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然后扇上司两巴掌 作者:困而不死 简介:   神川流,第一世,大学生兼职麦当劳里刷盘子,被莫名的大火烧死了。   第二世,做了辅助监督,了解到了世界上还有咒灵这种东西,他前世就是被特级咒灵一个喷嚏烧死的。   神川流小心翼翼兢兢业业活到涩谷事变,被宿傩一个领域展开片成千万片。   草!大草!   第三世,重生之我终于混上二级咒术师当当了,神川流凭借着之前的记忆一苟再苟,等到五条悟和宿傩新宿决战时一个跑慢了被大楼压垮死了。   第四世…第五世…   神川流一直逃不出日本,逃不出这本反反复复让他死的漫画。   等他终于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后,金手指终于降临到他身上。   系统:我可以帮你回档到一分钟前哦,这个时间可以由你……   系统还没说完话就看到神川流举着刀就冲进总监部到处捅人了,一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神川流最终只是平静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回档吧。”   系统:。   路过旁观全程没敢进门的五条悟:。   **   这一世,神川流终于术式拉满,接触主线,被送到了六眼神子身边做书童陪练。   在老橘子眼中的神川流:克己复礼,恭敬严整。   在五条悟眼里的神川流:老橘子一句话没说神川流就上去唰唰两巴掌,然后又克己复礼地坐回原地,回档后恭敬地给老橘子沏茶。   五条悟: 。   在别人眼中的神川流:是五条悟身后忠诚的影子,沉默温润,又如影随形。   在五条悟眼中的神川流:……灰发青年上一秒眉眼森森拿刀横着他脖子狠狠威胁“你敢死在新宿事变前我就捅了你。”   下一秒灰发青年就恭敬地端坐在蒲团上低头“家主大人此行保重身体。”   五条悟: 。   五条悟似乎是唯一能看到神川流回档的人,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小跟班不太正常,直到…   涩谷事变,娟索已经让狱门疆捆住了他,他即将被关进狱门疆里——   神川流:回档   下一秒五条悟也跳得离狱门疆八尺远。   新宿决战,宿傩劈着空间斩就要让他丧命于此。   神川流:回档   下一秒五条悟瞬间借苍躲过一劫。   五条悟偏头看向自己那个影子一样的沉默跟班,眼神惊异。   **   神川流以为五条悟是这个漫画的主角,他前世一直因为宿傩而死,想着让主角打完宿傩自己就应该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结果主角团车轮战宿傩,没打过。   神川流:?   五条悟打宿傩,被贷款束缚。   神川流:?   神川流还在扣问号,回头一看身边人都死差不多了。   神川流指了指自己,“什……我打宿傩?”   …   虽然不知道怎么赢,不知道怎么打。   但是神川流还是先回档——   然后给宿傩一巴掌。   文案2025/2/10   预计三月初开文,存稿ing   内容标签:   重生 系统 咒回 脑洞 读档流 剧透 [1]第一巴掌   京都,总监部。晨会。   总监部的大人决定给五条悟新安排一位辅助监督,名为辅助,实为监督。   障子门的薄纸后候着一位人影,看着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在总监部的大人挥手之后,门外那人敲了敲门,然后拉开了门。   从门后走入的是一位身着暗蓝色西装的青年,黑发,皮肤苍白,身材瘦削,推开障子门走进时弯了下腰,西装一下扯出利落的褶线,青年推了下眼镜,抬眼,薄薄镜片后有一颗黑痣。   ……是一个清晰感很重的人。   不过五条悟首先注意到的是青年的手脚。   青年西装规整,领带也熨烫妥帖地压在外套领口下,发丝、袖口、领口……这些细节都干净利落。但是他却不符合这套正装打扮地戴着一双黑色无指手套,西装裤下也是马术长靴,而非皮鞋。   这些地方让人有些在意。   看起来像是咒具,但是咒力气息并不浓厚。   这位辅助监督比起五条悟见过的其他辅助监督更普通一点。五条悟六眼晃过。   这人没有术式、没有体术训练的痕迹、没有过强的咒力,看起来也没有能够看到咒灵的能力——他需要通过脸上那副特殊的细框咒具眼镜才能看到咒灵。   普通得如同呼出的二氧化碳一样的家伙。   青年一走进来,老橘子连介绍都没有介绍他,完全把他当作空气看待,只是让他站在一边。   之后继续和五条悟开会。   说是开会,实际是指责五条悟,老橘子还因为虎杖悠仁的事对五条悟很生气,一味拍着椅子扶手冲五条悟发火。   之前五条悟就让他们很不快了——开会总是迟到,任务期间提前完成任务就走了,偶尔不打招呼地去帮高专其他咒术师忙……   现在五条悟又执意要保下吃下宿傩手指、原本已经被判死刑的虎杖悠仁。   这不满彻底被点燃。五条悟身为最强咒术师,地位特殊,他稍微展现出一点不乖顺的地方,就足以被视为反叛。这样危险的家伙不被看管,的确很难让总监部的人安心。   因此他们决定派一个非东京高专系的辅助监督跟着五条悟。   之前跟在五条悟身边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是五条悟的学弟,难免会有偏袒五条悟的地方。   他们打算换掉伊地知,换自己的人监视五条悟。   五条悟对此也有些不满,自己学弟因为这件事就平白要被调职,不过他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费口舌,这些保守老派的大人跟老橘子一样,面皮干瘪,内里腐败,扯着大义可以叨叨很久,五条悟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淡淡嘲讽着。老橘子见状把自己气得不轻,拍案而起,挥着手似乎要指点五条悟。   只是挥手的动作大了些,中间茶几上的茶杯水壶一应扫在地上,中间还夹杂着清脆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啪——”   像打到了什么。   五条悟一愣,下意识放下翘起的腿。   他看到一直安安静静、像影子一样站在旁边的西装青年被老橘子无意扇了个巴掌。脸被扇得侧过去,眼镜掉到地上。   老橘子也注意到了,他先是愣了下,而后回头,发现自己只是不小心打到了个辅助监督,便没在意,继续气势汹汹地看向五条悟大声指责。五条悟按着椅子扶手,抿唇准备起身。   而五条悟还没站起来。老橘子下一句话还没出口。   那个安静侧着脸,白净的脸上一道红痕的青年突然伸出手。   青年抓住了老橘子挥舞的手,“稍等。”   五条悟一怔,老橘子也愣住了,“你要说什么吗?神……唔,那个谁。”   “没什么。”青年苍白的脸顶着道鲜红的巴掌印,看着也还很平静,“只是您稍等一下,我捡下眼镜。”   “哦哦。”许是心虚,那老橘子竟真的老实让开了。神川流安静从老橘子脚边捡起眼镜。五条悟看着青年低身时温驯垂着的后脖颈,原本有些想帮他说话,看青年这态度又踌躇不定。   青年安安静静地捡起自己眼镜,没多说什么,甚至还笑了下,把眼镜架到自己那个面皮干瘪的老板脸上,松松转腕挥手一巴掌。   “啪——!!”   这下更响。五条悟心跟着猛地一跳。   低头,眼镜猛地飞到了他将要站起的脚边。   五条悟:。   五条悟看到砸到自己皮鞋边的眼镜,不知怎么,下意识缩了缩脚。   那个安静的青年温温和和地扇完人,目光往上,平静地笑了笑,“连我名字都记不住啊,老不死的。”   五条悟:……   不太对。   青年单手抓住老橘子的头发,另一只手往外挥了下。然后五条悟就看到青年的手套一下突起了狼刺??   瞬间弹出的狼刺起码有半指长,密密麻麻的,一巴掌下去不知道人脸会多血肉模……   “啪!”   ……真的很血肉模糊。   “啪!!”   左右脸各一下。   五条悟刚刚落回座,几滴飞溅的血珠一下甩到了他手刚刚碰到的椅子扶手上。   五条悟:。   ……五条悟还在理解。   这个人不是老橘子他们那儿的人吗?   怎么突然在殴打老橘子……是反水了吗?   还是因为刚刚那个巴掌生气?   ……不过现在总监部的辅助监督都那么硬气了吗?   五条悟猜这个青年应该是特例,因为老橘子也一脸不可思议,像被打傻了一样,过了会儿才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嚎叫,老橘子恨恨地盯着神川流,还没来得及喊人。   又被竖起的手掌挡在眼前。   “稍等。”   神川流另一只手拉了拉靴子上的某根抽绳。   “唰——”   靴子厚底突然弹出数排钢钉。   五条悟:。   五条悟现在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是这一切太魔幻了。这有点太魔幻了,就是……   “砰——!!”   老橘子的下属蹬着个钢钉马术靴一脚把老橘子踹到了门口,血直接飙五条悟一脸——   也太血腥了。   五条悟闭上眼,等血流被【无下限】隔断,顺着无形的空气墙往下流走后,他才睁开眼。看到那个西装青年视他无物般,一手揣兜,一脚踹人,像踢足球一样把老橘子往门外踹。   “嘴又贱手又多,我给你都挖出来捐献给别人好不好,给社会做做贡献好不好。”   “周末早上八点让人来开会只为了发泄你那**的老人味表达欲吗?要不要我给你著书,写一个字削你一块肉。”   “昨天才揍你了今天又记不住了?”   “嗯?”   青年把人踹到门口,这儿有个门槛,卡了下,青年便低头攥起老橘子头发,往上提,猛地向外一甩。   “砰!”   五条悟看到障子门一下被关上。   “唰!”   血一下溅满门框的薄纸。如落红梅。   五条悟:。   “……”   情况有些过于复杂了。五条悟大脑还在飞速运转,运转也一片空白。   正如青年骂的,他也是周末刚睡了一个小时就被叫来开会,人还有些发木,因此今天应对老橘子各种难听的话都比较麻木,已经做好了被无聊的责骂缠绕一个早上的准备,结果……   “唰——!”   门又一下被掀开。   一只长靴从血泊里踏了进来,那个藏蓝西装的青年侧头,用手背蹭了下微偏的眼镜,血珠从手掌手套狼刺上滴落。   五条悟以为青年要来处理他了。   但是神川流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回档。”   **   这是神川流绑定系统后进入主线剧情的第一天。   他这个系统可以理解为咒术RPG游戏系统,是开放型自由探索的游戏,没有攻略,没有新手引导,神川流是死了251次后,系统指引才迟迟到达。   神川流猜测应该是自己19岁、大二那年绑定的这个系统。   毕竟在那之前,他只是个普通人,生活平静,亲友相伴,看不见咒灵,也不知道咒灵的存在,死亡于年纪轻轻的他还很远。而直到19岁的某一天,正在便利店工作的神川流突然断头而亡,因为看不见咒灵,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花了很多次轮回,才知道世界上有他看不见的怪物——咒灵。   而咒灵似乎有着认知修改的能力,神川流看着身边的人挨个挨个离奇死亡,所有人又都被扭曲认知,隔着一具尸体都能和他言笑晏晏,神川流才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他不会因为咒灵的存在被修改认知。   又很多次轮回后,神川流知道了这种特殊的、不会被咒灵修改认知的人群叫什么——咒术师。   系统告诉他,他是这个游戏里的唯一玩家,因为是【玩家】,所以会因为某种强制力被迫涉入主线剧情。   也是因此,自19岁神川流绑定上系统后,主角团打怪他一定会被波及,咒灵肆虐他一定在现场,发生异常事件一定是在他的学校街区,哪里发生一死一大片的战争,一死一大片的也一定是他的亲友。   在系统指引到来前,神川流只有【存档-读档】功能可以使用,他有10个档位可以使用,档位可以随时覆盖新的存档档位。   理论上神川流不存在死亡,只存在【数值】崩坏,如果他的【疼痛】数值达到极限,会被送到特殊的复活点一样的地方,神川流可以选择其他档位读档、或者重开档位(回到19岁刚绑定系统时)。   神川流有着【疼痛】、【创伤】、【疲劳】、【压力】、【意志】这几项数值,如果数值变红,神川流会被强制送去复活点。   神川流上一个活得最远的存档线活到了新宿,五条悟同宿傩大战,虽然以他当时的能力无法旁观那场大战,但是当时他撞见了另一个家伙,知道了更多东西。   那个脑门有根缝合线的家伙像是孤寡疯了,没人听他叨叨他那些自认为惊天的计划,一股脑同神川流说了许多,说神川流身上应该不止有【数值】,还存在某种【属性】,这种【属性】说不定能让神川流在咒灵与咒术师之间自由切换。   说完还问神川流他觉得怎样。   神川流当时正在放空大脑,准备迎接精神病院的怀抱。“不怎么样。”   “咒灵和咒术师我都想揍。”   羂索:……   “别笑。”   “笑你我也揍。”   神川流揍了羂索后再死的。回到了【复活点】。   这次回到【复活点】后,似乎因为神川流解锁了某个关键词,他终于遇到了系统引导,系统告诉他,游戏主线有【咒胎降世-天灾袭击-涩谷事变-死灭洄游-新宿决战】这几个任务阶段,如果他成功度过了所有任务阶段,存活到最后,神川流就有机会拥有改变游戏某个设定的能力。   神川流想通关到最后,许愿消除咒灵咒力咒术师这所有的异常,再回档回最初的原点。   而要苟到【新宿决战】之后,那一定是要【新宿决战】五条悟赢了才行。神川流之前为了在时间线上最远距离获得情报,都是能苟就苟,和五条悟这些核心咒术师毫无接触。   如今神川流差不多走到了主线时间线尽头,能获取的情报都尽力获取了,现在去认识五条悟,利用五条悟的力量、结合他的情报……应该能够顺利度过所有任务阶段了。   因此神川流在从复活点出来后,清理了一遍自己的存档,找到了时间线较早——一切都尚未开始,而他还略有积淀的一个档位。   辅助监督,神川流。   无术式者。总监部保守派走狗。   时年21岁。   这是神川流第252次回档。   “五条君。”   回档后神川流扯了扯自己的手套,顶着五条悟那莫名后仰怔愕的目光伸出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是你新的辅助监督。神川流。” [2]第二巴掌   错觉吗?   ……幻术吗?   五条悟怔了一会儿,赶在黑发青年发现前抬头提起了嘴角,他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手背抵着下颚,脸上墨镜挡去了眉眼,让他暂且可以遮掩神情,并在薄黑镜片后观察着身前的青年。   他同青年握手。青年戴着手套,两个人手掌交握时也只能感知到布料摩挲掌心的感觉。   五条悟解除了无下限去试探,心下更沉了些。   ……对面身体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是什么以他自己为锚点施放的领域幻术。   不仅五条悟【六眼】看到的青年是普通人,他亲手试探也是如此。   ……要么,是这个家伙能力在他【六眼】之上,要么就是这个人……   “神川君对吗?”白发青年歪头,松开手,眯眼微笑,“请多指教了。”   **   在刚刚莫名时间回溯后,五条悟也发现了一点。   所有人都没有回溯的记忆,无论是被揍的老橘子,还是外面看守的人,还是……不,老橘子还是有一些记忆的。   回溯一遍,老橘子又同他吵起来了,只是这次五条悟连同老橘子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眼睛在墨镜后紧紧盯着老橘子,如同捕猎者注视着看似平静的草丛一样,他心里默默倒数着。   等着老橘子又要挥手打中神川流时,五条悟瞳孔跟着一缩。   然而五条悟的蓝眼透过墨镜镜片,看到的是老橘子自然挥至空中的手莫名僵住了,像一瞬被无声的雷劈中了一样。   然后老橘子就注意到了自己差点打中了神川流。   “怎么了。大人?”   反而是黑发青年抬头,青年也戴着细框眼镜,眼镜下细薄的凤眼掀起,左眼下、鼻侧、右颊,各有一痣,在青年抬头时朦朦胧胧晃过人眼连为一线。   “……没什么。”老橘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手抽搐了一下,生理性地、像一瞬关节错位一般,仿佛有人无数次地用针刺挑开他手臂肌腱让他留下了肌肉记忆。像是为了隐藏这一瞬的茫然尴尬,老橘子自己愣了会儿,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对旁边的青年道,“不好意思,神川君,差点打到你了。”   神川流闻言微微一笑,他笑起来时斜飞的眼睫眯成一线,看起来是很清冷的长相,笑起来时却有新日初升的感觉,“没关系。”   黑发青年眼下的黑痣跟着笑意生动,“大人保重身体。”   五条悟:……   **   不对。   这很不对。   五条悟像自己一个人看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恐怖片。   然而这个恐怖片还只有他知道——因为五条悟看出来了,目前只有他保有回溯前的记忆。   为什么?因为他是最强吗?还是因为他有六眼?   五条悟也想怀疑这是幻术,但是他刚刚已经排除了这种可能,那只能得出一种结果——这个叫做神川流的家伙真的能回溯时间。   五条悟不清楚神川流是否知道回溯时间后他仍能保留记忆,只是目前看来神川流是不知道的。……不清楚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但是前者一定对五条悟更有利。   五条悟最好也先保持和其他人一样,毫无记忆的状态。这样才不会打草惊蛇,也能试探出神川流更多东西。   不知道怎么了,老橘子回溯时间后就有些心神不守,手也颤颤巍巍的,五条悟还没等他骂多久,老橘子就自己脸色苍白坚持不下去了,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提前结束了会议。   ……也可能不是借口。   五条悟盯着老橘子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神川流没说话,看起来像不在意这些一样,神川流一直神游到老橘子离开,才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推开门请五条悟跟他一起去往停车场。   之后神川流自觉地做五条悟的司机,接过了五条悟扔给他的丰田世纪钥匙。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的错觉,黑发青年看着心情很好,开会时还冷静的眉眼现在微微含笑,嘴角也抿着上翘,神川流问着五条悟之后的行程。   表示他已经订好了后续酒店,并把附近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信息都整理好发给五条悟了,有几个酒店已经没有总统套房了,但神川流表示他不介意开远一点,总之一定要让五条悟住上总统套房并且自己作为秘书报销同规格的套房。   五条悟还在出神,他正想着神川流的事,如果神川流有着回溯时间的能力,那他是否已经回溯过很多次了…是不是有可能是从五条悟没有抵达的未来过来的…之前的周目里五条悟是不是没有和他见过面……   五条悟蔓延的思考尚未落地就听到神川流含笑温和的声音。   五条悟下意识否定,“不,掉头去寺町通,之后有任务。”   神川流:?   “今天周末,而且现在马上中午了。”   “是的哦。”五条悟回神,笑眯眯地对上后视镜内司机先生的眼睛,“所以快点处理完的话,我们两点前应该能赶得上午饭。”   “两点吃的饭还**叫午饭吗。”   司机先生凤眼睁开,表情平静,看着很吓人。   说的话也很吓人。   五条悟:。   恐怖片的感觉又回来了。   “五星级酒店不订了吗?”   “……是哦。我晚上要回东京,说起来,神川君帮我订一下机票吧。”   “这个点订的话,只有凌晨的机票了。”   “凌晨也可以哦。”   “我不可以。”   五条悟:。   五条悟又看了眼车内后视镜里黑发青年的倒影。青年像突然切换第二人格一样,一脸冰冷。   五条悟有种神川流会回溯时间的预感——神川流又展现出了这幅和外人面前不一样的模样,肯定是想着之后会回溯所以无所顾忌。   只是五条悟心里一边想着要试探神川流,一边又怕神川流发现他的不对,大脑运转过度此时有些混沌发麻。他昨天也没歇几个小时就被叫来京都挨骂了,就算用了反转术式刷新大脑,也有些疲惫。   五条悟按着太阳穴,扬起嘴角。“那早上的机票也可以。只是我明天有课,需要在明早八点前回高专。”   “请假一天,五条大人。”   ……说着是大人但是语气并不是很尊重呢。   “不行哦,我后天有出国的任务,之后还有分家的事需要处理,另外每晚都需要参与总监部的会议,晚上九点前有高专的课研会议,如果明天不上课的话——”   “稍等。”   五条悟:。   五条悟心莫名凉了一瞬。   不过黑发青年并没有如五条悟所想的要抽出什么狼刺手套对他动手,黑发青年只是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把车靠在路边,然后拿出平板查看着五条悟的日程。黑发青年指节推了下眼镜,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低念出声。   “今日行程:7:30,于京都总监部参加晨间紧急例会;会后前往京区寺町通二条城祓除指定一级咒灵,13:00,返回东京高专,负责一年级体术训练;15:00,理论课《咒力精细操作》;16:00,与忌库核对新咒具适配清单;21:00,返回高专参加教学研讨会;23:00,接入作战科远程会议完成寺町通任务汇报……备注:以上为已确认部分,临时任务待插入。”   神川流声音冷静,念着行程不疾不徐,被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敲着平板边缘,看着闲适,但不知为何让人有些紧张。“……谁给你安排的日程,五条君。”   五条悟顿了下,还没开口,神川流就脚踩离合,油门踏下,伸手竖掌挡住了他的话音。   神川流:“稍等。”   神川流方向盘一转,车身猛地飘逸回头。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油门踩到底,直向前冲。五条悟过了会儿才看出这是冲回总监部的路。   到停车场后,神川流径直下车,关门时似乎才想起来车里还有个五条悟,他想了想,无视五条僵硬的神情,把他拉下车,拉着五条悟的手腕到总监部,熟门熟路上楼,走到走道尽头的作战科。   神川流松开五条悟,五条悟看到他理了理自己的手套,准备敲门——一脚踹开办公室门,   ……等等这哪里敲门了。   “哪位是做五条悟日程表的人?”   满办公室的老橘子抬头:?   有人一脸迷惑地问神川流什么事,起身试图把神川流赶出去再说话,有人拍案而起已经骂起来了,还有人叫来了咒搜队的人准备把人带出去。五条悟只是呆在神川流身后就跟着挨了不少骂,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起五条是不是想带着他的辅助监督反叛。   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神川流松开的手腕。   是谁带谁。   而神川流一直很冷静,有人大声喧哗他也只是颔首竖掌挡住人,“稍等。”   有人冲上来,神川流就冷静地一巴掌把人扇开再颔首,“稍等。”   五条悟讶异地看着青年像历经无数次这种场景般熟练,人群蜂拥而来,青年正手一巴掌,反手一巴掌,看着随意,但却精准命中了每个人贴上来的脸。   神川流带着五条悟在巴掌声中穿过人群,一路冷静地制止了不少人,终于走到某处办公桌前。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微拧的眉头终于松开。   “人事课的,是你布置的工作吗?”   神川流拧着眉,但是神情看起来不吓人,声音也平静温和,听起来还很好交流,因此那个愣着的老橘子先一步反应过来,“不,我只负责组织会议——”   神川流微笑,“组织会议那更该死了啊。”   “**一天天搞那么多会,什么正事都没做就天天开会了,一天12小时工作时间居然有8个小时在开会剩下4个小时做ppt写报告,就这样月底述职还要问我为什么没达成kpi为什么工作效率低。”   “都已经揍了你们多少次了,怎么比加茂大人还难长记性啊。”   “看来得……”   五条悟都看到神川流要动手了,像打卡一样打打上司,结果神川流注意到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个人,青年神情恍惚了一瞬,半晌恢复平静。   神川流帮五条问了下谁给他做的日程表,带着五条找到那个人,转头看向五条悟,指向那个人。   “五条君,扇他。”   五条悟:。   “……”   神川流眉眼又有些恍惚,他拧眉,“稍等。”   神川流摘下自己一只手套,按出狼刺,放到五条悟手里。   神川流眉头舒展,呼了口气。   “好的,五条君,现在扇他。”   五条悟:。   “我…我也要吗?” [3]第三巴掌   吓人。   五条悟本意是不想扇老橘子的。   倒不是对老橘子心慈手软,只是五条悟好像一直做的是揍人的事,很少这样羞辱别人。   但是神川流在旁边的表情太可怕了,像死了几百次的僵尸一样。五条悟怕自己不动手,神川流就会对自己动手。   太吓人了。   五条悟被吓到了,像女子高中生一样瑟缩一下,神川流语音刚落时一巴掌就猛地挥了出去。   “啪——!!”   五条黛玉倒拔垂杨柳。   清脆一声。   老橘子瞬间从神川流身边飞过,狂风掀起黑发青年的侧发,青年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怔愣。神川流还没回头,老橘子就已经栽进他身后的墙壁里卡着了。   五条悟还在回味掌心发麻的快感。纯粹皮肉碰撞的感觉。挥得有点用力。希望老橘子被他打松了皮不会找他拉皮。   这可不能怪他。感到手掌上发麻冰冷、又很痛快的痛感,五条悟默默想道,他还不能在神川流面前暴露,他这都是为了探查神川流的情报。忍辱负重。   神川流看到五条悟一巴掌把老橘子从办公椅上扇到墙角,过了会儿才推了下眼镜,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五条悟是这种性格的吗?”   “……好暴力。”   五条悟抽了抽嘴角:……   黑发青年自己念叨着,下一秒一个响指。回档。   回档后五条悟一睁眼就在商务车后座,刚刚醒神就遇到神川流急停刹车——这应该是神川流之前存档的时间点。   他手放在交叠的膝盖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发麻快意,五条悟正扬起嘴角抬头,听到神川流的声音。   “不好意思,五条先生,我刚刚想起来我有材料落在总监部了。我稍等将您送到酒店休息后再折回去取。”   五条悟:……   什么意思,这次不带他了吗。   五条悟一下攥住了车门扶手,蹭起来要说什么,神川流一个油门,五条悟又被推回了椅背上。   五条悟:……   五条悟偏过头,在神川流看向车内后视镜时,露出侧脸冷酷地点了点头。   “好的。”神川流颔首。   之后神川流果然没带上五条悟,把五条悟送到酒店后,自己一个人回到总监部爽打老橘子了。五条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在这边也独自经历了好几次回档。   五条悟在酒店房间正准备喝水,水还没倒进嘴。   回档。   五条悟准备跟去总监部看看神川流那儿的情况。   路上。回档。   五条悟终于摸到了总监部门口,准备上楼。   回档。   五条悟扒在老橘子办公室窗户外面,刚刚探出头。   回档。   五条悟扛着车用【苍】加速,一路身影拖曳闪影,无人看清,他违反了京都禁飞条例一路超速猛冲,才在停车场斜倚靠车堵到了自己的辅助监督。   “五条先生?”   神川流手里还真拿着一个文件袋的,他似乎不打算再回档了,从总监部院落中走出来。“您怎么来了?”   神川流看了眼车,“……这车原本就是敞篷的吗?”   五条悟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压下深喘气的欲望,微笑,“我来接你。”   假的。   五条悟本来是想赶早过来看看乐子——看看情报。   但是很明显他来晚了,神川流“哦”了声,看着没多怀疑的样子,只是自然走过来接过车钥匙,“您不用特意来接我的。我打个车就回酒店了——当然这笔钱需要您报销。”   神川流猜五条悟可能是有些怀疑他回来背着他同加茂大人商讨些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毕竟五条悟应该知道自己是派去监视他的——神川流立场是站在总监部保守派这边的。   …五条悟的性格倒有些出乎他意料。看着有些冲动。   神川流给五条拉开门,等他上车,五条目光却落到了他手中的文件袋上。“这是什么?”   “哦,一些私人物品。”   “我之前请了病假,今天才回总监部报道,这些是病历本,要拿去人事科销假的。”   “这样。”五条悟闻言也收回了好奇心。好好坐在后座。   神川流把文件袋放在副驾,车一启动,文件袋又晃悠着斜倒下来,文件袋线圈像是没缠稳,滑落出里面似乎是病例的文件。眼看着文件要落到车椅下了,五条悟伸手帮忙扶了下。   低头偷看。   确实是病例。   神川流没骗他。   不过。   封皮。   XX精神病院神经科鉴定报告——   “……”   这个病假?!   **   五条悟惊疑不定地看着主驾驶的青年,青年神情平静,看不出波澜,只是偶尔在红灯时松开方向盘,甩甩手腕,似乎有些疲惫。   五条悟一想到神川流是为什么手腕痛,为什么疲惫,心底又是猛地一凉,在神川流望来前迅速收回目光,偏头目光规矩地局限在车窗之内。   而神川流却开口了,青年似乎斟酌了下,望向车内后视镜,同镜内的五条悟道,“我回去拿病历本的时候,同人事科的九条大人申请过了。五条先生后面的行程有些太紧了,我现在大病初愈,现在身体还有些抱恙,可能会跟不上进度……”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就是辅助监督请假放五条悟自己一个人工作去。   “所以我让九条大人把您的工作削减了些。”   只是神川流不是一般人。   五条悟不知道神川流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在总监部做了什么,回档了好几次,然后人事科的人果然主动给他发了邮件,取消了几个会议,距离远的任务也调给了其他就近的咒术师。新的日程表同步给了神川流和五条悟,二人可以休息一天,次日再返回东京高专。   五条悟脑海里嗡嗡杂杂的,按道理他此时应该思考许多,应该试探神川流是用什么手段让老橘子他们改变计划的,应该思考神川流多次回档是做了什么,应该……   五条悟下意识开口,“你的病还没好吗?”   话一出口五条悟就后悔了,他的情商不好不坏,刚好够他话刚出口反应过来他的话踩雷。   五条悟暗暗咽了口水,偏头,这就像家里潜藏着一个伪装杀人犯,你装作瞎子和这杀人犯笑盈盈周旋的时候不小心捅破了杀人犯作案的证据……   神川流隔着车内后视镜安静地盯了五条悟一会儿,因为有着六眼,五条悟不必与神川流对视就知道他在看自己,神川流是少见的纯黑色眼眸,眼下有些许青黑,安静盯着人时看不出在想什么,只让人觉得有些瘆人。   红灯转绿,亮光从神川流眸中一掠而过,青年敛眸,重新踩下油门。“有劳关心。”   “咳……我看你好像还有些疲惫,是病没完全恢复吗?”   总监部也是的,招人都不筛精神病吗?……说起来这是什么精神病,狂躁症吗?还是双相?还是什么特殊的见上司就打怪癖症……   神川流不知道五条悟脑袋里疑神疑鬼地晃过了不少社会威胁性极高的病症,神川流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我没好。”   “——什么?!”   “嗯?”   “…咳。神川你带病上班真是辛苦了。”   “是有些辛苦。”神川流倒是不客气地应下。   “但我说完我病没好后,医生说我这么有自知之明肯定没病了就把我放出来了。”   “……”   五条悟安静了好一会儿,在神川流略感奇怪地望向车内后视镜时,五条悟才慢慢抬头。   “……有能让人更安心一些的话吗。”   神川流:?   **   神川流听不懂领导的怪话,他正在看自己的数值。   他所有纬度的数值,在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就刷新成正常的了。   【精神病院】就是神川流的【复活点】,神川流某项数值崩坏了的话,就会被自动送去精神病院,在里面必须服从【治疗】、接受完全部【治疗】后才能出院。   而如果完全服从【治疗】,【治疗】无比顺利,也至少需要21天才能出院。21天一过,什么主线剧情都错过了,那个档位大概率也废了。   不过神川流发现精神病院是可以逃出去的。他进精神病院的次数也不算少,算是常客了,某次他从院友那儿试探出了逃出精神病院的办法,不过那个办法对于神川流来说有些凶险,主要是精神上有些凶险。   那个精神病院有些邪门的地方,神川流刚进去时,没呆几天就注意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他怕使用了那个逃出院的办法、进入精神病院的禁地后,再出来的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所以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触发被抓回精神病院的机制,神川流平时需要注意照顾好自己的精神状态。   【疼痛】。与受伤程度有关。会随着治疗、时间流逝而自然消减。   【创伤】。似乎是精神创伤,遇到不可理解、不可直视之物时,受损幅度会更大。   【压力】。神川流一上班就压力大。休息时间上班压力更大。所以不得不揍上司的,这是不得已之举。   不扇上司两巴掌的话,他压力消减不下去,他扇上司两巴掌,还能稳定精神装正常人,上司也会安心许多,这是双赢。   【疲惫】。少上班就恢复了。   【意志】。暂时不知道这个是指什么。只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神川流,意志值是绿色的,超过了安全线,但不太高。   去一趟精神病院固然可以让神川流刷新所有数值,但是神川流自己发现,去精神病院去多了,他也会受到某种影响,出来后各数值反弹波动的幅度会更大,也就是各项数值上涨速度会更快。   因此在刚出院这段时间,神川流需要更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   医院也有给他开安定药。不过系统提醒了他这不能多吃。   【这个东西吃多了会影响[属性]吗?】   【是的。】   因为神川流前面251次死亡回档过于惨烈,系统为了弥补系统引导来得太迟,给神川流开了一个作弊器,作弊器目前只解锁了【外观】一栏。   【外观-外表】,是可以改变瞳色发色身高体型等。   【外观-转化】,则是和[属性]相关,这些[属性]都未解锁名称,神川流看这面板像是[属性]值达到多少可以自动转化形态。神川流的作弊器可以让属性值上下浮动五个点。   【好像精神越崩坏,这几栏[属性]越高。】   神川流沉吟着,他注意到红灯转绿了,便收回目光,安稳将车开回了酒店,下车时他才打开手机,看到了人事科发来的新版行程表。   神川流若有所思,“看来这些上司也并非不能调教啊。”   上司五条悟走在神川流前面,已经尽力在装聋作哑了,闻言还是下意识一个踉跄。   神川流注意到了。他每天有留个档位,随时存档,随时覆盖,就是为了回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此时神川流打了个响指,回档到他说这句话之前。   神川流猜测这些npc也是有着自己的【数值】的,回档后会像他一样,【数值】虽然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但是可能会波动弹性更大……简而言之就是,如果神川流给上司造成心理阴影,可能回档到下个档位,他们仍有阴影残留。   如果神川流某个档位将上司虐打揍一顿,多次揍,多次回档,上司会自己像巴普洛夫的狗,神川流一抬手他们就下意识瑟缩,会有肌肉记忆。   这种残留的阴影会潜移默化改变他们在新档位中的决策。   “……这也算是一种精神操控吧。”神川流沉吟。把上司揍服到新档位都精神上臣服,也是一种手段。   只是神川流看了看自己数值栏的【疲惫值】。   “……”   自己打人果然还是太累了。   “如果能让五条代打就好了……”   目光幽幽落在自己背脊上,五条悟身体一僵,还在思索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反应,下意识地、手指先蜷了起来,掌心重新升起那种发麻痛爽的感觉。   五条悟抿了抿唇,正在思考自己下次该怎么装作非常不乐意地重重把老橘子扇到西边去。又听到青年幽幽的声音。   “……不过五条这个上司我应该怎么调教呢…” [4]第四巴掌   精神病。   覆盖于一般术式之上的超标回档能力。   说揍人就把上司打得浑身是血半死的狠劲……   五条悟现在确认了,总监部给他分配的这个下属是个地雷。   五条悟不太确定的是,把神川流送过来是老橘子他们自己的计划,还是他们被神川流揍了太多次,无意识对神川流感到恐惧想把人送走。   总之现在好了,这位buff叠满的下属被送到了自己手下,五条悟还要表面如常,不能被神川流发现他有回档的记忆。   五条悟不清楚神川流的回档能力具体是怎样的——毕竟他的六眼无法看穿神川流的这一能力。但是他通过观察神川流多次回档,猜想神川流应该是有个特殊档位,类似于自动存档一样,神川流随时存档,一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一做什么不能做的事,神川流就自己回档,覆盖原档位。   也是因此神川流面上冷静克制,实际上行事很无所顾忌。   一回酒店,神川流先跟着五条悟去了他自己的套房,站在门口感慨,“总统套房这样的啊,真想把五条悟赶出去自己住啊。”   就站在神川流背后的五条悟:。   五条悟还在思考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才正常,神川流就已回档回去。五条悟斟酌再三,还是刷卡把神川流的套房升级,而这似乎被神川流理解为了五条悟也受到了上个档位的影响。   黑发青年盯着五条悟刷卡的背影沉吟,“这个上司好像好调教一点……”   “噗——”   刚接过服务员递的水的五条悟猛地一口喷出。   “回档。”   回档后的五条悟心情复杂,一边感觉神川流真是言行无忌得有些大逆不道了,一边又觉得……   有些微妙的受宠若惊。   这是被这个下属认可了吗。   ……看到他听话的话就会不动手了吗。   五条悟心情复杂,神川流倒是坦荡自若,该吃吃该喝喝,也会记得自己下属的本分,带五条悟一起享受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酒吧、台球室、温泉……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蹭他的卡。   ……这不重要。   沾着神川流的福,五条悟好好休息了大半天。次日返程,坐新干线回到东京后,再回高专宿舍二人需要转乘地铁。神川流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什么啊,居然没有私人飞机吗?”   五条悟昨晚思考了一晚,感觉这种神川流一定会回档的话他也是可以回的,一直假装听不见才会有些奇怪。   因此五条悟刷过地铁闸机时忍不住吐槽,“你以为特级咒术师都是什么豪门继承人出行吗?要撒着鲜花一路铺红毯吗……”   神川流没回话,只是望来的眼睛里写着【难道不是吗】。   五条悟还要说什么。   “回档。”   五条悟提着行李倒退三层楼。回到地铁口。   五条悟盯着下面漫长的步梯和拥挤的人群。   “……”   吐槽是错的……   ……   和神川流想象的相反,五条悟回东京倒是很朴素,五条悟说他在高专读书时也是地铁出行,他的同期家入硝子还考过原付驾照,戴个头盔骑个小电驴带着五条悟上下学过。   神川流盯了五条悟一会儿,五条悟别过脸,神川流也没多怀疑什么,乖乖跟着五条悟下新干线后转乘地铁。   反而是五条悟怔了下。   ……下属居然愿意自甘贫寒跟着他坐地铁……等等不对他在想什么。   这次乘地铁不开车主要是因为五条悟在京都把配车弄坏了,总监部回收烂车后也不知道五条悟是怎么把车开烂的,虽然不懂但是还是以此为借口卡五条悟一下。   “……其实可以打车的吧。”   ……对哦!   五条悟猛地抬头,想回神川流话。   “回档。”   …好高冷的下属。   高冷下属上地铁后就安静地握着吊环站在离他半个身位的地方。神川流有种微妙的、低存在感的气质,话少沉默,看着一直在游神,现在晚高峰,地铁上穿着工作西装的人很多,同色西装的神川流就完美融入人群中。   不过五条悟眼中神川流是特别的。   自昨天后,神川流在他眼前的存在感就很强了。   五条悟很难不关注神川流。就是目光移开,拥有全视野【六眼】的他注意力也在神川流身上。   ……好在意。没好完的精神病上地铁了……   五条悟总觉得神川流安静着安静着会突然抽出手套扇人巴掌。   他暗自提着心屏息,理性上也觉得自己这是过度担心,刻板印象。地铁上人这么多,这样多无辜的普通人,神川流怎么可能会——   我*下属真的抽出手套了!   这列地铁上很挤,晚高峰时人多得要有人在外面硬塞,推着前面的人才好挤进来。人挤人,难免会有身体接触。   随着一波人上车,神川流被挤到了地铁门旁侧角落里,一个人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最晚上车,背包一半被卡在地铁门缝里,神川流跟着旁边一个社畜帮忙拔出男子的包,等这人登山包刚被拔出来,神川流一抬头,背着登山包的人就一个转身,砸到了他鼻尖,眼镜跟着一歪。   五条悟:。   出乎五条悟意料,神川流看起来居然意外地很礼貌。   神川流拍了拍那人肩膀,“您好,注意一下你的包。”   那人一动,登山包又一歪,这下刮飞了旁边社畜刚掏出来的手机。而那个人戴着耳机,感到动静摘了下耳机——虚晃一招,耳机还没完全摘下他就又戴回原位。   五条悟:。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慢条斯理戴上手套,人太挤了,神川流要垂着手戴上手套手肘才不会撞到其他人。   五条悟暗吸一口气,心脏清晰猛跳起来。   咒术师是有禁令的,严禁伤害普通人,违反的人,可能革职关禁闭,也可能…判处秘密死刑。五条悟下意识想拦神川流,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微抿,垂下手。   神川流没有关注五条悟这边,他继续礼貌地拍了拍那人肩膀,这次换了个说辞,“您好,您钱包掉了。”   那人果然猛地回过头来,神川流伸手一巴掌。   神川流手停在那人脸侧,顺手摘下他耳机,关机,直视他双眼微笑,“下次背这么大的包上地铁可以把包背前面吗?”   “……你谁啊!我要报警——”   “啪!”   “可以吗?”   “……我,我现在就报警。”   五条悟以为神川流还要扇几个巴掌,没想到青年腮帮微紧,微笑,当着那人面正面一拳,一拳不留余地,在对面鼻血飙出来前,神川流竖掌在眼前挡住。“回档。”   回档回到五条悟和神川流上地铁之前,这次神川流快速同五条悟提议他们打车回去,不过他中途接到了总监部的电话,神川流让五条悟自己先打车回去,他晚点再回高专。神川流大概想着五条悟应该也不想一直被他这个总监部的走狗监视,所以在五条悟点头转身时,神川流也没多想。迅速下楼走向僻静地——看着是要打电话。   五条悟用术式隐藏身形跟上去,看到神川流走到拐角又拐了回去,又买了地铁票,准时刷进闸机,准时登上之前那节车厢,准时等到最后一秒踩点冲进车厢的背包男,背包男刚半个身子挤进地铁,着急忙慌地示意神川流帮他一把,神川流微笑点头——   猛地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之后神川流又顺着车厢,在人群里挤过,左侧座位上有人外放视频,神川流像无意挤过,碰掉那人手机踩一脚,右边站着的人要吐口香糖,神川流纸巾恰好接住,包好硬塞回那人嘴里,神川流一路走一路动手。   五条悟猜神川流应该马上就会回档。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神川流回档。   而神川流此时的战绩竟已高达0/15。挤过五节车厢,揍了十五个人。   因为神川流看着有点太像精神病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阻拦——当然根本原因是神川流手握真理——   神川流这次一抽手套,手套上现出的是钢钉指环,五指都有。   五条悟怀疑是构筑术式,但是咒力回路不明显。   ……等等你的术式就拿来干这个吗?   危险性极高,攻击性也不弱的青年走过三节车厢,无人敢拦,甚至人人避让,大家比看到咒灵还安静,一个个低头看手机,身体极力避开,神川流素质不变而全车厢素质骤然提升至t0。   等神川流游走到第四节车厢时,地铁差不多到站了。即将到站的播报语随着轻缓的提示音慢慢响起,隐藏身形的五条悟倒吸一口气。   他这次看到了更糟糕的。   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子疑似在猥亵高中生——等等怎么是个男生。   不过不重要了,五条悟立刻回头看神川流。果不其然,在神川流目光落到男子朝高中生隐晦伸出的手时,地铁判官神川流就微一后仰,吸气,在车门缓开时插兜蓄力一脚将人踹出。   不过这次情形更棘手一些,五条悟想。他闻到了些许酒气,那个男子身边还有好几位和他同样打扮的人,看着像是下班团建后一起登上地铁的同事。   果不其然,神川流这猝然一下把男子踹出,那几个之前做壁上观的同事都跟着跑出来要按住神川流。   以一打五的局面。   神川流很明显没有接受过体术训练的,刚出地铁,男子一同事上来猛推,神川流就没躲开——   ……但是也毫无动弹……?   嗯??   神川流不动如山。   被推搡神川流也没什么技巧,他避不开,就干脆没避开,对方也没推动。   普通人很少打起来,一般就开始推搡几下,恐吓骂人一会儿,实在不行上脚绊两下——一般就这样了。真的挥拳打得要死要活的电视剧里才多一些。   因此五条悟这下属虽然不会打架,开始也没怎么挨打。   五条悟一直等着神川流回档——他这下属肉眼可见的不会体术啊!   基础闪避都不会一点的。   但神川流就呆呆愣愣地站那儿,看着好像又有点走神。   一群人围着神川流推搡,安保人员尚未赶来。   “喂,刚刚就是你踢青木对吧?你很厉害吗?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说话了?”   “怎么?说话啊?现在人多了倒哑巴了吗?”   “你想打群架吗?”   “喂——”   那人又一推。神川流这下抬眼——   抓着那人手猛地一甩——单手把人甩开了两三米。   五条悟:O.O   那几个围着的人也怔住,神川流换了个人上去就是一拳。   “……我和你们废话。”   “我在精神病院把体能刷满了的。……非要和我打。”   神川流一拳也把人打飞了两三米,由于地滑,还多滑行了一两米。   “……”   什……   什么精神病院还包锻炼。   五条悟不解。   但是神川流打起群架来确实没有什么章法,要么一拳,要么一巴掌,别人打他的又打不动,神川流不收劲的一巴掌倒是能把人扇出两里地。   五条悟:。   果然他这下属是藏东西了的!   他故意骗神川流上地铁试探他是对的!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的未来,略有些怅然。   神川流现在应该要回档了吧。   他今天在地铁上揍了这么多普通人,马上安保也要赶过来了,神川流的脸、指纹这些数据都会在监控里留档,被拍到了就很难和总监部解……   五条悟思绪顿住。   五条悟停下来,他的气息和血液流速仿佛一道慢下来。五条悟安静地看着一地瘫着的人中间,擦着脸上血迹站起来的青年。   灰发,绿眼。   虽然五条悟知道这个人是神川流。   但是又确实不是神川流的样貌。   甚至因为咒力气息和神川流本人一样微弱,五条悟此时也有些疑心自己跟踪错了人。   那个人慢慢站起来。这次没有说出五条悟熟悉的那句【回档】了。   而是对着匆匆赶来的安保人员摊开双手,偏头笑了下。   “精神病打人不犯法吧?” [5]第五巴掌   神川流在回档后,便用作弊器给自己换了套外观,他去地铁步梯的某个拐角僻静地打开系统衣柜换了套衣服,而后改换发色瞳色,神川流把黑色和棕色挑出来,在剩下的颜色里随机到灰发绿眼的装扮,眼镜也被他摘了下来——他本人近视并不严重,只是需要咒具眼镜才能看到咒灵。   按道理只是换了发型瞳色,不至于会让人觉得像另一个人,毕竟五官还是一致的,不过系统同神川流说设定就是如此的,神川流换了一套皮肤后会在别人眼里五官样貌发生变化。类似于修改认知。   ……神川流想到了咒灵,他以前看不见咒灵,身边撞见咒灵的人都会被修改认知,普通人无法察觉咒灵存在,神川流鬼打墙一样在一次次咒灵袭击事件中徘徊,因为是【普通人】,因为会被【认知修改】,所以连自己的死亡也不能自控,亲友的死亡也不能控制…   现在终于轮到他对别人进行认知修改了吗。   神川流吸了口气,抿唇。没再多想,干脆利落地上地铁揍人去了。   神川流把那个背包客踹下去后才发现让他生气的不止那背包客一人。   神川流看了下自己的数值,他的压力都因为那些外放的视频吐出的口香糖大声喧哗打电话的声音而狂升了——   为了不让自己红温,神川流只能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让别人脸蛋红红的。   在车上打完人,在下车后打完人,保安果然跑过来了,还带着警察,神川流两手一摊,手铐就拷到了他手上。   “……”   神川流盯着手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几个爬起来的西装男在神川流背后对他大喊,说什么精神病也别想逃脱制裁,他们一定会起诉神川流之类的话,夹杂着几句方言脏话。   神川流表情平静地被保安压着走,突然回头。“你们在小看精神病吗?”   “……”   “……”   这什么话。   隐身的五条悟和押送神川流的警察都怔了下。   不过警察才不会给神川流这种危险分子多说话的机会,推着神川流继续往前走,另外有人同样押送着那几个西装男。   “喂,老实点。有什么去警局交代。”   神川流老实地“嗯”了声,警察松了口气。   而后听到“铮”一声——   警察低头。   手铐…断、断了???   看着被蛮力挣断砸地的金属手铐,押送神川流的警察下意识退了步,还没来得及理智回笼,神川流就猛地窜走,回头又给了那五个西装男一人一拳。“我是精神病我听你们的??”   “你们竟敢小看精神病?!”   灰发青年发狠,似乎真的大怒,他揍人时眼微睁,绿眸像猫眼遇光一样紧缩,每一拳打得又狠,又公平得很抽象,说一人一拳就真的一人只打一拳,不小心肘击到了旁边的人,灰发青年还会回头低头道歉一句再回头骑人身上揍人,“竟敢小看精神病?!”   还有精神病固定台词……?!   五条悟:。   等等、   这不是人设吗?   这不是借口吗?   这……这居然是真的精神病吗?!   五条悟一下怔住了。他没见过精神病,有一瞬他想了很多,下意识觉得自己特级咒术师的身份在神川流这精神病的标签前都有些相形见绌……   被打的西装男也怔住了,神川流一人只打一拳,打得力巧声脆,懵逼不伤脑,刚好够被打的人反抗不及但又能运转大脑。   “咳……那你刚刚……”有个被打蒙的西装男抬头反问。   神川流刚刚不都乖乖要跟警察走了吗……   “那是犯病了。”   “啊……?那现在……”   “病更严重了。”   ……什、居然还有更严重的余地吗。   五条悟愣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   最后一个被打的人被揍完一拳有些懵,看着三四个警察都按不住的神川流要窜逃,下意识问了句,“真不再打了?”   灰发青年回过头来,虽然他被好几个人按着押解着,但是他脸上毫无着急慌忙之态,很平静,甚至拧眉还有些苦恼,他回过头来对那西装男认真开口,“你多大了?你还贪吃?”   “……”   这下在场没有人怀疑神川流精神病的身份了。   ……连五条悟都有些不怀疑了。他的六眼居然分辨不出神川流是不是精神病。   ……六眼何用之有!   在场也没人能拦住神川流窜逃,他力气惊人,皮糙肉厚,被电棍电了也只是惊叹“我去疼痛值又增加了。”   反正五条悟不在,这儿也没人能认出他,神川流就没再隐藏,两三下挣开警察,混入人群逃窜离开了。   除去状态数值【压力】、【疼痛】、【创伤】……   神川流还有着技能数值。   【诡术】、【体能】、【智识】、【意识】、【护理】、【舞蹈】、【家政】。   【让拥有这样朴素的数值设定的我进入这样危险的咒灵世界,你们游戏战力平衡做的真不好。】   神川流在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些技能数值时吐槽过了这些技能。   不过神川流这些技能虽然朴素,但好在有用。   如果神川流技能数值高,要学习衍生技能时学习效率会跟着技能数值同比提高。   比如,【体能】外显就是体力、身体素质。神川流【体能】数值是满值S。除去力气大这个特点,在神川流之后学习体术时,他的学习速度会比一般人快很多很多。   而【诡术】代表言语诡辩、撬锁偷盗能力等等诡计能力。   神川流的【诡术】只有B,进度23%。   技能数值有D-C-B-A-S五个阶段,每个阶段有100%的进度条,当D级进度条达到100%时,神川流该技能评级会自动变为C级,进度条归零,重新攒经验进度。   像一般门撬锁需要B级诡术判定,总监部的门需要A级诡术判定,特殊的结界需要S级诡术判定。   自从神川流在精神病院把【体能】刷到S后,需要他动用【诡术】的情况就少了很多,这导致他【诡术】一直没能刷得上来。   【……动手总比动嘴快。这是我的问题。】神川流认真反思。   【智识】刷高会让神川流学习效率提高、观察力上升,S级【智识】能让人在战斗时更容易突现灵光,有几率一眼判断出敌人术式、技能能力,同时有几率预判敌人攻击。   神川流【智识】是C级95%,即将升级,神川流觉得S级【智识】有些像低配六眼或者写轮眼,不过他也没刷到S级,所以只能乱猜。   在精神病院时,只要一在图书馆看书刷【智识】就容易触发怪事,而且【智识】增高会容易导致【意识】同步提高,从而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导致神川流【压力】、【创伤】同步增高,容易引发精神崩溃。   因此神川流对这个技能数值很谨慎。   后面几项数值看着有些奇怪,但是【舞蹈】对应的是闪避灵巧性,【护理】对应的是与异常物亲和沟通的能力。【家政】——   其实神川流也没探索出来这是什么,就没太刷过这项数值。   神川流所有技能数值:   【体能:S-100%   诡术:B-23%   智识:C-95%   舞蹈:C-25%   护理:A-57%   家政:D-13%】   其中舞蹈是很好刷的,花钱报舞室就可以了,短时间内就能提高,正因为好刷,神川流之前没有花精力在上面。体能、诡术、护理大多是在精神病院刷满的。   神川流【体能】是满了,但是他还不会系统性的体术。神川流一边思索,一边换装回去,打车回了高专。让他惊讶的是,他回到高专时就已经天色沉暗了,五条悟居然还在高专门口。   而且五条悟脸色很奇怪。白发青年靠着高专大门的门柱,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脸上的眼罩,肩背微颓,不知为何看着气质有些疲惫复杂。   神川流打了个招呼,原本想绕过五条悟进去的,但是五条悟斜靠门柱,一只长腿快挡住神川流大半去路,因此神川流顿住,微一沉吟,抬头,“您在拍片?要我帮您打光吗?”   “……”   五条悟摘下眼罩。神川流觉得五条悟这双眼睛比他的变装瞳色还像美瞳,蓝眼像自带定轴高光一般,细细碎碎的光点落在蓝色里,清亮漂亮得非人。   【意识+3】   五条悟用六眼盯了神川流一会儿,再次确认这个人身上确实没有特殊术式,咒力气息淡薄,但也并非是天与咒缚,所以为什么会……   难道就因为他是精神病所以会……   五条悟现在有些羡慕神川流的回档能力,如果他能回档他现在就可以把压抑在心底的吐槽一口气当着神川流的面说完,再回档回去,而不是在这里目光复杂又沉痛地打量着神川流,最后开口,“我明天有些私事,明天一年级的体术课我上不了,我让二年级的真希来帮忙了,明天可能需要你一起代课看着。”   神川流神情微动。“明天几点的课?先生。”   “早上十点。”   还能接受。   神川流点了点头。“好的,那我明天提前联系真希同学。”   眼看着神川流答完话就抬腿从他脚上迈过,头也不回地走向学校宿舍,五条悟踟蹰再三,还是没忍住,“说起来神川你的体术能力怎么样?”   “很不好。”   “……体力呢?”   “……”神川流没回话,只是爬了几级楼梯后虚弱咳了几声,深喘气,一脚踏空把自己绊倒,柔弱倒地。   五条悟:。   五条悟面色不改,用咒力捏了个蟑螂借着夜色偷偷丢神川流脚边。   “啪!”   夜色里瞬间传来重物砸地的东西。   “……公文包没拿稳,不好意思。”   五条悟觉得这声响比公文包砸地的声音大一点,但五条悟也没多说什么,对着回头的神川流颔首,目送他离开。   等神川流身影看不见后,五条悟再走到神川流刚刚摔倒的那级阶梯,他蹲下,咒力蟑螂早已逸散——毕竟那只是一道咒力虚影。   夜色深沉,那级阶梯也看不清楚,不过五条悟有着【六眼】,万物在他眼里都很清晰。   五条悟看了看那阶梯地面,有浅浅的一道小坑。   “这不是力气还行嘛?”   五条悟伸指戳了戳,小坑迅速蔓延蛛网裂痕,转眼一整级阶梯碎为齑粉,五条悟猛地跳开,他脚下的阶梯也跟着开裂,甚至还有往下崩裂的趋势。   “…这行过头了吧?!” [6]第六巴掌   五条悟走了。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神川流并非和禅院真希完全不认识。   在从不正经老师那儿得知第二天给一年级代课的事时,禅院真希其实也对那个要和她一同代课的辅助监督略有微词——她也听说了这个辅助监督挤走伊地知先生、是上面保守派老古董派来监视高专的。   因此第二天早上刚去见神川流时禅院真希本来冷着脸,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在她快走到武训场,绕过回廊时,看到了站在廊下,半身沐浴着阳光的青年,青年对她略一颔首。   “真希同学,又见面了。”   禅院真希因这招呼一愣,好一会儿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人见过。   神川流也没见怪,爽朗微笑。   幽幽飘到禅院真希面前,“……我在你面前死了13次怎么也记不住我啊。”   “第93世,你抓捕二级咒灵,业务不熟,咒灵逃窜,撞倒一个招牌,我被招牌砸死……101世,我不知学校是你们任务地点,清空人员漏掉了我,大楼倒塌我被压其中……131世,夏油百鬼夜行,在你们阻止夏油杰时我被夏油杰手下咒灵割断了脖子……”   青年声音低低的,有如奇异梵音,禅院真希不自觉退后两步,瞳孔放大,隐约闻到了虚幻的白梨香味,然后……   【意识+5】   “回档。”   ……   “原来是之前任务里见过啊。”   禅院真希抹了下鼻尖,略有些不自在。   禅院真希想起了去年任务波及到青年的事,不过好在青年似乎幸运躲过活下来了。   神川流倒像是不在意之前被他们任务波及的事,笑眯眯点了点头,眉目温和,怀念感叹,“当时我还在读大学呢,都不知道咒术师的事,没想到在我当上辅助监督后还能再见,真是缘分呢。”   禅院真希不自在地别过头咳了两声,勉强算应下。   神川流这一打岔,禅院真希一时也想不起要和五条老师同仇敌忾敌视神川流的事了,她待在神川流身边就觉得有些微妙的尴尬,便公事公办,配合神川流对一年级进行教学。   神川流倒是性格很亲和,过问了下禅院真希其他同级的情况。   “忧太外派出国做任务了。”   “哦,死12次。”   “嗯……?什么?”   “回档。”   “熊猫跟着狗卷那家伙去京都出任务了。”   “4次和3次。”   “嗯……?”   “回档。”   说来也怪,神川流之前很少遇到五条悟,但遇到五条悟这些学生、被其波及的次数还不少,如果不是确定新宿大战时和宿傩打起来的是五条悟,而不是他这些学生,神川流也会怀疑五条悟不是主角,主角另有其人。   神川流同禅院真希一路走,一路回顾那些已经被删掉的无数存档。黑发青年眸光柔和,愈发感慨。   一般人能死那么多次吗?他真有点厉害过头了。   日光斜掠过檐下,禅院真希回过头时看到青年半张脸都融在光晕里,本来有些骇人的纯黑眼眸此时也显得很是温柔,映入檐外训练场上那三个一年级的身影。   神川流笑意更温和了些。   ……这三位更是在他的死亡存档里经常出现的。占比最高。   禅院真希觉得神川流笑容有些奇怪,但是一时也看不出不对,带着神川流和一年级三个人互相介绍了下,然后就开始体术教学。   神川流看着就是不会体术的样子,禅院真希便等他在旁边记录,出乎意料的是神川流看得倒很认真,他坐在荫蔽处,黑沉沉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这边看时总让人觉得有些寒芒在背。   不过一年级的三人对神川流印象都挺好的,练到中途,神川流就会去买够五人的冷饮分给大家,也会随身带着绷带创口贴等杂物上去帮忙,最后还会借着五条交代的名义在教学后请大家吃饭——   等等五条老师这么会来事吗?!   大家目光一转,看到包厢屏风外,手肘上挂着个西装外套就去外面唰唰刷卡的青年,心底【会来事】的评价瞬间转为【成熟靠谱帅气】。   世界上不会有比无言买单——还是买大单——更帅的人。   吃得心满意足摸着肚子的虎杖和钉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对神川流很是感谢,只有伏黑惠感激之余冷静一些,在神川流去买单时低吟道,“这家餐厅挺贵的……神川先生只是辅助监督,也能承担得了吗……”   “我闲暇之余有做投资哦。”屏风后走出一清瘦青年,神川流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没有扣,沉肃的颜色足以冲淡他五官的稚嫩,加上他又戴着细框眼镜,更有成熟成年人的感觉了——   禅院真希和伏黑惠一下想到了七海建人——某位从成功金融人士转业回来做咒术师的男人,咒术师里还有冥冥那样有钱的人,神川这也很正常,几人很快接受了神川这一设定,伏黑为自己在背后议论神川的事道了歉,神川流倒没在意——至少表面上没有在意,在这群小孩面前他一直维持着风度翩翩、成熟的风度。   保持分寸。不让人觉得讨好,只感觉这是正常成年人照顾未成年的尺度。   因此一年级的三人——就连警惕心最高的伏黑惠也对神川流放下了些戒心。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个家伙一直神神秘秘的,做什么也不会和他们这些学生报备。   五条悟不在这几天,都是神川流在看着他们。或许小孩同小动物一样,天生有些许直觉,知道谁是好惹的,谁是不好惹的,神川流看着没有术式、咒力储量也很弱,性格也很温和好欺负,但是一年级的三人就是本能有些怵他——并统一将其归结为了,这是因为神川先生性格成熟靠谱。   因此在五条悟尚未回来的第三天,三个少年偷偷找到了神川流,问神川流能不能和他们出一次特殊任务——   之所以说是特殊任务,是因为他们要去处理的特殊情况还没特殊到被【窗】派发为任务的地步,这是非派发的任务。   之前因为五条悟,总监部抓私下处理异常怪谈的事抓得比较严。现在五条悟还不在……这个怪谈还是一月出现一次,下个月可能会消失……所有……   “你们想让我事后能在总监部面前帮你们扛着?”黑发青年笑眯眯的,话却一针见血得叫人血液都冻住一瞬。   如惊雷敲重鼓,三个少年都像被雷劈了一样,一时没敢说话。   好一会儿虎杖才挠头道,“那个怪谈和伏黑姐姐有关……所以我们想去看看,怪谈过几天可能会消失,等不及五条老师了,所以……”   钉崎看着虎杖头慢慢低了下去,重叹一声,马上跟上,“不需要您多做什么,只是我们出任务需要辅助监督结【帐】,只麻烦您结个【帐】就好了。”   辅助监督的职责即为监督。   在咒术师出任务时,结下特殊的屏蔽结界,因其如黑墨从天际流下,如黑帐一样笼罩任务地点,因此被称为【帐】,可以屏蔽普通人视野,防止被普通人窥见。   同时辅助监督有监督咒术师执行任务的职责,监察咒术师任务过程中行为举止是否符合咒术师守则、是否做到了最低限度影响普通人,最后需要上传任务报告,报告由总监部祓魔科过目审核后,送回【窗】归档。   只是要结【帐】的话,神川流猜伏黑惠也可以做到,要叫上他,应该主要是担心被总监部查到无辅助监督进行任务会很麻烦。如果神川流愿意在最后写报告时帮他们隐藏就更好了。   所以神川流说三小只是想让他事后帮忙兜底,其实也没错。伏黑沉默了会儿,垂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抬头,“您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您——”   “我哪里说不方便了?”黑发青年还是笑盈盈的,不过让开了身子,让堵在他宿舍门口的三人可以进屋讨论,“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咒灵等级是?任务地点是?提前告诉我我之后更好写报告。”   三人齐刷刷抬头,虎杖和钉崎的眼睛更是闪亮,神川流感觉里面好像有流光转过这两个小孩圆圆的眼眶,有一种好像下一秒他们就要感激得跳起来挂神川流身上的感觉。   不过神川流就那样温和笑着站在原地,两个人就不敢真的跳起来挂他身上,只是感激着,等神川流从冰箱里拿出可乐零食招待他们时,二人欢呼声就更大了些。   神川流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无忧无虑的小孩,真有意思。   之前死那么多次时,很难想到让他陷入死亡漩涡的是这样简单、好骗、一眼望到底、一眼就可以利用的人。   ……   不过神川流设计亲近一年级的三人并不是为了他们三个。   他要首先报复的也并非这三个少年。   而是……   7月1日,四人抵达八十八桥,辅助监督神川流在外结【帐】,一年级的三位咒术师进入【帐】内调查怪谈,不期遇到特级咒胎,出行咒术师最高等级为伏黑惠-二级咒术师(一级申请评定中),三人不敌。辅助监督神川流收到信号进入【帐】内时,高专一年级生虎杖悠仁身体已被两面宿傩占据意识。   神川流一进入【帐】内就直面两面宿傩。   四目……多目相对。   二人甫一见面。   神川流:“你头抬太高/太低/太左/太右/太不动了。”   “你头抬……”   宿傩闭嘴。 [7]第七巴掌   每一次回档,剧情都会有一定偏移。   比如神川流记得之前档位自己看任务报告时,八十八桥事件似乎不是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虎杖他们遇到的也并非是特级咒胎,而是咒灵混血九相图。但是剧情同死亡一样具有意外性。   神川流本来没有见宿傩一面的想法,回档的几百个档位中害死过他的咒灵有很多,神川流印象最深的应该是自己在麦当劳里打工,一个喷嚏就让自己莫名自燃而亡的——   四天灾中的咒灵。   神川流也以为这次八十八桥事件中出现的会是四天灾咒灵中的一员——   因为他记得这个事件是羂索的手笔,这个时间点羂索还未袭击高专,没能拿到九相图,羂索手下大将就只有四天灾了。   四天灾的几位咒灵为神川流最初的一百余次回档贡献了很多。在神川流尚未完全探索出回档用法时,光是漏壶烧毁的麦当劳,神川流就在里面卡了十几次。不知道咒灵的存在,看不见咒灵的攻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反复自燃,惊惶又茫然地通过反复死亡回档寻找着逃生方式,直至逃出来后,很长时间神川流也没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会被空气烧死……   神川流想报复的是可能被派来八十八桥的漏壶。   然而开盒出的是宿傩。   神川流思索。   【在求死一道上我总是幸运值很高……】   不过既来之则死之,神川流抬头。   抬头同时开口,“你头抬太高/太低/太左/太右/太不动了。”   “你头抬……”   同样抬头开口的宿傩:……   宿傩闭嘴。   冷冷看向神川流。   即使不用五条悟那种【六眼】,宿傩也能一眼看出面前这人不过蝼蚁,弹指可灭。   无论是咒力、术式、还是肉体素质,都难以被他看入眼,而宿傩没有立刻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这个家伙,是因为宿傩在虎杖体内有察觉些许不对——他觉得虎杖他们来到八十八桥像是这家伙设计的,但宿傩尚未看出这人的目的。另一点是因为……   “……刚好可以试试那招。”   黑发青年垂着眼。虎杖他们是乘夜而来的,这里桥洞之下灯光寂灭,只有一点点月光镀在青年薄薄镜片边上,他睫毛直且黑,像他身后黑缎一样流淌的河水一样,垂眼时确实有虎杖那小鬼口中的书卷气。   这人有些淡定过头了。   他从容平静的气质和他弱得惊人的咒力完全成反比。   宿傩眯了眯眼,抬起下颚。   杀意无形。他连抬手弹指也不用。不过一息之间。   透明、无声、迅疾的斩击便如掠过河面的蜻蜓,轻轻点至黑发青年脖颈。   ……时间一顿。   不过那是宿傩的错误感知,一瞬他觉得空间似乎真的有蜻蜓点水的片刻波纹,零点几秒的抽帧后,青年完好无损。   ……幻觉术式?   宿傩顿住。   什么无敌状态的能力?   宿傩微微眯眼,下一秒瞳孔微微放大。   是闪避啊。   虽然时间间隙很短,但是宿傩能够【看到】青年的身体位置、站姿有些许的差别。   身上也没有咒力调用的痕迹……   “所以你是单纯用肉眼预判到了我的斩击么?”   在斩击即将斩至时预判到位置,提前零点几秒反应,略微调动身体,改变偏头的一些角度,极限躲过。   神川流含糊地嗯嗯两声,“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你都猜不到——   神川流其实是用快速双击回档造成的【预判】假象。在宿傩看起来要攻击时,神川流先预存一个备用存档【1】,在宿傩攻击即将打到自己身上时,快速存档档位【2】,覆盖档位【1】,如果神川流没来得及存档档位【2】就被打到了,那就回档回备用档位【1】,记住之前大致被宿傩打死的时间点,数到快被打时再存档位【2】覆盖【1】。   如此实现存档下快被斩击斩到的极限时间点。而后回档回这个极限时间点进行微操躲避。   听起来很吃操作,实际上也不过是失误就死而已。   神川流随意嗯了两声,应下宿傩对于他目力惊人、预判攻击的判断——   神川流不想在宿傩面前暴露自己有时间回溯能力这一事,只能这样装作【极限闪避】。   当然,看着是很帅的,神川流在一秒、甚至零点几秒内微操躲避,细微的动作变化、以及极限的时间,很难让人觉得这是神川流回溯了时间,一般人看到因为潜意识投射都很难察觉神川流改变了些许动作,哪怕是宿傩也只是有种空间抽帧的感觉。   “有趣。”自觉猜透神川流手法后宿傩才终于笑了起来,抬起下颚,脸上数道狭长的眼睛一并睁开,他手指往上抓了下刘海,现在有余韵欣赏对手了,“高专居然还有这样的家伙。”   “咒力垃圾,术式没有,也不是天与咒缚……不过蝼蚁,单靠练习做到这种地步的么?”   神川流耳朵微动,他知道这是宿傩对他有些兴趣了。   这太好了。   因此神川流垂眸,“我自知咒力、术式、体术都与您相差甚远,但是反应力您不一定如我……”   神川流拉长尾音,顿了下,果然等到了宿傩狂气的声音,“我给你三次机会。你可别让我太失望了。”   神川流微笑,“求之不得。”   他知道这算是宿傩和他结下了君子协定——在宿傩察觉他的能力并不能威胁自己、对宿傩自己不过是随时可以按死的蝼蚁后,宿傩就有可能会对他产生兴趣,愿意同他结下公平的切磋协定。只考验神川流的反应力——不使用范围大、伤害多段的术式攻击,毕竟一口淹没方圆几百米的火焰不是神川流这种【极限闪避】可以闪掉的。   神川流需要提前和宿傩约定好。   宿傩也笑开,“我很期待这小子和五条悟看到你尸体的样子。”   神川流也含蓄微笑,下一秒拔刀冲去。   【解】。   第一道无痕斩击,黑发青年以刀拄地,急急刹住,身影一顿、一闪,脚下带起尘土的同时身体极限攲斜,恰好躲过这次直径至少一米有余的斩击。   下一秒青年一瞬不停朝宿傩冲去。   【捌】。   这次是宿傩自己冲来,闪身瞬至,一拳砸向——   拳头尚未有清晰轨迹时,青年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他会砸向哪儿,侧身跳开。   ……不对。   宿傩顿了下。他直觉这有些超过闪避的范畴了。   某种不对劲的直觉让宿傩迅速决定背弃协定,单手攥碎武士刀,而后——   “啪!”   清脆一响。   青年在左手掷刀的瞬间就挥出右手,仿佛试过无数遍一样熟练流畅。青年微一后仰,和之前含蓄微笑不同地大笑起来,“……连着回档几十次就为了这下,爽了!死就死!”   神川流是可以回档回八十八桥任务前避开宿傩的,在这里反复回档几十次,也不过是人做坏事时格外有耐心。许是知道自己这次怎么也【极限闪避】不过暴怒宿傩的下次攻击了,神川流干脆没躲,手也没收回来,甚至还想打一个巴掌——   被宿傩眸光沉沉地攥住手腕。   神川流手掌瞬间无力耷拉下来,黑发青年屏息一瞬,下一秒又笑眯眯地凑上前,“我失去的只是一只手,你可是被扇了一巴掌。诅咒之王怎么混成这样。怎么小喽啰都能打到您的脸啊。”   血珠顺着青年手腕往下坠,在空中晃过粉发男人布满黑色咒纹的腹肌,砸在湿地上。   “这看起来也不会是第一次。”黑发青年嘴角溢出血线,还是笑眯眯的,“我有无数的……可以陪您玩,您可以在我的回溯……里被打很多次,无数次,直到被蝼蚁打出心理阴影,之后一见到我就会震惊于自己怎么如此胆小,看到蝼蚁都会脸疼……”   黑发青年的语声因为疼痛逐渐迟缓,不过脸上笑意未变,宿傩甚至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感知不到疼痛的,他冷冷盯着青年苍白、冷汗涔涔的脸,和那笑眯起来湿润的睫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前仿佛又有了一瞬抽帧的感觉,然而这次青年动作、姿态没有任何细微变化,青年还被他攥在手里,一副疼痛濒死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睫深深垂着的黑眸像闪过了诡异紫光。   危险的直觉如同一道冷气瞬间窜过他背脊,宿傩眸光一冷,当下决定不再等待,手扣着青年脖子,青年脚尖离地,布满黑色咒纹的手青筋绷紧,重重拧下——   ……   “砰——!!”   一道蓝光骤然而至,一瞬点亮半边夜色,河面都被炸起数米高水障。   烟尘水雾退散后,宿傩盯着那怀里抱着黑发青年的男人。   “……五条悟?”   “你不是出差了么?”   戴着眼罩的白发男人制服沾着夜露,一身冷气,看着是很匆忙赶回来的。他神情冷凝,嘴角绷紧。“……我左眼跳灾,感觉不对,提前回来了不行?”   宿傩嗤笑,“你还信这个?”   “我跳了57次。”   “……”   “频闪。”   “……”   五条悟平静,从容,又……羡慕地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宿傩。   宿傩只用被神川流扇一巴掌就好了。   而五条悟为了让神川流扇这一巴掌成功,被迫在外地回档57次在第27次时察觉不对奋力赶回又一直被回档回上一秒必须把【苍】压榨至极致整个人快变成音速飞船才能赶回来阻止神川流再回档157次……五条悟要想得就更多了。   “……不详的预感实在强烈。我眼前都快闪出走马灯了哦……”   一晚轮回57次的五条悟淡淡开口,又咬紧腮帮。“我怎么想也想不到……”   这共同回档居然是不受地域限制的。   “也同样想不到……”   这家伙要死要活让五条悟他频闪回档57次只为了扇宿傩一巴掌。   ……   早说啊!   就这种事!   回档57次的五条悟无语极。   怒极。   【苍】、【赫】上阵炮轰宿傩。   等宿傩快失去意识时。   两三步上前,赶在神川流恢复意识前,抓着神川流手给了宿傩两巴掌。   宿傩:……   “你……”   拦住五条悟的竟是刚刚半醒过来的神川流。   “不要打他……”   “啊?”   “不要没戴手套没按出钢刺地打他……”   “哦。” [8]第八巴掌   五条悟的手停在粉发少年脸上咒纹逐渐消失——眼神清澈回来之时。虎杖悠仁一愣,看了眼巴掌停在自己脸前的白发男人,“……五条老师?”   又看了眼白发男人揽着的人,“神川先生……?呜哇好多血!”   ……   神川流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猜测是自己的疼痛值快达到【晕厥】的临界点了。   如果并非断头断肢等不可逆的伤害,神川流受伤只会让疼痛值升高,疼痛值等数值是可以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消退的,只是在数值抵达某个临界点后,神川流会晕过去。多晕几次就会被发配精神病院了。   虎杖刚恢复意识,看到神川流快没气的虚弱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望向旁边身为特级咒术师总是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   而五条悟……   五条悟也不会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   白发男人戴着眼罩,看不出神情,居然还安静呆在原地站着,虎杖不由着急,“五条老师你在等什么啊!快救人呀?”   ……   五条悟在等回档。   与其无所准备得突然被回档,不如准备好了提前预判回档。   但是五条悟预判失败了。黑发青年看起来虚弱得要命,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颜色,只有额发和睫毛湿淋淋的黑,脖子绷着青筋微微颤抖。他手掌撑着的、青年背脊一线也嶙峋地绷紧。   五条悟盯了很久。   战斗中同伴受伤,伤得比神川流重的情况有很多。不知为何此刻的青年在五条悟眼中很清晰。   ……五条悟有种微妙的,【这家伙居然会是能正常感知疼痛的人类】的感触。   正常能感知疼痛的人类向五条悟伸出手,“药……我左侧衣袋里有药……”   五条悟先虎杖一步掏出神川流衣袋里的药,一板十片,他看神川流比的1,拆了一片塞神川流嘴里。   “这是家入小姐的特制药吗?”虎杖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发问,他不觉得神川流的伤势吃片普通的药就能恢复。   “止痛药吧。”五条悟先应付虎杖,等神川流咽下后,他再翻过神川流那板药品背面一看。   ……   阿普唑仑……总之不了解。   再一看。药名中间有个超小四格绿印。上面标注着……   【精神药品】   ……   哦原来是精神药品啊,原来只是精神药品啊,什么啊,还以为是什么普通的普通人用的普通药品呢原来精神病被掐窒息了失血过多了要死了吃点精神药品就能活啊差点以为对面是需要吃止痛药送医院的普通人呢。   ……   五条悟安静把神川流的药放回衣兜里。   又中精神病一计!   **   神川流吃下药后好了很多。在之前无数次回档中,神川流发现【疼痛】达到临界点只会让他无法动弹,【创伤】、【压力】达到临界点才是导致他晕过去的主谋。   有【疼痛】,一定会伴生【创伤】、【压力】。他让五条悟帮他吃下的药是精神病院开出的安定药片,共十片,可以显著消除【创伤】、【压力】。   原本神川流的数值:   【疼痛:80(↑72)   疲劳:56(↑32)   创伤:70(↑20)   压力:72(↑19)】   现在服药后,创伤降到了个位数2,压力也降到了3。可以保证暂时不会触发晕倒机制,不会概率触发回精神病院机制。   至于高居不下的疼痛值,实际上等时间过去自己会消退,不过等神川流和晕过去的伏黑惠他们一起送去医务室治疗后,应该能消退得更快。   令神川流在意的是,他那堆名称[??]的属性里,突然有个属性出现了名称。   【身削】:1/10   而等到救护车来临,神川流在车上简单处理完伤口,【疼痛值】显著下降,这个属性的数值也没有回落。好像是突然被点亮的属性值。   在有作弊器前神川流都没触发过属性,因此对属性不算了解,他模糊猜测这可能和疼痛值有关。   五条悟也在救护车上。   让人有些意外的,他没跟着自己学生伏黑惠他们的那辆车走,而是跟上了神川流这辆救护车。   神川流思考完属性数值的所有事后才分出了些余力。躺在担架上的青年眼镜被摘到一边,手上挂着水,微微眯着眼看向坐在旁边的白发男人。   “…五条先生怎么回来了?”   五条悟没正面回答,“你要庆幸你遇到的是只有一根手指力量的宿傩——而且他还被悠仁的意识限制着能力。”   五条悟声音冷冷的,试图以此压制住话题节奏。然后他就看到下属躺在病床上温温和和地……   冲他翻了个白眼。   ??!   五条悟呼吸一窒。   “回档。”   ……   “…五条先生怎么回来了?”   “……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所以提前结束任务回来了,还好我赶上了……”   “这样啊。”神川流思索。   果然,他猜的是对的,或许是因为五条悟是主角,五条悟的【回档弹性】更高一些,也就是更容易受到上一个档位的影响而改变行为。五条悟从外地赶回来可能也有受到回档的影响。   神川流看向五条悟。神川流的眼睛是少见的纯黑色,毫无高光的眼睛很难看出有无聚焦,便时常有神游的感觉,五条悟也觉得自己好像经常没被神川流看进眼里。   而此刻切切实实在神川流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五条悟又下颚绷紧,一瞬很想移开目光。   ……就像上课没被老师抽问时感觉老师很不公平,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又胆战心惊……   五条悟胆战心惊地迎着下属上下打量的目光。“……看起来更好操控一些。”   五条悟气从心起。   下属居然对上司这样考核,这样凝视,这样进行人格判定真是非常——   “倒是省了反复回档调教的功夫……”   好耶!   **   神川流说完便又回档了。五条悟本来出差去暗中调查神川流资料,他查到了神川流大学时的一些信息,本来想跟神川流同一趟救护车,在车上试探试探他。   但是理想是好的,现实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   神川流看着温和,在医护人员面前、在虎杖他们面前都一副虚弱温和很好相处的样子,甚至一上车还收获了不少医护人员的好感与同情。   但是只有五条悟知道他的真面目。   五条悟:试探。   神川流:笑着翻白眼。   不是他想回答的问题他直接不回答,然后回档回五条悟提问前。   如果五条悟像宿傩一样,不知道神川流的回档能力,不会经历神川流的回档,那或许五条悟还能坚持问下去。   但是神川流一不想回答就摆烂回档,神川流倒是耐得住性子。   一天就为着这种小事眼前闪帧快回档了一百次的五条悟:……   领域展开.无尽轮回吗……   好吧,他认可神川流的实力了……   绝对的强者,永恒时空的操纵者,身为挑战者的五条悟果然不敌。   五条悟也受不了宁可回档无数次就不回答的冷暴力。   因此五条悟便咽下了心头的问题。继续发问下去,说不定会让神川流发现疑点。   神川流像个机器人一样,回档数次后,低头念叨着什么“疲惫值有点高了……”,就在某次回档后直接脑袋一歪睡过去了。五条悟被神川流秒睡的睡眠质量震惊到,还上前伸手去探了探神川流的鼻息。   他暗暗记住神川流提到过的这些数值。   ……地铁时的【疼痛值】。   现在的【疲惫值】。   如果神川流有【疼痛值】,那他在被宿傩掐住脖子时肯定【疼痛值】上升了。然而神川流受伤后却让五条悟喂的是精神类药片,五条悟后面查了下药品名称,那只是普通的安定药物,镇静精神、缓解情绪用的,而且神川流用完,他身体上那种隐忍疼痛的肌体表现并未消减,所以神川流的药不是应对【疼痛值】的。   ……所以神川流还有什么【数值】。   他的精神病代表什么。   然后数值升高,像神川流的【疼痛值】升高会导致……   五条悟目光一顿。   他并起的手指还停在黑发青年的鼻下,另一只手摘下了眼罩,白色的睫毛微动,清澈透亮得有些非人的蓝眸看向黑发青年的脖颈。   因为宿傩之前掐过这里,有明显怪异的非人类能造成的挫伤痕迹,在上救护车前,先行抵达的后勤咒术师就帮神川流脖子缠了绷带,上了支架。当时五条悟去捞自己另外两个晕过去的学生了,便没有盯着。   此时五条悟不顾旁边医护人员的惊呼声,手指划过青年脖颈上的白色支架、重重纱布……他指尖为刃,一切包裹都轻松被削开。   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   黑发青年似乎被旁边惊呼的动静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向五条悟。“……怎么了?”   他过了会儿再补上,“五条先生。”   眼罩落下,白色刘海垂下的五条悟看着年轻得过分,甚至比神川流更像刚毕业的男大。五条悟对他安抚性地笑笑。“没事,只是刚刚六眼察觉到宿傩好像在你脖子的伤口里留了道诅咒。