机扩展人脉,顺便与合作商见面。 出差不可避免,讨好不起作用,宋凌翊看着闷闷不乐的温久,难得生出了一筹莫展的情绪。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元旦后。 许齐予突然打电话给宋凌翊,说是手里有四张游乐园的VIP门票,问他要不要带着温久一起去玩。 确认时间不冲突后,宋凌翊立刻答应了邀约。 温久上次坐个小小的摩天轮都开心半天,出去玩一圈,说不定能开心点。 不出他的预料,温久听说了这消息后,久违地喜笑颜开起来,絮絮叨叨地挑了好几套衣服,还在网上查了各种攻略。 见人终于有精神,宋凌翊松了一口气。 约定去游乐园的日子在他出差前两天,人少一点的工作日。 温久早早地爬起来,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羊羔外套,跨上新买的包包,还有固定装备定位手环,站在玄关等待。 宋凌翊早上起来后先处理了些工作,晚他一步才过来。 “哎呀,你慢死了。”温久嫌弃一句,站在一旁看着男人穿外套。 “急什么?现在还早。”宋凌翊低头联系司机。 “不早了。”温久几乎是用拽的把人拉出门。 “那你以后记得每天这个时间起床。” “唔,不行的。” 他们坐车出发,去接上了另外两人。 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温久本就闲不住嘴,这下还有个事事回话的许齐予,简直没了一点安静的空档。 隔着坐在中间的温久,宋凌翊看向坐在后排另一侧的余鹤眠,问了句:“最近还好吧?” 对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态,点头轻声:“嗯。” 自从大哥出事后,余闵就把心思转嫁到余鹤眠身上,余鹤眠不想入局处理那些破事,躲在许齐予家里住了很久,几乎已经和家里决裂了。 许齐予攒局就是想让人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温久和他算是沾了个光,一起被带上了。 温久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和坐在副驾驶的许齐予讨论游玩攻略,兴奋地晃来晃去。 “坐好。”宋凌翊一把将人拉回来按在座椅上。 “知道了。”温久斜了眼对方,继续兴奋地讨论,前几天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荡然无存。 游乐园在市郊,过去需要些时间,宋凌翊趁着这时间处理工作事务,余鹤眠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工作日上午的路面车流稀疏,司机平稳行驶,车辆驶入一处十字路口。 绿灯通行,轿车径直向前开去。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右侧支路冲出来一辆厢式货车抢黄灯,司机发现险情立刻避让,但两车还是因为惯性发生碰撞。 刺耳短促的轮胎摩擦声响响起,“砰”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晃了一下,车尾歪向一旁。 “啊!”温久吓得大叫一声,车里一片混乱。 许齐予磕到额角,龇牙咧嘴地回过头看着后排:“没事吧?” “没事。”余鹤眠偏头看向车窗外。 幸好只是剐蹭到车尾,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后面的车绕过他们继续前进。 “温久,没事吗?”余鹤眠又偏头问。 温久还陷在方才那一下撞击带来的惊吓里,心脏砰砰直跳,半天才回:“我没事。” 他被两人夹在中间,什么伤都没有受,仅仅是随着车身晃了一下,就被宋凌翊死死搂进怀里。 被抱得太紧,温久连转身都做不到,只能贴着宋凌翊的胸口,清清楚楚听见对方狂乱的心跳。 “先生?”他抬眼,只能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条。 被抱得太紧,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温久挣扎了一下:“我没事了,放开吧。” 宋凌翊没回话也没动作,手臂死死锁着他,浑身肌肉绷得僵直,甚至有些颤抖。 “怎么了?”温久被弄得有些害怕,抬手去摸男人的脸,“你受伤了吗?” 宋凌翊始终不回话,死死抱着他,不管不顾地用力,简直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嘶……你弄疼我了!快放开我啊!”温久害怕极了,伸手去推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没事,”余鹤眠突然出声,伸手搭在温久肩上,“等一会儿,让他缓一下。” 宋凌翊曾经遭遇过重大车祸,突然回到这样类似的场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身旁的温久,也算是正常。 “……哦,好。”温久不再挣扎,任由宋凌翊用力抱着他。 车厢外的嘈杂依旧不停,司机站在外头和货车司机交涉,过路车辆一辆接一辆从侧边缓缓绕开。 后座这块小小的空间,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 温久放弃了推搡,安安静静待在宋凌翊怀里,不敢再做大幅度动作,他能清晰感受怀中人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那是创伤被撞击唤醒的本能。 羊羔外套厚厚的绒毛蹭着脸颊,温久微微侧过头,手掌轻轻贴在宋凌翊绷紧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安抚。 “先生,我就在这呢,”温久的声音压得很轻,“我没有受伤,哪里都好好的。” 余鹤眠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重新靠回座椅不去打扰。副驾的许齐予没有回头,抬手对着窗外示意再稍作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拖得格外难熬。 宋凌翊依旧没有开口,下颌抵在温久的发顶,急促粗重的呼吸一遍遍洒在发丝上,思绪还在现实与旧日噩梦之间来回拉扯。 那一声闷响不断在脑海里回响,过往那场惨烈车祸的碎片不断翻涌,腿部隐隐作痛。他只剩下一个执念,不能让温久出事,任何事都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凌翊身上紧绷僵硬的肌肉缓缓松弛,颤抖渐渐平息,涣散的神智终于一点点落回眼前的现实。 鼻尖萦绕着温久身上熟悉的气息,怀里实实在在的重量,将他从回忆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他慢慢松开手臂,却没有完全挪开,只是改为虚虚环住温久的腰。低头一眼,就看见少年肩颈处被勒出来两道浅浅的红印,瞳孔猛地收缩。 “抱歉,”宋凌翊的声音沙哑干涩,指尖悬在那片红痕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我刚刚……控制不住。” 温久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得以顺畅呼吸,他抬眼看向宋凌翊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没关系。”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温久问。 “没有。”宋凌翊摇头。 “那就好,” 温久抬手,主动抱住了男人,“你吓死我了。” “抱歉。”宋凌翊哑声低喘,抬头看向外面。 “撞到车尾,没人受伤,已经报交警了。”余鹤眠道。 “怎么就没人受伤了,我明明磕到头了!”许齐予插嘴。 “撞一下而已,你少给我大惊小怪的,在这坐着。”余鹤眠见交警来了,主动下车加入交流。 许齐予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后排,两人还拥抱在一起,不知低声说着什么。 “诶,”他出声打扰二人,“游乐园还要去吗?我再联系一辆车。” 毕竟是温久期待好几天的行程,宋凌翊点点头:“去吧。” “算了吧。”温久轻轻摇了摇头,从男人怀里稍稍退开一点。 第88章 放弃 “算了吧,”温久摇摇头,“不去了。” “可以去的,我们都没受伤。”宋凌翊抓起手机,就要联系新的车。 温久按住男人的手:“但是先生现在很害怕,对不对?” 宋凌翊的动作缓缓停下。 温久顺势牵上宋凌翊的手:“你的手都变得好凉了,还是回家休息吧。” 宋凌翊没有收回手:“你不是很想去玩吗?” “想啊,但是不能让你难受的时候还陪我玩吧,不然我也太过分了。” 温久抬眼,认真地看着对方:“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吧。” 这几天堵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甘、因为出差滋生的疏离和别扭,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温久现在才反应过来,宋凌翊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害怕失去。 宋凌翊定定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会不开心吗?” 温久抿了下嘴:“那肯定有点啊,但是我总不能不管你吧,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你放心好了。” “嗯。”宋凌翊垂眸。 他想的倒不是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而放弃今日行程,男人抬眸看向车窗外,撞到他们的货车还横在一旁,是意外事故还是安排好的警告,他尚且不知。 如果再带着温久在人多的地方乱转,遇到其他危险,他不敢想象后果。 旧年那场车祸的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散去,只是被他常年压在心底,刻意不去触碰。 可方才短短一瞬的撞击、晃动、金属闷响,就轻易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冷静。 他其实根本不怕自己身处险境,从前孤身一人时,再多风雨他都能坦然扛下。 可现在他有了软肋。 他有了温久。 人心复杂,世事难测。他忍不住多想,如果刚才的事故并非意外…… 若是今天执意去游乐园,人流密集,环境杂乱,如果真有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一丝后怕爬上脊椎。 “今天先回去吧,下次再出来玩。” 游玩行程临时取消,许齐予和余鹤眠坐车去别处,温久和宋凌翊则坐另一辆车回家。 “对不起,宋总,是我没关注路况。”司机道歉。 “没事。”宋凌翊淡淡道。 “没事的,不要自责啦,我们都没有受伤。” 温久靠着宋凌翊,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紧绷的肌肉,果然还是有些紧张。 他转身,轻轻抱住宋凌翊的腰,低声:“没事的。” 回家的路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汽车一路顺畅,最后停在别墅门口。 大清早出门,上午就回到家了。 温久脱掉厚外套,有些迷茫地站在玄关。 宋凌翊同样脱了外套:“想干什么?我陪你。” “先生不工作吗?”温久还以为对方会去书房忙工作。 “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陪你,不工作了。” “嗯……”温久抿着嘴想了半天,才道,“那你陪我一起去睡回笼觉吧。” “现在?”宋凌翊看了眼表,上午十点,怎么看都不适合睡觉。 “早上起太早了,我今天白天肯定要补觉的。”温久已经要往卧室走。 宋凌翊抓住对方:“现在别睡,吃完午饭再睡吧。” “唔,也可以啊,但是你要陪我一起。” “知道了,会陪你一起的。” 午饭是宋凌翊下厨做的,简单煮了碗面,温久吃得很香,脸上似乎并没有计划与现实的落差带来的失落。 将厨具餐具放进洗碗机,两人一同上楼进了卧室。 拉上窗帘,隔绝中午的明媚阳光,温久躺在床上,莫名有些兴奋。 