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它祓除了。”   神川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不出什么问题,便只是点头道谢。   五条悟笑眯眯地应下了。单手拉起挂脖子上的眼罩转身,表情瞬间冷下。   ……之前宿傩掐着神川流的脖子,造成的不过是瘀伤。   而现在神川流脖子上出现的是一道血肉翻开,带有灼烧痕迹、宛如雷劈,却并未致命的特殊伤痕。   五条悟的六眼一瞬似乎捕捉到闪烁雷光,但是又并未看清。   ……   这的确是诅咒的痕迹,随着时间流逝、神川流伤势渐好,所谓雷光、灼烧,都像是五条悟的幻觉。   五条悟知道他不会中幻术。   所以……   五条悟等把神川流送去医务室后就神情冷凝地转身离开。   而神川流在挡帘后的病床上睡了会儿,某刻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向窗外,月轮正值夜心,又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刚好零点。   在精神病院时,零点总是有些特别的时间点。如果在零点还没有入睡,往往会撞见怪事、怪人……也可能不是人。   零点的指针刚过,神川流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那是系统阅读作弊器面板文字时的电子音。   【身削:疻痏遍体,恸极恨深。身削十度,形化八雷。弃身……】   嗯?电子音都能屏蔽?   神川流愣了下。就只听到了个【……不死不休】。   这应该【身削】这个解锁属性的介绍,看着有些复杂,但是神川流再看了眼面板上部分打码的介绍,猜测这个属性应该和疼痛值有关。   疼痛值越高,仇恨越深之时,【身削】这个属性就会上涨点数。   疼痛值,以某个数值作为临界点,溢出的数值按比率评级,转化为【身削】点数,【身削】点数越高,神川流往某个状态【转化】程度越高。   形化八雷……   那究竟是什么状态?   神川流不解。这是要他积攒疼痛值才能解锁的状态,如果他疼痛值长居高位不下、难以消退,那肯定是肉体残断,形灭身毁的状态。   那他到时候残破的身躯里,钻出的是怎样的东西……?   神川流看了眼他的面板,【身削】点亮后,他数值上的【体能】原本已经是S+了,此时+号前还带了一个问号,变成【S+?】。   而属性栏,点亮的【身削】只有一个点数,但至少是点亮了的,旁边有一个火焰标识,可能是附赠的特殊能力。   系统播报完后,系统本体的声音轻快响起,【恭喜宿主,这么快解锁了属性栏第一个属性!】   【不过宿主应该察觉了吧,只有您不断堕落——不断痛苦,才能获得赐予您能力与特殊状态的属性。所以这一切都需要宿主小心权衡哦!保持精神健康!保持身体健康!尽力维持[稳定]的玩家身份哦!】   【宿主之后的游戏规划是?】   面前出现了一长串调查表。这是系统的每日任务。神川流点击取消不填。   【宿主考虑清楚了吗?】   这也是每次取消填写调查表时系统的自动弹窗,神川流叉掉,但是回复了。   【考虑清楚了。】   神川流已经冷静思索过了,反思过了,冥想过了。   【这样说,我要打谁,活着时,想打就打了。打不过,被“痛死”了,我体内还有个代打。我死着时,我想打谁,想打就打了。】   系统感觉有些不对。但没察觉哪里不对,便只是微笑。   【……对的。】   吗。   宿主为什么老打人。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说起来宿主,[属性]解锁后,每上升一个点数,您就会受到一些转化状态的影响,次日方可消除影响状态,即使是未转化,也会受到影响,因此您冷……】   【那我刚刚怕宿傩做什么。】   神川流突兀道。   系统被打岔也愣了,【对、对的。】   【我打他需要挑时间吗?】   啊?   【……对、对的对的。】   【宿傩死了是不能打我,但是我死了难道不能打他吗?】   【呃……】系统思路还没转过来,【对、对的!】   神川流想通了,倒抽一口冷气【我去,刚刚亏大了。】   【对、对吗!】   系统也倒吸一口冷气,祂想说神川流现在可能是受到了【身削】暴怒仇恨BUFF的影响。   但是暴怒仇恨的神川流冷静地行动很快。   00:05:45,神川流从病床上猛地蹭起,两三下拔掉手背上的针管,穿袜穿鞋,洗了个手,戴上手套,跳窗。   00:05:40,五条悟抱着一叠厚厚的典籍资料,找反转术式者家入硝子讨论,路过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00:06:01,五条悟在医务室外走廊上,撞见蹲在窗案上的神川流。   00:08:02,五条悟崩溃抱住神川流的腰拖住人。   “悠仁已经睡了!宿舍里的是悠仁不是宿傩了!”   “你不刚打了宿傩吗怎么又要去!” [9]第九巴掌   五条悟箍住神川流腰。黑发青年手腕的纱布还在渗血,双目微红,五条悟能听到他呲牙的声音,看着没什么理智。   而五条悟现在也不太理智。他这一天已经回档无数次了。   五条单手制住人,脑袋里也茫茫然的。   这次神川流又要去多久,还要回档吗,这次又要回档多久,他还能度过去这天吗?   “放开我。”神川流挣了好几下没挣动,他双目赤红,被恨意与怒气操控的大脑此刻只剩下本能。黑发青年猛地回头,牙口森森。“那我先打你——”   嗯?放开了?   白发男人往旁侧一退,咳了两声,“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宿傩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你是我的下属我肯定站你这边哦……你尽管去打吧,我会保护好你,为你兜底的。”   被【身削】buff状态影响的神川流回头看了五条一眼,往前走,过了会儿又回头。   他衣摆被拉住了。   白发男人低头,又偏过头咳嗽两声。“……这次打多久。”   “……”   神川流没回复。   五条悟又跟着道,“明天早饭有玉子烧鱿鱼炊饭烤三文鱼……”   “……?”   黑发青年一下愣住,某种微妙的氛围甚至突破了他此刻暴怒的负面buff,让他沉寂在底的理智感知到了奇怪,涣散的黑眸渐渐凝聚神采,而后快速左右晃了眼,避开五条悟的目光开始瞳颤。   这…这是做什么。   上司要给他做早饭?示好?   神川流刚刚回笼的理智试图快速思考。   ……似乎是有下属为了不加班故意和上司告白的事。   五条悟这是……   五条悟还在念。“还有附赠甜品券兑的芭菲虽然路程远了点但也还能吃到……”   五条悟念着念着开始恍惚了。   他还能等到明天吗?   神川流听着听着也恍惚了。   好吓人啊。   职场恋爱吗?你们都不是来认真打人的!   ……   最终神川流还是没有摸黑去把宿傩叫起来你死我活地战斗,他初次点亮【身削】数值,被【身削】的暴怒buff蒙蔽了双眼,五条悟那一打岔虽然让神川流一时惊疑不定,看五条悟的目光都略有些奇怪,但是五条悟确实让神川流大惊之下脱离了buff影响。   神川流恢复理智后就停下了行动,向五条悟道歉,表示自己大概是受到了宿傩留在他脖子上的诅咒的影响才会不理智的,这样说起来这诅咒还是五条悟祓除的,可见五条悟没祓除干净,这样一想又应该是五条悟给他道歉。   五条悟:?   五条悟从善如流:“对不起。”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表情像裂开了一秒,浑身绷紧像炸毛一样,勉强忍住跳开的趋势,好一会儿才恢复理性,拧着眉,又狐疑又奇怪地近距离端详五条悟,“……五条悟是这种性格吗?”   “这么好说话?”   神川流又说了同样的话。   他似乎感觉很棘手,五条悟从没见过他眉头拧得这样紧,打宿傩打老橘子时都没有这样深的眉头纹路,而且青年肌肉紧绷,露在外面的指骨泛白,手背青筋绷得很清晰。五条悟若有所思。   神川流准备回档了,最后看着面上乖巧安静的白发男人,“……居然是傻白甜类型的性格吗……”   在神川流“回档。”二字落下时,五条悟眼睛不明显地一亮。   **   神川流暂时没有顾上五条悟这边,用宿傩诅咒的借口解释自己的异状后,恢复理智的神川流就回去思考了下自己的数值,他怀疑每一个状态数值都对应一项属性、都对应一种转化形态。   比如【创伤】如果抵达某个临界点,他可能会开启一项新的属性,而后向某个状态转化。   但是危险的是,按照之前系统的介绍,一旦【属性】被点亮,那玩家似乎会不可逆地被推向【转化】的末路,玩家会受到【属性】buff的影响,可能变得暴怒、也可能是变得敏感脆弱……这样负面的精神状态会驱使玩家在非理性状态下去战斗、或者做其他不理智的事,从而导致【疼痛】、【创伤】等数值进一步升高,属性进一步升高……   ……直至转化成功。   也就是【属性】点亮那一刻,玩家就是在向下堕落了。   固然堕落能让人更强。但是真的转化成功后,神川流还是原本的神川流吗?   ……神川流需要想一个办法,让属性值卡在能为自己所用,又不至于触发转化的状态。   而在神川流养伤思考时。高专所有人都发现五条悟变了。   ……是一种非常惊悚的变化。   他们那个唯我独尊自我任性的老师突然变得格外……   “温柔?”   高专一二年级,几个还在学校里的学生脑袋攒在一起,一群被五条悟魔鬼教育折磨过的学生偷偷在角落里说小话。   “哪里是温柔啊!他昨天才让我们绕着后山跑十圈体能训练结果他自己在终点把前辈们留的饮料零食都吃了!”   “鲑鱼!”   “唔……但感觉确实变了吧。之前要去哪里都是【唰】一下走了留下烂摊子,现在还会好好交代,语气……”   虽然客观上应该是温柔的语气,但是伏黑惠打了个寒颤,略过这点。   “总之现在好像要有耐心、好说话一些。”   虎杖琢磨着,“伏黑,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我去交报告的时候。”   虎杖思考,“那是神川先生也在场的时候吧?毕竟是他回收报告。”   伏黑惠一愣,“……确实。”   伏黑惠像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动,而后瞬间和同样心有灵犀的同级左右对视一眼。   几人便迅速开始对账。   五条老师都做好了捉弄人的动作——在某一刻突然又收回了手,神川先生路过。   五条老师在他们训练摔倒时大声嘲笑——下一刻又突然变成好好老师给他们递水,还是神川老师路过。   还有五条老师……   一对账,众人发现都是神川流在、或者路过的时候五条悟会变得温柔得很恶心。   “不止如此!”   戴着眼镜的少女匆匆赶来,她手上还拄着标枪一样的咒具,这让她旁边的熊猫吓了一跳避开,“真希?你不是在训练吗?”   真希迟迟赶来,先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才喘着气讲她刚刚遇到的事。   “我刚刚正在和他对练体术——”   众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而且在场所有人都被五条悟体术操练过,那种仿佛饱腹时重拳冲向胃的恶心感让所有人脸一黑,下意识干呕起来。   “那个家伙、”想到刚刚的场景真希还有些气恼,咬牙讲述。   即使是身体素质很出众的真希,在五条悟面前也很难过一招,所谓对练,不过是五条悟站在原地等她来攻击,到后面五条悟甚至捂嘴打哈欠,一只手就能处理她的攻击,不过体术对练——自然不能是光真希攻击,在真希体力即将耗尽时,五条悟一动。   闪身一瞬,真希都看到五条悟的拳头就在自己鼻尖前一寸了,五条悟突然顿住,耳朵动了动,因为五条悟戴着眼罩,真希也看不清他的目光。   只看到五条悟突然一停,冷静摘下眼罩,露出在阳光下透明漂亮得惊人的蓝眼,抬头阳光直刺渗出一些生理泪水,而后错身,脚往外一绊,把自己绊倒,柔弱倒地,45度抬头,阳光恰好在他过分优秀的侧脸上镀层薄光,水盈盈的眼眸正对刚进门的黑发青年那边。   刚刚走到门口的黑发青年似乎怔住了。听到五条悟的声音。   “……没关系,真希。”   “老师不怪你。”   “……不是,我——”   “没关系,老师都知道的,老师不痛哦。”   痛得倒吸一口气的禅院真希:???   **   自那天神川流无意吐出傻白甜这个字眼后,五条悟就突然灵感一闪,他略一思考,往前回溯。   五条悟有些震惊地发现神川流可能怕傻白甜。   神川流看着人不太好,实际上人也挺坏。   神川流对坏人都很坏。   对待那些同样暴力、失礼的人,神川流就展现出一种冷酷不近人情的态度,毫不犹豫地可以揍人、扇巴掌报复。   而对待不是坏人的家伙,神川流就很有距离感,这种距离感似乎是以这个人好的程度递进的。   神川流似乎很怕好人。但又不能完全说是怕。更像是一种觉得【麻烦】的态度。   神川流也会做好事,那是一种顺手而为,比如地铁上帮角落里的人隔开即将撞到他身上的背包,遇到有老人在闸机前刷卡失败帮买车票,路上有谁水果袋掉了会帮忙捡水果——即使自己忙神川流也会这样做,毕竟他可以回档,他甚至可以回档到更往前的时间点,在对方水果袋砸地散开前,先一步伸手抓住落到半空的塑料袋,再还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维持自己健康的状态数值、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   拥有回档能力的神川流慢悠悠地做着他觉得正确的事,细细碎碎,也不怕耽搁时间。他维持着自己本人的某种是非判断,收到感谢神川流最多沉默颔首,收到很强烈的感谢神川流就会跑路。仿佛避之不及。   神川流像有点吸猫属性,走路上经常被流浪猫缠上,那种时候神川流一动不动,又不好走动怕踩到猫,又像是确实不喜欢猫,冷着脸在那儿呆站一会儿,五条悟就会看到神川流露出了【真麻烦】的表情。   五条悟沉吟。   ……距离感很强的人就会怕一定要凑近他的人。   而如果这个人在神川流判定里是无过错的、是不应该动手的,神川流就会应对得很棘手。   五条悟只是一种直觉性的猜测。他不知道的是,对待虎杖他们,神川流可以自然而然戴上假面温和相处,有一种轻慢又无所谓的态度,即使是利用虎杖他们,他也不会有愧疚——因为他之前很多次回档都被虎杖他们的战斗波及过,些许道德感和怨愤勉强对冲中和。   而五条悟不同,神川流之前众多档位都没遇到五条悟,只远远见证过五条悟的战斗——五条悟在新宿和宿傩打起来那次,神川流那次死也并不是因为五条悟,而是因为被羂索抓住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五条悟是主角,神川流遇到他的次数会这样少,但是五条悟的确对神川流有些特别,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无论好坏,神川流都因为无数次死亡心怀怨愤的情况下,五条悟是少有的神川流一开始没有仇恨值的人,而且五条悟还是神川流认定的、拯救世界的主角。   因此神川流看五条悟,确实有些像在看路上缠住自己的大白猫,干净无害,没有任何过错,但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五条悟第二天真的要给神川流送早餐,神川流吓了一大跳,把门关着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五条悟还在门口笑眯眯地端着食盒没走时,神川流才斟酌着打开门,想善意地劝走五条悟,“你做的都是我不爱吃的。”   五条悟:。   五条悟立竿见影地走了。   之后五条悟像突然转性,突然变成了温柔关心下属老妈子属性的上司,时不时就要问神川流身体怎么样了,需不需要爱心便当,家里人会担心他吗,说起来神川流朋友怎么没来看过他,神川流是怎么想从总监部调来高专的,他今天做了新的饭菜合神川流胃口吗?   某日早上神川流照常拉开宿舍门,就看到腰上围着粉色围裙浑身散发着男妈妈气质的白发上司。黑发青年死鱼眼一下睁大了。   他伤口早好了!不对这是在套他的话!   他不爱吃秋葵!不对这是阴险的三明治话术!   他没有家里人!不对这还是套他话!   神川流左右脑互搏,两边运转程序互相攻击。   “不对……”黑发青年捂额目光涣散靠到门檐上。   五条悟见状顺竿往上,担忧笑着靠近,“什么什么?没听清楚诶?流又头痛了吗?说起来我去找硝子开了之前你吃的药你现在需要吗?”   “不对……”   这好像还是在套他话。   “对的对的!”凑到面前的白发脑袋重重点头。   **   神川流装晕逃走了,在那之后他都避着五条悟走,他有些摸不清这个上司的路数。   而五条悟为了在神川流面前装关心人温柔男妈妈的样子,不得不在高专所有人面前都装作知心男妈妈的样子。以至于高专众人人人自危,所有人恶心得几天没在高专吃饭,高专内传出怪谈,大家怀疑咒灵入侵五条悟大脑。   五条悟有着【六眼】,即使神川流反复回档躲开了,五条悟还是能装作尽职路过npc,固定在神川流面前刷着柔弱傻白甜的印象。   傻白甜→神川流伸手不打笑脸人,肯定对着傻白甜之人不能痛下巴掌。   柔弱→神川流只挥刀向更强,给自己上一个安全buff。   男妈妈→套话专用人设,一句关心一句套话再加一句关心,学会三明治话术人人都能当特级。   在无数次神川流神思恍惚地看到一拳一个特级咒灵的魁梧特级咒术师在自己面前柔弱摔倒,圣父地原谅学生后,神川流终于若有所觉。   五条悟:这家伙,果然是怕傻白甜的好人吧。   神川流恍然大悟:我去,傻子buff么……   神川流恍悟后轻呵。   ……是比他精神病高级一点。   【……居然敢装傻阴我一手。】神川流咬牙切齿。   【宿主阴什么了?】系统例行来问游戏规划,刚上线就听到神川流冷酷的声音。   【三分钟,系统,我要看到一个精神病+傻子的属性。】   系统:?   他们游戏哪儿有这么阴的属性?? [10]第十巴掌   【游戏策划到底给了五条悟什么人设……】   在第11次被五条悟笑眯眯地堵到后,神川流终于开始觉得些许不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白发男人眼罩下那无害的微笑都显得有些疯意。   ……总觉得第一次见面时好像不是这样的。   最近五条悟工作很多吗,怎么有点被逼疯的感觉。   神川流试图伸手挡开五条悟伸过来的爱心便当,他想查一下五条最近的行程。结果他手刚一抬,白发男人就身影一闪,闪到另一侧笑眯眯同他说着关心的话。   五条悟如果要黏上神川流还是很容易的,他本身和神川流有着紧密的职务联系,他术式能力很强神川流躲不开,他脸足够无害好看让人很难觉得是他的错,所以……   压抑着不耐躲开五条悟数次便当的神川流脚步一顿,眉眼恍然。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神色心头就一跳。   ……不对。这种好像教导主任巡查很久后终于找到学生错误的表情。   五条悟的预判力还是比神川流弱了点,他的预判力刚好足以他发现不对劲,但是躲不开拥有回档能力的神川流。   神川流脚下一转,回身,面对着快凑到他面前的五条悟不避反进,单手攥住了五条悟手臂。“这不太对,五条先生。”   “即使是好意,不顾他人意愿地一直发散好意也是一种不尊重的打扰。”   五条悟:。   他本来就是要打扰神川流然后试出他情报啊。   稳住。   五条悟想了下自己的人设。   想了想自己在遇到神川流之前身为最强那狂妄的二十余年。   五条悟抬头,一手插兜,一手提起眼罩下缘一角,抬高下颚,低低俯视而去。“我(ore)最讨厌正论啊。”   “哦,是吗。”黑发青年一推眼镜,“……原来对你,回档惯性要用在这个地方吗。”   神川流低头碎碎念片刻,抬头,“那让我一直把正论说成你的思想钢印为止吧。”   五条悟瞳孔一缩。   不对不对。   神川流回档前的最后视野就是白发青年瞬间放下眼罩表情奇怪地用力摇头。   错了错了!   他错了!   “?”   “回档。”   **   五条悟只用了一次回档就招了。   ……五条悟只被回档了一次就接受了神川流的教育。表示自己真是错得离谱,不应该没有边界感地打扰神川流。   为了不被回档几十次,五条悟甚至违背本心地上网抄了个小作文道歉。   却不想神川流眉头一皱,略一沉吟。   “……这么容易就认错了,果然是阳奉阴违吧。”   五条悟:?   “回档。”   错了……!   不是,这也错了?!   ……   五条悟这次攻略成功神川流仅花了16次回档的好成绩。   你也来试试吧!   十几次回档后五条悟都有些疲惫,不过神川流看着比他还疲惫。五条悟可以用反转术式刷新大脑,清除疲惫,神川流似乎不行,他按着眉心,低念着“……这种快速回档也会累积疲惫和压力吗。”   黑发青年长叹一口气,就在一次不快皱眉后最后回档一次,不再回档。   五条悟:。闯关终于成功了吗。   神川流的皱眉是五条悟最不想看到的东西。黑发青年似乎少有高兴的时候,但是常有不快的时候,眉头一压就是要回档,而拥有六眼的五条悟视力好得惊人,哪怕他不想看也能看到神川流那儿的情况。   神川流皱眉就像在死寂的自习课上班主任突然重重拍下板刷一样可怖。   五条悟压抑着自己对神川流表情的在意,等到了训练场后,五条悟觉得自己差不多调理好了。   虎杖他们说跟着真希学姐学了几天,他们体术似乎进步不少,因此想再和五条悟对练一次,让五条老师看看他们还有哪些进步空间。   五条悟记得这件事,走到训练场,尽量忽视抱着文件淡淡站在旁边的黑发青年。   五条面前的几个一年级生已经做好了伸展运动,脸上都挂着兴奋笑意,虎杖和钉崎更是蠢蠢欲动,拿出了各自咒具,就连最为冷静的伏黑惠也绷紧了制服下的肌肉,似乎提前准备好了结印手势。   面对着这几个学生五条悟倒是心安了不少,他逐渐找回自己身为特级老师的从容自若,轻笑着单手插兜,微抬下颚,同样淡然道,“好了,你们可以开始——”   神川流看着文件突然猛一蹙眉。   “老师你可以开始打我了。”   “……”   “……”   “??!!”   虎杖嘴张大得几乎能吞下钉崎手里的钉子。   钉崎瞬间豆豆眼,在看向五条和掏出手机间犹豫。   伏黑冷淡且讶异地敲出“?”   五条悟:。   “……”   五条悟一秒不停直接向三小只出手攻去,打斗过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瞥向一旁的神川流。   黑发青年站在旁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五条悟总怀疑他的能力有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黑发青年眉宇间又露出那种凝思的神情,看起来好像完全没听到五条悟刚刚说的话,也像是不在意。   黑眸淡淡的,神情淡淡的。   五条悟腮帮略紧地笑了下,白发男人小臂绷紧,单手抓住虎杖攻来的拳头,转腕轻轻一撇,像挥走漂浮发丝一样让人感知不到力度,下一秒粉发少年便“砰!!”的一声,烟尘骤起,被重重贯至地上,五条靠坐在粉发学生略弯的背脊上,翘着腿,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一挥,五指卡住另一个学生偷袭扔来的咒钉,偏头,躲过身后无视野刺来的影子。   五条看着那淡淡在旁边神游的青年,有种微妙的不快。   应该说之前就有这种不快了。五条歪头,抓住伏黑从肩后袭来的手臂,把人往前一掼。   并非是因为神川流一直使用回档能力导致他也被迫跟着反复回档。   而是神川流身上那种微妙的,令人不快的气场。   五条起身,在虎杖在他身下旋腿企图绊倒他配合钉崎突袭时,白发男人身影一闪,出现在钉崎身后。   一开始五条悟在总监部注意到神川流也是因为他的气场。   ……像是所有人都在或认真、或愚蠢地认真做什么事时,有个人一直有些无所谓地站在旁边。   在一个残酷、认真的环境下,那种无所谓似乎天然带着种傲慢。   像觉得咒术师无所谓,普通人无所谓,是否祓除咒灵无所谓,人死在咒灵手下也无所谓,追求正义还是邪恶也无所谓。   “……死了无数次再回来,一切都对你来说无所谓了么……”   “…五条老师你在说什么?”   白发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像一道模糊的气声,只有近距离在晦暗阴影中接住五条悟一拳的伏黑惠听到了,但是听不懂就被打飞出去了。   五条悟有调查过神川流的背景,他没有调查神川流档案中的精神病院,神川流没有给他看过那份档案,五条悟去总监部查,也只查到神川流请了病假——是普通的风寒病例开的病假,五条悟找关系查了东京附近所有的精神病院——没有名叫神川流入住的信息。要么是神川流那份档案是假,要么是他幻想出了一座精神病院。   虽然没查到精神病院,但是五条查到了神川流之前的求学经历。名校大学生,家族没有咒术师血统,按道理也不会知道咒灵、咒术师的事,却在毕业后放弃光明前途加入【窗】。   大二时竞赛项目问卷调研发放地点是在乙骨之前就读的中学,大三中途辞掉的兼职店铺遭遇过咒灵袭击,宿舍关系友好却提出更换宿舍,换宿舍第二天宿舍里出现诅咒,新换的宿舍也出现诅咒,毕业季和导师师门聚餐,撞上夏油杰百鬼夜行,且遇到主力部队,据报告说正是因为在百鬼夜行中被咒术师救下,才选择在毕业后加入【窗】想要保护普通人……   ……如果不知道神川流有着回档能力,五条大概也会相信这个说法。   但是五条知道神川流可以在某种限度内不断回档……所以现在的神川流应该已经濒死过很多次,回档过很多次了。   ……因为咒灵事件死亡无数次,明明早先还有着逃避的意图,但现在却选择加入咒术师的组织。……不会迁怒憎恨咒术师吗?不会怕咒灵攻击又波及到他吗?   为什么要回来?   他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发男人对着最后一位学生,当着学生面门一拳重重——变成一根屈起的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下。他松开抚着胸口庆幸大喘气的钉崎,看了眼重云渐低的天空,闻到了些许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松了松领口,走向神川流,“手上任务停一下哦。我们要去找几个还在外面偷懒的学生。”   这种疏冷的距离感似乎对神川流刚刚好,黑发青年又恢复了那种礼貌沉默的姿态,略一颔首,跟在五条悟身后为他安排一切。   五条悟是要去找三年级——曾因为百鬼夜行事件暂时辍学的秤金次等人,神川流听到这几个名字时安排车辆的手指微顿,“可以问问五条先生为什么突然要召回他们吗?”   他还没有说是要召回他们呢。   五条微微一笑,回头看着并不与他对视的下属,笑意温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流,有种风雨欲来的气息呢。感觉还是学生们都在会有一些安全感呢。”   神川流若有所思。   五条悟猜测神川流白天提到的【疲惫】、【压力】数值可能还很高,因为神川流一路也没有吐槽,防止他需要回档。五条悟猜测神川流之前回档太多,之后可能都不会随意回档了。   五条悟便也松了口气,他决定晚上把之前收集的甜品券都兑换完再出差,因为快到甜品车下班的时间点了,五条悟带着神川流一路很匆忙地赶向甜品店。神川流在这种生活琐事上似乎包容度很高,被五条悟带得风尘仆仆脸上也不见分毫不快的影子。   ……五条悟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和神川流同步回档的能力——可能神川流已经在回档里揍过自己无数次了。   不过他身后的黑发青年行动利落,对上他的目光也只是略微迷惑地颔首,看起来脾气好到了极点,五条悟便稍微安心了些,在甜品车前排队时也有了些闲心开始思考为什么神川流在死亡回档后还要来咒术界……   是出于什么目的……   “砰——!!”   ……   好熟悉的人被踹开被钢钉戳到的声音。   五条悟抬头,神川流正两脚踹开一个突然撞人进来插队的家伙。   神川流有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习惯。他都是先动手再开口。   以至于五条悟是先看到人被神川流踹出去,再听到的缘由。   “撞人族?”黑发青年又在戴手套了。“以为我们着急赶路被你撞了也无所谓吗?”   那个人一路撞了不少人,甚至过马路时有个拿手机的社畜被他撞得手机都飞出去了,遇到小孩子他也会撞,就是赌路上大家都行色匆匆,来不及处理他——他跑得快一点,大家也会觉得没必要浪费精力追上去要个说法。   因此他专盯着瘦弱、看着着急赶路的人撞。   那人避开后面走神的五条悟,梗着肩膀就朝那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撞——   青年侧身,踢腿,踹人,上前两步给两巴掌,像既有流程一样一气呵成。   五条悟怔了下,又觉得有些习惯了,正想等着神川流“回档”二字,就看到神川流抓着那人头发往前面拖。   五条:?   “流你……”   神川流避开五条伸来的手,又避开几个来拦他的人,只一味拽着那个撞人族头发往前面走,“喂,你撞了哪几个人?认出来。等找到他们让他们都给你一拳我才会放过你。”   五条悟伸出的手一怔。   日落,下班晚高峰,路上行人匆匆,日光晕得昏暗的场景有些动感模糊的感觉,人流、车辆,迅速在五条视野中晃过,他可以闻到近在咫尺的甜品车飘香的味道,远远看到神川流又在打人,半张脸带着血,笑着似乎在威胁什么。   那个人说着真的很抱歉之类的话,说神川流没必要为他浪费时间,没必要为了他折回来浪费时间,去找那些现在根本不好找到的被他撞过的人报复回来,这没有必要……   “有必要。”黑发青年咬牙一笑。笑容森森。   “我爽了就是必要。你不爽就是必要。”   “我回档回来当然是要让你们所有人不爽的。”   混着狠劲和血腥气的声音,话也很狠。如果是之前的五条悟想必又会心头一跳。只是五条悟现在有些心情微妙。   他两三步上去,抓住神川流的手。   那个被神川流攥着头发,脸上青紫的撞人族在看到拦住神川流的五条悟时,眼睛一亮,神川流也一愣。五条悟微微一笑,摘下眼罩擦干净神川流的手,在撞人族期待的目光和神川流怔愣的目光中,五条悟松松手腕,用力一拳出去。   蓝眼明亮的白发青年笑容同少年一样。“我也觉得这是有必要的哦。”   身为特级咒术师一直在赶路赶路赶路,为着更大的、更重要的东西而不得不忽视日常中的一些让人不快的事,为什么小的、让人不爽的事就要忍耐,这种事也要分大小吗——   如果是之前五条悟大概也不会这样出格。但是五条悟知道神川流有回档,就是神川流不回档……五条悟也感觉现在自己可以这样做了。   至于为什么……感觉而已。   五条悟莫名地放下了心,也是一种直觉,感觉如果是神川流的话,他的报复不一定是坏事,他的回档也不一定是坏事。……一个撞人族随地吐痰插队猥亵犯都会正义审判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想通后的五条悟出了口郁气,神情清澈,自觉和神川流心意相通。五条悟蓝眼明亮地回望向身侧的神川流,灼灼与他对视。   神川流还握着五条悟刚刚给他擦手的眼罩。   好半晌才发出声音。   “……我去你这眼罩是不是几十万来着。你一次性用的啊?”   五条悟:。 [11]第十一巴掌   在二人坐上车后,五条看着身侧自己下属倒映在车窗里冷淡疲惫的侧影,想到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神川流好像不知道五条悟能跟他同步回档,而五条悟知道,对神川流来说,五条悟好像和神川流无数次回档里无数个倒放的倒影一样,但对于五条悟来说,他在意神川流在意得有些过头。   打电话让乙骨回来,想召回三年级秤金次等人,也是五条悟分在神川流身上的注意力有些多,五条悟担心自己不能完全顾上高专那边的事。   “……感觉有些不公平诶。”白发青年手上转着眼罩,鼓着半边脸开口。略有些故作姿态的模样,但是因为他白色的额发散下,露出睫毛洁白瞳仁清亮的眼睛,这样过分年轻的脸让他做十几岁少年的表情也不会有任何违和。   也正是因此。   “明明是我出卖色相让店主多给的可丽饼哦,结果是流享受上了诶。”   在回档前,神川流看着摘下眼罩的五条悟,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这么贵的眼罩都给下属擦手,富少啊。   第二句是神川流反应过来自己打人耽搁了给五条悟买东西,表示等会儿会陪他去买的。   第三句是神川流注视着没戴眼罩的五条悟,看了好一会儿,在五条悟都略感不自在时,神川流沉吟,“如果您不戴眼罩去买东西,感觉会便宜很多。”   五条悟:。   这是在夸他的脸吧?   这肯定是在夸他的脸吧?   不管了反正这一定就是在夸他的脸了!   神川流回档后就带着五条悟去买甜品,五条悟偏头没看神川流,自言自语找了个借口摘下了眼罩,果然获得了老板赠品,五条又顺手把老板送的可丽饼给了神川流。   神川流略一思索。他现在疲惫值和压力值都有点高,不想开车,拿着吃的刚好有理由打车,便应下了。   五条倒挺高兴的,直到他们打车一同坐到后座,五条看到神川流吃甜品都心不在焉,似乎不太热衷,又有些不高兴了。   “不喜欢吃甜食吗?”   “不是。”   不知道是为了敷衍五条悟还是实话。   “看着流好像没动几口哦?”   “有些反胃呢,过会儿就好了。”   “里面的冰淇淋会化哦。”   五条悟追问了好几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追问——才得到了神川流不自觉的叹气。   “……没有什么意义。…喜不喜欢也无所谓,都是会消弭的……”   五条悟一怔。   黑发青年垂着眼睫,睫毛阴影扫在眼睑下,看起来平静又有些疲惫。   五条悟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神川流好像是神经病的。他之前提到过他有压力值之类的……现在似乎是负面数值很高,所以陷入精神抑郁状态了?   五条悟思索。他还没有什么开导人的经验……   而且他开导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自己可是神川流不喜欢的上司+咒术师啊……   因此五条悟略一斟酌后,准备采用粗暴疗法。   “吃一口给你10万。”   神川流眉眼寂寂。   日元缩水了。   “美金。”   神川流瞬间抬头,“神医啊先生,我的抑郁一下就好了。”   神医五条悟:。   **   神医五条悟自此逢人便给别人介绍自己的病人——第一个治好还是秒治好的病人。   不过神医五条悟不同别人说神川流有精神病。而是在赌场外围遇到秤金次时,迎着看见他皮都紧了的学生,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拢手靠近学生僵硬的耳侧。   “你知道跟我来的这个,总监部来抓你的大人什么来头吗?”   秤金次咽下口水,不敢说话,他不怕总监部,但怕五条悟。   秤金次摇了摇头。   五条悟长叹口气,诶了声摇摇食指,然后再偷偷指着神色淡淡的神川流对秤金次低声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秤金次直觉此时应该要捧哏。   “他杀人都不犯法的!”   我去上头有人吗!   秤金次目光一下就变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旁边站着的陌生青年。   神情淡淡——高深莫测,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权政气息,夹着公文包——政府……还是首相那儿的人?   背景这么深?!   秤金次搞赌场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打不过的五条悟,和他赌场打不过的上头官员。秤金次半疑半信,咽了口水,“为了逼我回去你们要查封这个赌场吗?”   五条微笑:?   五条回头看了眼平静的神川流,又回头从善如流地按住学生肩膀,“是的。”   秤金次陷入沉默。偶尔抬头目光奇怪地看两眼神川流。   神川流为了避嫌——实际上是讨厌赌场里的烟味,站得离他们略远,听不清楚五条悟凑近秤金次时说的话,不过能接收到秤金次微妙打量的目光。神川流略觉奇怪。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是很早停学离开高专的,他在【窗】没怎么看到过他俩的信息。秤金次是个发育过头的大块头男生,星绮罗罗则是像涩谷潮妹一样精致潮流的……男生。   看到这两个人的人都会觉得像是黑帮老大怀里依偎着一个漂亮女友。不过因为两个人都是男生,又是学生,所以看着会很微妙,一般人可能第一时间不容易想岔。   而五条悟是知道自己这两个学生的情况的。他退回神川流身边时注意到神川流在观察着秤金次他们那儿,不知道为什么喉头略紧,微妙地有些紧张不自在。   ……五条悟倒是很包容的,也不是说包容吧,就是并不在意学生们的恋爱情况,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无所谓,自然而然忽视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神川流站这儿,五条悟就觉得秤金次他们的感情状况格外有存在感了。   ……像看R18网站时不小心把网址链接分享给了夜蛾校长一样不自在。   五条下意识觉得神川流是那种传统古板得和年轻人脱节根本不会理解同性恋这个版本的——   “……难道是生理性别男性但是跨性别女性不过是异性恋所以喜欢的人还是男性吗?”   版本太超前了吧!   在神川流碎碎念时,秤金次似乎已经思考完毕了,他抬头,手插在毛领虎皮大衣衣兜里,一脸滚刀肉的表情。“还是不想回去啊,五条老师。”   “上头又不欢迎我们,回去没有这边自在啊,而且我们不是被定性为诅咒师了嘛。”   五条同秤金次说的是之后东京校和京都校即将进行联谊比赛,五条会尽量帮他们两个争取参赛名额,如果争取不到,也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回去帮忙训练学弟学妹们。   之所以一定要召回秤金次等人,是之前神川流某次回档时无意碎碎念了句两校联谊赛似乎是某个阴谋的起点,彼时高专极有可能被高危咒灵袭击,五条悟不能从神川流那儿试探出更具体的情况,便只有召回学生们会更稳妥些。   ……不过老橘子那边给的压力肯定会更大。   秤金次他们二人当年就是被保守派老橘子驱逐的。   去年百鬼夜行时,秤金次也被派去祓除东京横行的咒灵,同督察行动的保守派起了争执,之后被停学驱逐。表面上是秤金次二人在行动中不服管教,和派去的辅助监督动了手脚,实际上是保守派与新兴咒术师之间的争执,秤金次的赌博术式和星绮罗罗星座术式过于新潮,和传统术式不同,因此被排斥歧视,在百鬼夜行时一抓到秤金次等人的错处,便找理由把二人停学驱逐了。   神川流对这段过往不是很了解。不过秤金次在沉默时似乎反应了过来,这个背头断眉,看着粗犷的家伙倒是出奇的细腻,眯着眼慢慢抬头看向神川流。   “……不对。你是辅助监督吧。”   秤金次双手插兜,直起了些身,“好熟悉的保守派味道……虽然不敢置信,但是是你说动了五条、老师带我们回去吗?”   秤金次刚刚被五条悟误导了一下,现在回过神打量站在五条斜后方的黑发青年,西装制服,总监部统一的公文包,微薄的咒力,咒具眼镜……这完全是辅助监督的打扮吧!而且秤金次也有着自己的情报,是听说五条悟被保守派塞了个人管教着。   果然是这个家伙吧!   看来刚刚五条老师是在暗示自己,这个保守派的走狗背景很深,连五条都会受到他的掣肘,看着是五条来劝他们回去……实际上是这个保守派的家伙奉命要求五条悟来做这事的吗?!   秤金次脑内百转千回,用一种不符合他外表的细密洞察,瞬间想清楚前因后果,眯了眯眼,略有些不善地看向神川流。   “嘛,你也想我们回去吗?”   如果背后是保守派的要求,那和中间的五条悟对上是没有必要的,不如直接对上背后的人。   神川流:?   神川流不明所以,但是在【天灾袭击】任务阶段到来前,高专多些战力总归是不错的。因此神川流点了点头。   秤金次上下打量面前瘦弱的青年,被星绮罗罗肘击了下才收回目光。秤金次的体格快有两个神川流那样壮,感觉一拳下去能把这弱气的辅助监督锤到天边,因此秤金次略一停顿,“那我们比一场吧。”   五条:?   五条上前半步,他想不到秤金次能有什么可以和神川流比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秤金次拇指就往后一指,“看你这体格——我们就去后面的赌桌上比吧。你赢了我们就跟你回去。”   五条悟:O.O   五条悟吸了口冷气,伸手想上去阻止自己这个学生。   没想到秤金次反抓住了五条的手,把这个可怜老父亲的手放下,毫未察觉五条悟的苦心,“五条老师,你就别求情了。与其我们恶战一场,不如去赌场上比一场,这不是更好?这才是男人间的战斗!”   五条:。   这什么男人间的战斗。   五条怕学生输得不是男人也不是人了也还要战斗。   但是五条又不能明说。因为秤金次在那儿问神川流有没有赌博经验,神川流老实说连扑克都没打过,完全是赌术为0的小白,还要秤金次上桌给他讲解规则。   ……五条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提醒秤金次你可能会输得很惨。   神川流似乎对秤金次的赌博经验很是不屑,甚至提出了不管比多少局,只要秤金次赢一局就算他赢。   这种大放厥词的话反倒隐隐激怒了秤金次,五条悟也不好插话,只能隐晦在旁边提醒,“这种看概率学的对决,你不怕运气不如人吗——秤同学。”   秤金次嗤笑,拇指指指自己,“老师你忘了啊——”   “我的术式可是[强运]啊!”   不说对决神川流这种赌场小白。   就是神川流是个老白,术式特殊的秤金次也有办法赢,他赢的概率是99%。   剩下那1%……   哪儿有小孩天天哭,哪儿有赌鬼天天输。   “只要一直赌下去,赢的一定是我啊!”   秤金次咧嘴一笑,意气风发地走上赌场。   在他身后,已经做好回档无数次准备的五条悟冷静地打了个电话。   “喂,惠吗?忙吗~咦?有话直说?”   “好哦~那我就直说了哦。”   白发青年声音瞬间冷下。   “给你学长送两条底裤过来。”   他五条悟的学生……就是停学了……就是输了……   他也不会让学生输得一条底裤都没有的。   “……不要问为什么。”   五条悟声音冷漠。“就买两条。” [12]第十二巴掌   伏黑惠赶来时,秤金次正赤着上身坐在老虎机前,秤金次旁边,那个伏黑惠熟悉的黑发青年西装严整,淡淡坐在一边。   伏黑惠停到五条悟旁边,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目光还没从神川流身上移开,“赌场里的东西他们都比了一遍,赌无可赌,最后来玩老虎机了。”   白发男人目光从秤金次裤子上流过,转头顿在伏黑惠手里拎着的衣服袋子上,“还好,用不上了。”   “虽然你学长输得已经立下束缚背贷款了,但是好在背债就不用抵押裤子了。”   “……”   要秤学长裤子才奇怪吧。   而且这种真心感慨欣慰的语气是什么。   伏黑惠沉默了下,手里拎着男人的裤子也很奇怪,他把袋子扔到一边,又看了看老虎机前两个人的情况,秤身上不说大金链子了,就是球鞋都脱下来抵押了。神川流手边倒是堆了一堆东西。伏黑惠皱了皱眉,“……秤学长虽然好赌,但并不是收不住手的人……”   五条安静地看了伏黑惠一眼,“相信赌鬼收手吗?这和相信我的无下限有限不是一样的吗?”   不过的确,刚开始秤连输几局时还很警惕,他到一边抽烟冷静了下,回赌场后又在神川流面前连输,正如五条悟之前同他说的,赌博本身就是概率学,不会有人真的运气好到就拥有那【1%】,神川流一局不败,肯定是有问题的。术式特殊还是……   秤金次想到了自己拥有【看穿一切】六眼的老师,内心大悟,五条悟带着神川流来他这儿赌博,应该是想借此试探神川流的术式,看穿神川流的能力。   因此秤金次败光大半家产后重整旗鼓,内心隐隐升起义愤豪情——为了高专之崛起而赌博——   秤金次回赌桌了。回去后边输边回头看五条悟。   秤金次的小眼睛眯起:老师六眼看出端倪了吗?   五条悟墨镜波澜不惊:想借他的六眼作弊吗?   五条悟轻笑。六眼也抵不过回档啊。   秤金次看到五条悟笑,以为是五条悟看出了什么神川流强运的线索,因此眯眼,颔首,又意志坚定地坐回赌桌前。   翻牌。输。扔骰子。输。24点。输。怎么可能有人一直输啊!!   换场地。输。   秤金次隐忍回头看向五条悟:……老师还没看出来线索,真站得住啊。   五条悟咬牙隐忍不看秤金次:……输这么多次还不下桌,真坐得住啊。   秤金次输第27次时用借火的理由偷偷凑到五条悟旁边,难得捡起了尊师重教的称呼,“老师,您什么都没看出来?”   五条悟自然没带打火机,只能拆根棒棒糖捅进秤金次嘴里,腮帮绷紧,“……我早看出来你要一直输了。”   “……”   “收手吧,阿金。”五条悟声音沉痛。   “戒烟也戒赌吧。”   秤金次眸光震动,被老师这副关怀自己的样子打动,往日种种走马灯在眼前掠过,秤金次嘴唇颤动,脖颈滞涩,终于缓缓点头……   “好——”   “回档。”   五条悟:。   **   世界上有三种无限。一个是五条悟的无下限,无有边界,可以一直延伸至数理上的极限。   一个是神川流的无限回档,一直回档,可以无尽轮回将人困至时间上的无限。   最后一种是赌鬼的无限,秤金次:“我不赌了老师——不是老师我下一局肯定能赢——”   “我收手了——我放手一搏!!!”   好一个无限变脸。   五条悟开始也不想管的,后面还是忍不住劝了几次秤金次戒赌下桌,然而他可能上一秒刚劝,下一秒神川流又回档回去了。   神川流想要一个自己一次不输的结局。所以一直回档。   但五条知道这个回档并不难破。   只要秤金次回头,下桌不赌,这个看起来难以逃脱的轮回就能瞬间破解。   然而神川流的无限回档,碰上秤金次的无限赌博,这才是真正的无限。   五条悟悟了。原来这座赌场真正的挑战者只有他一人。   对面两个无限相加才是真正的无限。   五条悟放空大脑,看着秤金次手放到裤腰间,决定放弃尊严放手一搏——怎么能有那么多次放手一搏,五条悟呼气,伸手拦住准备给学长递底裤的伏黑惠,双指竖起,食指并至中指后。   “领域展开。”   无限的领域瞬间外延包裹秤金次。   **   学生不懂道理,五条悟也可以教学生懂懂“道理”。   他本来设定了领域展开范围,想吓一吓秤金次,让他结束一直丢人的输局,一边展开领域,一边想着等会儿怎么在神川流面前解释,想办法让神川流不再回档……   然而在零点几秒的领域消退后,星绮罗罗扶着秤金次紧张地站在一边,而神川流……   五条悟看到黑发青年身形晃了晃,西装勾勒出的、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垂,竟一瞬直直倒地,五条悟瞳孔微缩,闪身上前单手揽住青年。   神川流晕了过去。   五条悟一只手就能把他夹在腋下,不过出于某种敬畏之心,五条悟下意识先把人放平在地。   黑发青年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后五条悟才回过神,他的领域应该没有波及到神川流,神川流是因为他的领域晕过去的吗……   五条悟微微沉吟,摘下青年脸上的眼镜,青年是眉眼疏淡俊秀的类型,眉宇间没看到什么痛苦之色,只是眼下青黑明显,呼吸浅浅,像陷入深度睡眠。   五条回忆了下之前神川流回档时的情景,在和秤金次赌博时青年就神情淡淡——现在想来那不是神情冷淡,是单纯疲惫得冷脸说不出话。   神川流之前在车上就无意提到过,他回档很消耗【疲惫值】?   又因为和秤金次的赌注反复回档……现在应该是因为过于疲惫晕过去了吧。   搞清楚缘由,五条松了口气,拎着神川流一根手臂把人背背上,然后再回头和秤金次、星绮罗罗他们说了几句,愿赌服输,他们现在应该回高专准备之后的联谊赛了。   秤金次倒是皮糙肉厚一些,吃了五条悟一会儿无量空处现在也还能站起来。“老师……那我衣服……”   五条微笑。吩咐惠把秤金次输的衣服和他送来的底裤都——   在秤金次期待的目光中拿走。   秤金次:。   秤金次不敢再多说,目送五条悟他们离开。   五条悟一路背着神川流到赌场外,伏黑惠跟在五条悟身边,看着他背上脸色苍白的青年若有所思,又有些疑惑,“神川先生好像只是普通人吧,体质也虚弱,老师为什么总把神川先生带在身边?”   伏黑惠不信【神川流是老橘子派来监控五条悟的五条悟无法甩掉】这种说法,就是之前的伊地知先生五条悟也经常把他甩掉,自己行事。   “哇……那是因为流太危险了,需要一直看着啦。”   伏黑惠倒不会理解为是神川流本人具有危险性,他以为是五条悟觉得神川流容易遇到危险才把他带在身边,虽然不理解老师这种过度的保护欲,不过伏黑惠还是提醒道,“不过半个月,神川先生晕了两次,咒术师还好,普通人的话这对身体伤害不小,或许最好能让他放假休息一段时间。”   五条悟“嗯嗯”地应着,正想打趣什么,突然脚下一停。   “……晕了两次。”   “什么?”   五条悟回神,微笑,“没什么哦。”   五条悟只是突然想到,神川流应该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数值,明明知道回档会让自己疲惫,明明来的时候也是很疲惫的样子,为什么还要故意激秤金次和他对赌反复回档……   就好像故意消耗精神要让自己疲惫一样。   ……【疲惫】到了尽头,触发到数值临界点就会晕倒吗?   而晕倒后又会触发什么呢……   五条悟想到之前在救护车上看到的,青年脖子上一闪而过的烧灼伤疤与诡异气息,陷入沉思。五条悟一路上都在想这事,越想越凝重,等把神川流送回医务室后,五条悟回公寓,还是想着这事,半夜睡不着,拿着要写的公文报告回到神川流的医务室,干脆就在旁边深夜办公。   他有着反转术式,倒可以一夜不睡,在日头渐升时五条都在思考着神川流的用意,他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听到清晨第一声鸟啼——   【我去晕一次我智商就250了。】   ……   【等等怎么前面有个负号。】 [13]第十三巴掌   【共业:八识离躯,寐中交感。此身承苦,此心栖恶。不辨彼我,共业可转。】   “……”   新属性。   是疲惫值拉满解锁的,介绍语里肯定有什么线索。神川流细细读了遍。顿了下。又细细读了遍。又一停顿。   等到五条悟大致数到神川流应该读了十一遍,想看看神川流有没有看出什么时。   神川流茫然抬头。   【……我刚刚读了吗?】   【……】   【算了。先读一遍。】   五条悟:?!   这也能回档?!   **   五条悟现在知道了,神川流有着各种数值,数值达到某个点后,可能会解锁新的能力,而每次新的能力都有副作用。   上次神川流【疼痛值】解锁的新能力让神川流一时脾气很炸,难以压抑心中盛怒。   而这次【疲惫值】的副作用也很明显了。   五条悟似乎偶尔能听到他的心声。   而且……   五条悟瞥了眼在床上坐起来的青年,他还没戴上眼镜,虽然拧着眉也能看出眼神的清澈茫然。   神川流好像变傻了。   五条悟刚在心里腹诽,还没多想两句,黑发青年目光骤然掠来,“五条先生好像在说我的坏话。”   五条悟下意识挺背坐直。   神川流又默默收回目光,按住太阳穴,“应该是我幻听了……我好像还没休息好。”   五条悟松了口气。   半傻,75%的傻,看起来还有需要警惕的余地。   黑发青年目光如电。“又在说我坏话?!”   五条悟:?!   盖以神川流假寐诱敌?!   到底是谁能听到谁的心声?!   **   五条悟后面把尚在高专的一群学生,以及不耐烦的硝子轮流喊了过来,测试了下,确实只有他偶尔能听到神川流的心声。这也是微不足道的补偿,毕竟五条悟本身就能听到神川流在他面前不掩饰的碎碎念,这心声能力只多补了些许信息差。   而五条悟又试探了下,神川流似乎是听不到他们的心声的——包括五条悟的心声。只是神川流好像直觉敏锐。   黑发青年在病床上浑浑噩噩神色茫然,谁来神川流都慢吞吞地、言语失序地答话,就是医生硝子都说他这应该是精神药物吃多了有点精神不清醒。然而一有人有所恶念——   秤金次在神川流背后刚伸手向床头柜上的苹果——   手指都还没碰到苹果表皮,黑发青年瞬间转身,就是体术超人的秤金次都没反应过来,猛地感知到一阵冷风,慢了一步才察觉手臂上紧攥的冰冷触感,黑发黑眼阴森森的一张脸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前,吐气冰冷。   “你准备拿走别人送我的苹果?”   秤金次:。   怎么后背长眼睛了。   “我……”   “然后啃两口再问我【你不介意吧】?”   确实打算这样做的秤金次:。   秤金次不知为何后背有些发毛,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你要说【没有的事你只是帮我拿起苹果擦一擦上面的灰尘你多想了祝你早日康复】?”   秤金次:……   秤金次被明显不正常的神川流攥着手,明明是大老粗的外表,一时竟像被绑架的姑娘,求助般地——   “你准备向五条悟求助?”   “……”   “…你怎么不说话了?”   偷苹果未遂而罪大恶极的秤金次长叹口气,开口——   “你准备说【你什么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开口再次被抢答。   这次神川流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茫然思索,点头。   “你——我说得对。”   秤金次:。   **   在五条悟第一次和秤金次解释神川流一直能赢他,只是因为神川流是精神病时,秤金次是不信的。   秤金次甚至嗤笑一声,指着自己反问自己的老师,“五条老师你看我像精神病吗——这种话您也能拿出来哄我。”   五条悟说神川流并没有什么深厚背景,五条悟之前对秤金次说的【他杀人都不用偿命】也并非暗示神川流背景,而是明示神川流病情。   秤金次当时摇头笑笑。“难道精神病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术式吗?”   现在秤金次拼命点头躲在五条悟身后,“老师你这精神病还真有点凶险啊!”   五条悟:。   五条悟本应该苦笑安慰学生的,但不知怎么苦笑着苦笑着,笑容有些情真意切了。   “……终于不止我……”   “什么?”   五条悟点头,“确实凶险。”   ……   神川流这次的副作用状态似乎持续得久一些,不过危险性要低很多,不像上次一样一醒来就要去杀人。   这次神川流还间歇性地保有理智,他对谁冷静地发完疯后,恢复平静时就会理智很多,神川流还会回头和秤金次跟星绮罗罗他们道歉,说自己犯病了,偶尔会有些不清醒。   秤金次不敢再说什么,星绮罗罗看到神川流这副冷静稳重的样子,倒是替自己男友长松一口气,“你知道就好,不清醒就不要——”   星绮罗罗声音戛然而止,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闪至他面前,一身寒气,“又说我坏话?!”   五条悟:。   秤金次:。   星绮罗罗:“……”   最终三人是一字吐槽也不敢说,一句腹诽也不敢想,神川流直觉敏感得吓人,几乎是他们脑袋里刚动念想吐槽他,一个闪灵一样寒气森森的男鬼就会闪到他们面前、脖子后面、桌子下面质问他们。   三个人老实了。五条带着神川流往外转了一转,高专所有人也老实了。   后面还是心善没有什么杂念的虎杖敢把吐槽的话换成关心的语句才没触发神川流防反,“神川先生……我记得有专门的精神类的药吧?为什么不吃那个呢?”   神川流背后死气沉沉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同时眼睛一亮,抬起头来。   “那个啊。”神川流还在笑,他还没戴上细框眼镜,眉目疏朗看着很年轻,“那个我用不上。”   特殊的【安定】药物是削减【创伤】和【压力】值的。   但是神川流现在——   “我心情很轻松啊,没有什么压力和创伤。”   “……”   “……”   神川流说着,自己也因为这难得的轻快心情有些迷惑,他抻了抻肩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脖子上还残留着青紫指痕的秤金次嘴唇动了动,喉结刚刚嗡动,一双冰冷的手就瞬间从后抓住他脖子,声音熟悉,“……又在心里说我坏话?”   秤金次:……   星绮罗罗:……   站在旁边的虎杖悠仁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神川流没有压力和创伤,他踟蹰片刻,对着旁边站了很远,笑眯眯观望的五条悟开口,   “老师……要给学长们请心理医生吗?”   虎杖看了看对面被吓得站直的两个人。   感觉学长们的压力和创伤很重。   “我都没请。他们这种程度需要什么——”   “什么?”   “我是说这都是锻炼啦,锻炼!”   **   神川流理智的时候还是很理智的,他戴上眼镜就像变回了靠谱冷静成年人,抱歉地表示自己最近这个状态可能不好胜任工作,他会去向总监部申请,请假一段时间。   对于秤金次他们的遭遇神川流也表示很抱歉,表示他会在自己的假批下来前帮秤金次他们申请好复学手续。   “复学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上面那些老头子不可能轻易答应吧……”   五条悟略带惊奇地看着自己这两个学生。   想着还得是年轻人有心气,被神川流吓得脸都白了,离神川流都一尺远了,都还敢回嘴。   ……还有训练余地!   这句话没冒犯到神川流,因此黑发青年还是耐心温和地,表示自己会去帮秤金次他们复议的,他已经申请预约了总监部的研讨会商议此事,到时候秤金次他们只需要出个面就好。   “和老头子们开会吗……一点也不想去啊。”   虽然这样说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怀着对神川流的本能敬畏,两个人也没敢直接拒绝,加上五条悟还在身后笑眯眯地推着他们两个人往总监部走。   “试一试嘛,就试一试嘛,年轻人怎么能没有冲劲呢?”   “万一有什么奇迹呢?”   神川流走进会议室后,五条悟也笑眯眯地把两个学生推了进去。   两三分钟后,两个学生满身血迹地跑了出来,像恐怖片里好不容易找到生门跑出来的莽夫主角一样,抓着五条悟拆糖纸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又在惊恐地大吸气,还没说出一个字。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把两个人踢了回去。   这还没回档呢。   五条悟提了一大袋甜品过来。   刚咬完一块糖。   回档。   五条悟便兴致勃勃拿出另一块自己想试很久的樱饼。吃了两块。   回档。   五条悟摇着汽水,等在门外。   两个学生从一开始“老师不太对劲神川先生和他们打起来了!”,到“老师不太对劲神川先生好像要把所有人打了”,再到“老师不太对劲……怎么感觉您也不太对劲”。   大概回档了五次,五条悟把自己囤了一周想尝试的甜品都尝试了个遍,嘴里还甜甜的,神川流就走了出来,面容清俊干净,一点血迹也没有,后面跟着两个萎靡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萎靡的两个学生。   “幸不辱命。”神川流说。他已经搞定了秤金次他们复学的事。   神川流和五条悟一起去人事科开请假条,时隔多日,再回这里,五条悟也有些莫名的感动,而人事科的其他人倒是不敢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有些紧张。   似乎是紧张过头了。神川流请病假,人事问神川流什么疾病,神川流:“脑有疾。”   人事擦擦冷汗:“哦哦。”   居然就这样放神川流过去了,似乎没察觉一点不对。而神川流也一脸平静。   五条悟:。   现在知道神川流之前请病假是怎么请的了。   ……五条悟有种说不清的,快意又兔死狐悲的心情。   ……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头(物理),他们才会变成这样。   而神川流没有在意五条悟的想法,他只瞥了眼五条悟,发现五条悟这也能接受,便略带惊奇地收回了目光。   请了假,他便没有必要去高专了。在离开总监部后他就独自打车离开,中途停车到一个安全据点换装,变成灰发绿眼的样子再走出来。   神川流现在直觉敏锐得吓人,五条悟猜测他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人对他的恶念、哪怕是吐槽也算恶念,在神川流离开总监部后,五条悟试着跟了上去,只是没跟几步就被神川流发现了,差点被神川流抓住隐身的他,五条悟便没敢再跟。想了想,在神川流乘的车上留下了特殊的追踪粉末,然而神川流回档几次,这东西也留不住。   因此五条悟一时也失去了神川流的踪迹。   不知道灰发绿眼的青年刚出安全据点,就径直找到了一处拱形建筑暗门。   敲门。   “您好,应聘。”   无人回复。   青年略一斟酌。指尖燃起雷火,炸掉眼前的门。看到门后偷听的几个诅咒师。“这不有人嘛。”   神川流回档,再次敲门,再次无人应答,神川流继续炸门,回档。   如此数次后,神川流敲门。   门终于从内拉开。   两边诅咒师让开,一个穿着袈裟,额上缝合线的青年走了出来,拧眉苦恼,“我们这里不招人。”   “这样。”灰发绿眼的青年叹气后仰。   “是的。”袈裟青年见他能交流,微笑,准备赶客。他略一颔首……   头刚刚低垂就看到捅进自己胸口的白刀子。   “这样。再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14]第十四巴掌   羂索怔然看着门口的青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下属开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喽啰就站在门口迎接,只是莫名的、好像一瞬被迷了神智,反应过来时羂索已经站在门口了。   羂索侧身让开,保持礼貌微笑时皱了下眉,“你……您是?”   青年礼数也很周全,进门后对他一颔首,“我从春太那里得知这儿好像需要人手,刚好我需要钱,所以前来叨扰。”   羂索微吸一口气,在即将对青年感到生气时,莫名其妙的,气闷被压下,矛头又一转。   ……春太这个蠢货,果然是嘴上没门的家伙。   他确实有在两校交流会上袭击高专的计划,也确实请了一群像春太一样良莠不齐的诅咒师。人都招满了,都分配完任务了……居然走漏了消息又招了个苍蝇上门吗。   羂索心里不爽,面上仍是笑眯眯地引着神川流入内,打算找个理由把这家伙打发走。   然而不知为何,刚有这个想法,羂索又觉得不妥。   一路有好几次想处理掉这家伙,又好几次直觉性地放弃这种想法,数次下来,羂索也忍不住笑着皱眉,转向青年。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莫名其妙的话,简直像奇怪的搭讪。   但没想到青年很正经地转过来看他。   “可能前世吧。”   “呵呵。”   “可能前前前世吧。”   “呵呵呵。”   ……   羂索年纪不轻,杀心也不小。   短短一路好像对神川流动了不少次杀念。   不过正因如此神川流现在才敢大胆来羂索这边。   【身削】属性似乎是肉体破坏值越高,越能使用体内的雷火,使用的同时,火焰从伤口而出,会进一步灼烧伤口,导致疼痛增加,而且在此过程中神川流一定会受到负面buff影响——即暴怒、杀心重。   也是因此,神川流在门口时回档了很多次,倒不是羂索被捅了很多周目都硬骨头地不让神川流进去,单纯是神川流使用雷火,debuff让他止不住杀心,神川流陷入了【疼痛-触发debuff攻击-攻击导致更疼痛-继续触发debuff攻击】这个循环。   如果不是神川流【共业】属性敏锐察觉了五条悟在靠近此地——他好像感觉到了五条悟在吐槽他,神川流可能还难以醒神。   【属性】虽然好用,但果然是越用越糟糕的东西。【属性】值一旦大于等于5,神川流就会自动转化形态,但神川流有个作弊器,可能调控【属性】值上下浮动5个点,也就是除非神川流【属性】值一下飙到了10满值,神川流都有机会通过作弊器让自己保持人形。   ……怎么说起来怪怪的。   做人果然好难。   不过理论上这样讲,神川流好像可以很自由地调控自己【属性】高低,是否变态,实际上有个很大的阻碍——【属性】自带的debuff会让神川流难以自控。目前看来【属性】都是一经点亮,一经使用能力,就会让使用者失去理智,不自觉陷入越堕落越深的能力。   就好像【属性】一点亮神川流就会开始不可逆的堕落一样。   好在有五条悟这个滑动变阻器。   神川流也不知道五条悟是怎么做到的,总之这个很容易受到他回档影响的角色,经常能在神川流无意识回档到某个阈值后出现,产生一些阻止神川流失去理智的剧情。   果然能不能拯救世界就靠五条悟了。神川流有偷偷在五条悟季度教师考评中匿名给他打五星好评。   【共业】神川流查过了,这似乎是唯识宗的概念,认为万物生灵共享业力,共感共识,虽然共中不共,个体也有着独自造作的业力,然而在某种情况下共业可转。   这个某种情况应该就是【他人对自己心存恶念】的情况。秤金次他们在心里吐槽他时,神川流都能很容易感知到他们意识,而像虎杖他们对他心无恶感、吐槽也无的时候,神川流的意识与虎杖他们就是隔阂的,难以感知的。   吐槽这种程度的恶念,只会让神川流【感知】到,类似于意识地图上突然标出红名,神川流不知道这人具体在想什么,总之肯定是在想他坏话——所以五条悟靠近些神川流就能感知到。   因为五条悟……怎么一直在说他坏话。   神川流从【身削】debuff里清醒后细数了下刚刚在羂索面前回档的几十次,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五条悟。   ……还是取消他的季度教评五星吧。老背后说人坏话。   而如果是羂索想杀他这种程度的恶念,神川流就不仅可以【感知】,甚至可以通过【共识】反向影响羂索想法。   也是因此羂索一边很想做掉神川流,一边又不明所以下意识顺着神川流走。   “……的确是很好用的能力。”   神川流入职考校,给羂索演示着自己手掌伤口里迸发的雷火。他晕晕乎乎的,“就是有点费脑。”   “嗯?”羂索目光漫不经心从神川流火焰烧死的咒灵上移开,“你这种能力还会消耗算力吗?”   “……大脑、好像肿块。”   【共业】施展的debuff让神川流神志不清地察觉了自己神志不清。   而羂索以为这是神川流施展雷火导致的副作用。面上微笑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不屑。这样一般的术式能力居然还会有副作用,已经是零分的答卷居然还能扣附加分。这种等级的家伙拿给他做实验耗材他都嫌丢人,还想来给他打工?   羂索忍不住冷笑。“比起说来我这里应聘,你更适合去垃圾场。”   “毕竟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垃圾都吃的。”   羂索不屑更甚,眸光明明灭灭,最终还是冷意站了上风,他挥了挥手,旁边等候已久的组屋鞣造咧嘴一笑,见状朝那个用了下术式能力就神志不清的青年走去。   “我是异食癖吗?”羂索扶额,眉眼晦暗地冷笑。   组屋鞣造抓住青年肩膀,已经在邪笑斟酌从哪里给青年削骨把他做成衣架了。羂索突然抓住他的手。组屋怔了下。   袈裟青年垂着头,眉眼挣扎,似乎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但又难以违抗本能,但又确实莫名其妙。   最终袈裟青年冷静地拉回神川流,点头。“我是。”   **   重面春太其实最近大逆不道地觉得,自己顶头上司可能被下了蛊。   莫名其妙的,夏油找上他,质问他是不是泄露了袭击高专计划。   重面春太虽然是个投机家,但并非不识好歹,因此大呼冤枉,并很快察觉症结所在,让夏油把那个告密的家伙带来和他对峙。   诬陷春太的家伙是个新人,文文弱弱的,皮肤苍白,身上并没有像他与组屋那样的、明显的诅咒师的气质,明显是个良家的人,重面春太当时就有些怀疑了,不明白夏油为什么要招这么个人进来。   而且看着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总像是意识不清一样,说话一时有序,一时模糊的,没一会儿就和他对不上账了,重面春太当即宣告自己的胜利——是这个傻子新人诬陷自己,别有用心。   夏油当时也冷笑,“我想也是。”   夏油当时直接把人甩下,拍拍衣袖,像是觉得这事不值得再让他费心,丢下一句“那他随你处置吧”就转身离开。   重面春太当时便咧嘴笑开,他这种恶人最喜见血了,而当他刚把锤子对准青年指甲缝时,   “啪!”   羂索披着个袈裟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怒斥,“谁准你处置他的?!”   莫名其妙被扇一巴掌的重面春太:?   识时务的重面春太没生气,就眨着个大眼迷惑地盯着夏油——羂索。   而羂索愣了下,“……不是我准的吗?”   “啪!”   羂索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些真心实意道,“我好像是个**……”   **   羂索觉得自己在神川流身上分的心神有些过多了。   神川流又没什么能力,又难有重用,他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家伙……不是,这样说起来他为什么要招这么个人,他是**吗。   羂索像不小心吃下带*的巧克力,吃下时浑然不觉,发现了就觉得恶心,而吐出来的话又还要尝一遍,好像更恶心。不上不下,羂索也不能放任这么个不知底细、又知道自己内部计划的家伙安安稳稳待在自己队伍里,因此把神川流分配给了四天灾之一的——由人类怨念产生的咒灵,真人。让真人找机会把神川流处理了。   初具人形,智商也和人类无异的真人咬着屈起的指节,“……那为什么当初要把他招进来呢?夏油。”   我是异食癖。   虽然很想这样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迷惑而不得已的心情,但是羂索和真人他们相处还是需要更小心一些。   他和四天灾咒灵更像是合作关系,四天灾对他隐隐有些敬佩,这种敬意是它们相信他能帮助咒灵们实现梦想、达成合作的根源,而四天灾中现在隐隐以如初生稚童般的真人为首,真人好奇、又没有冒犯意味地看着羂索。   羂索没有回视,只是从容微笑。“因为他背后肯定有人啊。真人。”   “直截了当解决他,并不能解决什么,只是徒费了我们的力气。找出他的目的,拔起他的根系,才是我们需要做的,而与人类打交道正是你擅长的吧?也是你好奇的吧?因此这个任务便交给你吧。”   真人思索,而后眨着眼点了点头。   羂索也满意颔首。   回头把这件事转告给了神川流,让他收拾收拾打包去真人那儿。   惯常迷迷糊糊的青年好像那一刻变得十分清醒,灰绿的有些失焦的眼眸在镜片后冷静望来,“你想害死我吗?”   羂索从容微笑,“怎么会呢。”   虽然他确有此意。不过……   “等等……你去真人那儿好像确实有些危险。”   神川流听到因自己反复回档刷高疲惫值后,【共业】属性值抵达3的提示音。又看着羂索自己低头惶恐了一会儿,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把他打包的行李也都收拾好放了回去,然后再让他好好休息,他去找真人说说……   他去找真人……   “真人说我脑子是不是有病……”   羂索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眉眼冷静,拧眉摸着自己额头的缝合线,垂着头走回来,“他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羂索坐在神川流旁边捅了捅神川流,“你是怎么治的来着?”   神川流又陷入了迷惘。他同样拧眉认真出着主意。“…其实我觉得你不一定脑子有病。”   羂索眼睛微亮,“展开讲讲。”   “真人凭什么假定你有脑子。”   “……展开太多了。”   “你该如何证明你有脑子,说到底,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脑子吗?再说到底,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病吗?又再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说到底……再说到底……”   “……”   羂索听了100次【说到底】后开始感觉有些脑格解离。他好像不是脑子了。   他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不就是脑子吗怎么会没脑子?”   神川流也赶紧给了他一巴掌,“那我也没治好脑子啊你问我?” [15]第十五巴掌   神川流应该有着某种范围幻觉术式,在一定范围内会改变人的认知,看起来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不过羂索猜测这种下降头是有定向的。从他偶尔清醒过来发现只有他被骂脑子有问题的情况来看,真人他们受影响没有他深。神川流应该主要定向在他身上。   ……怎么有点微妙的窃喜。   羂索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这非理智的、明显非他所愿的情绪,然后他冷静理智地在四天灾会议上笑了出来。   正在向真人科普精神类术式的漏壶:。   正在被科普的真人和花御他们同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羂索指骨再压压眉心,试图收回嘴角的温柔笑意,“抱歉,不用在意我。”   火山头外表的咒灵顿了下才开口,“……陀艮的领域也没有办法完全隔绝这种术式吗。”   漏壶觉得这有些危险。他们是在神川流睡后——睡在羂索重重安保保护的安全屋里后,才终于和偶尔神志不清的羂索一起在陀艮领域里开会,这也是羂索自己组织的会议。   计划里出现了这么个异变,漏壶是想直接除掉的,只是羂索摊手表示他到时候肯定会受影响来阻止他们下手的。漏壶当时眼神一变,看羂索的目光都略有不对。羂索清醒后倒是沉得下气,微笑说,这说不定就是神川流的目的,想要他们因为他而彼此生隙,互相消耗。   “把他赶出去,或者杀了他都做不到吗?”   长发袈裟的青年在蓝天沙滩的领域拢着手,似乎思考了会儿,又皱眉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太阳穴道,“我的这里大概会阻止你们吧。”   漏壶他们倒吸一口气。   羂索却显得不太在意地保持温和笑意,“没关系的哦。”   “意识这种东西,共有意识互相影响的话,谁说得准是谁影响谁呢?”   “而且……”缝合线青年捻着叶子,青涩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人类不就是,”   “可以同时喜欢又憎恨,认真又随意,温和又满怀杀意的物种吗?”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青年一瞬睁开了双眼,眼底清明。   **   羂索同漏壶他们谜语人地说了半天,大意就是他们不用管他,他们按计划做自己的事就好了,该找宿傩的手指的去找宿傩手指,该准备偷九相图的偷九相图,该去给虎杖悠仁破碎道心的去找虎杖悠仁,不要为了神川流的事彼此消耗耽搁进度,羂索说他可以自己调理好的,不管神川流怎么影响他的意识,哪怕神川流让他把好感拉满了,羂索都相信自己可以调理得边喜欢边憎恨,边渴求边饱含杀意。   淳朴的漏壶花御等咒灵互相对视一眼。   多目迷惑。   我去,邪恶的人类小鬼情感居然会这样复杂吗?   而更“亲近”人类一些的真人则是斟酌小会儿,好奇抬头。   “怎么听起来你有些像m?”   “你怎么这个都知——”羂索伸手打住,“你不用管,我有我的节奏。”   **   羂索猜的不错,【共业】确实有类似于定向的功能,更形象的比喻是,【共业】有些像刷好感值的游戏,不过这里没有好感值,只有负面的恶念值和共业值,像羂索对神川流恶念值很高,就经常触发神川流这边【共业】的意识共通,共通的次数多了,共业值上升,羂索会更容易受到【共业】影响。   意识的影响逐步深入,最终可能会抵达灵魂深处。   神川流打算在这儿把【共业】刷到4就回去。   羂索刚开始时还对神川流做过很多事,后面发现自己难以摆脱意识影响、神川流又没有什么危险举动后就放平心态了。   虽然正派那边嫉恶如仇、黑白分明的。但是羂索这儿其实要多元包容很多,比如正派那儿的核心主角虎杖悠仁是他亲生的儿子,反派这儿的大boss宿傩算他丈夫的兄弟,天下一家亲,天下都是姻亲,要包容一个神川流的存在,在羂索想通后也不难。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神川流能力的影响,羂索即使是清醒时对神川流感知也有些微妙。一想到有个家伙似乎能和他意识共通、似乎能够理解、看到他全部所想,在感觉危险紧绷的同时心脏又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有得选,羂索肯定会极尽伪装,在不同人面前展示不同的面具,享受着信息差别人偶尔居高临下地装谜语人的感觉。现在被迫、没有选择地在别人面前敞开意识……   “有种裸奔的快感?”   跟在羂索身侧的绿眼青年冷不丁开口。   羂索微笑。看了眼神川流,嘴角绷紧,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神川流倒是松了口气。还好回档这种能力在自己身上,如果在羂索这种人身上,说不定他真会无所顾忌地裸奔生几个小孩再回来回档。   神川流为人类眼睛的贞操紧张了一瞬,抬手松松手腕——被抓住了手臂。   神川流平静抬眼,“你做什么?”   羂索自己也略觉迷惑,不过还是老实微笑道,“我总觉得你会给我一巴掌。泉君。”   神川流这副外表化名闲院泉。   神川流停了下,也老实换左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感觉真对。”   “回档。”   ……   回档后,羂索也不明所以,有些过度在意神川流垂着的双手。他对神川流有些克制不住的在意还能解释,对神川流手的在意,只能归结为……   “手控?”   真人咬着抢来的棒棒糖路过。   “你怎么什么都学——”羂索闭眼,“我没有那种怪癖。”   咬着糖的真人:。   “那你怎么不把你偷来的手套还回去。”   “哦,我不用管,你有你的节奏。”   羂索:。   **   神川流在利用他做什么,但是羂索现在无法窥见神川流的目的。他们二人面上心平气和地相处着,虽然知道一定会有撕破脸皮、鱼死网破的一天,但是至少现在羂索还挺享受这种和神川流平静相处的时光。   一个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家伙、足够神秘又看起来强大的家伙,好像够格做他的倾听者,因此羂索在处理杂务时会带上这个名义上的下属——如果意识上能共通的话,那隐瞒情报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神川流也没有向四天灾咒灵讲过羂索利用他们的事,不知道是神川流还不知道这份情报,还是他的目的与之无关。   羂索偶尔会向神川流大谈他的梦想,羂索的梦想才是透露出来也无所谓的情报。   “就像一个本科生做毕业论文想搞个惊天动地的论题,结果写了几万字研究来源文献综述,研究意义只有没有意义的一行。”   羂索把神川流吵烦时,神川流有这样面无表情地锐评过。   羂索当时虽然还保持着他那种从容温和的笑脸,但是眼底浮现起了明显的失望。   “你这是什么表情。”神川流这时才真的笑了,“好像你很想让人知道你的目的、想让人理解并为你惊呼一样。”   “你不过是……努力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这个……提供背景而已。”黑发青年笑着吸气,压下什么声音。   “你的目的无足轻重。”   ……而我更是。   “回档。”   羂索的梦想说起来有点无聊。活上千年,他对术式、结界的研究不在天元之下,甚至对咒术界的掌控都不在天元之下。无聊又认真地在咒术世界中生活,不禁觉得咒灵没什么意义,就是怀揣着【为未来咒灵能获得更广阔生存空间而铺路】这种奇特梦想的天灾咒灵,羂索也觉得有些无趣,咒术师也很无聊,术式百年、千年又一轮回,甚至咒术师本人都可以变成咒物、再复活,进行轮回。   这一切的终点究竟是什么?如果没有终点,一切无意义的东西没有个有趣的结尾,羂索想认真地为它做一份足够有趣的结局。   ……   所以要进行涩谷事变、要开展死灭洄游,要推进咒灵人类互相厮杀、互相融合,让无趣延续千年的物种能够糅合为一种新的、怪异的新东西。   这是神川流知道的事。   在他轮回的某个周目里,羂索袭击了天元,在天元无数个结界中的某个结界里,同九相图之一的胀相说了自己的目的。   羂索讲得玄乎又随意,胀相也没有听的心情。二人没说多久就一言不合地打了起来。   再到之后,哪怕羂索有遇到过其他主角,都没有任何倾诉的机会了。五条悟那些厉害的家伙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想解决他。而其他过路的低级诅咒师,羂索又不完全看得上,谜语人一会儿就会无趣地把人杀掉。   只有神川流。不够厉害,又不够被羂索看入眼的辅助监督,在天元袭击案中听到了这件事。他为了得知这个情报,在那个档位主动请缨加入护卫天元的队伍,又轻飘飘的,在文戏刚刚结束,战斗刚刚开始时就被碾碎在角落里。   他也曾经为了得知羂索的目的数次回档,付出惨痛代价,反复轮回,认真争取,想要知道这无尽轮回与死亡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他要陷入这种轮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结果这么无聊。”   只是为了这种目的就。   ……   让他反复惨死这么多次居然不愿意做一个逻辑更严密的。   ……   为什么他要很认真很努力有的家伙毫无价值毫无意义只是该死的家伙却能随意把他。   ……   皮鞋的鞋跟一次次敲下,落下时就刚好敲断青年心底冒出的语声。怨愤没有出头就被隔断脑袋重新丢回地缝里。   神川流走在羂索身后,看着羂索处理完盘星教的事务,准备转去实验室。他听到了自己【创伤】增加的提示音,为了压制创伤,他需要尽量克制自己不回忆之前档位发生的事,压制自己的心情,平静对待羂索这些东西。   “诶?”羂索走在前面顿了下,没回头,只是无奈笑笑,“难得听到你说这样重的话,我的梦想就这样令你失望嘛,真让人伤心。”   “嘛,我等会儿让你看看有趣的东西。这个时代的各种东西确实无聊透了。”   “怎么没人觉得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不够完美?”   羂索啧啧两声,摇头点评,他走在前面,“咒术师也有着恨意、仇怨,却要坚持着自己不能相信的束缚,咒灵里明明也有着漏壶这种有人味、追求幸福的家伙,但是却只能当个被驱逐祓除的咒灵。”   羂索顿在实验室门口,“我之前做过人和咒灵结合的实验,很失败。”   “后面又让真人去一个大学做了些实践,也挺失败的。”   神川流看到羂索即将按下门把手。不知为何,门在他脑海里好像有些奇怪的意象象征,让他觉得门缝露出的阴影格外深沉诡谲,像他失落的一块血肉,在某时某地变异为了异常的纯黑触手探出门缝迎接他这个主人。   神川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理智又把话声压了下去,嘴角肌肉微微绷紧,他感觉碎发落下的阴影好像模糊深沉了些,视野晃过自己垂下的、没有戴上手套的手时,好像一帧一帧地闪帧,一会儿是血肉烧灼翻皮的手背,一会儿是干干净净的皮肤,一会儿又是撑在废墟石块上,被从天而降的液体模糊指缝血迹的手掌,一会儿又与现在的手重叠。   “不过真人也不太聪明,做出来的只有低劣的、连灵魂都很畸形的改造人。”   与【共业】能力相伴的是高疲惫值,疲惫状态下神川流的理智难以维系,难以遏制强压在心底的各种思绪。   像尘封了很多年的阁楼,突然有人走进来猛地掀起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毯,满室尘灰,一屋难静。   缝合线青年手放到了门把上,但没有落下。“你说,如果有能够在人与咒灵之间随意转化的家伙。”   羂索回头,仿佛没有看到脖子上抵着的血流不止的手,他眼前雷火像电线截面的火花一样劈里啪啦的。“那是不是很完美?”   完美的是青年逼近的双眼,由伪装的灰绿变为纯黑,黑色一点点凝在他瞳孔中。同时自他眼睑往外细小的血口蔓延裂开,这些血口宛如开裂的地缝,血肉深处奔流而出的雷光在跟着冲破这副躯壳。   被攥住脖子的缝合线青年被迫松开了门把,门缝一时失去桎梏,在吱呀声中慢悠悠敞开。   “你对我的恨意清晰得我都快听到了……咳咳。”   青年身上迸裂的雷火似乎有些异常,羂索感知到自己被烧灼开裂的肌肤无法用反转术式恢复。   他重咳了两声,眯眼微笑拖着时间。   “即将看到实验室里的师长亲友这么让你激动吗?神川君。”   【身削:4】   【双目所及,燃灼成灰。】   在手头一松,飞灰窜出掌心时,神川流恢复了意识。看着眼前突然掉地上的脑袋愣了下。   “……非要刺激我。”   “回档。” [16]第十六巴掌   现在神川流知道了,【共业】有个很大的缺点。理论上,谁对神川流恶念高,神川流更容易与之意识共通,但这并非是单向的,羂索大概猜到了这点,所以反向利用这点,刺激神川流,通过让神川流对他仇恨而获取神川流心音,甚至反向影响神川流意识。   至于获知神川流的身份,羂索自己就隐在总监部幕后观望着一切,调查到辅助监督神川流的真实身份和过往并不是很难。……神川流猜测也可能是自己的手套让自己暴露身份了。   他有着10个档位储存空间。在系统赠送神川流作弊器前,神川流已经有五个存档了,系统是在神川流回档回第二个档位时出现的,第二个档位是神川流已经担任辅助监督一段时间,虎杖悠仁即将在半月后遇到五条悟的时间点。   神川流回到这个档位后就被抓进精神病院清除很高的负面状态数值,出院后回到了自己辅助监督的岗位上,同时吃下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被判处死刑。   神川流把加载出作弊器的第二个档位另外存档为了第六个档位。在这个档位之前,那些本来没有加载出作弊器的档位,即使神川流回档回去也会没有作弊器可以使用。神川流保留了前序的五个档位。   最初时间线的、刚刚被卷入游戏的档位——如果他有天拥有了清除咒力的能力,他会回档到最初的起点拨乱反正,重新开始生活。   时间线上走得最远,走到了死灭洄游末期,撞上羂索听羂索当谜语人的时间点——就是这个档位最后他快被羂索杀死时系统出现,赠送作弊器。   另外三个档位分别是,涩谷事变、新宿决战直播间、天元袭击案等时间点,存下这几个档位没有覆盖,是这几个档位的存档时间点有很多信息量,神川流猜测后续这几个副本最难通关,之后即使没有作弊器,或许也可以回档回来看看有没有遗漏情报。   而在神川流获得作弊器后他存了三个固定档位,一个是刚出精神病院的时候,一个是八十八桥打完宿傩,度过【咒胎降世】任务阶段的时间点,另一个是他刚解锁【共业】属性的时间点。   前面的档位都像是固定资产,剩下的两个档位神川流用作动态存档,一个负责在现在进行的阶段找到最近的存档位置存档——神川流把这看作保险存档。一个负责神川流日常因为各种小事反复回档时使用,神川流会随时存档、覆盖、再存档——神川流把这看作即时存档。   最近的保险档位,是羂索要把神川流送到真人那儿的时间点。   神川流把自己情绪量化为数值的话,【身削】属性带来的暴怒情绪可以通过暴力消解。他刚刚就是因为掐断羂索脖子才从无理智状态中回神,他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数值,创伤和压力都有一些高。   好在羂索跟宿傩不一样,是个能说话就不动手的人。动手的话这个人大概会在那儿装*讲很久的谜语想要乱你心智,直白理解就是——揍这个人的话他不会马上还手,卡准回档时机神川流可以单方面重复揍他很久。因此神川流又浪费了些时间,揍到羂索神志不清,自己神思清明后,神川流再回档回保险档位。   羂索来到他房间告知他之后跟着真人行动。   “道理我都懂。”神川流坐床上平静抬头,“教主你脸怎么红红的。”   神川流话一出,跟着羂索同行的漏壶不由偏头奇怪地看向羂索。令它震惊的是羂索白净的面皮的确如神川流所说红红的。   “呵呵,哪里……”羂索下意识想否认,发现心跳加速,血流加速,脸上毛细血管发烫,整个人仿佛肾上腺素飙升,紧绷到有些发寒。羂索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脸,是有些烫。这下不止是漏壶目光奇怪了,就连羂索自己都有些迷惑,看了看平静的神川流,又摸着自己生理性发烫的脸,心下惶恐。急急扔下一句“可能有些感冒吧”就带着目光越来越怪的漏壶离开了。   神川流盯着羂索仓促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笑了笑。   “呵呵。那是被打红温了。”   **   羂索对神川流似乎真有些奇怪的心情。很不通人性的四天灾都觉得他有些奇怪了。羂索只能找到里面最通人性的真人直白讲出自己的计划。   神川流那个幻觉术式,意识共享是双向的,谁对对方恶意深,被影响的程度就深,他没法压制自己的恶意,只能将恶意扭曲为兴趣。让神川流到真人手下,也是羂索觉得真人是新生咒灵,有种天真纯粹的邪恶,即使真人对神川流做了恶事也不一定会有恶意,不一定会触发神川流能力的意识影响机制。同时羂索已经知道了神川流的真实身份,他猜测神川流是以情绪为转化器使用能力的,说不定情绪崩溃后可以转化为咒灵,所以他把神川流交给拥有灵魂改造术式的真人,所以……   “你明白我的苦心了吗?”活了数千年第一次不当谜语人如此清楚直白讲了大段话的羂索长叹口气,拿起手边的水杯润润喉咙。   刚出生不久的人类咒灵目光清澈,“听懂了,他好像是关系户。”   “你听懂什么了!”   真人一顿,从善如流,“听不懂,总之你有你的节奏。”   “……”   真人、漏壶这类咒灵似乎都傻傻的,只有战斗的时候战斗智商会高一些。羂索感觉和他们有些难以交流,他很难告诉他们神川流有着邪恶的、可被转化为怪物的天赋。他发现神川流的真实身份后,就想起来了真人当初实验转化的耗材里似乎有神川流认识的家伙,故意找出那些改造人尸体,带神川流去看,结果神川流表情淡淡,羂索一边眼前一亮,觉得这真是良才,一边又有些心惊。   他叮嘱真人,真人他可以激怒神川流,但不要被神川流带着情绪跑。   “你明白吗?”   “明白了。我不能带他跑。”   “……”   羂索回头去找真人平时读的什么书。   书读哪儿去了。   **   羂索对神川流有些警惕,把他交给真人前似乎要多和真人叮嘱些什么,因此神川流在去往真人手下前还有一些自由行动的时间。他潜入羂索实验室,把那些瓶瓶罐罐盗了出来。   用储存类咒具装着,带出实验室,恢复黑发黑眼的原装外表。   神川流这段时间回档的次数有些过多了,导致他出门看到晦暗的雨天时都恍惚了下,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也有些不清楚自己要去那里。他叹了口气,雨丝薄薄,走了一段路后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包着放衣兜里,再抬头,眼前突然一暗。   半面伞檐晃到他眼前,斜飞的雨珠砸倒伞面又溅开。神川流愣了下,白发男人单手插着裤兜,“要去哪儿?”   “五条先生。”神川流先是颔首,有些疑惑五条悟为什么在这儿,“您开车?”   “……我打车。”   “不过休假几日,感觉好像和您很久不见了。”   “……的确像很久不见,上次见面好像上辈子。”   “……?”   “东京也确实小,休假走两步都能撞见您。”   在几十次回档里找了好几个片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东京已经不小了。   五条悟咳了咳,话题转到神川流手上的咒具上,“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其实五条悟知道了。在之前的某次回档前,神川流有一瞬对周围一切的恨意达到顶峰,所以五条悟才察觉到他大致的方位……同时听到了他的心声。   “一些故人的遗骸,本来在想要不要埋葬的。”   神川流话音中途截断。五条悟听懂了,这是自己的出现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五条悟装作不知,神川流在看了五条一会儿后也垂下目光。   “不过不确定。”   “不下葬了吗?……特殊的尸体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硝子处理。”   咒术师的尸体也是特殊的,一般需要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进行特殊处理。神川流身为辅助监督,认识的故人是咒术师也正常。五条悟这样说也不算奇怪。   五条悟给神川流打着伞,这人也没有替上司接过伞的意思,自己呆在伞下似乎在出神,雨雾水汽蒸腾,青年眉眼也模糊不清,五条悟莫名心跳了下,也有些心惊的感觉,眼前青年总让他觉得有些压抑,像某个故友一样,外表平静压抑到极致,就会走上无可挽回的陌路。   实际上神川流并没有沉默很久,“应该不下葬了,仔细一想这个世界也不能让他们安息。我带回去火化吧。”   五条悟攥紧伞柄,眸光微动。“好像流对这个世界很有怨念啊——”   “如果你有机会毁灭世界的话——”   “毁灭。”   “……”   “我好像还没说完。如果你有机会——”   “毁灭。不扶。拔氧气管。火车两边都不救。”   五条悟:……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安心了下来。这种不用杞人忧天,天真的塌了的感觉真是让人安心。   神川流似乎是真有些累了,没有再回档,他在准备离开前突然想起件事,回头转向五条悟。“说起来,五条先生还在收集宿傩的手指吗?”   “嗯?是的哦,怎么了?”   “……”   神川流不知道怎么和五条悟说,游戏的几个任务阶段是固定的,像最终决战一定要打19指宿傩的话,那宿傩一定会在前期吞下19指,无论剧情怎么变化,最后一定会阴差阳错让宿傩达到任务节点应有的实力,正因不能改变节点boss实力,神川流才打算卧底到羂索这边观测反派进度。   真不知道怎么和五条悟说他之后会在打很久架后被封印到时间停滞不能逃脱的黑盒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和五条悟说他三个学生就有两个变过加强版宿傩了,还不知道怎么说他要在不能下重手的情况下打19指+十种影法术+魔虚罗宿傩,还有……   “嗯?五条先生,你没开无下限吗?怎么被雨打湿了。”   “流,能不能问我那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有机会毁灭这个世界的话——”   神川流没开口五条悟就抢答,“毁灭!” [17]第十七巴掌   五条悟听着神川流的心声,面上笑眯眯地凑到神川流面前开玩笑,垂着的手微微攥着,拇指摩挲着指节,心里思忖着。   他现在已经觉得神川流是可以交付信任的对象了,同时五条悟也隐隐猜到了神川流的过往,猜测他们在应对神川流心声中的那些【反派袭击】上,立场是一致的。   ……   一般这种时候,立场一致、目标一致的话,那他们可以信息互通,彼此共享资源、互相帮助、解决危机。   但是……   神川流本来想走,但不知为何五条悟好像别有心事,一直笑着邀请他一起吃饭。神川流难以推辞,他也有些疲惫,不想为这种小事回档,便在周旋片刻后还是跟着五条悟离开了。让他意外的是五条悟不是带他去外面餐馆吃饭,而是带他回了自己公寓,五条自己下厨。   神川流有些意外,他坐在厨房岛台前,看着五条悟系着围腰忙前忙后,厨房的暖光拢在青年白色发丝、米棕居家服上,神川流看到五条悟工作时把袖口往上挽了些,动作时小臂肌肤晃悠着灯光光晕,整个半开放式的厨房笼罩着一种过于温馨的氛围。   神川流喝了口水,在五条把饭菜端来时放下水杯,“五条先生要和我说什么很郑重的事吗?”   所以就餐场合不能在外,而是要在五条悟——这位特级咒术师拥有特殊屏蔽结界、隐私性更强的公寓。   而且这个话题应该和公务无关,不然以五条悟的上司身份可以直接以告知、命令的方式转告他,而非一定要在饭桌上谈论。   同时这个话题要么是五条悟有求于他,要么是五条悟觉得有愧于他,所以五条才提出自己做饭,主动拉近距离,不然五条的财力也可以外订高档餐厅的吃食送来。也正是因此神川流没有在五条悟做饭时上前帮忙。   神川流淡淡一句话,五条悟刚刚扬着笑容转身就听到神川流把他老底掀掉的心声。   五条悟:。   在神川流点亮【共业】属性后,五条就能单向听到神川流心声,其他人在【共业】设定下只能在神川流对其有高恶意的情况下才能感知到神川流的心声,五条悟是特殊的,但这份特殊只能让他面对神川流更小心翼翼——   在他刚刚切肉的时候神川流脑海里已经晃过十几条肢解人体的视频了。   正在料理牛肉而非人肉的五条悟:。   五条悟恍惚了下,低头看着刚按住切到一半的肉片,脑海里跟着播放剔骨刀沿着皮肤横切如何不飙血地干净取下人体……   不是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哦看纪录片看的。   等等为什么要专门看这种纪录片啊!!   ——哦为了有天在上司身上实践。   不会已经在老橘子身上实践过了吧当你上司真吓人幸好他不是……   ——他也是神川流上司啊!   “……”五条悟沉默微笑着取消了今天切生鱼片的计划,全部做成熟食,把饭菜端上桌。   神川流惊讶,“牛排您也做全熟的呀?”   五条悟露出八颗牙齿爽朗一笑,“牙口好。”   ……怕给精神病人吃点生的又刺激到他了。   尽管神川流的心声里一直播放少儿不宜的反社会内容,但是五条悟相信神川流是个好人。   ……只是五条悟也相信神川流是个精神不稳定的人。   他本来是想找机会向神川流坦白他能保留回档记忆一事。   只有和神川流互通了这个消息,在之后面临宿傩、天灾咒灵、还有别的隐于幕后的反派时,他们才能更好地信息共享,神川流可以借用他五条悟的力量,也不用瞒着他请假再独自调查。   五条悟也不用被神川流找理由瞒着丢在一边独自回档,神川流频发回档时五条悟就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然而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自己独自忧心,然后远远感知到了神川流那种隐隐失控的恨意。   五条悟知道神川流的[属性],知道神川流冷静、又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精神状态,他直觉,唯一能保留回档记忆、听到神川流的心声的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帮上神川流的人。   所以……   五条悟同样坐到了岛台边,原本打算坐在神川流身旁,神川流没有回头,但端水的动作一停,五条悟默默往旁边一侧,隔了个位置坐下。五条悟筷子没动几下,说了各种闲话引入,又问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问题,最终夹杂在无关话题里试探神川流,如果有人知道了他很隐秘的秘密,神川流会……   筷子一放,“此子断不可留。”   五条悟:“……”   有留的余地吗。   “如果那人无意得知的呢。”   “断不可留。”   “如果那人是好人呢?”   “断不可留。”   “如果……”   “断不可留。”   五条悟笑了下。   好一个斩草除根神川流。   五条悟听到神川流心里已经在琢磨了,怀疑五条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顺着五条悟刚刚的提问,神川流内心也在思考五条悟知道他一些秘密后自己会怎样反应。   这也是五条悟提问的意义,直接提问神川流当然不会说出真实的回复,但是神川流的心声一定会对此反应,五条悟就能通过心声知道神川流与口中话语不同的真实心声……   【断不可留!】   真心口如一啊你这人!   五条悟往后抻了抻手臂,长叹口气。神川流装作随意地问他是得知了自己什么秘密吗?五条悟随口用神川流工作上的一件小事糊弄了过去。后仰着拉伸手臂的白发青年蹭一下就坐直回来,他思考后决定还是先不暴露自己有回档记忆一事,开门见山道,“流,我觉得我们在一些事上立场是一致的,可能不需要彼此防备。”   神川流以为五条悟说的是对付老橘子的事,喝着水嗯了声,然后讶异道,“我没有防备过您呀。”   五条悟心里:呵呵也没有防备只是【断不可留】而已。   五条悟嘴上:“呵呵…是我言不达意了。”   “你现在在盘星教卧底吧。”   有一瞬五条悟好像感知到了身边精神病人的杀意,不过这个精神病人在脑袋里过了转【五条悟是个傻白甜好人是个傻白甜好人……】杀气就消散了。   五条悟:。   下意识想说谢谢,又觉得神川流应该对他说对不起。   “不用担心,我相信你在做正确的事。”好像听到神川流在笑他,假装没听到吧。   “你暂时不想向上面汇报的话,我也会帮你隐瞒。也可以不着急回到高专。只是——”   “有什么条件吗?”黑发青年转过头来。他戴回了细框眼镜,微微眯着眼含笑望过来时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五条悟被打断停了下,接上“只是你一个人做这事想必很危险,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说。同时我最近申请了留在东京出任务,暂不外派,我会给你一只咒鸢,有危险的时候注入咒力我就会得知消息。”   五条悟看着面前怔愣的青年,眼前有一瞬晃过一个误入歧途的身影。“…有秘密不想告诉我也无所谓,总之我会、…我会是你可以询问能不能帮个忙的对象哦。”   “……”   神川流好一会儿没说话,微微张着嘴,一脸有些被吓到的表情,他甚至连迷惑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流露,“……搞不懂,五条先生你好得有点吓人了。”   五条悟感知到神川流的心声实际上并没有信任他,甚至因为这番话有些怀疑五条悟是不是通过【共业】听到他的心声、打听到了他的一些事。神川流并没有思考过自己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因为这个世界早晚会回档回原点,神川流自觉算是【不该存在的人】。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喝了口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将纸巾折好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没有听到丝毫心声。五条悟盯着青年背影,看到青年走到玄关,从旁边衣帽架上拿起脱下的西装外套,而后——   折了回来。   神川流从西装衣兜里拿出一板药,从里面拆出一颗,用纸巾垫着,放到桌面上。   “多谢款待,五条先生,你的手艺比我想象的好多了——第一次吃到上司给我做的饭,我觉得我应该有一个游戏成就。”   五条悟看到被神川流推到自己面前的药片,微微吸了口气,“……毒药?”   “……这是我吃的安定。”   “……其实我也有精神病?”   “……托你暂为保管。不是你说的可以找你帮忙吗?”   “……”   神川流感觉怪怪的,怎么感觉五条悟信任他好像又挺不信任他的。不过神川流还是道,“如果我没弄错,10月五条先生你们会遇到一场大麻烦。作为这顿饭的回报,我会在9月交流会前帮你解决一个大问题。”   6月,虎杖入学高专,高专现一年级组建;   7月,虎杖在少年院事件中死亡,后复生,神川流出院;   8月,神川流转至东京高专一年级班主任五条手下任职,参与提前发生的八十八桥事件,遇到宿傩吃下新手指。   9月底,京都校交流会。10月底,涩谷事变。   目前回档反复,现在正是9月初。   “那这药是?”   “如果我没弄错,这两个月我或早或晚要被抓回精神病院,作为我帮五条先生的回报,到时候五条先生提前抓到意识不清的我帮我喂一下药吧。”   神川流推了下眼镜,别过头。   [属性]满值10,超过5,神川流就会自动转化为神川流不清楚的形态。在[属性]抵达满值10之前,神川流都有机会通过作弊器将5以上的[属性]调整到5以下,只是作弊器修改数值,一个任务阶段只能用一次。也就是在9月京都校交流会结束前,神川流只能有一次调整属性、转化形态的机会。   转化形态是从人类变成什么呢?   正好五条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那这一个月你要做什么?”   “我想试试一件事。”   “什么?”   五条悟感知到神川流脑海里晃过无数片段,在麦当劳里突现大火火潮淹没一切、电影院的好友突然畸变头颅鼓胀如球炸自己一脸污血、自己腹部被空气贯穿看着泥土掩埋自己好像变成花肥,万圣节乘坐地铁被空气咬住,在海腥味里看着手臂被嚼碎……   转眼神川流捏碎了放入手中的眼镜,血液淌地,五条悟一怔,下意识想上前帮忙,犹疑了下又不确定是不是该去喂药。就在他踌躇时神川流又恢复平静,蹲身处理地上的碎片。脑袋里也重新播放起了之前的纪录片。   烫皮。剔骨。绞肉。腌制……   “……我想试试我做咒灵的话。”   “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让它们更、”   “更——”   咬牙切齿的彻骨恨意,找不到落点的茫然欲望,反复回荡在脑内让理智狂飙警报的创伤记忆……神川流四肢发寒紧绷,过往撕裂身体的痛苦仿佛又细细密密从肢体细缝里窜入骨血,像柔韧的细丝钻入指甲缝,顺着手筋,挑过掌骨上附着的肌肉,神川流仿佛眨眼一瞬变成漫天的肉片,看到自己茫然没有落点,茫然中又诞生出胃底翻涌的痛苦欲望。   【创伤:98】   【属性:喰罪   前序属性已点亮,创伤值已达标,满足解锁。】   “……我能让它们更痛苦吗?”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手掌上被划伤的裂口还在汩汩淌血,因为他捡拾碎片的动作伤口裂开,五条悟上前正要帮忙……   看到伤口张大了嘴,吃干净了地上的碎片与血迹。   “……”   五条悟闭眼:“我相信你能。”   他现在都感觉到了痛苦。 [18]第十八巴掌   神川流不会反转术式,在五条悟那儿包扎了下手掌就准备离开。只是他要走时五条悟似乎有些犹豫,他还坐在床上时五条悟让他等会儿,然后出去把他的药和一瓶水拿了回来。   “我想到,等你神志不清时,一整个药片我硬塞喂给你的话可能会不方便。”   五条悟难得说话这样含蓄,怕给精神病喂药时自己被咬都能讲得这样委婉。“如果浪费了你的药就更糟了。你的药只有十片对吧?”   神川流一想。也有道理。“是的,现在只有七片了。”   原本打宿傩时吃了片,在羂索那儿为控制病情消耗一片。不过神川流有发现一事。   “这个可以一片再切成小块分食的。”神川流指着药片。蓝色的长条药片上有三道杠。   ……看起来有点像虫蛹。五条悟不敢多说。   神川流说这三条杠应该是指示可以一片药拆成三次服用,一般可能用不到一次吃一片那样大的剂量。   “…那磨成粉应该也是一样的吧?”五条悟说着,在神川流思索点头后,手上麻利地把药碾成粉末,而后倒入杯中兑水。“这样你到时候应该好服用一些。”   神川流也恍然点头,流体的确比固体好吞食……   “不过五条先生你在我身上洒水做什么。”   神川流面无表情地转头,黑色的眼眸一动,定在五条悟身上。黑色制服的白发青年正两根手指从杯里捻一点药水出来洒神川流身上。   五条悟:“我看看这药能不能外服。”   神川流思索。“有道理……”   “只是怎么看着有点像神父驱魔。”   五条悟闭了闭眼,“有用吗?”   神川流看了下自己降下去的【创伤】值,“还真有用。”   五条悟哑声,“你怎么还真是魔……”   “什么?”   五条悟没有睁眼,“……有用就好。”   五条悟把自己的灭魔净瓶收了起来,表示自己会好好保管,就是世界毁灭五条悟都会保管好这净瓶自保的。神川流听着有些奇怪,但还是对五条悟开发药片新用法表示了感激,再三礼貌感谢后离开。   神川流切换回了闲院泉灰发绿眼——也就是当地铁打完人就跑的那副外表,赶在新属性debuff来临前去了真人那儿。羂索结束了对真人的耳提面命,今天才算是小跟班神川流到真人那儿任职的第一天。   真人听了一天羂索的嘱托,其实没太听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就听懂了两点,神川流不能杀,但能动手作弄,这个弄的度得真人自己把控。   这个真人无所谓,“你能把人给我就行了。人到我手里你可别想随意拿走哦,夏油。”   “我就是玩坏了,也不会还你的哦。”   另一点是神川流有些邪门,羂索讲了一堆咒术科学原理讲述神川流的邪门,真人走神完只听到神川流有可能会是难得的、拥有从人转生成咒灵的存在。   真人当时不以为意,“咒术师里变成咒灵的也有吧?”   “那都是死人。”   “是咒术师死后,尸体受到诅咒,或者怨念难逝,从而有几率变为咒灵。”   “但神川流是活人。”   “……”真人瞬间沉默。   活人……?   活人怎么变为咒灵?   神川流刚来,真人就注意到了他手掌上包扎的纱布。真人见状笑了下,就这样还说可能变成咒灵,自愈能力都没有。   因此神川流一过去,真人就抓住了神川流的手。   被拉过来的青年微微佝偻着身子,按着腹部,眉眼浑噩,睫毛上下快速颤动着,连那纯色的眼黑都看不大清楚,脸被冷汗濡湿得像糊墙白浆。   像又陷入了之前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   真人嘴角笑容越咧越大,微微睁开的眼睛闪着疯狂的笑意。这家伙意识不清醒……那想必之后也很难和夏油告状。   什么炸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神川流侧头,看到是自己被真人抓住的、手上的那只手,被真人手上变异突出的骨刺贯穿了。   恰好羂索此时打来电话,他们有着特殊的通讯方式,羂索的虚影浮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要说什么。而真人像个拿到玩具就无赖的小孩,抱住神川流,抱得青年鲜血淋漓,然后再抬头咧嘴笑道,“说好了你不能管的哦夏油。”   “不是,你……”   灰发咒灵脸上纵横的缝合线一动,猛地拧在一起,诡异的异瞳全然睁开,像野兽一般狰狞呲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许、管。”   羂索:O.O   羂索倒吸一口气。“不是,真人你小心……”   “放心,我会小心不弄死他的。不许再打扰我了哦。”说完,真人就掐断电话,拎着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神川流进了屋。   “……”   羂索看着被掐灭的通讯虚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真人所说的,不再干涉这件事。只是没过几分钟,真人电话就响了起来,铃声急得羂索通讯咒具都从桌子上蹦起来了。羂索面无表情地盯着咒具看了会儿,等它自己挂断。然而又不到一分钟,真人电话再次响起来。   羂索铭记真人告诫。没有接。   电话打了好几遍后终于歇了。   然后羂索接到了另一个家伙的电话。   “喂——漏壶?”   “哦你说真人啊,真人他那边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呢,他让我不要……”   “……你说真人快被人类吃完了是什么意思。”   **   神川流赶到真人这边的时候,还处于新属性的debuff状态下,这次的debuff神川流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在意识逐渐模糊前赶紧从五条悟那里离开了,到真人这边的时候神川流已经意识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恢复意识。   清醒过来神川流先看到一地的血,低头,自己也一身的血,西装外套和衬衫都像是被腐蚀绞碎了,只有些碎布粘在血糊的伤口上。神川流脱掉上身所有衣物,把快要凝到外翻血口里的衣片小心挑了出来,做完这些神川流才发现自己身上伤口还不少。   腹部、手臂、胸口都有深且长的贯穿伤,奇异的是这些伤口没怎么流血,只是略微外翻,像血肉之躯上的裂缝,……像裂口女的嘴,神川流吐槽了下。   这些存在的伤口并不痛,神川流想了想,感觉只是有些饿。   他怀疑是真人攻击了自己,自己和真人打了架,这里满地残肢碎屑,墙壁四面都是血迹,天花板上都挂着碎肉,看着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案。神川流身上倒没有缺斤少两的,只是有很多贯穿伤、划伤。   神川流检查了下自己的数值,疼痛维持在中等的36,创伤只有5,比起这些状态数值,最让神川流震惊的是他的属性……   【喰罪】:5   这个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属性居然已经狂飙到5了。   ……神川流刚点亮这个属性,还没时间研究它的功效就失去了意识,现在一觉醒来。   ……居然已经完成转化了吗?   [属性]值大于等于5就会自动开始转化。神川流看了下,[喰罪]属性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黑色怪物图标,太小了,看不清形状,只能看清黑色中像有张嘴。神川流摸出手机,开裂,但还能用,他用手机相机自拍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情况——外表没什么变化。   神川流猜测这个转化可能是有进度条的,属性为5意为开始转化,只有部分变异,属性增加,转化变异的部分增加,抵达10满值就彻底转化。   神川流摇了摇头,确定自己现在意识清醒,能够控制理智,便斟酌想了想,没有动用作弊器修改属性值把转化取消。   ……作弊器一个任务回合只能用一次,也就是在当前【天灾袭击】这个任务阶段,神川流只能修改一次属性值,他最好留到更有用的时候再修改。   “转化后部分变态的地方是哪儿呢……”神川流检查着自己身体,先看了看自己身上最奇怪的——有伤无血的豁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他的伤口很像眼睛。   神川流正想着,他伤口里骨碌碌滚出了一颗眼球。   神川流:O-O   神川流震惊地捡起这颗眼球。   他一动作,他伤处豁口又被牵扯得狰狞张大,咕噜噜滚出另一颗眼球。   以及一堆躯体残骸。   神川流惊了。   又惊又怒。   “……我去这谁乱扔尸体到我身体里啊。”   漏壶赶来了。   又惊又怒。   “你这家伙,把真人吐出来——”   ……   两分钟后,神川流从善如流。   把真人的残肢和漏壶的断头一起吐了出来。放在了一处。   “我现在明白了,我的伤口会吃下让我受伤的东西。”   神川流端正坐在两堆残肢面前,三方会谈。   真人和漏壶也逐渐缓了过来,两个咒灵重新粘合断肢残躯,逐步恢复身体。   “真人那是漏壶的手,你黏错了。”   神川流公正上前拔下真人的手还给漏壶。漏壶松了口气,下意识要道谢,看到神川流刚把自己的手递过来,他手掌上的伤口就骤然一张,咕咚一声把整条手臂吞了下去。   漏壶:……   不敢说话的真人:。   漏壶:“你确定你伤口只吃让你受伤的东西吗?”   神川流:……   “我拥有不挑食的优良美德你不应该夸奖我吗?”   漏壶火山头瞬间冒火,“我都要被你吃了我会夸你——”   火即将燎到神川流手臂,漏壶瞬间坐好低头,“你想让我怎么夸你。”   ……   两只咒灵恢复完身体后,对神川流都有些忌惮,忌惮的不是神川流能力恐怖,而是这家伙看起来能力恐怖他还不知道他能力具体是什么。   “那你出来干什么的……”漏壶按着额头。“你这不是单纯来害咒灵的吗……”   神川流点头,“是的我是来害单纯咒灵的。”   漏壶抬头。   神川流摇头,“不是的我是来害不单纯咒灵的。”   漏壶火山头喷气。   你这双重否定怎么也不对啊!   漏壶和真人这边向羂索上报了神川流危险性,觉得神川流不适合进行合作,羂索闻言一思考,“你们不攻击他不就没事了?”   “闲院泉这能力并非是生得术式,应该是某种手段获得的后天能力,这种强大的后天能力一定有对应的束缚条件。如果你们不攻击,他没有伤口,他的能力应该会被削弱很多。”   漏壶:“哦哦你说的有道理——”   “那也不能放任吃咒灵的家伙在身边啊!”   神川流闻言低头抱歉。“对不起吃了你们我很抱歉多谢款待。”   漏壶和真人同时一抖,下意识道,“没关系——你怎么回味上了。”   两方又吵了起来,羂索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来当调解员。   真人和漏壶过胃一遍,现在元气大伤都有些失了实力,如果再把神川流赶出去,他们这边实力更会大减,所以羂索不想神川流离开,他让神川流立下束缚,在咒灵方不伤害他的情况下他不能对咒灵方出手,不能杀死羂索阵营的咒灵,神川流一一应了。   在京都校交流会前,真人本来被安排了别的任务,现在实力有所消耗,还是让神川流与他同行。真人找羂索把神川流身上的伤都治好了,之后偶一磕碰他和漏壶都很紧张,神川流身上刚有一血口,两个咒灵就迅速找来纱布裹上。   甚至漏壶准备了一个人类用的医疗箱,在真人和神川流出发时郑重交给了真人。   花御看着有些奇怪。拦下漏壶,“你们这么快接纳那个人类了吗?”   立了束缚不能外传神川流之事的漏壶:……   并非接纳。   ……如果指的是一方把另一方接纳进胃里的那种接纳的话……   漏壶沉重点头,“是的。”   花御:?   **   羂索吩咐真人去搞一些改造人做储备,同时有关于虎杖悠仁的什么计划。真人有些惫懒,不太想去想羂索的意图,要和个刚刚差点把他吃了的人一起行事,真人虽然没有严词反对,但干活也不想提起精神。   神川流看着他,突然道,“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嗯?”灰发咒灵一下抬头,抿着唇眼睛睁得很大,有时给人一种动物般的可爱感觉。神川流平静转头吐了下才转回头,又重复了遍,“反正夏油也不会发现的吧。而且他不会责怪我们的。”   真人想了想,夏油大概率不会责怪神川流,他现在也确实不太想帮夏油干活,就懒懒散散地跟着神川流买票进了电影院,刚进去真人就后悔了。   “怎么是汉尼拔。”   “来学习。”   今天刚被吃的真人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一个瘦弱阴沉的学生在昏暗的光线中摸了进来,坐在第一排神川流旁边,刚坐下来他就看到了形貌异于常人的真人。   灰发、缝合线,异瞳的怪异青年映入学生眼眸,学生一下睁大了眼,真人也“咦”了声,吉野顺平看到那个外表奇特的俊美青年朝他这儿伸过手来,似乎有些好奇。然而灰发青年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坐中间的西装青年拍回去了,“安静了,电影快开始了。”   吉野顺平目光隐在厚重的刘海后,借着电影院熄灯的一瞬,偷偷觑了眼身边的青年。   身边穿着整洁西装的青年看着就要普通正常许多了,脸上没有怪里怪气的缝合线和其他东西,清爽年轻,戴着细框眼镜,和下班时期从写字楼走出的年轻社员没有什么不同的,正拿起可乐要插吸管。吉野顺平看了会儿就收回目光,偷偷看向隔一个位置、外表像cosplay一样的灰发青年……   他视野骤然一暗。   一阵熟悉的玩笑声传来,吉野在听到人声的一瞬就缩紧了瞳孔,背脊绷直。   那是群完全不知道在影院保持安静的混混少年,在这个小地方,每所学校都有发育更快,身材高大的学生,仗着体型优势、年龄优势,拉帮结派集结为地头蛇,成为一地有名的不良……吉野被这几个人收过保护费。   电影开映时屏幕上显示白字的光芒一晃,让他看到了这几个进门的大块头少年的脸,这里电影院票价很便宜,工作日白天也没什么人来,吉野猜测他们是想找个无人的影院干些不好的事。但是这些不良似乎没认出吉野,哄笑着“这种时候都有大叔来看电影啊”,走到吉野他们在的这排。   吉野心一下绷紧,猜到这些不良是要来强行赶人了。他僵硬地微微蜷身,下意识做出在受击时最能保护内脏的姿势,屏住呼吸不敢动,朝不良的反方向侧头……   正巧看到了西装青年微动。他还盯着电影屏幕,端着可乐,“……大叔,说我吗?我才21岁啊。”   青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影院里的几个人听到。吉野微怔地看着西装青年,他看到那个长相古怪的灰发男子也撑着头,眼露好奇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青年,似乎想看他怎么收场。   那几个不良本来就在往这边走,听到神川流的话,彼此对视一眼,都捧腹大笑起来,走到神川流身前,一脚踹飞他手里的可乐。   神川流不闪不避,真人坐旁边本来也乐于看神川流倒霉,只是他听到神川流语气平平一句“啊——我要受伤了——”   条件反射般地,真人一瞬伸手扑出,他的手臂鼓涌着苍白非人的肌肉,瞬间肿胀得像手臂突生肉翅,挡住大部分飞溅的可乐。而原本就侧头往这边躲的吉野睁大了眼睛,灰发男人那肉翅手臂尖尖的指甲离他唯一露出在外的眼睛只有一两厘米,只要再生长一寸就可以戳破他紧缩的瞳孔……   神川流拍了拍真人手臂,“忘了,可乐是冰的,不足以让我受伤。”   “你耍我——?!”   神川流没有回复真人。前面那几个不良高中生刚刚还在嬉笑“抱歉抱歉”,看到神川流诡异的行径都渐渐收起了笑意,皱眉,“……哪里来的怪胎。”   “神经病吗?”   不愧是可以拯救世界的高中生,一眼透过现象看到现象。   有神川流吸引注意力,这几个不良都没太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他们惯用沙包的吉田,一个人把一大桶爆米花直接在神川流头顶倒下,说着羞辱嘲讽的话。真人按耐住下意识上前的冲动,接了两颗爆米花弹进嘴里,“这种程度不至于你受伤吧?”   西装青年还顶着满头爆米花,慢慢摇头,“我受到精神伤害了。”   在吉野顺平和面前几个不良高中生震惊的目光中,青年掏出一把刀子,不良僵硬了下,转而笑着上前,把脖子凑上去,“来来来,大叔你动手啊,明天这里新闻就可以报道哦,一事无成的废柴社畜残忍屠杀未成年哦——”   那几个不良刚开始有点被刀子吓到,看到为首的老大这番作态也都嬉笑起来,开始动手动脚推搡起来,那个老大一把拎起神川流衣领。真人在旁边一脸天真温柔,捡着落在坐垫上的爆米花吃。   人类之间的争斗真是无聊。明明是他动动手指就能都脑袋炸开的家伙,居然能像蚂蚁摔跤一样纠缠起来。真人本来也不怎么想看电影,如果能看神川流吃瘪的话,他也乐意等着这些聒噪的人类再多活一会儿。   不过他也盯着的,看这些人类会不会做出让神川流身上弄出口子的行为。   羂索和真人说过,神川流这样的后天能力,强大之余一定有很多限制。真人猜测神川流没有伤口的时候战力就很弱,连这些人类也不好处理,不过这都是猜测,他就在旁边静看一会儿,看看这几个家伙能不能试探出神川流能力的限制。   真人笑眯眯看着,一扫郁气,他看到神川流和旁边那个能够看到他的小鬼都被拎了起来,那几个不良已经对那个小鬼开始动手了,在推搡神川流时——   “噗呲。”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血液飞溅,在场都瞬间静默。   真人百无聊赖。   哦,神川流杀人了。   真人抬眼觑了眼。   哦,神川流捅的是……   我*神川流捅的是自己!!   真人白天刚长出来的膝盖一软,再不敢多停,拎起漏壶给的急救医药箱就猛冲上去。   **   众所周知,打架时不怕打架厉害的,就怕打架狠的。   而打狠起来,不怕有狠劲的,就怕疯的。   试问谁日常霸凌到一半看到个眉眼阴森森的家伙给自己来了一刀能不害怕。   不良他们平时揍吉野这种学生都是揍制服下的身体,看不到伤,见不到什么血,谁都发现不了。这些不良也很少见血,有很多手段能让人表面上看着只是淤青,看着并不严重,久而久之,他们也会觉得自己下手没多重,就是对面骨折进医院了,那也是自己太脆,毕竟都没见血——   血珠一下飞溅烫到他们眼皮上,没真的杀过人的几个少年瞬间僵住了,动也不敢动。而真人刚冲过去,就被神川流手掌上的豁口咬了口。   真人:?!   “我受伤了,想补充点能量。”   “你咬我做什么?你咬他们啊!!”   “……其实我不吃人。”   “那你看汉尼拔!”   “这是沉默的羔羊。”   “那你看沉默的汉尼拔!”   吉野刚被打两拳,此时来不及生气,只是愣愣地看着神川流这边,他能看到咒灵真人,也能看到神川流手掌上刚刚捅穿的口子在飙血一瞬后,就瞬间止血,没有愈合,只是伤口黑洞洞的,仿佛里面没有血肉。灰发青年一过来就被咬了一整个手掌进去。   连牙齿都看不到的一个黑洞,像只是温柔一吸,灰发青年手臂瞬间血肉模糊。不过灰发青年的手掌很快长了出来,他提着医药箱左躲右避地给青年包扎,像是畏惧那张嘴,想封印住它。   吉野看着都胆寒,那几个不良看不见真人,只能听到神川流和空气对话,更是吓傻在原地。   神川流平静看了他们一眼,他左眼还溅着自己的血。   明明受伤的是神川流,那几个不良仿佛被捅了一般不敢动弹。   神川流看向吉野,好像在跟吉野讲话,“这就是别人骂你精神病时,你最好真的是。”   “好在我真的是。”   真人把神川流手上的伤口封好,回过神来想捏爆那几个不良的头,以防神川流又再因此受伤,而神川流像是察觉到了真人的想法。   “我有点玻璃心,看到别人流血我会咬舌自尽。”   今天才刚速成人类医学知识的真人张大嘴。   “……玻璃心是什么心脏病。”   “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捅死自己的病。”   “……”   人类好脆弱。神川流尤其脆弱。   吉野看到一个精神病震慑住了所有人……和非人。   真人乖乖听着神川流的话把监控弄坏,把门全部封上,然后把那几个不良推到他面前。   那几个不良学生看不见真人,只以为是自己因为恐惧控制不住肢体往前踉跄了几步,真人手按在他们身上。   神川流坐回刚刚看电影的位置。盯着眼前挡住自己视线的几个少年,那个带头的老大被神川流一盯,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这个家伙不过是捅了自己一刀,又不是捅了他们,他怕什么。   吉野也隐隐看出来了神川流不是坏人,大概也还是会遵循着社会上那种成年人的法则义务,对这些未成年的混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就连威慑都只能捅自己一刀吓唬人。   ……   吉野低头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更懦弱吗……   比他还要……   “喂,大叔,手没事吧?从没有见过有人捅自己吓人的,怎么,脑袋真的有问题吗?”带头的老大回头,和同伴嬉笑起来,似乎为了找回自己刚刚被吓到的场子,他伸手扇向眼前的青年——   青年抬手,手上握着刀。   老大不惧反笑,笑嘻嘻道,“又捅自己一刀吗?”   “嗯,我很快的。”白光一闪。   掠过不良眉眼,还没看清楚,刀刃就没入空中的手掌,刀尖像突然从手掌中长出来的一样……因为没有流血……   老大愣愣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痛意才猛地窜至大脑,他痛得大声惊叫蜷到地上,然而他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   西装青年望向手按在老大身上,通过改造身体不断治愈老大伤口的真人,点点头。“你理解得很快。”   吉野看到西装青年幽幽起身,他说自己21岁,是比高中生高一些,慢慢站起来时,身量寸寸拉长,足以俯视眼前的几个少年,青年微微低头时也像是颔首,带着点认真的气质。   “嗯。是没有见血。”   神川流在老大手上拔出刀,拔刀时也毫无鲜血溅出,甚至老大手背上的伤口转眼愈合,只有疼痛、剧烈的幻痛还残留在他手背上。   “我这算伤害未成年吗?你们身上有伤口吗?去做伤情鉴定能够评几级伤害呢?”   吉野看到青年好像笑了下,他发现自己目光难以从这个古怪、非人的青年身上移开。而青年也恰好此时望来,一瞬与他对视。   “这不比你们不见血的玩法高明多了……连淤青也不会有。”   几个不良不敢再动,神川流让他们自扇巴掌就不捅他们。等到巴掌声响起后,神川流突然给了空气一巴掌。   空气真人:?   真人:我?又我?   “你做什么?”   “哦……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手用去给他们治疗了,可能腾不出手扇自己巴掌。”   “……”   “为什么我要扇自己巴掌?”   神川流“咦”了声,“可能我想你扇吧,不好意思我忘记说了请你马上对我说抱歉。”   神川流低声对空气真人讲话,几个不良一边扇巴掌,一边见鬼一样瞳孔地震地盯着这边。他们看不见真人,只有吉野能看到。   吉野听到神川流的声音。   “你听话点。再怎么说,你也是从我肚子(胃)里出来的。”   吉野瞳孔地震。   神川流走过去把吉野拉起来,阴郁少年起身时刘海一晃,可以影影绰绰看到下面半张脸的淤青,神川流把刀递给他。   “我手受伤了,你去捅吧。”   “诶?啊——??咦、不过你不是说不捅他们了吗?”   “咦,有吗……可能我说的是他们扇够1000巴掌不捅他们吧,省略了数词真是不好意思让他们和我说声抱歉就过去了吧。”   神川流好好安慰吉野,“你捅着吧,如果见血了的话,我去捅那位。”   神川流头也不回地手一指。   精准被指中的灰发青年愣住,指向自己。   “我?”   “又我?” [19]第十九巴掌   神川流坐在第一排,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吉野顺平犹豫着捡起刀。刘海捂着半边伤脸的少年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神川流:“我是个心理医生。”   “……你刚刚眼睛往右上方看了。”   “哦。所以呢?”西装青年拢着手漫不经心地换了边交叠的腿。   “……心理学上这应该说明你在说谎。”   “我去原来你才是心理医生!”   吉野顺平:……   好不安。   在看到神川流反转冷静惩罚这群混蛋时,不可否认吉野顺平有一瞬生起【希望】的心情,心里晃过了十几年原生家庭悲惨过往走马灯,辗转徘徊想着能不能倾诉,即将把明明灭灭的心情交出去时——发现医生办公室里坐的是个装医生的精神病。   吉野顺平手里的刀一下无力落地,与之同时响起的是,   “这么年轻就肌无力?”   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猜测神川流可能是发现了自己被这几个不良霸凌过的事,但是神川流明面上一句关于吉野的事都没提,吉野顺平也不好自己自作多情地提出来。如果是大人处理吉野顺平被霸凌的事,无论是温柔相劝,还是带着吉野顺平去报仇出气,性格封闭敏感的少年说不准又要抗拒拧巴。   阴郁的少年低着头,眉眼拢在长长刘海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种孤僻、怪异、抗拒外界的气质。   报仇吗……报仇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让他去做坏人吗?这样好像显得他很在意这些人、这些事一样,这些家伙是自己是混蛋,他根本不在意,不会为这些人费心,所以拿刀报复这种事……   “你再不捅他们我就捅你。”   神川流又拆开了手上的绷带,那黑洞洞的伤口朝着灰发怪物,灰发怪物就瞳孔紧缩,呲牙把伸长的指甲抵住他。   “好的。”吉野顺平内耗瞬间治好了,赶紧拿刀揍人。   一刀一刀,闷不做声,也不见血,像吉野顺平小时候看过的古早默剧,没有声响,也还是黑白色的,剧情线性,画面简单,让人看着的时候好像也变成了黑白二维的纸片,各种复杂沉郁的思绪都消解为了简单的线条。   与此同时在吉野顺平和被他压倒的不良身侧,大屏幕上的汉尼拔正在解剖肢体,电影是彩色的,光影分明,红色的血肉躺在桌案上,血水湿淋淋地流下案台,淌过地砖缝,滑出屏幕边缘,沿墙往下流,渗入电影院毛茸茸的地毯里。   吉野顺平仿佛嗅到了冷湿的血腥气,他吓得往后跌倒,刀一下甩了出去,被西装青年“叮”一声踩在脚下。   他视野像故障的电影屏幕一样闪烁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他不是汉尼拔,他眼前也没有吓人的被肢解的尸体,只有几个不良高中生,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在地上痛得握着手腕翻滚。   “爽快了吗?”   冷淡的男音响起。   吉野顺平下意识点头。爽了。甚至爽得自己有点怕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个青年要帮自己报仇,正迷惑抬头,就看到青年“啧”了声,不爽地看着他,“问你了吗?我是问我自己爽快了吗?”   “对、对不起。”   ……警惕不要在精神病面前自作多情!   吉野顺平看青年没有让自己再刀人的意思,便谨慎地站起来,看着地上这几个浑身冷汗的不良,“这些人怎么处理呢?”   监控刚刚被破坏了,外面的售票人再怎么懒懒散散之后也会发现不对,这几个不良之后也肯定会报警。……应该怎么扫尾呢。吉野顺平下意识瞥了眼在真人手上被他把玩的小刀。   不过他没有过多动作,点到即止,默默注视着起身的神川流。   西装青年目光还流连在电影屏幕上,真的乖乖等到最后滚动报幕了才移开目光,顺着吉野顺平的手看向地上的不良,而后一推眼镜。   ……猛地跳开。   “这里什么时候有人的?!”   吉野顺平:?!   “……什、什么。”   这是犯病还是装的?!   西装青年面上迷惑不似作假,他认真地绕着地上的不良走了转,看了圈,然后推推眼镜,“看起来他们是有精神病然后犯病了吧。”   地上不良的老大恢复了些意识,憎恨地看着他,“明明是你——”   “明明不是我,我不是明明,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青年穿着西装、戴着细边眼镜,神情冷静,确实很像斯文的心理医生。吉野顺平看到地雷系的医生蹲下身,细细听了下病人的心跳声,“你听着没有心跳,你有抑郁症。”   “没有心跳的那是死人!”   “我相信我的专业知识。”   地上的不良老大被气地回光返照蹭起来,看着面前直着身动也不动的青年,“你倒是用听诊器而不是手拢着耳朵听再相信你的专业知识啊!”   青年歪了歪头,长叹一声,“我真是个好医生,你刚刚还病怏怏的,现在多有精神。”   神川流站起身来,“总之等你们报警,警察来了,你们和警察说【啊今天被我霸凌过的小子捅了我,捅了无数刀但是我身上就是没有伤口】——警察也会把你们送去做精神测定的,神经病说的话就像学校里被孤立的怪胎说的话一样,没人信的,不是吗。”   神川流伸手,真人愣了下,神川流摘开手上绷带,真人瞬间智商飙升,把手上的刀子递给神川流,神川流把刀丢到那不良老大的身上。“当然你们还有一个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你们身上有旁边这位小哥的指纹,你们只要货真价实捅自己几刀就能去做伤情鉴定了。”   吉野顺平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为神川流口中的可能心慌了一瞬,甚至下意识伸手想去拉神川流,不过等他瞥到地上那几个不良时,又很快安下了心来。那几个不良少年面面相觑,看着神川流丢下的刀,没人敢去伸手拿,真是因为感受过了被捅的痛感,所以没人想对自己下手。   “连捅自己一刀勇气都没有的人,是做不到复仇的。”   走出电影院后,吉野顺平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该跟着神川流。听到神川流的话音,他也放下了心,那几个今天被他们欺负的不良应该是不敢给自己两刀报警的。   “谢谢您的安慰……”   神川流张大嘴,过了会儿转过头来,“……我是在夸之前自捅一刀的我很有勇气。”   “……对不起您的安慰。”吉野顺平下意识改口。   虽然神川流一直否认自己出手和吉野顺平无关,但是刚刚神川流说的话也没有掩饰他知道吉野顺平被霸凌的事,也知道吉野顺平和那几个不良学生之间的关系。虽然也有自作多情的成分,吉野顺平猜测神川流的来意可能与他有关。   ……虽然想不到,但是神川流大概需要他去做什么。而那几个不良今天吃了闷亏,之后回学校,或者在其他神川流不在的场合,肯定会用别的阴招报复回来。事由神川流起,他最好跟着神川流,看看他之后会不会再为这事扫尾。   那个灰头发的怪物似乎叫真人,开始还看过他几眼,后面就只是一直有些烦躁地跟在神川流旁边无视他,“喂,你说警察那边不会追究,但是这种怪事,咒术师那边会追查吧?”   “没关系啊。”   真人松了口气。   “我没关系啊。是真人你毁坏的监控,你动用的能力,似乎主要留下的是你的咒力残秽。追查也是追查你吧。”   “你——”   真人似乎立刻想发作,但是又不能动神川流,因此左看右看,盯上了跟他们出来的吉野顺平,只是真人还没动手就被神川流阻止了,“羂……夏油没告诉你这位小哥的用处吗?”   真人一愣,“什么用处?”   神川流不耐拧眉,“你问我?”   他也不知道什么用处。   只是他之前有个周目做辅助监督时,处理过吉野顺平案件的报告,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一件事,这背后是真人亲自出手推动的,肯定和羂索计划有关,但是不清楚具体计划是什么。   神川流在真人思索时绕开话题。“虽然真人你是从人对人怨恨中诞生的咒灵,但说不定我比你更适合这个身份。”   真人一怔。   这些咒灵闲的没事就爱思考一下自己的来源意义,想一想抽象哲学,如果是吉野顺平这样的普通人和真人他们说这些,会因为实力不够,身份不对等,真人他们听不进他的话。只是现在神川流和真人的相处隐隐他在上风,他压制着真人,因此可以故作玄虚,丢下一句话让真人开始深度思考,然后他就随便找了个托辞离开。   吉野顺平赶紧跟上。他看出那个“咒灵”对他隐有恶意,神川流这边似乎安全一些,神川流似乎也默许他跟随,因此……   “您怎么乘公交啊。”   这样朴素吗?有点不符合他对反派boss的想象。   “打车车上有我的通缉令。”   吉野顺平:……   对不起,不符合说早了。   之前神川流用闲院泉这张脸在地铁口搞了骇人听闻的连揍十几人的恐怖袭击,非常恐怖,扇脸袭击。   虽然坐公交可能也被认出来,但是打车的话他只能挟持一个人质,坐公交他可以挟持一车人质。   神川流想着,和吉野顺平一前一后上了公交。刚上车神川流眼皮就一跳。一个熟悉的白发男坐在公交倒数第二排,靠外。   戴着口罩又戴着墨镜还穿一身黑,真难认出身份啊。   头发白得这样纯粹像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补染发根一样还身高一米九的人想必在东京很常见吧。   神川流沉默了会儿。他感觉自己今天也没犯病啊,五条悟不至于今天就来送药。想了想,他现在是闲院泉的外表,五条悟不一定认出了他。也可能是巧合。因此不再在意地落座。   这一站公交上空位上还很多,神川流和吉野顺平坐在一排,他靠窗,吉野顺平在外,五条悟正好在他们后面一排。   后面过了几站公交上人就多了起来,吉野顺平旁边挤着个夹着公文包的大叔,吉野顺平似乎察觉了什么,戴上耳机闭目养神。那位大叔盯了吉野好一会儿,他这个年龄不上不下,就算吉野看起来是那种很好让他听话的学生,他年龄也没有到能让主动开口吉野让座的地步,因此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移开了目光。   而下一站上来了一个老奶奶,吉野顺平闭着眼,自然是看不到的,老奶奶还没走到吉野顺平旁边,大叔就一下把吉野推醒,招呼着老奶奶往这边坐,这儿有空位。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原本也在闭目养神,为了脑袋不撞窗,坐得很端正,尽量头往后仰方便椅子抵着后脑勺让脑袋不乱晃,五条悟在后面这个位置都能隐隐看到神川流看着很安详的眉眼——   然后大叔一推。吉野顺平被推得一晃,一撞,神川流眼睛猛地睁开。   五条悟:。   不祥的预感。   神川流半迷半醒,“……这儿有空座吗?”   “诶,这位小哥起来了不就有空位了吗?”   “……”神川流没理大叔,只是问了下吉野顺平,“你们认识?”   吉野顺平被迫站了起来,“不认识。”   神川流一下睁大眼,“不认识他慨你之慷干嘛。”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那个大叔像没听到,半邀半扯地,吉野顺平就起来了,像空气一样被挤到很外面,而被大叔邀着坐下的老奶奶则不住向大叔道谢。   神川流:o.O?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猛地预感到了什么,咳了两声想让座让吉野顺平回来坐着,然而——   “回档。”   晚了。   **   公交第一站,神川流刚上车,吉野顺平跟着落座到神川流旁边,神川流闭目养神,吉野顺平也要闭眼,神川流猛地睁眼,“你别睡,你盯着。”   “啊?”吉野顺平愣住,“我盯什么?”   “你别管,你先盯着。”   吉野顺平就这样坐着盯了两站,夹着公文包的大叔上车,一上来满座,他就找了个看起来年纪最轻最好讲话的阴郁学生旁边站着,也不多说话,就一直盯着吉野顺平。   被叫着不能闭眼的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顶着巨大的目光压力坐了一分钟不到就感觉如坐针毡,想蹭起来找个理由给大叔让座,结果刚动作就被闭着眼的神川流按住了。   吉野顺平不明所以,继续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被大叔注视着坐了几站,他被盯得屁股和板凳中间像有图钉一样,都不敢坐实,只能虚坐着,膝盖绷紧,随时准备起来让座。   好在神川流只按了他一会儿,之后就像睡过去了,按着他的手慢慢滑落。吉野顺平长呼一口气,马上起来给一直盯着他的大叔让座。大叔也没推辞坐下了。   五条悟看到吉野顺平长长一叹气,虽然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但是窝囊惯了,这样还挺有安全感的。   危险型精神病神川流身边居然有这种安全型窝囊高中生……   五条悟等着,果不其然,又一站,上个档位的老奶奶甫一出现神川流就猛地睁眼,配合着他这张年轻秀气的脸像个非常热心善良的大学生,热心到了他坐最里面的位置都要大老远伸手让老人过来,这边有空位。   这后面根本没有空位,那个大叔也安安分分目不斜视地坐着,想着既然是神川流招来的人,肯定他自己让座——   老奶奶刚过来,神川流就捅了他一下,“大叔,起来一下,没看到人家老奶奶过来了吗?”   大叔以为是神川流要从里面走出来让座,“啧”了声站起来,走出去,神川流伸手把老奶奶拉来坐下。   大叔猛地睁大眼,“你——?!”   似乎没见过这样的人,大叔瞬间破防,“你不让座?”   神川流伸手,手掌还缠着绷带,“我残疾。”   大叔噎住,过了会儿找回话头,“那后面的人好意思不让??”   神川流看向后面的五条悟。   白发青年手在空中晃了晃,摸索两下白发,扶墨镜,“头发少年白,眼盲。”   “你——”   被迫让座的大叔咬牙,目光如电往后一扫。   吉野顺平下意识想站起来,又猛地……   “我好像让了啊……” [20]第二十巴掌   吉野顺平大概很难忘记这天。   在电影院遇到非人类的异常事件就算了,上了公交后莫名被神川流吩咐一番,被一个莫名其妙只会压迫小孩的大叔盯了一路,还是给他让座了,结果神川流戏耍了那个大叔一顿,吉野顺平隐隐感觉神川流像在自己出气,又不太确定。   他已经有过两次自作多情出错的事了,事不过三。   正在吉野顺平降低存在感混入人群时,神川流和那个大叔吵起来了,准确来说只有大叔在和神川流说话,而神川流只一直盯着吉野顺平说话。   “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吗?你们就在学校里学了这些吗?”   神川流:“吉野,扇他。”   “你们这代人就只能这样……”   “吉野,扇他。”   “喂,长辈和你说话你就——”   “吉野我要对你……”青年阴森森掏出了刀子。   大叔正被刀光晃得一怔,斜后方一个畏惧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大叔被打愣了,余光里刀光又一晃,面前刘海厚重阴郁的少年肩膀就跟着一缩,又给了他一巴掌。   车上的人为这变故都睁大了眼睛。现实远比编的还没有逻辑。一车的人都很难跟上这跳跃的事件发展。只有五条悟——   完整经历前后回档的五条悟安静盯着前面的人,西装青年像什么变态杀人犯一样,翻转着手里的刀,日光在刀面上一晃一晃,反光掠过那个少年眉眼。晃一下,少年就下意识一个巴掌。   五条悟听到神川流的心音。   【……年轻批次就是高级,居然还是光控的。】   ……不是光控真是对不起啊!   上一批次的白发青年抿了抿唇,手撑着下颚别过头,转向窗外。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和吉野顺平比较了起来,压下思绪,不再多想。   ……   不是这人怎么又偷偷出去训别的人了啊。训高专里面的人就算了,怎么外面不三不四不知道是谁的家伙也要训,高专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他甚至要出去找别的人类调教了吗?为什么?外面的人有咒术界里的听话吗?他扇总监部的人又是钢针又是鞋钉的现在出去扇人都不敢用全力!   五条悟吸了口气。   不敢想神川流不在高专这段时间过的什么苦日子。   虽然能猜到神川流有着自己的卧底目的,但是一想到神川流可能在用回档改造别人,在用他岌岌可危的精神数值威胁别人,五条悟就有些微妙的感觉。   倒不是说他被迫害习惯了,感觉神川流只能迫害自己…勉强可以匀一点迫害给自己学生,也不是说在想明明是他先来的,神川流带着他做了那样特别的事(回档回去让他自己去扇老橘子报仇)而现在神川流带这个小鬼也做了一样的事,不是说心有三分不爽两分嫉妒五分不能接受,而是……   五条悟抬头,看到那个大叔回手就要打吉野。   “住手。”   “大叔,你怎么能打未成年呢?”   白发盲眼青年突然正义心爆棚地起身。   五条悟想明白了,他是觉得这事特别不正义。   这个大叔怎么能扇吉野呢——因为吉野扇了他,吉野怎么能扇这个大叔呢——因为神川流威胁,神川流怎么能威胁人呢——如果这大叔不干坏事神川流能动手吗?   五条悟明悟了,他心中的不快都是义愤填膺,是因为他是一个很正义的人。   五条悟正义起身,正义制裁——   车到站了。   神川流也从位置里窜了出来,他看了眼右手边的五条悟,又看了眼左手边的吉野,梆梆给了中间的大叔两拳。   “……你看他们结果打我??”   “左手老幼,右手病残,你不上不下不病不残不揍你揍谁。”   右手的五条悟:。   左手的吉野顺平:。   神川流抓起左手的吉野顺平就跳下了车。神川流刚跳下车,车上就有人通过他那少见的灰发绿眼外貌辨认出了他就是之前地铁连揍数十人的绝凶の暴力狂。   “哇!你发现得好及时啊!差点我们就不能看到他逃走的背影了!你怎么不在他还在车上时认出他。”   “…他绝凶の暴力行径让我暂时性失明了。”   “你这家伙……”   “你没听到他说他只有老幼病残不揍吗?你看离他最近的那个白发小哥不也是装瞎才没被打吗?!”   正刷着手机步履自如下车的五条悟:。   五条悟动作一顿,假装一个踉跄甩掉墨镜,露出他闭着的双眼,在衣兜里把手机调出盲人播报模式,在地图特殊模式大声的播报语音里,白发青年往前伸手摸索了两下,眼睛紧闭摸着公交门杆慢慢下车。   “……”   “……”   公交上方才还在讨论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别过头,自扇一掌。   **   神川流下车后吉野顺平也一直跟着他,吉野顺平请神川流吃了饭,吉野猜测神川流已经基本知道自己的事了,神川流在饭桌上没多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而吉野以为这是神川流在耐心地等待他自己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吉野觉得神川流和他有些相像。   虽然行为看起来他们两个是两个极端,但是对于【人】的那种恨意仿佛是一致的,吉野顺平能够理解神川流的恨意,如果是什么都没经历的、幸福得让人厌恶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恨意的。   同样幸福的人不一定能互相理解,但同样不幸的人大概可以。   因此吉野顺平忍耐了十多分钟,兀自和神川流比拼了下耐力,发现还是比不过这个忍耐力惊人的成年人,便认输般地叹了口气,便在安静的餐桌上倾诉之前自己在学校里被欺负的事。   正在吃饭的神川流:?   神川流咬着勺子抬头。   菜肴如此美味,你要讲原生家庭的苦吗——   神川流不说话,吉野顺平便自己讲完了。他手机上都保留着很多曾经挨揍时被迫拍下的羞辱照片。   神川流吃完饭,想了想,承饭之恩,他要走了吉野顺平的手机,又多问了几句霸凌者的信息,之后他让吉野顺平带着回了他之前停学的学校。   吉野顺平原本以为神川流会以成年人的身份,或者用他那特殊诡异的手段,更成熟干净地处理他被霸凌的事,但他看着神川流面无表情来势汹汹,好像想给所有人梆梆两拳,不由心慌地拦住神川流。   “你不会是要进去直接打人吧?”   神川流按下吉野顺平拦住他的手臂,低头放缓声音安慰吉野顺平。“你知道的,我不打老师,我也不打学生。”   吉野顺平垂下手,松了口气。   “可是你的老师不是我的学生,你的学生也不是我的老师——”   青年绕过他,在吉野顺平震惊的目光中青年撑墙西装侧褶绷紧一线,瞬间翻墙进校。   夕阳让他翻墙时逆光的身影轮廓都格外清晰。   ……利落得让人嫉妒。   转眼,不多时,围墙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拳拳到肉的声音。   吉野顺平听到了一些声音熟悉的惨叫。   吉野顺平:……   这是什么。   校园拳皇惩治校园霸凌吗。   一时校内如炼狱,不知道谁在大喊里面有恐怖分子,吉野顺平走到学校大门外时看到保安都出动了,保安都被撂倒了,保安都跟着逃跑在喊有恐怖分子了。   吉野顺平:。   坚持了有三分钟吗你们这些保安!   吉野顺平是唯一一个站在门外的人。   神川流进去后就不知道在哪里找了根粗铁链,绞着把学校大门锁死,解开的门锁落在门外面。所有人都出不来,众人都在往大门这里冲。   神川流似乎有自己的辨认方式,打的都是那些确实为恶多端的家伙,也只有那些人更想逃出来,被驱赶到大门这儿,一群人冲向大门,脑袋都快支出门外了,看到外面安静站着的吉野顺平,有人破口咒骂,有人哀声祈求。   “吉野,开门放我们出去,学校里面有个疯子——”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儿?是你计划的对吧?对吧?!”   “我们不是同学吗?吉野你不能见死不救——”   “吉野你也不想做帮凶的对不对?吉野——”   吉野顺平无动于衷,听到最后一句才侧目,看到开口的学生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可能是自己受惊跑过来的。是他不算熟悉的同班同学,说不算熟悉,是这个同学确实没欺负过他,只是在那些时候都旁观而已。   吉野朝门锁伸出手,他手离门锁越近,那些或咒骂或逼迫的声音就越大,吉野在同学渐渐明亮的目光中,手在离门锁只有一寸时顿住,而后侧开,一挥,轻轻给了栏杆内探出的那张期待的脸一巴掌。   “……我在生日时许下的愿望可是世界毁灭。”   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欺骗自己只是不在意。   果然还是不想原谅,不想释然。   一直忍下去、一直自我欺骗下去——总有天酿成大祸也说不准。   发泄出来……可能更好一些。   直面自己真实的想法……可能更好一些。   ……这样看来那家伙说不定真是个好心理医生。   ……比起之后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比起避开这些烂人开启新的人生,比起用冷漠避世的人生哲学包装自己。他想做的、一直想做的,真实想做的,只有——   “咦。”神川流慢慢踱步走过来。他看到门外那个阴郁窝囊的少年肩膀上那块空气里,突然“扑哧”一声,冒出一个透明水母一样的东西,在神川流走近时,刚刚看着还只有一只的水母身后瞬间飘出无数只一模一样的水母。   咒灵吗?   ……也不像是真人的术式?   神川流思索。好像这家伙之前就有能看到真人这个咒灵的能力。   ……觉醒的咒术师吗?   神川流还在思考,无数只水母已经顺着学校大门栏杆钻入学校内,触手纷纷伸向围堵在大门口的师生。神川流在水母出现时存了个档,有些谨慎地盯着吉野顺平。   门口的师生看不见这些咒力化作的水母,被触手注入麻痹毒素后都纷纷失去意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挨个倒地。   到了最后,大门内干干净净,只站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西装青年一人。   吉野顺平打开大门。水母围拢着清扫开神川流面前堆叠的“尸体”,留出一条开阔的、通向门口吉野顺平的路。   “这个能力……”阴郁少年抬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漂浮的水母,“和您、还有那个什么真人是一样的吧。”   “……这应该就是您找到我的原因吧。”   神川流游戏档位界面一直是打开的,随时能回档回吉野顺平变异前。他心里警惕,面上不显,缠着绷带的手揣在兜里,步履缓缓,姿态随意地走向在他面前垂着头的吉野顺平。   “我现在想明白了。您可以再问我一遍之前那个问题吗?”   “什么?”   神川流揣进裤兜里的手正在偷偷整理拆绷带。   “【现在爽快了吗】——”   每次神川流提这个问题,吉野顺平以为在问自己,后面都会发现是神川流自问自答。   ……如果直接问吉野顺平的话,吉野顺平大概会不想承认自己的复仇心理、想要避开自己真实的心理,想要自己不做一个俗气的、那种老套复仇漫画里的主角——这种**人生也不会有让他做主角的可能。   所以神川流才自问自答的吧。   照顾他拧巴敏感的心理……通过自问自答来问他的想法。   而他的想法其实是……   “恩?”   垂着头的黑发少年目光灼灼,他半张脸被过长的刘海挡着,半脸瘀伤,半脸神情明亮,带着不自觉的明亮。“我现在明白了,您所追求的就是我想追求的,所以我——”   阴郁少年目光明亮又期待地抬起头。   “我愿意跟随您——”   “您的手怎么停在我脸旁边了。” [21]第二十一巴掌   【据本台得知消息,东京不知名灰发暴力狂近期再次出没犯案,此前他曾于银座线上野站出口赤手空拳袭击数位成年男性,畏罪逃脱,近日又连犯三案,甚至于昨日潜入一所中学开展恐怖袭击。】   “……连犯三案也叫畏罪逃脱啊。”粉发少年迷惑地抓了抓头发。他们一年级三个人围着夜蛾校长办公室里的电视站着,夜蛾校长说是有新的任务需求,让他们先看完电视台新闻内的案情播报。   钉崎就站在虎杖旁边,接上话,“这也看不出有【畏】罪吧,这不是猖狂犯罪吗……”   一个月发动四起恐怖袭击,其中三起是同一天发生的,早中晚各一起,这个人是一出门就开始在打人了吗?   在日本发起闪电战。   三次连闪。比黑闪效率高。   电视播报里说有一起案件是一群未成年学生报警的,说他们也在电影院里被灰发暴力狂袭击了,但是他们身上并无明显伤口,脸上的瘀伤也被证明是他们彼此互相打出来的,含有他们同伴的指纹信息,加上电影院监控也损坏无记录,所以警方怀疑是这群小孩看着灰发暴力狂热度高,报假警想蹭这个噱头。不过电视台也想蹭这个噱头,因此一起把此案报道上了。下一场袭击案是……   【灰发暴力狂于公交袭击老年人……】   【喂!我才40出头最多算中年人啊!】   差点被抢过话筒的记者侧身,【……袭击中老年人后逃脱。】   【后尾随一辍学高中生至里樱高中行凶,致使57人轻伤……】   “恩?这人一人打57个人吗?”   “哇……这是战神吗。”   “不是哦。”   正在说话的虎杖一顿,自己肩膀被一揽,下一刻他的脑袋和刚出声吐槽的钉崎脑袋磕在一起。而他们的老师在他们身后按了下他们两个的脑袋,再抬手指了下之后新闻播报的画面。   “是这些受害者都陷入了昏迷,醒来也失去了自己被袭击的记忆。”   “可能是咒灵干的哦。”五条直起身,又屈指敲了下两个学生脑袋,“所以需要你们前去调查。”   “我和——”屈着的手指伸指一晃,指向门口。   黑发,神情冷淡的青年刚好从门后侧入半个身子,被人指着露出“?”的表情,不过还是停在原地乖乖听着五条后面的话。   “我和你们的神川老师会陪你们一起的。”   神川流进门,颔首,关门,“我不是老师。”   “……”   五条悟盯了会儿神川流。青年像没察觉自己莫名偏移的关键点有多不关键,五条悟幽幽注视了他一会儿,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和流会跟着你们一起调查的哦!”   “……”神川流昨天去吉野学校打完人就销假回到了高专,恢复了原本的外表,此时他注意到五条悟改口的称呼明显睁大了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推眼镜,恢复正常表情。   五条悟性格有点自来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口的,居然喊他名字喊了这么久。   神川流对五条悟的称呼比较随意,在心里想的时候就喊五条悟或者五条,准备回档时,顺从本心称呼的也是五条君,在别人面前、不准备回档时就乖乖喊着五条先生。神川流,莫名感觉有点亏。   他都没有喊过五条悟名字。   神川流是很有距离感的,他和之前的朋友熟悉起来要先经历一年的【同班的那个谁】的冷冻期,然后花一年来触发【什么你也讨厌那个老师?!】的特殊剧情开启好感条,之后再用两年彼此转发【这是好运猪艾特出你长得最像它的朋友吧】这种垃圾内容获得默契小火花,如此四年打底,朋友才能拍着神川流的肩膀,说出那句游戏通关台词。   “神川,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很高冷。”   是的。   就是通关后朋友也喊的是【神川】。   神川流回过味来了。五条悟怎么skip剧情直接拿成就啊。   黑发青年拧着眉,低头,他面上总是冷冷的,镜片隔绝眸光,让人看不出这总是神情不爽的面皮下居然能短短一瞬晃过这么多想法。青年眉头攒着怒气,眸色沉暗,五条悟看到他手套褶线绷紧,下一秒发病抬手——   手里多了张支票。   白发咒术师状似拍着黑发辅助监督肩膀让他去开车。头都没低一下,目光晃都没晃一下,就在神川流抬手时塞了张支票进去,其预判之快、动作之迅速,让还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一年级咒术师都没看出端倪。   只有神川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拿着支票迅速单手叠好揣回衣兜。咬牙。   最强的反应速度也是最强吗……   ……真是小看了五条悟。   这就懂了氪金玩法吗……   **   神川流在昨天用闲院泉的身份去吉野的学校收拾了欺负吉野的家伙,然后不知道吉野顺平是自己体质特殊术式觉醒较晚、还是先前被羂索动过手脚。吉野顺平在昨天觉醒了术式,阴郁少年说着要效忠神川流的中二台词,然后被自己的效忠对象好心扇走快飞到脸上的两个蚊子。   吉野的术式攻击让里樱高中袭击案变了性质,本身只是校园袭击案,现在现场留有术式使用的痕迹,监测到咒力残秽的【窗】一定会派人来调查,神川流就顺势恢复原本身份,销假回到了高专。   他本来的目的是想把总监部、高专的目光引到真人身上,本身是想通过电影院真人留下的咒力残秽让高专这边可以顺着追查,也是因此他故意狠狠折磨了电影院里的那几个不良,之后又大张旗鼓到公交车上揍人,把这件事闹大……   “……居然不是因为您真心想揍人吗?”   昨天,听到神川流计划的吉野顺平惊叹。他真是被刻板印象蒙蔽了双眼,他追随的大人是个这样冷静克制心思缜密又……   “是我真心想揍人,我后面跟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后找补。”   诚实。   …诚实也是高尚品德!   神川流继续讲述。计划如今出现些许偏差——也就是吉野顺平觉醒术式伤人一事可能会代替电影院的咒力残秽,成为吸引咒术师前来的新燃线,不过偏差并不大,之后吉野顺平提前改好口供,在咒术师前来调查的时候把线索尽量往真人身上引就好了。   ……听起来很像杀人犯和助手在警察来之前串供。   吉野心里暗暗吐槽。次日,他刚出学校不远,果然见到了过来偶遇他的奇怪少年。   穿着并非附近高中有的黑色制服,挠着粉色的头发,装作不小心撞上他同他偶遇搭话。吉野顺平眼眸动了动,安静看着面前的粉发少年,猜测这就是昨天神川流口中提到的【咒术师】。   只是没想到年纪这样小,和他差不多同龄,气质还单纯干净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痛。   不过吉野顺平已经是经历过黑暗洗礼、决心堕入黑暗、成为黑暗绝凶灰发暴力狂助手的人了。他面上装作茫然的样子被这个自称虎杖悠仁的少年对话,内心冷静,他通过观察虎杖悠仁制服的制样,很快锁定远处装作聊天、制服样式类似的两个少男少女,那两个也是咒术师?   为了他这件事居然会出动好几个咒术师吗?   吉野顺平抿了抿唇,推测现场可能不止有三个咒术师,在神经紧绷地装作无辜学生,给虎杖悠仁递送引导情报时,吉野顺平心脏狂跳起来,带着某种期待,他心脏跳动的力度仿佛都带着某种痛意。   ……那有没有可能【他】也过来了。   不是伪装的外表。   是真的【他】本人……   不过让吉野顺平失望的是,现在下班高峰,路上穿西装的人很多,很难辨认出谁可能是神川流。   或许他也想岔了,神川流没有必要专门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听话串供。   神川流应该相信了他的衷心……吧?   吉野顺平对神川流100%的信任因为昨天那不该在深秋出现的两只蚊子有了1%的裂痕。   “昨天你们学校的袭击案都上新闻了,真是可怕啊……”虎杖还在试图套话,“你觉得嫌犯会逃去哪里呢?”   吉野顺平单手在肩后拎着背包,目光还在路口人群中乱晃扫视。“他应该会回来吧。”   “诶?为什么?”   “不是电影里有那句话吗?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地。”   “而且。”吉野顺平还在试图在一堆西装里找到符合神川流气质的人,十字路口人头攒动,一水儿的西装社畜,比找茬游戏还难看出不同。吉野认真找人,回虎杖的声音随意了些,“以嫌犯的性格说不定回到犯案学校的路口还要揍人——”   “啪——!”   吉野顺平瞳孔一缩,在虎杖“诶?”地要回头查看时,他迅速揽过虎杖肩膀,“——这是不可能的。”   吉野顺平把虎杖掰回来。面上平静,把自己的耳机分享给虎杖。“电影只是电影而已,一般人怎么可能像电影里那样狂妄啊。”   黑发少年声音随意淡漠。他身量略高,完全直起身时骨架清清瘦瘦,眼皮薄薄的,只露在刘海外的一只眼睛看着阴郁又冷漠,比起之前来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自带一种从容令人信服的气质。   从容又令人信服的少年带着虎杖往人群惊呼的反方向走,转身,突然低头攥拳,虎杖讶异地看向他,少年摆摆手,表示刚刚只是不舒服。   吉野顺平内心攥拳。所以那位才不是一般人!   ……   他也好想跟在那位身边,…想出手就出手了。   不过刚刚匆匆一瞥……那位身边是不是站着谁?   吉野顺平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只看到涌动人流,不见刚刚突兀动手的人影。   而另一边。   “我真的是在打蚊子。”   五条悟在察觉到身侧神川流动手的一瞬就下意识带着人瞬移,以免出现神川流打了人就要回档的情况,虽然不知道神川流为什么突然打人,但是……   五条悟看着神川流摊开掌心中央的蚊子尸体。   “……怎么深秋还有蚊子。”   怎么是真的打蚊子。   神川流看着五条悟,说了些古板说教的话,比如五条悟违反了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术式条例他身为辅助监督有权记录报告,五条本来因为这一次本能导致的暴露提着半口气,听到黑发青年絮絮叨叨打小报告话反而肩背松下,倚墙靠着露出微笑。   而就是此时,黑发青年也突兀笑了笑,“错觉吗?五条先生好像对我有点刻板印象。”   瞬间背离开墙的五条悟:。   五条悟闭了闭眼。   这种熟悉的突击感。   “好像我是袭击案里的暴力狂一样,是觉得我会突然在人流里随机动手吗?”青年并没有反问质问的意思,只是像自己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紧接着开始汇报另一边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调查到几个地下改造人洞窟,发现其中咒力残秽和本案电影院内的咒灵残秽一致的事。   神川流将七海建人给【窗】的汇报邮件转发给五条,其中附带着请求五条援助的信息——七海猜测这地下洞窟背后的咒灵等级可能超过了一级,他需要拥有【六眼】的五条悟进行进一步的咒力信息勘测。   神川流汇报着,像第一天和五条见面时一样,整理汇报着五条之后的行程,早上完成了自己祓除咒灵的任务,下午完成另一个任务后勉强抽空来跟学生虎杖他们来调查里樱学校袭击案,现在已经下班时间,即将去援助另一位一级咒术师推进任务。   黑发青年冷静地挨个汇报着,五条也敛去了嘴角笑意,手指扣着下唇,等听完了神川流的全部汇报便准备动身。   “乙骨君回国的申请似乎被压下了。身为目前国内唯一能启用的特级咒术师,真是忙碌啊,五条先生。”   “什么人都要救的话,确实会很忙吧。”   五条悟身影闪烁一瞬,听出神川流话语里别样的意味,五条悟又收住压缩空间赶路的咒力,转身靠着墙,歪头脚交错着,像是要和神川流对着干一样做出闲适的样子。“怎么,流是可怜我——”   五条悟声音顿住。他看到神川流脸上没有嘲讽的意味,黑发青年甚至在微笑,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睫,夕阳的阴影让这样冷漠莫测的人都有些许落寞意味。“一路顺风,五条先生。我相信您此行会顺利的。”   五条悟怔然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条悟走后,神川流就去找到吉野顺平,吉野顺平似乎为自己提前认出神川流本体样貌开心,在神川流问他今天的情况时,吉野顺平表示自己把真人的信息都尽可能地透露给了前来打听情报的虎杖悠仁,他也看到虎杖悠仁似乎给谁发了消息,应该把真人的术式情报传递出去了。   吉野顺平以为做完这个任务后神川流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便在汇报完后吐槽着别的事。“我不喜欢那个咒术师学生。”   神川流原本要走,不过他想起去找吉野顺平的应该是虎杖,吉野顺平口中不喜欢的应该是虎杖,因此停住脚步,“为什么?”   “唔……就是那种好像很干净很高尚的感觉。好像谁都想要拯救一样。”   后面交流的时候,虎杖也撞见了吉野刘海下掩盖的瘀伤。那种震惊、悲悯意味的眼神一瞬刺痛了吉野,让他本身三分的排斥变为了十分,吉野直觉神川流也是很讨厌这种人的。   “如果谁都想要拯救的话,如果想像电影主角一样遇到弱小就要伸出援手的话——那么我们算什么?我算什么?因为很不幸运所以被主角普渡众生时错过的炮灰吗?”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出现呢?什么都发生了之后再劝我放下仇恨吗?”   这种人越是要拯救谁,越是要帮助谁,不是更佐证了遭遇不幸而未得拯救的吉野的不幸吗?   凭什么他是被主角诺亚方舟落下的不幸儿。   这种不幸或许让吉野一生都不能消解,只能跟随神川流坚守报复泄恨之路才能宽慰自己怨愤拧缠的心脏。   吉野顺平以为神川流会理解自己,但似乎神川流想法不一样,他听完吉野的话又重新动身离去,似乎埋头笑了笑。   吉野看到神川流摇头时瞳孔紧缩。   不过下一秒黑发青年就转过了头来,“往好处想想呢?”   夕阳余晖灿灿,走出檐下的青年仿佛隔绝于楼道阴影之外,一瞬吉野也以为这个人被所谓的正义善良感化,一时心生恨意。   “哪怕第一次不幸不被主角察觉,第二次不幸也被主角错过,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后总有一次,哪怕我们不再不幸,只要我们表面上弱小无助,这样善良正义的主角一定会救我们的,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次日。被七海建人追杀,被五条围捕的真人走投无路,在想要返回盘星教时被神川流堵住,神川流通过诱骗以及【共识】的力量暂时留住了他,而后趁其不备用【喰伤】慢慢吞食。   刚吃到一半,血肉模糊。血迹模糊在青年和咒灵身上,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外表伪装,恢复黑发模样。   一群咒术师闯了进来。   视野模糊的真人抬手,以为是夏油杰,下意识想要求救,结果听到。   “那个咒灵,放开神川先生!!”   “该死,神川先生我们来救你了!!”   真人:……?   “神川先生……好多伤口,没事吧?”   真人朦胧睁开眼。   是好多伤口,每个伤口都张大嘴【看着】他。   真人倒吸一口冷气,神川流立刻更大声地倒吸冷气,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咬牙开口,“没关系……我还能撑住,我的伤不重的……不用担心我。”   真人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了。   不过在失去意识前,灰发咒灵听着嘈杂的人声,发出货真价实的疑问。   “……你们人类没有眼睛吗?”   五条知道真人的术式,落下了结界,把其他人隔绝在外,身为站在结界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类。五条把药水喂给神川流,目光往上,回忆了下台词。   “头发少年白…眼盲。嗯。” [22]第二十二巴掌   和吉野顺平相反,神川流确实不讨厌虎杖悠仁这类人,不过在吉野顺平说虎杖时,神川流想到的是和虎杖有些相似的五条悟。   