宋凌翊平时从来不午睡,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陪自己一起睡觉,感觉真是新奇。 “被子盖好。”男人站在床尾。 “知道了。”温久将被子卷在身上,“快点过来!” 宋凌翊不明白对方在兴奋个什么劲,掀开被子上床躺好。 下一秒,温久便蛄蛹过来:“抱我吧。” “嗯。”他抬手抱住对方,宽大温热的掌心覆在温久的脊背,时不时轻抚一下。 “嘿嘿。”温久低声轻笑。 “笑什么?” “开心啊。” “有什么开心的?”宋凌翊不明白,“不是没去成游乐园吗?” “但是现在这样也很开心啊,很暖和,很舒服,等一下就可以睡觉了。”温久用脸颊蹭了蹭他。 “就这样?” “对啊,”温久闭上眼,“抱紧一点。” “嗯。”宋凌翊照做。 “过几天你就不能这么抱我了,”温久长叹一口气,“等你去出差之后,我要自己一个人睡整整两周,必须赶紧珍惜当下了。” 宋凌翊眨了眨眼,片刻后才问:“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你别小看我!”温久瞪了男人一眼,“我以前一直是一个人睡的。” “嗯。”宋凌翊微微低头,又将人抱紧一点,“你想让我去出差吗?” “嗯……其实你去也没关系的,”温久轻声,“先生这么喜欢工作,想去就去吧。” “我是说你,你想我去吗?” 这次温久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想你去吧,去了就能让公司变得更好,这样先生会开心一点。” “嗯,好。”宋凌翊点点头,“那你睡吧。” “好喔。”温久抬头凑近,啄吻一下男人的下巴。 “睡吧。”宋凌翊低头,同样在温久的额头留下轻轻一吻。 怀中人很快睡着,而男人并没有午睡习惯,此刻依然十分清醒。 宋凌翊轻轻地抬手,拿来一旁的手机,联系助理。 早上的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安排,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上午就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个货车司机。 “只是个普通的司机。” 看见助理的信息,宋凌翊松了一口气,又皱起眉。 即使这次的事故真的是意外,那会不会有下次呢?在他离开温久的时间里,若是发生意外…… 男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温久,对方贴着自己睡得很香,双颊泛红,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宋凌翊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开,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发顶,专心地抱着温久。 没有午睡习惯,果真是毫无睡意,上午的事故导致他的大脑至今仍保持着紧张活跃,宋凌翊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过去的事,未来的事,还有当下的事,无数片段在他脑海中闪动。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宋凌翊垂眸愣神。 出社会十余年,他自认为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见识过各路妖魔鬼怪。 数不尽的声音与目光不断砸向他,他捂着耳朵低着头,不断告诉自己:要清醒,要果断,要坚定,要不顾一切,要不惜代价地竞争追逐。 直到温久拍打着翅膀落到他怀里,直到少年柔软纤细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宋凌翊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是啊,屋里多了个人,多了个话多事多,敏感又天真的人,他现在是要为温久提供庇护的,要给温久一个家的宋凌翊了。 眼前的世界忽地变得开阔。 成功的标准是什么?幸福的标准又是什么?成绩优异够了吗?事业成功够了吗?家庭美满够了吗? 金钱?地位?名声? 宋凌翊不断追寻着被他人赋予光环的优秀标准,却在与温久再遇的这一年,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在这样无趣而平凡的一天,能够安全且舒适地睡个午觉,在温久心里,应该就是很幸福的事了吧。 公司上市的事情,再拖一拖也许没关系,宋凌翊在心里暗自思索。 前一夜太过兴奋没睡好,中午有人抱着又舒服,温久一个午觉就睡到了傍晚。 “你怎么不叫我!”他看着坐在卧室沙发上的宋凌翊。 “叫过几次,你一直没动静。”宋凌翊按了下遥控器,窗帘打开,引入落日余晖。 “哎呀,真是的。”温久爬下床,小跑着跳上沙发,“你在工作吗?” “对。”宋凌翊低头看着搁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温久扒着男人的肩膀看了会儿,自知看不懂,便躺下刷起手机:“余医生他们也回家了诶,那我们四个以后还是有机会一起去游乐园玩的吧。” “会有的,买票又不是什么难事,找个所有人都有空的日子就行了。” “太好了,”温久翻了个身,“那等先生出差回来,我们几个再约就行了。” “温久,”宋凌翊抬头看着对方,“我应该会放弃出差了。” “啊!?”他惊讶地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在男人面前,“不用啊,不要为了我放弃啊,考咖啡师资格证这种事根本不着急的。” “不止是这一个原因,”宋凌翊把腿上的电脑放到一旁,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最近外面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啊……还好吧。” “很多场合都能推掉,我只去最重要的两个会议,只去一天。”宋凌翊将下巴搭在温久的肩上,“在家等我一天就好。” “这样真的可以吗?”温久回过头问。 “嗯,好好在家待一天,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枳花曳月 8月的最后一天,双更一下,后面还有一章 第89章 监控 “等我回来。” 男人抬手,摸了摸温久的脑袋。 “知道啦。”温久半眯着眼睛。 宋凌翊出差当日来回,赶的是最早的航班,天不亮就要出门,温久强撑着爬起来给人送行。 “今天我不在,不准出门。”宋凌翊实在是担心对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我知——道——”温久拖长语调,“一直说说说说说,没完没了的。” “听进去了没?”宋凌翊抓了下他的耳尖。 “听进去了。”温久缩了下脖子,“哎呀,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 “再见,路上小心。” 温久扒在门边看着男人上车,才小跑着上楼,钻回已经凉掉的被窝,闭上眼睡回笼觉。 醒来时已经是快十点,温久换了衣服下楼,先去猫房喂猫。 出差被压缩到当天来回,就跟宋凌翊平时出门上班差别不大了,温久也像往常那样,做着固定的事。 先喂猫,陪猫玩一会儿,看电视剧,吃午饭,上楼睡午觉。 可惜早上睡得有些晚,他有点睡不着,躺在床上赖了会儿后,温久爬起来,继续做固定日常。 下午是为宝宝的到来做准备的时间,婴儿床已经组装好摆好,各种玩具堆在房间角落。 温久则趴在阳台,看着吴妈洗好晾着的小衣服。 一排小衣服在阳光下因风而晃动,五颜六色让他看了就开心。 毕竟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温久精挑细选过的,材质,颜色,花纹,每一个要素都必须满意。 温久看得忍不住脸上挂笑,伸手轻轻抚摸柔软的布料。 “真好啊……”他自言自语,觉得衣服晾得太近,于是一件件调整位置。 突然,一阵风吹来,把他还没固定好的衣服带了下去。 “哎!”温久皱眉,扒在窗台边缘看去。 小小的衣服轻飘飘的,乘着风慢吞吞地飞,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打转,最后落到了家里庭院外侧的一棵树上。 “真讨厌。”温久一边念叨着,一边小跑下楼。 本想叫吴妈去捡,可对方似乎是出去买菜了,家里并没有她的身影。 反正只是去一下家门口而已,温久不管宋凌翊的规矩,跑去衣帽间穿上厚外套,随后推开了家门。 冷风迎面而来,他缩着脖子,双手缩进袖子里,小跑着走出院门来到侧门。 小树不算太高,踩着一旁的石头蹦两下就够到了树杈上的小衣服,温久检查一下,确认没有破损后,脚步轻松地往家里走。 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电话铃声。 出门时没想这么多,手机落在屋里了,温久赶紧换了鞋,跑去接通电话:“怎么啦?先生你忙完了吗?” “为什么出门了?”宋凌翊的语气有些严肃,又有些急切,“我不是说过了,不要随便一个人出门。” “我出去捡个东西而已。”温久心虚地低声。 “捡东西你可以让吴妈去,打电话给物业也行,等我晚上回来去捡也行,”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急,男人顿了下,才继续,“既然已经回家了,那就别再出去了。” “嗯。”温久捏着衣服往洗衣房走,突然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出去了?” 手机对面沉默了数秒,才回:“我在监控里看见了。” “哪来的监控?”温久转着脑袋张望,“小区的监控你看不见吧?” “嗯,是家里的监控。” “家里有监控?”他皱眉,“哪里啊?” “都有。” 听见男人的回答,温久的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骗人的吧!” “你刚出院那会儿,不方便说话,我怕你出事了没法叫我,所以就装了监控。” “全家都有吗?”温久抬着头到处寻找,却什么都没看见。 “是,差不多都有。” “咦——好恶心!”温久突然觉得不自在,连走路都觉得别扭,“那我不是做什么你都能看见了。” “我平时不会看的,只是今天不在家,所以才看一下。” “哎呀,你太讨厌了!”温久皱着眉,气得咬牙,“装就装了,还瞒着我!” “怕你不自在。” 温久突然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赶紧抬手抱住自己:“好恶心啊!你这叫偷拍!这是监视!” “抱歉,等我回来,我会把监控关掉。” “变态!”温久直接挂断电话,左右看了几眼,直接跑回卧室跳上床。 卧室里应该没有吧……他侧躺在床上,看哪都觉得像是有监控,干脆钻到被子里躲起来。 整个下午,除了上厕所,温久便没有离开过被子下的藏匿处。 打电话和苏令舒抱怨一阵,看会儿电视剧,再挑选一些给宝宝的东西,时间很快打发掉。 吃过晚饭后,他依然觉得别扭,想来想去,一脑袋扎进猫房。 用毯子裹着全身,连脑袋也不放过,他坐在猫房中间,慢吞吞地给猫梳毛。 关于监控这事,他越想越恶心,越想越生气,初衷可以理解,但难受不能无视! “臭变态!”他低骂一句。 夜色彻底沉下来,别墅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寒冷的晚风拍打着落地窗。 不知道在猫房坐了多久,玄关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温久下意识地回头,刚刚起身想去迎接,又坐回原地,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数十秒后,猫房的门打开了,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温久。” “哼!”他不回头看人。 宋凌翊绕到他对面,同样席地而坐:“生气了?” “生气了!” “现在就把监控全部关掉,”宋凌翊打开监控软件,送到他面前,“你看,点一下就能关掉了。” 温久轻哼一声,伸手按下关闭键。 “行了,关掉了。”男人将手机收起,“上楼去吧,很晚了。” “我还在生气呢!”温久拒绝。 宋凌翊只能坐回去:“不是已经关掉了吗?我以后不会轻易开了。” “但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啊,”温久撇着嘴,幽怨地看着对方,“我在这个家里还有没有隐私了?” “我平时不会看的,只是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才会抽空看几眼。”