毕竟他刚刚在楼顶天台和五条悟对话时,心里也是在想五条悟的事。   五条悟做好事似乎更低调一些——不,也不是因为低调导致的。似乎因为太强了,又是很正统的御三家出身,大家觉得五条悟承担更多祓除咒灵的任务、去做更多最强应该做的事,是理所应当的。   ……并不完全是理所应当的。   特级咒术师这个职位并不止五条悟一人,另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常年不在国内,也不管事。同岗位同头衔有人这样,那五条悟也能摸鱼的。   五条悟摸鱼,他反而不会被总监部针对太多。正是因为他在承接特级咒术师义务工作之外,还想做更多救人的事,才会触犯多方利益,给自己招惹了很多麻烦。   五条悟是个绝对意义上,完全纯粹的【好人。】   常理而言,世界需要惩恶的话,那同样需要【扬善】。五条悟做不好【惩恶】,神川流可以做到。神川流没有【扬善】的能力,五条悟可以做到。神川流觉得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想要回溯的世界出现了、正邪均回归其位的正确世界出现了,那样的世界是需要五条悟这样的人的。   神川流觉得这是一种【有序】、【正确】。   虽然会有吉野顺平的事,觉得好人的拯救来得太迟了,会怨恨迟来的正义与救赎。但是五条悟和虎杖这样的人就像警察局一样,你会骂这次出警速度不够快,这次事件解决不好,但是其实你也不希望警察局就此消失。   可能神川流一开始也想要扬善、也想要去帮助别人、也想承担社会成年人应该承担的更多义务,但他做不到。他在一切轮回开始之前,他还是个刚步入大学不久的意气风发年轻人时,他也是虎杖、五条那样的心理,能帮忙就帮忙,能救谁就救谁。   但是他的心理被反复的轮回压垮了,他想帮忙、想要救下的人都死了,他想守护的朋友都死了很多次,有的还被真人改造为了异形,无数次。   神川流像吉野一样,只能保持怨恨,只能焚烧怨恨勉强维持支撑身体的机能。他对世界都抱有恨意,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仇人,神川流只能从容惩罚仇人,做不到帮助仇人。   所以神川流觉得世界上有五条悟这样的存在很好。   ……   五条悟拥有能听到神川流心声的能力,大部分时候这个能力都很鸡肋——神川流是个非常心口如一的人,懒得遮掩心思,所以一般五条悟也不会主动去听神川流的心声,就偶尔、非常少的偶尔,感觉神川流要犯病时提前用心声预判神川流行动,而后用支票打断神川流的行为。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看到家猫要做坏事时马上伸出猫条贿赂一样。   五条悟为这个联想打了个寒颤。   且不说神川流和猫这类可爱的物种有无相似性……把神川流看作猫,那他把自己看作什么?神川流的主人吗——   ……竟然敢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吗?!   神川流的上司倒吸一口冷气,马上压下这个足以被下属判回档无数次的想法。   承接上文,五条悟一般情况是不会去注意神川流的心音的,只是他们二人在天台上时神川流的表现怪怪的,五条悟不清楚神川流心声里是又犯病了还是准备新的恐怖袭击了又或者是打算一言不合就要回档几十次作弄他——   ……怎么是在夸他啊。   ……   很长、又足以看出是认真思索的小作文。   ……   五条悟停顿了30秒大脑放空一点动作也没有。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在天台上一瞬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好在他戴着墨镜,挡住大半张脸,只有嘴角绷紧有些许颤抖。五条悟故意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神川流时才屈指摸了摸发酸的鼻尖。   ……感觉像家里养的叛逆特殊儿童天天无恶不作冷血无情,所有人都说他天性本恶养不熟,只有你坚持抚养但他也不把你放进眼里让你一腔亲情全变成顾影自怜——然后你在失落至极时回头……   发现孩子在背地里其实写了篇800字小作文《世上只有妈妈好》。   ……好孩子。   一瞬释然、沉冤昭雪、欣慰自豪……种种心情涌上心头。   他就说神川流是绝世好猫……   一时五条悟好像忘了之前神川流的种种暴行,让他回档无数次的过往,多次让他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行径……前怨尽去,五条心静下来,胸腔内反而回荡着复杂的回响。   黑发青年嘴角噙着笑,眯着眼,他平静说话就无端像有三分嘲意。“什么人都要救的话,确实会很忙吧。”   像有石子砸水漂一样,涟漪阵阵起,在倏忽而过的空荡风声后,五条听到的被水波吞没的声音分明是,【抱歉……】   五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要说好话时这人又不心直口快了,他只是微笑着,眼底的歉意也被收敛着,他对自己不能帮上五条忙感到歉意,但觉得既然自己不会改变五条的处境,那也没必要表露出这份歉意。   【如果我能做到什么的话…】   【但我什么好事也不想做。】   会保护自己。好猫!   ……已经做了很多了。   五条看了神川流一会儿,盯着回避着他目光的青年,有种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遍的感觉,五条岔神想着无关紧要的事,如果是他有回档的能力就好了……如果是他回到神川流最初的档位就好了。   五条悟垂眸。   五条悟绷紧嘴角,敛去眸光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已经加班一个小时焦灼等待同事的七海眼前白影一闪,七海松了口气。   “五条先生,任务地点是——”   “呜呜呜七海那真是只好猫我就说世界上没有坏猫好感人呜呜呜呜呜——”   七海:?   一大只白影半真半假地扒着他假哭,急着下班的七海额角绷出井字,“五条先生,任务——”   “说起来七海你有看过那几部电影吗?很感人的那几部?”   “……”七海压着怒气,“什么?”   “一条猫的使命。”   “……”   “忠犬八猫。”   “……”   “说错了,忠猫八犬、”   “……”   七海攥拳手背绷出冒起的青筋,扒开五条悟。   “我只知道一只人的使命——”   “猫咖里的猫都不用加班而人需要免费延长下班时间。”   **   神川流手掌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他之前没太在意这点,因为在他【身削】升级后,神川流发现【身削】的主要作用是锁血。   就是他受伤会感到疼痛,但是不会扣除血条,伤口并不会让他虚弱,有时伤口缠绕雷火,神川流可以用雷火构造武器使用,在使用【身削】能力时,受锁血影响,他伤口恢复的速度也更慢。因此神川流本来没有在意手上一直没有愈合迹象的伤口。   直到神川流身上出现了更多伤口,那并不是外伤,更像是……体内什么能量溢出,自然开裂的伤口。   神川流还穿着扣子扣到领口最上方的西装,他回到自己住处后脱下衣服,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绽开的口子,也不流血,就只是血肉裂开,像一道道半阖着的眼缝。   神川流:……   “我去,难道我不是人了。”   神川流拉出面板一看,创伤值一直是100,而【喰罪】那儿进度快冲到6了,显示已转化。   恩?什么转化?   “糟了忘了我不做人了……”   神川流后知后觉感到了难耐的饥饿。这应该是【喰罪】的负面buff,他可以用作弊器调整【喰罪】数值以此取消转化,但是在四天灾袭击高专前,作弊器的这个功能只能用一次,现在就用了神川流觉得有些亏,怎么也该卡在某个数值快飙到满值时用才对。   因此神川流扣扣嗖嗖算了一通,用药片降低创伤值进而降低【喰罪】数值——药片就七片了,有点舍不得。用作弊机会——这个月就只能用一次,有一点点舍不得,用调休假期请假最近躲起来——   神川流直起身。   当怪物吧。   当个富裕的怪物比当一个穷穷的人类好。   后面这个听着怪心酸的。   而他如果后面还要回高专的话,他身上的异常早晚会被发现。怎么办呢……   “恩?你是说你伤口无法治愈了?!”   神川流找到真人常在的某个地下洞窟。他其他几个堆放改造人类耗材的地下实验室现在正在被高专追查,神川流算了算,离高专追查范围最远的便是这儿了,等他摸过去时真人果然在那里。   他身旁“堆放”着一个体型胖硕无比,如同断肢堆叠揉捏而生的怪物,那是真人实验的改造人之一。他的能力【无为转变】能通过触碰灵魂从而改变灵魂表象形态,真人是新生不久的、自人类对人类憎恶中产生的咒灵,他对自己的能力还不太熟悉,目前主要是通过这个能力触碰人类灵魂,将人类改造为肉体强度更高、但是宛如奇形怪状肉团的改造人。   这种改造基本是不可逆的,反转术式的治疗无法治愈错位的肢体、五官,而强行让人类器官重归其位,也会造成其死亡。   做这事一方面是真人想要实验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羂索同他说这些改造人也可以作为战力——尤其是保留自身意识的改造人,那些咒术师很难对还有着人类意识却有着怪物身躯的改造人痛下杀手,这东西能让咒术师大部分在战场上分神,给真人争取战机。   因此大部分被改造的人类都被真人保留着他们本来的意识,有人尚在惊恐,有人祈求救援,而被改造更久的人则是希望解脱,他们不想以这种恶心丑陋的姿态活下去,自被改造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无望回归人类社会了。   神川流没有被真人使用过【无为转变】。   ……不过他真的没有被真人【无为转变】改造过吗?   神川流有些迷糊,“之前、我们初见的时候,我失去了意识,当时发生了什么?”   正在用【无为转变】触碰神川流灵魂改造其肉体从而缝合他伤口的真人:……   真人手上动作一顿,看向自己的病人。犹豫了会儿。   “……你又要回味了?”   **   神川流的伤口很特殊,反转术式也无法治愈,正常地缝合上药也不会好起来。没有血迹。像是有什么内生能量导致他肉体改变从而产生这种干干净净的伤口。   医生真人一边研究一边感慨,如果不是知道这不是自己干的,真人也会觉得这很像自己干的。   不过真人肯定是不会伤害神川流的,其他人不知道,但是真人知道,那天他和神川流一见面,他就友好伸出手想在握手时用【无为转变】友好地把面前这人炸了,而面前这人被他握着的手臂的确炸成了血雾,而后这血雾就友好地把他吃了一半。   ……   不对!无为转变不是这样玩的!   真人当时不信邪。他在神川流晕过去时攻击了神川流好几次,实验出了神川流的伤口会吃咒灵、有攻击性这件事。   因此为了降低神川流的攻击性,真人只能用【无为转变】一边治疗他一边攻击他一边攻击不成被吃掉身体。   数十分钟后,真人身上满是血污,残破不堪,恢复的身体因为咒力消耗越来越小,而黑发青年安静地躺在地上,毫发无损……不对他手臂上还有个血口——   真人下意识冲过去用【无为转变】治疗好神川流伤口让这道口子闭嘴。   做完这些灰发咒灵才抬头,怔怔的。“……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怎么有点像夏油那个m了。”   那天真人试验了很久。他想,敌方昏迷了、失去了主观能动性和进化的意识,而真人还可以在战斗中不断进化、不断吸取经验,优势在他!他原本想尝试远程伤害,比如直接远远扔去一大块碎石压死神川流,但是又有些畏惧神川流那不清楚原理的血雾伤害。   因此真人一直还是使用【无为转变】攻击,一直没有停止【治疗对方-攻击-被吃-治疗自己】的过程。……怎么听着自己做的事是有点奇怪。   不过真人的努力并非没有回报。他猜测神川流体质特殊,他的身体与灵魂联系极为紧密,身体上的伤口会造成灵魂上的伤口,而灵魂上的瘀伤也会导致身体上出现伤痕,听起来仿佛优势全在真人。   但是处在神川流食谱上的真人神情凝重地拧紧了眉。   ……这不就是AOE范围伤害了吗?   对方身体上长满了嘴。对方灵魂上还长满了嘴。   他打哪儿都是外卖上门。   真人的【无为转变】必须用本体的手碰到对方灵魂才能施展。   真人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稳妥的、一击毙命的办法。   神川流的伤口仿佛是他身体和灵魂的交接点,真人可以从他的伤口直击,探入他灵魂深处,不再改造神川流身体,而是在触碰神川流灵魂的一瞬就立刻捏爆他灵魂,让他在攻击一瞬产生的唯一伤口变成吞没他身体与灵魂的爆炸空洞。   真人肯定也会有些牺牲,他只需要在自己被神川流咬住的瞬间分裂身体,放弃触碰到神川流的手臂金蝉脱壳逃走就好。   “那你得手了吗?”   神川流看着手臂上渐次合上的伤口,看了看眼前神情肃穆的咒灵医生。   “得手了。”   “诶?”   “我是说你得手了。”   真人当时碰到了神川流计划成功了大半,他真的抵达了神川流灵魂最深处,还真的在那里引爆了咒力,而后听到神川流灵魂更深处的声音。   【……属性值达标……形态转化完成……】   刚刚断臂准备金蝉脱壳的真人:。   真人听着身后传来的、深渊深处的声音,突然忙碌了起来,咽咽口水流流冷汗抓抓头发。   ……你说这事闹的,那你早说你还有二阶段我不就不打了吗,你说这事闹得,搞得他好像送货上门一样。他们不是好同事吗?早说你残血会被打出二形态他不就不打了吗?多大的事不能饭桌上聊聊天解决啊——等等不是这个饭桌上、不是把他放在饭桌上这个饭桌上!!   神川流若有所思,“看来果然,天大的事都能在饭桌上解决。”   被解决的真人:呵呵。   神川流现在知道自己【喰罪】属性值是怎么叠到5的了。他这个属性的负面buff应该就是居高不下的创伤值带来的饥饿感,满溢的创伤值会变成神川流身体上、灵魂上的伤口,叫嚣着要吞食掉什么。神川流目前对于人类没有口腹之欲,他看真人他们会更流口水一些。   因此神川流猜测自己的“伤口”并不是什么都吃的,是需要喂给它们给自己带去过高创伤值的东西,它们才会慢慢愈合。因此真人在这里满头大汗地用【无为转变】试图治愈神川流身上眼睛缝一样的无数伤口,前一秒伤口被物理合上,下一秒又会因为创伤值未消,在皮肤上的其他地方“睁开”。   这次神川流身上自发出现的伤口,和真人打他时打出来的伤口不同。后者是可以被无为转变彻底【治愈】的。   不过真人似乎没发现这点。   因此神川流思索片刻,撩起衬衫下摆。“医生,我这儿有道大口子,你探头进去看看呢。”   医生真人刚装模作样地戴上听诊器要去看,动作就突然顿住。   “……病人你这伤口怎么直通胃啊。” [23]第二十三巴掌   真人摸了摸被神川流吃掉头皮的头骨,从青年身上移开,“所以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能是被神川流吃掉了一部分头骨,真人现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咒灵吗?还是人类?”   灰发咒灵倒没有生气,许是被神川流吃得多了,真人逐渐把这视为神川流这种咒灵…人类…呃,神川流这种生物特有的习性。他们咒灵中也有同类相食的存在,吞食咒力强大的咒灵身体组织还能让自己变强,但大部分这样做的都是新生的、心智不全的咒灵。   “你在说我未开智?”神川流拧眉。   “不……”真人看神川流皱眉,下意识摆手。他有种微妙地、看族里新生幼崽的感觉。漏壶他们当初看他是这种感觉吗?   “一般咒灵新生时是会意识蒙昧不清、本能占据主导……”   真人下意识地向神川流讲解咒灵常识。   真人是四天灾咒灵中诞生的最晚的一位,可以说是年纪最小的。不过由于他是【因人类对人类憎恶】产生的咒灵,与人类更为相像,进化潜力更高,漏壶对他报以重望,因此四天灾中其实是隐隐把真人当作首领的——即使真人尚未完全掌控自己的术式、也没有完全探索明白自己的存在。   他、漏壶、花御、陀艮,分别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火山、森林、大海的恐惧,因此被称为四天灾,他们与一般蒙昧、没有自我意识的咒灵不同,他们生而知之,不仅拥有等同于一般成年人类的智力,还拥有社会性、组织性,甚至能够诞生梦想。而一般的咒灵只有进食本能,哪怕是特级咒灵,大多也只有兽性。   像真人他们这样进化出社会性的咒灵少之又少,至少真人诞生以来,这样能够沟通的、智力正常的咒灵就只遇到了四天灾中的另外三位。另外夏油说的诅咒之王【宿傩】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咒灵。   咒灵诞生的来源各有不同,有真人他们这样诞生自某个概念的,也有随着人类社会发展,从民俗怪谈中诞生的假想咒灵,也有宿傩这样,顶级诅咒师死后转岗成为咒灵的。……可能也有神川流这样人类当到一半活着就转岗当咒灵的。   ……真人不确定,但是眼前的神川流离人类已经很远了。无论怎么看,都更像咒灵一些。   而神川流身上的咒力波动比较微弱,他的术式能力是很厉害,但是更趋于本能性地使用,看神川流还在一直通过与他对话试探自己术式的内容,神川流应该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这点和真人刚诞生时也很像。   因此经验不足的年轻咒灵觉得神川流多半也是自己新生的同伴。   这让真人心情有些微妙。   就像一个人在一个只有三个同学一个老师的班上了十几年学,有一天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人类是异物、异类。夏油是聪明一点的、漏壶他们选定的合作对象。真正的同伴只有咒灵,只有拥有自我意识、社会性的咒灵。原本只有漏壶他们三个。现在看来又多了一个。   “不过你是因为对什么的憎恨产生的呢?”   真人是对人类,漏壶是对火山……还有比这些更大、更厉害的概念吗。   神川流还在用真人的【无为转变】试探自己【喰罪】的具体能力,闻言他一顿,有些警惕地抬头看向真人。   神川流发现自己不能用【共业】听到真人心声了,这个咒灵突然对他一点恶念都没有了。   神川流不解,但还是警惕道,“我憎恨全世界。”   “嘶——”真人倒吸一口冷气,而后沉吟,“怪不得你能力那么强。”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憎恨世界的呢?”真人思索,想找出神川流转化为咒灵的节点。   神川流一瞬张大嘴,“……医生我们还有心理咨询环节吗?”   神川流不管了,他饿得有点心发慌,只要旁边的咒灵能给他啃啃他什么都能唠。   神川流:“这要从我前前前世……几百个前世以前说起。”   真人:“……”   真人暗暗惊叹。神川流还有历史渊源的。   身上转世魂环这么多。   怪不得只活了一世的他和只活了几世的漏壶打不过。   真人想了想,“要不你从最近几世开始说吧。”   “我怕我身上的肉撑不到你讲完。”   “没事,医生,我骨头也能吃。”   “……”   恶寒之余竟有一丝怜惜。   “多吃点……”   不对。这吃的是他啊。   “少吃点。”   不对。四天灾之首领岂是如此吝啬之咒灵。   “……多少吃点吧。”   **   任何人讲到自己的原生家庭、悲惨经历都能大讲特讲,神川流也不例外,不过他要从他的经历中隐没很多关键信息,因此只是克制地讲到自己又把真人啃完一圈就停住了。神川流现在也逐渐反应了过来,真人可能是把他当同类了。   而真人似乎很喜欢神川流讲述时那种切齿恨意。   “有种很真实的感觉。”真人思索。很多飘渺的、还在让真人思考的模糊概念,似乎对神川流而言很清晰。   无论是恐惧、无力还是死亡。很多抽象的概念真人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只能从哲学中体悟这些他难以经历的概念。而这些概念在神川流口中,似乎带着重量感,沉在字眼间,听着很清晰。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真人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人类哲学的三个原始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哪里】,真人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是压着疑问,边思考边跟着同伴向前的。同伴中漏壶他们很少思考这些问题,因此真人并没有探讨的对象,很久以前,他刚诞生之时,有一个桥洞中的老人做过他的聊伴,不过人类的生命宛如秋风倏忽,风中打卷的落叶飘零在地时,真人又失去了聊伴,此后都不再有能讨论这些问题的对象。   而现在……   “我觉得咒灵就应该痛苦至极地度过一生然后去死啊。”同样灰发的绿眼青年撩了撩头发很快接话。   真人眼球一转,盯向他。   神川流又微笑着解释。“痛苦是一种【真实】,任何存在只要【向上】就有【向上】的痛苦,人类想要活着就有活着的【痛苦】,拥有梦想就有拥有梦想的【痛苦】,只要坚持想变得更好,我们就像畏光的生物强顶着不适的阳光走到正午烈阳下一样【痛苦】。”   “像漏壶不是也有让咒灵重新伟大的梦想吗?它为了这个梦想不也有做好牺牲的准备与后备计划吗?真人你不也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吗?牺牲不会【痛苦】吗?只要有所追求,必有痛苦。痛苦地活着,是我们在认真活着、认真完成使命的证明。”   “……”真人沉默。他不知道神川流是怎么知道他们四天灾的梦想和计划的,也可能是神川流通过吃掉他们获知了他们的部分记忆。不可否认真人对神川流的话产生了些许共鸣,尤其是对方身为新生的咒灵,看到了他们即将做到的牺牲,并认可了这种牺牲,真人……   “你怎么又在吃我?”   新生的咒灵满脸是血地咧嘴露齿,“让你感受痛苦。”   **   经过这一场精神和身体上都足够深入的交流,真人与神川流关系好了不少,甚至比夏油同真人的关系都更亲密一些——无论怎么说夏油都还是人类,神川流可是咒灵啊。   而神川流也觉得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了。   通过用真人【无为转变】的能力实验,神川流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是创伤值溢出导致的,自【喰罪】属性点亮后,神川流的创伤值常态性地处于80-100的标红区间,难以自然回落,像是刚回落一部分创伤值,就会立刻回忆起新的过往创伤,导致他创伤值重新回增。   神川流吃了真人很久,也只有一两个伤口彻底愈合,神川流猜测估计是需要他【吃掉】曾经给他带来创伤的所有创伤主体才能结束这种创伤值不断上涨回调的状态……   然而这很难。【喰罪】不愧是是【身削】和【共业】更往上一级的属性,它的这个负面buff很难消除,神川流很难在短期内收集完所有给他带去过创伤的仇人并吃掉,因此神川流可能会长期处于饥饿的负面buff影响状态里。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神川流的食物真人是可再生的。身为特级咒灵,真人能用【无为转变】让自己再生肉体,因此神川流吃一口,真人又能再生愈合,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创伤值,但是可以解馋,能够暂时压下饥饿感,让神川流保持理智,不至于因为饿疯了做出无法控制的事。   所以神川流没有彻底吃掉真人,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神川流心里还是有数的。另一个不吃掉真人的原因是神川流既然没办法完全解决【喰罪】负面buff,那他身上的伤口可能会长期存在,等他回到高专后,早晚有天会被咒术师发现他这些不会流血又无法治愈的怪异伤口——   只能用真人【无为转变】触碰他的灵魂导致他身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口来解释了。   神川流需要真人背这个锅,还需要真人……   “你有没有想过,夏油可能是在利用你们?”   真人和神川流聊完,正细细碎碎地在旁边打包改造人——他用【无为转变】把地道内的改造人压缩为很小的橡皮人,吞入口中,将这些改造人储存在身体里,等到夏油说的计划中的战斗到来时,再吐出使用。   神川流这个新咒灵看着怪怪的,好像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这点也符合新生咒灵会有的蒙昧状态,还有点咒灵肌肤渴求症,真人本能觉得神川流是未完全进化的新咒灵——咒灵中的早产儿,便让神川流在一边歇着,他自己打包改造人。他打算等打包完就带神川流去见漏壶他们,告诉漏壶他们神川流是新咒灵一事……   真人正摸着下颚想着他们平时聚会的用的、陀艮的领域最近开在哪儿了,冷不丁就听到身后神川流的声音。   “恩?诶?什么?”   夏油杰是挺有名的诅咒师——真人知道的仅限这点,他隐约知道夏油在去年开展了百鬼夜行,召唤如山似海的咒灵袭击东京,这样壮观的恐怖袭击活动让夏油杰一战成名,也让信息封闭的几个乡野咒灵知道了夏油杰的名讳。   真人他们和夏油杰——准确说是和夺舍了夏油杰的羂索不同,羂索暗地里掌控着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同时在咒术界上层的总监部也有着自己的眼线,情报可谓是四通八达,手眼通天。   而真人他们四个咒灵:刚出社会大学生真人、刚进城淳朴农夫漏壶、与世隔绝环保斗士花御、家里蹲留守儿童陀艮。   因为五条悟这位最强的降世,世界咒力平衡倾斜,为了维持人类与咒灵的力量平衡,他们四个——加上神川流五个,是数百年来难得的超强咒灵。   因此漏瑚:我们要肩负起咒灵的责任,让世界变为咒灵的世界!   真人:我是什么?人类是什么……哦哦在开会,赞成。   花御:人类导致大气变暖,咒灵导致生态平衡,赞成。   陀艮:三缺一,开团秒跟,赞成。   漏壶:好的。我们要实现如此伟大的计划,肯定需要强力的合作伙伴,大家有没有推荐的——   “…我们哪儿认识什么可以合作的人类。”   真人盘腿坐了回来,一只手抓着脚踝,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在同样的同伴神川流面前,真人倒是老实地回忆着和夏油合作的过往。   “当时是夏油自己找上来的。”   漏壶他们几个就像初出茅庐创业,不了解行情和市场就开了公司,打算找个诅咒师供应商合作伙伴,一群咒灵没一个能去做背调。   漏壶是不屑:区区人类还能骗我们吗?立下束缚就好了。   花御是以己度人,感觉自己不会骗别人,别人应该也不会骗他。   真人是老老实实。   “……好像不知道怎么调查诶?”   除了直接袭击咒术师的根据地,好像没有拿到情报的路子,而漏壶说他们还要屯兵、休养生息,不能打草惊蛇,所以直接袭击也不行,就没有其他背调夏油杰的办法了。   “你是知道什么吗?”真人抬头,望向对面的同伴。   “唔。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你们应该知道吧?”   “恩……好像听漏壶讲过。”   “他可以调伏咒灵,将咒灵变为咒灵玉吃掉,之后让咒灵为自己所用。你们不担心夏油杰这个人类术式师吃掉你们之后操纵你们吗?”   “唔……”真人没说话。神川流知道他是不以为意,他和漏壶一样觉得夏油没有调伏他们的能力。特级咒灵与特级咒灵也是有区别的,他们是凌驾于特级之上的特级。   神川流慢慢道,“全盛时期的你们他可能没有办法收服。不过如果你们和高专那边、和五条悟那边打残血了他再出现坐收渔翁之利呢?话说回来,最近他和你们说的计划行动是不是都让你们做前头兵,让你们出动去战斗,他不出面或者最后出面?”   “夏油说他有他的计划……不对,他好像确实是这样计划的。”   真人双眼一瞬圆睁,坐直挺身,不过在他蹭起来之前,他又很快坐了回去,凝思道,“你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   “但是目前夏油什么都没做诶?我们也不好翻脸。他比我们更了解高专、五条悟、咒术界的情报,我们需要他提供情报与计划。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我也不能说服漏壶他们和夏油停止合作哦。”   “不用停止合作哦。”西装青年懒懒地靠着湿润的墙壁,“只需要提前做一些防备的手段就好了。”   “什么?”   “比如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只能吞食操纵咒灵对吧?如果改变了咒灵的性质呢?”   “恩?咒灵的性质?”   “说起来真人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在人类与咒灵身份里切换的吗?”西装青年虽然同样是灰发,不过头发并没有真人长,刚刚抵达下颚的长度,在背脊懒洋洋地抵着墙壁时,发丝差不多就扫在肩头。“我是通过吃掉自己,让自己改变属性做到的哦。”   “……”   这个说法有些太过惊世骇俗,真人屏息没能说出话来,目光不由追随着看向神川流。   “所以你只需要让我吃掉一半的身体,让我在胃里给你留个档位,有朝一日、如果你真的被夏油控制了,我可以再把胃里留档的、你的一半吐出来重新组成你。你被我吃过,你是知道的吧?我能做到那种程度。”   “漏壶他们也是,被我吃掉一部分,让我留个档,之后就不怕被祓除或者被控制了。”   青年说话时嘴一张一合,牙齿和舌头若隐若现。真人不知为什么目光凝在神川流张合的嘴上。   “被吐出来的话,我们会变成什么呢?”   透过青年开合的唇线,看到其中猩红的舌尖。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神川流在开口时故意让舌尖探出。   “不知道呢。”   真人看到青年舌头上也有一道裂缝,嘴角也裂开长缝。   “应该是人类吧。”   ……   神川流和他说了,他还有一个人类身份。   这个新的同伴凭借着他特殊的、通过吞食转化属性的能力游走于人类与咒灵之间。   神川流说他刚诞生时就是人类形态,后面才慢慢发现自己能够转化为咒灵。神川流对此的猜想是【可能因为怨恨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自己一时也难以固定形态】,变成咒灵后自然难以呆在人类社会里了,被咒术师发现就要面临被祓除的风险。   因此神川流才伪装成诅咒师,抛弃了之前的人类身份来到盘星教,因为他听说了这里是诅咒师与咒灵的大本营,猜测这里应该会有他的容身之所。   神川流一开始本来想同真人他们相认的,也想暴露自己咒灵的身份的。然而他发现了盘星教的教主是那个百鬼夜行的夏油杰——有着能控制咒灵的能力。   “而且我在人类社会里听说啊,夏油杰在去年已经死了。被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亲手杀死的,按道理不应该还活着啊。”   神川流对这个【夏油杰】很警惕,又发现真人他们这些咒灵与夏油杰深度合作绑定,因此神川流一直隐藏身份。   “不过夏油看起来还是察觉了我的身份……”灰发的新生咒灵垂着头,神情不改,但是声音低落了下去。“我猜他应该发现我知道什么……我之前的人类身份就是在人类咒术师里当文职的,他应该知道我能查到他之前的身份、也知道我知道他被五条悟亲手杀死、不应该还活着这件事。”   神川流说他猜测夏油杰就是因为这事反复想要杀死他,不过被他的术式影响而行动失败。   真人听到神川流有着影响意识的能力时心情松快了许多,自己的新同伴有着自保的能力,而且看起来能力不错,也能成为他们咒灵大计里的一大助力,真人笑了笑,习惯性做着怪脸开玩笑,“你没有对我用这个能力吧?”   神川流也笑了笑,他一笑舌尖的像眼睛一样黑色裂口就在唇齿间一闪而过。“怎么会呢。”   神川流说夏油杰之前在真人他们面前不遗余力说他坏话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夏油挑拨也很成功,神川流刚找到机会,想办法调到真人他们这边,就被让夏油蒙蔽了他们双眼的真人和漏壶袭击了。   那次袭击多么凶险。   神川流差点受伤了。真人差点被吃完了。   真人垂首挠头,“抱歉。”   神川流微笑,“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   神川流,“总之,我们这次回去,要对夏油警惕一些了。”   “恩?回去?”真人思索。   他刚刚听了神川流的讲述,觉得神川流回到盘星教恐怕会有些凶险,夏油几乎把神川流视为眼中钉。而且神川流推测的确实是对的,夏油之前在他面前可是说了不少神川流坏话,把他塑造成了心怀不轨的人类咒术师卧底——   真人又不是没有眼睛,哪个正派人类咒术师卧底能浑身张嘴怨气滔天一口吃大半只咒灵。   夏油真是为了害神川流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   真人想到他走时夏油对他的告诫。夏油说了一堆神川流多么多么危险,让真人务必小心不要跟着神川流思路走……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果然是害怕他从神川流这里知道真相吧。   ……还好夏油讲时十句真人就有九句没听。   跳过剧情是对的!   “你先不要回去了。”真人思索,拦住作势要起身的神川流。“你回去也很凶险。我和漏壶他们,在夏油面前也不好明着保护你。”   刚开口时思绪还有些滞涩,第一句话一出来,真人就越来越神思清明,智慧之光有如泉涌。“夏油和我们合作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同我们有着信息差,他拿着我们无法得知的咒术界情报让我们咒灵束手束脚只能听他的,他说的对不对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只有他这一个信息渠道,什么都得听他的。”   “既然你有着人类身份,还是在咒术师里的身份,不如你卧底回咒术师里,刚好可以给我们提供咒术师的情报,我们就不至于什么都听夏油的了。”   神川流怔住,似乎没想到真人会提出这个计划,他看了真人好一会儿,眸光震动,不过又垂下眼,失落地叹了口气,“我回不去了。我现在外表异常得这样明显,怎么可能回到人类社会——还是咒术师那边?肯定会被发现的。而且我之前就任的就是六眼那边的辅助监督。”   “唔……”真人抬头,看着神川流嘴角、脖子、手背上的伤口裂缝。要喂饱神川流全身所有的伤口,以他一己之力估计做不到,但是让神川流西装之外、裸露之外的伤口闭合,他应该还是够神川流吃的……   真人斟酌片刻,“你之前不是提了个在你体内留档的计划吗?”   “你来吃掉我吧。”   灰发咒灵抬头,目光清明地望向同伴,“吃掉一半,让你外表明显异常的伤口闭合。如果剩下的伤口被五条悟发现了,你就说是我术式【无为转变】导致的。”   “卧底进入高专、我们咒灵的情报渠道,就靠你了。”   真人看到对面的青年目光颤颤,感动地咽了咽口水。在真人说做好准备后,青年更是含泪吃了两大口,腮帮鼓起,血迹又顺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路流下。   在被食用的不适、心慌中,在失血导致的冰冷感中,真人茫茫然似乎理解了神川流之前所说的【真实的痛苦】。   真人此前作为四天灾里天赋最高的咒灵,几乎没有受过什么苦,也没遇到过生长痛以外的【疼痛】。神川流是第一个带给他【疼痛】的存在。   无论是死亡、身体变形残缺、还是面临受伤的恐惧惊慌,这些体验都是真人缺乏的,所以他能随意地、像捏胶泥一样让人类、低级咒灵死亡,改变他们身体致使他们残缺、膨胀、变形。听着生灵惊慌恐惧的尖叫——那些叫声在他耳中和游戏里的固定语音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感。让他诞生以来,虽然存在于此世间,但仿佛一直浮于半空一样。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他又究竟是什么存在呢?   原来疼痛是这种感觉啊。真的好痛……   又痛、又很冷、伤口麻木持续着烧灼的痛意,还要一直提着心气,恐惧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次啃食。听到那种咀嚼的声音,听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滑入喉咙、吞咽的声音,好像死亡越来越近,近到让他分不清过快的心跳是恐惧还是兴奋。他好像明白更多了……   真人意识朦胧间听到动静,闻到人类的气味。   模模糊糊睁开眼,看到来人穿着夏油曾经穿过的制服,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抓神川流的。过了会儿在湿润的血腥气里眨眨眼,睫毛上的水汽蒸发后才看清,来者穿着高专制服,是咒术师吧?   神川流吃了他的肉应该治好了吧?不会被咒术师发现不对吧?   不过来者一头白发。……是那个六眼吗?   会被五条悟发现不对吗?   真人本该立刻金蝉脱壳逃脱,下意识又留下,在五条悟、一众咒术师面前装作用【无为转变】改造神川流的样子。   神川流也配合地虚弱开口,“没关系……我还能撑住,我的伤不重的,不用担心我。”   五条降下【帐】。   真人呼了口气,用于逃脱的小分身已经逃到了【帐】外。   然后他那留在原地的本体看到五条悟只是降下【帐】,半天都对神川流无动于衷。   “……你们人类没有眼睛吗?!”   正准备接过神川流喂药的五条悟:?   “你没看到他伤得很重了吗??”   五条悟:“……”   五条悟平静吸了口气。笑了笑。心里也没什么感觉,随便说了两句话放真人分身回去。   他又不至于对咒灵生气。   ……   高专众人看到五条老师刚刚落下【帐】,独自进入【帐】中抓咒灵,下一秒突然解开【帐】对着一只逃远的小灰发咒灵暴揍。   不是你谁啊这是你家的猫吗你一副主人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你家猫呢区区路边野花还敢在正主面前造次。   “悠仁——你们小心不要被那只咒灵碰到。”   “……我亲自来揍。” [24]第二十四巴掌   灰色头发的、犯下多起性质恶劣人体改造案的咒灵最终还是逃走了。据五条悟汇报,这个特级咒灵的术式不仅能改造人类形态,还能改变自身形态,因此在五条悟追他时,他将自身裂变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小咒灵逃走了。   固然五条悟可以使用【苍】此类的范围攻击手段,但是真人的众多小分身从地道里窜了出去,分散到了人群中。这群如同四散滚珠一般的分身里,有个真身拥有触碰到谁就能将其改造致死的能力,如果五条悟只是追逐他的话,想必真人会为了隐瞒自己真身所在不敢动手,而五条悟如果动手的话,地面上无知无觉人潮涌动的普通人都可能成为真人手下新的亡魂。   因此五条悟略一权衡后选择优先疏散人群,回去救被真人重伤的辅助监督神川流。   以上是五条悟向总监部提交的报告。   五条悟在报告中猜测神川流大概是在同虎杖进行调查时察觉了关键性情报,特级咒灵真人不想打草惊蛇,想用神川流钓出其后的咒术师虎杖,一举铲除两人,销毁情报。   好在五条悟即使发现,拦住前去救人的虎杖等咒术师,独自救下神川流后将其送回高专接受反转术式者治疗。   特殊的救护车除司机外就没有其他人了。隔绝视线的特殊帷幕降在车头驾驶室和车厢中间,担架上的黑发青年被五条悟用咒力驱使着抬上救护车,青年眼睛盯着白茫茫的救护车顶。   五条刚刚看到了神川流从灰发绿眼的外表变回本体,正是因为觑到了这一幕,才降下【帐】隔绝其他人视线,并且找理由把虎杖他们调开,只自己一人跟上救护车。   五条悟猜测神川流应该是想就这事同他说什么的。他已经看到神川流目光微动,非常熟悉神川流开口前兆的他几乎立刻意识到神川流想要试探他。   按道理应该去思考如何应对青年的试探的,但人反而会在应该认真思考认真做题时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青年身上的血污,比如六眼可以观察到的衣物掩盖下的伤口。“伤口不会痛吗?”   “哦,这倒不用担心,您应该猜到了,我是通过伤口获取的能力,我的伤口会自带锁血能力不会影响生命状况……”   青年被一问,被转移开话题开始侃侃而谈起来。神川流猜到了五条悟能够凭借【共业】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发现他的属性能力和马甲身份,因此五条悟一问,他便想借着这个契机透露自己部分能力信息。   马上咒灵方就要对高专这边发起进攻了。神川流知道恐怖片里最忌讳的就是主角团在怪物袭击前还各自为阵不互通情报,便整理挑选着他目前搞清楚的能力情报通过口头和心声慢慢透露出去。   目前解锁了三个属性能力,疼痛值对应的【身削】属性本身应该有被动和主动两种技能表现形式,被动是锁血霸体+狂暴buff的能力,主动技能是神川流可以使用储存在伤口中的雷火。受伤到某个临界值(疼痛值到某个临界值)后,神川流再受伤将不会再扣除血条,受伤不影响行动,低血条(高疼痛值/愤怒值)的情况下雷火攻击和暴击会更强。   【共业】是定向精神影响的技能,需要将对方对自己的恶念刷到一定程度后才可以影响对方意识,从开始只能是听到心声,到之后甚至可以影响其独立思考能力。缺点是如果神川流也对对方心怀恶念,自己也可能被反听到心声。   而【喰罪】神川流还没能完全调查清楚,大概是用伤口……   “不会痛吗?”   五条悟又问了遍,神川流似乎没有自己答非所问的自觉,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眼,像是逐渐思考过来五条悟问的只是他身上这些伤口会不会有痛感。无论怎么锁血、减少伤害,皮肤开裂、血肉撕开的痛意还是真实的。   神川流一顿。   “五条先生您有点太认真了。”   五条悟为这话下意识呼吸一窒。他难得露出这样认真、本来的面貌,结果还是会被感觉让过认真,让人有压力吗?……和之前面对学生时一样的评价吗?五条悟笑了笑,打算开个什么玩笑掠过这次好不容易真实袒露的关心。   然而五条悟刚刚撇过头,就看到神川流心声里具象化地出现气泡——   疼痛是正常的恐惧与疼痛才能证明人是活着的这是活着本身应该承担的真实感不过反复经受疼痛也会导致人对此麻木甚至异化疼痛对疼痛不在意或者产生愉悦渴求为防止自己出现这种情况必要情况下神川流会控制自己忽视疼痛将其数值化只关注面板疼痛值的升降以此来让这件事不这么过分认真减少自己的压力保持对疼痛的感知很重要让自己不被异化也很重要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五条悟就这样省略过去吧。   五条悟:。   丧气早了。   还有高手。   ……   五条悟发现神川流对他的心防卸下了些。   这体现在五条悟之前最多看到神川流内心800字的小作文,现在可以看到神川流8000字的小作文了。   ……这人深度思考一点也不消耗流量的吗?   五条悟没想到自己被限流限得那么狠。在之前看到神川流内心播放800字小作文时,五条悟觉得自己离神川流内心已经很近了,现在发现神川流是个躺下对着担架上有着潮润霉意的被单都能骂2000字的人。   ……不是,那当时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小作文时还挺感动的,结果这人随便骂条被单都是千字起步吗。   五条悟有些郁闷。   郁闷着郁闷着就游神了。   神川流深度思考里的文字就没停过,躺下后从担架轮子的摩擦音骂到救护车收费制度再骂到日本医疗体系,等五条悟朦朦胧胧回过神时神川流已经第七次总结陈词【世界怎么还不毁灭】。   五条悟:……   五条悟之前还挺在意自己对什么事过度认真会给别人带来压力这件事的,现在看到神川流只是为了止住担架床轮子的摩擦音就反复回档蹭起来修轮子后,五条悟有些释然。   五条悟熟练起身,在青年在担架上支着个手臂不知道第几次扒拉轮子时,五条悟过去把轮子扶正、修好、用咒力卡住,消除噪音。   “谢谢。”黑发青年克制又冷静地颔首道谢,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内心正在播报东京xx区可乐涨价五日元是否代表全球气候变暖恐龙复生彗星撞地球……   “你已经知道我在咒灵那边的身份了吧?五条先生。”   五条悟听着神川流心声光怪陆离,他按了按眉心,又不想错过神川流心声内容,因此忍受着脑袋里嗡嗡的声音同神川流交流,“没关系……是的。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神川流心声一停。“京都校和我们校的交流会就在下周对吧。”   “我会在那时和您一起观看比赛。”   “也会和咒灵一起袭击高专。”   **   真人回到了基地。   完成任务、又被闹得被咒术师满城任务的他回来后并没有立刻找夏油汇报情况,甚至在回到盘星教看到笑眯眯迎上来说可以帮他治疗的夏油时,真人都略带警惕地跳开了,漏瑚他们虽然不解其意,但是还是默契上前挡着真人,护着他回到陀艮的领域。   尚且笑盈盈羂索:……   羂索慢慢歪头敲出一个问号。   不对。   ……   海洋咒灵陀艮的领域是一片沙滩、浅海。像热带旅游景点会有的阳光绚烂的沙滩一样,真人回到了这里才松懈了下来,一下跳到沙滩椅上躺下,其他几个咒灵都围在他身边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兹给多伊吸多…(伤得很严重呢)。”   “是撞上五条悟了吗?”   陀艮也在噗噗地讲话,祂是咒胎,现在似乎不能用长句表达心情。   真人抻了抻手,花御在用自己的咒力包裹他治疗身体,真人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隐去自己主要承伤都来自神川流一事,只是提到自己撞上了五条悟,“和夏油说的一样,六眼还是很厉害,我们中任何一个与他单打独斗都没有胜算吧。”   略过和五条悟的追逐战,真人提到了他带回来的主要情报,“我遇到了一个我们的新同伴。”   三个咒灵有眼睛的睁大了眼,没有眼睛的在感知上睁大了眼。“新的个体特级咒灵吗?真的吗?”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新同伴了,心中的惊讶不比真人第一次得知此事时小。   “恩。”真人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夏油上次分配给我的那个家伙。”   漏瑚一下想起来了,祂瞬间单目圆睁,“那不是个人类术式师吗?而且上次他把你我都……”   漏瑚还对上次神川流吃掉他们两个耿耿于怀。   不过真人仅一句话就打消了漏瑚的忧虑,“人类可以吃掉咒灵而不暴毙吗?”   像夏油可以吃下咒灵,是因为他的生得术式就是【咒灵操术】,是可以用这种手段驱使咒灵,而真人已经试探过了,神川流根本不是这种术式,正常人类遇到咒灵只会被咒灵的负面气息影响健康,就算是咒术师也做不到吃下咒灵安然无恙、甚至能增强能力。   只有咒灵可以通过同类相食变强。   漏瑚还在凝思,听了真人一番讲解很快沉吟着点头。   真人说神川流是咒灵,漏瑚可能半信半疑。   真人说神川流不是人,漏瑚就一下豁然开朗恍然大悟觉得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   真人说神川流是个新生咒灵,之前意识蒙昧、尚未察觉自己咒灵身份,模模糊糊杀了一个人类夺舍其身体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直至他逐渐长大、觉醒能力,下意识进入和咒灵相关的咒术师组织,才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普通人、也并非咒术师……   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千里迢迢投奔盘星教,渴望在这里与同伴重逢,却被夏油抓住。神川流明明在咒术师群体中看到真正的夏油已经死去,却在盘星教里看到活着的夏油还在利用自己的同伴……   心中苦恼、悲愤,因此才对这个假夏油使用了自己的能力……说到底这不都是假夏油欺骗在先,神川流保护同伴心切吗?   漏瑚严肃的表情也渐渐松开,他的逻辑正在慢慢闭合,“怪不得夏油之前不让我们见他……说是他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怕我们被蛊惑,但是他怎么只蛊惑夏油没蛊惑我们呢?”   如果不是假夏油有问题,神川流会蛊惑他吗?果然是假夏油在蛊惑他们吧。   假夏油可能发现了神川流识破他身份的事,因此更是对神川流极尽针对,假夏油试图调伏操控神川流,调伏不得,又怕他们咒灵相认,竟然从中挑拨,把神川流不懂如何使用自身能力吃咒灵的事污蔑为是神川流袭击他们。   他们都是咒灵他们还不懂吗。那不就是小孩正常口欲期吗。   他们都没生气,这个夏油在气什么?现在想来果然早有因缘……   漏瑚在接受神川流不是人后,思维的滞涩区一下被打通了,不仅想通了,还想通得四通八达了,他瞬间想出关于假夏油八个版本的阴谋论。   神川流说的,假夏油可能使用咒灵操术控制他们的风险确实也得警惕,如果神川流能在高专挖到更多情报就好了,他们就可以踢掉这个假夏油了……   漏瑚的思绪瞬间从【神川流是不是咒灵】跳到为这个同伴感到欣慰和骄傲了。而旁边听完全程、逐渐了解发生了什么的花御发出不成字句的怪异声音担忧了起来。   听真人说,神川流只是一个新生咒灵,只是一个刚刚觉察自己身份、拥有自我意识的咒灵,神川流现在连自己的生得术式都没太搞明白,真人就要让神川流卧底进危险的咒术师群体中吗?   生物界中,任何种族让刚出生的幼崽独自进入充满危险的野外……幼崽存活率都会很低。花御发出低低的怪吟,虽然祂不想质疑首领真人的决策,但是祂对这个新生的同伴很担忧。   智力更低一些的陀艮刚刚还在因为真人表示有新成员发出欢快的“噗噗”声,在花御语气忧伤地开口后,陀艮看了眼花御,跟着耷拉下来发出悲伤的声音。   真人刚刚从沙滩椅上蹭了起来,戴着假模假样的框架眼镜,拖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黑板在和众咒灵讲述神川流的身世和假夏油的计划,表情轻快。如今听到花御的质疑真人神情也沉了下来,漏瑚回神,表情也深沉下来。   真人手里还攥着教棍,他低垂的眉眼出奇的认真,过了会儿才抬头笑开,“要相信我们【咒灵】啊。”   灰发咒灵咧嘴时露出尖牙,他舔了舔牙尖,“而且、那个假夏油不是打算过几天就袭击高专吗?到时候就能再见了。”   “……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其他什么人类,都可以猎来给我们的新同伴做口粮。”   漏瑚也开口,单眼肃穆,“向着同样的目标前进的话,我们咒灵总有再会的一天。”   花御沉默着,在漏瑚伸出手时也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真人跟上。   感受到同伴们心境变化,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陀艮也开心了起来,转着圈把一部分肢体重叠到了同伴手背上,然后——   “真是有团魂的一幕啊。”   “不过反派怎么是我。”   ……   盘星教深处的某个房间内。真人他们口中的假夏油——额头缝合线的袈裟青年正盯着眼前水幕里同步的画面。   陀艮体内储存了非常多的海洋咒灵,在某次陀艮吐出咒灵战斗时,羂索把其中几只咒灵调伏了,又在陀艮回收时混在其他海洋咒灵里被陀艮吞了回去,因此羂索可以看到陀艮体内咒灵同步的画面。   刚开始时羂索只是觉得真人回来后的表现有些奇怪,才启动监控看看三个咒灵在陀艮领域里商量什么,没想到他们三个背着他给他开了盒。   虽然没有完全开出羂索是谁,但是至少开出来羂索大概是偷的别人号顶来用的——而这一切都是神川流透露的。   神川流羂索也调查过,是个有着完整人生经历的辅助监督,他之前的人生没有任何逻辑断片的地方,因此羂索也没想过神川流可能不是人。   羂索调查过神川流非常多次,虽然对神川流那些奇怪的能力和微弱的咒力感觉奇怪,但是羂索有着自己的看法,也并不怀疑自己的看法。在刚听到真人讲述时,羂索马上嗤笑出声,这个傻咒灵果然还是被神川流骗了。   然而听到越来越后面……   羂索迷惑:难道神川流真的是咒灵夺舍的人类?   羂索越听越感觉好像很有道理。   甚至真人污蔑的、说羂索几次栽赃神川流的事,羂索开始还在反驳,后面自己也有些迷糊了。他那段时间意识是有些不对劲,……难道真的是他一直在栽赃污蔑神川流?   羂索茫然。难道不是神川流是高专派过来的卧底用特殊术式影响了他的意识而后又诱骗咒灵们相信他……而是……我去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羂索有些疑惑,想要细数一下自己手里干的坏事,结果发现两只手数不过来。加上神川流在的那段时间他和鬼打墙了一样,一时也不确定自己半故意半不故意干了这些坏事。不过羂索看到这些咒灵暂时还没有反水的意思。   这是自然,没有他,这些咒灵不知道怎么对付五条悟,也不知道能怎么复活宿傩,更不知道后续如何开启死灭洄游开启人类大逃杀。   这些咒灵现在不敢反水,……除非他们派去卧底的咒灵神川流真的在高专找出了上述问题的答案。   “……看起来这些咒灵也要早点处理了。”   一个白色妹妹头短发的少年身着和服,突然闪现至羂索身后。羂索没有回头,只是关了还在投影的水幕。   “三日后,进攻高专,绕后夺取宿傩的手指就交给你去做吧。”   “……不过倒是打乱了另一个计划。”   羂索本来派真人独自出去做任务,……是为了吉野顺平。不,本质上说,应该是为了虎杖悠仁,算是对自己“犬子”虎杖悠仁的某种了解,感觉真人、吉野顺平、虎杖悠仁三个家伙在一起,能够以吉野顺平为介质,让真人对虎杖施以某种打击,从而削弱虎杖灵魂强度,在之后他们夺取高专储存的宿傩手指喂给虎杖后,可以让虎杖体内的宿傩更容易出现,从而与宿傩谈判、达成协定。   然而这个计划失败了。不完全是因为真人如今不太信任他、故意装作不理解他的企图不去做任务,也有吉野顺平和虎杖没能熟悉起来的原因。作为加深两个少年之间情谊的真人罢工,虎杖又中途因为神川流的重伤被吸引走注意力,吉野顺平因为真人案——几起神川流导致的暴力案件一并被安到了真人头上——吉野顺平现在也很受高专那边咒术师关注。   现在无论如何也不适合再出手做这事了。   羂索隐约觉得这像谁的计划。   ……如果说最像谁的计划,当然是更像神川流的计划。不过真人此次回来一番坦言神川流是咒灵,让羂索又有些弄不懂了。   “我还是真心希望你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的啊,神川君。”   宿傩的手下、那个白色妹妹头的少年里梅走后,羂索拉出文件柜里的资料端详。   资料上的大学时期的青年黑发黑眼,神情平静又柔和,似乎在盯着镜头后面的同学,目光有些无奈的生动意味,而他进入总监部后的照片就是一副冷硬的表情,眼睛影沉沉的,微微眯着眼睛,眼角总有点讥诮不快的感觉。   “真希望你不被人类接受,也被咒灵背叛,等算计到最后,变成真正的怪物。”   “像五条悟一样……不过不要有五条悟那样棘手吧。”   这只手又放回了资料,推回抽屉。   **   神川流在来到五条悟手下后,慢慢有察觉五条悟受排挤的事。   不过神川流察觉得有些晚,神川流自己没有受到过排挤——或者他自以为自己没有受到过排挤,他一般是一个人孤立一群人然后给一群人竖中指那位。   而五条悟性格明显没有神川流那么独,五条悟的身份也决定了他和总监部上层、东京校师生、以及京都校的师生要有很多联系交往。来往一多,神川流就发现五条悟和他最强的名声相反,在对内的时候总是碰壁,因为五条悟总是笑呵呵开玩笑的模样,神川流也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不关注外界,所以神川流刚开始没察觉。   开始关注这件事是在上次救护车内谈心之后,神川流自知自己已经把很多情报泄露给了五条悟,五条悟已经是和他一条船上的了,他必须在意五条悟的安危情况——不然如果有天五条悟被抓住严刑拷打把他的情报全部吐出来怎么办。   因此在那天神川流被救护车接回高专后,神川流甫一恢复健康回到岗位上,就背着手站在五条悟背后目光逡巡,看着漫不经心,眼神又凉凉扫过五条悟面前的所有人,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五条悟也不知道神川流在思量什么,只觉得背后一凉又一凉。   在两校交流会开展前,五条悟先又回了总监部一趟,再次申请调回乙骨一事。虽然乙骨犹太也是东京校二年级生,但五条并非要让乙骨参赛对抗京都校,而是得知之后会有咒灵袭击事件,多一个特级咒术师进入比赛领域的学生们也能多一份安全……   五条悟讲到一半口干抬起杯子准备喝水,刚抬头,就看到自己下属指缝划出刀片抵在对面的一个老橘子脖子上,还左望右望,“哪个是拒绝你提案的人?五条先生,不好意思刚刚也没听你讲话。”   “……”   什么就连你也没听吗!   “等等……”   五条悟无奈低头按住眉心。   他们是正经咒术师,合法咒术师,又不是什么反派,用得着这么极端吗?   五条悟抿口水,抬头,“不止一个人。”   他下属指缝里又“唰唰”划出好几个刀片。   五条悟眼前一亮,又赶紧趁着神川流发现前垂下眼睫,吹了吹水杯上并不存在的热气。“不用那么极端的,流,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反对我了,就是我一直晓之以理他们不同意我也习惯了,没关系的,我口一点也不干,等我喝口水再劝劝就是了,哪至于动刀?更何况你用刀又抵不住所有人脖子?哪儿有枪快?”   “砰、砰、砰——”   几枪射出。   五条悟暗暗闭紧眼低头攥拳。他就知道神川流一定带了枪。   神川流似乎很不喜欢五条悟絮叨,但是他又不会说五条悟,只能五条悟多絮叨一句,他就赶紧伤人一次,让五条因为人血飙出的惨烈景象震惊失声,神川流听到五条悟不再絮絮叨叨了才松口气,熟练杀人-回档-杀人-改变老橘子意识。   神川流处理完一切后才松了口气,那些老橘子这次没等五条悟多说几句就自己提出把乙骨调回来了,神川流抬头,白发男人脸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好像也不知道面前这些老橘子在之前的十几个档位里拒绝羞辱了他多少次。   神川流呼了口气,有些庆幸五条悟没有回档记忆。倒也不是担心五条,是感觉这个人如果知道了有人这样坏,又会絮絮叨叨很久,听着也很烦,很烦他又不好生气。   神川流跟着五条坐车回高专,筹备两日后在东京高专开展的两校交流会。五条悟也没让神川流开车,两个人打车回去。然而上车后神川流等了会儿,没等到五条悟说去往地点。   “怎么了?五条先生。”   “没什么……”白发男人眉眼隐在阴影里,目光幽幽。   就是突然感觉做特权阶级真好,能做这家伙上司挺好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   “就是突然觉得能认识流挺幸运的。”   神川流:……?   神川流思考了会儿,又犹豫了会儿。不确定自己领导是不是突然伤春悲秋。他踟蹰开口安慰,“没关系……?”   “世界上很多人都拥有这种幸运?”   五条悟:?   神川流看到五条悟墨镜滑落又急又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不及细看又转回了头。   “又不幸了!” [25]第二十五巴掌   神川流觉得五条悟的心情有些风云变幻,他见五条悟似是生气,吸了口气,想了想,发现想不出来怎么回事,就又呼出口气装作没看到一样别过头望向窗外。   五条悟:。   这是什么放置play吗。   不过五条悟本身对神川流的印象就是非人类克苏鲁怪猫,看到神川流回避也没有生气,而是略带欣慰地觉得神川流又通人性些了。   五条悟有些担心神川流的能力。   神川流的能力无一不是以牺牲自己理智与精神状态为代价的,虽然五条悟【六眼】不能完全堪破其能力机制,但是他直觉这种能力的末路很可能是术式夺舍宿主本身。   有着这样自我难以控制的能力,又总是独来独往,不和谁交心,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五条悟有些微妙的担心。像看到自己家的小孩被送去幼儿园,回来后其他小孩手里都塞满了着幼儿园手工课交换的礼物,而出园的神川流双手一插兜,什么礼物都没带回来,冷酷稍息,【友情,乃是无能者的游戏】。   五条悟:……呜呜孩子好酷好担心。   ……不对他这是什么奇怪的联想。   五条悟猛地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幻想云晃散,然后给了神川流一块手表,是特殊的咒具。神川流身上咒力微弱、难以感知,五条悟一般是通过感知神川流心声中的情绪波动找到他的,这块手表可以让五条悟不受空间限制的感知到神川流的情绪波动情况。   虽然不能像神川流的能力面板一样,能看到神川流具体的各项情绪数值,但也算是数值显示器的低配版。五条悟可以在看到神川流情绪数值出现异常时立刻赶到。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也认出了这是特殊咒具,皱了皱眉,露出明显不想戴上的表情,手一转,看到表带后五条悟故意留的价签,神川流瞳孔一缩,戴上了。   而五条悟在想神川流的事,神川流也在思考五条悟的事,他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五条悟身为最强,还是御三家正统出身,会被总监部和御三家的一些人排斥。   神川流想着,五条悟听到了,落下普通人看不到的【帐】隔音,便和神川流解释了下咒术界目前存在的两派,一派是传统的保守派,他们更推崇传统的术式,比如加茂家的赤血操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排斥非传统的术式——像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术式,排斥但有超强身体但无祓除咒灵能力的天与咒缚,包括东京高专的夜蛾校长也是他们排斥的对象。   “恩?”这个倒是神川流之前不清楚的事,“为什么夜蛾校长也会被排斥?”   五条说这是夜蛾校长能够制造咒骸,即制造特殊的咒具傀儡,不过特殊的是,夜蛾似乎可以为咒骸注入真人的灵魂,他的咒骸是可以自驱的,并非单纯的人控咒骸,保守派很担心夜蛾这种技术流出,如果流落到军队那后果将不敢想象。   “……这不就是AI机器人但咒力版吗。”   神川流不理解传统派的想法,他还抄底买过AI机器人公司的股票。   “那另一派呢?”   五条悟指向自己。   “五条先生背后没看到人呀?”   五条悟又指了指自己。   神川流张大嘴,沉吟,“一人成军吗……”   五条悟抬起墨镜抹抹眼角:“流会觉得老——保守派那边比我这边更有前途吗?也确实,你本来也是保守派出身的,你帮它们做事吧,我一个人一点也不会累的。”   神川流摇摇头,知道咒术界内部矛盾是什么后他心情轻快多了。“不。”   五条悟擦眼角的手指顺着往下抹平嘴角,“那流是支持我——”   “不。”   倒是嘴上否定慢一点啊!   “我觉得你们都没有——”   “我觉得这目前不是主要问题。”   保守派和五条悟的争执是内部矛盾,只是关于术式使用观点的矛盾,不过神川流打定主意要在未来消除术式了,所以这个问题并不是大问题。而且马上就有更强的外部矛盾——天灾级咒灵袭击、宿傩复活,在更危急的外部矛盾出现的情况下,内部矛盾会自行退一步的。   所以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更紧急的外部危机,能好好说话的那批人会放下针对五条悟和高专的事的。   神川流隐去自己打算消除术式的计划,把想法告诉了五条悟。   五条悟沉吟,“告诉他们宿傩即将复活吗?但是这个大家也可以预见吧——上面那些老——保守派会想更早处死虎杖吧?”   “那告诉他们虎杖死了,宿傩将会复生到一个更棘手的宿主身上就好了。”   “他们怎么会信呢?”   ……   “你是说你觉醒了预言术式?”   京都校同东京校姐妹交流会在东京高专举办,而在第一轮团体赛比赛正式开始前,教学楼顶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五条悟说上面这些保守派大多是腐烂的老橘子,只有京都校校长乐岩寺还有些许拉拢价值。五条悟便在两校交流会正式开展前,发消息请乐岩寺还有京都校的几个老师一起在会议室密谈,在会议室中神川流又说了一遍之前对五条悟讲过的说辞,而后袒露自己觉醒预言术式的事。   “后天觉醒术式么……”乐岩寺是个干干瘪瘪的小老头,胡子一大把,他摸着胡子,目光如电朝神川流望来,“这种可能可以说闻所未闻哦,你拿什么证明呢?”   五条悟本来想说自己【六眼】可以看到术式以此为神川流担保,不过现在他不适合开口,神川流也伸手拦住他,走到前面,温顺低头,“您可以随意考验我。”   乐岩寺伸出双手,“我的两只手里有一只握了东西,你用你的预言术式看看是哪只手握了东西、又是握的什么东西吧。”   五条悟看到黑发青年垂着眼,嘴角笑意从容温和,他想都没想,自信开口,“右手,握的石头。”   乐岩寺展开左手,里面攥着一片枯叶。   好一个100%全错。   乐岩寺嗤笑,正要说什么。   “回档。”   再来一次,不等乐岩寺开口,神川流就伸手点了点乐岩寺左手,“左手,这里攥着枯叶。”   乐岩寺左手摊开,确实是一片枯叶,然而他张开右手,他右手里也放了东西——   乐岩寺嗤笑,正要说什么——   一脚飞踢就踹了过来。   刚刚还温驯文静的黑发青年突然暴起砸下拳头,“老不死的敢玩阴的,看我不把你——”   然后那个应该是黑发青年上司的桀骜最强在后面架着神川流,一边偷偷补着踹乐岩寺两脚一边“算了算了,流我们算了。”,说一个字偷踹一脚。   乐岩寺被最强的好几脚踹得起不来,心里又是震怒又是疑惑,对这个以下犯上的辅助监督心生迷惑,对突然敢明目张胆打人的五条悟也感到茫然,旁边的歌姬看到自己校长被打,正准备上来劝架……   “回档。”   再回一次档,神川流这次两只手都猜里面有东西,但没想到乐岩寺右手手里攥着的是个特殊活物,可以随他心意改变形态。   五条悟看到这次乐岩寺还没来得及嗤笑,神川流就先低头笑了笑,然后吸了口气,开始面无表情揍人。   乐岩寺不是总监部那些文职,神川流还真不一定能打过,因此五条悟在神川流出手的一瞬也动身向前——而后立刻背过身。   神川流在乐岩寺正准备反击时用伤口里的【雷火】把乐岩寺身上和服的衣带和裤带都烧了,乐岩寺瞬间衣不蔽体。这个小老头活了几十年也没想到有人能出这么恶毒的招数——居然让一个老头子裸奔,这、这……   神川流没管自觉伤风败俗的乐岩寺,也没在意突然转过身的五条悟,也没注意开始尖叫的歌姬,他的雷火难以熄灭,把乐岩寺的胡子都燎到了,现在这个小老头正在和他胡子上的火焰斗争。   而神川流就趁此时翻出乐岩寺委曳在地的衣物中所有藏着的物件,全部翻出来,全部踩烂。尤其是那个活物,神川流一边踩一边恐吓“还敢不敢再变形态了?!”   最后回档前,神川流回头走到五条悟这边。   全程背着身的五条悟看着走到面前的鞋尖,惊恐抬头,“我也要脱吗?”   “……”神川流摘走五条悟脸上的墨镜,自己戴上。他也有点怕看多了长针眼。   而本就是六眼360度视野的五条悟:……   五条悟闭紧眼。虽然没什么用……但是闭紧眼。   神川流戴好墨镜走回乐岩寺面前,他面前平摊着一堆从乐岩寺衣服里翻出来的东西。   神川流指着面前的杂物,“你左手里放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在考验你吗?!”   “回答错了。”神川流拿出手机拍照一次。   “乐岩寺校长你也不想你的*照流露在今天两校交流会誓师大会的大屏幕上,被所有学生观摩吧?”   乐岩寺:……   乐岩寺一时失语。   他是76岁,不是十六七岁,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威胁?他当了几十年咒术师,处理过无数危急情况,遇到过无数生死之间的情况,怎么可能就因为自己全身*照即将被公布在学生面前就低头?   乐岩寺傲骨铮铮。   土下座低头。“我错了。”   神川流冷静点头。“好的,那您左手里放的什么?”   “翻盖手机……?”   “错了。”   “……石头。”   “错了。”   “……枯叶?”   “真棒。”   “右手呢?”   五条悟听着身后响起的一声声“错了”、“真棒”,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觉。内心一边为神川流想出这样反向驯服乐岩寺校长的计划感到骄傲,一边又因为自己下属跑去拍76岁老人艳照感到抱歉,同时又有些许不安羞耻……   种种复杂的心情在神川流最后一声“真棒”出现后,五条悟期待已久的“回档”终于响起。   ……   乐岩寺看着眼前走至自己面前,温驯垂头的黑发青年,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   “你说你觉醒了预言术式?”   “后天觉醒的术式……这种可能可以说闻所未闻,你拿什么证明呢?”   像npc吐出的台词一样,对面的青年也温和接上,“您可以随意考验我。”   乐岩寺下意识左手用咒力偷偷摘了片窗外枯叶,右手将袖中的咒具变形为石头攥紧,而后伸出双手让神川流猜测。   他想着等神川流开始猜时就让右手内的咒具变成神川流所说相反的物品。   这样想着,乐岩寺伸着手,安静等着青年手落到他左手上。乐岩寺突然猛地一个激灵。   “左手枯叶,右手石子,主人——”   歌姬:??   神川流:O.O   五条悟:?!!!!   乐岩寺自己都愣住了,还没回过神,神川流背后不知为何背对他站着的白发男人就瞬间冲了过来,咬牙切齿,“你都76了你好意思——”   五条悟深吸气,不知想了什么,松开乐岩寺衣领,用一种乐岩寺难以理解的目光冷淡上下打量他一圈,而后摇摇头。   “……超龄了。” [26]第二十六巴掌   神川流倒不一定真的需要保守派的支持。就算全世界其他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五条悟神川流也能接受,只要五条还存在就可以帮他通关,反正这个档位是必然会回档的,这个档位发生的一切都会重置。   不过神川流看出五条悟是在意咒术界里的其他咒术师的,五条在意高专的学生,好像京都校的师生他也在乎,如果学生受到威胁,五条可能会抛下手上的任务去救他们,因此神川流也得考虑后勤的事。   神川流边走边思考,他们正在从会议室走向交流会开启的现场,不知道为什么乐岩寺一个人闷头走在最前面,同样京都校的老师歌姬都没跟得上。神川流思考时口上随意岔开话题,“您觉得我这个预言的能力能说服其他保守派的大人吗?”   五条悟:……   五条悟看了眼走在最前面,头也不敢回的老头。   五条悟顿了下,转过头来,“……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   交流会的第一日是团体赛,两校各自选其精英组成团队,进入比赛划定的森林中,内置众咒灵,击杀得分,其中含有一个二级咒灵,积分最高,团队作战,不限制团队间战斗争抢。神川流知道羂索就是打算今天袭击高专,让四天灾咒灵混入比赛森林攻击学生,牵制住五条悟等人,他另派里梅趁机前去高专忌库偷走高专近日收集到的所有宿傩手指。   知道一切的神川流并不打算阻止咒灵行动。游戏的阶段战是一定会开启的,宿傩是一定会在阶段战到来前吞下对应数量手指觉醒的,神川流阻拦了,也不过是宿傩会通过其他方式觉醒吞下手指。   所以与其阻止,不如顺其发展,把宿傩苏醒的进度掌控在自己手中。神川流其实更希望宿傩能早一些吞下手指醒来。在宿傩变成完全体之前,如果能一根一根慢慢为给他手指,让他多次醒来,可以给高专咒术师、五条悟等人更多机会对战训练积累经验、获取宿傩术式情报——   神川流之前所有档位,没有哪个档位做到了活着近距离观战最终的新宿决战,因此他也不清楚宿傩的战斗情报。想到新宿决战,即将抵达交流会现场的神川流顺口问了句,“五条先生,打宿傩的话胜率高吗?”   五条悟正在凝神听神川流的心声。为了干扰五条悟,神川流心声中有非常多吐槽杂音,不过神川流大概不觉得五条悟会每条语音条都听,只是放出杂音,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思考内容,五条悟自然也是知道神川流看重自己是因为他能打宿傩。   因此骤然听到神川流的问题时五条悟像被呛了下,转过头去,面上表情没有变化,他手抵着嘴唇,随意道,“没有问题哦。”   五条回想了下神川流记忆里的调伏了魔虚罗的全盛宿傩,“胜率五成……?”   “…流很在意吗?”   不。这是没意义的问题。   重新调起轻松玩笑的语气。“如果我也失败了,流会失望吗?”   他们正在拾阶而上,郁郁葱葱的林木逐渐在道路两侧展开,已经可以看到两校学生会面的平台了。神川流此前基本没见过京都校的学生,因此那些京都校的咒术师都面露好奇地隐晦打量着逐渐从地平线上露面、走在五条悟身后的神川流——   因为这次交流会有了个很大的不同——东京校三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不顾【高年级的老辈子还要来欺负学弟学妹】的名声也要参赛,当然秤金次他们参赛不是让京都校的人震惊的,让他们感到震惊与好奇的是,究竟是谁能让被停学赶出高专的秤金次等人复学、并能够参赛。   有听说过秤金次名声的、或者是在去年参加过百鬼夜行任务的咒术师都知道这个三年级老油条学长的傲气难搞,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提起把他带回高专的人时却狠狠打了个寒战,一个肌肉大块头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五条悟亲手抓的你?”京都校和秤金次同期生的西宫桃抱着扫把好奇凑过来问。   “不……”秤金次脸上又露出了那样复杂糟糕的表情。   是五条老师还好。五条老师又不可能让他全身家当输光还要他写下欠条签下卖身契,每当看到那长长的欠款数额,秤金次一天24小时就会抽出1分钟思考要不要戒赌,下一分钟继续赌,只是……   “再也不要和神川先生赌了……”   未成年退款在他那里都不好使。   而听到名字的京都校学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没想到只是个辅助监督……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有人隐晦看了看御三家出身的加茂宪纪,对方眯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而在他们正好奇时,秤金次认出来五条悟身后渐渐爬上来的神川流,京都校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去,东京校的几人、包括终于回到东京、作为裁判旁观的特级咒术师乙骨也好奇望去。   跟在五条悟斜后半步的是个年轻的黑发男人,眼下青黑,目光淡淡,似乎在和五条悟说什么,五条悟说着说着轻松地笑了起来,青年脸上还是冷淡、甚至笼罩着奇怪郁气的模样。   “是我需要为我的人生负责,又不是五条先生为我负责,怎么可能对您施加期待又擅自失望。”   神川流嘴上随意开口,他大脑里正在吐槽憎恨地下踩过的石砖缝隙对得不够严整,让他脚踩在下一级阶梯时不能精准踩中没有石缝贯穿的空白面,五条悟的话在他恨来恨去的脑内杂音中晃了下就被淹没。   神川流没注意到五条悟语声中隐隐探出的触角,越往上走,头上血红鸟居的影子在鼻尖一晃,往上森林湿润冰冷的气息越浓厚,如同有薄薄的山雾笼罩,他想着,这就够了呢。   五条悟五成胜率,再加上他五成,这不一定会赢吗?   ……其实神川流觉得有回档能力的自己胜率可能还不止五成,说不定他还能成打宿傩的主力,赢了可以,输了也没关系,回档再来就好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回档,他们可是有无限回档的能力,死了残了都无所谓反正能不断回档回来这都没有关系……   听完神川流心音,原本不自觉屏息的白发青年气口一松,鸟雀踩着梢头下压,转眼扑腾着翅膀从五条悟头顶飞离。   然而很快五条悟就察觉不对,他抿了抿唇,墨镜下滑,抬起的白色眼睫下眸光掠向身侧的人,旁边黑发青年手腕上的手表发出让人呼吸瞬间滞住的恐怖尖鸣,青年脑内心音同时爆发出漫长不歇气的急速文字。不知何时出现的创伤记忆在黑发青年脑内反复闪回如同闪灵恐怖片。眼眸中的黑色纠缠,仿佛被搅动的颜料,颜料水面上晃晃悠悠要显出一张模糊的大嘴。   五条悟拍了拍青年发顶。前面听到神川流手表警报声的歌姬和乐岩寺等人都回头望来。台面上集合的两校学生也惊诧望来。   “什么……刚刚那是什么动静?!”一群咒术师不知为何一时汗毛倒竖,下意识警惕跑过来。   “没事没事,”五条悟伸手示意众人不要过来,“没什么哦,就是流的手表坏了,拍一拍就好啦。”   “……您拍的不是神川先生头吗?”   “哎呀哎呀差不多的啦,不要在意细节~你们继续就好,让老头子给你们主持开场仪式吧~”白发青年笑眯眯的,和突然停住的神川流一起站在台面下的一级阶梯,不再往前。   “五条老师……你为什么要捂住神川先生眼睛?”   五条悟感到掌心下青年睫毛扫过、和睫毛触感下,仿佛生物吐息一样的感觉,笑盈盈抬头,“流突然对光过敏了。”   五条悟捂着神川流眼睛,把墨镜摘下给他戴上。   “那捂嘴……”   掌心湿润的触感让五条悟一僵,他神情严肃地低头,“……可能空气也有些过敏。”   然而有的东西是捂不住的,不多时人群中就爆出惊呼。   “咒灵——他在吃你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神情不变把无下限湿漉漉的手从青年嘴里扯出来,手臂蹭过青年白森森的尖牙,却因为无下限毫发无伤。“唉呀,这只是舔一舔,哪里有在吃啦?”   “裂、裂变了——好多张嘴、这是什么东西。”   青年身体不变,而他脚下踩着的黑色影子随着日头斜照迅速蔓延开,张开大嘴朝活物游去。   “什么?比赛已经开始了吗?!”   “这个咒灵看起来不止二级啊!”   还有人躲避之余忙里抽空拍了拍秤金次肩膀,“秤啊不该嘲笑你的,你早说你是和这种东西在做斗争啊!”   “……他原本只是神经病的。”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黑发青年的影子吞掉人也不吃,像尝了个味感觉不对又吐出来,有人劫后余生,有人被黑影的嘴呕了一身。   “不是!你有食材歧视啊!”   被呕一身的咒术师站起来痛骂。   而与此同时,漏瑚他们刚刚混入高专结界内,正准备前往学生们比赛的场地埋伏。羂索用的是五条悟曾经同期夏油杰的身体,不方便出现在此次行动中,因此他用一个传讯咒灵,同步咒灵视角跟着漏瑚他们行动,一方面是监视这些似乎有些异心的咒灵,另一方面也是指示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   漏瑚他们即将钻入后山森林时,听到闹哄哄的声响,“什么动静?”   【不用管,你们先前往后山,离五条悟远一点,他可能会察觉你们的存在。】   “……bamukobanekayunimi(不行。我们得去看看。)”   羂索:?   他说不要过去,祂们听不懂人话吗——   该死祂们是咒灵真不一定好听懂人话。   花御担心是幼崽同伴在前山出了状况。和漏瑚对视一眼,两个咒灵都确定了要前去探查情况——不能辜负真人对祂们照顾好幼崽的期望啊!   两个咒灵一个没有眼睛,一个只有一只眼睛,单目相对仿佛眼内都迸发出了坚定璀璨的光彩。   羂索在另一头双手抓头捂脸。   这是在热血什么啊这是,你们有点你们是反派的自觉啊!   羂索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咒灵跟昏了头一样摸去出现动静的前山。   羂索:【怎么样了。没问题吧?我们去后山继续执行任务——】   羂索的声音被团队频道内花御的尖锐叫声打断。   【taketsumiworeka,kibaawonshinshinorekawaratsuya(他们逼出了祂的真身,祂被发现了!)】   【……】   被发现就被发现好不好,现在先去做任务好不好。   那只是苦肉计!   羂索真傻,他真的…当初想着和傻白甜咒灵合作能够轻松骗骗祂们,结果没想到他还没骗完,这几个傻白甜就被外来的黄毛……黑毛骗了!   羂索深吸口气。神川流在装苦肉计装茶,他不能真的愤怒拆穿神川流真面目,毕竟前几天这几个咒灵还自以为暗戳戳地试探过他他是不是知道神川流咒灵的身份故意挑拨。   羂索:。   有意思,带着答案找证据吗?锅都给他背上了还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羂索平复了下心情,语气调成温和笑盈盈的调子,继续开口,【真的吗?怎么会有这种事。不过五条悟在哪儿,你们前去救祂肯定会被五条悟的六眼发现,冷静下来我们从长计议吧,你们都不能出面——】   羂索的声音一荡。   这是承载着他声音的咒灵高速运转导致的。   羂索:?   羂索查看了眼传讯咒灵的情况。   发现它被漏瑚用力、超高速扔了出去。   羂索:……   【祂肯定是饿了,想吃咒灵了。…真人说的可能是对的,他需要以咒灵为食,看他吃人都吐了。】   花御露出怜惜的目光——你眼眶就支出两根树杈子也能露出目光吗?!   羂索不及吐槽,因为两个咒灵,仿佛一个孩子的严父与慈母,彼此商议一番恨不得自己割肉喂神川流,不过羂索刚刚那一说,祂们又觉得有道理了,祂们还不能出面——容易被五条悟发现从而被抓住。   因此祂们听取了羂索的建议。合计之下把承载着羂索意识的传讯咒灵扔出去投喂。   在半空中逐渐一切的羂索:。   慈父慈母多败儿。   而在羂索抛物线之下,五条悟正在现场跑来跑去回收下属伸出的影子触手,乙骨在旁边犹豫,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最该在此时出手制止暴乱,但他敏锐察觉这不太像咒灵,而且五条悟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因此在弄清楚自己老师立场前乙骨没有上去祓除攻击,只是凑到五条悟旁边,“老师,这怎么办?”   五条悟拔出在神川流触手嘴里洗澡的人,听着人们四散慌乱的声音,出声安慰,“没事没事,我有道具哦。”   五条悟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净瓶。   “这是什么?”乙骨好奇。他看五条悟还很从容的样子,心也安了下来,凑上前有些疑惑地看着五条手中平平无奇的一小支试管。   “圣水哦!”五条一笑,不慌不忙回到神川流本体身边,“老师我啊,之前其实也修过神父职位哦!”   虎杖和乙骨在旁边“哇”地惊叹,伏黑惠抱胸无语转头,而秤金次因为坚信神川流是赌博之恶魔,因此相信五条是神父——这比相信这样的神川流是人类更让人安心。   在学生面前炫耀完的五条哼笑两声,从容掰开神川流嘴,试管倾倒,倒入——   试管被突然飞来的一坨砸飞。   圣水洒了一手的五条悟:。   旁边有人嚷嚷,“谁啊高空坠物!”   五条悟小心用术式的吸力将空中的圣水重新凝聚在一起,倒回试管中,做完一切抬头他看到砸过来的是一只丑之又丑的咒灵,糊在自己下属神川流嘴上,咒灵还尖叫着。   五条悟:??!!!   刚洗的猫!!   五条悟用力伸手扒开——   惊恐望着神川流。   “不要吃不要吃不要吃——”   “咕咚……”   还在失神的青年喉结一滚。在五条悟绝望的目光中,神川流咽下咒灵,吃下给他带去创伤值高的东西能让神川流创伤值有所下降,脱离【喰罪】偶发的负面状态。黑发青年目光渐渐聚焦,视野又很快剧烈摇晃起来。   神川流:?   晃晃悠悠的视野里是五条悟正在用力摇着他肩膀,“吐出来——怎么什么都吃!”   刚恢复意识的神川流:?   我去……他吃*了吗刚刚。   五条悟拇指卡在他的嘴角,似乎想往两边拉开,神川流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吃*了,没有动,嘴也没有闭紧,在摇晃中白发青年指腹难免刮到神川流犬牙,指腹划过犬牙、往后齿列,有些湿润,五条悟发现自己好像解除了无下限。   ……   好像也晚一步想起来神川流是神川流,不是他臆想中的猫。   白发青年瞬间收回手,指腹摩挲了下,他肩膀微僵别过头看向自己学生,咳了两声恢复冷静稳重的姿态,向乙骨等人解释了下神川流的情况是之前的咒灵【真人】所害,真人特殊的术式【无为转变】改造了神川流的身体,导致他偶尔会出现这样的异状,所以五条悟才会把被诅咒的神川流一直带在身边看管。   听到前因后果的秤金次惊讶抬头,“他现在的模样居然才是被诅咒的么?以前……”   五条悟冷冷扫了他一眼。   秤金次从善如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五条收回目光,继续快速交代,刚刚高空扔咒灵的幕后主使一向神川流扔这种咒灵,神川流就恢复了意识,能够如此操控神川流,想必祂们就是和真人一伙的特级咒灵。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但想必目的不良。   五条悟交代乙骨和秤金次注意保护现场的学弟学妹。他现在去追查刚刚扔咒灵的幕后主使。   乙骨等人纷纷点头。