男人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你太变态了!” “是我的错,别气了。”宋凌翊现在简直深谙哄人之道,果断认错。 见他态度诚恳,温久稍微松了点语气:“当然是你的错,害得我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以后不会再看了。” “嗯,行吧,”温久轻声,“那我勉强原谅你好了。” “嗯,那上楼去吧。”宋凌翊站起身。 被人拉着站起来,要离开猫房时,温久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立刻停下脚步:“等一下。”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男人回过头。 “我先不原谅你了。” 听到温久的话,宋凌翊简直两眼一黑:“那要怎么办?” “你一直在窥探我的隐私,所以我也要看回来才行。”温久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道理。 男人扯了下嘴角;“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哪都看过了吗?” “没有啊,”温久抓着对方的手往外走,“地下室的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带我去看。” 枳花曳月 预告一下,这个更新频率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作者命不久矣……再日更个两三天,可能会变回隔日更orz 第90章 害怕吗? “快点!”温久拉着对方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宋凌翊走得不快,但也不至于抗拒到停下。 “小心点,”走在楼梯上时,男人出声,“楼梯有点陡。” “知道啦。”温久一手拉着对方,一手扶着墙,快步向下。 真是奇怪,宋凌翊之前明明不让他去开那扇门,一口咬死是储物间,但现在却没有任何排斥和抗拒。 走到那不起眼的门前时,温久却犹豫了,他抬眼看着对方。 宋凌翊也低头看他:“你想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啊。” “不是你说要看吗?”男人挑眉,“还要不要?” 温久有些紧张,贴得离对方更近些:“是不是很吓人的东西?” 宋凌翊轻哼道:“有可能。” “哎呀!你别吓我!”温久抱住宋凌翊的手臂。 “还要不要看?” 男人句尾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是刮了下温久的心脏,温久咽了下口水,一时没有做回答。 现在仔细想想,宋凌翊最近其实很少来地下室,其实只有自己刚搬来那会儿好像比较频繁。 “嗯?”宋凌翊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耳尖。 “先生,你为什么突然又让我去看了?”温久问。 “你不是不喜欢我有事瞒着你吗?那我就听你安排,也把我的隐私给你看看。” 温久莫名觉得有些不安,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看看。” 宋凌翊伸手,解开指纹锁:“你去看吧。” 温久咽了下口水,用力推开大门。 下一瞬,一股温润潮湿、裹挟着草木与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幽暗柔和的冷调灯光层层铺开。 没有杂乱的储物杂物,没有冰冷的水泥墙壁。 入目是一片迷你的雨林秘境。 地面铺着湿润的仿真苔藓与松软的腐殖土,错落栽种着高大的阔叶绿植、垂落的藤蔓,细碎的气根顺着墙壁垂坠下来,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整片空间。 角落暗藏着静音雾化喷淋,细密的水雾缓缓升腾,朦胧氤氲,让这里常年保持着温润湿热的温度。 恒温恒湿的环境,安静、隐秘、与世隔绝。 别墅外界的寒风、车流、人声全部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水流声、绿植叶片轻晃的簌簌轻响。 温久彻底看愣了,松开了攥着宋凌翊的手,呆呆地往前挪了两步。 满眼叠叠绿意萦绕在眼前,温热潮湿的空气裹着细碎水雾漫在周身,他有些不习惯,抬起双臂抱住自己。 “先生。”温久回过头,却没看见身后的男人。 他心头微怔,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的位置。 空气里温润的草木气息没变,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宋凌翊独有的气息,浅浅萦绕在湿热的雾气里。 “先生?”他又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你人呢?” 无人应答。 细碎的藤蔓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没有风,叶片却簌簌轻颤。 温久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脊背微微发紧,一点点收回往前迈的脚步,乖乖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下一秒,身侧高大的阔叶绿植丛中,缓缓传出一阵轻微的、鳞片摩擦腐殖土与苔藓的细碎声响。 沙沙——沙沙—— 低沉。 缓慢。 温久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直直看向那片晃动的浓绿深处。 层层垂落的藤蔓缓缓分开,一条巨大的绿森蚺,慢悠悠从绿植阴影里滑了出来。 通体是深邃温润的墨绿底色,布满细碎且规整的暗黑色云状斑纹,纹路顺着修长流畅的肌理层层延展,透着沉静磅礴的压迫感。 身形修长庞大,却动作极轻,庞大的躯体碾过柔软的苔藓,没有压折一片枝叶,悄无声息地盘落地面。 是宋凌翊。 大脑有足足两秒的空白,眼前庞大修长的蛇身、暗沉清晰的斑纹、盘踞在绿意里极具压迫感的模样,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 哪怕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是宋凌翊,可刻在本能里的惊惧还是猛地窜上头顶。 “……!” 温久喉咙一紧,一声细碎的惊呼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都变得发软。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底蹭过松软的苔藓,微微打滑,身子轻轻一晃。 下一秒,他突然变成了珍珠鸟。 被吓得狂扑两下翅膀,小珍珠鸟站在墙角一棵偏高的植物上,低头往下看。 他从来没见过宋凌翊的这副模样。 人类模样的宋凌翊永远规整,冷静,甚至偶尔也有点温柔,是他可以肆意撒娇,随意闹脾气的依靠。 可此刻褪去人形的绿森蚺,太过庞大,带着野生生灵独有的磅礴气场,压迫感铺天盖地裹了过来。 温久颤抖着哼哼几声,原地蹦跶几下:“先生,是你吧?” “嗯,害怕吗?” “……有一点。”温久迟迟没有恢复人形,依然以小鸟的模样停在枝丫上。 对方没再靠近,只静静盘在不远处的苔藓地上,修长庞然的身躯轻轻收拢,刻意压低了所有与生俱来的野性压迫感。 竖瞳浅浅缩成一道细窄的墨色竖线,牢牢落在面前的小鸟身上,专注,安静。 巨蛇缓缓动了动尾巴,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的藤蔓,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温久咽了下口水。 “环境还不错,是不是?” 这里是宋凌翊特意让人设计装修的,贴近热带雨林,也就是贴近真正的绿森蚺生活的地方。 当年的基因实验确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症,只是体内的兽性变得愈发强烈。 兽性的敏锐在他身体里扎了根,抛不掉的,深刻于基因中,彰示着他的不同,他的恐怖。 旁人的目光,议论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千百倍的声音不受控地钻进耳道,嘈杂地冲撞他的大脑。 头疼,烦躁,无法适应人类的躯体时,他便来这儿待一会儿。 潮湿的水雾一圈圈漫开,温久一身蓬松的白羽紧紧贴在枝桠上,小小的爪子牢牢扣住树皮,翅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本能的恐惧压倒理智,即使知道对方是宋凌翊,他却止不住地发抖。 宋凌翊的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枝头小小的鸟儿,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战栗,庞大的身躯又往后方收了收,尽量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 “所以先生就待在这里休息,”温久的声音还有些颤,“那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宋凌翊停顿了很久很久,决定剔除隔在二人间的秘密,将一切和盘托出。 “不止待在这里休息,”他停顿了数分钟,“我会在这里狩猎。” “狩猎……”温久轻声,快速蹦跶着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角。 “不准吃了我!”他闭着眼大喊。 “不会吃了你,怎么可能?”宋凌翊轻笑。 “猎物是仿真动物而已,而且我很久没这么做过了,”男人停顿数秒,似是在回忆,“好像是你嫁过来之后?天天照顾你,没有别的时间了。” 温久蓬松的白羽炸起,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连抓着枝桠的爪子都在打滑。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要上去……我先走……” 小珍珠鸟扑几下翅膀,不只是因为羽毛沾水,还是因为慌乱没了章法,他没能飞起来。 温久赶紧化回人形:“我,我先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慌乱,赶紧跑出昏暗的地下室,想要上楼。 身后,宋凌翊也已经恢复人形,跟在他后面:“冷静一点,我不会伤害你。” “我要先走!”温久闷头往上跑。 突然,脚尖踢到台阶边缘。 他猛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楼梯上。 “啊——”他大叫一声,眼泪很快冒出来。 “温久!”宋凌翊跑到他身旁,伸手想将他扶起来。 隔着朦胧泪眼,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的黑影越靠越近,温久的记忆突然被拉回到那个在破旧居民区逃亡的恐怖夜晚。 “走开!走开!”他紧闭双眼,对着想要碰他的男人拳打脚踢。 “别动!”担心对方受伤,宋凌翊只能俯身,将人按在地上。 温久更害怕了,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哪,身上的人是谁,不断颤抖着哭喊:“放开我!放开我!” 宋凌翊见对方明显已经失去理智,强行将人抱在怀里,“温久,没事的,是我,你看看,是我。” 怀中人应该是听不进他的话,不断试图逃走,可力气不够,只能被宋凌翊稳稳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的动作终于渐轻,安静地流了会儿眼泪,便睡着了。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好几个月前,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复发,宋凌翊有些惊魂未定。 他想过温久会对他有抗拒,但眼下的情况,明显比他预想的糟糕太多了。 