五条悟转过身,呼了口气。   以后不能总幻视神川流是猫了,这种心态有些不对。谁家猫吃咒灵还能吞人啊,这不是……这不是看起来也挺能干的嘛。好了他现在就要去找给猫喂脏东西的幕后主使了。   另一边,漏瑚和花御见神川流恢复意识,也没有被那些咒术师追究,便放下了心,他们看到五条悟被引开后,就趁乱溜走混进了后山比赛的森林。   两个咒灵停下来了才想起羂索。羂索让他们想办法引开五条悟,而后他们躲进比赛森林,组屋鞣造会在五条悟和比赛场地之间降下一个只限制五条悟进入的【帐】。羂索派传讯咒灵跟着他们就是想实地看看时机,指导他们引开五条悟。   现在看来,不用羂索提示他们也能做得很好的嘛。   不过下一步做什么呢?问问神奇的羂索吧。   两个咒灵一摊手。两个咒灵都两手空空。   “那个假夏油在哪里?”   “inarakawa(不知道)”   漏瑚一顿,回忆。   “……”   “……不对!他在神川流胃里面!” [27]第二十七巴掌   五条走后,乙骨才偏头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辅助监督。   和其他普通的高专学生相比,和五条悟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同总监部上层联系更紧密一些,知道的内幕消息也更多。   他知道神川流之前在某个与五条老师经常作对的保守派手下干活,也知道神川流是被派来监视五条老师的。不过他更清楚神川流立场可能并不是表面上这样明朗,明面上力排众议将他调回的人是五条悟,但乙骨看到五条老师没有妥协什么就做成了这事,大概有其他人在其中斡旋,大概就是面前这位。   乙骨不清楚神川流具体的立场,但五条老师相信这位的话,他也会相信五条老师相信的人。   因此五条悟刚走,乙骨便顺势扶住了身形摇晃的黑发青年,在青年抬眼时微微一笑,“神川先生,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神川流想了想,摇摇头,“目前乙骨君更紧急的事是追查入侵咒灵和保护高专学生吧。”   在神川流话音落下时,乙骨像注意到了什么,冷冷回头,而其他高专学生也抬头望去。在五条悟刚刚飞离此地后,天空正中突然现出一道墨点,而后迅速铺展,像这里被一个透明半圆翻盖罩住一样,黑色的“墨水”就顺着这透明罩子流落,看着流速缓慢,实际在乐岩寺察觉不对冲过去时,这道【帐】便已经结成。   “……用了视觉欺骗的术式吗。”   更有经验一些的咒术师歌姬站在京都校学生面前,观察道。   看起来这道【帐】是刚刚才结成的,实际上的结【帐】速度应该比那“黑墨”导致的视觉效果更快,以此误导【帐】内的咒术师。   乙骨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手抽出背后的武士刀。   乐岩寺阻止【帐】结成失败后立刻返回,回来时表情不太好看,“我们被锁在里面了,五条悟在外面。”   简短的一句话,乙骨恍然地点点头,“是调虎离山啊,看起来是要把五条老师调走。”   “不止如此。”歌姬神情严肃,似乎发现了更糟糕的事,“如果是普通的【帐】,五条悟发现不对也应该能破坏闯进来了。”   “所以这个【帐】里面可能有什么限制五条老师的束缚?”乙骨思索。神川流看了眼这个年纪轻轻的特级少年,乙骨冷静理智的样子让他感觉有些难应付。   乙骨拜托乐岩寺取消今天的团体赛,如今出了这些异样,乙骨怀疑背后的咒灵是想冲着两校这些未成长起来的咒术师来的——尤其是冲着其中被宿傩寄生的一年级虎杖悠仁来的。   而乙骨此话一出,乐岩寺和京都校众学生目光都微变。乐岩寺面露犹豫,没有立刻答应乙骨。   乙骨之前不在东京不太清楚,两面卧底还有着多世记忆的神川流是清楚知道为什么乐岩寺犹豫的。乐岩寺和保守派的那些老头本来就打算趁着两校交流会的比赛杀了虎杖以绝后患,而京都校的这些学生则是被乐岩寺他们下了死令,今天必须暗中除掉虎杖。   乐岩寺他们此时犹豫,正是在权衡是否要就此放弃杀死虎杖的计划……或者是趁等会儿咒灵侵袭找机会让虎杖“不小心”死在咒灵手上?   至于乙骨忧太这个站在五条悟那边的咒术师,也很好解决。   乐岩寺轻声道,“…上面其实下了对虎杖悠仁的死刑命令,乙骨你不会不知道吧。”   乙骨微怔,东京高专那边也瞬间变了脸色,秤金次等人将虎杖拦在身后,他们没想到乐岩寺在此时发难。   虎杖悠仁的死刑命令是一直存在的,不过是薛定谔的存在,五条悟在的话,这个命令就是暂时被压下的,五条悟不在的话,乐岩寺等掌握实权的保守派可以随时重启这道命令,先斩后奏也有话头。而乙骨忧太是需要听从总监部命令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命令没有总监部直达命令优先级高。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在场唯一的特级乙骨忧太,京都校那边担心他翻脸反叛,东京校这边担心乙骨听从命令对虎杖下手,乐岩寺就在现场,乙骨很难听令不受。   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乙骨慢慢抬头,他目光晦涩,抬头,一道巴掌飞了过去。   哦好快的一道巴掌,像风吹过一样。   他什么时候一巴掌能打得这么顺手了说起来是他不小心把心理活动和现实行为搞反了吗他居然能这么大胆吗这手怎么长得不像他——   等等这不是他扇的巴掌!   乙骨猛地抬头,震惊转头看向甩出巴掌的神川流,又看了看突然被一巴掌打偏头的乐岩寺校长,大脑宕机之下先赶紧挡在中间把两个人拦开。   “抱歉抱歉,乐岩寺大人,神川先生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抱歉抱歉,乐岩寺大人,神川先生不是故意不故意的。”   乐岩寺吸气。京都校的学生看到自己校长被打,也愤然地迈出一步——   “……你们怎么只走一步。”   有人小声回答,“其实我只走了半步。”   “你?!”   “那人疯起来吃人也吃咒灵的啊……我们校长年老力衰被吃了没什么,我可还是年轻貌美的啊……”   “你好意思说你年轻貌美?昨天是谁在和我吐槽眼角又多细纹了的?”   只反驳年轻貌美,不反驳说他年老力衰的吗……   乐岩寺幽幽抬头。年纪大导致眼皮褶子把目光都压得很幽深。   “唉呀……大家小声点,校长看过来了。”三轮偷偷肘击了下旁边的学姐。   京都校站成一排的学生看天看地,又默契倒退一步。   “……你们谁多退了两步?”   “我怎么冒出来了!”西宫桃暗暗惊呼。   不过很快她就不在关注背刺的同学了,抬头,面前硝烟浓烈。   “神川先生,你在做什么——”他们京都校的老师歌姬冲上前。   神川流痛苦捂头,“呃……我好像又被咒灵控制了,手好痛。”   西宫桃笑着偷偷对旁边的真依开口,“这是装的吧。”   “手好像要长嘴了……!”   京都校瞬间正色全体闭麦后退一步。就连歌姬都怔了怔,神川流之前发了个大疯,以至于现在发个扇人巴掌的小疯都很有说服力。   歌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和乙骨一起把神川流同乐岩寺隔开。如果神川流是五条悟那样的人她就能直言吐槽什么了,但面前的辅助监督看起来这样瘦削虚弱,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可怜的、被特级咒灵诅咒的受害者,更别提歌姬刚刚听秤金次听到这位辅助监督似乎身患绝症……   种种buff下来,现在不是瘸腿断手第二天就要速死的人都无法道德绑架神川流了。乙骨也反应过来了这点,强硬道,“我们现在还有个伤者,虎杖君的事之后再说,先全力应付咒灵和这个结界吧!”   “……这算什么伤。”被一巴掌打出真伤的乐岩寺开口。   “呃……手、嘴……”   不过三个字,一身口水未干的京都校学生得令,纷纷上前拦住校长,“神川先生伤得好重,我们先护送他去休息吧!”   “我感受到咒灵的气息了!注意保护神川先生!”   “神川先生注意嘴,呃,伤口不要开裂了……”   是咒灵吃他们快还是神川先生在背后吃得快他们自有分寸。   乐岩寺:。   乐岩寺本来只是有这么个想借机杀人的心思,他不完全信任神川流的预言,哪怕神川预言是真的,现在干掉虎杖、先毁掉宿傩现存的容器,对他们而言肯定安全性更高。因此神川流在那里嘴型暗示预言,乐岩寺也装作没看见。乐岩寺看到神川流见状瞳孔一缩,好像下一秒就要呲牙烧掉他衣服一样……这是什么奇怪联想。   乐岩寺回神,学生们的惊呼并非空穴来潮。乐岩寺也感到了一阵发凉的冷意,下意识拿出咒具,回头,森林像涌动着黑雾,林木簌簌,惊雀振翅,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地向这边靠近、而且密密麻麻的,咒力参差不齐,像咒灵潮正在朝这边涌来。   “他们把比赛场地里的咒灵赶了过来!”歌姬立刻反应。   他们原本在场地里投放了大量低级咒灵和一个二级咒灵用作比赛,如今比赛尚未开始,这些咒灵一只都未被消耗,全部朝在场的学生涌来,一时也不好应付——何况背地里极有可能有和那个【真人】同伙的超特级咒灵。   需要在超特级咒灵出现前解决!   歌姬和乐岩寺对视一眼,都下定决心,“优先保护学生!”   而乙骨也拔刀,准备前去东京高专的学生那边,然而……   “神川先生,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黑发青年现在像是恢复了理智,摇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只会拖累你们。”   乙骨思索,“那我让里香在这里陪着你。”   语罢,少年便召唤出一只巨大的异形半身咒灵式神,而乙骨还没开口对里香吩咐什么,神川流就打断了他,“里香目前可能在我的食谱上,不适合跟着我。”   乙骨一震,脸上皱眉笑道“不会吧……”身体诚实地把里香护至身后。   神川流:。   变成吃人狂魔的感觉好爽。   “外面的那个结界,如果能把五条先生那样厉害的人拦在外面,一定有对应的束缚,它能达到的作用越强,与之对应的限制条件肯定越苛刻。能阻拦五条先生这样强大的咒术师,相对应的,很可能是以无法阻拦低咒力者为限制条件的。所以不用把我看作帮不上什么忙的人,我会去结界边碰碰运气。”   “您一个人……”   “被真人诅咒了的我不一定会有危险,而且目前诅咒不稳定的我在队伍里可能是不确定性风险。”   黑发青年条理清晰,乙骨听完神川流的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同时他觉得这样理性冷静的人应该足以信任其实力。   乙骨抬手,刀光在扑来的咒灵黑影上挡了一线,上劈的武士刀自下而上划破一只咒灵胸腹,黑色的粘液溅上他半张脸,怪物模样的里香心疼地捧着他的脸,转而冲扑过来的咒灵们凶狠大吼,乙骨看着神川流,点了点头,“保重,神川先生。”   他递给神川流一个东西,“有危险捏碎它,我会过来的。”   神川流抬手,却没接,黑发青年晃了晃手腕,“五条先生给过我一个了,这个就不用了。”   乙骨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这和五条老师有关,还是乖乖点头离开了。   而在神川流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以下,走向【帐】结界时,结界外,双臂断裂,血淋淋被五条悟坐在身下的里梅咬牙抬头,“你笑什么?”   “恩?有吗?”白发青年没戴墨镜,正翘着腿坐在被他抓到又打断脊椎的里梅身上,随时准备动手防止这家伙反转术式回血复生——毕竟这个家伙比起那些天灾咒灵实力只强不弱。白发青年手上抛着从里梅那儿抢来一袋手指,垂眼不自觉露出笑意,听到里梅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你管我?”   白发青年脸本来就过分年轻,有种不符合他年纪的童颜感,此时眨着白色眼睫凑近的样子更有些小孩狡黠讨人厌的感觉。   “你是为宿傩来偷的手指的吧。你以为你们算无遗策了吗?”   “唉,宿傩,唉,你……”   白发青年摇头后又竖起一根手指摇头,   “唉,怎么就是不如我和我下属一点呢。” [28]第二十八巴掌   神川流转身顺着原路往石梯下走,等到他回头再也看不到台面上战至尘土飞溅、特效满天的咒灵与咒术师后,神川流估算了下距离,确定上面的人应该也看不到他了。神川流便闪身钻入旁侧密林中。他脸上戴着的是五条悟的墨镜,他把眼镜摘下收好放回西装裤兜内,在身上里里外外的口袋都翻了下,没能找到他那副可以看到咒灵的咒具眼镜。   五条悟在他失去意识时帮他换成了墨镜,但是似乎拿走的咒具眼镜没放他这儿?可能是没注意到顺手拿走了,也可能是中途碰掉了。神川流现在失去了能够看到咒灵、咒力痕迹的能力。   不过即使拥有能够看到咒力痕迹的能力,那也只是最基础的观察能力,不能像五条悟的六眼判断出咒力的强弱、甚至还能归属每份咒力残秽的主人。   神川流两眼一抹瞎,但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找到他打算联系上的、此次事件被羂索派来的天灾咒灵。   天灾咒灵有四个,要做到力战高专群雄、调开五条悟这种事,羂索至少派两个天灾咒灵——尤其是高专方现在有乙骨忧太和秤金次。   陀艮这种不稳定的咒胎咒灵羂索肯定不会派。剩下三个咒灵有两个被神川流吃过,无论带哪个出来,神川流都能闻到他们肉的味道。   而与神川流同时,特意搞出咒灵潮动静的两个天灾咒灵也隐藏在咒灵海中寻找神川流。   他们故意将森林中的咒灵聚集,又迫使它们朝高专袭去,让神川流有机会能够从高专方看管中逃脱。神川流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逃出来了,然而在他们看到神川流一下一下摸着过来的样子时。   漏瑚:?!!!   花御更是发出了低沉悲伤的波段。和花御都震惊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   神川流一顿。他是少有的无法看咒灵,但是不会被修改认知,还能听到咒灵说话声的人。如果这里神川流遇到的是其他人的话他可以甩锅真人,但是对面声音听着是漏瑚,因此神川流别过脸。   “我刚刚好像吃了奇怪的东西,这让我失去了视觉,看不到你们了。”   漏瑚一怔。而后立刻炸起浑身燃起火焰。   “夏油——!!”   这个恶毒的家伙连他们要把通讯咒灵投喂神川流的事都算到了吗?!   漏瑚又是口齿生寒,又是感到悲愤难耐。   花御走过来试图用咒力治疗神川流的眼睛,但无济于事,神川流听不懂花御的话,花御的声音像是某种恶心的频率直接输入进大脑中,神川流只能在恶心之余察觉花御的……   ……怜惜?   神川流转头差点吐了,但被漏瑚抓住了手,漏瑚把神川流转得面向自己,“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病弱的青年苍白笑笑。“我们曾融为一体,我又怎会忘记同胞气息。”   漏瑚瞳孔巨震,花御悲鸣的声音更幽寂了。   神川流若有所思,四天灾中,亲近自然的花御看起来更容易轻信他人,陀艮则是小孩心理,漏瑚和真人是与他们不同的、理性残忍的性格,现在却很容易相信他……   神川流思忖了会儿,打算先利用这种信任。   他建议漏瑚和花御他们出卖此次前来夺取忌库宿傩手指的里梅。   “……但是宿傩手指是我们计划……”   “我不是想阻止宿傩复活,也不是要你们完全出卖里梅和夏油。”   “而是一点点地出卖、有步骤地出卖,如果我们只是力有不逮——不小心没能缠住五条悟,不小心透露了忌库的动静呢?”   两只咒灵张着嘴看着神川流。   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咒灵虽然有着远比人类漫长的光阴寿命,但并未形成文明,因此复杂的阴谋诡计、博弈算计离他们的生活有些距离。加之他们厌恶人类,并不想主动接触学习人类的知识——战斗知识除外,咒灵几乎把大部分智力都点在了战斗智商上。   神川流帮他们分析。   “现在一共四部分势力。咒术师,夏油杰,宿傩,和我们。夏油杰想联合我们同宿傩对付咒术师,然而夏油杰的目的和我们并不一定一致,如果我们咒灵一方阵亡,尽管我们想着无畏牺牲,但是宿傩是高傲、不屑于听取我们计划的,夏油杰也不一定会延续我们的目的。所以我们在推进整体反咒术师计划进行的同时,应该对宿傩和夏油另外两方进行适度消耗。”   “……不过夏油的目的也是杀死全部咒术师吧?”   神川流想他的目的也是【杀死】全部咒术师。   漏瑚吞下未表的质疑,面上显出明显的迷惑。他想不到羂索的计划还会和他们不一致到哪儿去。   就算细节有所参差,只要全部咒术师死了,人类就会无法抵御咒灵攻击,咒灵的时代终将到来。   “这位夏油真打算杀死全部咒术师的话,怎么不先自杀。”黑发青年似乎是腿脚坐酸了,踉跄站起身,中指推了下眼镜才发现眼镜不存在。漏瑚抬头,看到青年低低瞥来的黑眸黑得有些瘆人。   虽然这双眼睛全无光亮,但是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比疯狂明亮的眼眸更为诡谲可怖,……有种仿佛沉郁着咒灵难以想象的极端之物的感觉。   “还用着咒术师的身体——用得还无比顺手无比满意的他,真的想杀死咒术师吗?我如果成为咒术师我第一刻做的就是自杀,羂……假夏油这样的家伙真的讨厌咒术师的话,就该先处理他自己——和他那个做了咒术师又做了宿傩容器的儿子!”   “冷静些……”漏瑚还以为是神川流因为之前被羂索算计、如今又为被羂索毒害双眼的事应激失去理智,“我们之前就知道虎杖悠仁是宿傩容器的事,虎杖悠仁做咒术师的事我们也知情,虎杖悠仁——”   “……我*虎杖悠仁什么时候做的夏油儿子……”   羂索不声不响居然瞒了一个这么惊天的大雷。   因为太过惊人了,以至于听完神川流述说后,漏瑚觉得能找咒灵兄弟后代借*骗婚生子的羂索说什么也不可信了。   漏瑚实际上还偷偷带着一个可以检测对方说话真假、是否发自真心的咒具,是不知廉耻的羂索给的……羂索猜到了他们咒灵一方会偏向神川流,神川流说什么,他们都是信神川流六分,信他只有四分。羂索也提前猜到了这两个没什么算计心的咒灵很可能被神川流算计倒戈,因此废了好一番口舌让漏瑚收下这个咒具,让漏瑚随身带着,反正这个东西也不会伤害神川流,最多让漏瑚看到神川流的真面目……   神川流的真面目……   羂索的真面目真恐怖啊。   漏瑚感受着袖中咒具感应器一直发出绿色真话信号,听着对面神川流冷嗤不屑的叙述心寒胆颤。   羂索居然想所有咒灵的给他借*生子……   百年前羂索就迫害过一只无辜咒灵让其与人类结合被迫诞下九子。   眼看九子都不厉害,羂索舍弃肉.身脆弱的人类,自己披皮上阵,一借就是借最强诅咒宿傩——双生兄弟的基因亲自生子。   “这不是一生就生出了个宿傩容器吗。”   好高的爆率。   ……不是,好残暴的行径。   漏瑚突然为全体咒灵打了个冷颤。   他问神川流是怎么知道的,黑发青年不屑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知道的,我刚到盘星教时,有段时间入侵了他的意识,看到了这段记忆。同时不仅他能在诅咒和人类之间转换,我也可以,因此我发现了他身体的不对。”   ……连起来了。   都连起来了!   漏瑚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羂索说要杀死全部咒术师时他身上也没测出谎话。   羂索要杀死全部咒术师是真,他想披皮所有死去咒术师借尸还魂好为自己准备人类孕体夺舍也是真!   怪不得神川流一直提醒他羂索不可信,羂索不是站在咒灵这边的……   怪不得羂索会与他立下辅助咒灵统治世界的束缚。   羂索要让咒灵都活着是真,羂索想把所有咒灵培育为种马好让他自己采育生子也是真!   肯定是生下虎杖让他尝到甜头了……之后都想自己下场生子了……竟妄想让所有咒灵都被他骗婚……多么歹毒的一个人……、非人。   神川流看着漏瑚一口冷气后又接一口冷气,之后仰头45度悲哀望天,“我们咒灵……即使过了千百年也还是会被可憎的人类驱驰吗。”   “不。”漏瑚猛地低头攥拳,花御都被吓了跳,“后代被……的未来,我绝不允许!”   花御没有完全听懂神川流和漏瑚的打哑谜,但是听到羂索结合咒灵与人类这种完全违反自然规律的行径祂也本能性地厌恶。   事已至此,两个咒灵都同意了神川流削弱宿傩同羂索的计划。   “这两个家伙早背着你们成亲家了……就你们、我们这些不长眼色的咒灵还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呢,人家找我们来就是让我们来当法人的。”   “什么是法人?”漏瑚现在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习人类知识了,人类的恶毒超出他想象了。   “就是收益不同享,风险全你担。”   “哦哦这样——不对!”   花御有着幻觉系的术式,虽然没办法硬刚五条悟,但是可以借此同五条悟拉扯,把五条悟引去正在忌库寻找宿傩手指的里梅那儿。因此花御先请缨离开。   神川流只需要坐在【帐】里,等着里里外外的战斗结束,等着或花御、或五条把宿傩手指带回。   已知无论如何宿傩都一定会在涩谷事变时恢复这几根手指的力量……那他是要顺着剧情把宿傩手指还回去吗,还是……   神川流正思索,突然腰被捅了捅,低头,是漏瑚别着头偷偷拿手肘撞他,漏瑚咳了两声,在神川流迷惑注视了很久后,这个火山头冒着烟的独眼咒灵才慢吞吞边咳边开口。   “咳咳……问你一个事,你能看出那家伙的组成的话,是不是也能看出那家伙下一个……咳咳的目标。”   神川流:?   咒灵的摩斯电码打得这么牢实?   神川流不解,就一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漏瑚,漏瑚像是被小孩旁观到洗澡一样,又是羞惭又是别扭,不过为了自己的贞洁还是踟蹰开口,“就是说,我是说,呃,那个脑门线最近老是找我,花御他们他都不找了,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真人陀艮他们都还小,都还没成年,花御性格又更偏女孩子一点,他就……咳咳、”   神川流:?   漏瑚咳了好一会儿,咳得像火山爆发一样,在滚滚烟雾中吐出石破天惊的几个字,“看上了我。”   “……”   神川流张嘴。   “……”   神川流别过头捂嘴。   “……”   神川流做沉思状捂紧嘴——   猛地跳起来打咒灵,“我说你想什么了居然是想羂索那个黑寡妇了怎么黑寡妇尤其俏吗?”   “回档。”   “你在想什么羂索要嫁也是优先嫁宿傩啊你居然要和我们历代最强者宿傩大人抢嫂子/弟媳?”   “回档。”   回档后茫然不觉的漏瑚看着面前的青年,“你怎么抱着头?”   “我作为咒灵还很小,不能听这么成人……成咒灵……限制级的话题。”   “哦哦不好意思。”漏瑚还真信了这个理由,真的道歉了。语罢又又伸出手,掌心一道火焰飞出,眨眼间漫天涌起火海,烧灼着森林将神川流身后的一片都烧为火墙,阻止了远处几个误打误撞差点找到这边的咒术师。   原本还在抱头的神川流目光从手臂缝中瞥了眼漏瑚,“你的伤势恢复了吗?”   漏瑚愣了下,反应过来神川流说的是之前神川流吃掉他导致的伤势,“差不多都好了。”   为了防止神川流愧疚,漏瑚多补了句,“真人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漏瑚听着黑发青年语气有些怪,“居然好得比一般伤势还快吗?”   看起来【喰罪】带来的伤口并不是真伤、或者说并不是很严重的伤势。羂索附身的通讯咒灵就没有办法复生,看起来是血量被斩到0以下无法被恢复了,而漏瑚、真人这种被攻击后还有残留血条的咒灵,就会快速回复攻击导致的损失血量。   那【喰罪】到底吃的是什么罪呢……到底造成的是什么伤害呢。是只有表面上这些薄薄的物理攻击吗……   神川流一顿。   他想到了一个微不足道、但是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   【喰罪】解锁时,和【身削】、【共识】不同,【喰罪】的提示音多了句话。   【身削】提示音是疼痛值达标解锁。   【共识】提示音是疲惫值达标解锁。   【喰罪】提示音是……前序属性已点亮,创伤值已达标,满足解锁。   【喰罪】不是和【身削】与【共识】平级的属性……   是更进一级的、更复杂的属性。   【身削】导致他身上出现伤口而锁血,使用【喰罪】也不影响自身血条,同时原本的伤口中的雷火在【喰罪】中进阶为吞食。   那【共识】对【喰罪】的影响是什么呢。   ……   神川流抬头,看着身边站起来四处喷火,防备地把这边围起来的漏瑚。   “漏瑚,你讨厌人类的对吧?”   漏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拎起神川流衣领,准备趁那些咒术师被这边火光吸引时带神川流转移阵地,“这有什么好问的,咒灵当然讨厌人类啊。”   “最讨厌的呢?”   “呸呸、”漏瑚面前飞来了几颗穿越火墙的子弹——是京都校禅院真依构筑术式所为,火山头咒灵现在被一群杂碎蝼蚁一样的咒术师围攻,心有不爽但是也没对神川流发火,只是声音急了些,“你不都说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夏油——”   “真让他计划成真,我们咒灵就完了!会被驯养一辈子了!”   漏瑚语气激动,行动间头顶火山头还“噗噗”地喷出火来。   黑发青年被火燎到了头发好似也不着急,保持着他一贯的、像走神一般的神情。   “这样啊。”   “漏瑚你的……”   “呲——”白衣特级咒术师的武士刀清光横掠而来,划破了漏瑚衣袖,漏瑚不得不侧头躲避,侧脸也现出了一道血痕。漏瑚根本不及回忆神川流刚刚说了什么话。   只听到劈里啪啦火花炸开声中青年平静飘渺、尘雾一样的声音。   “被吃掉了。”   武士刀同火焰交锋,“砰”的清脆声响,刀刃和被咒力强化的咒灵躯体相撞,声响一炸,转眼一息之间又炸开数声,在空中几乎不见两位特级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线闪光,而后这线闪光中出现数次相撞爆炸,简直像烟花一样。   而黑发青年的声音也理所应当地被忽视。   “真人是对咒灵的认知要被吃掉了。”   “所以羂索不放他出来吧。”   打斗中,被咒灵提在手中的青年最为突兀、也最为醒目,像一条咸鱼一样被咒灵拎在手中,偶尔咒灵用他挡枪,乙骨不敢进攻,偶尔乙骨刀光擦着他而过,咒灵呲牙震怒。然而在二人战斗中显得如此奇怪的第三人始终如一地、像咸鱼一样垂着身子,像被噬魂咒吃掉灵魂一样失神。   “如果吃掉的只有罪恶的灵魂,不影响其依程恢复的力量……”   黑发青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两个特级交战彻底依凭了领域内大半森林,烟尘如浓雾,滚滚不见人影。   神川流抬头,看着从浓雾中走出的,左手拎着人头,右手拎着宿傩手指袋子的白发青年。   “请投喂我你右手中的东西吧。” [29]第二十九巴掌   五条悟气息出现的时候,打斗中的乙骨和漏瑚都注意到了。如果是之前漏瑚可能不以为意,五条悟来了又怎样,强者就该挥刀向最强者——   但漏瑚现在想着自己身后万万千千即将被孤儿寡母(宿傩羂索)吃绝户的咒灵,不得不行事谨慎了些,在诱导五条悟发现里梅的花御折返后,漏瑚就着花御瞬间展开的无限迷幻花田,被花御带着遁走了。   花御的特殊术式让所有人都一时精神恍惚,眼前的森林仿佛变成难以看到边界的梦幻花田,花香熏染得天空都是飘渺的粉光,就是乙骨这样等级的咒术师都会被硬控。   五条悟本来也因这迷幻花香失神,不过他在花香中听到阵阵梵音,如同身入至纯佛境,细听了下发现是自己下属不间断的唱歌一样的骂人心音,五条悟顿了下,清醒了过来。   趁大家都还被花御的术式魇着,五条悟踹开漏瑚把神川流带走了。他听到了神川流的话,神川流声音很小,似乎是怕被乙骨他们听到,然而在五条悟脑海中是心声加上语音同时出现的,因此五条清晰听到了神川流想吃宿傩手指的话。   五条悟心情有些复杂。但不管如何,这件事是不能在高专这些人面前讨论的,因此五条悟腋下夹着一长条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人头几根手指,转移阵地。   五条悟很想发帖问一问,狗不能吃巧克力,那神川流可以吃宿傩手指吗?   如果狗很想吃巧克力,神川流很想吃宿傩手指,那可以给他吃吗?   五条悟还在纠结,另一边只剩个头的里梅苏醒了过来,听到神川流想吃宿傩手指,立刻嗤笑,“区区杂*凡人还敢肖想宿傩大人的——”   里梅声音应声而断,五条悟也怔了下,……他怎么反手一巴掌,爽是爽,但这习惯……   “你们宿傩大人都沦为猫粮了,能给流吃是他的——流……!”   五条悟瞳孔一缩,他刚带着他们落地,就看到身体再生的里梅扑身来抢宿傩的手指,猛地睁眼的神川流扑身去咬里梅的脖子,而五条悟只能一只手扬高宿傩手指,一只手尽量去按住暴冲的神川流。   五条悟停在了刚刚被里梅血洗的忌库前,这里没什么外人,因此神川流呲牙露出真面目冲里梅威胁,“你去抢吧,你最好把宿傩手指抢来吃了,然后我就一起把你们吃了,你刚好做佐料!”   五条悟左手提着神川流后脖颈往后拖。   正在攻击五条抢夺手指的里梅惊骇,这个半身染血,优雅贵公子一样的少年震惊回头,“你什么都吃?你还是人吗?!呃、”   里梅刚回头脖子就被狠狠咬住,五条悟只能右手掐住里梅脖子往另一边拖。   里梅不由在濒死惊怒中抽空转向五条悟,“你在拉偏架吗?你这样拖我脖子不就被扯断了吗?”   五条悟“哦”了声,换了个方向把里梅脖子往神川流嘴里送。   “……脖子断就断,我并非不能复生,你还是拉偏架吧。”   里梅在气管被咬断前勉强虚弱出声,声音有些漏风。   而五条悟也觉得神川流状态不对,还是把里梅往外拉开了。   五条悟并非想阻止神川流吃下宿傩和里梅这些半人不人的东西,是他觉得以神川流的能力机制,获得什么必定是有其代价的,神川流之前心声中只分析出了,他吃下宿傩手指,宿傩手指的力量还是会因为什么任务阶段的战力机制返还到目前宿傩容器虎杖悠仁的体内,只是宿傩可能会受到【喰罪】的精神诅咒。   神川流心声中只想了他能从这事中得到什么,但是没有思考他可能会被影响什么。   五条悟怀疑神川流这种本身就牺牲精神数值的能力,会让神川流在思考时自动忽视他可能跌落的某种精神数值,和之前神川流受到【身削】负面影响一样,神川流会自以为理智、实际上已经陷入堕落混乱地做什么。   而身为唯一一个知道神川流情况的五条悟需要阻止神川流不理智地行事,不能被神川流带着走。   不是所有事都是神川流是对的。   不能所有事都偏袒神川流这边。   五条悟听到神川流心声中没怎么听到过的【意识】数值在不断上涨,随之而来的是神川流朦胧的心声,【当精神病真好啊世界好像开阔了我从没这么清醒过好快乐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楚了。】   五条悟震惊抬头,看到神川流正在偷偷咬开里梅愈合的脖颈舔里面流出的血。   五条悟猛地按住神川流肩膀。里梅虚弱伸手求助。   五条悟大怒转向里梅,“你居然在血里下毒了?!”   里梅:?   ……   里梅又被咬了口肉。   五条转头不知听到了什么,更生气了,“肉你也下毒?!”   里梅:?   他是毒物?他怎么不知道?   然而五条后仰,已经得出了结论,“你和宿傩都是好恶毒的猫粮啊。”   里梅:。   **   五条悟后面用【六眼】查看了下,神川流出现幻觉意识恍惚应该是他吃撑了。   看似神川流之前只吃了个羂索的通讯咒灵,实际上漏瑚和花御过来时都有偷偷投喂神川流。   因为之前神川流同真人说过,希望四天灾都给他一半血肉,可以用作在他体内留档备份,以后四天灾出事了也可以通过他的身体作为复活点尽快复活,而且真人和漏瑚都被吃过,知道神川流吃掉它们带来的伤害能很快恢复,不是很碍事。   所以这次漏瑚和花御来高专出任务,也特意把真人以外,剩下三个天灾咒灵的血肉带来,想着如果用真言咒具测试神川流没问题,就把这些削下来的咒灵碎片给神川流吃了,完成他们之前的计划。   看到神川流体内储存着0.5*3个特级咒灵身体组织的五条悟:。   当你发现猫嘴里有一只蟑螂时,不用担心,他胃里可能有一窝。   他养的下属胃里有一个整的特级咒灵还有个半拉特级咒灵。   ……好想报警。又觉得是这些偷偷喂猫的人的错。   神川流又不知道自己食量有多少,被喂得晕碳出现幻觉很正常。都是投喂咒灵的问题。   五条悟猜测神川流脑中【意识】数值的上涨,可能是神川流吃掉的咒灵这种非人类食物大于他的接受容量导致的,五条悟从【意识】字面意思理解,猜测这可能类似于增加神川流灵视,让神川流看到更多他本不应该看到之物……   然后变成神经病。   五条悟扶额。看着现在还在出现幻觉,碎碎念着什么灵魂什么精神病院的神川流,把神川流、里梅、还有宿傩手指分别关在了三处。   五条悟不忍将神川流也关在遍地血污的忌库,加上他觉得忌库可能关不住神川流……因此五条找来了乙骨,两个人一起布置了个简易的居处,而后合力在其周围设下结界封锁。   在他们做这些时,神川流一直很安静,乖乖的没有反抗,甚至因为他清冷平静的外表,青年看着很是清醒冷静,以至于乙骨和五条一起封印他时乙骨都有些迷惑。   “五条老师……神川先生看着好像并没有生病呀?”   乙骨是匆匆从高专前山战场赶来的,白色制服上都是先前与漏瑚对战时的血污烟尘。目前前山由东京高专的校长夜蛾和乐岩寺组织扫尾、清算伤亡损失。前山有着两校的咒术师帮忙,倒不太需要乙骨帮忙,乙骨借口要帮五条调查忌库宿傩手指偷盗案离开了,转头按照老师短信来后山找到五条悟。   到后山时,乙骨发现五条悟已经抓住了偷盗忌库手指的主谋,宿傩的手指也好好被五条保管着。他恍然,应该是前山咒灵袭击学生,让五条和其他咒术师都以为这是咒灵想将两校新生精锐都一网打尽,转移注意力,实际上咒灵另外派人去忌库偷手指……好在被五条老师发现阻止了。   ……不过神川先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五条老师说神川先生现在精神不太正常。是真人诅咒导致的。   只是乙骨看着被关在卧室里的西装青年,他身上没什么血污,就些许战斗波及染上的烟尘,没有眼镜遮盖的眉眼看着清爽年轻,眼眸黑白分明,声音冷静又平和地开口,“五条先生,你应该让我吃掉里梅的。你应该知道他这是受肉的他人身体——夺取的他人身体以获得的行动能力,现在还有一个可怜的灵魂漂泊于自己躯体之外呢。”   乙骨知道神川流因为真人诅咒想吃人,没想到神川流还因为诅咒能看到灵魂……也对,真人本来就是可以【看到】、【触碰】生灵灵魂的特殊咒灵。   五条悟也向乙骨解释过了里梅的身份,里梅是千年前追随在宿傩左右的咒术师,后通过特殊手段夺取一个人类身体受肉复生。五条悟解释完后,乙骨更觉得神川流有道理了。   如果神川流能够让里梅和受肉身体分离,让被迫受肉的无辜人类灵魂得到解放,那听起来不是一件坏事。   乙骨微一沉吟,还是向五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这件事而言,为什么要阻止神川先生呢?”   “而且好像没有看出神川先生有受到诅咒精神影响。”   五条悟像是早有所料地摇摇手指,“听流说什么,不能只听他说的一句话,不能轻易被他看着很有道理的话带着走。”   语罢,似乎是为了亲身向乙骨实验,五条悟插兜佝腰,凑近了些结界栏杆,“如果受肉者灵魂可以被解放,那她会去哪儿呢?”   “当然是天堂了,五条先生。”黑发青年颔首,有条不紊。   “天堂在哪儿呢?”五条耐心发问。   “精神病院。”   神川流往上一指。   五条悟也直起腰指向神川流。   “看吧。”   乙骨:。   乙骨张了张嘴,而后又叹气闭上,此时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不知为何,第一想法是……   你们玩得真花……   **   饲养精神病的五条悟,现在似乎很能共情饲养特级咒灵的学生乙骨忧太。   虽然乙骨一再强调,他和里香不是五条悟和神川流这样的关系。   但是摘下墨镜的五条总是用【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目光看着乙骨。   这让乙骨深吸一口气,但因为对面是自己尊敬的老师,又只能无奈叹气。   他和里香是青梅竹马……是绝不能舍弃的纯爱……是彼此纠缠彼此共生的、比承诺更沉重,比生死更亲密的关系……   五条老师还是太年轻了。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是直觉自己学生眼神怪怪的,“忧太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乙骨温和颔首,“等五条老师到我这个年纪就理解了。”   五条:???   五条悟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因为没有早恋过被早恋的未成年学生看不起了。   但是他又没办法把神川流叫起来证明什么。五条悟微吸一口气,闭眼屏息一会儿,最终装作没听到乙骨的话略过方才的话题。   乙骨在饲养非人类上比五条更有经验一些。五条觉得乙骨是一个很好的、交流【神川流/里香能不能吃巧克力味咒灵】等迷惑的对象。   加上乙骨与他同为特级咒术师,目前咒术界的所有咒术师中,除了他,就只有乙骨和漂泊在外的九十九由基能扛大梁,而乙骨是被他救下、教过一年的值得信任的学生,所以五条悟觉得他可以和乙骨商议一部分内容,让乙骨加入帮忙。   五条悟隐去了神川流的一些关键信息,只是同乙骨说,在神川流被真人诅咒后,神川流利用这份诅咒在咒灵阵营中做着双面间谍,装作是咒灵方安排入高专内的卧底,通过传假情报误导咒灵方。也是因此神川流身份特殊,五条悟在前山时会额外护着他。同样,也是多亏神川流,五条悟提前收到了咒灵袭击的情报,召回乙骨同秤金次。五条悟也通过某种方式将这份情报传递给了乐岩寺校长。   让此次咒灵袭击中他们都有应对准备,两校学生面对两个超特级咒灵袭击都未出现惨重伤亡,咒灵方声东击西抢夺宿傩手指的行动也未能成功。   “……原来是这样。神川先生竟做着这样危险的事。”   乙骨脸上神情骤然一肃,露出了些认真敬佩的神情。   五条悟见状抿唇微微扬起嘴角。   “……五条老师也很厉害啊。”黑发少年真心实意地感慨,“如果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让里香独自做这样危险的长线任务。”   五条笑容消失。嘴角下撇。   过了会儿五条才继续讲到目前的困境。为了神川流在咒灵方的间谍任务不失败,这次行动应该让咒灵方达成他们的最终目的——即让虎杖吃下存放在高专的所有手指,唤醒宿傩。   直接让虎杖吃下手指,他们这一边行动也会有些亏。神川流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利用真人的诅咒,他吃下宿傩手指,把诅咒传给宿傩,同时手指力量会传回虎杖体内,咒灵方会察觉到宿傩被正常唤醒,不会对神川流——主要是不会对被神川流策反的天灾咒灵起疑。宿傩还会受到一份诅咒的限制。   “这样太危险了。”乙骨立刻摇头。   结界外,五条悟坐在走道栏杆上,也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觉得,“流会因为吃下宿傩手指精神状态更不好。固然可以等他消化现有食物后再喂给他……但是我猜那些精神创伤是不可逆的。”   不知道【意识】代表什么,但是五条也很担心这个数值抵达临界点的未来。   乙骨没有犹豫,“那我们想别的办法,不需要牺牲神川先生。”   不过这里又有另一个问题了。   五条悟垂眸道,“但是流自己想吃呢?”   “什么?”乙骨这句话没太听清。五条已经直起身来了,打着比方。   “如果里香吃下一个东西后会发狂,你会给她吃吗?”   乙骨毫不犹豫,“绝不会。”   “但如果里香想吃呢?”   “那个东西会是人类或者咒术师一类的东西吗?”   “不是。”   “那给她吃。”   五条悟:O.O   “……不用再思考一下吗?呃,但是吃下后里香会发狂哦?”   “我相信里香,也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能唤醒她的。”   “……”   “如果唤醒失败呢?”   乙骨挠头含蓄笑笑,“那我和她一起死。”   五条悟:。   “啊哈哈没有那么严重啦,只是无论什么未来我都会和里香一起面对的。”   “怎么面对呢?”   “我和她一起死。”   五条悟:。   黑发少年爽朗地放下武士刀束袋,坐到五条悟旁边,“我是开玩笑啦,看老师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不知道老师在苦恼什么,但是相信神川先生,也相信老师自己吧。就像我和里香一样,我们彼此信任,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黑发少年声音温和,正值落日渐沉,夕光照到了五条他们这栋楼的朝向,师生二人沐浴在暖意微微的余晖中,五条都感到了些许坚定的力量。   “真羡慕啊。不过为什么忧太这么相信未来呢。”   黑发少年抬头毫不犹豫,“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彼此相爱的人做不到的吗?”   五条悟脸上笑意瞬间收回去:。   “哦忘记五条老师好像没有爱人了……”黑发少年挠挠头有些抱歉。   “不过五条老师以后就知道了。”   “……”   **   五条悟过了一夜去看神川流,他估算此时神川流应该把咒灵碎片消化得差不多了。趁夜前去封印神川流的房间。这夜的神川流冷静多了,五条也听到神川脑海中没有那些奇怪的幻觉杂音了,不过还是极为痛苦,五条悟送给神川流的手表一直在狂响警报。那些数值都在快速飙升。   神川流床头柜子上放着药片,但是他似乎没有吃。   虽然没有人给他穿上束缚衣,但神川流像自己被绑着了一样,如同雕塑一般安静坐在床边。五条悟来时他才抬起眼,注意到五条望来的目光,黑发青年开口,“……五条先生你眼睛可真漂亮,我还说房间里怎么多了个小夜灯,确实挺好看的。”   “……”   五条一时不好分清这是阴阳还是感慨。   神川流感慨完才解释道,“【意识】看起来会提高我的感知,因此各项数值的弹性会更高,也就是更容易波动上升。就像伤口逐渐摘下一层层纱布裸露在空气中容易感染一样。”   神川流除去疼痛值,其他数值都有所增长,其中创伤和压力增长得最快。   神川流解释吃药也会增加【意识】,提高感知,这种药不可能是拯救他的好东西,肯定会在后期将他拖入深渊,因此神川流没有吃药。   因此神川流就只是自己忍耐着翻涌的情绪,五条注意到神川流脑内闪回的片段记忆闪得极快,似乎是不想五条看到,往常的小作文也没有,神川流的脑海里像空荡荡的、没有安置家具的毛坯房间,比他现在所处临时房间还要空荡。不过五条悟还是可以感到神川流那些复杂记忆画面快速闪过,凝成麻线一般的情绪。   五条悟垂眸,走进结界,坐到了神川流旁边。   “……就算你是我的上司也不能坐到我的床上。”   ……站到了神川流旁边。   五条悟心情复杂了一瞬,但是没有生气。神川流是他见过最难应对的人。如果是吃下宿傩手指的虎杖,五条悟可以帮他挡下死刑,为他撑起成长空间,让他们能享受一段时间青春,对于同样被下达过死刑命令的乙骨五条也是这样做的,对于生父被杀的伏黑惠,五条可以收养他,抚养他和姐姐,帮他们拦住禅院家的人……强如五条悟,每个人他都能有对应的、拯救的办法。   但是夏油杰和理子他没有办法拉住,眼前的神川流他好像也没有办法拉住。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到神川流是个求生意志强烈的、一直在努力求生的人,而且正如乙骨所说,神川流是个值得敬佩的、为咒术界做出不少贡献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能听到神川流心声、唯一一个能保留神川流回档记忆的人。   既然他对神川流这样特殊,那他为什么不能是那个特殊的、一定能把神川流带回来的人?   五条悟对神川流有一点难以道明的,像是愧疚又不完全是,中和了怜惜又很伤感的心情,在他垂下眼时,白色的眼睫就把眼底的阴影扫净,抬头时就恢复了神川流口中漂亮小夜灯的模样。   五条悟把手中宿傩的手指递给神川流,用一种认真的、略微低沉的语气道,“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会和流一起承担的。”   神川流刚接过手指要吃下,就听到五条的声音,“即使……”   “恩?”   “即使你会去精神病院我也一定、会和你同行。”   “……”   神川流惊得张开的嘴都闭上了,上下打量五条悟一会儿,语气莫名道,“五条先生你还是太正常了……”   五条悟闻言有些许不忿。他可是被一群老头子天天说怪物异类之类的啊怎么会很正常——   “你死去的挚友同宿傩的兄弟生下了你宿傩容器的学生。”   “对不起!”   ……怎么这种程度他就接受不了了。   五条悟吸了口气,准备再抬头面对神川流那可怖的眼睛。然而神川流心声中闪回过了一些更可怕的东西,什么骨科之类的,五条悟大脑被硬控很久没能开口。还是神川流先开口了。   神川流似乎没能完全理解五条悟在想什么,只是慢慢道,“不存在想要帮助谁就要陷入和谁一样境地的帮助方式……”   神川流隐约感到五条悟似乎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能力想要帮助他,神川流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简要地安慰自己的上司,“我摔倒了的话,难道我会希望五条先生你和我一起摔倒吗?”   五条悟冷静了些,他也发现自己关心则乱。   ……神川流虽然有时看着精神混乱,但是三观是很健康正常的。   “难道我不应该是希望您能把我周围站着的人全部踹倒吗?”   对不起。又说早了。   “同理,如果我死了,我难道会希望前来帮我的人和我一起死吗?我不应该更希望来帮我的人把我所有仇人全部杀死给我陪葬吗?”   五条悟还在思考神川流的话,他在99%的没道理中偏偏察觉了其中1%的道理。……五条悟觉得神川流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下次危机(涩谷事变)之后,人类社会的秩序就会全线崩塌,很多人都会死去。”   五条悟思索抬头,“所以我们要在此之前建立人类庇护所?”   神川流张大嘴看了五条悟一眼。“……所以我们要尽量在下次危机到来前,仇人死光前提前把仇报了……”   “……”   “其实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而且日本政府统治也会崩塌。甚至会有美军入境。”   “……”   五条悟暂时不敢随意开口,他想了个最邪恶的答案。   “把他们取而代之?”   “把他们都杀了。”   五条悟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离拿到精神病院录取通知书还有好一段距离。   ……   “五条先生想好了吗?”   神川流还是没有立刻吃下手指,他端详着手中堆叠的、干瘪的怪物手指。“我吃下后,宿傩会苏醒,我可能也会失去意识变成怪物。”   “我是觉得有赌的必要。不过负责处理后续困境是五条先生,所以五条先生你的看法更重要,你想好了吗?”   不吃下手指的话,羂索和天灾咒灵肯定会决裂,神川流会失去在羂索身边埋暗钉的机会,也不能再启用真人,也不能继续他的计划。   “但是不吃下的话,也不会有很大问题。”   不能用之前的计划的话,之后也可以再回档,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计划,总之他们是有无限回档的机会的。   神川流觉得无所谓。   五条悟插兜耸肩笑了笑。“你吃吧,后续的话,交给我就好了。”   “我不想你再……”   “什么?”   五条悟只是微笑,“吃吧。”   “味道恶心的话可不要怪我哦。”   神川流点点头,他动作利落,仰头,一根一根,喉头滑动,手指一根根落入他体内。   【创伤】值在急剧下降,同时【意识】在急速飙升。   各项数值都惊响警报,无数警报声像纷杂的钢丝,凝成一线钢针钻耳而过。   而比起这些,更糟糕的是。   【喰罪:6】   吃下憎恨之物的身体碎片,本身就会让这个特殊属性增长。   【喰罪:7】   只要能在【喰罪】变成10之前,恢复意识,动用这个游戏阶段能启用的唯一一次调整属性值的作弊机会就好……   神川流慢慢佝下身,并不是痛苦,而是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被外物覆盖理智,他有些担心会伤害面前站着的人。   “……没关系。”   神川流试图解释。现在【天灾入侵】这个游戏阶段即将抵达尾声。他记得之前涩谷事变时宿傩体内手指含量不止高专储存这些手指和虎杖体内原有手指含量的,所以当时应该还有其他人给宿傩喂过手指,所以现在不足以触发涩谷事变的游戏阶段。   只要他恢复清醒、修正属性……   五条没能听到神川流最后的声音,青年自以为发出了声音,但是五条悟听到的只是语言不明的呜咽声。五条悟只清晰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   此时宿傩苏醒。   后山忌库中里梅的断头睁开眼。   回到盘星教后即将被羂索追责的天灾咒灵被宽赦放出。   无数咒灵再次朝高专涌来,意图再玩上一次声东击西,不计代价,不论伤亡,让咒灵方和苏醒的宿傩搭上线。   【喰罪:8】   身为最强五条没有出门,仍是守在结界中,站在黑发青年床边。他这儿有个不亚于外面夜行百鬼的更大的boss。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神川流属性的飙升是因吃下宿傩手指导致的,并非是由创伤值升高导致的,所以即使是药片也无法制止属性值的上升。   目光刚刚触及床头药片。五条悟又听到了播报声。   【……喰罪:9】   再有一点增长,就无法挽回了。   面前的青年已经不似人形了,他脚下的阴影逐渐蔓延覆盖整个房间,全身也被黑影笼罩,一道道裂痕如同岩浆流过般遍布身体,五条悟能感到意识也在被影响扭曲。他展开领域,抵抗神川流蔓延的意识。   同时手掌隔着无下限,在对方明显激烈的能量抵抗中一点点按下,缓慢、又带着劈里啪啦能量相撞的火光一点点沉在青年肩膀上。   五条悟试图在最后关头唤醒神川流。   只要最后神川流能苏醒过来启用作弊器修正属性值并回档,一切就可以挽回。   要唤醒神川流……   五条悟想到了乙骨说的【爱能战胜一切】。   五条悟狠了狠心,闭上眼,凑近。   等他和怪物模样的神川流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吐息相交。   不能更近时,五条悟才慢慢张开嘴。   “咒灵统治了世界过上幸福生活宿傩入赘成为最强成为咒灵皇帝老橘子全部年轻了30岁拿到了40亿日元奖金迎娶白富美获得永生子孙满堂幸福百世。”   五条悟说完就猛地后退。   空间中寂静一瞬。   不过一瞬,空气重新流动,黑影瞬间被蔓延的裂痕炸开碎裂成片,青年清晰的身形在光亮中闪现。   神川流抬头,立刻意识清醒地找武器,“他们在哪儿我马上咬死他们!!” [30]第三十巴掌   神川流被五条悟按着,过了会儿瞳孔聚焦,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游戏面板日志,确定没有发生梦中一日,世上千年的事,不由松了口气。   他一边希望这样痛苦的周目快些过去,快点迎接毫无咒力、和平的世界,一边又希望时间再慢一点,这个周目再漫长一点。他实在有太多复仇的计划,太多想复仇的对象。   ……只是一直复仇下去,他现在这种精神能力可能会导致他也陷入深渊。   “所以等我病好点了……”   五条听着青年突然碎叨的声音,像看到病房窗头的枯枝又起新芽,抬眼看向青年。   “……我就以更健康的精神状态、更安全的方式虐杀他们吧。”   ……   好像也不是很健康、很安全。   神川流心里想着恨意郁结于心所以他才犯病的,把仇恨都发泄出来他就会好了。而五条悟观察了神川流这么久的精神状态和技能使用,猜测神川流的能力只会让他越来越深陷混乱,今天侥幸能用恨意唤醒神川流,明天这招可能就不好使了。   所以五条悟是需要想办法去一趟神川流口中的【精神病院】找找办法。神川流的药给硝子检查就是正常的精神类药物,给神川流使用时才会有特殊性,五条悟猜测这是某种认知修改机制,他或许能用六眼看破认知修改——如果他也吃下这些药的话。   不过神川流的药吃一片少一片,回档也不会恢复。……所以还是去一趟【精神病院】最好。   五条悟正思索着,神川流已经站起了身来,他在吃下宿傩手指前设置了一个存档点,如果他让宿傩苏醒后宿傩大杀四方,他就可以在查清楚宿傩苏醒的具体时间点后回档,告知之前时间点五条悟宿傩会苏醒的时间,让五条悟提前去阻止宿傩就好了。   不过就是他又要重吃一遍宿傩手指。   神川流想着,拜托五条打开封印结界时好像看到白发青年眉头抽了下,像是不大高兴。不过在神川流说后,五条悟也知道事情紧急,解开了封印,有条不紊地传讯吩咐着还在高专的咒术师,加固高专结界的去加固结界,巡逻的去巡逻,乙骨和秤去阻止因为宿傩异动涌来的咒灵。五条则带着神川流锁定宿傩所在,迅速瞬移赶去。   好在宿傩从虎杖体内苏醒后并没有大开杀戒,神川流和五条悟都略微松了口气。   虎杖外表的宿傩又爆开了上衣,黑色的咒纹遍布身躯肌肉之上,脸生四目,此时正低垂着眼,蹲在一处断壁上。   五条歪了下头。   宿傩每次苏醒腥风血雨的,这次这么安静。   “你在做什么?”   五条疑惑就直接问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粉发少年双眸逐渐恢复清澈,竟是一瞬夺过了身体主导权的虎杖回答他问题,“哦。”   虎杖举手作答,“他在想他怎么是从神川先生肚子里出来的。”   五条悟:???!   虎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不过他有意缓解老师他们严肃沉重的心情,因此趣味化地表述他在宿傩心里听到的想法,说完虎杖挠挠头,正要接个玩笑话。   “那他很敢想了。他是怎么想对了的……”   虎杖猛地看向发言的神川流。   **   经过反复在咒灵、人类身上实验,神川流大致判断出了【喰罪】的实行机制。   在吃掉敌人身体后,【喰罪】会依据敌人身体部位所含能量为敌人造成伤害,然而此时的物理伤害并非【真伤】,而是会化为敌人血条上的一段白值,之后敌人会逐渐恢复血条上缺失的这段白值——也就是漏瑚和真人他们被吃后能够逐渐恢复力量的原因。   缺失的【白值】力量会随着敌人恢复进程回到敌人体内。   【喰罪】的真实伤害其实是【共业】延申出的精神伤害,实际上“被吃掉”的是敌人的某种认知。像漏瑚极度维护咒灵、敌视人类,完全认为应该由咒灵消灭人类统治世界,那咒灵至上主义的观念会随着他力量恢复被逐渐“吃掉”,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他会自己用自己的认知合理化一切——他并非不厌恶人类了,而是当前有着更需要对付的敌人羂索。   漏瑚在被吃掉、又恢复的那一刻起就被动受到精神影响。如果神川流什么也不做,这种精神影响就只是些许影响,而如果神川流推波助澜,试图丰富模糊诱导中的细节……化虚为实——   那他说的就是真的,他编造的就是真的。他就是可以自由在咒灵和人类中转化的存在、羂索就是想借用所有咒灵特殊*与人类结合制造新物种、漏瑚就是、会在某一天无比坚信人与咒灵和谐共处——他曾经最为恶心的观念才是对的。   真人也是如此,真人相信自己是最像人的咒灵、像人又高于人,他是作为咒灵而超越人的。那随着真人伤势养好,真人的咒灵自我认知会逐渐被“吃掉”,而后往反方向拧转。   ……这是神川流对他们的报复。   越恶心什么,越要让他们成为什么。   让他们成为自己最为讨厌、最为恶心的样子,让他们屠戮同族、对着曾经的伙伴刀剑相向,有朝一日在他们改邪归正即将迎来正义曙光时,再不惜余力让他们恢复意识……   不过宿傩是个例外。   神川流看出宿傩似乎发现了不对。   他恢复的手指力量不少,虽然不足以完全占据虎杖身体,但也足够压制虎杖意识一会儿了。他是故意放出虎杖意识出来问这个问题的。   “为什么不敢自己问这个问题。”神川流也发现了宿傩的意图,不由吐槽,“这么怕自己是胎生的吗——”   神川流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转头,五条悟按住了他肩膀,没看他。“流,这个话题等会儿再说。”   神川流:……?   神川流跳过了这个话题。   在神川流回头后五条悟才闭了闭眼,眉头抽动,低垂的眉眼痛苦又绝望,不过在某种母性激荡的趋势下,白发青年很快振作精神,猛地睁开眼——像牙签顶着眼皮一样双眼圆睁,定定地盯着对面那个爱子的孽子。   宿傩晚了些才抬头,他的体面包袱不比五条悟轻。宿傩疑惑的是他在虎杖身体里没有感知到自己手指的存在,甚至翻看虎杖记忆也没看到虎杖吃了手指,但是虎杖体内——他体内,确实出现了自己的力量。   宿傩查阅虎杖记忆时,隐约从画面一角看到了五条悟手中的断头和手指,他的手指应该在五条悟手上,他是怎么恢复力量的?宿傩担心这部分恢复的力量被五条悟动了手脚,因此恢复意识、拿到能量后的第一时间没有使用。   他也看到了虎杖记忆里出现的神川流,神川流表现怪怪的,让他看不懂,宿傩直觉一切都是因为神川流。   而他此时抬头看向神川流,也确实发现了不对。宿傩盘腿立膝,一手横在膝盖上歪头,“你怎么不是人了?”   宿傩问神川流。猛抬头的却是五条悟。   “你骂你……呢。”   宿傩:?   宿傩一时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吞下的那个词。   五条悟也只是遮遮掩掩,“你太不孝顺了。”   宿傩:?   宿傩:……   宿傩:!!!!   “我的天……”虎杖一时没忍住冒出来吃瓜,“你们在说什么呢。”   五条悟偏头轻咳两声。“都是一家人。悠仁你不许听,快回去。”   神川流也一时没忍住冒出来吃瓜,“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个好制止一点,五条把青年偏过来的头扭回去,“和你有关。流你不许听,快回去。”   **   宿傩是个例外,因为宿傩现在没有“本体”,神川流吃掉宿傩的手指,被判定为他吃掉了宿傩的身体部位,对宿傩造成白值伪伤,同时宿傩会恢复伤害对应的能量。   但是栖居着宿傩的虎杖实际上没有损失这些能量,但是【宿傩】会恢复这些能量,技能判定拥有宿傩意识的虎杖也是【宿傩】,把神川流吃掉的手指力量返还给了宿傩。   这就是为什么吃下手指的是神川流,但是恢复手指力量的是宿傩/虎杖。   宿傩直觉他恢复的力量来路不正,因此谨慎地不敢动用,甚至宁愿潜伏在虎杖的意识内。   然而神川流的【喰罪】十分公平。受到伤害,恢复伤势。恢复伤势(力量),必须受到同等的精神扭曲。   其他咒灵是在恢复伤势的瞬间开始不自觉的精神异变。   宿傩则是在恢复力量的瞬间就被影响意识。   而且因为漏瑚、真人他们恢复伤势是渐进的,所以他们被影响的意识变化也是缓慢的。   宿傩不同。宿傩是一次性,一瞬间恢复的力量。他还没有察觉这是强买强卖就被强买强卖了。所以他应该瞬间被拧转了某个认知。   五条悟听到了神川流心里的解释,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   然而神川流又在思考了。一般来说敌人精神异变会朝敌人最不愿意、最不想承认的方向行进。   而宿傩最不愿意接受的事会是什么呢?   神川流思考。   五条悟突然悬了口气。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还没想明白是什么不要,脑内就警铃大作,他下意识想制止神川流的思考。然而先乍然响起的却是宿傩的声音。   “呵。”   五条悟大感不妙。“悠仁!快捂住他的嘴!”   然而虎杖晚了。   虎杖晚了一步。   宿傩声音快了一步。   “你以为我会承认你这个半人是我的母亲吗?”   “……”   “……”   我*。   虎杖突然明白为什么五条老师让他别听了。   白发青年瞳孔紧缩,夜色中璀璨如宝石的眼眸不断颤动,随之一道颤动的还有他掌心光芒炫目的咒力和脚下浮尘震动的地面。   虎杖眼前一晃,一白。转眼失去意识。宿傩和五条打起来了。   而神川流站在原地。   神川流回头。   “…宿傩他妈也复活了?”   神川流寻找。   “羂索干的?” [31]第三十一巴掌   这个世界是有转世一说的,像虎杖就是宿傩兄弟转世的孩子。   宿傩的兄弟在娘胎里被吃掉后都能转世,理论上宿傩那位早逝的母亲也可以转世。   ……   转世成男人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宿傩和五条打斗时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比他还要不可置信,宿傩倒是没怎么纠结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宿傩做过人类、诅咒师、甚至诅咒本身,比五条悟人生经验丰富多很多,他知道这个充斥着诅咒的世界是这样的,有很多看似荒谬的现象实为真实,扭曲又现实。   宿傩只是对这份真相略感棘手,他有片刻想收回意识让虎杖出来。然而五条的拳头一拳接一拳破空而至。他此时切换回虎杖出来有怯战之嫌。   不过宿傩已经大概猜出缘由了。   “……羂索。”侧身躲过五条悟【苍】的轰击,狂风吹起他的额发,蓝光在他眼底一掠而过,宿傩磨紧后牙。   只有他会搞这些恶心事。   神川流还没搞懂情况,他刚刚怔然抬头,携着狂风被揍到地面的宿傩就犁地与他擦身而过,神川流修剪整洁的发丝瞬间扬起,微怔的眉眼与宿傩在晦暗中漫不经心瞥来的眸光对撞。   神川流以为宿傩会掐住自己做人质,他手都抬起来了,宿傩不知为何与他目光对视后就猛地瞳孔紧缩,别开眼,然而神川流手没停住,他一愣之下,手臂卸力了,但刹车不及,手背反手给了宿傩一巴掌。   这似乎在宿傩意料中,他没生气,反而摸着脸颊低头思索什么。人类的母亲,正常地抚养小孩长大后,也会是这种教育方式么。神川流是有受到家母前世灵魂的影响吗。   “……别思考了!!”五条从宿傩身后冲来,身影和声音一样着急。“悠仁!”   出人意料的宿傩并没有怎么抵抗便把身体让给了虎杖悠仁。虎杖恢复意识后略有些尴尬,他面前五条老师脸色冷凝紧绷地看着他,体内是五条老师下属的前世的孩子,体外是和自己有着诸多牵连的宿傩的转世的疑似母亲的对象,虎杖看似站在两个人面前,实则像是身处三角关系中心,有种微妙的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的感觉。   好在神川流看着还在雷雨剧情的状况外,黑发青年见虎杖恢复意识,对他略一颔首便对他寒暄关心,只是关心的话说到一半又被五条悟打断,白发男人把很久没戴的眼罩粗糙地套回了头上,头发都凌乱地被压在眼罩下,像是不想面对现实一般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在神川流一关心虎杖时就伸出手拍拍神川流肩膀。   神川流:?   神川流以为是自己上司小孩子心性犯了。   虎杖尴尬笑笑,莫名理解了自己老师的心情。神川先生那种关心的语气听起来还真有点像……关心孩子。   虎杖连忙打断神川流,神川流只多嘱托了他几句写报告的事就放他走了。   宿傩沉寂,高专的事暂歇,大家各回住处,该清理遗迹的清理战场痕迹,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神川流还是照常来收报告,不过五条悟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五条悟心头一沉,以为是神川流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被贼人认母的事,结果神川流心声中只是在想他好像快被精神病院抓走了。   哦哦只是要被精神病院抓走了啊——   ……什么!   桌案前的白发青年猛地抬头,神川流看向他案头的报告。   “……五条先生,不要乱写。任务记录里怎么写的抛妻弃子。”   **   之前周目里,神川流只要多晕几次就会进精神病院了,没有具体的规律,只是快进精神病院时人总有种预感,就像上课即将被老师抽问,前一秒人总会有种急速心跳惶恐不安仿佛世界末日惊鸟骤起的感觉。   神川流直觉没那么恐怖,但是细数自己失去意识的情况也挺多了,不是这次晕倒入院,就是下次晕倒入院。   下一个任务阶段就是【涩谷事变】,按照之前周目的历史轨迹,五条悟大概会被羂索封印在狱门疆里近二十天,五条悟不在的二十天里也没有发生大事,他有21天呆精神病院应该也不会有事。   不过他【入院】前他需要先解决羂索,确定【涩谷事变】他可以顺利通关。神川流找了个借口离开高专,晨夜循着熟悉的气息走到一处树下,一脚迈入树干,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海面寂寂、枯木连岸的领域。   神川流进入陀艮领域后才抬头,看向对面三个咒灵抬头,“我收到你们传讯了。”   “你们说真人被夏油吸收了是什么意思?”   **   三个咒灵说假夏油——羂索趁他们三个离开时,对重伤未愈的真人下手,利用夏油杰身体自带的【咒灵操术】吸收了真人。   漏瑚和花御回到盘星教时就不见真人踪影了,真人气息也变得十分微薄,也是他们看到了真人遗留的、特殊的、只有他们几个咒灵才能看到的信件,他们才知道,走羂索派他们袭击高专时就已经对真人虎视眈眈,真人身体虚弱、信息传不出盘星教,自觉可能时日无多,便在自己被羂索吞噬前把一切真相写进信里告知伙伴。   几个咒灵回去后只找到了信,羂索和真人都没有踪迹,三个咒灵又是悲痛又是懊悔,找来神川流也是想告诉这个最小的同伴真人离世的噩耗。漏瑚悔恨,“我真傻……真的,你和真人说的是对的,那个夏油利用了我们对人类的仇恨,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们。”   神川流思索,“往好处想想呢,你们虽然失去了真人,但是也什么都没得到啊。”   “你们不仅失去了真人,而且还被合作伙伴背叛了啊。你们——”   青年造句到一半,看到氛围有些变化,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两声,“哈哈,开玩笑让大家轻松一些。”   “真人术式特殊,不一定就真的消失了。而且咒灵是不会死的,如果真人提前对假夏油有所防备的话,他的意识很可能还保留在假夏油的灵魂深处。”   这段话比前面的像人话一点,漏瑚略一思索,觉得有道理,“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让真人……”   “回档。”   “是我对真人的猜测。”   黑发青年微笑,他瞳色有些过于深沉无光,笑起来就像冰面上雕了个花纹,好似没什么真情。   神川流回想起前几天,通过吉野顺平他联系上了真人。   真人那时很困惑,并非完全是身体上的伤势尚未愈合导致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茫然失措,他身体越是往前愈合一步,精神上就越是崩塌一步,因此他下意识地减慢了身体愈合的速度。   自我认知的塌陷和身体上的疼痛混杂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向神川流求问。   “人类是怎样的?咒灵又是怎样的?我应该是怎样的?”   黑发青年的投影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是诞生自人类憎恨中的咒灵,你要先理解人类,成为人类才行。”   “而人类的话,是要先被咒灵吃掉才行。”   “这个夏油的体内有另一个飘荡的夏油灵魂,只有拥有触碰灵魂能力的你能将他们分离。”黑发青年的虚影蹲下身,抓起对面被缝合线连接的灰发咒灵的手,青年垂下眼睫,眸光颤动真诚。   “所以拜托了,真人,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   咒灵冰冷的手被抓住,碰到青年额头。   “就当为了我,你去被羂索吃掉好不好。”   **   涩谷事变将在半周后开启。   神川流希望真人能对羂索使用【无为转变】,真人对神川流让自己去被羂索吸收的事倒没什么反对——他们咒灵想要成事,就要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过真人担心自己会被羂索完全吸收,导致他没有意识可以完成神川流交代的事。   神川流表示不用担心,涩谷事变马上就要开始了,羂索现在要头痛于怎么应对绝不可能再与他合作的漏瑚他们,很难抽出时间吸收他。   神川流珍而重之地盖住真人的手背,“放心,我会保你尸骨周全。”   “……”   感觉怪怪的,有种被当作冷藏食物看待的感觉。   不过真人还是同意了神川流的计划。   想要不被吃会有些困难,但是被吃掉的话,真人已经富有经验了,他通过修改肉体的能力将自己裂变诸多小分身,他的意识本体可以在所有分身中自由转移,因此他捏了一个最小的分身,在神川流主动邀请羂索吃饭时,混进羂索食物中。   羂索刚开始还对着神川流温和微笑,“神川君这是鸿门宴吗?”   下一秒就咬到汉堡里怪怪的一块软物,瞬间眉头拧下,“咬到苍蝇了吗……”   对面的神川流好心、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块镜子给他照。   “我*咬到真人了……”   羂索不解其意,但是还是下意识降下齿列,试图闭紧牙关拒绝真人入侵。   然而藏身在汉堡夹片中的真人小人一窜而出,力抗泰山抗住了即将下压的牙齿。   后撤步借力,双手高举头顶齿列,垂头汗如雨下——什么汗……难道流到他嘴里了吗……   小人咬紧腮帮不抛弃不放弃,就连对面坐着的黑发青年都一手举镜照着这幅画面,一手捂嘴感动为其加油。   ……不是你们在热血什么啊。   羂索深感不对,还是下意识想把真人挑出——他是想要真人不假,是必需无为转变的能力完成计划不假,但是这送上门的午餐肉怎么感觉那么怪呢……   然而神川流在此时接了个电话,“喂,五条先生吗?哦,我在xxx路的快餐店吃饭,您过来吧——”   羂索一怔,真人瞅准时机猛地蹿进他嗓子眼里。   后来羂索想抓住神川流问清这怎么回事,但是由于五条悟要过来,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回去后打算剖腹取真人,和胃里的真人斗智斗勇好一番取不出来。   再后面又遇到漏瑚他们来兴师问罪。羂索无奈,只得讲述真相。   漏瑚:“你是说真人自己混进你的午餐肉里,自己走进你的嘴里,自己撬开你的牙齿,自己钻进你胃里的吗?”   羂索无奈,“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事实是这样的。”   漏瑚冷笑。又转头和身侧的花御对视一眼,再次冷笑。   “你笑什么。”   “我们一般是不会笑的,但你这分明把我们咒灵当成了傻子——!”   “……”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抽象荒谬无下限的啊你们咒灵怎么还没接受。   羂索失语,咒灵他们追着他打了一路,说虽然不会帮人类那边,但是看见他必定见一次打一次。   “……”   好怪,他好像吃掉他们心肝黄花大闺女的黄毛。   羂索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很快开悟了。当别人说你生吃了真人时,你最好真的吃了。   因此羂索也不再抵抗肚子里的真人,该吃就吃掉,该吸收就吸收,只是他确实来不及完全吸收真人,他组织的涩谷事变即将开始,主力的三大天灾又撂担子,他不得不去联系备用的、以前契约的古诅咒师来为自己效力。   行动时,吸收了真人记忆的他也逐渐知道了天灾咒灵他们对他的看法。   其实神川流说的大差不差。他是想要咒灵和人类结合。   ……但不是那种结合。   也不是需要他亲身上阵的那种结合。   ……这个神川流怎么老在他背后造他黄谣啊(恼)。   而且恐怖的是,羂索发现自己有些受到刚吸收的真人记忆的影响。   他去找受肉体转生千年前的古诅咒师时,相熟的一些诅咒师还会和他寒暄两句。   “你这新身体不错啊。”对面上下打量着羂索。   羂索含蓄笑笑,“是吗?谢谢。”   “不过你怎么一直捂着肚子?”   “怀孕了。”   羂索给了自己一巴掌。“吃多了。”   对面一下震住,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讷讷道,“龙子/凤子……胃口也健康。”   “……”   “承您吉言。”   羂索面色笑眼温和地出门。   ……   出去后不到一分钟就折返回来给了对面一巴掌。   对面正要生气,看到羂索给自己也来了一巴掌后,怒气都变成了小心翼翼。   “……孕期综合症?”   “……”   羂索深吸一口气,咬牙吐出一个名字。   “……神、川、流……”   “……”对面诅咒师不知道什么情况,便一直没开口。   等到羂索快离开时才忍不住开口,“孩子随父姓啊。”   “……”   “你能不能别那么封建。”   平安时期复生的千年前诅咒师,“……我好像是封建社会里转生来的?” [32]第三十二巴掌   与游戏内其他任务阶段不同,【涩谷事变】是一个有着清晰时间范围的副本,甚至是一天之内、19:00至23:30左右,五小时之内就结束的游戏副本。   该副本以羂索为核心组织者,以封印五条悟为核心目的,以为宿傩提供手指、达成结盟为次要目的,以涩谷地铁站为中心战场。   19:00副本开启时,整个地铁站将落下普通人无法外出的【帐】,从B1至B5层,将渐次落下普通人无法出入、术式师无法出入、仅五条悟可出入的【帐】,复杂的结界设置只为限制五条悟,以涩谷地铁站内全体普通人作为筹码,逼迫五条悟进入陷阱。   而涩谷事变日期定在10.31日,万圣节,即人流量最大,满街奇装异服游客聚集的晚上,彼时人流难以控制、混入咒灵、诅咒师也难以察觉,更容易达成聚集众多普通人于地铁站【帐】内,逼迫五条悟入【帐】营救的目的。   “综上,我应该会在19:00前,但不会提前太早的时间点以普通人的身份到十字路口附近,如无意外,那附近的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会是【帐】中心位置,旁边几个景点人流量都很大,我会尽力疏散人群。”   “唔。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流也要出cos上街吗?”   青年没有穿着往日的西装,而是穿着类似作战服一样的搭配。   唔……里面应该是紧身速干衣一类的黑色里衣,外面像是防弹类马甲?看着薄薄的,五条悟伸手进去捻了捻,感觉填充物有些轻薄,面料倒是比较特殊,说起来他这个下属居然是有肌肉的吗……   五条悟收回手,别开眼。   因为是紧身衣的缘故,手臂肌肉和关节等骨骼突出的地方线条都很清晰,加上神川流这身衣服很多绑带,肌肉转折的地方衣服都被束紧,整个人身形都利落清晰,肌肉削薄而微陡的一线,并不像五条悟遇到的一些体术训练很厉害的人一样肌肉大块,比起五条,肯定也没有他的肌肉明显,但是就是……   哇……   五条心里有着莫名惊叹的心情。像看到沙漠里的花开一样。他有些搞不懂神川流是哪儿有的时间练的,难道每个文职人员下班后都会偷偷去撸铁吗。   哇……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在欣慰和惊叹着什么,神川流说什么“这样也方便带武器混进游街人群中”之类的话,他大脑也在吸收着,但是没能进行思考,脑袋里一直悬绕着神川流现在的装扮——   哇作战服猫……   五条悟这样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热,不太敢看神川流这边,等神川流汇报完,他才惊觉自己刚刚好像在出神,好在他戴了墨镜看不大出来。白发青年抱胸手指扣着下颚,“呃”了声才转开眼,目光落在神川流身上的武器上。“……恩,这个看起来倒挺像模像样的。”   神川流一笑,拔枪,上膛。   “恩??真枪??”   五条悟扣着下颚的手指一下上移挡住嘴唇。   “长得像真枪的道具而已。”   “哦哦只是长得像啊……”五条回忆了下神川流刚刚说的话,不是说去疏散人群吗?   心里略有些不妙的预感。不过先掠过。神川流说五条晚上可以尽管去作战,他会为他扫尽后顾之忧。说着青年扛起了把机枪。   “……这也是道具?”   青年诡异沉默了会儿,“可以是。”   神川流绕过这个话题,他拿出涩谷地图,上面圈圈划划着很多批注,有一份地图上画着很多圆圈,五条匆匆一瞥时在批注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也有他自己的名字,那份地图上布满杂乱的线条。   ……五条看着这些更像求生路线。   不过神川流摊开的并不是那份地图。之前涩谷事变的时候,神川流几乎没有去往过事件中心,东急东横店为圆心,一直到道玄坂二丁目东边界为半径,这个略趋近于圆圈的范围就是最外层【帐】的范围,有很多咒灵,普通人不能出去,而且之后宿傩展开的领域就在东急东横店左上方。右手边是宿傩同漏瑚大战、溶解一座大楼打得天翻地覆的地方,正左方是狗卷同学疏散人群所在天桥。   神川流经过无数周目,安全活下来都是顺着西南方向、也就是东急东横店左下方,首先避开宿傩领域伤害范围,其次顺着小路尽量朝结界边界走。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在10.31日晚避开来到涩谷。   由于涩谷事变后没有几天就开始死灭洄游,彼时总监部的运行已经半瘫痪,许多咒术师受伤严重,回收的涩谷事变报告很少,神川流获知的、涩谷事变结界中心的情报也不太多。   ……他这样的普通人稍微深入中心一点就会被宿傩之类的咒灵一发范围伤害切成生人片了。   这个周目神川流虽然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但是他的能力并不适合战斗,而且他处于进精神病院的边界,尽量不要再使用会让他精神数值糟糕的能力才是正道。所以神川流打算就打打辅助,一疏散普通人,减轻五条悟进结界后保护普通人的压力,二是防总监部暗箭。   这也是神川流只把涩谷事变的事告诉了五条悟,并未通知其他人的原因。   当然主要原因是五条悟能无条件、不问理由地相信他,他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五条悟,再由五条悟外传通知他信任的同伴。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不论是咒术师同伴也好,还是辅助监督也好,都是要听命于总监部的呢。一旦违抗命令就视为反叛,其他咒术师都可以对其进行诛杀。”   “所以呢,如果告诉其他人,而其他五条先生的同伴在你进入结界后的一瞬间就被总监部下了不顾你死活、或者诛杀你的命令,那应该怎么办呢?”   “哇。”五条手撑在桌案上,头一歪撞在手掌上微笑,“五条老师我会那么众叛亲离啊。”   神川流推了下眼镜,目光微微往上。   过往的周目中,他离战斗中心很远,离咒术师中心也很远,不太清楚五条悟其人,但是经手了不少关于五条悟的文书,比如在涩谷事变五条悟刚被封印后,高层就把五条悟打为叛徒,连带着东京校校长也因包庇罪被下死刑。   每个档位都会有些许剧情变动,但是前序所有档位五条似乎都被狱门疆封印了,后面不是被算作叛逃就是翻旧账安罪名,本质上只是想要个由头,攻击夜蛾正道、伏黑惠这类异己。   神川流觉得这不算什么,他“咔哒”一声装上弹匣,在五条抬头时,神川流竖枪,“背叛你的都不算亲,离开你的都不算友。”   神川流抬枪眯眼试了试瞄准镜,五条悟看他目光和瞄准镜都没在一条线上,态度似乎还是不太认真的,神川流抠了抠扳机,没按下,“站在对面,统统杀掉。”   五条悟觉得神川流这话有些孩子气,笑了下抬头,瞥到神川流又转过头,“那就拜托你了,流。”   “你尽管做你要做的事吧。”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五条悟一顿,两个人声音重合,神川流笑了下,没抬头,他还在整理他那些不算熟悉的枪械,整理完毕,他卡好最后一个背带卡扣,抬头对五条悟笑了笑,转身离开。   五条悟盯着神川流离开的背影,又慢慢垂眸,眸光像玻璃杯里晃动的灯光,变幻绚烂。   【……太好了,终于轮到我在涩谷大开杀戒了吗。】   五条悟眸光和嘴角瞬间归于平直。   **   17:54   神川流出现在忠犬八公像的广场。他不能来太早,太早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羂索他们变换结【帐】的地点或者束缚,彼时神川流拥有的情报都将用不上了——说起来神川流听说天元全知全能,拥有全部情报的天元怎么有事一句话也不吭……   现在这个点刚好,目前应该正是各处诅咒师刚刚钉好【帐】的咒钉但未展开结界、或者筹备结【帐】的时候。神川流尽量驱赶【帐】结界范围内的普通人,并寻找结【帐】诅咒师和咒钉的所在地就好。   繁华商业区,又是万圣节,一般游客都会提前吃饭,这个点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再往前面一些就是人头攒动的十字路口。而神川流所在的这处街道也已经有了很多cos各类鬼怪名人的游客。   神川流来前向狗卷借了个喇叭,咳了两声,站在一处矮墙上,“稍等会有恐怖袭击,大家尽量往西南方向疏散,不要乘坐地铁——”   神川流按着喇叭功能键收音,之后就举着喇叭自动播放。   路人中有些抬起头看向他,然后举起手机拍照。友好一点的会戳戳朋友指着神川流问这是cos的哪个角色。   大部分人翻个白眼就过去了,少数反应激烈点的也不过是吼过来让他不要扩音扰民。   神川流微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都不知道后面的事,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档位而已,大家不过是【这一刻】的大家而已。能做的也是尽力而已。死了之后大家也能再活过来。说起来在这个世界早点死去、还没有伤痛记忆地活过来不是很幸运吗……”   喇叭的扩音声压下了神川流并不明显的絮叨,他垂眸思索完就抬眼,眼睫黑得发湿,眼睛也是有些可怖的纯黑色,虽然脸上没有化明显的cos妆容,但是脸上清晰嶙峋的骨骼走向在街边彩灯下忽明忽暗,有些浓墨重彩的诡异。神川流笑了下,跳到墙后,身影隐没。   过了会儿他才从墙后爬回来,灰发、绿眼,不知道谁认出了他在旁边惊呼。   “这好像是之前那个很有名的东京暴力狂啊。”   “什么暴力狂,不是杀人狂魔吗?”   “咦,那不是怪谈吗?我没太看新闻诶。”   “哇,cos得好像——那刚刚是行为艺术吗?”   “……等等、你们口中的那个杀人狂是之前电视台报道那个吗?那个嫌犯抓到了吗?”   “没有啊——所以才出名的嘛。”   “……”   “……”   众人沉默了会儿。大家都有点想迈脚跑,但是又碍于现在没人跑所以钉在原地,只是有人幽幽开口。   “……那这里的是coser还是……”   回应这人致命疑问的是冲天而去的三声枪声。   货真价实的枪声——只有运动会时、在跑道上起跑鸣枪时听到过类似的声音,所以所有人都愣住了,脚像灌铅一样动不了,不过这位杀人魔还很好心,动手前还自己加了句前摇台词,“我要开始恐怖袭击了,所有坐地铁的人都会死,所有往北跑的人我都会射杀。”   说完杀人魔收音,又重复播放。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反而让一些人放下心来。   “果然是玩笑吧。今天是万圣节的嘛。”   “……这玩笑可不好笑,警察呢,我记得十字路口就有疏导人群的警察啊。”   “砰——”   一条枪线、笔直的,似乎带着某种火药灼烧的热度从说话人脸侧擦过。像错觉一样、或者像是什么飞蚊飞过脸侧一样,所以人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热血溅上脸,黏糊糊的温热触感让人瞬间瞳孔紧缩。   身侧被爆头的身体还没有摔下,那个灰发杀人魔不知何时就闪至了身侧,揽住尸体。被溅了一身血、方才还笑盈盈说【只是万圣节】的男人脸部肌肉凝固得难以做出表情。而他身侧的杀人魔还在垂眸温和微笑。   “你看……诅咒师比你们效率快多了。”   灰发青年抠出尸体手里攥着的咒钉,思索,“反派总是来得比逃命的人快,似乎是某种定律。”   说话间,青年枪管一捅,拧着尸体的衣服罩住枪口又闷声补了两枪,在看到面前的路人还没跑时,神川流把枪口对准了他,微笑。   “朋友,前面13次回档你都吓傻了没跑,其中8次被这个诅咒师抓到做人质,3次还没成人质就被他手里的咒灵咬死,剩下2次所有人都在跑了你才跑被撞倒踩死了,你需要我帮你写一份今年涩谷事变年度报告吗?”   路人被吓傻了,“不、不用。”   神川流笑容瞬间收回,枪口抵着他额头撞了两下,“不用你还不跑是等着我轰死你吗。” [33]第三十三巴掌   涩谷十字路口人群拥挤,周边道路也狭窄,神川流又不许人们坐地铁离开,谁往地铁口走神川流就开枪,这导致人员疏散速度并不理想。羂索唤醒的古诅咒师似乎也不少,死了一个,也会有人前仆后继混在人群里继续结【帐】。   【所以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神川流脑海里突然响起声音。   【不如把这些猴……人类都杀了,如果担心悟会因为他们掣肘的话,提前把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吗?】   那个声音语气温和,嗓音自带娓娓道来的蛊惑感,他说完就停了会儿,等神川流反应。   神川流:【……我去还有心魔环节。】   【。我是你的幻觉。】   【……我上下内外都知行合一,不可能存在和我想法相悖的幻觉,你个异端……】   那个声音看着神川流说着就把枪口对准自己,试图用物理疗法驱除体内异鬼,那个声音沉默片刻,赶紧拦下。【冷静点!没有这种驱鬼方式!而且我们见过的!】   【……我去鬼还要搭讪。】   神川流感慨着上膛准备扣动扳机。手指擦过扳机扣了下,没扣到底,但是拨片还是清脆一响,那个声音死了很久的心脏一窒,猛地接上话音。   【精神病院!我们在精神病院见过很多面!你又忘了。】那个声音说着说着,语气低沉下来,似乎有些怀念,带着些许缱绻的尾音,【虽然阴阳两隔但我们也曾无话不谈,在离开那里后即使你看不见我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虽然你都忘记了但是我相信你总会想起来的,我们的羁绊不容置疑,毕竟我们可是……】   【病友啊?】   【……】   【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行”。】   那个声音像哽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是。】   【……那你早说。】神川流感慨,【多大个事写个长篇小作文,怪不得是我们院的……】   夏油杰有点忍不住了。也不想装了。【我刚刚骗你的。我没病。】   神川流这下彻底相信这道声音是精神病了。【认证成功。】   【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   【病友你哪一届的?】   **   夏油杰说自己不是精神病,只是孤魂野鬼而已,有的孤魂野鬼会消散于世或者转世,有的会因执念束缚变为咒灵,而夏油杰灵魂并未转世,也没有成为咒灵,而是一直停驻留存于世,不过不是此世,而是神川流那个精神病院的世界。   那个精神病院在夏油杰眼里又是另一幅景观,那并非是活人的世界,也不完全是死人的世界,灵魂同不知为何物的怪异意识一起浑浑噩噩地生活在那里,夏油杰在那里也有看到伏黑甚尔,还有自己以前的学弟,不过执念不够重、罪孽不够深的话,灵魂会很离散,难以凝结意识。   偶尔会有人类到精神病院里来,不过他们进来后,接受治疗后,也会变得和这些灵魂与意识一样蒙昧混沌。人类可以离开,但是他们、祂们都不行。   直到某一次,一个人类又回到这里,他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像凭空多了些舱位一般,一些不见其形的意识体就进入了青年体内,成为了他沉寂的能力之一。而由于青年意识不清时念着“找到五条悟”之类的话,夏油杰当时清醒了一瞬,反应过来时他就跟着混到青年身上一起走出了精神病院。   夏油杰觉得他和青年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他们或许见过许多次,说不定在精神病院里也相处过很久,但那是个意识混乱时间失序的地方,一旦出院所有人又会失去在里面的记忆。   神川流看不见夏油杰,毕竟死去的夏油杰已经不算人类,直到前一段时间,神川流连着吃了咒灵又吞了好几根宿傩手指,【意识】提高到了可以察觉灵魂的程度,夏油杰的声音终于可以被神川流听到了。刚好他也终于清醒些了,终于脱离出院后那种漫长的蒙昧混乱的阶段了。   【所以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病友。】夏油杰寄予众望的那个黑发青年正端着枪到处突突人。   夏油杰有些抓狂,【我不是你病友!有病的只有你——别打术式师,你打旁边的猴子啊!】   【别着急,病友。】作战服青年很冷静,手上抖也没抖,他用着多次回档形成的预知瞄准每个混迹人群中的诅咒师,一枪一个,【我懂你,刚刚从镇静剂里醒过来是这样的,别担心,你确实有点躁狂,这不是药物影响,你等这段情绪过去就不好了。请担心,我们要学会接纳自己。】   随着神川流冷静又平静的声音,夏油杰发现他那莫名抓空混沌的情绪真的慢慢沉了下来,理智重新上浮,夏油杰吸了口气,【谢谢你。】   【……不过你刚刚说的是不是有点问题。】   夏油杰平静了下来,就能好好讲道理了,【我是夏油杰的灵魂,我不是你的病友。】   【我明白了。】青年点点头,他冷静的语调总是让人安心,夏油杰呼了口气。   【你有妄想症。】   【……】   【我不是……算了,我是。】   神川流正在手枪转移据点,起身时他欣慰点头,【你看你接纳自己后病情是不是就好多了?】   【……我都死了还要追求精神痊愈吗。】   【您的精神追求都超过生死了。】神川流感慨,【更高尚了。】   夏油杰不说话了。   夏油杰注意到神川流有注意避开伤到普通人,他以为神川流也是那种猴子保护主义者,但是看神川流的表情又不太像,路上如果偶有踩踏有人摔倒之类的,神川流不会专门过去伸出援手,脸上也没有什么在意同情的表情。   【病友,你好像很在意我。】   【……我不是。】夏油杰不清楚为什么神川流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总叫他“病友”,总不会是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吧……不过夏油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神川流纠结,因此再次提出自己刚刚的看法。   【不想悟被这些人道德绑架的话,把他们都杀掉清场,不会效率更快吗?而且还能更早找出混在人群里的诅咒师。】   【病友你好像可以同步我的记忆……】神川流思索。   【……我是之前一直在你身边。】   【那很变态了。妄想症+窥私癖。】   【……】   不要和神川流争执不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   【没关系。不会原谅你的。】   【有两个真话病友你想听哪个。】   【……你还真是毫无虚言啊,这听哪个不都一样的吗。】   【一个是我可能并不是很在意五条先生和这里的人,我只是想保持我自己的是非观而已,只是想我自己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至于哪种做法效率更高、哪种做法更正义、更能让大多数人更幸福,那不是我会考虑的——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给我钱,我去为他们思考我就会每分每秒都在亏钱。】   神川流吐槽。【应该不会有笨蛋想着为了集体正义之类的去一直思考谋划然后自己给自己搞列车难题最后创死一片人吧。】   【…对不起。】   【没有说你,病友。怎么在妄想症、窥私癖后还有不配得感高啊。】   夏油杰:【……】   医生别念了。再念就该回院了。   【还有一点就是。】神川流说着,他走到了文化村大街上,在一处写着【涩谷校、计算机培训学校】之类字样的大楼下,最外层的【帐】已经落下。这里已经离八公像很远了,是【帐】的边缘,一些被他驱赶于此,但是尚未跑出去的人就被刚刚落下的结了【普通人无法出去】束缚的【帐】困囿其间。   神川流没说的是,如果他能保持自己没什么错,那不就显得他遭受了很多苦难这件事不正确吗?如果这件事能保持很不正确,那他的仇恨、复仇不就很正确吗?神川流想一直保持自己完全纯粹的仇恨和复仇。他憎恨着身边所有人,但是很多人、这个周目又没有什么过失,复仇也师出无名。   神川流说不太清楚,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着、暗自诱导着身边的人犯错,他好像在等着他们犯错,在期待着他们做出很不对的事、说出很不对的话、   “喂、怎么出不去了!”   “开玩笑的吧?什么也没看见啊?凭什么把我们关里面——”   “是你干的吧?刚刚也是你在开枪说要恐怖袭击,这肯定是你干的吧?!”愤怒之下,在透明的【帐】上撞了个脑门青的一个家伙居然折回来抓住了神川流衣领,绷紧晃了晃。   在看到灰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枪,男人畏缩了下,然而刚刚退后一些,后面推搡的人群又把他挤了回来,这让男人陡生义气,热血上头。“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吗?”   看着灰发青年没有反抗,他一下把青年往外推,撞到刚刚落下的【帐】透明屏障,青年明明站在大路中间,却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逃。   四周的人都围拢过来,有人眼疾手快抢走神川流身上绑带扣着的装袋,一时像有无数双手伸过来,转眼神川流身上的马甲都被扯下,身上的绑带被硬生生拽断,夏油看到神川流的领口都被拽破,夏油杰比神川流还着急,神川流觉得耳边好像听到了鬼魂抓耳尖叫的声音,夏油杰透明的身躯一个左勾拳一个右踢腿,恨不得上神川流身把这些猴子突突一遍,然而看到神川流还没动弹,夏油杰又恨不得在后面掐死神川流让自己夺舍。   【……你在干什么?你拿枪杀了他们啊——我*枪被拿走了。】   【快抢回来啊——我*你配枪也被抢走了。】   【你不是来帮他们的吗?你看他们就这样对你,他们就这样对你!哈哈你看看你的烂好心——不是…你快杀了他们啊!】   神川流一动不动,任由武器被抢走,面前的人群越来越暴动,在封闭、压抑的氛围内如同闷着的炸药桶一般,互相推搡着,试探着拉开枪的保险。   【快赶紧给你面前这个**蠢*的**猴子一个巴掌啊!】夏油杰觉得自己躁狂的毛病又犯了,他几乎想要以头抢地。明明人都死了一年多了居然还能这样心跳加速热血沸腾面红耳赤生机勃勃得快从棺材板里翻出来吗?   他捂着心口,然而神川流还在心里冷静分析他这是躁狂症几级,夏油杰更生气了,气到最后死也死不了。几乎是恳求开口。   【求你打回去……】   他岁数已经大了看不得这样气人的事了。这和看高血压复仇火葬场小说主角吃了一百章苦头终于苦尽甘来在一百零一章要复仇时主角立刻在一章内原谅仇人说着什么“你也不容易啊我们拥抱和平吧”就大结局——和这有什么区别。他不接受。   他跟了神川流快半年了他不是来看这个的!   为此立下什么束缚他都可以。   神川流耳朵动了动。然而他还没回应夏油杰的话,额头上就一热。   留有余温的枪口抵住了他。   “都是你的错。”   “是你要发动恐怖袭击的……”   “是你逼我们过来的……”   “都是你的错,你赶紧把这个东西打开。”   那人指了指神川流身后的透明结界。   “这不是我放的。”神川流摇了摇头。   他难得多说两句,“因为要把你们围起来的家伙,之后会在里面发动更恐怖的袭击,所以我才要用这种方式把你们往外赶。”   神川流微顿,“是你们走得太慢了,又不听话,所以才在结界落下之前没有跑出去,现在还拿枪对着要救你们的人。”   “……胡说。”男人手抖了下。又握紧。   “胡说。”   空间封闭,人员密集,硝烟味未散,人群恐慌和暴虐的情绪被放大,最先出手的男人,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在他第一个抓起神川流衣领时就隐隐有成为暴乱人群中意见领袖的形势。其他人很少开口,人们无意识以他的话作为下一步暴力行动指南。   而如果神川流说的是真的,那男人就是错的,而且立刻会被剥夺这种意见领袖的身份,虽然男人没有完全想明白这些,但是还是下意识、本能地选择否定神川流。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果然还是自己拿到有安全感的权力更重要。   “真相不重要了吗?”神川流慢慢把手掌放在额头上,男人没敢开枪,杀人和不杀人对于他是两极的选择,神川流把手掌垫在枪口下。“你要对我开枪吗?”   “…杀了你这儿说不定就能打开了。我们就能被放出去了。”   咒灵是看不见的,【帐】结界普通人也是看不见的。但是唯有同为普通人的神川流可以看见。   “都是你的错……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人拿枪,大家、”男人回头,望了眼围拢在他周围的人,“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的。”   这点似乎让他安心些,又坚定了下来。“……只要你打开这个结界就不会动你。”   神川流微笑,“你是听不懂话吗?我打不开。”   神川流往前,踩到了男人的鞋子,“你要杀了我吗?你觉得你是对的吗?”   夏油杰感觉有些不对。他看着神川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地往前,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语言都有些给对面紧绷神经施压的感觉,神川流又重复了一遍。   “砰——”先一步挥来的是旁边的拳头,面前的枪晚了一步再扣下扳机,神川流没避开,旁边的人给了他一拳反被弹了出去,而神川流抵在额头上的手掌被子弹贯破,伤口横裂张开,瞬间吃入子弹,神川流嵌着子弹的手掌瞬间攥拳给了面前的人一拳,男人立刻被击飞,神川流抓住他飞出去的脚,居然单手把人甩了起来。   神川流腰间有个伸缩撬棍,因为看着没热武器有用没被抢走,他左手拿出撬棍往外一挥,拉长的直棍钻入空中男人的衣服把他抻直,紧接着神川流就用着这根直直的人当作武器攻击。   神川流刚准备完,往前一站,发现面前的人都突然散开了。   神川流:?   神川流低头。他面前还趴着一个人,是刚刚他揍飞男人时被带倒的一个围观路人。   路人趴在地上欲哭无泪,只能用手肘抵着沥青地努力往外爬,“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脚软了……我马上就滚。”   神川流迷惑了。   【他们怎么现在不打我了。】   夏油杰刚刚找到通口给神川流直播间刷了个保时捷礼物,闻言抬头看了眼神川流像胜利女神一样举着的快有一米八快两百斤的活体串串人,又低头继续研究怎么刷礼物,【不知道,总之你先打吧,我在研究我们院里的东西呢。】   夏油杰在精神病院里也带出了不少能量,类似于以前在院里干活获得的的神圣值,他一个死人拿着东西没什么用,神川流这种活人用了可以净化精神,之前夏油杰不想给神川流用,感觉也没必要送神川流。不过此时用于给神川流打赏正好。   【三点钟方向,有人冲你翻白眼,给他两拳,我给你投雷。】   【……别人那是在擦眼泪吧。】   【大男人哭哭啼啼,给他三拳。】   【行。】   夏油杰意识冷静多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心灵上的平静与解脱,他理智地驾驶神川流。   【四点钟方向,不管是谁,每人给两拳。】   【有个是小女孩诶?】   【那就把她的份额转给旁边的成年人四拳。】   怎么感觉加倍了。   【行。】   院友终于有了点精神病的样子,神川流又是欣慰又是安心,神川流也不愿意再打扰院友的兴致,他举着几个活人就喊着什么“复仇”、“正确”之类的朝人群冲去了。不过神川流不解,他们怎么连枪都不要了,看到他就尖叫着跑开。   打到后面神川流知道为什么了。他一手举着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揍时,被他举着的某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哭诉吐槽。   【你有这能力你还拿枪做什么啊?】   非要让人觉得他是因为枪才厉害的吗?早知道这人能举着人揍人大家不就乖乖听话了吗?可恶啊。   【……】神川把梨花带雨的大叔扔开,擦了擦手。   【……枪那不是给你们自保的吗?】   【……下次早说。】   【行。】   神川流打高兴了,打着一群人往另一边跑,神川流感慨思索,【……这不比恐怖袭击有序。所有人都好听话。】   夏油杰还是坚持自己的主义,【你杀了这些无用的猴子他们会更听话。】   【……妄想症+窥私癖+配得感低+躁狂症+物种认知障碍。】   夏油杰:……   奖池怎么还在叠加。   神川流想通了,现在被【帐】封锁起来的这群人逃是逃不出去了,神川流不如想办法把他们集合起来,然后驯服,让他们军令严整地一起乖乖跑路。刚好神川流以前做普通人时这个副本他回档了很多遍,很清楚附近的安全区和安全路线。   思及此,神川流拿出身后腰包里的地图,拔了街上一根路牌代替撬棍帮着刚刚对他开枪的男人,让男人在上面发号施令,把这儿的幸存者都喊在一起列阵组队报数。   “……您的武力应该用不上我当武器了吧?”   神川流目光从地图上抬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举着你的话,所有人好像都会对我更听话。”   被绑在路牌上的男人:。   男人扯了扯嘴角。   夏油杰笑了笑,【他这是杀鸡儆猴里的那只……猴。】   神川流:……   【病友你物种认知障碍还真有点严重。】   那个男人之前好像是个文员,也不会喊号组织之类的,神川流说他有一下没喊好就让他的脸亲切亲吻地面,男人就一下悟道顿悟怎么集结部队了。   刚好神川流也划出了地图上的几个区域,他让夏油杰帮他看看哪里人群聚集,他优先去人群聚集区汇集幸存者。   夏油杰虽是游魂可以四处飘荡,但他不太想去,比起说这些普通猴子,他更想在恢复意识后看看高专里的那些咒术师。不过夏油杰又确实有点想看神川流揍猴训猴,犹豫再三,看到神川流举枪对准自己,夏油杰没敢犹豫第四下,很快飘去帮神川流观望了整个外层【帐】内情况。回来后帮神川流在各区域上做好标注。   神川流便举着人肉路牌带头,领着人群去就近的人群聚集点,也就是之前的十字路口。   神川流刚到那儿,就听到人群喧闹声。   “五条悟是谁啊?就是因为他我们才被关起来的啊!”   “快让五条悟进来啊!”   “五条悟呢?快让他进来换我们出去啊!”   “都是他的错,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要被他连累……”   神川流回头。   后面跟着他的一群人瞬间汗毛倒竖,然而神川流什么也没做,只是点了点头。“好熟悉的场景,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没敢说话。   神川流微笑,路牌重重一拄地,上面被绑着的那个男人脊背一僵,下意识开始喊冲锋号。人群看了看神川流,又看了看被绑起来的男人,端着从神川流那儿拿来的枪闭眼闷头大喊着就往前冲。   “哪儿来的人啊?!”   “你们是谁啊?!”   “等等——他们有枪!”   夏油杰刚刚从远处飘回来,就看到方才还在骂五条的一群人瞬间被冲成一群散沙,神川流这边的部队拿着枪,他们都畏手畏脚不敢反抗,而且一抬头就看到个知名灰发暴力狂举着个人头路牌微笑着看着他们,所有人抬着头都低下了。   比起远在天边的、威胁他们把五条悟喊进来的家伙。   果然还是近在眼前的疯子更可怕……   “大家,没忘了我是怎么驯你们的吧?”神川流温和微笑。   那群被他带过来的人打了个寒颤,纷纷低下头,闷头干活。   ……   19:34   五条悟接到总监部任务通知。   粗略估计有上千名普通人被特殊束缚困于以东急东横店为中心展开的大型【帐】内,【帐】边缘的人群都传送着幕后主使的呼声,要让五条悟进入【帐】内换取【帐】内普通人人质安全。   完全可以想象帐内是怎样的混乱。   五条悟换回了眼罩,下拉挡住眼,他插着兜,闪现穿过【帐】的薄膜,准备对混乱、不解、甚至谩骂的人群视而不见时……   五条悟顿住脚步。   看着眼前开列两道,列阵鞠躬的人群。   五条悟:……   “精神控制类的咒灵吗?”白发青年扶着下颚,“控制这么多人那有些棘……”   五条悟声音顺着他上移的目光停住。   好高一个路牌。路牌接路牌绑了很长一条。   绑了好多人。人接着人,绑了好多被塞着嘴无法叫骂的人。   我*这什么咒灵,这么恶趣味……   五条悟目光下移。路牌最下面的灰发咒灵……灰发人类正在对他微笑。   “五条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什……恐吓吗、   他也要被绑吗?   神川流一个响指,两边列队欢迎的人都闷头鼓起掌来。   五条悟怔怔看着,神川流又一个响指,大家停下。   神川流四顾环望,有些不快地拍了拍手,所有人都立刻抬头,看向五条悟,露出八颗牙齿努力阳光笑开。   被门牙反光闪了下的五条悟:……   神川流这才满意停下,开口,“不听话的人都解决了。这里所有人都支持您。”   “您可以去祓除咒灵了。”   “好、好。” [34]第三十四巴掌   夏油杰看到五条时微怔,有些茫然,他记得他应该很早就跟着神川流一起出院了,不过怎么之前好像没看到过悟。   ……不对,好像他是现在意识才清醒些了的。   不对……   神川流制止了他。【病友,你大病未愈,别动脑子。】   整理好微笑走过来的五条悟动作微顿,他理顺领口的手停在空中。而神川流已经走了过来,大致交待了下结界内的情况,侧身让开等五条悟进去祓除咒灵。但五条悟没有立刻离开。“这些是流一个人做的吗?好厉害~”   其实还有夏油杰游荡帮忙勘察情况,但是夏油杰目前的存在形态很难说是【人】,神川流现在不打算浪费时间过多解释,便点头应下。而夏油杰此时才慢慢醒神,反应过来。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悟?】   神川流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模糊道,【算是。】   【你不是知道吗?】   【……那是两回事。】夏油杰声音冷静了些。   刚开始,如果没有神川流,他确实是希望悟此行顺利的,尽管他们政见不合。   ……但是也不能太顺利了。就是,神川流是他打赏神圣值要打榜的主播,是他死后希望其能代行他意志的主播。悟他……   夏油杰整理着自己苏醒后复杂的心情,他又看了看自己打赏出去的神圣值。他并非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能察觉到之前神川流诱导路人动手有逼他打赏的意思,神川流很可能是知道他有神圣值这种东西的,所以故意算计他。   不过这不重要。夏油杰不在意神川流的算计,也不在意神川流是不是故意隐瞒了什么关于自己的事。他现在最在意的是……   悟他……   悟他……   【……他没给钱啊。】   【……这不是花钱才能解锁的服务吗。】   【病友你……】神川流微怔,眸光闪烁,【你人还怪好的。】   居然还替他在意他是不是被白嫖了吗。   神川流为这纯粹的病友情有些感动,不过他还是解释道,【他没钱(神圣值),他缺的这块你帮他补上就好了。】   夏油杰拧眉,瞬间张大嘴,【他没钱你跟他?】   直播间榜一大哥对直播间内的白嫖观众深恶痛绝。   神川流对他逼氪,对五条悟轻轻揭过?   夏油杰还想说什么,但他连说好几句,都被神川流【病友你真好】的自动回复搪塞过去了,神川流还上去问五条悟为什么还不进去,是有什么顾虑吗。   【不要在意零氪党的顾虑!】万氪榜一大喊。   本来之前输给悟就有些难受了,氪金还没赢过,那不更难受了吗……!   神川流状若未闻,只是看着五条悟表示他可以进去了,他会帮他处理后勤问题的。   被神川流催促的五条悟:……   五条悟其实还想听一会儿神川流的心声看看是谁在这里大言不惭挑拨离间的……   他听不清楚神川流心声中另一个人的声音,以前听到神川流脑海里的属性提示音都很清晰,但是今天神川流脑海里的那道声音轻飘飘的,像信号不好一样,混杂着电流音听不分明。五条悟是通过神川流的回复推测对面讲了什么、对面是什么身份。   ……狗大户。   哪里来的暴发户。   五条悟猜出了他们口中的【钱】应该不是现实中的货币。他现在可能真的没有。   但是……   “……莫欺少年穷。”   白发青年拉了拉衣领,转身离去。   “……”   【他刚刚说什么?】   神川流没听清。   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穷!】   **   神川流之前能稍微感知到夏油杰的存在,但不明显。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之前的【意识】还不够,另一方面,神川流猜测和羂索有关,夏油离开精神病院后,他自己的灵魂肯定是和他本来的身体牵扯更深的,因此夏油的灵魂混混沌沌,一部分意识沉寂在羂索那边,一部分意识茫然地跟在神川流身边。   直到神川流在羂索体内埋入了真人,被羂索吃下的真人宛如一柄手术刀,将混杂在夏油杰身体内的那部分夏油灵魂同羂索意识分割开来,神川流这边的夏油杰灵魂就像三魂七魄归位,意识终于能清醒些了。   不过夏油杰仍然有着之前灵魂分离混沌导致的后遗症——并不是精神病。   神川流也没有在精神病院内的清晰记忆,但是夏油杰说他是从那儿出来的,这个鬼魂恢复意识后敢和神川流这样有恃无恐地对话、甚至隐隐想引诱神川流走他的道路,神川流猜测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能克制自己、或者自己需要的东西,大概率是从病院里带出的东西。   神川流想要激出夏油杰身上的【那个东西】,所以才设计让夏油杰生气、着急,之后自己交出来。……神川流很了解夏油杰的状态,像他们这种出院不久,意识刚从混沌恢复清醒的人,会像刚从泡满营养液的补给舱里坐起来一样,口鼻都还残留着窒息感,下意识胸口猛烈起伏呼吸,此时情绪会难以控制,理智像也弹力球一样,偶尔回归水平线,偶尔又弹飞。   此时不坑,更待何时。   趁他傻,要他银行卡。   夏油给的【神圣值】,他是这样称呼的,实际上是像蜂蜜一样粘稠的意识浆体,并非是实体,夏油杰转给神川流后,就自动出现在了神川流面板储存格内,使用后【意志】有所回升,【创伤】、【压力】等负面数值没有下降,但不知道是不是神川流错觉,他觉得这些负面数值上涨速度被抑制了,而且也不像服药有什么明显的后遗症。   看起来应该是好东西。   【病友你不用吗?】   【我现在又没有身体,我用不了这个的。】   夏油杰正飘在神川流旁边,跟着神川流去收复【帐】内其他区域的人类。整体最外层的【帐】大约半径300米,不排除这个【外帐】之外还有小圈【帐】的可能。   【外帐】是禁止普通人外出的【帐】,再往里大约100米左右,也就是靠近地铁站口的地方,应该是禁止术式师进入的【帐】,但是普通人可以进入。   而再往里,应该是渐次分布着禁止普通人外出、但普通人可以进入的单向【帐】,现在【外帐】内的电波信号都被阻隔,手机无法接收通讯,在【帐】落下时就在【帐】内的神川流无法得知外界讯息,也收不到【窗】的指令,不清楚具体这次【帐】的分布会是怎样的。   但是神川流猜测应该是这样的,像多个圆圈嵌套,让普通人可以往里,但不能往外,在最外层布置咒灵、诅咒师,逼迫人流最密集的外层普通人往内圈冲,增加内圈五条悟祓除咒灵的压力。   夏油杰划区时把最外圈划为西北、东北、东南、西南四个区域,神川流他们刚刚聚集起西北的人群,打算绕圈走到更安全的西南方向。   一路上也有遇到咒灵、诅咒师,咒灵的话,夏油杰看出了神川流脸上架着的眼镜、和身上唯一自留的一把手枪都是咒具产物,神川流可以用特制眼镜看到咒灵,用手枪咒具祓除,诅咒师同理,神川流几乎都是初见杀把他们一击毙命。   刚开始夏油杰以为神川流是什么有特殊天赋的咒术师。   【我不是咒术师。咒力普通,没有术式。】   夏油杰吸了口气。【猴……】   【病友你如果敢认不出我的物种我会把你送回院里的。】   【……猴进化了。】   夏油杰纠结。神川流的物种他实在讨厌,但神川流的行径他又实在喜欢。本质上是他的xp领域【灭猴专区】主播太少了,而且夏油杰也没有观看其他主播的渠道,神川流是他这个冷坑里唯一产量的主播……   有什么问题就视而不见吧。   神川流是人就是人吧,不是咒灵就行了。   夏油杰迅速哄好自己,又投了两个礼物哄好神川流。   只是每次看到神川流的战斗场景时,夏油杰总感觉既视感很强,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看到过很多次,甚至在下一个咒灵出现前,夏油杰还能预判。   【灯牌后面会走出一个巨形蟑螂咒灵……】   夏油杰犹豫茫然的声音刚刚落下。公园倾斜在空中的灯牌下面就走出了一个黑影,巨形灯牌电光刺啦一闪,光亮在从阴影里走出的家伙身上晃过,黑亮的外壳、长达一米有余的摇晃触角,远远看去确实是夏油杰口中蟑螂咒灵的模样。   【哇病友你会预知了啊。】   【然后你会开了两枪都空掉。】   【预知过头就该上火刑架被烧死了。】   青年声音骤冷。夏油杰没有关注神川流的语气。对面那个咒灵应该有特级了,就算神川流子弹没有落空,一般构造术式生成的子弹看起来也难以穿破对面咒灵的外甲。   夏油杰感到了些棘手。   他还有身体和咒灵操术的话,应对这个咒灵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在场的只有一个普通人神川流和他身后更多的普通猴。   夏油杰眼睛紧紧盯着前面慢慢从阴影中走出、身材健硕过头的直立蟑螂,下意识担忧出声,【主播你不会死吧……】   【什么主播?】神川流愣了下,前面几次回档没听到夏油杰说这话。   夏油杰心神都在对面的特级咒灵身上,没回神川流。他觉得神川流那个咒具手枪和身上的热武器完全不能应对对面的咒灵。【我帮你看着它的行动,你听我指示闪避撤退。】   夏油杰想到利用自己魂体的特点,凑近观察蟑螂咒灵的肢体动向,提前预判而后在脑内传递信息给神川流,为神川流争取逃脱时间。   神川流像知道了夏油杰会这么说。【逃不掉的。】   【你……】夏油杰还想说什么。然而就像印证神川流的话一样,刚刚还动作缓慢的咒灵突然暴起,它的动作速度极快——至少对于人类而言极快,不过是一次闪神,咒灵的口器就瞬间刺向了神川流——   又被神川流放平的路牌末端抵住。   因为用力,青年小臂线条微微绷紧,脚下微旋借力。不过神川流面上看起来还很轻松。他快速朝路牌上挂着的人吩咐,让他们用绑在脖子上的喇叭冲后面人群大喊让人群按各自小队散开躲入掩体。   普通人都无法看见咒灵,也看不见神川流面前流着涎水近在咫尺的大蟑螂。不过听到数个喇叭重重向外的命令后,所有人都立刻、下意识听从并散开。   此时神川流也单手摘掉眼镜放进腰包里,【……这东西有点恶心了。】   夏油杰微愣,想起神川流是普通人的话,可能也没接过祓除咒灵的任务,对这种恶心咒灵接受程度不高,他下意识多刷了些礼物,试图用礼物特效挡住神川流视野。   神川流微笑,【其实摘下眼镜我就看不到了。】   这个蟑螂咒灵用体术或者咒具在前序档位都没应对成功,因此神川流把眼镜装回腰包时捏碎了半边镜框,镜片跟着应声碎掉,神川流手指一转,抵着镜片碎片在掌心划了道伤口。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且隐蔽,在夏油杰察觉不对之前,神川流就拧断路牌,用着路牌末端截断的空心铁棍猛地插进咒灵口器中,因为这只是普通的铁棍,没有咒力加持,所以在神川流用这东西往咒灵那儿抵时铁棍寸寸开裂,抵着蟑螂口器的那端炸成铁条,又在神川流用力前送时整根铁棍都裂开,眼看着神川流几乎半个人都要往蟑螂大张的嘴里送,夏油杰下意识用手拦了下。   青年的身体穿过他透明的手臂。   夏油杰眼看着自己的主播义无反顾要冲进蟑螂嘴里,一时手按在礼物键上都忘了挪开,心脏骤停,眼前仿佛放着慢速播放着这一切,即使没有了肉.身他好像都能感到冷汗流过背脊那种粘腻冰凉的感觉……   不要。   不要……   “啊啊这个不要吃啊——!!”   神川流掌心裂开大口的手即将按在蟑螂咒灵外甲上时一道白光骤然闪至。   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飞速冲了过来抓住神川流的手,夏油杰尚未看清,五条悟就带着神川流飞离原地,白发男人看也不敢往旁边看,伸手就往蟑螂咒灵那一发苍蓝大炮,一炮结束再接一炮,连着好几发蓝光后,五条悟才慢慢抬头,“……不要吃蟑螂。”   神川流慢慢合掌,把手背到身后,“没吃,没打算吃。”   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神川流反过来问他怎么过来了。   “……我在清除外圈的咒灵,这只蟑螂咒灵是跑漏了的。我在追它。”   ……原本很快能够追到并祓除。但是回档了很多次。五条悟就猜测应该是神川流这边撞上了这只咒灵。他自然也知道神川流常规手段应该对付不了这只咒灵,想必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   ……吃蟑螂什么的不要啊。   神川流不知道五条悟心中所想,他“哦”了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就让五条悟可以进去完成任务了,外圈他这边可以应付。   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的错觉,他感觉神川流有点赶自己走的意味。   ……是因为差不多知道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声,所以如果五条悟他还在这儿的话,自己就不好和某个能和自己脑内交流的家伙说话吗。   ……明明是他先来的,他先做家长的,居然要突然被不知名的、不知道哪儿来的黄毛拐走了吗。   五条悟心情有些微妙。不过他也不好直言。他能听到神川流心声一事,神川流肯定有所察觉,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明面上说过,一旦挑明似乎就会有【此子断不可留】的风险,因此五条悟也没有坦白。   五条悟想了想,在离开前微笑道,“刚刚真是凶险啊。流身边没有其他能帮上忙的家伙感觉会有些棘手啊。”   神川流以为是五条悟质疑自己独自生存的能力。“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不必为我耽搁时间,五条先生。”   白发男人手背青筋微微绷紧。   ……哇那个渣男让你一个人面对吗。   五条悟试图提醒,“身边的人即使是不能帮上忙,心思不纯的话也会很麻烦,流要注意哦。”   神川流闻言果真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眸沉吟,“……我会尽快除掉的。”   五条悟这下安心多了,转身就要离开。   三秒走了一步,神川流无挽留,神川流脑内声音无响应。   五秒再走一步,神川流疑惑出声,神川流脑内声音无回应。   七秒再走两步。五条悟回头。   ……真坐得住啊那个声音,流都要除掉他了他都能一言不发。   白发男人回头微笑和神川流告别。在神川流微微迷惑的目光中迅速闪身离去。五条悟磨紧后牙。   …好高的段位。   与此同时,夏油杰终于回神。   【不对。】   神川流还在思考除掉总监部的事。【什么不对?】   【你是不是有伤口吃掉咒灵的能力——恩?悟怎么走了,他刚刚说什么了?】   **   夏油杰在刚刚的咒灵插曲结束后想了好一会儿。神川流之前和那些猴子对峙时好像也有用手掌“吃过”子弹,但是他当时没看分明。这次他看到了神川流给自己掌心划了道口子,然后就自信朝咒灵冲去,再结合悟抓住他的那只伤手往后,让他不要什么都吃的行径……   福尔摩斯夏油杰肯定道,【你不是人。】   【?】神川流拿枪对准自己太阳穴,【你再骂?】   夏油杰熟练刷了两个礼物哄神川流放下枪,【你应该不是普通人。】   【精神病确实不算普通人……】   夏油杰已经知道神川流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会故意装听不懂答非所问了,因此没顺着神川流的话吐槽他,而是兀自分析。   【你的术式是可以“吃掉”其他东西?咒灵也可以么……】   正如之前羂索所说,人类是几乎不可能吃掉咒灵的,咒灵本身是一种极强的诅咒,人类吃下更可能是破腹而亡的结局。但是也有些例外。   ……像夏油杰。   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就是依靠吃下咒灵实现的。   【所以……】   夏油杰瞳孔微缩,【你难道是……】   神川流目移。他记得夏油杰应该不太喜欢咒灵。   【……咒灵操纵使?】   咒灵/人类切换态.神川流:【什么使?】   神川流耳背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不住点头,【可以是,可以是。】   【所以不是?】夏油杰倒是聪明。没有那么好骗。长发青年的虚影眉微微一撇,就察觉了神川流语气的含义。   【稍微有些许不同。】   他也是吃咒灵,也是能(精神)操控咒灵。   【但是殊途同归。】   夏油杰长呼了口气。   有种提前押注的主播终于没有塌房的感觉。   太好了。神川流不是猴子(普通人类),也不是咒灵。甚至和他还是同类。夏油杰微笑,莫名有些温馨的心情。   他现在可以安心氪金了。   神川流也很快自洽,他当咒灵的时候不是普通人,他当普通人的时候不是咒灵,怎么不符合榜一要求了?因此他安心骗氪。   蟑螂咒灵被五条悟解决后,神川流就继续带着众人前进。   大家看不见蟑螂咒灵,但是能看见神川流和空气搏斗,然后和一个乘着空气而来的奇怪家伙说话,大家不由更心生一些对精神病人的敬畏。   恐惧产生尊敬,神川流的暴力统治让大家都很听话,并且自发性地,在神川流用路牌上捆着的一群人肉喇叭发出命令后,这群人会把其他散落的路人一并抓来加入队伍,并尽快驯服新人。如果有新人不听话,神川流会一并把新人、和就近负责带新的老人一起绑在路牌上,加入喇叭宣传队。   “现在时间不多,我想尽快把大家带出去,所以手段不会很温和,大家有异议吗?有异议不要和我说。”   大家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有刚加入的新人举手,“我有——”   他的手很快就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你没有——”   再要举手就被踢出了队伍。   没有办法每个人都救,不愿意加入的就不管了。加入队伍后不服从管教,可能引发队伍混乱的,再严加处理。神川流想尽快带着队伍到西南方的安全点——一个过往周目里几乎不会被战斗波及、无咒灵袭击,而且处于后来进入的咒术师救援动线上的地点。   【把人群安置在那里,等高专的人把外面的[帐]破开,他们会把这些人带出去的。】   【然后你再去救困住里层的人?】   神川流停了下,【病友你不是反人类大教主吗?怎么天天想着救人的事啊,人设崩塌了好失望。】   夏油杰:……   夏油杰看出神川流暂时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便没再追问这个。   按照他的主义,他希望神川流别管这儿的猴子,但是悟祓除咒灵肯定又会被猴子影响,他希望神川流杀了这里所有的猴子,但是神川流肯定会留着他们,方便通过揍猴子向他收取观赏礼物。   说起礼物……   夏油杰现在知道了神川流不是普通人。   【你有办法帮我找个身体吗?】   夏油杰想起刚刚咒灵袭击,神川流身体穿过他手臂的场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可以用神圣值和你交换。】   马上就要走到安全点了,神川流把路牌在原地一杵,让路牌上面绑着的人招呼人群尽快进入避难大楼,做完这些他正准备出【帐】,听到夏油杰的话神川流脚步顿住。   【行,我给你找个俊一点的尸体。】   夏油杰呼了口气,【谢谢。】   不过夏油杰还是有些担心。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不是随便一个尸体都可以进入并操控,也不知道自己有身体后还能不能使用咒力和自己的术式。   【……术式是刻印在大脑上的吧。有些麻烦呢。】夏油杰叹了口气。   【如果能用我之前的身体就好了。】   不过夏油杰也只能想想,他被五条悟亲手所杀,按照咒术界处理死刑犯的程序,他这种程度的诅咒师尸体会被专门处理,被送到反转术式者手里做术式消除,之后再特殊焚毁。距离他死差不多有一年了,他的尸体应该也找不到了。   听到神川流陷入沉默,夏油杰反过来笑着安慰神川,【我不过说说,你随便找个好看点的身体就行。】   【没事。】神川流冷不丁开口,【你的尸体还活着。】   【哦哦我尸体还活着。】夏油杰笑笑,【那更好了,我尸体还活着。】   ……   【我什么还活着?】 [35]第三十五巴掌   神川流说的话一如既往地需要他反应一会儿。   夏油杰正在认真破解【你的尸体还活着】是什么暗语。   他拆字重组,拼了好几次都没拼出合适的话,因此他字斟句酌地慢慢开口,“……我尸体,是怎么活着的?”   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又被踢回了神川流这里。   神川流沉默了会儿,这中间的事非常复杂以至于他很难一两句话和夏油杰解释清楚,他想了想,试图概述,“你尸体……他现在家庭美满、还生了个孩子和特级咒灵。”   “……”夏油杰吸了口气,屈指抵着眉心转过头。   他像吸了一阵无色无味的冷风一样吸收了这句话,只有凉意窜过大脑,但是不解其意。   “我的尸体家庭美满……”夏油杰慢慢念叨,一字一字咀嚼着思考,“就是说我之前还拖累他……我……他了?”   “没事。”神川流也有点局促,不知道说什么,“他、你、他不怪你。”   “……”   “……”   一人一魂面面相觑,又是一阵难解的沉默。   好在神川流很快开口,“我口误,他是收服了一只特级咒灵。”   “……是生还是收服你最好说清楚。”   “…其实未必不是两者兼有……”   “…那不必详说。”   ……   神川流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他像给小狗打针之前一直摸着小狗即将被针扎的背脊唱儿歌一样,等着夏油杰看着好像差不多脱敏能接受后,他才简洁地把羂索夺舍他尸体的事说了出来。   “有一个术式本身就是夺舍他人尸体的诅咒师拿走了你的尸体使用,在此之前他生下了五条先生的学生、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之后又利用你的术式吸收了个能力是变幻他人灵魂形态的咒灵试图之后让全人类都拥有术式,今天他是打算用你的身体和五条君见面,趁五条君看到你尸体时震惊那会儿封印五条君……”   神川流一口气讲完要点。夏油杰眉头一跳接一跳,在神川流说完后才叹气开口,“……全部内容里我最能接受的部分竟然是封印悟的那块……”   “你们关系还挺好的。”神川流感叹。   夏油杰也很想因为悟没有把自己尸体处理掉而是下葬的事感动一下,但是目前有个更让他关注的事。   “……你说我生下了那个谁,那我现在是……”   “可以是,可以是。”   “我还没问啊!”   “这种重要的事情不要回答得这么草率啊!”   好在神川流没有在夏油杰身体是否变性生育这件事上吓他,神川流很快解释,夏油杰自己的身体是没有产生什么不可描述的改变的,是夺舍他的家伙在进入他身体前生下的虎杖还有另外九胞胎。   “我了解了。”夏油杰安心点点头,又猛地偏头,“……多少胞胎?”   神川流重复了遍。   “……他是什么孢子生物吗。”夏油杰开始不安起来了。他有点怕自己再不抢回身体自己也要脱离单身无孩男这个身份……   这人怎么这么爱生……   不会用他的身体生吧……   日本政府呼吁开放生育只有这人全听进去了吗……   夏油杰试图尽快让神川流帮他夺回自己的身体。   神川流也上道地表示自己已有办法,他之前强硬让羂索吸收的特级咒灵就是埋在羂索灵魂里的暗雷,那不仅分割出了夏油杰徘徊在自己身体内的灵魂,使其回归到神川流身边夏油杰的本体游魂内,而且之后也可以慢慢切断羂索灵魂和夏油杰身体的联系。   “那还等什么。”夏油杰拍拍神川流肩膀,半个身体往前支,“我们快走吧。”   神川流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平静道,“好消息说完了,我们该说坏消息了。”   “……”   “除了上面那些还能有坏消息?”   夏油杰低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神川流说,现在有个很棘手的事。咒术师的术式是刻印在大脑上的,那个夺舍他尸体的家伙——羂索,本体就是一个大脑,他似乎有着把寄生尸体的术式转移到自己大脑上的能力。   虎杖的母亲——虎杖香织的反重力术式,就是羂索通过某种方式从虎杖香织身体上转移、刻印到自己大脑上的,这让他现在离开虎杖香织的身体后,也能使用虎杖香织的术式。这是神川流在之前某个档位,羂索去抓捕天元,同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大战时获知的情报。   神川流慢慢道,也就是夏油杰自身的【咒灵操术】现在很可能转移刻印在了羂索的大脑上。   “不对。那我脑子呢?”   “你身体都没了就别想你脑子的事了。”   神川流表示夏油杰如果想夺回自己的术式就得想办法联合他胃里的真人打败他脑子里的羂索之后夺回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我身体里有这么多人。”   神川流反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原本只有羂索和真人两个在你身体里割据,你加入他们就三方割据了。”   “……为什么我身体里要展开世界大战。”   夏油杰觉得这世界真是无法让他真心笑出来了。他理了好一会儿才理清个中关系。其中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莫过于是神川流说他大概也没有办法给他新建个脑子,或者是把羂索和虎杖香织的痕迹从羂索脑子上洗去再给他,也就是哪怕夏油杰成功夺回了身体,他最幸运最幸运也会……   “你不仅会继承羂索和香织的脑子,你还会继承他们的孩子。”   “……”   这种事情不要啊。夏油杰有点微妙的、说不上的ntr感。虽然不确定是谁ntr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神川流说他有九个孩子都是咒灵和猴子的混血。佛祖在上,咒灵猴子,还是他孩子,还有九个,   ……夏油杰很有些想脱离羂索的原生家庭。   但又想继承羂索的脑子。   在夏油杰纠结反复的时候,神川流走出了不允许普通人外出的【外帐】,夏油杰倒没很在意,他不相信神川流说的他是普通人,他觉得神川流应该就是一名咒术师。虽然不清楚神川流为什么出去,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外帐】之外手机就有信号了,夏油杰看着神川流拿出手机翻看了下收到的短信,大多是高专那些人问他在哪儿、是否安全的,神川流一一回复了,交代了目前他看到的【帐】的情况并询问他们所在地点。   夏油杰看神川流和高专那些人关系似乎还行,他在短信列表里看到了一些自己有些眼熟的名字——比如乙骨忧太。   等夏油杰看着神川流指尖翻飞打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些许不对,【涩谷发生这么大的事,[窗]居然没有对就近的辅助监督发布什么调令吗?】   而且看刚刚这些发给神川流的短信,这些高专的家伙似乎也很茫然发生了什么,像没有收到总监部的信息。   神川流没有回复夏油杰,他正在回乙骨的三条短信,第一条是乙骨在短信另一边有些担忧地询问是否是五条老师这儿发生了什么,他联系不上五条老师了——这是因为五条进了【帐】,被屏蔽了手机信号。   第二条是乙骨说他刚刚收到了总监部突然发布的调令,让他即刻赶回京都总监部,说有要事发生,乙骨有些迷惑,他不清楚在五条老师失联的同时为什么总监部会发布这个命令,想问问和总监部有些联系的神川流是否知道内情。   第三条则简短多了。神川流手机侧了侧,点开最后一条短信。上面只有简短几句话。虽然神川流故意把手机侧对他,夏油杰也看到了,并念了出来。   【已至京都总监部,高层皆被屠戮,现场有特级咒灵残秽,和高专袭击案为同一咒灵所为,暂未搜寻到活口,请转告五条老师。】   一句一句念出后,夏油杰瞳孔紧缩,灰发青年倒是眉眼平静,眸光没什么波动,神川流手指在手机侧面的关机键凸起上摩挲着,他抬眼注意到了夏油杰眸光颤动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出声安慰。   【是谁干……】   【没关系,事情发生时五条君进入[帐]内失联了,我也在[帐]内,有监控证明,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京都和东京这样远,我们不可能赶过去,作案咒灵还是伤害过我的咒灵,我更没有动机,所以不用担心——】   夏油杰:……   夏油杰:【你干的?】   神川流也一顿,【……原来你没发现啊。】   【那就不是我干的。】   【…你刚刚都承认了。】   【我刚刚没有一句话是承认。】神川流停了会儿,才想起来他和夏油杰是脑内交流,没有人可以录音留证,因此神川流很快就话音一转,【我干的又怎么了?】   神川流如果语气弱一些夏油杰还能多问两句,灰发青年现在抬头,理直气壮坦荡荡地看着他的虚影,夏油杰心里有再多困惑质疑都很难说出来了。   ……这是他开颅手术必需的医生。   而在夏油杰面前神川流也没太隐瞒自己的目的,他又按亮手机屏幕,找出事先准备好的,盖了章的电子文件,邮件群发给[窗]和东京、京都两校高层等人员,之后登上[窗]对外话事管理员的账号。在之前档位中,神川流在总监部里做过很多岗位,财务、文员、后勤采购……   各个部门的相关对公账号密码他都清楚,对外公告文书口吻也都很熟悉。神川流快速按照[窗]一般公告短信的语气,把乙骨忧太说的、总监部被咒灵袭击死伤殆尽的事简要描述了遍,并在短信最后编辑。   【鉴于当前涩谷异变,事态紧急,有关人员调动、任务发布等诸项事务,现委任辅助监督·神川流予以临时安排。以上,务必知悉并遵从。】   夏油杰注意到神川流还改了发布ip,编辑完毕后,神川流群发给全体咒术师。做完这些,神川流才松开手机,呼气笑道,【现在普通人外,咒术师也由我调动了,不会再有任何、打扰五条君的异变因素了。】   夏油杰目光微沉,带些警惕地看向神川流,神川流笑笑,【夏油君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帮助你夺回身体,你复活,会是怎样的情景吗?】   【你可是一年前被认定的极恶诅咒师,死刑处决对象。你复活了总监部会放过你吗?】   夏油杰别过眼,他眼睫垂下,眸光沉静。   神川流微笑,【而且你可是五条君亲自接下任务、必须由他亲手杀死的处决对象。但是你的身体出现在了涩谷事变的现场,你的意识…无人可以证明你身体里不是你的意识。你的身体出现就意味着五条君包庇了你,是他故意在处决报告上作假,是他导致了涩谷事变的发生。】   【无论如何,涩谷事变之后,只要总监部还存在——总监部当然会存在,毕竟是五条悟冲在第一线祓除咒灵又不是他们,在五条君成功解决这次事件后,他被羂索封印,必定会被打为涩谷事变战犯,他没被羂索封印,也会被打为这次事变的战犯,只是是否延迟处决的问题。高专其他人也会被连累。】   【……】夏油杰沉默。无论他此刻怎么想,都很难反驳神川流。他之前同样是高专的咒术师,同样在总监部统治下,知道总监部是什么样的,他和悟好像都很容易“被叛逃”,悬在咒术师头上的那条线,在他们两个高个面前,似乎离脖颈更近一些。   他的“叛逃”是无可置疑的,他确实犯下了恶行。   ……但悟没有。   悟没有做错什么。甚至现在其他咒术师还未收到命令,是悟孤身进入为他设计的陷阱深处救人,在他救完人牺牲完之后就要卸磨杀驴,未免……   夏油杰别开眼,睫毛的阴影复杂交错在眼底,但他现在没有叹息的资格与立场,对于这位过去的挚友和敌人,他感觉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只是……   “不管总监部怎么想。”神川流站在一处断壁上,按照脑中预想快速给确定了地区点位的咒术师发布下一步命令,“没人在意死人怎么想。”   灰发青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游移敲击,夜色中屏幕些微的荧光照进他略略紧缩的绿眸,夏油杰看到神川流在笑,微微眯着眼,眼尾和嘴角都在往上翘,像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夜风扬起青年脸侧略长的鬓发,得以让夏油杰看到青年咧嘴时露出的一侧尖牙,“总之……”   “这里由我完全接手。”   “后面已经不需要总监部了。”神川流想。涩谷事变后社会秩序就崩坏了,已经不需要总监部了。   夏油杰不知道涩谷事变之后会发生的事,他叛逃时也没考虑过杀尽总监部,就是担心总监部统治崩塌,咒术界失序,咒术界会没有未来。   “…明天应该怎么办呢?”长发虚影喃喃。   “这个世界不需要明天。”神川流弯眼笑笑。眼里平静。   反复回档,无尽轮回,神川流期待的未来在过去。   【今天完全由我掌控就好。】   【今天我保证五条君自由、无后顾之忧地完成任务就好。】   【然后今天——】神川流拍拍夏油杰肩膀,手从夏油杰虚影上穿过他也没在意,温和笑笑,【今天我带你找回身体。】   夏油杰叹了口气。时过境迁,现在他觉得正派比他这个真反派还在反派之道上争气。他张了张嘴。   “流——!”   夏油杰诧异,以为是自己开口,抬眼看到远处飞来两只、三只咒灵?   他微微眯了眯眼,虽然是灵魂体,但是战斗经验还是让他一眼分辨出了这三只咒灵实力都不容小觑,比起之前的蟑螂咒灵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具体实力一眼看不出来,夏油杰神情肃穆,手按住神川流肩膀往后,紧紧盯着飞来的三只咒灵。   【你和悟现在还有办法联系吗?】   【这三个——】   夏油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只火山头独眼咒灵举着袋手指冲到神川流面前,“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完了。”   漏瑚还吐出了个人头,夏油杰认出那是一个高层老橘子的脑袋,漏瑚给神川流看过后,转头一个喷嚏把这个脑袋烧成灰,而后咧嘴笑笑,“那些家伙也都烧干净了。”   【……】   夏油杰沉默,思索。   他看了看神川流。伟光正的咒术界临时总督,又看了看对面,一口黑牙胀相畸形确定是咒灵无疑。   神川流和咒灵有勾结?   【这是你用咒灵操术收服的咒灵?】   神川流哪儿来的咒灵操术。【不是。】   ……这样。   夏油杰转而怀疑自己。   对面长得很咒灵,但未尝没有人样,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有,四肢也有。   ……我去还真有可能是人与咒灵混血。   夏油杰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在神川流和漏瑚交流时咬牙艰涩开口,【这是那个我……我的孩子?】   “……”   漏瑚说到一半,看到面前的神川流一下卡壳神情空白。   漏瑚便趁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偷偷凑上前,小声道,“我们混进来时没让夏油杰的那些诅咒师发现。我和花御、陀艮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干那个该死的夏油杰。”   夏油杰震惊,【……逆、逆子?!】   神川流还在神情空白。   漏瑚偷偷用手肘捅了捅神川流,试图唤醒,“兄弟。”   夏油杰偏头看向神川流震惊,【你也是?!】 [36]第三十六巴掌   “所以为什么连我也要过去?”金发青年抓了下刘海,露出细长上挑的风眼,又无所谓地让额发顺着指缝往后撩,“这不是悟君的事么?我们赶过去做什么?”   同样夜行赶路的、【炳】中的其他成员大多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禅院直哉,只有年纪、辈分都稍小一些的禅院兰太皱眉笑着和自己长官解释,“这是收到了上面的临时调令的嘛。”   “离那边更近的家主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禅院直哉闻言眼往旁侧一横,耸了下肩,他也不懂自己老爹在想什么。   刚刚过来一路上他都在好奇打听今晚的风声,总监部是不是真的遭到咒灵袭击了、是不是真的无一活口了、听说乙骨忧太好像过去了、是不是他干的——   然而他队伍里的叔叔一个比一个死人脸,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禅院直哉便也自觉无趣拢回了手,走过后再翻了个白眼。   禅院直哉琢磨着,总监部死干净了,倒是可以在他继任家主之位后,给他让个总监部里的位置。   这样想着,对今夜指挥他们奔赴涩谷的临时指挥官倒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是个直哉都没什么印象的男人名字。   而另一边。   “神川……流。”一个穿着深色浴衣的老头子从夜色里走出来,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面前握着手机,下颚被屏幕荧光微微映亮的黑发青年。他的目光从青年破碎的作战服滑到青年破了一边镜片的细框眼镜上,此时他才像是慢慢认出了这是谁,“是你发布的命令吧?”   “难为您还记得我。”   神川流之前和禅院直毘人在工作上应该有过一面之缘,但明显禅院直毘人不会因为那一两次的见面就记住这个没有什么名声的小小辅助监督,他是在收到短信后,又上系统查了下神川流照片,找过来才能对应认出来的。   如今见到,才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似乎以前是跟在一些总监部顾问后面记录过会议文书的,……忘记具体职位了,也忘记是干什么的了,只记得应该是见过。   灰扑扑的不知名姓的影子,像大合照站最后面不对焦被虚化的残影一样,如今突然站至台前,整个舞台还被清理得只有他一个人地站在台前……   “你想做什么?”   黑发青年笑了下,“我想你们尽快进入【帐】内驰援五条先生,尽快解决此次事件减少人员伤亡。”   “那需要让禅院家全部战力出战吗?老夫一人就可以了。”   “情况危急,在经过[窗]调研后,我觉得大家倾巢而出全力一战会更好。”   “如果咒术师这边伤亡……”   “这是大家的义务不是吗?”   禅院直毘人一顿。   他想反对的点是神川流让禅院家全体精锐全部出动前往涩谷支援五条悟。   他不想禅院家剩下的咒术师也跟着进来,如果【帐】内形势凶险,很可能整个禅院家的精锐都会折戟于此,他们和灭门就别无两样了。   神川流这次调令并没有只针对高专区亲近五条悟的咒术师,而是各区各家都有调令,不服从他命令的也很多,一方面是【神川流】其名少有人知,就算突然有了临时指挥的权力,也很难服众。   另一方面是在涩谷【帐】降下时,大家都听到里面普通人喊的什么了,里面普通人喊的是【让五条悟进来!】,只是让五条悟进去而已,没有提到其他咒术师和组织,说到底,这就只是一次针对五条悟的行动。没有必要去趟这次浑水,让想救五条悟的自己去救就行了。   所以神川流令下时很多人没有服从,神川流挨个发布叛逃通缉令,收到的人刚开始吓了跳,但是想到自己听到的隐隐风声……总监部似乎现在都瘫痪了,还通缉……估计只是个口头威胁而已,便也都安心听令不从。   想的远一些的,像禅院直毘人,知道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核心战力,咒术界战力断层极端严重,咒术界战力大概就分为五条悟、以及五条悟以外。五条悟以外的咒术师全部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个五条悟重,五条悟如同咒术界的核武,所以敌人想先干掉他很正常。   为大局着想,不能让五条悟真的被除掉、被封印,所以禅院直毘人愿意来帮忙,但是……   “这不是您愿意来帮忙。”黑发青年温驯垂眼,“这是我代行总监部职责,您必须遵循的命令。”   青年没有抬眼,但是像是预判了禅院直毘人会说什么,只是继续垂首温和道。   “或许我现在没有实权。但是这次任务中,所有听令不从者视为叛逃,所有人员我会在任务结束后进行清算。”   禅院直毘人捋着胡须的手顿住,神色冷凝得像块竖纹枯木。“五条悟也是这个意思吗?”   “……”   “也稍微带点敬语吧。”黑发青年笑了下,顿了下,抬眼,直直看向禅院直毘人笑道,“我好好说着敬语还在尊敬的对象,你讲话这样随意让我很不爽啊。”   夏油杰刚刚还在思考神川流生父生母的事,一晃神,抬头就看到神川流一脸快和对面干起来的样子。不过神川流只是抓了下刘海顺势把眼镜摘下了,黑眸直直盯着对面,皱眉笑出来,“我就直说是想搞你们禅院家又怎么了呢。”   “这次我给所有能发消息的咒术师都发了消息。没来视为叛逃,能来而不来、还有旧账的,就下死刑通缉,高专几乎人人都被下过通缉,其他人也顶一顶通缉令怎么了。现在是没办法处理,等五条君出来就能处理了。”   “所以这次对五条君无所谓的人,他们最好祈求五条君永远出不来。”   神川流压着眉笑了笑,夏油杰总疑心他偷偷翻了两个白眼,黑发青年随意地走过禅院直毘人,拍了拍这位老头子的肩膀,“不劳您担心。我做什么五条君都会支持我的。”   “……你这是借五条悟的力量排除异己。”   神川流人停在禅院直毘人旁边,手掌也停在禅院直毘人面前,掌心豁口大敞,黑洞洞的深渊里向内重重叠叠都是张开的尖牙,正对着禅院直毘人滑下一滴冷汗的正脸。   “用点敬称吧,算我逼你的。”   “……”   禅院直毘人心里惊疑不定,距离太近,神川流术式不明,擅自启动术式他不一定能逃开,禅院直毘人看神川流好像并没有很强的开战意愿,便沉默片刻后带上敬称重新说了遍刚刚的话。   “那真对不起呢,没考虑到您的心情,忘记您不仅无从借力,家里还有一些不成气候的子侄兄弟要让您反哺,而我居然可以借那个【五条悟】的力量排除异己,唉,我怎么就没照顾到您这样年过花甲老头子的心情呢,唉,我真坏。”   禅院直毘人:……   夏油杰听了会儿,复杂的亲缘关系和亲情滤镜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前面都没太听懂,就听清楚了最后一句,【你不坏。】   夏油杰觉得神川流是那种天生善良闪耀着人与咒灵光芒的非猴类小鬼。   【……】   神川流不是很想回夏油杰话。   已知五条悟能打后期全盛宿傩,已知其他人加起来都不能打后期全盛宿傩,神川流肯定是要想办法扫干净所有可能在后期干扰五条悟的因素,并把作战领导权回收。神川流同禅院直毘人说的很清楚,现在总监部没了,之后新的代替总监部的权力组织,会是以五条悟为中心的集体,如果这次涩谷行动他们不支持,有99%的可能神川流之后会在五条悟的支持下报复。   “……剩下那种可能是什么?”   “五条君不支持我也报复。”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仰头喝了口自己酒葫芦里的酒,嘴里嘟囔着什么你们这些年轻人之类的,默许了神川流对禅院家的征调。神川流行事和五条悟、和保守派那群人都很不同。   之前的对立主要是五条悟和保守派,五条悟不动手,保守派也不明着来,两方无论怎么摩擦,都有着禅院直毘人这样中立派的生存空间,就像禅院直毘人对自己家族里也是同样的治理办法,排挤甚尔那种无术式者也行,甚尔要反抗也行,他就一直是中立观虎斗的态度,包括家主之位的继承也是如此,禅院真希被压迫出走也是如此。   只需要中立地等着天平慢慢倾倒,滑到哪儿算哪儿。   不过神川流不允许中立派。短短几句话下来禅院直毘人看明白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很刺的锐气,或者已经可以称为戾气了,像温和的人皮里包裹着沸腾的恨意,偶尔会乍露出来。   “你能不揪老夫胡子了吗?”   “抱歉。”   “……眉毛也别揪了。”   神川流揪着禅院直毘人的头发,等了会儿,终于等来了包括禅院家【炳】在内的增援咒术师,高专那边的咒术师,虎杖七海他们,还有冥冥,本就在东京附近,任务下发后他们已经通过各自分配到的入口进入了【帐】内,并破除了【外帐】,最外层,称为地面层的话,地面层的咒灵被五条悟初步扫荡过一遍,因此高专众人都能很快进入地铁口抵达B1。   其余稍弱些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就留在地面层接应之前聚集在安全点的普通人将其带出,拥有传送等特殊术式的咒术师、像星绮罗罗、忧忧在B1地铁口附近负责疏散新的从下一层【帐】内逃出的普通人、并转移伤员。   B2层有着【除五条悟外的咒术师禁止进入】的特殊【帐】,因为束缚条件苛刻,相对应的【帐】的强度并不高,【外帐】解除后,身处第二层【帐】外的星绮罗罗等人也能与他通讯,向他汇报各入口咒术师正在扫荡B2层咒灵和诅咒师,如果顺利扫荡完毕,解除【帐】应该也很快。同时汇报他们在B2层没有看到五条悟。   神川流猜测五条悟可能已经深入B4、甚至已经抵达B5层了。   因为更多的普通人还在地铁上,但是大概在B4、B3层的样子,还有一层普通人禁止外出的【帐】,将从地铁上倾泻而出的普通人锁在这两层间,而如果咒灵、诅咒师不顾这部分普通人安危在那儿和五条悟对战,要顾忌到普通人性命的五条悟战斗会更棘手,对他的消耗也会更大——   神川流这样想着,将新抵达的咒术师分为两拨,弱一些的留下做后勤,强一些的跟自己一起下去,优先负责解除【帐】的结界,把普通人放出来。这样五条悟也会好过一些。   而被神川流忧心的五条悟……   “哟,悠仁,又来了?”戴着眼罩的白发男人不慌不忙,坐在一处废墟上,手臂环头看着从上一层落下来的少年。   “咦——?!五条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唉呀——”五条还没多说一句话,眼前骤然一闪,下一秒粉发少年又从头顶落下来。   “咦——?!五条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五条收了些笑,“悠仁,你下次摔下来拿衣服盖着点,这层地面都是碎石,屁股砸着看着还挺痛的。”   摸着自己发痛屁股慢慢站起来的粉发少年挠头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再掉下来一次啊?”   五条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眼前人影一滑。   “咦——?!五条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五条悟:。   “我要换个刷新点了。”   五条悟不疾不徐地起身,他也不着急救人,也不着急祓除咒灵,眼看着诅咒师打过来不动手也能侧身预判躲开。   偶尔遇到落到这层的咒术师,这次不知道怎么是七海砸了下来,责任心极高的金发咒术师先是问了问他的情况,准备同他一起战斗,只是发现五条悟态度懒散后拧眉,“您不着急吗?”   七海态度严肃地讲了讲事情紧急性,忍不住念叨了几句希望五条悟能提高效率,下面还有着普通人等着解救。   “嗨。”五条悟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到自己这个学弟这样认真,又有些欣慰,他叹口气笑笑,决定在学弟面前努力一些,趁下次回档还没到来时,五条悟压缩空间往前冲了几十步,然后——   “咦——?!五条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五条悟:。 [37]第三十七巴掌   并非是没有紧张之情。相反、在得知涩谷事变的事后五条悟很重视,非常重视。通过神川流的心声,他知道这是曾经让神川流反反复复困于死境的事件,因此在面上轻松微笑时,五条心底是绷紧的。   在看到神川流拿出的一叠地图,上面圈绕反复的红线时,那些笔迹像血一样,刺得五条悟眼皮一跳。   已知这是个让神川流很有心理阴影的副本,同样已知,神川流把通关希望都放到了他身上,如果他失败……   虽然神川流说着失败也没关系、失败也无所谓的话,但是五条悟难以想象自己被封印神川流会怎样,如果没有他,神川流会变成什么样。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神川流真实来历和秘密的人,也是唯一能克制和安抚他的人。   神川流对谁都淡淡的,哪怕是对高专的咒术师也隐有些薄薄恨意与排斥,不过因为五条悟,他能愿意和高专的人相处。五条悟从中做桥梁,在高专师生的眼里神川流性格温和内敛,只是命运悲惨总遇到咒灵袭击,即使在乙骨眼里神川流也是双面卧底,为了高专尽心效力的形象。秤金次——秤除外,高专相信神川流的人比相信赌棍的人多。   五条在其间调和着神川流与高专众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想让神川流之后照拂高专众人,而是高专的人,是目前五条悟遇到的、算是最好的一批人了,所以像是给小孩介绍朋友一样介绍给神川流。   神川流走在孤绝的一条路上,憎恨所有人又憎恨世界,所以拒绝与人有真诚、稳定又健康的联系,这样的神川流实际上会失去所有社会联系,危险地游走在社会边缘、种族之间,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有立场、愿意去了解他,这样的他被多方势力染色,有人说他是咒灵、有人说他是诅咒师、有人说他什么都不是……悬浮在空中,不被任何阵营真正接纳,徘徊于人群之外,自己的自我也茫然不清,不断走下去,不断孤独而惶惑。   五条悟对此感到担心。   从某种意义上他与神川流是全然相反的两类人,他是希望能和大家好好在一起的,但是他又是明着强——强得超越了正常人边界,以至于自然而然地被大家当作群体之外的存在,无意识被放逐于群体之外。神川流则是明面和大家一团和气,很会融入集体,实际上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自己站在群体之外对着所有人偷偷竖中指。   ……本质上也差不多。   经历过的五条悟很担心神川流被孤立……被迫孤立所有人。然后处于心理上毫无归属的境地。因为感觉自己更为年长、更了解这种心态和背后的危险,所以五条有种微妙的【好像现在只有他有办法帮他】的心情。   ……这条路这样长,一直走不到底。   白发男人看着对面挟持人质对他大放厥词的诅咒师,心里没什么感觉,对面冷汗涔涔的诅咒师反而越发着急,一边嘲讽着五条悟见死不救,一边要五条悟自断一臂他才会放人。五条垂下的手指暗自打着拍子,某一下手指顿住时,时光倒转,五条仿佛能在倒退的时空场景中抬起眼来,白色的眼睫盛着地铁顶部闪烁苍白的灯光,蓝眼澄亮,诅咒师的身影在他眼底一帧一帧倒放,五条悟似乎能预知到这种倒放会停在哪一帧,他大脑算好,倒放暂停的同时,五条悟手指一动。   地铁上裸露着电线摇摇晃晃的灯管又猛地一荡,照亮的白墙一暗,血迹糊了半墙,粘稠的血肉慢慢滑墙而下。   白发男人不染脏污,他走过被溅一身血的人质,拉回了眼罩,继续往前走。   这样看不到尽头的路,如果神川流只有一个人,……总觉得似乎有些让人忧伤。所以五条想和神川流一起,尽量把这个悬浮的家伙锚定在某种土壤中,让他不至于无所凭依。   而在眼前突然倒放回档时,五条在失语无奈的同时反而会有些莫名的安心,像你把孩子放家里出远门时手机上突然弹出家里映着孩子凑近大脸的监控画面。   多次回档甚至能品味出一丝温馨的感觉。   白发男人垂下眼,嘴角微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是唯一能和神川流一起回档,唯一能所有档位都有记忆的人呢。   他和流两个人……   【说起来刚刚的画面总觉得经历过好几次了,小流你是有什么回溯的能力吗?】   ……   ……   谁——?!!   又是那道声音模糊的心声,五条悟猛回头想看清楚来人。然而——   “回档。”   眼前万物倒退,晃眼又回到了人质瑟瑟发抖、血迹斑驳的墙壁面前。   **   “回档。”   在神川流声音落下的同时,时间倒回至他被禅院直哉突袭的前三秒。   在此之前神川流带着禅院家这些精英往下深入,自觉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回档的地方了,准备速战速决深入地下层解除结界,然而路上碰见了结队的伏黑惠和禅院真希,刚好神川流他们下来时有遇到一些拦路的诅咒师、或者是受伤需要救援的咒术师,为了不拖进度,神川流他们边走边留,留下一部分人处理这些问题。   现在走到B3层人手确实少了不少,神川流便邀请伏黑惠、禅院真希与他们同路,补充人手。   伏黑惠一脸淡淡,禅院真希眼睛死死盯了会儿禅院直哉和直毘人,最终还是松了口,大局为重,她同意跟他们一起行动。   之前一行人就禅院直毘人、禅院直哉,【炳】里三个精英,禅院扇、禅院甚壹和年轻些的禅院兰太,现在又多了伏黑惠和真希。   神川流是没关心这块问题。夏油杰倒是琢磨道,【这一行人似乎只有你我不是禅院家的了。】   神川流:【伏黑惠又不姓禅院,禅院真希也不姓——不对。】   神川流反应过来了。【禅院家真是枝繁叶茂……】   【有种不小心走进他们家被窝的感觉。】夏油杰吐槽。   神川流反应过来了也不关心,他现在只想要帮手,这些帮手来自哪儿都行,他不关心这些帮手里面的家族纠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很感兴趣的样子。夏油杰之前也不是御三家或者哪个咒术师名门出身,他是普通人里特招入学的,他活着时对禅院家这种咒术大家族的事不甚了解,也不会主动去关心。   死后他倒是很感兴趣。一路上神川流闷头往前面冲,夏油杰就在神川流耳边嗑瓜子,【要管理这么大一家子还真得有点能力。】   神川流撇头,看夏油杰笑盈盈的,像开玩笑,眉眼又有点认真的思索。   ……不是他在思索什么啊。   夏油杰也是在琢磨。之前神川流同他解释了前面那几只咒灵不是羂索的孩子,神川流向他坦白了他与那几只咒灵的合作关系。夏油杰便知道了,那几个奇形怪状、怪模怪样的咒灵是真人的兄弟伙伴。   当时夏油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神川流那时以为是夏油杰生于传统古板的咒术师时代,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他与咒灵合作的事,还需要消化。   但夏油杰想的是别的。   ……如果神川流答应了那几只咒灵要救出真人。如果真人也要活着……   夏油杰想了想他现在身体里活着的家伙,有个羂索,有个真人,有个死去的虎杖香织。   夏油杰肯定是要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但是里面这些家伙很多清除不了、清除不干净、或者是因为和神川流有契约不能清除,所以夏油杰只能继承。   ……那他到时候要继承虎杖香织的儿子,羂索的九子,真人的三、四个兄弟,然后他自己还有两个养女。   细数下来一大家子有男有女,有人有咒灵有混血。夏油杰刚开始数就有些头痛了。   神川流侧目。他不是夏油杰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夏油杰在想什么,便只是提醒了两句,【你不要多思多想,你在病院里肯定受到了些侵蚀的,而且你刚从病院里出来就神魂分割,多想等会儿又犯病了。】   夏油杰真不觉得自己有病。他笑笑摆手,【放心,我清醒着的。】   然后他继续思考应该怎么管理未来的咒灵人类混血人大家族。   夏油杰偷偷觑着旁边这现成的禅院大家族,边学习边和神川流讲他观察所得。   【伏黑惠之前是禅院甚尔在外面生的,后面又被悟收养,看着和禅院家确实没什么感情。】   【不过禅院直哉剜了他好几眼,估计有点讨厌这个堂侄。我想起来了,伏黑惠有他们禅院家的祖传术式,禅院家和禅院甚尔有约定伏黑惠长大就抱回去的,不过禅院甚尔死了,悟应该花钱把约定作废了……哦,估计是这家伙担心有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回去继承家主位——他想当家主!】   【……】神川流没回话。他对夏油杰有点微妙的、敬而远之的心情,他知道夏油杰现在脑袋可能有点问题,而他自己脑袋也有点问题,神川流有些怕精神病从高浓度的地方传至低浓度的地方,虽然他不太清楚他和夏油杰谁脑子算高浓度的。   【禅院真希看着和禅院直哉有仇怨。哦,炳里面那几个老头子看着也不善。三角恨的关系啊。】   【他们家的老头子就作壁上观看戏啊。】   【……】神川流忙着前进,不知道说什么,【行。】   夏油杰却是很明显地“啧”了声。   【我觉得直毘人兄弟这事做得不好。他们这一家子早晚要出事。】   【……】   【我好像耳鸣了。你刚刚在喊什么?】   【唉。】夏油杰在神川流旁边老气横秋地一摆手,看得神川流心一惊一跳的,还没等夏油杰说出什么精神污染的话来,他口中“早晚要出事”的一家子就真闹起来了,开始是禅院直哉和真希拌嘴了几句,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伏黑惠被牵连着加入混战,之后【炳】的人也掺和了进来,偷偷在打斗中试图对伏黑惠下杀手,想除掉这个心思不在禅院家的可能继承人。   而神川流一偏头,禅院家的家主,里面一群小辈的大家长,还真如夏油杰所说在旁边作壁上观,也不拉架也不喝止,甚至笑呵呵地拿出酒壶仰头倒酒。   “我们的目的是尽快救出五条君。”   禅院直毘人酒壶一放,神情一肃,“我跟你去就是了。”   神川流就知道了,这老不死的还想这些小辈就纠缠在这儿,免得下去遇到更危险的咒灵伤亡。神川流火气噌一下上头,“小辈你都管不好还想保护他们?你家里这群子侄活下去就是害人!”   神川流生气之余存了个档,然后袖子一挽就去揍人,禅院直毘人眉毛一竖,他没想到神川流会动手,也不想和神川流动手,因此一直避战,劝神川流大局为重。   神川流扯了扯嘴角,他随时能回档,他现在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禅院直毘人的术式让他躲避很快,神川流不好打中他,神川流便随手抄起旁边的什么东西往后一抡借力扔了出去,扔出去才发现手感不太对,扔出去的是个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被他捉住肩膀,握力惊人地单手攥着肩胛骨就把他扯了起来,往后一甩扔了出去,直毘人可以不顾自己,但不好不顾儿子,禅院直哉朝他飞过去时他就没再用【投射咒法】躲开,而是飞身去接住直哉,便吃了神川流闪身近前不遗余力的一拳。   而直哉反应过来也不顾接着自己的老爹,当即攥拳旋身要向神川流复仇,他的术式和他老爹一样,都是【投射咒法】,能提前将下一秒的时间切割为24帧,预设动作,并在下一秒立即、高速完成动作指令,简单来说就是禅院直哉可以让自己下一秒完成自己提前脑补好的复杂攻击动作,因为一秒多帧动作,所以可以做到攻速十分快,令人难以反应。加上被禅院直哉碰到的人也需要强制在一秒内做出对应帧数的动作,所以遇到禅院直哉攻击,几乎很难反应。   不过这个术式有个致命缺点,就是禅院直哉24帧攻击提前在脑内预设好以后,下一秒他进行攻击时是无法改变预设的攻击动作、攻击线路的,是不能中途易辙的,也就是——   “神川先生——”   “小心!!”   “砰——”   在伏黑惠和禅院真希的喊声中,神川流提前一秒抬手,禅院直哉暴起的拳头正中青年掌心,金发青年想挣脱立刻进行下一步攻击,拳头又慢慢没入黑发青年手掌,禅院直哉瞳孔骤缩,看到自己青筋颤动的拳头正在被这个怪人掌心的伤口吞进去,黑发青年五指扣紧。   神川流提前存档,在禅院直哉即将打中自己、在自己看到最后一帧禅院直哉拳头落点时回档,提前截击在直哉攻击路线上就好。   “病友。”神川流喊了声,他想夏油杰帮他看看身后的直毘人有没有想偷袭自己。   【收到。】夏油杰默契回复。   禅院直毘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僵持的神川流和禅院直哉旁边。神川流冷冷瞥向他。禅院直哉眼含挑衅地看向神川流。   “啪。”   一道掌风扇得神川流和禅院直哉眼神都清澈了。两个人紧缩的瞳孔同时松开,金发青年是不可置信,脸上还是发懵的神情,而神川流也是神色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直毘人打了直哉,这个老不死怎么突然变得不溺爱子侄如此通情达理了,人活过中年还能有性格转机吗难道说——   【是我。】   【……病、病友?】   【嗯。】直毘人点了点头,【我发现我身体那儿,灵魂的限制好像又松了些,我可以短暂附身一下活人,如果有死人的话我应该能附身更久。】   夏油杰解释道,然后夏油.直毘人又给了自己非亲儿子一巴掌。在神川流惊恐的目光中,眉目凶狠、须发皆白的直毘人垂着眼,眉眼间明显是夏油杰那种含蓄温和的神情,蹙眉……一个眉毛天生斜飞的大老头子蹙眉,眼弯弯的还含着点笑意,眸光却是歉意的。   “抱歉。我这儿子教的真不怎么样。”   “……”   神川流离夏油.直毘人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看着一个眉毛胡须都反人类地45°向上斜冲的凶狠老头露出夏油杰那种美青年式温和风雅的神情……   神川流好一会儿才缓回神来。凝思。   ……无量空处?何时中的?   神川流连咬住的禅院直哉都一把甩开了,偏头搓了下脸。虽然不知道夏油杰是怎么做到附身的,但是很明显,附身是很有代价的,夏油杰现在被禅院直毘人的意识影响了。   因此在【炳】成员面目不善地向前围住神川流,被甩在地上的禅院直哉也蓄力咬牙准备反击时,神川流拍了拍禅院直毘人的脸,眉眼冷肃,“这不是你的儿子。你清醒一点”   “……”   “……”   全场安静。   就连被【炳】几人制住,不断挣扎的伏黑惠和禅院真希都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发现彼此目光都是【你知道这什么事吗】,因此二人收回目光,偷偷觑向抓住他们的【炳】成员,发现这些禅院家的咒术师表情也是【我*这什么大瓜】。   【炳】的成员都是禅院家的精英咒术师,同时几乎也都是禅院家主家嫡系,里面不少人都是禅院直哉的叔叔堂兄一类的人,此前禅院直毘人宠爱幼子,将直哉塞入【炳】之内,没多久直哉就成了【炳】的话事人,没有伏黑的话,直哉几乎确定是下一任家主,所以【炳】里的家伙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会听从他的命令,但现在……   现在【炳】里的脸色精彩纷呈。   禅院直哉先反应过来。金发青年咬牙,猛地挥拳向神川流,“你在说什么鬼话?!”   “……首先,是你爸在说话。”   “其次你爸说的还真是鬼话……”   神川流心神不定,差点被打中了,夏油直毘人帮他接下了这一拳。夏油恢复了些自我意识,也察觉到了自己在被直毘人意识影响,因此在下次直毘人意识挣扎之时,夏油杰便从直毘人身体内退出。神川流注意到自己【意识】都上升了不少,等夏油杰一出来,神川流略微缓和些精神后就让夏油杰赔钱,夏油杰也乖乖给了。   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事,神川流干脆回档回了禅院直哉袭击时,这次他直接截住禅院直哉的攻击,没再让夏油杰帮忙。然而夏油杰还是自己钻入了禅院直毘人体内,进去后又是打儿子又是打弟弟的,狠起来连自己也打,最后还要神情郁郁地垂着眼,“我这家主当得真不怎么样。”   神川流:O_O   神川流看着禅院直毘人闷闷开口,“这个世界已经不能让我真心笑出来了。”   神川流:0_o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那时神川流的表情、和禅院扇那些禅院家老头子的表情差不了多少。禅院直哉神情更是濒临崩溃。   神川流反复回档好几次,拦住了直毘人指着普通人喊猴子两次,制止了直毘人抓着路过的小女孩让直哉认妹四次,没拦住直毘人让直哉和咒灵结拜三次,最终神川流才发现这不是命运,这是夏油杰自己有点想当封建大家长,神川流沉默,再一次回档后,他左手抓禅院直哉,右手举枪抵着自己脑门威胁,终于制止了夏油杰钻进直毘人体内。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舒畅的梦。】   神川流制止禅院家暴动后,禅院家不知为何都十分沉默,像吃到惊天塌房大瓜之后大家都放下了芥蒂仇恨,不管是仇人还是兄弟,大家都只是隐晦打着眉眼官司,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开始怀疑起禅院直哉不是家主亲子了……   连禅院直哉也沉默异常。   夏油杰未有所觉,他对前序档位有些许印象,但是他自己意识都有些混沌,便没当回事,只是自己暗暗回味着,【如果我有家人……我应该能组织管理得很好。】   神川流听得浑身绷紧,默默目移。他听说盘星教里的文职员工讲过,夏油杰——之前的夏油杰和教内的诅咒师们似乎就是家人相称的。难道是这个影响了他吗……   需要尽快让夏油杰回到身体里了。神川流猜测夏油杰就是灵魂徘徊在外,才会一直被病院后遗症影响,但是他现在找不到羂索在哪儿,真人的气息逐渐衰弱,羂索察觉到自己体内灵魂被切割后肯定会躲起来。   ……但是羂索又一定会在今天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所以羂索肯定还躲在附近。   正思忖时,神川流听到下层传来一连串惊人的轰响,他们脚踩的地面也颤动起来。面前几个咒术师、包括禅院直毘人都神情一变。几乎想也不想地立刻跳开,神川流慢了步,禅院真希甩了根三截棍过来,神川流抓住一节,在他抓住的瞬间脚下地面就塌陷碎开,神川流攥着禅院真希的三截棍借力往上跳开。几人踩在实地后,地面还在不断震动,地板内的钢筋仿佛都被震断了,几人往外跑了阵,身后地面寸寸塌陷沉落。   