确认对方已经睡熟后,宋凌翊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抱着人慢慢走上楼。 幸好他的腿已经恢复了,即使抱着人走楼梯,也还算平稳,没把对方弄醒,顺利将温久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宋凌翊坐在床边,看着平躺着的温久。 刚才摔倒时应该磕到了下巴,下巴有些红,他抽了张湿巾,轻轻地帮人擦拭泪痕。 随着湿巾落入垃圾桶,一同响起的动静还有男人的一声轻叹。 宋凌翊看着床上的人,温久睡得不太安稳,皱着眉翻了个身,往他平时睡的地方蛄蛹,在睡梦中也没忘记讨要拥抱。 简单洗漱,换上睡衣,宋凌翊迅速上床,给温久送上他想要的拥抱。 两人贴在一起后,温久终于满意了,皱着的眉头松开,嘴唇也不再抿着。 宋凌翊伸手仔细掖好被角,低头看着温久,看见他手腕处的一小片红痕,那是刚才他握得太用力而留下的。 温久的皮肤很嫩,肤色又很白,稍一用力就能留下红痕。 宋凌翊叹了口气,长久地看着怀中熟睡的人。 温久,你贪恋的是我的庇护,还是我这个人呢? 如果我变得锋利,如果我变得偏执,如果我变得疯狂……那你要怎么办呢? 枳花曳月 二编一下:对蛇接受度不高的宝宝们不要去查照片哇(Ò ‸ Ó||),这个品种不是很漂亮的类型,想象成一坨黑绿的答辩就行了(完蛋感觉更诡异了 第91章 分开一会儿 温久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时分,他便醒来了,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回想不起睡前发生了什么。 下巴好痛,手肘和膝盖也痛,他皱着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抱着他的宋凌翊瞬间察觉到他的动作,也醒来:“哪里难受?” 听见男人的声音,记忆才隐隐回笼,冲在最前面的是心底的恐惧感。 温久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开宋凌翊的怀抱。 男人明显愣了会儿,才问:“怕我吗?” 捞来兔子娃娃抱在身前,温久将大半张脸都藏在娃娃后面,才闷声回答:“还好。” 宋凌翊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身上有没有很疼的地方?” “膝盖,手肘,还有下巴,都好疼啊,”委屈劲上来了,温久的声音带上点哭腔,“我摔倒了。” 宋凌翊不敢再伸手抱他,只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指尖微微蜷起:“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明天会有点淤青。” “那样很难看的。”温久低着头闷声。 “我明天帮你用药。” 温久抱着兔子娃娃,小脸大半埋在绒毛里,闷闷地垂着眼。皮肤很白,下巴、手肘淡淡的磕碰痕迹就显得格外明显。 “会留印子吗?”他小声问,有点在意,又有点委屈。 宋凌翊放轻呼吸,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几天就消了。” “嗯,那就好。” 两人之间突然无话了。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凌晨的黑暗浓稠又安静,密闭的卧室里,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夜盲之下,温久并看不清眼前人,但他想,宋凌翊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 这是近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没有躺在男人怀里。 温久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宋凌翊不会对自己带来任何威胁。 抱着他入睡、轻声问他疼不疼、处处迁就他的宋凌翊,怎么可能伤害他。 可理智压不住身体的本能。 那股铺天盖地的野性压迫感、庞大兽影笼罩而来的窒息感,此刻仍然停留在温久的脑海。 不是厌恶,只是纯粹的、无法自控的生理性的惊惧。 宋凌翊没有出声,可他过人的感官,早已捕捉到温久所有细微的反应。 听见略有些急促的心跳,刻意放浅的呼吸,感知到那层隔着距离的戒备。 黑暗里,宋凌翊缓缓又往后挪了一点,床褥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进一步拉大两人之间的空隙。 “你在发抖。”宋凌翊轻声。 温久的身子猛地一缩,怀里的兔子玩偶被抱得更紧。窘迫、委屈连同那股不受控制的害怕搅在一起,鼻尖迅速泛了酸。 “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满是无可奈何,“我不想怕的,可是……身体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明白。”宋凌翊低声叹了口气,“不用逼自己克服。” “那个,我很快就能适应的,很快就好了,我不会一直这样的,你等一等,给我一点时间。” “我当然会等,”宋凌翊打断有些慌张的温久,“不用着急。” “嗯。” 话音落,卧室又落回绵长的安静。 天光还没破开厚重的夜色,屋里黑漆漆一片,温久依旧看不清宋凌翊的神情。 几秒后,他抱着兔子娃娃,犹豫地小小挪了一下身子。 一点点、很慢很慢地,朝着那着另一侧的人挪过去。 宋凌翊瞬间感知到他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动分毫。 “……先生。”温久声音黏答答的,像是在撒娇,“我,我想你抱着我睡。” 他确实被吓着了,甚至身体出现了不受控的反应,但他也想要宋凌翊抱着自己睡,他早就习惯了男人的拥抱与照顾。 怕归怕,依赖归依赖。 两种情绪撞在一起,搅成了今晚矛盾的温久。 喉结滚动,宋凌翊轻轻抬起双臂:“过来吧。” “嗯。”温久小心翼翼地钻进男人怀里,“先生晚安。” “睡吧,晚安。” 夜色温柔覆落,一室安静温暖。 不过温久没再熟睡。 他一直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有时凑上去抱紧男人,有时又皱着眉后退躲开。 折腾到拂晓,宋凌翊全程没睡,观察着怀中人的每一个动静。 本该去上班的日子,但所有行程都被他推掉,男人抱着温久躺在床上,躺到快中午,怀中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唔……”温久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坐在床上发愣。 浑身的酸痛清晰传来,下巴和手肘的磕碰处依旧隐隐发疼,一夜没睡好,他懵懵地眯着眼睛。 身侧的宋凌翊同样缓缓坐起身。 几乎一夜未睡,男人的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少见的萎靡。 几个小时,他看着温久本能黏过来,又本能惧怕躲开,看着温久在依赖与恐惧之间反复煎熬。 这份无解的矛盾,折磨着温久,也一点点磨着他的耐心与底气。 宋凌翊侧头,静静看着发呆的少年,嗓音是彻夜未眠的沙哑:“今天好点了吗?” “嗯。”温久低头揉了揉眼睛。 “那去换衣服吧,起床吃饭,今天我在家陪你。” 放在平时,温久肯定要开心到跳起来了,但今天,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下床。 两人一起安静地吃了午饭,随后坐在客厅,宋凌翊打开药箱,要帮温久摔着的地方涂药。 “来。”男人抓着棉签靠近。 温久微微抬起头,露出下颌处的淤青,却因为这样暴露脖颈的姿势而心跳剧烈加速。 宋凌翊当然感受到了对方的反应,只能放轻涂药的动作,边安慰道:“没事的,我很快。” 手臂和腿上的淤青同样是这个境遇,男人的手凑近时,温久总是下意识地抖一下。 哪怕宋凌翊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落在皮肤上温温软软,半点力道都没有,可温久的肩还是会控制不住轻轻一颤。 如果是往常,温久肯定大声喊“疼”,各种耍赖撒娇,但是今天,这样安静的躲避,反而让宋凌翊的心里泛上些药膏那样复杂的味道。 “行了,去玩吧。”宋凌翊合上药箱,将其放回原位。 “先生。”坐在沙发上的温久开口喊人 宋凌翊侧身回头:“怎么了?” “我在想,我能不能搬出去住一阵子。” 温久刚说完,立刻摆着手解释:“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宋凌翊什么都没说,只走到温久身旁坐下。 “我觉得,可能分开一会儿会比较好,”温久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看起来也很不开心的样子。”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落地窗外的日光暖得耀眼,落在两人身上,却半点驱散不了心底的沉郁。 “我真的没有怪你。”温久的声音轻轻发颤,一遍遍笨拙地解释,“从来都没有怪你,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看见完整的你,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吓我。” “但是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枳花曳月 明天不一定有喔 第92章 离开 提出“搬走”的想法后,温久紧张地绞着手指,低头不看人。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秒、几秒地熬过去。 漫长的几分钟死寂过后,宋凌翊才回:“搬走太过分了,分房吧,我去客卧。” 温久犹豫了数分钟,摇了摇头,依然道:“我想搬出去住。” 宋凌翊没有接话。 “我只是觉得……我留在这里,会一直想那些事,想我为什么会本能地怕你,想你会不会因为我怕你就难过。想得越多,越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下去不行啊。”温久越说越想哭,声音颤抖。 “不要想就好了,过段时间你就会把那些都忘记的,你不能搬走,不能一个人住。” 温久抬起红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宋凌翊:“我可以一个人独居的,我没问题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宋凌翊突然说不上来话,只是望着温久。 望着他通红的眼、局促的神态,固执坚持的模样。 “我没问题的,小鸟可是恐龙的后代,对吧!”温久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正好咖啡师资格证的班马上就要开课了,我搬到那附近去,我一个人住,也可以一个人去上课的。” “要是害怕怎么办?你不是还要我陪你出门,抱着你睡觉的吗?”宋凌翊低声。 “害怕……害怕……害怕我会坚持的,实在不行我就跟你打电话。” “但是外面很危险,”宋凌翊低着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但是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或是赖在先生身边的啊,这样不可以的。” “可以的,我可以在你身边一辈子。” 温久摇头:“我不要这样,天天和先生黏在一起是让我很开心,但是我不能这样一辈子的。” “你可以……”宋凌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久打断。 “先生有先生的工作要忙,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能做一辈子连体婴的。”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他贪恋宋凌翊的陪伴,贪恋这份被人兜底、被人偏爱的安稳。 可他更清楚,这样的生活不可能真的持续一辈子,两人总要分开的。 宋凌翊为了迁就他放弃出差那样的工作安排,一次可以,总不能次次这样。 “我心甘情愿的。”宋凌翊声音很低,“不用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算是心甘情愿也不行。”温久凑到男人面前,“你不能为了我放弃别的东西,这样是不行的。” 宋凌翊伸手,轻轻揽住温久的腰:“比起那些东西,你更重要,所以我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鼻尖骤然一酸,温久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所有强硬撑起来的坚定,在宋凌翊话语里差点崩碎。 他也好想就这么顺着台阶留下来,继续赖在他身边,继续做被他宠着、护着的温久。 可心里那道坎,那层控制不住的畏惧和别扭,清清楚楚横在两人之间。 他抬手,轻轻抵在宋凌翊的胸口,一点点,很慢,很轻地推开男人的怀抱。 “可是我会心里不安。”温久垂着眼,睫毛簌簌发抖,声音带着哽咽。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神色有些落寞的宋凌翊,字字认真:“先生,我们不能黏在一起一辈子的。” 宋凌翊静静看着温久。 他从来不怕付出,不怕辛苦,不怕日复一日迁就他的情绪。 他唯一怕的,就是温久受伤、孤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掉眼泪。 可此刻看着少年执拗又诚恳的眼神,他所有的阻拦、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私心,全都堵在了心口,闷得发疼。 他想留住朝夕,可温久想修好彼此。 “我需要试着独立起来,我会很听话的,平时我就待在房子里,出门我会戴定位手环,我还可以偶尔给你打电话。”温久认真地规划。 “那你要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孩子怎么办?”宋凌翊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居然用孩子来挽留对方。 “我,我应该不会出去太久的,等我把本能里的恐惧忘记,等我学会独立生活之后,我会回来的。”温久认真地承诺。 “孩子的话……我会尽量早一点回来的。” 宋凌翊伸出去的手没有再抱温久,只是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万般不甘、万般不放心、万般舍不得,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累的妥协:“……行吧。” 温久“搬走”的想法很坚定,没有拖拖拉拉,当天就在线上报好了咖啡师资格证的课程,并且麻烦宋凌翊帮他找一个房子。 宋凌翊见对方是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心里万般不舍,也只能无奈答应。 但他对找房子的事有些头疼,住在人多的地方鱼龙混杂,住在人少的地方方便下手,找一个安全且知根知底的房子,是一件难事。 可温久不让他拖,一直催促,男人安排助理去查了半天,在助理找到房之前,他想起了唯一一个符合他要求的房子。 三天后,房子的问题解决,温久收拾好行李,站在玄关准备要走。 来时用的小破行李箱已经不够装了,他买了新的行李箱,两个,大号,他喜欢的白色和蓝色,里面装满了他的衣物和宝石收藏。 宋凌翊站在一旁叮嘱:“平时就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定位手环一直带着……” “知道了。”温久打断男人的唠叨,打开房间,回头,语气平淡:“那我走了,先生再见。” “……再见。” 温久死活不让他送,执意自己搬家,宋凌翊只能站在玄关,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走出庭院,坐上汽车离开。 感觉实在是太怪了,像是放生了某个小宠物,宋凌翊转身回屋,心里闷闷的,眉头始终皱着。 另一边,温久乘车来到了他曾经来过一次的街区,也就是余医生工作的中医馆所坐落的街区。 与两个行李箱一起站在街边,即使司机和车也在旁边陪伴,但他还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温久。” 身后传来余鹤眠的声音,温久转过身,终于稍微放松一点:“余医生。” “走吧,我带你。” “嗯。” 他们一人拖一个行李箱,往街道内侧走去。 宋凌翊给温久安排的房子是他自己曾经租过的房子,房东是楼下面馆的张姨,也算知根知底。 最重要的是,余鹤眠平时上班时居住的房子正好离那房子很近,很方便照顾温久。 宋凌翊立刻花钱请之前的租客搬离,将房子留给温久居住。 “哇塞——”温久打开门。 比起宋凌翊的别墅,这房子肯定称不上大,一室一厅,算得上是温馨。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液的味道,他搓了搓鼻子。 “保洁团队刚走,开窗通会儿风。”余鹤眠检查着房屋情况。 “嗯。”温久拉着行李箱走进卧室,“余医生,你知不知道,先生以前住在这里诶。” “我当然知道,”余鹤眠笑了下,“就是在这认识他的。” “这样啊。”温久坐在床上。 “我就住在你隔壁楼,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余鹤眠指了指一旁的方向。 “嗯。”温久点头。 虽说是自己独居,但宋凌翊帮他安排好了一切。 住在男人熟悉的房屋里,旁边有朋友随时可以提供支援,还有知根知底的房东阿姨给他做饭吃。 当然,在温久不知道的地方,保镖们也是排满了的。 温久要做的,就只有天天在家独自待着,偶尔下楼溜溜,周末去不远处上一下咖啡师资格证的规定课程,直到愿意回家为止而已。 “独居其实也没什么嘛……”送走余鹤眠后,他躺在床上念叨。 温久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嗯……没有先生的味道。 他又翻身坐起,看着床尾柜子上摆着的监控。 那是宋凌翊说什么都要他放在那的,因为担心自己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啊……”温久撇着嘴,凑到监控摄像头前面。 “温久。” 宋凌翊的声音突然从监控里传出来。 “啊!”温久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忘了和你说,监控有语音功能。”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可以直接对监控说话。” 温久心脏砰砰乱跳,手撑着床面往后挪了挪,耳根瞬间红透,又羞又慌:“你、你吓我一跳!” 监控镜头微微转动,精准跟着他的身影偏移,像是一双隔着屏幕、寸步不离的眼睛。 “不行!我要把监控挡起来。”温久随即转身,寻找称手的工具。 “不能挡,忘记之前怎么说的了吗?”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但是定位手环必须带好,房间里要有一个监控。 温久当然记着男人的话。 “那,那你不能偷看我喔。”他决定退一步。 “你哪儿我没看过?”宋凌翊的语气似乎带着点笑意。 温久瞬间红了脸:“那也不能看!” “遵命,你叫我的时候我会开,这样行吗?” “好吧,你保证。” “我保证。” 枳花曳月 哎,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剧情调整,分开的戏份变得淡淡的,不过淡淡的也不错啦,毕竟我根本看不得小久受苦,接下来就来一点点甜甜的异地恋,然后完结吧。 应该是隔日更 第93章 谁更不习惯? 保证过后,宋凌翊暂时关掉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抬头了眼空荡的房屋。 住到这里也有好几年,明明温久在的时间只占一小部分,可现在温久不在家,却让他觉得房子变得过分安静空荡。 本该是去公司工作的日子,因为担心温久第一天独居会出事,于是他选择在家居家办公。 去书房之前,男人先去猫房给四只猫做喂食和打扫的工作。 温久本想带着猫一起走,但被他一口否决,四只猫的吃喝拉撒都要落到他头上了。 四只猫一如既往地怕宋凌翊,但猫粮倒上了,对食物的欲望瞬间战胜恐惧,纷纷凑上来吃饭。 “你叫什么来着?包子?馒头?”他居然也像温久一样开始自言自语。 没有猫搭理他。 “随便吧。”宋凌翊也不管它们了,转身走出猫房。 安静地坐在书房工作很不错,但他总觉得屋里少了点什么,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吴妈做好晚饭就离开了,看着桌上一人份的食物,宋凌翊又是一阵不习惯。 吃饭,工作,健身,家里安静得可怕,男人时不时抬头张望,可惜什么都找不着。 给猫铲过屎后,宋凌翊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突然想喝点酒。 于是他向地下室走去。 “哒,哒,哒……” 这楼梯似乎确实是有点太陡了,宋凌翊皱眉,想起那晚温久在此摔倒。 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装修一下,通铺个地毯,或者直接把楼梯打了重做,他边走边掏出手机,让助理明天去联系装修团队沟通。 连灯都懒得开,男人站在黑漆漆的屋里倒酒。 “淅沥沥”的声音随着液面升高而减小,宋凌翊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地下室角落的那扇门上。 酒液已经漫过杯口,几滴琥珀色的酒顺着杯壁淌下来,男人才回过神,手腕微微一收,停下倒酒的动作。 楼上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周遭静得吓人,只剩下杯壁上残酒缓缓往下滴落的声响,嗒,嗒,砸在桌面。 宋凌翊靠着酒柜,抿了一口杯中酒,辛辣感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空落落的感觉。 没由来地,男人突然想上楼,于是他几口喝完杯中的酒,一手抓着酒瓶,一手抓着酒杯,往楼梯走去。 除去应酬场合,他从来不在地下室以外的地方喝酒,这是他始终恪守的生活守则。 酒精让人松懈,让人失去理智,让人暴露本性,不应该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就像是他那让人惊惧而又无法抛弃的兽形那样。 为什么要暴露在温久面前呢? 宋凌翊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自大愚昧,居然真的认为对方可以接受这一切。 他坐在沙发上,温久平时在这里待的最久,最爱坐的角落的坐垫都有些微微凹陷,宋凌翊坐在另一侧喝酒。 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与对方的聊天界面,温久没有主动给他发信息。 好在有安排的人提供情况,对方一整天都没出门,晚饭吃的是房东张姨送上门的盒饭,趴在窗口看了会外面,现在已经拉上窗帘。 不知道他现在会窝在屋里做什么,宋凌翊想来想去,只能想象到看电视剧和刷手机这两个答案。 这么想来,温久天天在家确实挺无聊,怪不得又是想上班又是想上课的,男人饮尽杯中酒。 他对酒精的耐受度很高,几乎没喝醉过,今晚不节制地一杯接一杯,也只堪堪微醺。 瓶子里的酒液只剩一指的量,宋凌翊终于收手,长叹一口气,第一次歪倒身体,躺在沙发上。 眼前是遥远的天花板和吊灯一角,远一些有落地窗的窗帘和小射灯……温久每天躺在沙发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吗? 宋凌翊看了会儿,打开手机,指尖在监控软件上停留数秒,没有点下,关掉手机后,缓缓阖上眼。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过量的酒精,让他抛弃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不仅躺在沙发上,还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似醒非醒,宋凌翊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胸前的压迫感和脸上温热的气息。 “温久……别闹……”他抬手,摸到一手毛,猛地清醒,睁开双眼。 宋凌翊与一只狸花猫对上视线。 下一秒,猫咪俯身蓄力,一脚蹬着他的胸膛跑走,只剩下他捂着胸口缓缓坐起身,看着客厅里四只猫发愣。 “啧,怎么还学会开门了。”