众人退到安全通道的楼梯口,塌陷才差不多停止,禅院直哉才冷脸道,“是悟君的咒力。”   禅院兰太往外望了眼,外面一整片地面都被咒力冲击震碎了,仅有的梁柱摇摇欲坠,看着还会引发二次塌陷,他们等会应该还要逃。“……真恐怖。这种战斗。”   在禅院兰太说话的时候,神川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这个年轻人向内一扯,而就在禅院兰太刚刚呆的地方,那片场景仿佛一瞬从三维变成二维画布,露出被牵扯的褶皱,像是被谁往外轻轻一扯,整块“画布”上的门板、天花板、包括半个身子框入画布的禅院甚壹都被物理意义地“扯断”,血肉和碎石一同飞溅。神川流顺势把向内倾倒的禅院兰太抵在身前,用他挡住了溅开的热血。   “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   在场众人都被骇到,好一会儿才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众人回过神来,跟着声音就继续往上撤。神川流缀在最后,叹了口气。如果现在是陀艮在这里,刚遇到这种塌陷就可以把他们装进安全的领域了,也不用现在一样担心没个安全说话的地方。   但是咒灵被他派去寻找羂索和看着身为宿傩容器的虎杖了。现在能用的只有这些咒术师。   咒术师能力的断层比神川流想的要严重很多。他们看起来都不能涉入下面那样量级的战斗,刚刚不知道哪儿来的咒力冲击波,只是余波都让这一层塌陷,头顶天花板也摇摇欲坠。这些人逃命都尚且艰难,让他们下去战斗可能确实不容易。   神川流在一旁思忖。   禅院扇他们尚来不及为死去的兄弟哀悼,禅院家人情冷漠,众人脸上也没太露出伤感动人的影子,只是在猜测询问刚刚那种奇怪的术式是什么。   神川流也没见过那种术式,但是他涩谷事变之前、死灭洄游之前出现的咒术师、诅咒师术式情报他都有搜集调查过,只有死灭洄游期间,总监部瘫痪,[窗]近乎停摆,他难以收集情报,因此不清楚死灭洄游领域内新生咒术师和夺舍重生的诅咒师能力。这里出现的术式神川流都没印象,想来应该是羂索提前复活了原本应该用于死灭洄游计划内的古诅咒师,让他们消耗五条悟。   “应该不止一人。”伏黑惠开口,皱着眉。   “刚刚的冲击波不像是五条老师的能力。”   “那就是在被围殴了。”禅院直哉摊了摊手,“真可怜啊,悟君。”   神川流踹了直哉一脚,等直哉怒视而来时,黑发青年又没看他,“是还有最后一个【帐】对吧?”   “限制除五条悟外其他咒术师都无法入内的【帐】?”   “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去找到咒钉地点破帐。”禅院真希拧着眉。   神川流倒觉得无所谓,这个【帐】限制不了他,限制人类不可以进入,他可以变成非人类,限制咒灵进入,他可以变成人类,所以一开始这些【帐】就是限制不了他的。   带这些人下来,一方面是需要人手救普通人,另一方面是神川流的能力都不适合祓除咒灵或者对敌,他缺乏范围性的伤害手段。“但是你们去不了的话也没办法。”   神川流思索着,起身往外,又被拦住。   “你去做什么?”   “找五条君呀。”神川流不担心五条悟能否打败下一层的古诅咒师,他和羂索应该都清楚,再厉害的诅咒师,对五条悟都只有【消耗】的作用,是无法打败五条悟的。   无法打败五条悟,就只能【封印】,羂索手中有克制五条悟的、半径四米有效范围内只要封印对象脑内时间度过一分钟,即可封印对方的咒具。   咒灵们尚未找到羂索,也不清楚羂索这次打算如何启用狱门疆。神川流打算在羂索出现时陪在五条悟身边,这样不管羂索怎样使用封印手段,神川流都有存档、把时间跳回封印前的能力。   ……只是下面打得像高达大战一样,一炮就是一层楼。神川流想完好无损、安全迅速地抵达五条悟身边,似乎很困难。   想归想,神川流也没犹豫,因此在伏黑惠眼里,就是神川流刚回完话,下一秒就直直地、像只滑不溜秋的鱼一样跳下去了。   所有人都一愣,直哉怔了下,过了会儿才下意识嘴毒道,“殉情么。”   “回档。”   神川流重新回到刚刚跳下楼的地方。刚跳下去才发现这儿有点高,他最好换个地方跳,神川流听到了禅院直哉的吐槽,扯来这人把他推下去试了几次,试到差不多的高度后,神川流再回档。   他拨开伏黑惠拦他的手臂,在众人怔愣的目光中,往外左敲敲、右踩踩,像视察工程项目一样,终于找到前几个档位踩的点,神川流对着沉黑的【帐】直直地往下一跳——   黑发青年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禅院真希最先反应过来,然而这一层地面塌陷后,所有咒术师都能看到那半球型黑色【帐】外壳,他们被限制入内了,禅院真希想即刻行动去找除【帐】的咒钉。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行人也起身,刚刚站起来——   “那是什么?!谁在那儿!”   “甚尔君!”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降灵术?!”   夏油杰原本打算跟着神川流往下跳,他是灵魂,也不受【帐】的限制,他刚准备跳时,身后传来一阵打斗声,劈里啪啦一阵,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身后仅剩的墙体似乎又被贯穿了,血流慢慢滑到夏油杰透明的脚下,又顺着裂开的地面往下滴漏。   夏油杰还没回头,一个人就被打飞砸到了他脚边,是伏黑惠。   夏油杰顺着啐出口血沫的少年往上看。   是个颇有些眼熟的男人。   禅院家传统黑发,发质硬得让人觉得有些刺手,不过粗硬的头发还是垂着,面容也是禅院家祖传的、锋利深刻得仿佛沾着血气的骨相,风眼细长且挑,眼睫短且直地垂着,仅看眉眼,和伏黑惠有七八分相像。   剩下两三分不像在来人眼白全黑,渗着非人的冷意,以及薄唇一侧有道明显的、能让人辨清其身份的竖疤。   伏黑惠不认识来人。   熟读禅院家族谱,刚刚还钻进别人家主壳子里看完了禅院家历史的夏油杰倒是很快认出了来人。   不过也是个死人。   只是夏油杰只有灵魂。   这个死人只有身体。   夏油杰对伏黑甚尔没什么好感,影影绰绰记得他们精神病院里似乎有过见面,只是伏黑甚尔在院里不愿干活,一点神圣值没攒下来,更没有一点出院的机会。这人的游魂现在肯定安安分分在院里拘着。   夏油杰想起来这些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帐】下面的动静,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跳下去。   就在夏油杰偏回头这会儿,被诅咒师降灵术控制的伏黑甚尔哐哐两拳砸向伏黑惠,伏黑惠勉强结印用脱兔逃生。身形刚刚闪到一侧,那个气势恐怖的男人目光一动,几乎是在目光锁住他的瞬间身影就闪到了他的面前。   伏黑惠召唤式神有结印前摇,伏黑甚尔的拳头可没有,眼看伏黑甚尔那快得惊人的拳头即将砸至眼前,伏黑惠下意识抬手格挡,脚尖一旋做好被击飞的准备。   然而他等了很久,对面都毫无动静。   伏黑惠抿了抿唇,警惕地放下半只手。看到那个恐怖的男人此时眉眼神情奇怪,好像某种温和的气质一下冲淡了他天生的血腥戾气。   “……这个当爹也做得不怎么样。”   伏黑惠瞳孔紧缩,震惊地看着男人给了自己一拳。   “……这不能怪我了,是这做父亲的家暴,确实做的不好,我再代替他的。”   夏油杰在心底暗暗向神川流告罪,他有些许前序回档的印象,隐约记得神川流是很反对他进入别人爹的身体里代替别人当爹的。   伏黑甚尔和他有深仇大恨,想来神川流应该能理解他。   “……太好了,这个也是禅院家的。”   等回来了还能用伏黑甚尔的身体扫干净禅院家的人夺取家主之位然后给整个禅院家当爹。   “不过现在还有要紧事……”夏油杰回了回神,攥了下拳头。伏黑甚尔的身体是个死人,他用着比禅院直毘人的顺手多了。而且伏黑甚尔可不是咒术师,不受下面这层【帐】的限制。夏油杰知道神川流的顾虑,神川流他的能力可不好打下面的那些咒术师。   ……   但是伏黑甚尔这个咒术师杀手好打啊。   夏油杰不再犹豫,不管身后那些或恐惧或讶异的目光,径直往前跳入【帐】中。   悟、还有流。   他马上就来! [38]第三十八巴掌   围着五条悟的诅咒师一共有三人——或者说主要有三人,五条悟能够感知到他们的气息,这几个家伙单从气息上就能察觉出不是小喽啰那种层次的,一级?特级?   完全陌生的咒力气息,想来又是幕后之人的后手。   其中一个干瘦老头子模样的诅咒师钻入奔逃的人群中,他逆着人群往地铁轨道跑,被几根电线吊着、还未完全落下的地铁播报显示器上信号不良地闪着雪花,但是倒计时画面还是一闪而过,距离下一站地铁入站,还有不到三十秒。   五条微微吸了口气,看出这诅咒师的想法。这一站的普通人被神川流他们疏散过了,大部分已经外逃,留在这一层的普通人很少,无法充当掩体,这诅咒师似乎是想用下一趟地铁到站时涌出的普通人做人肉盾牌。五条猜测他可能是什么远程施放类的术式,需要隐入人群中。   现在还有两个未现身的特级诅咒师,如果真涌入了大量普通人,攻击术式范围都较大的五条悟会很棘手,要提前跑过去拦住地铁列车么……   白发男人垂下眼,指骨屈着抵着一节眼罩,思忖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在往外奔逃的普通人中闪烁。   有一个抱着包逃走的中年男脊背一凉,像察觉了什么,猛地惊惶回头,白色头发的男人在他身侧一晃,按住他的肩膀,像随意借过一样往后一带,随着头顶电线缀着的半管灯呲啦一闪,白发男人转瞬出现在他脑后更远的地方。   因为这些逃走的普通人动作太慢,借用术式压缩空间的五条悟在空旷的地铁通道里就像闪影一样,一帧一顿,线路已经被破坏的地铁顶灯接触不良,一明一暗,像某种节奏鼓点一般,白发男人闪过的脚步悄无声息,像一阵风擦着地板、擦着人的后脖颈掠过,等那个中年男人再次僵硬回头时,白发男人已经停住了,站在地铁轨道上,手里拎着个面容骇人的干枯老人杜鲁夫的头,五条悟低低喘着气,血大滴大滴地顺着手中头颅断面往下砸,血泊上映着白发男人拉开眼罩下的蓝眼。   来不及多休息片刻,白发男人眸光穿过黑洞洞的地铁隧道,在隧道射出的列车灯亮光中径直伸出手,掌心对准尖鸣驶来的列车头,手掌又慢慢一旋,蓄力蓝光,掌心朝上,伸指朝外。   像是准备硬生生单手拦住地铁。   如果让地铁在出隧道前就停住卡在隧道里,普通人不能从地铁中逃出四散奔逃,人群分布范围集中,五条悟保护住他们的可能性或许更高。   这样想着,五条略略屏息,脚下微旋,列车逼近时刺耳的鸣声混着车灯的光芒让人仿佛有一瞬五感丧失,从列车与隧道边缘逼仄空间内擦出的烈风刮起五条悟的白发,他猛地睁眼,目光往旁边一侧。   不过就这一秒不到的时间,一道剧烈的光柱——咒力柱直直朝驶出的地铁车头冲去。   与杜鲁夫的打算相反——或许也可能是看到杜鲁夫已死,五条悟又将拦住驶来的、载满普通人的列车。刚刚从楼梯口走出的石流龙觉得不如直接杀掉这批普通人,让他们之间的战斗更纯粹一些。因此一发咒力大炮掠过直线上的五条悟,被其【无下限】隔绝开,偏移的能量束继续顺着直线灌向地铁列车头。   看着几人心中千回百转了好几次,但现实中这一切发生只有半秒不到的时间,五条悟瞳孔微缩,手指蜷了下,本能想顺着能量来源抓出射出这发大炮的诅咒师,目光又下意识顺着滚烫的咒力余烬望向列车,白发男人身形像卡帧一样顿在铁轨上,火光正当面在他眼前炸开。   无数飞溅的列车碎片、碎石被爆炸的狂风卷挟着朝他冲去,又被【无下限】隔开,血肉横飞,隧道墙壁上瞬间被粘稠的血污糊满,腥气刺鼻。   “……”   杜鲁夫的头不知什么时候砸在了地上,五条悟手指紧绷得手背青筋都很清晰,他微微垂着眼,瞳孔仍然是紧缩的状态。面对着眼前死伤这样惨烈的普通人列车,血腥气扑鼻,五条悟心情有些糟。   ……等等。   普通人?   五条悟察觉了些许不对,他再次抬眼,面前隧道都被炸塌了大半,碎肉粘稠地糊在石块之间,但那些膨胀迸裂的血肉不太像人类的……   【让漏瑚他们去前一站用改造人把地铁里的人逼出来……不知道他们做到没有。】   此处是地下五层,深秋将入冬,冷气寒彻,面前断壁残垣,血肉糊地,腥气强烈得像根锥子刺入鼻道。完全地狱一样令人发寒的情况。   五条悟却笑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绷紧的手背——手指关节都紧得有些发痛的手一下松了下来,揉了揉鼻尖。   【下面这层应该没有普通人了吧……有的话也没什么办法了,现在又不好带人下去救,能活活吧,不能活就不能活吧。反正下辈子也来得很快。】   碎碎念的声音好像靠近了些。   仍然是那种熟悉的、好像无所谓的语调。【不知道五条君在哪儿啊。】   ……原来私下会叫他“五条君”,而不是那样生分的“五条先生”啊。   【看起来伏黑他们都没办法跟下来,只能一个人下去找啊,不过怎么找到他呢……】   五条倒没想到神川流会特意来找他。他知道神川流的能力不适合对战、而且上次神川流在念叨过“好像快被抓进精神病院了”后就很少使用自己的属性能力了。   神川流这怎么好对付咒灵和诅咒师呢。五条悟眉头微蹙,回过了神,准备转身去找神川流——   【我*哪儿来的地震——!谁在下面拆迁啊?!】   五条悟没忍住被逗笑,听到青年斩钉截铁的声音。   【回档!】   ……   被电线吊着的、将落未落的地铁显示牌上播报着下一趟地铁还有28秒入站。   五条悟抛着手上杜鲁夫的头,他眼罩落在了锁骨上,露出一双清亮得非人又漫不经心的蓝眼。五条悟的六眼可以【看到】敌人的术式,不过手上这颗头的主人,五条悟还没有关注到他的术式就已经杀死了他。现在还剩下两个诅咒师——   五条悟低眸,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男人,“除了你,你还有个同伴在哪儿?”   男人穿着毛领的夹克,里面却是裸着没有里衣的,肌肉上遍布烧焦的裂痕,穿白衬衫里面都要加个打底的五条悟皱了皱鼻,嫌恶地别开眼,目光就停在石流龙脸上。   石流龙是古早的飞机头发型,他奇异的点便在于他飞机头支出来的头发里藏着个炮口,能够输出高强度的咒力大炮,上个周目在背后放冷炮、导致神川流遭遇“地震”摔下来被迫回档的就是他。   石流龙同意与羂索合作便是想要遇到强力的对手比试,但没想到五条悟强过头了,能力也很克制他——甚至五条悟单纯咒力输出的技能像是他的技能上位。   石流龙失去战力、满身硝烟气息地瘫在原地,他的飞机头炮口都还冒着烟,已经彻底被损毁。石流龙躺在废墟上张着手臂,“你很强。她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五条悟手指指着上方的梁柱,微笑,“我不是来同你们比试的。”   “是在我…下属到来前,要给他扫干净路呢。”   会引发地震的男人不能留。   攻击范围大、让神川流不好过路的人不能留。   蓝光从白发男人指尖迸发,贯破上方梁柱,碎石瞬间下砸淹没石流龙。   “……衣服穿成这样的也不能留。”   身后传来些许空气流动的声音,五条目光微动,乌鹭亨子掀开他背后的【平面】,带着一片天花板倒塌、碎石如雨遮蔽视野,乌鹭亨子就在此时从【平面】中伸出一截手,对准五条悟的脖颈,白发男人却先一步侧身,在乌鹭亨子受惊要钻回【平面】幕布之前拧住她的手臂,然而五条的手和乌鹭亨子半边身体所在的平面也像被拧皱的布面一样旋拧起来,五条“咦”了声,松手单手掐指,在自己手臂被拧断前用斥力弹飞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痛哼一声,她本想趁着五条悟心神都在石流龙身上时偷袭,不想五条悟六眼拥有背身视野,这位千年前为藤原北家效力的诅咒师暂时没察觉到五条悟身上的杀气,因此松懈了很多,一击不成也没有多少惊慌,她重新蓄力提气,准备藏身进入空间【平面】之后时——   白发男人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毫无杀气,甚至屈指有些苦恼地挠着眉尾,眉眼盈着不合时宜、让人心生寒意的温馨笑意。“能不要再搞出这样大的动静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五条悟,比刚刚战斗姿态的五条悟还让她背脊发凉一些。   白发男人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笑意。“我的下属已经抱怨了好——几次地震动静太大了。为了他,”   骨头在皮肉下,闷闷一响。血液飞溅,从宛如苍穹的干净蓝眼中掠过。白发男人微微一笑。   “安静点吧。”   **   神川流原本也在苦恼,下面可都是高达大战那种程度的战场,自己应该怎么下去、怎么避开战场到处飞来的AOE范围伤害、又怎么在特效闪花眼的战场中找到五条悟。   到处都是攻击余波造成的塌陷,脚底下在塌陷,头顶的天花板偶尔也会塌一下、落下足够砸死几个神川流的巨石,神川流就像在地震正严重时冲进大楼里一样,寸步难行,不得不反复回档避开砸来的碎石。   不过回档了几次后,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时间节点,地震却停了。明明上个档位这个时候地震还很严重……   神川流回忆着。   不过地震停了对他是好事。他从第四层,顺着用禅院直哉下砸找到的土坡,滑到地下五层,谨慎地走了会儿,发现一直没有地震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往前深入,寻找五条悟。   五条悟不是漏瑚、真人那些被他吃下过的咒灵,神川流没办法通过追寻五条悟的气息找到他,因此神川流本来是打算通过看地图依次排查五条悟所在地的,但是神川流有了新的线索。   地上有着明显的血迹,一滴一滴地顺着一个方向走,像有谁拎着一个断头一路滴血一样,真是明显的指向啊。   神川流顺着血迹方向抬头望去。果然是咒灵捕食人类设下的陷阱吧。   神川流毫不犹豫转身。   “……”   这一层出乎意料的安静,神川流露着手掌上的伤口,边走边刷新存档,做好随时有咒灵、诅咒师突袭的准备。然而他警惕没多久,刚刚转过一个直梯转角就看到了五条悟。   “流?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发男人看到他似乎很讶异。   神川流注意到五条悟脚下一滩血迹,都快要干涸了,粘着些许碎肉。神川流目光从五条悟脚下往上定在五条悟脸上,突然顿在离五条悟还有十余米的地方不动了。   “你真的是五条先生吗?”   五条悟:……?   “总感觉是五条先生的【六眼】的话,在我从直梯背后走出来之前,应该就察觉我的存在了,不会这么惊讶才对。”   五条悟:……   五条悟捂住额角。   ……还演过了。   神川流警惕心强得过分,他刚刚想把神川流引过来,神川流就往反方向走,因为不确定这层还有没有其他危险,五条悟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太久,因此干脆故作路过在神川流路线上撞上去。……结果还是被怀疑了。   因为羂索这个前车之鉴,神川流怀疑这个五条悟可能是咒灵、诅咒师假扮的,他没有乙骨那种特级咒术师察觉人咒力气息的能力,也没有六眼,便只能说出一般这种情况下常用的台词,“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是五条先生的东西吗?”   “或者是你说一件只有你我知道的事?”   “……”   只有五条悟知道神川流可以回档,只有五条悟能听到神川流心声,只有五条悟知道神川流所有过往和他未来的计划,只有五条悟知道他但凡说出上面几条里的任意一条神川流就会【此子断不可留】。   五条悟沉默。眼看剧情要变成深有苦衷三缄其口可以继续拉扯好几话的误会流走向。五条悟拿出手机,快速点了点屏幕界面。   神川流跟着拿出了手机。   黑发青年仍是警惕地盯着五条悟,眯着眼,目光不善,“……社交账号也是可以盗号的吧,只是发几句消息的话我也不会……”   “银行卡到账30,000,000日元。”   “五条先生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好久了你没受伤吧?”青年紧缩的瞳孔瞬间清澈松开,张开手臂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五条悟前面。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没事就好。”神川流收回作势要放到五条悟身上的手,摸了下鼻子,“我还是很相信银行的身份认证技术的。”   “说起来这也是我要找您说的事,有件事我必须提前提醒您。”   神川流转开话题,尽量简洁快速地讲明羂索的事。   他已经查清涩谷事变的幕后主使一定会在今晚通过特殊咒具狱门疆封印五条悟,这也是其发起涩谷事变的主要目的。   “狱门疆的能力是在一定范围内,让封印对象脑内时间过去一分钟即可封印,因此在遇到狱门疆时,无论对面出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可脑内多思多想。”   神川流先快速提醒完要点,再别开眼,“如无意外,幕后的那个家伙,应该会用您故友夏油杰的身份出现……以此来让您在遇到狱门疆时难以反应。”   五条悟其实之前从神川流心声中隐隐约约知道了这件事,他半猜半推,差不多已经知道夏油杰身体被一个叫羂索的家伙夺舍拿走的事。因为提前很久就知道了,所以五条悟已经消化过这件事了,虽然此时白发男人神情还是微怔,眉眼晦涩的神情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好笑,蹙着眉峰,“我知道了。”   “…如果当时……”五条悟似乎想说什么,又笑了下,没有后言。   神川流也点点头,他此行不仅是为了交代这些事,更是为了在羂索封印五条悟时和五条悟呆在一块,这样事情生变他也能提前存档并回档。   “所以如果您看到夏油君的话,不要惊——”   神川流话音微顿。他听到了身后的些许声音。   五条悟也瞬间抓住他的双肩把他往旁侧一带,神川流在视野摇晃之时垂头一看,一个四四方方,灰色的、表面鼓着紧闭眼球的正方体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到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   神川流之前见过这东西——不过是在它表面紧闭的眼睛睁开时看到的。   ……说来就来。这就是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了。   神川流抬头,看向眼前神情怔怔的五条悟,五条悟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背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神川流咬牙存档,现在只有不到一分钟——或者说不到五条悟脑内一分钟的时间,这个时候五条悟脑内什么东西都不能想、无论他看到什么——   “五条君,别忘了我说的,不管看到什么,就是前面是夏油君也——”   “呀,悟,好久不见。”   神川流身后,远远的、温和的男音传来。   神川流牙关咬紧,果然是羂索那个混——   “病友,你在这儿啊。”   ——混……混了个什么?   神川流突然感觉夏油杰声音有些不对,语气也很不对。他之前提醒过五条悟的那些话他一时也来不及想起来,就是、好像有些不对……   神川流下意识想回头。五条悟则是本能地按住他的肩膀,“不要看。”   但五条悟的目光还擦过神川流脸际,直直地盯着远处的景象。神川流从五条悟蓝得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些许倒影,但五条悟眼眸紧缩,神川流看不清五条悟眼内倒影的具体模样,只能看见五条悟露出一副明显的、见鬼了一样的表情,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前方。   “五条君,冷静!”   五条悟下意识回道,“我知道……”   ……我*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伏黑甚尔从走出来的杰的背后捅了杰一刀、一棍?好眼熟的场景,不过怎么被捅的是杰,十年前被捅的好像是他…想起了一些糟糕的事……伏黑甚尔…杰……冷静,不能再想了。   不过伏黑甚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杰是流提醒过的,伏黑甚尔是……?冷静,不要想了。   伏黑甚尔捅了杰后在用杰的语气对他说“悟,好久不见”?!!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的六眼、他看到的一切……这明明就是伏黑甚尔的身体,这明明就是伏黑甚尔的声音,但是语气却是……   面前这个明明就是杰的身体,明明就是杰的声音,但是他的灵魂却否认这一点……   五条悟的灵魂否认前面这个拥有着夏油杰身体的夏油杰,但是他的本能、他的理智,也想否认夏油杰背后那个有着夏油杰灵魂的伏黑甚尔……   五条悟一时无法动弹。他以为是自己的本能和灵魂在打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感到手腕和脚腕上明显的握力,低头,是自己四肢都被脚下狱门疆蔓延开的黑色结界捆缚住了。是他的身体在和狱门疆打架。五条悟想偏头对神川流说句抱歉。   神川流明明都提醒他好几次了他还是……五条悟懊丧闭眼,看向神川流——   等等神川流怎么也被绑起来了?!   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身,和五条悟同个朝向被狱门疆反手捆缚着,黑发青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羂索.夏油杰和夏油杰.伏黑甚尔。神川流一直保持高速运转的大脑在看到伏黑甚尔温和微笑喊他病友时彻底宕机。   想起来了……精神病院里的一切……前世今生……自己当精神病的无数世……夏油杰当精神病的无数世,都想起来了……他就说夏油杰真的有病吧……夏油杰还一直不信……谁会想着穿仇人身体给自己尸体被刺一刀……   “悟、小流,我来救——”   夏油杰抽出捅入羂索体内的一截断棍,把自己软倒的尸体推到一边,他下意识先看向对面的两个好友。夏油杰愣住。   “你们怎么了?” [39]第三十九巴掌   神川流和五条悟都被束缚四肢钉在了原地,理论上他们应该立刻被封入【狱门疆】内,但是【狱门疆】的封印是有一段前摇的,羂索还没来得及施展完毕狱门疆的封印术,就被伏黑甚尔(夏油杰.ver)背后一捅打断了施法,羂索甚至只来得及cos了夏油杰一句台词,就口喷鲜血,皱眉回头。   “……你谁啊。”   额头一道缝合线的青年压下眉头,他认出了伏黑甚尔的身体,蹙着眉咬牙笑,   “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啊……”   夏油杰刚刚心神都在对面的五条悟和神川流身上,在看到这个假夏油要冒充自己像要偷袭他们时,夏油杰下意识出手用游云从羂索后背贯去,游云是夏油杰之前就很熟悉的特级咒具,在抽出被削尖的棍头后,夏油杰本能地快速挑棍戳刺,挑去面前身体的手筋,如今听到羂索的声音,夏油杰才低头,目光落在这张脸上,微怔。   两方对视停滞了一秒。下一秒,残影如钩,两道身影迅速绞缠在一起,只能听到武器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从残影中飞溅出的血肉断肢。   五条悟偏头,本来在想神川流怎么还不回档。但偏头看到黑发青年怔怔睁着眼睛观战的模样,五条微蹙的眉头微缓,觉得孩子如果好奇伏黑甚尔.夏油杰vs夏油杰.羂索的话就让他好奇去吧。……五条悟也不能说不好奇。   仇人的身体和仇人的灵魂打起来了,挚友的身体和挚友的灵魂打起来了。没过一会儿又乌泱泱过来了一伙咒灵,拦着伏黑甚尔说不要打,羂索肚子里……羂索肚子里……   “可是还怀着真人的啊!”漏瑚老泪纵横。   花御在后面架着羂索,陀艮漂浮在空中蹭着羂索肚子泪如雨下。   神川流看得瞳孔缩了下。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见状也立刻闭眼收回目光。   咒灵方不认识伏黑甚尔,但是在这个时期来打羂索的能是什么坏人。因此咒灵方也没打算攻击伏黑甚尔,只是以循循善诱为主。   这个黑发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明明是人类的外表,身上却一点咒力都没有——即使是普通人,身上也应该有一定咒力含量。然而这个毫无咒力的男人气势却有些可怖,像百人斩万人屠,抬起硬茬茬的睫毛时眸色像蜿蜒着沉沉的血迹。   “我知道。”   黑发男人的声音倒是出人意料的平和,他目光柔和下来。“我已经知道了。”   “我会肩负起这个责任的。”   羂索刚折断了自己被花御卡住的双腕准备金蝉脱壳,闻言就是他也下意识停住,像被人用一桶冰从头到尾冲了下脑子一样,羂索皱紧眉神情很好笑地抬起手,“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夏油杰都是死过一次、刷满神圣值差点成佛的人了,心胸开阔,也做完了相关心理建设,他对围拢来的天灾咒灵们一颔首,“真人我会继承的。”   注视着天灾咒灵——这些真人的兄弟伙伴们,“你们我也会继承的。”   远眺对面不敢与他对视的五条和神川流,“你们我也会继承的。”   被点到的人与咒灵都莫名一个寒颤,不知道有什么不对但是直觉非常不对……而就在夏油杰点名大前摇的时候,羂索已经成功金蝉脱壳,血肉重新从断腕中生出,拧绞着转瞬化为血刺直直朝夏油杰面中刺去——   又被转过头的夏油杰抓住,黑发青年猛地撇头,黑色的碎发一荡,露出其下冷酷深邃的风眼,映入羂索……夏油杰的容貌。“你我也会继承的。”   面无表情被攥住手的羂索:……   羂索对此感到恶心。   ……   “啊?他、他……”虎杖刚推开隧道碎石走出来就听到夏油杰这话,他大脑好像被重锤一样一时僵住。   他过来一路上都在同步宿傩的记忆与意识,不仅知道了神川流同宿傩的事,还知道了羂索同宿傩的事……同时也知道了羂索同夏油杰同五条悟的事,伏黑与他同路,也知道对面那个陌生黑发男人同伏黑的事,现在又看到了那个黑发男人这样对羂索……虎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新的事了。   “你……”   夏油杰回过头来,看到了远处刚刚从废墟中走出,呆呆的跟个像素小人一样站在原地的虎杖,他认出了这是宿傩附身的容器,像已然理解一切般后仰呼了口气。   宿傩,这不是流的……   不管了。   “你我也会继承的。”   虎杖指着自己,“啊?我、我吗?”   夏油杰意志坚定,“对。”   **   虎杖和七海他们之前在另一个地铁入口深入地下清除咒灵与改造人,开始冥冥和他们在一起,拥有乌鸦式神,可以同步乌鸦视野的冥冥可以帮他们更广范围地搜寻五条悟的所在,然而随着一波一波的诅咒师冲击、以及附近的地震,几人被冲散了。虎杖也在某次地震时后脑着地摔晕了过去。   有谁趁着他晕倒时把宿傩的手指硬塞进了他嘴里,等虎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身处于地铁列车上了,周遭挤满了肢体水肿膨胀的改造人,虎杖骇了跳,却听到意识深处宿傩的嗤笑声。   宿傩苏醒了。   但让虎杖意外的是宿傩没用他的身体去杀人,而是乘上了这列地铁。宿傩懒得同虎杖解释。   宿傩是察觉到了羂索封印五条悟的计划出了某种问题,五条悟的气息现在还在地铁里很浓烈,并未被封印,但是看起来确实被固定住了——五条悟的气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移动,因此在宿傩恢复意识后,比起说是先出去扫一扫蝼蚁,宿傩最高优先级的事还是趁此时把五条悟一举除掉。刚好那个十种影法术的小鬼似乎也在五条悟这边。   在虎杖意识苏醒前,宿傩遇到了那几个特级咒灵,着着急急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宿傩看他们有种微妙的、像看猫和老鼠里一溜烟跑路的杰瑞的感觉——当然这种比喻脱胎于虎杖悠仁的记忆库,这群杰瑞……这群咒灵表情认真,像那种小孩子玩过家家但是察觉不到自己有多幼稚的那种认真,赶着一群改造人上了地铁。   宿傩也有些懒得与他们讲话,问了下五条悟在哪儿,这群咒灵又伙在一起叽里呱啦说了堆怪话,像是看到他很振奋,想与他合作,但是又为宿傩现在才出现这件事感到失落,又伤心又高兴的……在宿傩即将生气想动手前,他从这些咒灵身上得知了这列地铁即将抵达的下一站就是五条悟所在、大概也是羂索那家伙要封印五条悟的地方。   因此宿傩登上了这列地铁。   他懒得清除地铁上的改造人,毕竟等到了下一站,放出这些东西给五条悟找点麻烦也不错。宿傩还在地铁上百无聊赖地想着,等会儿杀死五条悟时把虎杖悠仁意识放出来会怎么样,如果能卡准时机,让虎杖悠仁看看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亲手杀死自己老师的,不知道那个小鬼会是什么表情,宿傩想了下,感觉虎杖悠仁脸上出现什么表情,都人性化得有些过于无聊了。   这样想着时,宿傩手揣在高专制服的裤兜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拍子,等着到站。在他听到地铁进站的提示语音时,宿傩抽出手,抬头,准备下车——   眼前紫光瞬间淹没一切。   直面一发【茈】的宿傩:?   谁这么没素质?瞅着人下车的时候给一发炮?   “……”   宿傩被五条悟这发莫名其妙的冷炮打得有些沉默。他人淹没在了隧道崩塌的碎石中,但是宿傩没着急先翻出去。他察觉了两点不对。   一个是他可能估算错了。现在可能是羂索准备、或者正在封印五条悟,五条悟尚未完全被限制行动。   ……不知道为什么宿傩总有印象现在应该是五条悟被什么封印之物捆缚住四肢限制了行动,好像之前这种场景发生过很多次一样,只是这次的时间有所错位。   另一个问题是,五条悟六眼再千里眼,也不至于在一列远远驶入的地铁中发现这上面的生物不是人,就是发现这列地铁上的东西都不是人,一堆不是人的东西,五条悟不至于那么清晰地发现他这个最不是人的。   宿傩在五条悟一发【茈】后,恢复自身伤势的同时立刻心算了下,确定五条悟的射击距离应该是无法确定这列车上的乘客是不是普通人的。   这件事比前一件事【五条悟可能还有行动能力】更可怕。   五条悟居然会在不确定是不是普通人时就出手吗?居然已经不受【保护普通人】这种道德限制了吗?   ……   宿傩觉得后者更棘手一些。如果他是全盛时期的自己倒无所畏惧,但是他现在只恢复了15指的实力。   谨慎之下,宿傩便没有立刻从列车废墟中走出,而是隐在其中看着外面的情况,等到五条悟被狱门疆捆缚住时,宿傩下意识准备走出去。   然而走出半步就又看到了五条悟身边眼熟的黑发青年。宿傩不自觉吸了半口气,别开眼,心神微震时让苏醒的虎杖意识夺去了身体控制权。   虎杖从废墟堆走出,下意识感慨,“好多人啊。”   咒灵齐刷刷朝他望来。   “……好多咒灵啊。”   非人非咒灵的伏黑甚尔.夏油杰失望地看着他。   虎杖:“……”   虎杖不知道这位长得神似伏黑的人该怎么称呼。   咒灵那边三方在扯头花,羂索不想在此时得罪三天灾咒灵,他打一个还好,此时在有着天与咒缚的情况下,应对三个天灾咒灵,背后还有个没有完全被封印的五条悟,这有点棘手过头了。因此羂索在躲避伏黑甚尔攻击的间隙提醒三咒灵,他们当务之急是先封印五条悟。而漏瑚瞥了眼还被捆缚住的五条悟,“神川流能被单独放出来吗?”   不行。   只能说【解】狱门疆,不能说【喂狱门疆同学,神川流在白名单上,你看着单独把神川流放出来,把五条悟放进去】。这是狱门疆又不是ai……!   羂索闭了闭眼,心底吐槽,面上倒还是保持咬牙微笑,“可以试试。”   漏瑚便知道了,羂索宁愿牺牲神川流也要封印五条悟。漏瑚失望地看了羂索一眼。   “……我们咒灵可不像你们人类一样绝情。”   羂索睁眼,反重力术式把漏瑚压在脚下,“你骂谁是人呢?”   夏油回头看着自己这张脸,回手又给了羂索一拳,“你骂谁不是人呢?”   花御在背后发出波段诡异的怪音,嗡鸣着求夏油别打羂索肚子。   神川流:……   神川流闭上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共业】属性过高,现在神川流的脑海里一直播放着无数血色文字,是不同人、不同咒灵的心声,有夏油杰的、有羂索的、甚至有身后虎杖与宿傩的……   所有人的心声卡在他的面板上,像角色过剧情时屏幕上被抠掉了全部功能键,一段又一段的红字大小不一、色调不同逐渐充斥满整个屏幕,有的似乎是为了显示情绪浓烈,是加粗放大的血色字体,无数感叹号缀在后面。   【……这群**咒灵!!!】   【救真人……救真人……救真人……】   温和一些的就是黑字,漫长地跟在下面,带着语音播报。【大家都是一家人来都来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吗毕竟都是一家人让我发表一下家主感言首先大家都是一家人……】   【……不过一群凡夫。】   “流?”   “冷静些。”   “你是谁的心声怎么敢直呼我名的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文案台词。”神川流抬头睁开眼,“……不好意思五条先生。”   五条悟看到黑发青年微微吸了口气,在看着要叹气时抿直唇线,唇角微微向下。五条不禁有些迷惑,神川流在这种时候也不回档吗?黑发青年在他印象里有些不太明显的偶像包袱,平时就端着端着的,一感觉自己人设没维持好、一点小事也要回档重来。   五条悟曾经遇到神川流只是被高专学生撞见吃甜食就要回档的情况,回档后神川流又解释这是商家送的甜品券所以自己才买的,结果说完神川流自己又不满意了,又回档,换了个说法。神川流似乎存档就存档在被高专学生撞见之后,因此他非得想个解释出来不可,不然再往前回档,时间点太靠前了,神川流又要重复很长的日程。   五条悟就跟在神川流旁边反复回档,从开始的怔愣【发生了什么要回档?】,五条悟用六眼四处张望着,连续几次回档让他心里警惕提到了最高等级,五条悟在几次回档中严查巡视,查了很久都没看到敌人袭击,最后才发现是神川流因为被学生撞见吃个甜筒觉得丢了面子就要回档。   五条悟:……   常吃甜品甚至隐隐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喜欢吃的五条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最终闭上,神川流给他留的回档间隙不足以让他安慰神川流敏感的丢面心理,五条悟只能在神川流下次刚回档时就一口把神川流手中的甜筒叼走,在神川流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时就比着手势表示这是神川流给自己买的,如此才解决了这事……   五条悟可以说是和神川流相处最久的人,他觉得此时神川流没有回档不太对劲,神川流就像是卡键一样闷闷呆在狱门疆的束缚里——也确实是卡键了。   神川流把他储存的档位都按了个遍,发现都按不动。   而对面伏黑惠他们似乎破除了外层限制的【帐】,也跳了下来,夏油杰这副伏黑甚尔的身体看到伏黑惠时一怔,回头又被羂索纠缠着争夺身体。神川流猜测这是夏油杰以及伏黑甚尔导致的bug。   如果夏油杰说的属实,夏油杰也是精神病院——从此世之外回来的,那回档时,夏油杰是跟着一起回档?还是和神川流一样都是特别的、记忆不会被回档覆盖的存在?   前面夏油杰也和神川流说了几次【这一幕好像看过】,【现在的场景有些眼熟】的话,甚至夏油杰还预判过神川流回档后会做的事,当时神川流以为这是夏油杰和那些老橘子一样,会有回档导致的肌肉记忆。现在想来,这是当时bug就开始在运行了。   夏油杰从精神病院里逃脱、夺取真实存在的尸体,取代某个真实存在的身份、或者复活还生,可能都会导致bug。   神川流冷静回溯思考,五条悟微怔,第一反应倒不是无法回档他们要怎么挣脱狱门疆的束缚,而是……   …那个狗大户是杰啊。   ……活着时不算有钱,死后居然成了富豪吗杰。   五条悟对上了之前神川流脑海里的声音和夏油杰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一松气。但又有些莫名纠缠的心绪,即使是杰……能够在所有回档里保留和流的记忆……   五条悟微妙地有些拧缠成块的不快。   这个位置应该有且仅有他的。   不过这目前不是重点。黑发青年在五条悟旁边抿着唇,唇线拉直,纯黑的眼眸垂着,瞳孔像飞蛾的翅膀一样轻微又快速地震动着——这是青年略带焦躁、快速思索的标志。五条悟能肯定青年已经完全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因为他的手指微微探出,勾住了青年手心,神川流都没有什么反应。   黑发青年眼镜早已在被狱门疆反捆住时落地,干净露出的眉眼只有些许碎发覆盖,感觉,年轻了很多……   像身上那种冷硬的、带着讥讽尖刺的某种成年人外壳被剥开,现在出现在这儿的就是最初的神川流,最初还没有数百次轮回、刚刚进入大学不久,有些刺人但整体朝气又清澈的神川流。   不知道是不是抱着这种想法,五条悟现在也不太着急。甚至可以因此低眉笑笑。   “我又不是因为能回溯才成为【最强】的啊。”   黑发青年意识还被脑内无数声音文字包裹着,他不断点按着所有凝固的档位。刚才他还能听到一些五条悟的声音,现在已经完全不能了。他以前就听不到五条悟的心声,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听不到。   “选择了我的话倒是更相信我一点啊。”   终于把内心保留已久的秘密吐出,不管神川流会不会【此子断不可留】,五条悟都松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连带着眼角眉梢都轻快了起来。“…我也是你能信任依赖的人。”   白发男人手勾着一旁黑发青年的手,指蘸蓝光划破青年掌心那道血口,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是五条悟指尖的某种能量被这道豁口吸入。术式的吸力宛如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黑发青年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指,五条悟与神川流指腹相贴,指骨相抵,五条悟食指一动,神川流的食指就跟着一动。   白发男人单手结印——借着神川流的手双手结印。两只手默契变印,晃出残影。   在黑发青年若有所觉抬眼时,狱门疆沉黑透紫的结界已经变成了粘稠的、流淌的粘液,在空中一束束飘荡着,而后他腕口一松,所有束缚他的黑色粘液仿佛受到某种吸力的牵引,在空中旋绕片刻,瞬间被某个泉眼吸引,迅速被吸入他掌心豁口中。   与此同时,神川流脑海里的杂音一荡而尽。神川流脑袋好像信号不好的电脑,滋滋冒着电流音颤动着,在他还有些晃神时,低眸,视野里有另一只手、凸起的骨节、手背绵伏的青筋都更陌生一些的手,手指抵住他的手指,轻轻把他内蜷的手指往外一推,掌心与他的掌心贴合。   神川流感到自己掌心的豁口合上了,只是他不知为何眼皮一跳,立刻偏过头去。五条悟趁此时在他的掌心划了道印,彻底封印住被神川流伤口【吃掉】的狱门疆咒力。   ……   “他们在做什么呢?”   “太好了,五条老师脱离封印了!”虎杖刚想跑过去帮五条他们,看到狱门疆解除他停住欢呼。   宿傩:……   宿傩不知道说什么,他看虎杖也很像一只双手振臂欢呼的傻土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宿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也可以说是直觉——这种直觉是落在神川流身上的。他并不完全信任的、他和神川流的那种微妙亲缘联结,似乎更紧密了些,连现在,宿傩都好像能够感知到他和神川流灵魂上的共鸣——这种共鸣甚至比他与虎杖之间的更明显。   难道说……   宿傩摇摇头。   他感觉很怪。   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这一切都很怪。   五条悟握着神川流的那只手……   更怪!   就算他能勉强接受神川流和他真有什么亲缘关系……   五条悟这个出生在这个时代才活了多久的小辈……   这是要做什么?!   单身千年的宿傩感到一阵说不上的诡异,他看着五条悟过了这么久还没松开他妈……神川流的手,宿傩不由别开眼,感觉一阵恶心。他吩咐虎杖过去把五条手砍下来。   虎杖脸色一下冷了,“你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吧?”   “……”   宿傩不知道怎么说。   虎杖这话好像也没错。   他是看不得自己未来的()和别人好。   ……今天又没下雨。   而另一边。神川流也察觉了不对。   【……可以回档了。】   在狱门疆消除后,神川流那卡滞的、所有按键都凝固的面板像终于能连上网一样,顺畅地可以点击功能区了。但也出现了新的画面。   神川流面前出现了个新的剧情分支选项。   如果常玩文游的话应该能辨识出,这是触发了某个特殊的剧情支线,更常出现在遇到某个特殊角色、触发某个角色回忆杀的情况下。在进入剧情支线后,回档能力也是能正常使用的。   只是目前神川流面板卡着,一定需要他点击选项,选择进入下一步剧情。他才能启用回档功能区。   【这什么剧情……】   五条悟听到神川流心里的吐槽。   而远处,羂索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在看到狱门疆被吸收后,他一张脸都灰败了下来,面上却还拧眉咬紧后牙。   “……怎么可能。”   夏油杰一开始就不知道狱门疆封印的事,顺着抬眼看到了五条悟和神川流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便收回目光,翻腕一转,游云尖刺的一头在羂索怔住时掠过他额头的缝合线。   “呲——”   眼看视野一道白光闪过,濒死的冷意攀上脊背让整个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羂索后牙磨紧时笑出声,“算了……这副身体就送你吧。”   “如果是千年前……”在眼中神采消失前,羂索眼睫颤了颤,但是尾音最终还是提前落下。   这位千年前诅咒师的未竟之语淹没在冷光中。   而另一边五条悟倒把神川流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   【这什么剧情……?】   【时间坐标居然定位到了千年前。】   【那是什么时代?】   【而且这什么任务名?这又是什么任务介绍?】   五条悟心态已经安宁柔和多了,听到神川流心声中一连串的吐槽,他笑了笑,手正要放到黑发青年头上安慰他。不管什么任务,他都会和他——   【我打天皇?真的假的?】   “砰——!!”   神川流回头,“五条先生,怎么了?”   五条悟偏头抹了把脸,“刚刚地滑,不小心把地砸了。” [40]第四十八掌   点下【支线剧情】推进键前,神川流看了看自己的存档,他即时存档最新更新的档位是在他刚听到身后夏油杰声音时下意识存的,存完才又听到了伏黑甚尔的声音,被硬控几秒后就被狱门疆抓住了,还遇到了bug无法点击档位。   神川流猜测等这个支线剧情走完后他应该就是会回到最后一次存档录入的档位。   不过……   神川流看着这次的任务描述,任务描述里用着文雅繁复的文言词汇。不过神川流翻译了下,感觉好像是某人在向系统告状一样。   某人:我好好进行千年大计马上就要大计成功了来了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人抢我身体抢我成果抢我伙伴,不是,他该活吗他就活了?我该死吗我就被砍死了?   系统一查,诶?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一个死的活人把一个活的死人给捅了,最后这个死的活人还进入了活的死人身体里——   夏油杰长呼一口气,眉眼盈盈笑开,属于他的眉眼一展,连他额头上那道诡异的缝合线都很难掩盖他自身清润的气质。bug就是出现在夏油杰夺舍了羂索夺舍的夏油杰身体的这一刻。代码冲突的第一刻系统试图时间回溯,然而夏油杰也是脱离主剧情的游魂,他和神川流一样,是飘荡在精神病院内的,他是无数次轮回,一次次失去记忆了也下意识老实打工攒神圣值,量变攒为质变才从病院里跟着神川流逃出的。   这个游戏并非没做防出逃机制,像伏黑甚尔不就好好被关在里面?伏黑甚尔几百次轮回都没出来过,被强制降灵到别人身上也只能闪回片刻意识。   系统……系统不知道说什么。当一个游戏机制让你早8晚12干活攒几十年神圣值才能靠近大门意味着这个游戏不想让你出门,而不是让你趁着玩家反复回档的时候真的天天拿着绣花针踩缝纫机去教堂做祷告去花田栽花做家务刷满神圣值。   病院储存着一些特殊的灵魂,细究的话,就是不会出现在主剧情中,但一定又会以回忆杀的形式出现个只言片语的灵魂,这部分灵魂要么像伏黑甚尔一样无所谓,别说拿起绣花针了,他一点活也不干,每天就懒懒散散地等着中午开饭,等着灵魂消散的一天。要么和灰原雄一样,工作也有干劲,死了也死得很认真,但是并没有什么留存于世的执念,也不会想分外之事。   夏油杰是有着强烈执念的,他是利用神川流无数次回档刷够神圣值的——精神病院会跟着回档,但是回档前的数值等等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夏油杰每个档位都在努力工作,神川流的回档导致夏油杰漫长的刑期在时间上减了大半,明明病院估算好了夏油杰应该要等到主线剧情快结束时才能攒满神圣值,到时候再把勤奋的夏油杰和灰原雄放出去,在故事结尾时在五条悟面前走个走马灯。   结果夏油杰利用了神川流的回档提前出去了。如果要修正这个bug,系统能回溯到什么时候呢?回溯到神川流第一次回档之前吗?   那会让一堆bug纠缠在一起更难以解决,所以系统新建项目,让神川流去千年前咒术之盛、万邪之始的那个年代解决问题。   但问题是羂索本来是要用夏油杰咒灵操纵使的身体操控天元开启死灭洄游的,现在夏油杰把自己身体拿走了,系统让神川流看着办。   【……羂索和夏油杰共一体未必不能成事。】神川流之前就想过夏油杰这事怎么办。灵魂在某个身体里呆久了,彼此互相影响,术式也可能会彼此刻印,像宿傩和虎杖就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宿傩的灵魂只是寄宿在虎杖体内,但是虎杖后期也能逐渐使用宿傩的术式。   【今尸体三分,羂索疲敝,但之后未尝不可……】   神川流想说等羂索在夏油杰体内跟宿傩一样蕴养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带着复刻的咒灵操术出走,不影响游戏任务剧情。   系统难得和神川流对话,声音倒很平静,【你抬头看。】   神川流抬头。   夏油杰挥泪斩羂索,脑子落地后长发袈裟的青年才转过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蹲在不知何时跑来的两个jk少女旁边,“抱歉,美美子,菜菜子,让你们担心了。”   “……虽然我们这个家庭又扩大了,包容万象。”   “但我又想了想,这种不男不女容易教坏小孩的还是先不要留了。”   神川流:。   神川流看着不死不活的夏油杰说不出话来。   眼看羂索死于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神川流安分了下来,去看任务清单。远处的夏油杰倒是察觉了什么,起身走了过来,他擦身路过五条悟,就算之前有很多想和昔日故友叙谈的话,但是在现在这个场景下,两个人都各自程度感到了些别扭,一个抱胸默契偏过头,一个路过全程目光没有擦过五条悟。   夏油杰能听到神川流心音里系统的声音,灵魂彻底归位身体后,夏油杰理智回笼,意识也清醒了很多,此前模模糊糊的记忆现在也找回了不少。   “你有话要和我说吗?夏油君?”   夏油杰微微一笑,“我还是习惯你叫我病友。”   夏油杰颔首:【我们用心音交流吧,不要让旁边悟听到了。】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悟怎么在瞪我?】   神川流马上偏头看了眼,回头,【没瞪我呀。】   夏油杰笑容未褪,他眉头拧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没说什么,只抬头看向神川流笑了下。   这个插曲过后,神川流便点下了剧情推进键。或许是这次“回档”的时间点更远,神川流难得有了【回档】过程中那样意识悬浮的感觉。之前回档都好像一个响指、一眨眼就回到了上一秒,现在却像是被麻醉一样,肢体不能动弹之际,神川流还能慢慢梳理着自己这次支线剧情的任务。   除去任务板上的任务……神川流知道夏油杰想提醒自己的是什么。他的【意识】之前上涨了许多,或许恢复理智的夏油杰也发现了神川流正处于被抓回精神病院的临界点,神川流最好趁这个支线剧情的副本缓口气,搞明白【属性】的来源,能彻底解决【属性】导致的副作用最好。   思忖完神川流才去看剧情任务。   [bug修复]:需解决游戏剧情关卡[死灭洄游]因羂索被夏油杰(灵魂)夺回身体导致的剧情卡顿问题。   [*身削*进阶任务]:这个时代咒怨横生,血恨交错,生灵饮泪吞苦,明明已是痛恨之至,何以仇人仍居高位。如果能抚平****注视的恨意,或许您可以更好地掌控[身削]的能力。   神川流就是看这个任务时浪费了些时间,那份像是仇人清单的列表上,随便一瞥就是xx天皇的名字,下面的名字就是神川流这种不关注历史的人也能认出来,无一不是皇族贵族。   神川流看到前面天皇在报复名单上时还态度轻慢,等目光慢慢往下,看到藤原氏和其他各色姓氏后,神川流突然眼皮一跳。   【……不会有五条君他们家的吧?】   跟着闭眼在穿越间隙的五条悟一顿,差点要睁开眼。   “……”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和神川流解释,千年前他们家还没有那么贵。   不过好在神川流没有太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扫了眼,没有看到【五条】二字后神川流便接着看下一个任务了。   [*共业*bug修复任务]   这个任务神川流看是可以看懂的,大概意识到是他之前使用[共业]篡改别人意识时,有某个地方篡改过头了,因果线没有闭合,任务让神川流去一趟千年前顺便解决这个因果问题。   【看着很好懂……】   穿越的意识逐渐离散。就是五条悟都很难再听清神川流的心音。   青年的声音朦朦胧胧,像从远山之外,云雾之外飘渺透来。   【但什么叫“想办法回到千年前给宿傩当娘……”】   【……】   【……】   “咳咳、”   “咳咳——”   床榻上,白发男人猛地蹭起身咳嗽起来,胸腔起伏着。虽然男人蹭起身的速度、和抵着床沿紧实流畅的小臂看起来都不像是个虚弱的病人,但男人眼睛上系着白绸,白发脑后白绸一道被束起搭在身后,如果不看被里衣微微遮挡的胸口肌肉线条,单看素净白绸下起伏清晰利落的下颚线、鼻唇线条,的确是很像一位病弱的美青年。   这位病弱青年——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噩梦中惊醒了。自他失忆晕倒,被流放回京的菅原一家捡到后,他总是会做奇怪的噩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黑发青年,行止动作都干脆利落,梦里的他对这个青年似乎有些许畏惧,但又好像很在意。   ……只觉得必须要找到他。   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如果不找到他的话……   【……给……当……娘。】   被冷淡、又略带迷惑的青年声音咬出的几个字让白发男人一瞬汗毛倒竖,仿佛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绝不能有这样的事发生,这会像还没打开茶盏就看到盏盖下冒出两条长长的触须一样绝望……   白发男人……目前是菅原悟。   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姓五条的——五条悟这样。不过菅原家的人愣了下,只是笑道他们家主的嫡孙最近倒是有玩笑要把未来的家号改为【五条】,而现在——在菅原家家主还是菅原定义大人的情况下,菅原家坐不改姓,也还没有改变家号的打算。但五条悟坚持自己的自称的话,菅原家的下人也都统称叫他“悟大人”、“悟少爷”这样。   而证明五条悟血脉身份的是他的眼睛——   “像天空孕育雷电一般的眼睛。”菅原家主曾坐在桌案对面,望着他的眼睛微笑,夜色如漆,白发青年的眼睛比起说是电闪雷鸣,更像是晴空万里的纯净蓝色。但对面那位学者一样清瘦的男人却坚信这双眼睛和雷电有关。   “因为我们是在梅树落雷夜遇到悟君的。”菅原定义当时是这样玩笑解释的,后面五条悟才知道这是因为平安京先前落雷,劈死了一系列名流权贵,有言说这是流放的菅原道真冤魂所为,菅原家其他子嗣这才被宽许回京。   菅原定义说是与五条悟相遇那日天生异象,和身为怨灵的先父作恶时很像,但五条悟又未被落雷所伤,所以怀疑五条悟可能是他们一族血脉。   不过五条悟知道菅原家有养着一批术式师,菅原定义肯定用别的方式确认过了五条悟的血脉。虽然不知道五条悟出自他们哪一脉的,族谱上也无法查证五条悟的存在,但是血缘做不得假,以及五条悟这双眼睛……   “宛如落雷惊梅。”对面文弱的家主又垂下了眼,“在……来临时,说不定我们会很需要悟君。”   在和菅原家众人回京安顿好后,五条悟的存在略有些尴尬,他不算这里哪一房的嫡子庶子,也不算是菅原家秘密培训的术式师雇佣兵里的一员——菅原家一直隐藏着他们有一支术式师部队的事,菅原定义也一直以为五条悟不知道。   后面才发现五条悟的【六眼】连家仆给【涅漆镇抚队】送晚饭后带出的些许咒力残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菅原定义这才苦笑解释,先父此前因为政敌就是个术式师,所以尤其不喜欢咒术相关的东西,但是现在平安京咒灵肆虐,不得安宁,有名有姓的家族都得招点术式师雇佣兵或者培育自己的部队,他们也难免流俗,只是为了先父意愿,这些培训都是暗中进行的。   至于五条悟——他们等安顿好后会把五条悟写进族谱的,五条悟会有正式的身份,不用担心被调去【涅漆镇抚队】每天刀剑无眼地干脏活。   五条悟倒直觉拒绝了前一件事,不顾菅原定义的诧异,严词拒绝了上族谱这事。   五条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拒绝。   只是好像他一答应就有种自己给自己当爹,自己成自己祖宗的荒谬感。   五条悟宁愿保留外姓人的身份……不,五条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离开菅原家。   他本能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他不需要谁的收留,他除了总是做噩梦也并未生病。五条刚提出离开的事,菅原定义眸光就微微一变,他往后一看,他其他几个子女也上来劝说五条悟。   这一家人都是泡在学问里的,长期流放也未改他们身上那种一卷书生气的清骨,讲起话来都是一套套娓娓道来的。语气温和。   和五条悟年龄相仿的菅原是纲先是追忆了遍他们救下五条悟的事,之后表达他们对五条悟的关心,再强调他们对五条悟并无挟恩逼迫之心,只是他们菅原家当年是因为和藤原家政斗失败才被迫流放远地的,如今藤原家摄政关白,如日中天,藤原家家主都能说是【此世是我世】的话,可见朝野上下完全为藤原家把持。   现在他们家虽然因为祖上冤死的老祖宗(菅原道真)变咒灵闹了闹,勉强把他们这些子侄辈闹得天皇允许回京了,但是你看回京之后,藤原家又有五虚将又有日月星近队的,武装力量这么强悍,等他们缓过来了把祖坟冒青烟的咒灵(菅原道真)祓除了,那他们不也跟着完了吗?   所以说,综上所述,菅原家的在藤原氏眼皮底下的平安京单独生活就是很危险。   五条悟:……   五条悟:“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劝我。怎么好像是在讲任务请求的前情提要。”   五条悟只是这样想想,没有真的把这话说出来。因为菅原是纲后面又提了句,五条失忆说梦话的时候一直说想找人,那他呆在菅原家,之后等他们家族安顿妥当了,用家族的力量找人岂不更快一些?   五条闻言沉默了会儿,最后应下。菅原是纲见状也松了口气,甚至在同桌吃饭时还有些许兴趣打趣,“你要找的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样火急火燎的。”   五条悟也记不起来,印象中他们站得很近,他没有因为过近的肢体距离有紧绷焦躁的心情,说明对方关系应该同他还算是亲密,同时他应该是在意对方想法的,也因此那短短的、模糊的一句话,竟成了他无数个惊醒之夜的梦魇。   五条悟举着筷子,许久没有下筷,虽然蒙着双眼也看着心事重重。菅原是纲见状便问了问五条悟梦魇中那句短语具体是什么。听到五条悟的答案后,菅原是纲表情奇怪。   结合刚刚五条悟的描述,菅原是纲表情更奇怪了。   【……给……当……娘】   五条悟只听清了这模糊不清的几个字。   菅原是纲看五条悟描述的,这人和他关系像是无比默契亲密一般,心中有了些牙疼的猜测。   五条悟回神时六眼自然捕捉到了菅原是纲微妙的表情变化。   “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是纲别过头。   “……”   注意到白发男人又一下垂下的发顶,是纲转过头来,眉眼纠结,“我只是猜测,悟君。”   旁边上菜的女仆和是纲从小长大,闻言捂袖笑,“菅原大人学问这样高,如果连您的猜测都不准,那还有人能言明世间万物呢?”   是纲瞪了女仆一眼,等旁人都退下后,是纲才拧眉,俯身低声道,“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   这样开头了好像也不能说别讲。“请讲。”   “听悟君描述,你所找之人好像是你心上人。”   “噗——”五条悟抬袖,一口水尽数喷到对面菅原是纲身上。“咳咳……咳咳、抱歉。”   “……”菅原是纲没什么表情地拿出巾帕擦了擦脸,“有时候真羡慕悟君【无下限】的能力。”   “何出此言啊、咳咳、咳咳……”   “你不觉得你那句话填词组句很像是你的心上人要嫁与别人作新娘了,而你心焦不已却无法阻止吗?”   五条悟端起水杯的手一顿,“新娘?”   “对啊。总不可能是去做别人老娘吧?”   “……”   不知道为什么,菅原是纲说出这句话后,五条悟瞬间就能接受前一句话了,似乎自己有个新娘的事比自己新娘给别人当娘一事好接受多了……不对,好像不是这样比的。   与其说梦中人给别人当娘不如他给自己当新娘。   不对。   如果说梦中人给自己当新娘那他不给别人当娘也可以。   不对。   即使说梦中人给他当新娘那他马上跻身做日本天皇也可以。   不对……   五条悟思忖。抬头明悟。   对了!   菅原是纲正吃着饭,五条悟就猛地拳头一砸桌,菅原是纲碗筷和两个手肘都一道飞了出去,等他手忙脚乱接住碗,另一只手灵敏抓住空中飞筷后,菅原是纲才定了定神,抬头看着对面白发男人毛头小子的样子,有些无奈。   “说起来悟君多少岁了?”   五条悟自己记忆也有些模糊,不过菅原定义他们似乎给他测算过骨龄。   “29?”   “噗——!”这下轮到一口饭刚夹进嘴的菅原是纲喷饭了。“……脸长得年轻得跟我儿子似的,年龄却……”   是纲低下声碎碎念,像不知道咒术师的超人听力,“怪不得……”   “是该着急了……”菅原是纲端着碗感慨,正要夹菜,“悟君你盯着我做什么?”   菅原是纲笑眯眯的,“菜再不吃就要老了。”   **   菅原是纲后面问过五条悟打算怎么找人,五条悟当时凝思很久,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觉得那人出现时自己肯定会有心悸的感觉的,仿佛万事万物往后倒退,凝滞的时空中只有五条与他二人,这时五条就一定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甚至能心神交融,听到彼此的心声——   “……”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抱着孙子的菅原是纲转头呕了声,过了会儿才用手帕文雅地捂着嘴,对五条悟不好意思地笑笑,“孝重刚刚吐奶了,我闻着不适。”   五条悟信了。五条悟转身走出还没有十步,就听到身后低低的声音。   “呕……纯爱的味道。”   “……”   五条悟落雷而至的同一日,在平安京郊外,北野,雨夜,落雷阵阵,焦木伏倒,地上躺着出现了一地生死不明的人。   次日,里面有些人苏醒了过来,他们本就是这个时代的术式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北野,又被雷劈了一遭,由于供奉菅原道真的天满宫就在附近,最近菅原道真怨灵作祟的邪说也很多,这些术式师便都以为是自己被菅原道真算账时牵连了,唾骂一声晦气后便纷纷四散离开。他们算到了在北野这个特殊地方落雷,上面肯定会派人来查看情况的。   这些术式师大多都是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因此一醒来,不等天一亮人群就四散离去。   还睡到了天亮的就三个人。   一个面容年轻清俊,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醒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自己熟悉的什么东西,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能看清东西,这才慢慢支肘坐了起来。   神川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他被雷劈了下,好像也忘去了前世今生,只觉得这一劈之后枕地眠天睡满12个小时真是神清气爽。和他一道的睡友还有三个。   一个也是刚醒,黑发比他还长,穿着袈裟像是寺庙里的人,出家人讲究不正则不端,这个人从地上坐起来后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撑着头狐狸眼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就非常不正且不端。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瞅啥。”神川流下意识想冲去给对面一拳,结果把自己吓了跳,他居然是这么个随意使用暴力的人吗?   神川流倒不是在道德上谴责自己,而是担心打了后自己可能打不过。   神川流觉得自己性格应该是很谨慎的,结果遇到事第一反应却是动手……神川流蹙眉思忖。   而对面那个缝合线眯眯眼的家伙却推了他两下,让他看看旁边的人。神川流这才抬眼。除了他和眯眯眼以外,这地上还躺着一大一小。   大的是个黑发男人,年纪看着都比他们大些,不过五官锋利含刃,是很俊气的,嘴角一道竖疤,神川流看着这像是个死的。   “这个被雷劈死了吗?”   眯眯眼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神川流又去看另一个小的。另一个小的明显是个畸形儿,四手两面六目,蜷缩着像是婴儿。闭着眼,一动不动。   神川流以为这也是死的,便拎起来,转头又问夏油杰,“这也是被雷劈死的吗?”   夏油杰托着下颚,眯眼考量,“这一面像。”   “这一面?”神川流微愕。下意识顺着夏油杰的话,半空拎着这个两面婴儿翻了个面,还没来得及抬眼问夏油杰——   夏油杰笑开,“这面像没死。”   对着神川流的那面婴儿突然睁开了眼,脸上的眼睛尽数张开。眼眸黑得非人,身上也覆现出纯黑咒文。   神川流呼吸瞬间滞住。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   “……妈……妈妈?”   “……”   “……!!”   【回档。】   神川流一晃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刚刚捡起这个畸形婴儿的时候,他刚提起婴儿,夏油杰就在他身后开始说话了,“这面像死了。”   “另一面嘛——”   “……你做什么。”   夏油杰看着黑发青年突然举着婴儿面朝上天,面朝上的正是夏油杰看出没死的那面。   “我感觉上天劈漏勺了,没匀。我给老天翻个面。”   与此同时,菅原家,案头的一幅画突然被撤去了一撇,伏案作画的白发蒙眼青年心悸般猛地抬头。 [41]第四十一巴掌   神川流举着这个畸形儿举了会儿,青天白日,半天不见一道雷。   唯一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眯眯眼——后面自己自我介绍叫“夏油杰”的家伙对他还算友好,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从何而来,夏油杰只是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看了遍周遭山坡泥地上的痕迹,对神川流开口。   “我看此处不能久留。”   “明显这儿之前也有些人,喏,你看,那儿还有谁的腰带,散了也没带走。之前在这里被雷劈了的应该还有些人,但是他们却一醒就慌乱跑了,说明这儿之后应该会有一些家伙过来,不知好坏。”   “你怕了?”   神川流下意识道。   夏油杰转过头来,他拧着眉,但不是不快的神情,他嘴角还含着笑。夏油杰目光转而落在神川流手中的畸形儿手上,有些轻蔑地抬了抬下颚,“就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好看的?”   神川流正想问他自己这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人类的婴儿会长得这么超出人类范畴,结果回头看到夏油杰——那个文秀俊雅像阴阳师一样的人弯腰猛地一呕,孕吐一般,在袈裟青年手指拉开一边嘴角时,连着好几颗气味恶臭的圆球滚了出来,每颗圆球都长得像夜明珠一样,光滑无缺,蕴着让人感觉不详的暗色微光。   神川流被震住了,拎着小畸形往后退了两步,他看到从夏油杰嘴里滚出的那些球迅速胀大,偶尔出现肉体的轮廓,那些轮廓又飞速扭曲、再造、凝固,朦朦胧胧白光后,夏油杰腰间竟围着四个小怪物——其实里面有个灰头发矮个子的长得很像人,但因为和另外三个怪物同时出现,神川流把那个长得像人的灰发少年一起归于怪物一栏了。   神川流又拉着小畸形往后走了几步,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被两面四手多眼的小畸形叫妈很羞耻了,神川流望向对面慢慢直起身的风雅青年,“这是你家的?”   “四胎家庭?”   “……”   夏油杰吸了口气,他本能感觉这很不对,有种好像被造了黄谣的无力感,但是理智上好像又没什么问题,袈裟青年拧着眉微笑,慢慢思忖道,“我是一个咒灵操纵使,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咒灵和咒术师的事,这些怪物……你眼前看到的这些,应该是我收服的咒灵,虽然我目前没有收服他们的记忆。”   夏油杰手指扣在下颚上沉吟开口。   神川流愕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咒灵,也不知道什么是咒术师,但是大致看懂了这几个怪物是夏油杰肚子里出来的种,心里对于自己刚刚被个小怪物叫母亲的惊诧便被冲淡了许多。神川流只是被一个怪物叫母亲,夏油杰可是有四个……可能还不止。   ……英雄母亲。   “挺好的。”神川流不知道说什么,垂头屈指推了推鼻尖,没摸到熟悉的镜框,就只是推了推空气,“挺人丁……咒丁兴旺的。”   神川流别过头,莫名的尴尬让他不敢直视夏油杰,夏油杰也在望着面前这几个陌生的特级咒灵思索着什么。就在两个青年沉默这一会儿,刚刚被夏油杰吐出来的、身上还沾着些许粘液的灰发少年咬着手指,表情懵懂地左望右望,夏油杰让他感觉熟悉,但没什么好感,但是旁边这个黑发青年……   裸体上布满缝合线的诡异灰发少年在望向神川流时,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冲上前去抱神川流,“流——”   神川流还在旁边捡着什么多子多福、早生贵子之类的的吉祥话掩饰尴尬,抬头看到对面家庭的怪物冲过来抱自己大腿,灰发怪物少年一冲,其他三个失智般茫然的怪物也像是瞬间回神,喊着神川流的名字也朝他跑来。   神川流脸都白了,大惊失色,“我也是你们家的?”   神川流猛地跳开。   夏油杰还在思考。闻言他觉得有些许不对,但潜意识里不排斥,因此夏油杰微笑,“也可以。”   夏油杰望向对面明显不是咒灵的人类青年,目光柔和,“孩子。”   又注意到被神川流拎着上飞下舞的畸形怪物,夏油杰拧了下眉,目光勉强柔和,“孙子。”   “……”   **   夏油杰说的没错,这个地方过了阵就来了人,来人穿着打扮都很奇怪,有的人穿着像狩衣一样的和服,有人身上就没多少布料,只有几块布裹着关键部位,有人则是像武士一样袒胸露乳……总之是一群放在忍者或者武士动漫里一出现就能让读者察觉【应该是各有其特长的能人异士】那类怪人,体格不一、武器不同,但是细看可以看到他们身上布料总有一块地方印着藤纹,应该是同属一个主家的部队。   神川流看到来人虽然都气势不凡,肌肉紧绷,但是似乎没有一见面就动手的敌意,他辨识不出这些人是什么人,夏油杰倒像是有些头绪,他看了眼神川流,见黑发青年蹙着眉,不甚明白的样子,便自己走上前,与藤原氏的部队交流。   来的这群人是藤原家自己的术式师私兵部队,因为最近平安京菅原道真怨灵作祟,总是各地频发落雷,所以每次落雷藤原家都会派私兵前来巡查。   在夏油杰他们之前,先醒过来的那批千年诅咒师——本就是羂索曾在平安时期与之缔结契约,再召唤至后世的,被牵连穿越回平安时期后,他们虽失去了关于后世的记忆,但回到了自己在平安时期的身体中,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北野郊外被雷劈,但是他们各自背着官府命案,猜到了藤原家会派人来巡视,便早早离去。   而夏油杰虽然不知道始末,但是脑海里还残留着些许自己当诅咒师的记忆,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朝代似乎也很熟悉,甚至更早的奈良时期他似乎都有些印象,虽然记忆模模糊糊的,但夏油杰应付这些藤原家的术式师还是够用。   他同样从藤原家术式师这儿得知了他们被雷劈的缘由,随即表示他和他身后这个年轻人都不过是路过,不小心卷入了菅原怨灵作祟的事件中。夏油杰两三句把他和神川流的嫌疑摘出来,在藤原家的术式师还想问什么时,就笑眯眯表示他们被无辜牵连进咒灵作祟的事件中,官府没有什么赔偿表示吗?   藤原家为首的几个术式师果然脸上露出了不耐的神情,扔下袋钱币就驱赶他们离去。他们还要调查此处菅原道真的咒力残秽,不便留闲杂人等在这儿。   夏油杰和神川流从善如流地离开,夏油杰收回了自己那几个特级咒灵,神川流还拎着手里那个小怪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看着这东西像认识他,神川流直觉这小怪物应该是锚定他身份的某个东西。   两个人走到一半,夏油杰又回头想起来了他们原地还留了个尸体,眼看黑发疤痕男的尸体要被藤原家的人顺手灭了,夏油杰又在神川流惊诧的目光中火急火燎地跑回去,对着藤原家那些术式师抱歉笑笑,又拖着男人尸体跑回神川流身边。   神川流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那个明显年长夏油杰很多的尸体道,“……他也你家的?”   神川流觉得夏油杰和这尸体长得很不像,他也很难想象夏油杰这么年轻就有个这么老还死了的儿子。   夏油杰拧了下眉,他没什么记忆,模糊的记忆感觉在场所有东西都是他家的。“对。”   神川流倒吸一口气。   “什么叫【你家的】,这是【我们家的】。”   神川流倒吸第二口气。   这也是二人后面分道扬镳的原因。在两人都离开北野,夏油杰轻车熟路用着藤原家给的那袋钱给他们找了个住处后,神川流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夏油杰可能哪个地方头脑不太正常。因此二人休整一段时间,夏油杰问起神川流之后的打算时,神川流婉拒了夏油杰邀请他同行的邀约。   夏油杰长呼一口气,“为什么?我模糊印象里记得我们应该是有关系的。”   神川流垂着眼,避开夏油杰失落的目光,“不为什么,我模糊印象里我祖上不是姓夏油的。”   神川流有点畏惧夏油杰这个要给他改族谱,在族谱往前新添一页的男人。   好在夏油杰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自己调理好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温和地拍了拍青年发顶,然后再拍了拍神川流肩膀,“没关系。我相信哪怕只有你一个人,我们家孩子也是最棒的。”   “……”神川流两眼一黑差点没站住。但他赶在夏油杰发觉他的晕眩又要展露深沉母爱前赶紧稳住了身形。   神川流对夏油杰别的身份都很怀疑,但是完全不怀疑夏油杰之前可能真的当过母亲,组建过一个大家庭。这几天夏油杰像总有点无处发泄的母爱,神川流喝口水他都要摸下神川流脑袋然后夸“好孩子真厉害。”,神川流因此呛水咳得撕心裂肺时,夏油杰又马上关切地拿出巾帕帮他擦嘴,然后扶着他帮他拍胸抚气。   “……我求你了。”   夏油杰没听清,“你求妈妈……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神川流闭了闭眼,他难以言说心里的绝望——他一点也不想有个同龄人妈妈,而且神川流十分怀疑夏油杰是把他当女儿照顾,甚至都不是儿子!   穿越到这个时代,神川流很不适应自己的长发,他怀疑自己之前就不是长发,夏油杰倒是很适应,在神川流向邻居借来剪子要剪发时,还是夏油杰两三步箭步冲上前拦下了,惋惜地摸着神川流的长发,“这么好的头发,剪掉好可惜,小流。”   神川流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自己耳朵也剪了。   从那天起夏油杰就开始每天早上都帮他扎头发,神川流试过推辞反抗了,然而每天醒来,刚坐起来照镜子,就发现自己头发已经被扎好了,每天编发还不重样,神川流终于在某天醒来看到自己编发上的小黄花时爆发了。   “夏油——!!”   “诶。”袈裟青年应了声,从门后探出个头来,“现在起来吃早饭吗?”   “……”   夏油身上还套着像围裙一样的东西,手上甚至拿着锅铲,注意到神川流眉眼沉沉,夏油犹豫两秒,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踟蹰不安道,“我是不是不该进你闺房?”   “……”   神川流恨不得自己是死的,每每看到床下躺着的男人尸体都有些羡慕,恨不得把这个夏油的老儿子踹醒让他起来享福。   夏油杰似乎之前是有两个女儿,不过他自己也没什么记忆,只是偶尔在和神川流相处时会自己也没察觉到地说出些回忆,夏油杰说还是女儿好,他妯娌生的那个儿子就很麻烦。   什么妯娌……   神川流闷头吃饭,头也没抬,已经习惯过滤夏油的怪话了。   直到夏油边撑头给他夹菜,边思索着目光落到神川流身边的小怪物身上。“他儿子倒很像你身边这个。”   神川流一顿,在神川流旁边吃饭的两面怪物也像听懂话一般瞬间抬头,抓着桌沿就冲向夏油杰呲牙,神川流头也不抬地抓住了两面怪物的后脖颈。   他第一次其实没能抓住,眼看着小怪物要扑夏油杰脸上了,神川流莫名心念一动,时间回到上一秒,这次神川流精准抓住了小怪物的后脖颈,把他往后一摔摔回椅子上。   夏油杰怔然,倒不是因为小怪物的突袭,他目光微微失焦,像想起了什么。不过在回忆他自己的事前,他先对神川流道,“你身边这个,不像是人类,也不完全是咒灵,更像是半人半诅咒、半死半活的存在。如果不是我这几天出去打听到了此世已经存在一个叫两面宿傩,两面四手多目的怪物,我或许会觉得你身边这个就是两面宿傩。”   “不是吗?”神川流把小怪物拎回座位上后,小怪物虽然对着夏油杰这个当面说他长得不像他妈的人呲牙,但是到底没敢多动了。   夏油杰倒是略感惊异,他能看出这个像两面宿傩的东西非人非咒灵,光是这几天居然就已经从婴儿长至了三四岁小孩大小,明显是个怪物,还野性未驯,夏油原本还担心神川流没有术式和咒具可能没有驯服他的手段。   “没想到他这样听你的话。”   夏油杰欣慰地把这归结于母爱的伟大。   夏油杰看到黑发青年垂首,鬓发安静地落到两侧,青年肤白,眼睫和发丝又纯黑如墨,从眉骨、鼻尖、到下颚,骨相线条清晰又秀气地蜿蜒成线。青年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两口,又擦了擦嘴。动作时青年面中上的三颗小痣恍恍惚惚掠过人眼。有种很气度文雅沉静的感觉。   夏油杰像忘记了刚刚对着他暴冲的两面小傩,撑头眼含满意地望着这个自己亲手编了头发织了衣服的孩子,胸腔里慢慢升腾起甜蜜花香一般充盈的气体。   ……好久没养过这样文静的女儿了。   菜菜子她们也只有小一点的时候这样安静。   夏油杰撑头,不自觉地弯眼笑着,左看右看眼里都蕴着满意。他看神川流文静地擦完嘴后起身,夏油杰正想喊住神川流再交代什么,就看到黑发青年安静站起,理了理领口,猛地旋身,抡拳,夏油杰精心梳顺扎好的垂发在空中剧烈一甩,系在长发尾端的白绢一下飞出,夏油杰鼻尖都被青年头发扫到了。   夏油杰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就看到文文静静的青年正挽着袖子对着又跃跃欲试要冲出去咬夏油杰的两面小傩梆梆两拳,“还动不动嘴?”   看着小怪物喉咙里滚出呜咽声,胸腔震动着,目光还死死盯着夏油杰,黑发青年把宽大的袖子往上一挽,夏油杰眼中白皙纤细的手指攥紧,小臂线条紧绷,又梆梆两拳,“还敢叫?”   “再叫?”   “砰、砰、砰——”   夏油杰神情空白,僵立原地。   而神川流看两面小傩虽然还弓着背喉头颤鸣着滚出呜声,但到底没敢再在桌子上暴冲了,觉得应该教训够了,便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回档。”   神川流回到之前存档的档位,听到夏油杰来不及收回的声音。   “没想到他这样听你的话。”   “嗯。”   神川流垂着眼,端着水杯又抿了口。夏油杰之前一直觉得神川流垂着眼时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清冷文静,现在夏油杰神色讷讷,一时没敢接话。   神川流喝完水指骨敲了敲桌面,两面小傩像惯性记忆般,窜到夏油杰面前抢走夏油杰衣服里的手帕给神川流递给神川流擦嘴,然后夏油杰就看到自己眼里文静优雅的黑发青年对两面小傩呲牙。   ……   “回档。”   ……   “没想到他这样听你的话。”   夏油杰又回来了一次,他还是难以收回自己之前这句台词,这次他看到神川流照常文静喝水,照常敲敲桌子,两面小傩这次准确拿出了神川流的手帕给他擦嘴,黑发青年自然接过,温和地一颔首。   “可能我教的好吧。”   “……”   “是……是好。”   这个世界有很多异常现象、异常怪物、以及异常的人类——夏油杰将其称为咒术师。神川流都不是这些异常中的一员,夏油杰说他有一些咒力、能看到咒灵,但是没有生得术式,并非咒术师,只能说是灵视高一些的普通人。   不过神川流有发现自己不普通的一些地方,他眼前有个面板——像游戏面板一样,虽然此世存在的游戏和他脑中的所想的那个游戏似乎不大一样,这上面有着存档-读档的功能,神川流看到这之前自己也有存档的档位,说明自己之前应该也有使用过这一能力,不过前序的档位都无法点击。   神川流有意识自己应该不是时代的人,他现在像被困在了这个时代,不能使用这个时代往后的档位,不过有空余档位可以供他日常使用,另外他看到面板上还有个作弊器按钮,这个也无法点击。   此外就是个人状态栏部分有一些数值能量条,只有简单的两条,一个是【怨力】,一个是【意志】。神川流还能在面板上看到一些简单的自我信息,比如他的名字神川流,年龄19,目前所处宽仁x年,身上资金……   游戏日志里写着神川流此行的目的是要解决羂索和天元的什么问题,又要解决宿傩的什么问题,还有平息什么怨气。   宿傩神川流现在认识了,羂索和天元神川流还不认识。   神川流问夏油杰,夏油杰沉思后对他说,如果这两个人与宿傩能齐名放在同一列任务中,那羂索与天元应该也是咒术界里的人,神川流如果要找寻他们的踪迹,不如顺着去现在的咒术几大家族调查。   而夏油似乎也有着自己的任务,他在饭桌上本来就想对神川流说,中途被神川流教训两面小傩的事打了岔。夏油杰说现在二人身上资金耗尽,也差不多是要动身了,夏油杰隐约记忆里觉得他需要去找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夺舍。   “啊?”神川流愣了下,“你为什么要找他夺舍?”   神川流目光在夏油杰额头上游移了下,青年额头干干净净,没有缝合线的痕迹,夏油杰也注意到了神川流的目光,笑笑,“我这身体是原装的,你不必担心。”   说完夏油杰又拧起了眉,“我也说不上来。就像你有你要完成的任务一样……我直觉觉得我应该找到他,把他身体夺舍了。”   