宋凌翊扶着额头起身抓猫。 四只猫在屋里上蹿下跳,好在他的动作也够快,没花多少功夫,就把越狱人员一一捉拿。 “一个两个的,都不安生,供吃供喝还往外跑。”他给猫房落了锁。 被吵醒了,顺势上楼回屋,洗漱完坐在床头,宋凌翊捏着手机,思索几分钟,依然没有打开监控软件。 甩开手机,他随手抓起扔在床头的书,低着头打开。 下一秒,一小片雪白的羽毛从书里滑落,在空中转悠两圈,轻飘飘地落在被子上。 差点忘了,温久之前送他的羽毛,被他随手夹在这了。 宋凌翊愣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捡起已经被压扁的羽毛,夹回书里。 反正对方也不会发现的,男人纠结一晚,最终还是偷偷打开了监控。 下一秒,屏幕被温久的上半张脸填满,因为镜头畸变,甚至显得有些斗鸡眼。 男人一惊,抓着手机的手抖了下。 另一边,温久浑然不知,正站在椅子上踮着脚,额头抵着监控摄像头。 独居的新鲜感连一天都没能持续,傍晚开始感到无聊,夜幕降临后开始紧张,此刻深夜,周遭落于寂静,甚至有些害怕。 不想被宋凌翊看不起,温久没给对方发信息,不知该怎么办,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脚步停在监控前。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偷看……”他低声嘟囔。 监控里始终没有传出男人的声音,不知该失落还是轻松,温久盯着看了会儿,无聊地走开。 看看时间,早该睡了,但却毫无睡意,温久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后背靠在床头。 明明上学时是一直自己一个人睡的,那时从来没觉得身旁安静得吓人,温久裹紧了被子,慢吞吞地歪着身子躺下。 门窗都锁好了,窗帘拉得严实,暖乎乎的空调呼呼吹,他却怎么都难以心安。 空房子太静了。 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的轻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细碎的风声。 以前在别墅,哪怕两人各待一室,他也知道宋凌翊就在这栋房子里,可现在隔着几条街道,隔着夜色,遥远得让人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零点,温久也不管别人是否睡着,摸来一旁的手机,拨通了宋凌翊的电话。 “喂?”宋凌翊看监控看到现在,电话拨来一秒就接通。 “你怎么还不睡啊?背着我熬夜。”他有些心虚,声音含糊。 “要是睡了怎么接你电话?” 温久不知该说什么了,于是沉默,听着手机那头隐约的呼吸声,几分钟后,对方才出声。 “害怕吗?”宋凌翊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才不怕呢。” “那怎么还不睡?” 温久抿了下嘴:“我在想,要不要邀请余医生来我这里睡,他住得很近诶,我可以和他一起玩了。” “发什么疯?”男人的话语里夹着笑,“大半夜的,别去骚扰人家,他可是要早起上班的。” “嗯……” “要不要我去接你?”宋凌翊又问一次。 “不要!”温久立刻拒绝,离开一天就回去,未免有点太丢脸了。 “那就照顾好自己,早点睡觉。” “我当然会的,”他低声,“而且你不也还没睡。” “要是我没接电话,你今晚还敢合眼吗?” “我,”温久咬唇,“我当然敢的呀,我以前一直是一个人睡的。” “那就快睡吧,记得把门窗锁好。” “早就锁好了,我还开了空调,倒了水放在床头,我准备明天睡懒觉。” “嗯,安排得不错。” “那当然。”温久蜷在被窝里,双颊被空调熏得微微发红发烫。 “快睡吧,我等你睡了再挂。”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将手机放在枕边。 听筒那头静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宋凌翊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顺着城市夜色轻轻流淌过来。 宋凌翊依旧盯着监控画面。 屏幕里的少年乖乖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寸步不离。 别墅偌大的卧室冷清依旧,没有温久的动静,寂静得简直荒芜。 可耳边贴着温热的听筒,听着那头浅浅的呼吸,心底空荡荡的缺口,总算被一点点填满。 宋凌翊侧躺下来,将手机轻轻搁在枕边,屏幕亮度调到最暗,视线依旧黏在监控画面里。 到底是谁更不习惯?宋凌翊想了又想,无声失笑。 他们半斤八两。 枳花曳月 突然更了啊哈哈,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日更完结 第94章 孩子 独居的日子慢慢走上正轨。 温久花了几天时间习惯,不会再在晚上害怕,便不怎么给宋凌翊打电话了。 一个人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家玩会儿手机,饿了就去楼下张姨的面馆吃饭。 是的,他现在已经能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果然独自走几次就能适应,没有宋凌翊陪伴也是没关系的。 吃完饭后,他偶尔会直接回家,偶尔会去中医馆找余医生聊天。 许久之前还抱怨过自己与余医生相处的时间很少,现在终于有充足的时间与对方一起聊天。 当然,主要是他说,余鹤眠听着。 温久会絮絮叨叨讲很多细碎的小事:街口那家花店养了只猫,楼下邻居阿姨送他苹果,昨晚的电视剧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余鹤眠总是温和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给他塞点小零食,还教他做了香囊。 没过多久,咖啡师资格证的课程也正式开始了。 经过长时间的独立锻炼,温久不仅不再恐惧独自出门,也不再恐惧人群了,很快就和几个同学成为了朋友。 每周末去机构上课,工作日就在家自娱自乐,温久的心里甚至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单身的快乐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简直像是有人偷读了他的内心,那天晚上,远在几个街区外的老公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先生,怎么啦?”温久接通,他和对方已经有足足一个月没怎么沟通过了。 “饲育所那边给我发了信息,关于孩子的事。” “啊?”温久立刻坐直身子,迫切地关心,“怎么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孩子的情况很好,能提前出院了,下周就能接走。” “哇!太好了。”温久微笑道。 “下周六我去接孩子,你要一起来吗?”宋凌翊问。 “那天我要上课,”温久有些为难,“不能缺课,不然课时就不够了。” “那我就自己去接了。”几秒后,宋凌翊问,“周六晚上,要不要来家里看看孩子。” 温久已经搬出去独居一个多月了,刚开始还会因为紧张害怕往家里打电话,适应了几天后,便很少联系宋凌翊。 温久垂眸,犹豫数秒,才答应:“嗯……好吧。” 周六下课后,他坐着司机的车回到别墅区,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返回别墅,可让他紧张坏了。 站在家门口时,还犹犹豫豫地不抬手开门。 下一秒,房门打开。 “站着做什么?”宋凌翊站在门后。 温久摇摇头:“没什么,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宋凌翊没有说,其实他天天都通过监控看着温久。 分开这么久再见面,气氛有些怪怪的尴尬。 像是两条暂时岔开的线,各自安稳流淌行进了一个月,眼下骤然交汇,一时间找不到从前相处的节奏。 温久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不像从前那样径直扑进来,也不会熟门熟路换鞋乱跑。 他轻声补了一句:“真的好久没回来了。” 宋凌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整个人。 一个月多不见,温久变了很多。 身高长相早已定型,但眼神褪去了往日的怯懦黏人,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也隐隐变得不同。 他真的长大了,真的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 这份本该欣慰的蜕变,落在宋凌翊心底,却泛开一丝淡淡的滞涩。 “进来吧。”男人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温久换鞋进入,才发现家里的装潢有了些变化。 柜子和桌椅的边角全部磨圆了,地上铺了不少地毯。 “怕你和孩子会摔着。”宋凌翊解释。 “我怎么可能摔?”温久走到通往地下室的路口,停下脚步。 这里也装修得不一样了,两侧墙壁加了灯,楼道很明亮,楼梯通铺了厚厚的深灰色地毯。 “楼梯我也重新做过了,没以前那么陡。”宋凌翊介绍。 “哦,”温久还是有点不想提这事,转身问,“孩子呢?” “在二楼,刚才已经哄睡了,我带你去。” 婴儿房是温久早就准备好的,就在他们卧室隔壁。 房门虚掩着,里面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怕亮光惊扰到熟睡的小家伙。 宋凌翊放轻脚步,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温久下意识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凑上前,趴在婴儿床边往里面看。 小小的婴儿安安稳稳地躺在婴儿床里,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正在沉睡。 小小的拳头半握着,脸颊肉乎乎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见这一幕,温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 “长得好小。”他压着嗓子,气息放得很轻,语气里藏不住欢喜,“比我想象当中还要小一点。” “在饲育所一直精心调养,各项指标已经都达标, ”宋凌翊站在他身侧,同样压低声音,“现在已经和健康的同龄孩子没什么差别了。” “那就好。”温久的目光舍不得从婴儿床上挪开,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收回视线。 屋子里很静,只有婴儿浅浅的呼吸声,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臂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久违的、属于宋凌翊的气息笼罩下来,是温久独居一个多月,从未触碰过的安稳味道,温久抿嘴笑了下。 居然真像宋凌翊说的那样,那夜本能炸出的恐惧,在过一段时间后就变淡了,至少他不会在男人靠近时下意识地躲避。 “好乖啊,都不闹的。”温久小声感叹。 “一路接回来都很安稳,性子很安静,”宋凌翊轻笑一声,“明明是珍珠鸟,但和你不太像。” “你想他像我吗?”温久问。 宋凌翊想了会儿后才答:“如果长得像你就好了,可惜没什么可能性,性格方面,像你也不错,只是话别那么多。” 男人抬手,轻轻抚上温久的后背:“家里有你一个话多的就行了。” 温久身体僵了下,才缓缓放松,没有躲开,任由对方慢慢轻抚。 屋子里依旧安静,暖黄的夜灯落在两人身上,拉近了久违的距离。 他明明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过夜,明明已经戒掉了所有的依赖。 可这一刻,熟悉的气息裹着温柔的氛围扑面而来,那些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全都悄悄冒了头。 简直像是有读心术,走出婴儿房后,宋凌翊问:“准备什么时候搬回来?安安在等你了。” 安安是温久给孩子起的小名,大名叫温承安,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一辈子。 温久垂眸,愣愣地思考片刻,轻声:“再等等吧,等我把课上完。” “可以,”宋凌翊轻轻点头,“那孩子暂时由我和吴妈来照顾,你去忙你自己的事。”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跟人走到饭桌旁。 吴妈做好了一桌饭菜,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温久也向对方笑一下,坐下吃饭。 这次居然是宋凌翊先打破食不言的规矩,开口问道:“在那边住得还行吗?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我挺好的,”温久回答,“房子住得很舒服,楼下的各种店很方便,张姨做饭很好吃,而且我可以经常去找余医生聊天……” 宋凌翊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玻璃杯的杯壁,听着温久一桩桩讲起日常,心里说不清是宽慰还是落空。 他欣慰于温久过得安稳独立,可也清楚地感觉到,温久正在一点点脱离自己的庇护。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柔和。 吃完晚饭,温久跑去猫房看猫,宋凌翊也抬脚跟上。 “它们前阵子学会了自己开门,所以我改造了一下门把。” 温久歪着脑袋观察几秒,点了点头,走进去抱猫:“包子,想我了没?” 看着对方和四只猫互动叙旧,宋凌翊坐在一旁的坐垫上,有些不知该做什么,于是低头打开手机查看。 “前阵子给饲育所设立了一个奖学金。”他道。 “是吗?”温久回头看人。 宋凌翊点头:“拿到第一名奖学金的是方伊,就是我们之前在饲育所医院碰到的那个。” “哇塞,她果然很厉害啊。”温久放下怀里的猫,走到男人身旁坐下。 手机屏幕里,少女依旧臭着张脸,举着奖状拍照。 “真好,要好好培养她才行。”温久靠在宋凌翊身上。 “嗯。”男人缓缓抬手,揽住对方。 温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彻底卸去了进门之后所有的拘谨和生疏,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给对方。 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靠在宋凌翊身边的这一刻,才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时刻。 “先生。”温久像往常那样软着嗓音撒娇。 “怎么了?” “过段时间,等天气更暖和的时候,带他来我那边做客吧,要留宿的那种。” 宋凌翊愣了下:“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呀,就是想让他和我一起睡,但是我目前还住在那边。” “你也可以回来睡。” 温久摇头:“我都想好了,等我结业那天再回家,但是我又好想和安安一起睡觉。” 见他心意已定,宋凌翊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妥协。 “谢谢先生。”温久笑得像以前那样灿烂,在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第95章 最后一天 脸颊传来温热触感,宋凌翊愣了下。 察觉到男人的僵硬,温久歪着头,又亲一下对方的唇角:“才多久没见,你对我的感情不会就淡成这样了吧。” “没,”宋凌翊垂眸,手依然搂着温久,“我以为你会害怕。” “不会呀,”温久干脆挪了挪身子,正面抱住宋凌翊,“我只是出去住一会儿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 宋凌翊心口猛地一震,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滞涩、落空与不安,被这一句话彻底熨平。 男人收紧手臂,将对方完完整整地拢进自己的怀抱里。 他看着温久独自成长、独自安稳,看着他一点点脱离自己的世界,无数次怕他就此习惯这样的生活,再也不肯回头。 “如果我真的很害怕很讨厌你的话,肯定早就离婚了啊,”温久将下巴搭在男人肩上,“对吧?” “嗯。”宋凌翊垂眸看着对方,缓缓低头与人亲吻。 “唔……”温久被迫仰起头,睫毛轻颤。 男人的动作温柔中又带了点强势,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后背的衣料,微微闭上眼回应,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一个多月没亲近,生疏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 分开时,两人都不住地低喘。 宋凌翊依旧低着头,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气息交缠,久久不散。 “晚上别走了。”男人哑声。 温久闭眼摇摇头:“不行。” 宋凌翊叹了口气,将人抱得更紧:“想把你的羽织偷走,让你永远也走不了。” “不行喔。”温久抬手,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胸口。 “嗯,我知道。” “再等一等,先生要有耐心一点才行。”温久抬头,与男人贴得更近。 “你再这样,我今晚真的不放你走了。”宋凌翊哑声。 温久嘿嘿笑:“不行,我马上就回去了,你要给我好好等着,知道不知道?” “遵命。” 担心对方回去太晚,他们没再缠绵太久,在深夜到来之前,司机开车将温久送回那边的出租屋。 看见司机与保镖发来的信息,在卧室监控里看见温久的身影后,宋凌翊才放下心来,坐在桌前,慢慢阅读资产转让合同。 回到出租屋后,温久的生活回归原样。 每天悠闲度日,周末去上两天课,唯一的差别,应该就是他会时不时给宋凌翊发信息,有时是看孩子的照片,有时是看猫咪的照片。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天气渐暖,空调也能暂时休息。 培训课程只剩最后一周,也就是说,温久马上就要结业,马上就要搬回别墅那边了。 他没忘记之前与宋凌翊的约定,确认一切条件都没问题后,郑重其事地给对方发去信息: 宋凌翊先生。时节回暖,我的咖啡师课程已临近结业,现正式向您发出邀请,请于本周周五,携温承安前来我的住处留宿,履行我们此前的约定。 盼复。 很快,对面便回信息: 收到,准时赴约。 周五如期而至。 暮春傍晚,晚风温柔和煦,褪去了初春的微凉。 宋凌翊坐车抵达小区,他单手扣好婴儿背带,将熟睡的温承安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小家伙被稳稳护在宽阔的臂弯里,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头,睡得安稳香甜,一双澄澈的眼眸紧紧闭着,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一手提着轻便的行李,一手抱着软糯的婴孩,宋凌翊抬步上楼。 轻叩门板的声响落下,不过两秒,房门便被轻快拉开。 温久站在门后,一身柔软的浅色家居服,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来啦。”他轻声开口,主动侧身让人进来。 宋凌翊低头看着他,目光缱绻深沉:“如约而至。” 怀里的温承安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小的身子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朦胧的圆眼睛。 稚嫩的眼眸懵懂又清澈,定定看向眼前的温久。 小宝宝还不会说话,不会撒娇叫嚷,只是微微张着小嘴,发出细碎软糯的“唔呀”轻哼,小小的手朝着温久的方向轻轻挥舞。 温久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忙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温热的小手:“安安,好久不见啦。” 小家伙像是认出了他,眉眼微微弯起,往他的方向微微探头,软糯的哼唧声更轻了些,全然是依赖亲近的模样。 宋凌翊低头看着一大一小温柔对视的画面,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虽然温久这段时间简单学了怎么做饭,但晚饭是宋凌翊做的。 三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让人很有家的感觉。 “我明天就能结课了。”温久心情不错。 “那就能搬回家了。”宋凌翊帮人夹菜。 温久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嗯,是最后一天了。” 饭后,宋凌翊熟练地给宝宝喂奶,边道:“餐具先放那,我等一下回去收拾。” 温久一下没了事干,便坐在男人身边,看着对方喂奶。 温承安窝在宋凌翊臂弯,小口小口吮着奶瓶,乌黑的眼睛半睁半阖。 宋凌翊垂着眼,目光大半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比平时柔软。 “安安好像长大了一点。”温久小声开口。 “嗯,长得挺快。”宋凌翊轻声,指尖轻轻扶住奶瓶,调整好角度,避免奶水呛到婴儿,“夜里醒的次数也比之前少些。” 温久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安安软乎乎的脸蛋,抬头道:“我来喂吧。” 男人迟疑几秒:“我来吧。” “我可以的,育儿课我也上了的。”温久跃跃欲试。 宋凌翊闻言顿了顿,终究还是妥协,小心地将奶瓶递到温久手里。 “慢一点,托住他的后脑勺。”他低声提醒,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孩子的后背,帮温久把孩子妥帖挪到他怀中。 温久连忙伸手环住小小的婴儿,让安安半靠在自己臂弯,小家伙换了怀抱也不闹腾,依旧乖乖含住奶嘴,继续小口吞咽奶水。 温热的重量落在胳膊上,温久的心底迅速蔓延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温暖的,厚重的,好像又有点怪异的轻盈。 他的嘴角荡起笑意。 “安安好乖啊,好小一个。”他轻声。 “是,”宋凌翊同样轻声,“未来会长大成为健康的孩子的。” 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为了防止睡觉时压到安安,宋凌翊带了折叠式婴儿床,架在双人床的旁边。 铺上床垫褥子和薄毯,小床收拾妥当,男人接过温久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将其放到婴儿床上。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进柔软的双人床。大床紧挨着侧边的婴儿小床,伸手就能触到床沿。 温久侧身而躺,面朝着安安的方向;宋凌翊侧身而躺,面朝着温久的方向。 “先生。”温久轻声。 “怎么了?” 温久回了下头:“不抱我吗?” 宋凌翊赶紧伸手,从后面抱住温久。 温久后背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宋凌翊干净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规律的心跳,他舒适地长舒一口气。 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觉,但是有宋凌翊在身边时,无疑更加舒适。 温久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脑袋轻轻靠在他的锁骨处,轻声:“明天你去工作,孩子让我来带吧。” 宋凌翊愣了下:“你明天不是要去上课?” “最后一天了,课只有一小时,可以让他在婴儿车里睡觉。” “这样你会有点不方便。” 温久摇摇头:“没关系的,没有很不方便,我就是想,之前一直是你在带安安,我也该试试独立带他。” 不等宋凌翊再说什么,温久又道:“育儿课程我和你一起上过了,我觉得我可以的。” 温久翻了个身,正对着男人,软着声音求道:“先生,让我试一试。” 反正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还有保镖时刻盯着,宋凌翊犹豫几秒,最终选择了答应。 “我会带好安安的,”温久亲了下宋凌翊,“我现在很厉害了。” “嗯。”宋凌翊低头,加深这个吻。 轻触,贴近,交缠。 温久半睁着蒙了层水雾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如此近的距离,连脸上的细纹都能看清,更不用说眼下的青黑。 为了带孩子,宋凌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好好亲密,但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法再继续,于是两人像分居前那样,抱在一起入睡。 隔天,目送宋凌翊出门后,家里只剩下温久和安安两人。 温久很兴奋,认真地回忆之前学过的育儿课程。 拿玩偶逗安安,泡了奶喂给安安喝,同时没忘了拍嗝,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睡,一切都很顺利。 时间来到下午,咖啡师资格证的课程时间将近。 温久小心翼翼把小家伙安置在婴儿推车里,盖好薄毯,检查一遍随身的奶瓶、尿不湿和湿巾,才轻手轻脚推着车子出门。 一路顺利,到了上课的地方,安安不哭不闹,就连同学们过来围观,安安也只是转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众人。 温久这下是彻底放心了,将婴儿床拉到视线范围内的角落,把遮阳棚拉下来,轻拍孩子,将安安哄睡,随后去专心上课。 结课前的最后一课,主要就是收尾总结,一个小时就搞定,老师将结课证书发给众人。 温久看着手里的证书,还没开心几秒,突然心脏一紧。 教室的角落,他停放婴儿车的角落,传出了一丝细微的哭声。 就在他注意到的下一秒,哭声猛地放大,屋里每个人都听到,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闭上了嘴。 安静的教室里,孩子的哭声更加明显。 温久脸颊微微发烫,又急又慌,不敢耽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角落,弯腰将小家伙从推车里抱出来。 “不哭了,不哭了……”他也不知道安安是怎么了,只把孩子抱在怀里轻拍。 几分钟过去,孩子仍然没有安静,温久根本不好意思面对同学们的目光,赶紧抱着安安离开,走到侧门的小巷。 安静无人的巷道,孩子的哭声回荡,温久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竖着抱,横着哄,轻轻拍后背,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玩偶轻轻摇晃,哭泣的孩子都不领情。 出门前刚喂过奶,也仔细拍过嗝,尿不湿是全新的……他根本猜不透安安是怎么了。 “别哭了,别哭了,”温久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别哭啊……” 安安还是不停地哭喊,脸都哭红了,小小的双手挥舞,打在温久的身上和脸上。 “不要哭啊……”温久的眼泪也漫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孩子的脸上,衣领上。 搬出去后,温久一直平静地过着独立的生活,这是他这阵子第一次落泪。 “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要哭了嘛……”他的眼泪越掉越凶,甚至隐隐有要超过怀中的孩子的趋势。 “呜——”温久闭了下眼,再一睁眼,视线里便多了个人。 “我来。”宋凌翊接过他怀中的孩子。 “呜——”温久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腰。 第96章 回家 宋凌翊把婴儿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让宝宝趴在自己小臂上,另一手轻拍婴儿的背。 “你也别哭了。”男人低头对温久道。 “呜……”温久将脸埋在男人胸前,眼泪鼻涕乱蹭,“他一直在哭,我不知道怎么办,他是不是生病了……” “冷静一下,已经没事了。”宋凌翊腾不出双手,只能微微俯身,鼻尖轻蹭一下温久的头顶。 温久努力收敛哭声,抽泣着抬头,才发现安安的哭喊已经变成低声啜泣。 “比娃还难哄,”宋凌翊腾出一只手,抚去温久眼角还在不断溢出的泪水,“别哭了。” 温久闷闷地“嗯”了一声:“先生为什么在这里?” “想来接你下课,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的哭声。” “唔……没有很大声吧。”温久伸手搓了搓眼睛。 “在我耳朵里很大声。” 安安不哭了,宋凌翊小心翼翼地给婴儿换了个姿势,靠在肩头托抱。 “唔……”温久闷声,“为什么你来了安安就不哭了?” 宋凌翊一只手臂环住温久,另一只手轻托着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安安。 方才还撕心裂肺哭闹的小家伙,此刻脑袋乖乖靠在他肩头,眼皮耷拉着,已经快要重新睡过去。 “他刚睡醒,有些害怕,”宋凌翊低声解释,语气无奈带笑,“但是你比他还要害怕,更吓着他了。” “我,我还不是担心他。”温久把脸埋在男人怀里,鼻尖发酸,刚收住的眼泪又差点涌上来。 他攥着宋凌翊的衬衫,指尖微微用力:“我现在都可以一个人生活了,我还上了课,我明明很厉害的。” “是啊,很厉害。”宋凌翊摸了摸他的后脑。 “可是我怎么都哄不好安安,他刚才一直哭,”温久眼眶红红,嗓音发颤,“我不应该很厉害了吗?为什么我还是不行……” “我也不行,我也没办法独自照顾安安的。”宋凌翊打断他。 “先生也不行吗?” “嗯,”男人点头,“安安无休止哭闹的时候,我也会疲惫无措,也会坐在床边一筹莫展,我也会需要帮助,我会让吴妈来帮我。人本来就没有办法一个人搞定全部事。” 男人收紧环在温久背上的手臂,将人轻轻拢向自己身侧:“所以才要有家庭,要我们互相帮助。” 温久看着对方,突然破涕而笑:“先生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不能说吗?”宋凌翊同样弯了下嘴角。 曾经的他确实认为“家庭”这一概念离他的生活太远,即使刚把温久接回家时,也只觉得不过是家里多住了个人。 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呢? 他也说不上来。 应酬赶回家时说“家里有人等”,奢侈品店买东西时说“家里人想要”,当然,还有这个以他们家庭名义收养的孩子。 不知不觉,那个样板间般的无聊别墅居然真成了“家”。 暮春的风穿过狭长的小巷,带着街边草木淡淡的气息,巷外隐约传来街道往来的人声,隔了一层墙,变得朦朦胧胧。 可算是把两个掉眼泪的家伙哄好,宋凌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温久:“行了,回家吧。” 他们没再去出租屋,直接坐车回了别墅。 “你看。”宋凌翊指了下院落。 墙边的蔷薇丛已经零零散散有了几颗小花苞,青绿色,外壳带着细密的小刺,藏在层层绿叶之间。 “过段时间就会开了吧,到时候可以摆在家里。”温久跑去看了几眼,又跑回男人身旁,一同进屋。 安安还在熟睡,宋凌翊将孩子交给吴妈,抱到二楼的房间去。 温久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到手的结课证书,开心地晃来晃去。 眼前突然多了另一叠打印纸。 “什么啊?”温久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宋凌翊。 “自己看。” 他伸手接过,最首页标题写着:店铺转让协议书。 再往后翻,都是些他看不进去的专业术语,温久翻了几页,直接问:“什么转让啊?先生要开拓新业务了吗?” “算是吧,”宋凌翊拿回文件,语气云淡风轻,“买了个小咖啡馆。” 温久双眼一亮;“给我的?” “是你坚持上课的奖励,”男人笑了下,“不是说想工作吗?让你当老板,怎么样?” “当然!”温久跳起来,扑进对方怀里,“我当然要当老板!” 宋凌翊伸手接住对方:“想当甩手掌柜也可以,想去店里工作也可以,随你心意。” “我好喜欢!简直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这下我要有工作了!我可以请我姐姐来,还有余医生,大家都可以来!” “淡定一点,一家店而已。”宋凌翊怕人掉下来,双手托着温久的大腿。 “但是我还是好开心,”温久兴奋得脸颊泛红,“这是最好的礼物!比之前的都好!” 在男人身上挂了会儿后,温久跳下来:“我要把合同收好才行,我要去放起来。” “等一下。”宋凌翊拉住他的手。 “衣帽间那小抽屉已经爆满了,塞不下别的东西了。”男人说着,拉着温久往地下室去。 心跳有些快,双腿有点软,温久跟着宋凌翊一路向下。 地下室重新装了灯,很明亮,铺了地毯的楼梯也不怕再摔,宋凌翊一路带着他走到那个小隔间门口。 一瞬间,恐惧又一次冲上大脑,温久下意识地抱住自己:“怎么了?为什么来这里?” “以后把你那些小收藏都放到这来吧。”宋凌翊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阴暗的绿植苔藓,是明亮的灯光,柔软的毛毯,和两侧到顶的柜子。 “你的那些宝石,还有羽毛什么的,都可以收到这里。”宋凌翊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展示。 “先生,那你呢?”温久问。 “我?”宋凌翊笑了下,“我想我应该不需要,毕竟会让你们很害怕。” 说着,男人拉开一个抽屉,示意人将文件放进去。 温久照做,同时轻声唤人:“先生。” “怎么了?” “我不用变成很厉害的,什么都会的人,也可以留在你身边,你也会包容我,爱我,对不对?” 宋凌翊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当然。” “那你也是一样的。”温久突然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 “那个话怎么说来着……”温久皱着眉思索几秒,才道,“爱屋及乌嘛,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那么害怕,我就是当时吓到了而已。” 宋凌翊垂眸看着他,眼底藏着释然:“没事,这个房间已经是你的了。” 这间困住过他许多晦暗时刻的房间,如今将要变为温久的珍宝屋。 温久低着头思索片刻,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那未来先生如果想化兽形,就待在卧室里吧,我会陪着你,我想我不会害怕的。” “是吗?”男人挑眉。 “我会努力。”温久点点头。 宋凌翊笑了下:“希望不会有吓到你的那一天。” “你应该说,希望不会有难受到变成兽形的那一天,”温久又补充,“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害怕的。” 宋凌翊安静地看着他,地下室的灯光落在少年泛红未褪的眼尾,把那份执拗衬得格外真切。 他抬手,轻轻拨开温久贴在额头的碎发,淡淡回一声“好”。 收拾好东西,手牵着手回到一楼时,安安已经睡醒了,吴妈抱着醒来的婴儿,站在窗前看风景。 温久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站在窗前,指着窗下的灌木丛,分享他刚才看见的小花苞:“先生,看见没?就在那里!” “嗯。”宋凌翊站在一旁。 “再过一阵子就要开花了,到时候我要拍照贴在相册上,然后剪一些摆在家里,也可以带一点放到咖啡店,肯定会很好看……”温久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安排。 宋凌翊时不时轻声附和,视线却始终落在温久兴奋的侧脸。 暮春将尽,花苞待放。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长明。 孤冷过往尽数落幕,于是他们走向温柔繁盛的夏天。 -全文完 枳花曳月 结尾这十几章有点匆忙,晚一点修,过几天把欠的前日谈先补上,番外具体写什么还没想好,可能写点后日谈和小if线吧,cp马上要出福利番外功能了,等功能抬上来就发,这样大家可以免费看 太累了,不写后记了,感谢陪伴,祝你健康,祝你开心,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