袈裟青年模样风清雅正,蹙眉说出的话却像是邪魔外道。神川流只愣了下,他已经有些习惯夏油杰犯病了,只惊讶了一会儿便恢复如常。“那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夏油杰笑笑,“就近去一座寺庙看看吧,这个朝代,寺庙似乎也和术式师很相关。刚好我这身衣服也像僧人。”   “……也是少见有出家人有你这样多的后代子嗣的。”   神川流婉拒了和夏油杰同去的邀约。他听进了夏油杰的建议,打算之后混进一个咒术名门世家里调查。只是神川流眼前有个更要紧的问题。   他没钱了。   他和夏油杰分道扬镳,也是两个人身上钱用完了,应该各自去搞钱了,夏油杰准备去寺庙物理化缘,神川流要继续留在平安京的话,他得自己想个赚钱的办法。   因为交不起房租,神川流先把两面小傩,还有夏油杰忘带走的他大儿子的尸体拖了出来,一人一尸一诅咒先找了个破庙住着,神川流惊异地发现自己心态还不错,住着这样头顶漏风的破庙心底也没有什么不快。   “……看来我未尝不是个好人。”神川流低头碎碎念了阵,转头又算起花销。   夏油杰那儿子的尸体虽然怪、尸身不腐,但是好在尸体就是尸体,不用吃饭,两面小傩也不用吃饭,神川流问他时,已有四五岁大小的两面小傩盯着他,“我是诅咒,食用怨气就好了。”   神川流闻言一个头两个大,皱着眉,“我这儿上哪儿给你找怨气吃?谁一天天还有空能给你找怨气呢?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怨气?本来就又穷又烦了不要想着吃山珍海味了,有什么吃什么你别点上了。”   两面小傩盯着神川流点了点头,一语不发,又默默长大了点。   他觉得他母亲真是个好母亲,虽然总是看着很嫌弃他总是抱怨他,但是从没饿着过他。   他记得他还是宿傩的时候——他还在宿傩体内的时候,小时候是被狠狠饿过,食不果腹的,宿傩他妈真不如他这个妈。   神川流只抱怨了一会儿,就又觉得神清气爽,心无挂碍了,好像怨气都一扫而尽,神思清明之下,神川流也有了些赚钱的法子,差不多能想到怎么养活这一家三口人中唯一需要吃饭的自己这口。   只是他刚刚想好,刚刚回到破庙里,就看到草堆上的黑发尸体坐了起来。   神川流:……   【意志-4】   伏黑甚尔刚刚诈尸,意识略有些不清醒,但是等他坐起来,略微吹了吹四面漏入的凉风后,渐渐也有了些自己穿越过来做尸体时的记忆,因此等神川流走入时伏黑甚尔认出了神川流。他没什么跟神川流打招呼的想法。   不过看神川流一见到他就怔愣在原地,伏黑甚尔也以为是自己突然诈尸吓到这个在夏油杰手上娇生惯养的年轻人了。   伏黑甚尔不大喜欢这类公子哥,看了神川流一眼就转开了目光,然而——   “砰——!!”   黑发青年两三步箭步冲入内,在伏黑甚尔尸僵尚未完全缓解时,伏黑甚尔后脑勺一下被用力嗑在了地上。   【怨气+40】   伏黑甚尔缓慢地眨了下眼皮僵硬的眼,眼前被青年落发的阴影覆盖,他只能看到青年呲牙时如蛇般紧缩的瞳孔,“谁允许你活过来的——”   【怨气+20】   “这个家里要吃饭的仅我一个就够了——!!”   “回档。”   **   伏黑甚尔眼皮动了动。   回档后,这个时间点,毋庸置疑他已经诈尸了,但是这座破庙外面有个精神病人,不仅有精神病,还能回档,伏黑甚尔这次决定小心行事。   此前他因为诈尸不规范,已经被冲进来的神川流掐住脖子质问了好几次了,后面还有次伏黑甚尔率先摆脱尸僵,居然胆大妄为敢对神川流先下手为强,拳头还没到神川流身上,就被旁边冲来的一个怪物咬住了。   世上唯精神病与精神病难养也。和神川流一样,伏黑甚尔也怀疑神川流是夏油杰亲子,原本他当尸体时只觉得夏油杰有点疯的,现在看来是遗传。   连着回档好几次后,伏黑甚尔也烦了,他发现自己醒了要被掐脖子说他怎么能不经允许醒过来添一张嘴,不醒也要被掐脖子问怎么敢活着装睡不劳动的,说来说去,就是缺钱的问题。贫贱家庭百事哀。   因此伏黑甚尔这次一诈尸,一醒来,就马上蹭起,懒懒表示神川流的问题他当尸体时都听到了,他会去解决他们现在缺钱的这个问题的。   而神川流发泄几次后自己也冷静了下来,他重新恢复了理智的模样,也想到了和伏黑甚尔一起赚钱的办法。   看伏黑甚尔这样,神川流以为他们这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黑发青年在微怔后便微微颔首。   次日,二人一言不发,彼此不互通消息,结果都在朱雀大路以东,三条坊门的「葺屋町」深处赌坊里看到了对方,便都以为他们想的赚钱法子是一件事。两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相与步入赌坊。   伏黑甚尔走到角落。神川流暗自驱使房梁的两面小傩。   少顷。伏黑甚尔脱衣。声音簌簌。   正在认真观望赌局的神川流偏头:“你做什么?”   伏黑甚尔脱到了裤子了:“卖身。”   伏黑甚尔:“你又做什么?”   神川流:“让两面小傩看看下个赌注开大开小然后回档回去押对的那个拿到初始资金一直反复赌下去如果赌场老板发现不对赶我们你就上前用身体——怎么是这个用法?!”   【怨气+70】   神川流干净的世界观受到了破坏。   温和俊雅的黑发青年抱头痛苦道,“你去赌啊,你卖什么?”   伏黑甚尔耸耸肩,“没有本金赌什么?”   神川流发出正义善良的声音,“没钱你抢啊,你卖什么?”   神川流想责怪伏黑甚尔,但转念又想到伏黑甚尔卖身养他们三口……伏黑甚尔仁义过头了,神川流又有点骂不出来。   两个人还没开始干什么就因为严查赌博的检非违使打过来了,大家一哄而散,而神川流他们更罪加一等,不仅赌,还有黄。   神川流就是被连带的,也不好抛下如此仁义的伏黑甚尔一个人跑,便一边带着伏黑甚尔往外跑,一边查看自己之前存档的最近档位。   跑出临时赌坊,到「葺屋町」巷内,才发现下起了小雨,这儿是平民区,街道地砖有一块没一块的,砖缝都渗着泥水,来往木屐踏过,泥泞一片。   人群拥挤,穿着官服的检非违使就追在后面,神川流不及回头,此处摩肩接踵,也没有他回头的余地,只得在找到合适的回档点前拉着伏黑甚尔闷头往前冲。   风吹雨斜,旁边矮墙内住的人家种了一树白梅,狂风压下,落梅斜如花雨,飘飘摇摇,旁边同样奔逃的路人背上的斗笠也被吹飞在花雨里,顺着斜风就要往神川流眼睛上砸。神川流下意识偏头闭了下眼,但没有斗笠砸在脸上的痛感,他顿了下,回头,看到一只手从他身后穿过两指卡住了斗笠。   伏黑甚尔之前的手有这样白吗?   神川流疑心了一瞬,这双手白得出奇,像什么白玉制品一样,骨节分明。   指缝里还卡了朵白梅。   “谢了。”   神川流以为是伏黑甚尔。回头又忍不住想数落伏黑甚尔。偏头,黑发青年目光顿住,在他因为雨丝微微眯起的黑眸里映着陌生人影。   身侧手环过他肩膀的青年白发,眼睛上蒙着条白绢,似乎隐隐能看到其下些微的蓝色,绢布和长发都在随细雨飘摇,他身上仿佛有什么结界,雨丝快砸在他手指上时竟自行弹开,所有人在泥泞中狼狈奔逃,好像只有这个人是静止的,不受风雨侵染的。神川流抬起自己的手。   他正攥着这个白发青年的手腕。   抓错人了。   像是哪家贵公子的白发青年看着身侧的黑发青年,唇抿了下,又翕合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情怯。神川流则是错认了白发青年身上衣服的家纹,以为这也是检非违使的官服,当即松开手道,“抱歉,大人,认错人了。”   神川流折回想回去找伏黑甚尔,结果反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神川流已经看到后面的伏黑甚尔了。上身赤裸的男人已经被检非违使拿下了,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滚刀肉模样。神川流有点怕伏黑甚尔给城管介绍上门业务,赶紧准备回档,“不用了。我找到了,后面那个裸着**卖身被抓的就是。”   我*什么卖身。   五条悟瞳孔一缩。“那人是你的——”   五条悟声音慢了步,被吞没在退后的时空中。   “回档。” [42]第四十二巴掌   伏黑甚尔并不是真的打算卖身。   他是职业小白脸,不是职业站街男,赌坊里都是低净值人员,怎么可能是伏黑甚尔的受众客群。   伏黑甚尔知道神川流有回档的能力,也看出了神川流似乎不知道伏黑知道他能回档一事,伏黑甚尔看出神川流的计划像是他们去赌场薅一笔,伏黑甚尔当前面的打手,神川流在后。   这计划倒没什么问题,只是伏黑甚尔一琢磨,神川流把他当个打手工具,之后遇到有什么问题,或者撞见官府贵人查抄,神川流很可能不会管他,说不定顺手就把他交出去了,而神川流因着回档的能力,想必可以独善其身。   所以为了不让神川流独善其身,伏黑甚尔选择自己卖身。   ……   说着好像很奇怪,但是伏黑甚尔直觉这样做对神川流是有效的。神川流不可能任由伏黑甚尔去卖身的,一个看着肌肉虬结气势可怖的人在赌场里脱衣服,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准备**,只会让人觉得这是砸场子的预热,所以伏黑甚尔这种大张旗鼓的动作肯定会破坏神川流的计划。首先伏黑甚尔可以给神川流留下【我下限可是很低的,你用我得看着点用】的警告印象,另一方面也可以测试下在这种情况下神川流的选择——是会抛下他、处理他,还是带他走。   好消息是伏黑甚尔此举确实试探出了神川流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和外表形象类似的,好面子、神经质、有一定道德底线的冷静青年。   坏消息是青年眼睛不太好,事发时,神川流拔开人群往外,回头看也不及细看,喊了声伏黑甚尔的名字就往后伸出手。伏黑甚尔看着青年在人群身体间隙中伸来的手,“啧”了声,没有伸出自己的手,不过屈指一弹刀镡,刀柄拨出一截,伏黑甚尔本意是叫神川流握着这节刀柄,他同神川流一起出去。   然而伏黑甚尔刀镡清亮脆响,刀柄刚刚弹出半截,另一只男人的手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将伏黑甚尔的刀柄按了回去。   “甚尔君?”   “诶。”那人还应了声。   伏黑甚尔:?   “啧,你……”   伏黑甚尔不快出声,那盲眼病弱青年像是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回头瞥了伏黑甚尔一眼马上就收回了目光,在伏黑甚尔还保持拔刀姿势有些忌惮这是谁家贵公子时,病弱贵公子短短一秒内,向后肘击,滑步踩掉他木屐,屈腿后踹击中他掉鞋的好腿,同时180度旋身伸手往前一晃,精准把自己的手腕送进青年在虚空中抓握的手心中。   被突袭踹飞伏黑甚尔:??   “你——”   尚未落地的伏黑甚尔震惊地望着这个白发白衣白绢覆眼整个人仿佛笼罩着白梅特效自带抒情bgm仙人一样的病弱青年一腿跟羚羊后踢一样,一脚给他踹得后撤撞到了一片人。   伏黑甚尔这下察觉了不对,也不管自己试探的计划了,下意识出声想提醒神川流后面有朵食人大白花。   然而那个白发青年跟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伏黑甚尔刚一开口青年就猛地一回头,伏黑甚尔汗毛一竖,虽然他看不见青年的眼睛,但某种极度危险的冷意让他气息瞬间一变,在伏黑甚尔抬眼准备拔刀时,他周遭的人群仿佛被定住了,他自己也仿佛被定住了,伏黑甚尔过了会儿才发现他并非是被定住了,而是此刻大脑内的时间感知和身体的时间感知并不同步,现实中或许只有1秒不到、让人难以反应的时间,但是在伏黑甚尔脑海中……   “你是说你出赌场的时候被一个陌生帅哥无缘无由一秒揍了几百拳?”   回档后,破庙里,一众人又回到了还没去赌坊的那个清晨。   “所以你才被检非违使抓住了?”   神川流说完吸了口气,看着对面沉默坐着的伏黑甚尔,一时说不出话来。   黑发男人敞着不知道哪儿顺来的武士衣服,领口敞着,看体格几乎是神川流的1.5倍大,此时垂着头,叙述完上个档位的事就闭口不谈了。像个莫名其妙被蜂蜜蛰了几百下的蜂蜜大狗。   神川流不知道是该先消化伏黑甚尔拥有回档记忆这事,还是先去理解伏黑甚尔一个尸体莫名惹祸上身挨揍的事。   他先冷静下来,回忆了下,他的回档,按道理应该是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能保留回档记忆的,神川流之前在路人身上试过了,他们都没有回档记忆。但是伏黑甚尔有……难道夏油杰也有吗?   神川流在频繁使用回档能力之前试探过夏油杰,夏油杰看着像是完全不知道回档这回事的。后面……神川流倒是看不出来夏油杰的不对,夏油杰平时精神状态就挺奇怪的,神川流只能确定夏油杰、伏黑甚尔,他们应该没有和他一样的回档能力——伏黑甚尔也承认了这点。   “那可能是你的生得术式。”   伏黑甚尔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又别过头装冷漠深沉了。   神川流猜测伏黑甚尔莫名挨揍的事对这个中年老尸打击有点大。   那就目前情报而言,大概率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回档,像伏黑甚尔、夏油杰这样同他一样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可能拥有保留回档记忆的能力。   消化完自己回档被知道的事,神川流才再开始回溯伏黑甚尔口中上个档位的事件经过。   在伏黑甚尔描述中,并非是他没跟上,而是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白发男人一脚把他踹开了,而且那家伙应该也是咒术师,术式看起来很危险,伏黑甚尔试图强化说明白发男人的危险,弱化自己挨揍的过程。   他成功了。神川流注意力确实回到了那白发男人身上。他回忆了下自己遇到那个男人的场景。   “首先说明我并不是对他有滤镜……”神川流沉吟开口,“只是我记得那人目盲,姿态病弱,而且身着华服气度非凡,受衣服束缚也不像是好动手的样子。”   “你确定你是被一个目盲病弱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揍了几百拳吗?”   那对面是什么百万拳师吗?这里是什么打拳回战吗?   伏黑甚尔抿直唇,抬眼,眸光沉沉地望向神川流。伏黑甚尔是想提醒神川流的,但是看神川流这样子,不过一面,似乎真的相信了那陌生男子病弱的表象。   ……也可能是神川流故意回激他,想逼他承认自己被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男人突袭了这种耻辱的事。   伏黑甚尔闪念一线间,决定掠过这件事,“行,是我把他揍了几百拳。”   神川流一脸【这才对了】的表情,起身时顺带叮嘱伏黑甚尔,“好,那你记得下次见面给别人道歉。”   “行。”被揍的伏黑甚尔小指掏掏耳朵。跟着站起。走两步,而后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神川流。   ……   不过二人之后还是没遇上被伏黑甚尔揍了的那个白发青年。   上个档位二人去赌坊,出师未捷身先死,神川流和伏黑甚尔一琢磨,平安京现在打击赌博打击得厉害,城内都没有常设赌坊的地方,他们上次去的还是个平民区的临时赌坊,赌的不大,风险倒很大,耳多目杂,很容易走漏风声被检非违使查封,神川流他们去捞一笔,捞不到多少还容易蹲大牢。   伏黑甚尔在感慨这个时代的落后,连赌博都不发达的时代还能有什么发达的。神川流也是觉得有些棘手,如果这个时代有些什么炒股彩票之类的,神川流通过回档很容易就能搞到钱了,但是这个时代金融行业并不发达。神川流提议伏黑甚尔去抢劫偷盗,神川流提前存档在后面看着,一有问题就回档。   出乎神川流意料,伏黑甚尔竟摇摇头表示不赞成,这个时代偷穷人的没几个钱,偷中产平民的他们要报官,偷贵族王公的,他们有私兵家臣。伏黑甚尔担心官府和贵族的私兵里卧虎藏龙,他虽然没有术式,但是身为天与咒缚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察觉这个城里能人异士不在少数,他和神川流伙同偷盗的话,获利少,风险大,早晚也要进局子。   就是神川流有回档的能力能让他们次次逃过追捕,这个时代是有懂占卜会阴阳术数的异人的,只要他们做了,肯定会被谁【看到】,留下案底,这样神川流之后的计划“差不多攒够钱后混进贵族大家”就会很困难。   “你的意思是,不如我们一开始就从良上岸?”神川流沉思。   伏黑甚尔点点头,先找个公司主家干着,混混经验人脉,等把这块地界的情况摸熟后,再被排挤驱逐出来,叛逃单干。   “这不叫叛逃,这叫独立创业。”神川流下意识纠正。他不禁瞥了眼伏黑甚尔,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不明显的低配得感,他们还没开始,伏黑甚尔就预设了他们会被排挤、驱逐、被迫叛逃的未来。   神川流倒是很有信心的,伏黑甚尔是个不死的死人,很能打,而他有回档能力,能预测未来,还有个疑似两面宿傩分身的两面小傩,他们这三个无论是天资履历还是经验手段都已经达到了巅峰,不过是求职而已有何困难看他们三人出马轻轻松松收获十几个offer——   ……   “回档十几次了,收手吧。神川。”平安京左京,土御门大路一侧,藤原家四足门前伏黑甚尔拦住想要再次回档的神川流。   站在门前的黑发青年还怔怔的,没有从连着十几次被回绝的经历中回过神来。等到伏黑甚尔横臂身前,帮他挡住了门番的推搡时神川流才慢慢缓过神来。门口几个武士腰间太刀拔了一半,表情不善地盯着他们,门番也收回了手,抱胸请他们离开,不要挡着藤原氏的大门。   十几次,神川流他们被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开始说伏黑甚尔不能打,神川流请门房武士都来揍了遍伏黑甚尔,等武士躺了一地后表示伏黑甚尔很能打。   之后他们又说神川流他们没有术式,神川流又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预言能力表示他们有术式。   藤原家家司又说神川流他们没有实战履历,神川流表现得很积极,然后家司大人才像是勉强被说服,说好吧给他们个试用期机会,让他们在试用期干了不少活。伏黑甚尔进了藤原家一个无术式的武士私兵部队,部队里这些武士要么是分家送来的武士,要么是主家里养了好几代的武士后代,伏黑甚尔这个外人一进去就因为是新来的饱受冷眼,而藤原家里的咒术师平等看不起所有没有术式的武士,伏黑甚尔因为还是神奇的、一点咒力都没有,但是身体能力又极强悍的特殊武士,在被歧视的同时又总被叫去给那些咒术师陪练,白天有做不完的暗杀任务,晚上回藤原家还要被五虚将里的咒术师叫走做陪练沙包。   神川流好一些,他是进文房整理了一个月文书,神川流惯会端着姿态,穿着男式水干,有人说他模样像贵族中很受欢迎的白拍子,神川流不知道什么是白拍子,只知道自己因此没有怎么受到冷眼歧视,甚至同僚上司都对他很是友好,很欢迎,直到他们在一次宴会让神川流上去献舞唱歌神川流才发现这不是欢迎,这**是职场*骚扰。   神川流和伏黑甚尔苦熬一个月,等说好的一个月试用期一过,两个难兄难弟立刻去找藤原家家司说转正调任的事——   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藤原家一个子都没给他们,说他们试用期不过关,把两个人踹了出来。   被赶出门的神川流气懵了,19岁的未毕业生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气人的事,神川流气傻之余,用手肘戳了戳伏黑甚尔,示意伏黑甚尔上去理论,伏黑甚尔几步上前。   “你们在这儿免费吃免费住,上家司大人心善,都没收你们分钱,如果真想理论,倒先把这些时日的房钱饭费结清了再说。”   伏黑甚尔停住了。那个门番反而凑上前,额头几乎要抵着伏黑甚尔鼻尖。热气从鼻腔喷出在伏黑下颚上,抬眼挑衅。   “怎么?不仅不还钱,还想打人吗?”   几个武士戒备地盯着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余光一扫,看到一个武士袖里滑出了个信号筒。在这个周目——打白工半个月试用期被开除还要求赔钱的这个周目,伏黑甚尔也大致弄清了藤原家——这个平安京最大世家里面的武力组成。   单就藤原家而言,他们有着分家武士、主家雇佣兵组成的众多私兵小队,咒术师方面,云集了这个国家顶尖的咒术师战力,分别组成五虚将、日月星近队,伏黑甚尔因为无术式,只能进前面那些私兵小队,对于五虚将、日月星近队了解甚少,只隐约听说下次对极恶诅咒师两面宿傩的征讨将以藤原家的这两只咒术师队伍为主力。   而藤原家是天皇姻亲,藤原家家主的女儿是历任天皇的王后,藤原家家主会在天皇年幼时进行【摄政】,天皇稍长时,藤原家家主嫡子将会担任天皇前朝话事人【关白】,通过这种方式完全掌控朝政。此外现任藤原家家主与阴阳大家安倍家家主是好友,安倍家似乎又供奉着更至高的存在,旗下还有天使部队,武力难以见底,所以……   伏黑甚尔看着粗枝大叶,但在一瞥之间将所有势力网都在心里过了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世家根连枝缠的情形很是熟悉,也很习惯,在藤原家干活时,他也是比神川流更快就看清楚了平安京内世家间的血脉网络,咒术师中明暗交错的势力……   伏黑甚尔瞥了眼那个拿着信号筒的武士,心底粗略一估,他现在动手,这个武士马上就能发信号唤来后宅驻扎的五虚将成员,如果现在三两步上前把这个武士头拧了,三分钟内这里面的咒术师也会赶来围杀,如果拧完就逃的话,他们此举肯定算伤了藤原家面子,半日内不逃出平安京,那些想谄媚藤原家的世家也会把他们撕碎……   伏黑甚尔说是思忖,实际上手已经摸向兜里了,在翻找着身上还有没有剩下的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过来的,伏黑甚尔觉得有些无聊。   无论是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还是那些看不起他这种武士雇佣兵的藤原家咒术师,还是面前和藤原家某个下人、某个家司,沾了些血缘关系就颐指气使的门番,都很无聊。伏黑甚尔眸光在短簇的睫毛下闪了下。有什么记忆片段朦胧又恶心地在脑内一晃而过。当然,他自很无聊。   伏黑甚尔摸到了兜里还有几个铜钱,这些下人看着傲得不可一世,实际上也不敢真的动手做什么,伏黑目光掠至门番身后的四足门内。而那些里面高座的大人,也不会在意他们这种小人物的想法。   伏黑拇指一弹,扔出铜钱拍这门番脸上,羞辱了下后再转身离开,伏黑甚尔转身——   “回档。”   时间倒回一刻,在伏黑甚尔钱袋里的硬币刚被弹至空中,伏黑甚尔伸手将就着要把这枚硬币扔门房脸上时,他手被抓住了。   一只更为清瘦的手抓住伏黑甚尔手臂,转而一拧,宽袍下白皙的小臂线条瞬间拧紧,带着伏黑甚尔的手就是一巴掌挥了过去。   伏黑甚尔一怔,第一时间是被神川流的力气惊到了,他是以全部咒力换取身体素质的天与咒缚,因为回档突然,在神川流手搭在他手臂上时,伏黑甚尔下意识有个反抗的力,但是神川流还是带着他的手臂,趁着伏黑甚尔手掌还僵直时,又硬又快地给了门番一巴掌。   伏黑甚尔还没反应过来,门番刚刚被扇飞,神川流挽了下衣袍又飞去一脚,打完这个神川流马不停蹄,趁着飞踢的一脚往前位移,又两三步上前抢了门边武士的信号筒,顺势揍了对方两拳。   伏黑甚尔都替神川流感到点着急,黑发青年上蹿下跳,挽着衣袍硬是在六秒内连揍三人,他穿的黑色公服衣袍太长,揍人时老是绞着,神川流一只手抱着信号筒,两只脚恨不得一起踹人,只剩一只手又要忙着打人,分不出手挽袖子。正当神川流准备放下面子,用嘴咬断袖子时,旁边伸来一只手——略有些许眼熟的手指在他袖袍上一滑,袖子应声而断。   神川流挥拳的动作利落多了,黑发青年大为感慨,“谢谢。”   但是神川流忙着跳跃位移快速闪现揍人抽不出空回头,旁边那只手又一动,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见那只手手指一伸,门前四散零落,需要神川流左跑右跑才能打到的武士都被吸到了一起,空气带着这些武士一起旋拧,又往指尖——神川流面前一送。   神川流倒吸一口气,一拳砸到武士团上,看着这些面目可憎的武士跟蒲公英花一样被打散,神川流仿佛五脏六腑都通气了,长呼一口气,回头笑意清爽,“太谢谢了,朋友你还会聚怪啊,真厉害。”   神川流认出了旁边这个人是之前赌坊门口遇到过的白发男子,不过此时他没有寒暄的时间。在打晕四角门前的所有门房武士后,神川流抱着信号筒跑到伏黑甚尔面前。   “之前破庙里的档位我还留着的。你进去报仇吧,能打多少是多少,想打多久打多久,实在打不过了——”神川流把手上的信号筒一送,“你拔线给我发信号,我们立刻回档。”   神川流说的回档不是回到破庙里——他们来到藤原家之前的那个档位,是刚刚他打完门房后现存的档位,黑发青年略略低眸,眉眼认真。“在我们能打得过的情况下,尽量打,多多地打,一直回档,即使质上无法取胜,量上我们也能揍够他们子孙八代了。”   伏黑甚尔微怔。黑发男人瞳孔微缩,有些失焦地映着眼前青年认真的脸,像是底层代码和输入命令冲突了一般,伏黑甚尔下意识想拒绝。   他觉得这事有些无聊,这种报复有些无聊。主要是、好像是……如果好像认真地对此感到生气、真实地对此感到憎恨,那之前那些投到自己身上的歧视也是真实的,那些讥讽的、贬低的、不认可的评判也是真实的。   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下意识想要回避生气,用一种无聊的、轻率的态度对待一切,包括自己,这样混过去就好了。为什么要直面这些?为什么要直面自己的心情?已经做好了即使是自己的情绪也可以轻贱的心理准备,只要无所谓地混过去就行了,一切都无所谓,即使是自己,即使是自己最珍视的……   伏黑甚尔视野一晃,眼前好像晃过另一个婴孩的模样,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是被窜出的两面小傩扇了一巴掌。   神川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不是做商量,伏黑。”   神川流心情平和时会叫伏黑甚尔“甚尔君”,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好像还有另一个伏黑,就宁愿多绕一些喊甚尔君,如果神川流急了就不会在意这些。   黑发青年捏紧拳头,肌肉绷紧,抬手,“你不进去报仇揍人我就要揍你——”   神川流话音落完前惊觉自己抬起来故意拧紧鼓起的手臂肌肉都没有伏黑甚尔垂着的手臂壮,神川流又自然地放下手,往后一指,“我就要叫后面好心善良帅气正义高贵的小哥揍你了——”   伏黑甚尔这才目光一动,看到神川流身后好心善良帅气正义高贵的蒙眼青年笑靥明亮,伏黑甚尔瞳孔一缩,又看到好心善良帅气正义高贵左手一个蓝色的【苍】能量球,右手一个红色的【赫】能量球,两手一合,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白发青年脚下的飞尘、甚至那几个躺地上的武士身体都像海盗船一样浮在空中要开始摇摆了。   白发青年单手拢着能量惊人的紫色【茈】,笑容清爽,一只手指了指紫色能量球,一手指了指伏黑甚尔,一手又往内指了指藤原家宅邸,最后又作势割了割脖子。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二话不说飞身入宅揍人。   神川流呼了口气。他也进去把试用期里开过自己低俗玩笑的人揍了一遍,遇到打不过的咒术师就回档回藤原家正门前,反复几次,等神川流累了,准备歇会儿时,发现门口的白发青年还在那儿。   “……咦?”神川流以为这个陌生青年会随着回档被刷新回去,他愣了下才想起这是因为回到了他们在藤原家正门前这个时间点,所以刚好出现在藤原家门前的白发青年也被回溯了回来。   对方可能是刚好路过土御门大路,也可能是在藤原家做客的,毕竟藤原家宅邸绵延2町,常设宴会,广交贵族,平日里也会有其他有姻亲血缘关系的贵客做客……神川流在后面没有看到白发青年的车架,便是更确信了这可能是来藤原家做客的某位贵族青年。   加上此人之前的举止……好像还是咒术师。神川流下意识想到不能得罪这个不知能力深浅的人,他打算和伏黑甚尔在这个档位歇一会儿,暂时不回档了,不能在歇着的时候被人砍头了,因此神川流停了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对青年行礼,三言两语讲了遍他们与藤原家的前怨,他们被骗试用期骗干活,被长日欺压,这才忍不住爆发与门房武士略有摩擦。   白发青年在听到神川流说他和门房武士只是【略有摩擦】时笑了下,笑意清朗,神川流都能看到青年一口白牙,总觉得这是一种很熟稔的笑——像认识他一样。不过在听到神川流他们被骗试用期后,青年嘴角慢慢拧紧下撇。   好一会儿白发青年才回神,抬首笑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移步寒舍如何?”   神川流是打累了,揍人揍得口干舌燥,他在白发青年说话时又刷新,新存了个档位,因此不是很担心白发青年心存恶意,白发青年吩咐侍从几句,让侍从安抚好了刚被神川流挥拳揍了的门番,又叫侍从牵来黑漆雨眉车,神川流注意到了上面的白梅家纹,想到了什么。   白发青年邀请神川流上车,等伏黑甚尔想跟着上来时,白发青年微笑,“看起来车内已经坐不下了。”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看了看这个贵族牛车里面还挺宽敞,想说自己进去坐地上也能坐坐。回头。在神川流上车后,白发青年拦在车下,笑得好像能听到磨牙声,“看起来确实只能、坐下两个、活人了呢。”   伏黑甚尔:。   回来了。死去的情商都回来了。   ……   神川流在车上与白发青年互通了姓名,对面看着很是友好,仿佛和他之前认识一般,带着些熟稔的好感。如果是之前,神川流或许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在意这些细微的态度,但他上个月才在藤原家被当作特殊的白拍子看,神川流注意到了白发青年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感,也警惕了些。   名叫五条悟的青年告诉神川流称呼他“悟君”就好了,神川流微怔,有些不适应。五条悟倒是笑容爽朗,“流不是也在叫外面的家伙甚尔君嘛这有什么难以开口的?”   神川流还没反应过来时,白发青年又掩嘴咳了咳,带着眼睛上的白绢也一颤一颤的,病弱的样子瞬间冲淡了些神川心中刚升起的疑虑。“抱歉,我身份有些特殊……流应该看到这牛车上的家纹了吧……我其实……我和菅原家……唉,总之在外人前如果称呼我的姓氏,或许会有些麻烦……”   白发青年又是偏头一叹,叹得神川流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按住青年的手,察觉不妥后又往上拍了拍他手臂以示安慰,“了解……抱歉,悟君,我没有……”   神川流话还没说完,就被反按住了手掌,温热的掌心抵在他手背上,他侧目时只能看到蒙眼青年嘴角笑容浅淡的模样,“我知道的,流,我不会误会你的。”   神川流被按住手背,下意识目移看向车帘,过了会儿移回目光,发现五条悟好像还看着自己,像被烧着一样目光又弹开,后面发现五条悟蒙着双眼,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在与自己对视,神川流这才慢慢又移回了目光——交谈时对视似乎是一种礼貌,神川流已经临阵脱逃几次了,他尽可能让自己丢兵卸甲后也可以保持这种礼貌。   ……如果可以,神川流很想回档回上一秒保持交谈的从容。但是他穿越后预留的空档位并不多,加上神川流对于随时存档还不太熟练,因此之前没有存档。和五条悟交谈时,神川流总有种微妙的、自己端着的从容外壳在被戳刺撬开的感觉。   他等到五条拿开手后——其实两个人肢体接触也没几秒,他暗暗长呼一口气。   五条悟似乎还盯着他,但是由于五条悟手撑在窗沿上,这样撑着下颚偏头看着,神川流无法判断他蒙着的双眼视线落点在哪儿,因此也不好自恋地觉得五条悟一直在盯着他,只是自己因为这种【可能被注视】的感觉略有些如坐针毡。   神川流在心中暗自呼喊伏黑甚尔。   伏黑——   伏黑正在车外跟车夫一起坐着,伏黑甚尔还在算五条悟刚刚的话,他刚刚被五条悟【这个车只能两个活人坐】的话逼退,以为五条悟这是威胁他不能上车,现在回过神来了……   他是死人啊。他不算活人啊。这个车能两个活人入内,那也可以两个活人+一个死人进去坐着啊。伏黑甚尔有些后悔。他也想坐车里的软榻上歇着,此时很懊悔自己在车外不在车里。   五条悟那明明是在邀请他——   不过伏黑甚尔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五条悟的眼睛有些骇人了,虽然蒙着,但居然连他不是活人一事也能觉察吗……   同时听到神川流和伏黑甚尔心声的五条悟:。   这一个车居然能拉两个笨蛋……怪不得伏黑甚尔能和神川流撞一块。   听完这两个人心声后,五条悟暗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气,他能确定自己认识神川流,最近每一次遭遇回档,他都会回忆起一些记忆,如同第三视角旁观记忆碎片里他和神川流的经历,因此他是记得的,神川流不喜欢叫人名字,不喜欢称呼昵称,只喜欢距离远远地称呼人姓氏。   ……但是居然在叫甚尔君啊。   “冒昧一问,流多少岁了啊。”   “……”神川流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是他像看到了一个被报纸包裹的炸弹投了过来,隐约觉得这是炸弹,有问题,但又看不出来,只能老实回答,“呃,十九岁?”   “……哇。”像迟滞的爆炸波及了白发青年,他停了会儿才惊叹一声,手掌挡着口鼻转过头,像有些负疚感,“那怪不得……”   感觉比记忆里青涩很多。也好像更有——突破口一些。   眼看着黑发青年拧眉怀疑值快飙升到临界点了,五条悟话音一转,回到今天的事上,五条悟说神川流和伏黑甚尔一开始去面试藤原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藤原家接受的。   藤原家是名流之首,一代之最的贵族,哪怕是下人武士、家臣家司,也是被血缘垄断了的,他们现在的下人往往也是之前下人的子孙辈,或者是其他小一些贵族塞进来的,也就是这里全是关系户,每个坑都标好了人名,其实并没有神川流和伏黑甚尔他们进去的余地。   所以一开始上家司松口让他们进去,并不是真的松口,他们根本没有空余岗位,只是能骗就骗两个免费劳工打打工。   这些身为贵族之外,毫无消息门路的神川流和伏黑甚尔自然不会知晓。   他们唯一能正当进入藤原家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做出什么能够惊动藤原家家主的事,并为他主动招揽,比如说让伏黑甚尔打败五虚将之首,从而被藤原家主动抛出橄榄枝——但是这也是很困难的事,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没有祓除诅咒的能力,即使是真的能打败五虚将、日月星近队队长,也不一定会被招募入队,还可能得罪这些队伍里的咒术师。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一行人已经到了五条悟口中的“寒舍”,那是一座他自己位于郊外的小宅邸,三人在一处水榭亭内谈话。   “流为什么执着于进入藤原家呢?”   伏黑甚尔动了动唇。其实进藤原家是他的主意,不过白发青年撑头偏头只是盯着黑发青年,好像没他说话的余地……   神川流抬眸,他不好说自己的任务要求,只是笑笑,“如果五条……悟君的家族也是名流之首,我也会想尽办法到悟君身边的。”   白发青年一怔,不知道想到什么,撑着下颚的手一滑,挡住嘴,默默别开头。“之后……会的。”   五条悟给出的办法,就是神川流也想办法成关系户,找到门路把他们自己塞进去,对于藤原家这种公司,能够打败关系户的只有更大的关系户。   伏黑甚尔听着慢慢皱眉。这个价值观不太对吧。   然而蒙着眼的白发青年在一边循循善诱,神川流也听得凝眉沉思,头一点一点的。   等五条悟感觉说得差不多了,为免神川流生疑,在他们辞别时五条悟没有多留他们。在他们走远之前五条悟还能听到伏黑甚尔和神川流影影绰绰的对话。   “……看来我们得找个关系户。”   伏黑甚尔皱眉。“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我觉得很对啊。”   伏黑甚尔一针见血,“我们哪儿来的关系户?”   伏黑甚尔二针见血,“…我怎么觉得像是那家伙暗示你去抱他大腿呢。”   还在亭下喝茶的五条悟差点喷茶。   神川流倒是懒洋洋的,“朋友有大腿不抱是做什么,是不想吗?”   远处的五条悟连连点头。   但是再后面些的话他就听不到了,只看着伏黑甚尔又是皱眉,又是摇头,最后还是松下肩膀,像是无奈妥协。   ……   “我们要抱、就抱个最大的。”   伏黑甚尔叹了口气,又恢复无所谓的样子,“行吧。”   ……   数日后。   五条悟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神川流找自己。   又几日,藤原家设宴,家主寡居许久的长姐即将订婚,门庭冷落多年差点就要取个法名出家了,终于得一知心人喜结连理,故而宴请八方以庆贺。   五条悟得到请柬时又是叹气,又是有些羡慕。他和那个藤原家主的长姐差不多年岁,别人都要二婚了。   菅原家没什么人想赴宴,听闻五条悟想去,便把贺礼都给了五条悟让他一并转交,五条应下,等到了宴上,他刚准备让侍从献礼时,旁边登记来宾贺礼的黑发青年长得分外眼熟。   五条悟惊愕出声,“流?”   已经是上家司——超级大内总管的神川流也有些讶异,看到来人黑发青年露出由衷的笑容,“悟……大人,许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五条悟也很是高兴,不过看到神川流又有些讶异。前些时日见神川流时还是狼狈被赶出藤原家的模样,现在不过数日,就摇身一变……   五条悟左右看了看,见来往侍从看到神川流都很尊敬的模样。   五条悟有些疑惑,“你这是……”   神川流忍不住笑了下,摸了摸鼻尖,他低声道,“抱了个超级大腿。”   五条悟瞳孔一缩,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都白了一瞬。   而神川流目光已经绕到他身后,神情温和恭亲地给他身后的人请安,“紫夫人,宾客均已到齐,可以开宴了。”   五条悟这才察觉此次宴会的主人已经到了身后,他整理了整理表情,回头。   “夫人,恭贺——”五条悟目光晃过一个神情安适幸福的妇人,和她身边的……   我*。   五条悟看到来人时嘴角笑意一下落下。   被妇人依偎着的、一直神情冷淡的黑发男人倒是见状一笑,嘴角竖疤跟着晃开,“好久不见啊。六眼。”   男人说话很是不客气,“这么多年了。我都三婚了你还是单身。” [43]第四十三巴掌   藤原家最尊贵之人,毋庸置疑是藤原家家主藤原道长,再其次,便是身为藤原道长长姐,曾在宫中位列中宫,如今身为太后的藤原安子。   伏黑甚尔:“你让我去勾引天皇的女人?”   黑发青年闻言倒是以拳敲掌,自己喟叹道,“这可真是搞了个大的啊。”   神川流回过神来,纠正,“是先代天皇的女人。”   “先代死了吗?”   “没死。”   伏黑甚尔沉默了下,“当着别人老公面当小白脸啊。”   神川流拍拍伏黑甚尔肩膀,“想点好的,你是去给别人戴绿帽的,不是被戴绿帽的。”   “……”   伏黑甚尔觉得两个都不太好。在遇到神川流后,他落至低谷的道德线好像又被抬了起来,神川流做的每个突破道德下限的选择都让他觉得很麻烦。   伏黑甚尔是想回避麻烦才丢掉道德的。神川流一提,他又觉得麻烦了,面上漫不经心地打哈哈想要混过去,但神川流总会在伏黑甚尔目光淡淡漂移开时攥住他肩膀把他掰回来,伏黑甚尔肩颈被一拧,眼皮一掀,看着眼前目光冷亮的青年。   伏黑甚尔觉得神川流是有些过于年轻了,带着那种尚未进入社会的意气勃发,什么事想到了就非要做到不可,身上有种灼手的锐气。   “你是担心危险吗?我会在任务过程中间歇设置回档点,我随时可以把你拉回。”   “嘛,倒也不是那个问题。”   青年目光一变,攥着他的手指又嵌深了些,“那就没有问题!”   伏黑甚尔有些不好的预感,抬眼时果然看到青年目光亮得发直,像陷入某种激烈的情绪中,牙关紧得微颤,“既然能做那为什么不做,既然能报仇,那必须十倍百倍地报仇回去——所有冒犯我们的人必须数倍偿还,哪怕我们为此轮回千百次也在所不惜……”   伏黑甚尔:。   轮回千百次。   他也要吗?   “哪怕我们为此牺牲身体也在所不惜……”   这个【我们】听着怎么好像就他一个人呢?   他一定要吗?   伏黑甚尔沉默。神川流是个精神病,情绪上来了无法沟通,只会让个农场主一样甩鞭让伏黑甚尔干活。哪怕伏黑甚尔觉得无所谓,之前被欺辱一个月也无所谓,神川流都会强逼着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人要很看重【自我】才行啊,你不看重的话我……”青年眉眼一恍惚,拧眉晃了晃头,像没招了,“我就杀了你。”   真没招的伏黑甚尔:。   为了防止他精神自杀所以先把他物理杀了吗。   伏黑甚尔现在看出来了,神川流眼睛亮亮的不是少年意气,是莫名总是勃发的怒气,平时在路上走到一半,神川流也会因为一点小事突然炸气,突然怨气爆棚得差点吸引来巡检术式师,突然轮回数次只为揍一个路过撞到他并骂了句乡下人的路人。   两面小傩在时会好很多,神川流虽然平时很容易应激炸气,但两面小傩在时嘴一张就能吸走神川流大半的怨气,而后神川流精神就会稳定下来,也会恢复理智平和的样子。只是两面小傩长得实在非人类,日常行事伏黑甚尔很难把他带出门。   ……没有两面小傩这个神川流精神维稳器,伏黑甚尔一个人面对精神状态时怒时静的神川流会有些难挨,因此伏黑甚尔想了想,在某天回忆起一些前世记忆后,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在肚子里储存过咒灵——因为他是天与咒缚,可以完全隔绝体内诅咒的气息,即使体内储存了诅咒,他强悍的体质也让他不会被诅咒影响,还能不被咒术师发现——即使是六眼那样强的咒术师都无法发现。   想到这儿,伏黑甚尔也想起了当年他储存丑宝的秘法,他把两面小傩团吧团吧准备塞肚子里。当个移动维稳器。   伏黑甚尔捏起两面小傩的后脖颈皮肉:“你也不想一直当留守儿童吧?”   神川流一出门,两面小傩就会被留在破庙里,两面小傩自己不知道如何改变外表,神川流又不太了解诅咒相关的知识,便只能让两面小傩守家,不过两面小傩也察觉了,神川流似乎并不太在意他,在发现他不会乱跑后,神川流就总是忘记两面小傩的存在,很多天都不回破庙,无法吸食神川流的两面小傩就会饿肚子,生长停滞。   两面小傩此时已有七八岁的身长,在打开伏黑甚尔的手后,他略一思索,同意了伏黑甚尔的提议,并立下了束缚。   两面小傩沉吟,“不过你别想借我的关系和他牵扯更深……”   伏黑甚尔停了一瞬,“你妈都不在意你,我需要借你的关系?”   “……”   谎言不过是慢刀,真话才更为伤人心。   两面小傩为此差点和伏黑甚尔打了架,不过在打起来之前就被伏黑甚尔附耳说了什么,最终暂缓攻势,同意化为咒灵球,被伏黑甚尔一口吞下。   如果可以,两面小傩也想找个宿体驱使,不过一般强度的人类身体吞食他一定会崩溃,天与咒缚这样素质顶尖的身体对他又是无咒力的牢笼……不过此时或许算是安全屋。   随着吸食神川流溢出怨气(咒力)渐多,两面小傩也逐渐苏醒自身、以及共体的记忆。他是两面宿傩体内的诅咒,两面宿傩在娘胎中时曾吞食自己的双生兄弟,兄弟的尸体、咒力、残骸,在宿傩体内化为一重诅咒,宿傩曾担心吐出诅咒会导致其烧至己身,因此一直与诅咒共生,打算熬时间慢慢消化这份诅咒。   直到前一段时间,菅原道真怨灵在京作乱,上至天皇公卿,下至武士走卒,咒术师或非咒术师,菅原道真怨灵都能一雷劈之,不知道谁同两面宿傩出了个主意,让两面宿傩不如趁此时把这诅咒吐出来,然后这人去设个引雷阵,利用菅原道真怨灵的力量一口气把这诅咒劈干净,两面宿傩也能消除一大挂碍。   两面宿傩同意了,诅咒也确实被取出,被放置于北野菅原道真天满宫附近引雷,几发天雷下来,诅咒从成人大小劈至少年、而后又身躯化为飞灰,飞灰散尽,只剩个婴儿模样,在婴儿模样也要飞灰烟灭时——   神川流携一大群人穿越了过来。   涩谷事变时被羂索复活的平安时期诅咒师、恶意出逃的夏油杰和伏黑甚尔、五条悟、以及他自己,一群人稀里糊涂做了引雷针被劈晕了过去,掉了大半记忆。刚好挡住诅咒死前最后一劈,而诅咒一睁眼,虽然还没有记忆与理智,但是诅咒一看到神川流,就知道自己的因果系在这个人身上。   自己是因为这个人才能存活——此后也只能依赖他存活的。   失去记忆、智商也回退与外表相仿的两面小傩本能地亲近依赖神川流。   他无法吸食除神川流以外其他人的咒力——主要是两面小傩直觉吸食其他人的咒力会被两面宿傩察觉到。   如果两面宿傩感知到他还存在,一定会对他出手,两面小傩同宿傩虽然类似于共生一体的关系,但是两者不存在共存结局,只可能一方吞噬或者消灭另一方,两面小傩被雷劈成了未成年,现在他迎战宿傩毫无还手之力。   而一个地区的咒力、咒力存在是恒定的,就像水池里的水,水位变高变低都可以被更高等级的咒术师、阴阳师观测到,所以两面小傩如果吸收其他人的咒力,都有被观测到的风险。   神川流是特别的,他像是有个常人无法察觉的蓄水池,里面堆叠着沉放百世的怨气,但神川流无法使用,偶尔还会受其影响。两面小傩可以取用里面的咒力,还不会被其他咒术师发现。   但现在有个问题。两面小傩吃多了神川流的怨气,长大了很多,神思也更清明了,再长下去两面宿傩就快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神川流没有察觉两面小傩的困境,但是恢复部分记忆、感知更为敏锐的伏黑甚尔察觉了这点,天生无咒力、无法被观测、脱离因果线的伏黑甚尔身体是两面小傩天然的信号隔绝屋。伏黑甚尔正是同两面小傩说了这点,两面小傩才不再过多犹豫,寄宿在了他体内。   虽然伏黑甚尔的身体他无法使用,这具无咒力的身体他也用不上,但是两面小傩在甚尔身体里即使长大了也不会被两面宿傩察觉。   而且还可以更方便、更近距离地跟在神川流身边吃饭。   说起更近距离……   【你别想着借这个理由和神川流更——】   【不会,不可能,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小毛孩,不喜欢名字三个字的。】伏黑甚尔开始还会嗤笑两面小傩痴心妄想,神川流根本不在意他,两面小傩根本当不成其他人接近神川流的借口。   后面这个诅咒小鬼像是拒绝这种现实,每天都会警告他一遍不管身体距离上离神川流多近精神上都别想瘌蛤蟆吃天鹅肉——   伏黑甚尔懒得说,掏掏耳朵,熟练应付。   两面小傩见他确实不喜欢神川流,心安的同时又有些忧心,【你也别让其他人勾走神川流了。】   【如果神川流被其他人勾引走了,你就会变成被抛弃净身出户的丈夫,我就是被遗弃的孩子,然后你的妻子会拿着你的钱养别的小白脸,我就会变成事实孤儿没爹没娘没钱没吃的病死也没人知道。】   【……】   伏黑甚尔有些失语,对这种小孩子幼稚心态浑不在意,他只在意一点,【你不是诅咒么。哪儿来的这些经验?】   【看你记忆看的。】两面小傩老实道。   【哈?】伏黑甚尔确定自己不会看这种无聊的肥皂剧。黑发男人嗤笑一声,【我什么记——】   【……】   熟练勾引富婆让别人抛夫弃子净身出户.小白脸.伏黑甚尔意识到了什么,沉默。   两面小傩还在碎碎念,【你年纪现在对于人类而言已经有点大了,别被更年轻的小白脸抢了饭碗,这个时代好像都不流行你这种男人了,我看好像之前那个白头发的更受欢迎一点,你要……】   伏黑甚尔在意识中掐断了两面小傩的碎叨,黑发男人睫毛沉下,垂眼,手臂肌肉紧绷,转了转手臂上绷带缠着的刀。男人胸腔微震,像是野兽喷鼻嗤笑,又没有声息。   或许是神川流每天念叨的【自我】在他心底刻印深了,此时这两个字又被掀了起来,让这位天与咒缚露出了深藏在自我放逐下的傲气。   【嘛……我最强的武器就是我的身体。】   【……各种意义上。】   **   神川流让伏黑甚尔去攻略藤原安子是有说法的,现任天皇是藤原安子的亲子,而前任天皇,由于藤原家要维持自身的摄关政治,往往会在下任天皇年幼时就逼迫前任天皇退位,因此前任天皇正值壮年,就早早禅让给现任小天皇,自己出家找了个寺庙当法皇。   藤原安子与现任小天皇关系密切,天皇比起更听现任藤原家家主藤原道长的话——当然是更听自己母亲藤原安子的话。   这背后有一重历史遗留原因,前任藤原家家主藤原道盛和自己姐姐藤原安子更为亲密,由于道盛先行生下女儿入宫为后,道盛和小天皇有着姻亲关系,也更为亲密。   小天皇对于当时朝前势大、隐隐有夺取家主之位的藤原道长就有些敌视。之后道盛暴毙,藤原家主之位空缺,藤原安子更支持自己的侄子——道盛之子伊取。   “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家主是我们的道长大人。”神川流摊摊手。“不知道我们这位道长大人怎么做的,不仅打败了在前朝势大的伊取大人,还把自己姐姐从宫中搬回了主家中。”   自己亲侄夺取家主之位失败,儿子现在在前朝受到藤原道长桎梏,自己又被软禁在家,安子肯定是心有不满,怨气积压。   而安子身份在这儿,藤原道长又不可能流放自己长姐。   “我在之前周目里整理文书时发现了安子同花山院内法皇的书信。她似乎先联系这位先皇给我们道长大人使点绊子,甚至干脆趁此把道长掰下台,让还在苟延残喘的伊取大人上位。”   “上周目的时候,这件事安子夫人失败了,赢家还是道长大人,安子夫人被定罪贬为平民,又流放,闹得很不好看。但是这周目,安子夫人尚未事发,道长大人还不知道这事……”   【所以我们要去帮那个安子?】   【……】   伏黑甚尔自动跳过意识里那个幼儿诅咒的话。他眯了眯眼,很快明白了神川流的用意,抬眼,恰好与神川流对上目光。   黑发青年长发披在肩后,只在尾端束着一小束,不得不说神川流不发病时,这样清冷理智的样子看着很靠谱,神川流看着伏黑甚尔,目光回视了会儿,才垂眼静谧微笑,“不如我们这周目帮道长大人安静、体面地解决这件事,做个顺水人情……想必安子夫人的前夫道长大人也有办法解决,而安子夫人的现任与其友人是个无名氏……道长大人应该也有办法解决。”   “能用风流韵事掩盖家族丑闻。……何乐不为。”   **   神川流的意思是让伏黑甚尔去勾引安子夫人,让其沉醉美人乡就别老想着报复自己的家主弟弟了,然后打感情牌让安子夫人和自己的同伙前夫断掉,给道长家主扫掉政敌余孽,神川流再在道长发现这事、对此有所动作之前,先拿这事去邀功。   毕竟之前周目道长这事办得很不体面,无论怎么说,无论安子犯了什么错,你搞自己的长姐——小天皇的生母,这都很说不过去,如果直言,是姐姐先打算搞自己的——那更不体面,你姐姐怎么不搞别人就搞你,你们好好一个贵族名流之家怎么还兄弟阋墙,内宅不安呢。   神川流和伏黑甚尔又像之前周目一样被骗试用期混进了藤原家,只是这次二人分工明确,伏黑甚尔负责躲懒然后混进内宅勾引安子夫人,神川流负责搜集证据,与道长身边侍从搭上关系联系上道长,找到安子和法皇传信的侍从假传书信,打点安子身边侍从让伏黑甚尔好潜入……   “……怎么感觉我干的事要多点呢。”   深夜,两人回到下人房内碰头时,黑发青年拧着眉,似乎有点不解。   伏黑甚尔无所谓地抬眼,“那你去色诱?”   “那还是算了,我才多少岁,不考虑这些。”   伏黑甚尔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他曾无意和神川流提了句,他是很受安子这种年龄段贵族富婆欢迎的,神川流当时没信——勾引富婆这种事只存在于他计划中,现实里他总觉得有些难以想象。因此神川流是做了很多撮合安子与伏黑甚尔的计划的。   然而这些计划都没用上。只用了一天,神川流连安子内宅的下人都不用收买了,晚上也不用和伏黑甚尔挤一间房了——伏黑甚尔作为牛郎飞升了。   独自一人住着小破房间的神川流:……   但是伏黑甚尔的勾引行动还是不算很成功,安子只把他当小白脸面首,不打算扶正。   神川流这边倒不担心这点,安子前夫——她前夫都要和她一起搞道长了,道长后面肯定会让安子和花山法皇断掉联系的,而伏黑甚尔是个平民武士,和安子门不当户不对一事,功成后道长肯定会解决这事的。   神川流要的不只是道长的人情,他还要道长在这件事里看到他的能力,被道长赏识,同时双重保险,让伏黑甚尔和道长结下姻亲关系,让他们两个死死缠着藤原家,不会再被随便一个什么“人手够了不需要你们了”就试用期开除。   “不过她……”伏黑甚尔微微皱眉,别开眼,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她似乎对现在的关系就很满意,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她不打算再婚的话,用功劳换取藤原道长的赐婚么……”伏黑甚尔垂眼。   神川流眉眼也微沉,“这不是上策。如果你们本来就要成婚了,因为身份差距受到阻碍,道长抬你的身份,帮你们扫清阻碍——这是风流美谈,但是如果安子本身就不打算成婚,道长还要履约让你们结婚,我们和道长的意图都太明显了——谁都能察觉出我们和道长有交易了。”   神川流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   黑发青年拧着眉抬眼,“你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伏黑甚尔看了眼神川流,又别开眼。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每次勾引这些富婆,每次都是他没做什么,站那儿就会有一群女人给他花钱,这次应付安子也是这样,所以伏黑甚尔其实没有具体的应对手段。   ……从现代到古代,他靠的都是纯数值,一点技巧没有。   而神川流似乎从伏黑甚尔眉目间看出了什么,青年叹了口气,转身,“那没办法了。我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如我去找五条君,他之前也有抛来橄榄枝,或许他会有什么办……”   “不。”伏黑甚尔瞳孔一缩,下意识否定。   等神川流诧异回头,伏黑甚尔才微微回神,“不用。”   又要输给六眼那小子吗。怎么可能。   这种事也要敌不过他吗。怎么可能。   两面小傩正在他脑中尖锐暴鸣,他似乎对五条悟有着非常强的敌意与预警心理,诅咒的声音在伏黑甚尔脑袋里带着回音反复阴暗重复着【那个五条悟马上就会勾走神川流然后我们被抛下你被净身出户我被饿死我们两个横死荒野你已经年老色衰抵不过五条悟那种时新的年轻人了我们两个都完了……】   【……】   伏黑甚尔看向神川流,“我有办法。”   伏黑甚尔别开眼,“用不上他。明天就好。”   **   次日,果然安子松了口,表示愿意与伏黑甚尔成婚,如果道长阻拦,她甚至可以和伏黑甚尔私奔。而同时神川流这边也把收集好的证据呈到了道长面前,经过几日略带紧张的博弈谈判后,道长算是松口应允了他们二人的要求,神川流的计划顺利推进,他因此立功被看重,成为道长身边随行随侍的家司,而伏黑甚尔这边,安子在察觉自己计划暴露后,也放弃了复仇,她与伏黑甚尔这种平民成婚也算是被彻底排除在法皇、天皇和藤原家的政治斗争中,道长找文人把这件事书为风流韵事,在宴会中传播,以此压下二人成婚身份上的争议与猜测。   等一切事定后,神川流缓了口气,这才有余力去好奇伏黑甚尔当时是怎么劝说安子放下仇恨,愿意成婚的。   伏黑甚尔没回答神川流,转身离开。远走数十步后,似乎察觉青年还在身后好奇地看着自己,伏黑甚尔才懒洋洋拢着手回头,“不忙吗?家司大人。”   “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件大事,之后你得好好请客感谢我了。”   神川流好奇,“什么大事?”   “你孩子上户口的事。”   “我孩子……我什么孩子?什么户口?”   伏黑甚尔没回答,转身离开,这次一次头也没回。   神川流讶然。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从安子侍从那儿听闻。在他辗转反侧,想不出计划,即将去找五条悟的那个晚上,伏黑甚尔也在深夜找到了安子。   黑发男人眉眼冷淡,还是惯常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眸在月光中像凝着些许沉重认真的神情。   他抓过了亭下女人的手,带着她的手亲密地摸上自己……   的肚子。   “结婚吧。”黑发男人照常言简意赅。   “我怀了你的孩子。” [44]第四十四巴掌   奉子成婚,借子逼位。   这件事听着很丢份,但是在伏黑甚尔看到宴会时白发青年怔怔的,被【我都三婚了你还单身】的暴击打击得回不过神的样子,伏黑甚尔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可惜此时没有相机,不然六眼此刻的表情很值得留念记录。   安子误以为两人认识,本着想让自己这个平民老公多多结交贵族人脉的想法,便把伏黑甚尔推到五条悟面前。五条悟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笑不出来,面前是差点捅死过自己的仇人。伏黑甚尔虽然也不太能笑,但是转念想到自己肚子里好像是六眼在意之人的孩子,伏黑甚尔肩背松懈了些,懒洋洋地看着对面面皮紧绷的白发贵公子。   ……好像同时做了两个人情夫一样。   伏黑甚尔咬了咬微酸的后牙,忍不住咧嘴一笑。出轨好像不太好,但如果他是让别人出轨的那位呢,当一个小三好像不太好,但如果他当两个呢?   伏黑甚尔看着五条悟紧绷、又顾忌着身后走动迎客的神川流不敢发作的样子,突然明悟,……职业最强的乐趣就在此中。   安子注意到了五条悟这边毫无回应,表情也看起来不太对,心里起了些疑,正想过来问问。五条悟手指微动。   伏黑甚尔突然伸手拦住了一边清理礼单的黑发青年,神川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伏黑甚尔笑盈盈的声音,“我和夫人相识多亏神川做媒,说起来这次宴会还要感谢你的付出啊,神川。”   伏黑甚尔口中对话的对象是神川流,眼睛却懒洋洋地看着五条悟。   正准备偷偷和安子夫人打小报告的五条悟:。   知道这是神川流的谋划,五条悟自然不能做什么,看着黑发青年微怔后又垂眸含蓄笑笑,说出一些无可挑剔的官话恭贺他们新婚,五条悟看着神川流年纪轻轻又挑不出错的样子,心里又失落又欣慰。   看,多好的下属。   看,别人家的。   在神川流身上分散了些注意力,五条悟再把目光移向伏黑甚尔时心已经静下来了很多。他现在确定伏黑甚尔也恢复了些记忆,但是神川流看起来没有,伏黑甚尔同他有些旧怨,五条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些旧怨牵连尚不知情的神川流。因此在安子开口前,他就先提出和伏黑甚尔一见如故,想到一边好好聊聊,安子自然是乐见其成。   宴会类似于藤原家往日会开的流水诗会,台上有女扮男装的白拍子跳舞唱歌,台下侍从游荡,给各位贵人奉酒,五条悟跟着伏黑甚尔到了一处亭下,他还在细心搭建隔音结界——在咒术师高手云集的藤原家眼皮底下做这事还是需要凝神聚气少许。   而在他做这事时,伏黑甚尔刚刚挥手摆退要来奉酒的侍从,“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结婚的,六眼。”   “已经结婚这么多次了,都没被调教好怎么正常地称呼客人吗。”   五条悟不知道伏黑甚尔是不是故意的。伏黑甚尔肯定、完全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仿佛记着他们当年生死一战时【我不可擅长记男人名字啊】的设定,始终不肯正常地称呼五条悟。伏黑甚尔瞥了他一眼,两人静默无声,突然伏黑甚尔挑衅地笑了下。   五条悟:……   五条往上捋了下刘海,又往旁边走了走,吸了几口气,拳头攥了好几下规划好怎么冲向伏黑甚尔,最终忍下——   五条悟一拳冲去。   伏黑甚尔躲避时有些讶异,“你不怕神川发现?”   蒙眼的白发青年笑了下,“流会为我回档的——哪怕他不记得了。”   伏黑甚尔还没什么表示,他身体里的两面小傩就开始发出诅咒的尖锐暴鸣,【你看——!!小四都打上门来了——!!】   【我们要做好小三保卫战!!!】   伏黑甚尔一顿,脸上就挂了些彩。   两面小傩吸收了他全部记忆,又经常深夜跑出来找些怪书话本看,伏黑甚尔问他在做什么时,想阻止他乱跑,被两面小傩【你是文盲可以,我娘的孩子不能是文盲】打断了,伏黑甚尔怔了下,当时就没追上,自此后两面小傩就变得很奇怪,两面宿傩开始都还是人类,但两面小傩是纯粹的诅咒,说话没轻没重。   无论轻重说的全是不光彩的。伏黑甚尔听得一愣一愣的,中途难免多挨了五条悟几下。等他回过神来,眸光微沉,攥住五条悟的冲拳,往前一带,一松,屈肘下劈,在掠过五条悟时,黑发男人冷冷扔下句,“你动手最好小心点,我身体里可是神川的孩子。”   伏黑甚尔这一下没留情面,即使五条悟有着无下限,人也还站着的,也被这肘击带得往下压,五条悟不动,但自他脚下起地砖寸寸崩裂上溅,周遭的庭院建筑瞬间倒塌,崩塌像地震一样四散扩开,宾客四散逃离。   伏黑甚尔看到了神川流赶过来的身影,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五条悟揍了几拳,擦伤痕迹很明显,又看了看对面五条悟,白发青年自刚刚起就失神站着,无下限开着,一点伤都没有,连衣袖都没脏。   伏黑甚尔安心了。看着黑发青年挽着袖子咬着牙跑过来,“你们要——”   五条悟是背对着神川流站着的,离神川流赶来的方向也更近,在伏黑甚尔的目光中,神川流一脸要揍人算账的跑过来,跑到五条悟背后时,刚刚停住,挽了下下坠的袖子,五条悟就突然捂胸后仰,恰恰撞在神川流身上。   黑发青年一怔,横在身前的手腕下意识一松,本能换手揽住五条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五条悟比他高些,神川流让他靠着不大方便,不过正因如此神川流才没推开五条悟。   不畏难、迎难而上——才是男人应该做的,因为之前被认成女扮男装的白拍子,神川流足袜里缝了增高鞋垫,肩膀也有缝自己的肩垫,一直想等个表现机会。五条悟倒过来神川流便稳稳接住,心里还暗暗庆幸了下幸好他增高鞋垫没缝太多,都是棉片,踩得比较实,不至于五条悟倒过来时他踩着木屐站不稳一个劈叉。   听到隐隐木屐滑地板的呲拉声。   五条悟:。   状似晕过去的病弱青年眉头抽了抽,悄悄用咒力减了些自身重量。   神川流松了口气,回神想问发生什么了,结果五条悟的白色长发糊了他一脸,像长毛猫的猫一样糊嘴,神川流开口就有些头发要落进嘴里,神川流只能偏头呸呸两声,五条悟偷偷用引力勾回一些头发。神川转回头。“你们做什么?”   神川流看向对面的伏黑甚尔,“你做什么要打五条君?”   两面小傩在意识里教着伏黑甚尔各种高情商回复、甩锅回复,教伏黑甚尔怎么说话能让神川流觉得这都是五条悟的错。伏黑甚尔听了下,拇指搓搓下颚开口,   “想打就打了,还要为什么。”   两面小傩发出尖锐鸣声。   伏黑甚尔还在感慨六眼变弱了,自己像是变强了,两面小傩直言他像是变傻了。五条悟六眼有身后视野,明显是故意装晕倒过去的。   伏黑甚尔听进去了,但没理解,他印象中的五条悟还是那个初见五条家眼眸惊心的神子,薨星宫之前成长潜力让人感觉窒息绝望的最强,伏黑甚尔的心情可以概括为【五条悟是丧彪,又不是什么家猫,你在说什么】,他们可都是真男人,真男人谁会装弱。   伏黑甚尔虽然其他地方都看不惯五条悟,但至少这点是认可五条悟的。因此在神川流扶着五条悟,轻声问他伤怎么样时。   白发青年虚弱别过头,“内伤,只是脏腑出血,不严重的。”   神川流瞳孔一缩。   两面小傩想冲出去倒茶。   伏黑甚尔抱胸在一边看乐,“六眼,这么疏于锻炼啊。”   神川流问他们是谁先动手的。   五条悟不说自己先动手,也不栽赃伏黑甚尔先动手,只是低眸道,“……我不该还手伤了和气的。”   两面小傩继续尖鸣,伏黑甚尔掏着耳朵,他已经习惯把两面小傩声音当白噪音听了。   伏黑甚尔笑,“有拿先手的能力但打不回来不会更丢人么。”   神川流凉凉地看了伏黑甚尔一眼。回头拧眉思索,他可以回档,但是他需要搞清楚这两个人为什么打架再回档,不然回档后还可能再打起来。这次神川流问,两个人都有些含糊。五条悟不想神川流知道自己杀人的事,伏黑甚尔不想被知道打架没打架过的事。   因此两人都含糊不清地,只是模糊对着说辞。   五条悟:我们以前打过一架   伏黑甚尔:我受了点小伤,衣角微脏。   不过区区致命伤。   神川流将信将疑,叹口气还是回档回宴会被破坏前,不过回档后,五条悟看着没有回档前的记忆,伏黑甚尔是有的。   神川流思忖着,总觉得有些亏欠五条悟。他回档的意义通常是让善恶均衡,他觉得好的人不受伤害,他觉得坏的人受到惩罚。但是伏黑甚尔目前不能动,而五条悟回档后又没了之前被欺负的记忆。神川流先默默记下这笔。   他警告伏黑甚尔,之后他会用家司的职务之便切断他在藤原家的经济来源,不过这种惩罚对伏黑甚尔似乎不痛不痒,伏黑甚尔耸耸肩就离开了,神川流限制不了安子夫人给伏黑甚尔私房钱。   黑发青年似乎有些丧气。   神川流是那类脸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戴眼镜会中和青涩感的人,到这个时代后没有了眼镜,黑发青年看着就有些过分年轻了,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颦蹙之间都很生动。   五条悟注意到了,白发青年垂下的手指微蜷,有些想隔空抚平青年眉心褶痕。五条悟能听到神川流心声,听到他这样钻牛角尖,反复自我质疑,五条悟别开眼,想着干脆承认刚刚是自己先动手的事。   神川流方才去同伏黑甚尔说话了,离五条悟大概四五步的距离,五条悟走了一步就顿住,他听到神川流的心声。   【五条君应该没受伤吧,之前、被赶出藤原家那天他的术式好像很厉害,还能威胁伏黑,应该能力在伏黑之上。】   五条悟一下僵住。   【不过五条君那样,看起来是想让人主持某种公道的,伏黑也没有异议,难道我连表面的公正也无法维系吗回档掩盖一切后之前的事实都可以忘记了吗这样做是平衡的吗】   五条悟听到神川流心里一长串的话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倒吸一口冷气,想要阻止神川流钻牛角尖。   而好在他迈出第二步时,黑发青年就抬起了头,目光微凝,【不对宴会时间在流动我不能思考这些了我需要尽快回到正轨。】   五条悟松口气。是这样的。   对的……   【不过我难道不能反复回档回一分钟前让世界无限一分钟循环从而给我无限的思考时间直到我想通这件事吗?】   五条悟瞬间提气。   对吗?对吗?   五条悟感觉有些来不及了,立刻抬眼望向对面——神川流身后的伏黑甚尔,身为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在五条悟目光抵达前就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五条悟目光。   在这神川流即将启动无限回档前的0.01秒里。   五条悟使眼色:快上啊你这个自称肉.体最强的家伙,前面这人要开启无限一分钟了!   五条悟目光写出一长封报信函。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安静地盯着对面眼蒙白绢的青年。   【……五条悟这瞎子抛什么媚眼呢。】   伏黑甚尔看不懂。   两面小傩说这是挑衅,让伏黑甚尔上去干五条悟然后他们两个都死了就只有他陪着妈妈就好了。   伏黑甚尔懒得理这诅咒,然而0.01秒后,伏黑甚尔发现自己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他察觉不详,又抬手,几秒后手又自动回去了,包括自己抬起回视五条悟的双眼,几秒后又会回到之前垂落的视点,以及一些生理反应,刚刚某一个时间点他打了个寒颤,结果每过几秒他就会再打一次寒颤。   伏黑甚尔:。   世界毁灭了?   又过十次轮回。   伏黑甚尔:……   时间回溯了。   再过十次。伏黑甚尔开悟了。   **的六眼觉醒领域给他定住了!   又过几次,伏黑甚尔发现对面五条悟也有些无奈的样子,察觉应该不是五条悟做的。回档的时间间隙逐渐拉长后,他们也开始有时间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伏黑甚尔看向目光失焦的神川流,“他怎么了?”   “触发被动钻牛角尖了。”   回档。   伏黑甚尔这次换了个问题,“我们也要钻吗?”   “对。”   等神川流再回神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现在是宴会刚刚开始,五条悟刚刚进门的时候,懒懒散散让安子夫人依着的伏黑甚尔不知道为什么肩直背挺,端端正正地站着,不像个小白脸,像个公务员。   而五条悟一进门就友好又正式地和伏黑甚尔一握手,两个人彼此一颔首,然后又开始友好又正式地交流。   神川流有些疑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怨气一身轻,之前的杂念都没有了,先前在纠结什么也给忘了,他想了想,回归工作去迎客。伏黑甚尔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神川流的无限回档他吃烦了,五条悟吃无奈了。   但没有回档记忆的两面小傩说他吃饱了。   【……】   【吃快点不行吗?】   两面小傩:?   **   这次伏黑甚尔和五条悟还是去了之前的亭下,只是两个人这次不敢再搞什么招惹神川流的大动静了,五条悟是有些担心神川流回档过度精神又出现问题。   伏黑甚尔这次没绕什么弯子,直接交代了两面小傩这个诅咒的来历,他像储存当年的丑宝一样把他吃掉放进了胃里。   借两面小傩上位也是真的,咒术师中本就有各类奇人怪事,有人身体不似常人,也有男女同体,或能夺舍他人身体之人,安子夫人不知道咒术师里的具体情况,但是伏黑甚尔是五虚将亲口认证的全无咒力的特例,世间仅一,那伏黑甚尔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这也能说得通。   “……这还要归功于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天与咒缚的先例,对你的研究还太少,不然你这种谎话……”   伏黑甚尔倒觉得无所谓,天与咒缚各有不同,谁就能说定没有一个能怀孕的天与咒缚呢。   只是抹黑一下自己的名声就能上位,伏黑甚尔觉得没什么,他又不是真的怀孕了。而具体的话术是肚子里的两面小傩提供的,大意是因为爱安子,伏黑甚尔不忍她受分娩之苦,所以用自己的能力让孩子转到自己体内,后面是两面小傩友情提供的情话、小作文、和歌。   伏黑甚尔负责数值,两面小傩负责技巧,两面小傩甚至意兴一起,写了个他们二人为主人公的轻小说哄安子,如此让安子对他很信任。   “不过这和流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吸了口气,又皱皱眉。   伏黑甚尔耸肩,“不知道,他自称是神川的孩子——”   白发青年神情平静,“打掉吧。”   伏黑甚尔顿了下,就把五条悟的话当减速带一样略过去了,“嘛,他应该是和神川有什么关系。你也看到了,他能吸收神川身上那种负面情绪,所以我们刚刚才能快点从神川回档里出来。”   白发青年神情不变,“打掉吧。”   五条悟跟着补充,“流的情绪问题我会用他的尸体研究出结果的。”   伏黑甚尔一顿,“这事我和神川说过了,他说留下这家伙更好,之后藤原家会去围攻两面宿傩,如果有天要和藤原家翻脸,这个和宿傩共生的小诅咒或许是筹码。”   白发青年眉头动也不动,“打掉吧。”   “宿傩我去打。”   伏黑甚尔对两面小傩没什么感情,闻言也只是听着,“哦”了声,然后才慢慢道,“本来找你就是为着这事,十月满后,这诅咒要【出生】,藤原家的咒术师在他没出生时或许看不出不对,但是出生后肯定能察觉他并非人类。本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替这小鬼遮掩。”   五条悟神色不变,只是重复,“打掉吧。”   伏黑甚尔拖长声音,“既然你说打掉,那——”   伏黑甚尔张嘴,吐出的舌尖滚出一个小球,小球长出手,布满黑色咒纹的手伸向五条悟,而后是眼,数只眼恨恨地看向五条悟,最后是嘴,诅咒的声音清晰响亮——   “**的是你的孩子吗你决定上了?”   ……   五条悟像翻了个白眼,但是蒙着眼看不出来,只能看到白发青年温和微笑。   “我早晚是要打宿傩你的。怎么不能从胎里就开始打?” [45]第四十五巴掌   神川流迎完客后,正一边清点着礼单一边用余光扫着五条悟他们那儿的情况,当他又抬眼瞥去时,一个侍从自小道走出唤住了他,神川流目光在侍从外衣家纹上停了会儿,再看向侍从的脸,认出这是藤原道长身边的侍从。侍从垂眼,低声同他道家主找他。   神川流又看了眼伏黑甚尔和五条悟那边的情况,远看着两人相处还算友好,他思忖后存了个档,就让侍从引路,与之离开。   藤原家宅邸横跨一町有余,宴会在外宅临水的钓殿,侍从要带着神川流去内宅,向内绕过几道回廊,眼看着要抵达中轴线对上的寝殿,侍从脚尖又一转,引着神川流向东,走到东侧更小的对屋。   神川流是下人,自然不能去正殿议事,那也于礼不合。到了对屋也不能马上进去,得停在外面等着,等门口的侍从进去通报,得到回复后神川流才可走入,入屋后需低头,看着足尖,碎步轻声快走——   虽然神川流觉得这有些矛盾,让人走得快还要没声音。不过神川流在自己鞋底粘了些棉絮,所以他做起来没什么问题。   进门向家主大人请安,得到许可后再落座,也要坐在屏风后,不能亲见家主。   藤原家这种大家族有着不少对现代人来说难以接受的繁文缛节,服饰、行止,甚至日常目光都需要谨慎克制,而且阶级森严,像神川流身为下人今天主宴只能侍奉打杂不能用食。   不过神川流对此适应良好。他觉得不行的规定,比如行宴下人不能吃饭,主家要上朝下人凌晨三点就得起床侍奉——这种神川流都逃掉了,该吃吃该睡睡,其他的礼节程序神川流倒不介意遵守。   一方面他像是很习惯这种程序繁琐的流程,好像以前做过这些一样。另一方面,因为藤原家的各种礼节有些浮夸,神川流总觉得这像角色扮演,这种日常需要端着的、扮成谦卑下属的工作让他恢复了些秩序感,神川流隐晦地热衷于此。   也是因此他之前迅速通过了藤原家的入职培训,不到一月迅速擢升,如今已经可以掌管贵族行宴诸务。   不过……   “神川君,宴会之事辛苦你了,你——”   屏风后的声音尚未落完,恭谨垂头的神川流目光一动,突然伸手出声打断。“大人稍等。”   青年手的影子在被灯光映得微透的屏风上一晃,而后又停住。   神川流目光盯着屏风后漏出的一方衣角,“您的衣服超出屏风让下属看到了,这不合礼仪,切勿忘记礼制。”   “……”   藤原道长还没回应,黑发青年看着屏风上映着的人影,又皱了皱眉,“大人您腰带歪了。”   “大人您肩背不正,两肩未齐平,左肩看着比右肩高一寸。”   “大人您脖子不正不直——您怎么头也垂着的。”   藤原道长:……   那**是在叹气。   藤原道长不敢说自己在叹气,怕神川流说叹气也不合礼制。   藤原道长之前隐约知道他们家很多礼制很繁琐,不过他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其下的下人家臣也不会说这些制度有何问题,藤原道长便也并未很关注这点。   直到神川流被擢升为内务总管到他手下干活,神川流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他们家先辈的《九条殿遗诫》,开始严格遵循上面戒律,问题是神川流不是自己遵循,是让藤原道长遵循。   神川流很有自我认知,自他以下皆为庶人贱民,他们此等贱民不如贵族高洁,所以下人都不用严守这些规矩,但是自他以上藤原道长这些都是贵族,贵族是高洁严谨的,必须守规矩。   所以神川流凌晨三点叫他起床。   晚上和神川流议事到十二点的藤原道长:?   藤原道长的衣服繁琐,彻底褪下服饰睡下时都凌晨一两点了,刚睡下就被叫醒的藤原道长无奈,表示这休息不够,不如今天先告假不去上朝。   神川流苦谏,表示天皇现在都对您有意见了您怎么敢不去上朝的,不过是困而已,睡个回笼觉就行了。   藤原道长也觉得有道理,心里叹气,不过少顷他琢磨了下今日行程,发现没有可以睡回笼觉的余地。   黑发青年依旧恭敬垂首:“在下的意思是在下可以回去睡回笼觉。”   藤原道长:。   除去神川流让他起得早,起床后先称星名七遍,杨枝条洗手,每逢吉日必须去跪拜神社,吃饭只早晚两顿,最难受的是还不能吃肉,必须吃素,肉是“贱者浊事”,贵族是高洁的,需要使用清雅素食,不能接触这种粗鄙之物——   上层确实有禁肉风俗,但是贵族们都各自门清,打开门说不吃肉,关起门偷偷吃也没人知道,但神川流要监督,搬出上面的禁肉令,确实有道理,藤原道长也暂时忍耐着天天吃素,然后有天撞见神川流和伏黑甚尔毫不避讳地吃肉。   饿了几天的藤原道长:???   神川流认真表示他们这种粗鄙下人只配吃肉。   伏黑甚尔在旁边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规矩,他看到藤原道长望眼欲穿盯着这边的烤肉,伏黑甚尔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在藤原道长目光中大张嘴吧所有肉丢了进去,藤原道长刚刚还微亮的目光瞬间寂灭,转身离开。   神川流后面找枪手写了几篇颂文,大意是赞美藤原道长在家里也是如此守礼,尊佛敬礼,恪守本心,远离浊物,荤腥不染,真的是内外如一的高洁之人。颂文在神川流有意运作下很快在平安京中大规模传扬,整个京城的人都轰动了,为藤原道长感动。   尤其是京内的贵族,都捂嘴感动,大家说不吃肉都是嘴上说说,怎么你是真的传奇吃素王啊。   而且藤原道长那几天都是第一个,凌晨三四点就到宫门前等开会的,大家都夸他勤勉政务,素心清雅,连天皇也接见夸奖了他,因为藤原道长那几天每日抄经供奉,平安京附近的天台宗比叡山高僧源信还给他送来了经书,在此情景下,花山院的法皇也勉强跟着送了些东西。   神川流这才上前劝谏,表示他之前让家主大人遵循礼制都是有苦心的,你刚刚让天皇他妈在你见证下跟个平民再婚了,让法皇戴绿帽了,这对父子肯定看你不爽,加上你家主还不稳,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会找你岔参你一本,所以你这段时间肯定需要更谨慎,表现得更勤勉守礼无可挑剔一些。   藤原道长:……   藤原道长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怎么总觉得神川流在整自己。尤其是他把这件事向自己阴阳寮中的好友说了。   好友觉得神川流是好心,藤原道长可能多虑了,他还觉得神川流性格挺有意思的,又聪明,好友还在恭喜藤原道长收获了不错的幕僚。   结果等藤原道长邀请好友来做客,神川流得知这位是阴阳寮中的贵公子,某个家族家主,当即套用藤原道长同等规格待遇视之,源明雅当即抛弃好友马上回宫去了,只寄了封信给藤原道长表示自己吃不消,无福消受这种待遇,还是让藤原道长自己享受吧。   藤原道长:。   他就说他多半是被这个下属pua了!   但是藤原道长更难找出神川流的错处,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一点错也挑不出,一点岔子也不出,藤原道长甚至故意设计了神川流几次,这人都自然而然地躲开了,像是幸运拉满,又像是会预判。   藤原道长有些无奈,不过很快想到了件事。   “神川君。”在神川流停下他第十二次挑错时,藤原道长坐得端端正正,终于有了开口的气口,“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需要托付给你。”   神川流一怔,“您说。”   藤原道长目光落在屏风上灯火摇摇晃晃的影子上,“我想请你想办法让菅原家来的五条君留在这里。”   **   在藤原道长眼中神川流算大半个自己人了,他的同伙都成他姐夫了,他和神川流有着密不可分的姻亲关系——就像藤原家和天皇一样,五条悟不过是个和神川流毫无关系的外人。   因此藤原道长简要地把个中关系告诉了神川流。   菅原家和藤原家关系有些微妙,毕竟菅原道真当年就是因藤原家的人设计,在如日中天时举家流放,含冤而死,如今成了漂泊不定,时时降下仇怨雷光的怨灵。在流放的菅原家回京后,势弱的菅原家没有报复藤原家的能力,而在菅原道真怨灵的监督下,藤原家也只是尴尬地与菅原家偶尔做些体面的联系,实际上关系仍很疏远。   藤原道长之前在夺取家主之位,如今神川流来了后,他的家主之位已经算是稳定了下来,之后只需要再把自己儿子也送入朝中,女儿送入后宫,定下储君,他对于平安京的统治就基本稳固。在此之后,藤原道长就要准备联合各大家族讨伐两面宿傩的事了。   讨伐宿傩需要向各个家族征召他们的咒术师队伍,但是看菅原家在回京后连家族遗留的涅漆镇抚队都藏着掖着的模样,藤原道长猜想他们应该不愿意借出队伍,或者不会借出精锐部队。   藤原道长本来放弃了向菅原家征召的希望,此前宴会写了对菅原家的邀请信也不过是礼貌往来。   “只是我那位好友……”屏风后藤原道长屈指抵了抵眉心,不过笑了笑,“上次来过宅中,你认识的那位大人,他托人告诉了我别的消息。”   神川流知道藤原道长口中的人是源明雅。他的确见过此人,长发细眼,穿着白色的狩衣,很是风流俊秀,他听到藤原道长和那人交流时打趣他是阴阳寮里的白玉公子,神川流便知道这人大概是阴阳师。   京内有名的、能与藤原家家主往来的阴阳师家族就两个,安倍家与贺茂家,神川流猜测源明雅这个名字是个假名,此人应该是前面两家中的一位贵族。   “据消息,菅原家这位五条君术式很是非凡,如果能将他留下,之后加入征讨两面宿傩的队伍,我们胜算会很大。”   屏风后的家主说着,手又落在身前案几上,手指点了点,“…另外我也听说,这位五条君似乎是菅原家中途认亲,和本家还未熟络太多。”   “你知道了吧?神川君。”   神川流点头。   知道了,上司准备挖墙脚。   藤原道长紧接着便说要把神川流派到五条悟那儿,即使五条悟决定留在藤原家效命祓除宿傩,神川流也不必回来,就留在五条悟那儿就好了。   神川流惊愕,“您不需要我了吗?”   藤原道长沉默一瞬,沉吟片刻后高情商道,“你应该去更多地方发光发热,神川君。”   只逮着一个人烧,是个忍人也要红温。   神川流接受了,不过他有另一个在意的地方。“那位大人是怎么得到这份消息的呢?是阴阳占卜之术吗?”   神川流顿了下,“您确定他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藤原道长声音温和,“虽然明雅的确是阴阳师,不过这个消息来源于其他地方。在咒术师之上——全知全能的存在。所以在五条君一入京后,祂便立刻得知了一切,五条君的术式、样貌、行动轨迹。”   藤原道长微笑,“世间所有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神川流瞳孔一缩,神情瞬间冰冷,他装作恐惧的样子,伏下身。他放在地板上的手指紧绷得发颤,“即使是我等这样庸俗低贱之辈那位大人也可以看到我们的能力与轨迹吗?”   藤原道长以为神川流是担心他们之间的谋划败露,便安慰道,“理论上说,祂有心的话都可以看到,不过那位大人一般只【看】,并不干涉——即使是对付两面宿傩这事也一样。”   神川流找借口又问了几句,大致知道了藤原道长口中那位特殊的存在是天台宗的一位古咒术师,现在可能在比叡山附近,没人知道祂活了多久,也没人知道祂具体的存在,这位古咒术师很擅长结界术,平安京附近、乃至整个日本的大部分结界都由这位大人亲自搭建,通过这些结界,祂可以看到结界内发生的一切,也是因此五条悟在进入平安京的结界内后就被祂【看到】了。   一般来说这位大人主要负责【看】结界内各地发生的怨灵、咒灵事件,由源明雅家族负责整理辅助情报,派人镇压。与咒灵肆虐无关的情报,源明雅家族也会收录,但是不会特意派人处理。   藤原道长是凭着源明雅这层关系拿到消息的。在藤原道长夺取家主之位时,源明雅也帮忙了。   藤看着屏风后青年紧绷的背脊,藤原道长多讲了些信息。神川流只是个普通人——这是神川流刚来和他谈合作时,藤原道长让身边咒术师和阴阳师看过的,而他身边的伏黑甚尔,藤原道长倒是真的委托源明雅去调查过,知道了他天与咒缚的身份,藤原道长允许伏黑甚尔和自己长姐结婚,也有想网罗留住伏黑甚尔这个特殊人才的想法。   至于神川流——   藤原道长叹了口气。   刚叹完气就看到屏风后的青年抬头让他注意礼仪。   藤原道长:。   这什么满身地雷之人。   如果是其他人和藤原道长谈条件、做交易,藤原道长也能拿出藤原家主的那种派头,但神川流看着太年轻了,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甚至看着比他儿子还小一些,人对于族群中偏年幼的存在本身就会更包容一些。藤原道长原本想着把神川流留给自己儿子做幕僚,为此也让源明雅来家住过,让他看看神川流。   源明雅说这个年轻人心性没有问题,就是命途坎坷,恐在世命数不长。藤原道长因此作罢。以藤原道长这个年龄、阅历的眼光去看神川流,也仿佛能一眼见底,这是个年轻、聪慧、又莫名紧绷得有些危险的青年。   因为源明雅的批命,他对神川流有些许恻隐之心。他在神川流告退起身时喊住他。   “神川君。”   “恩?”青年先没忍住疑惑哼声,顿了下才整理好动作转过身行礼,“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藤原道长微顿,“保重身体。”   神川流略略歪了下头,还是道谢离开。   而藤原道长不知道,他心里这个身世坎坷可怜的年轻人一出门就神情一冷。   神川流毫不留情地想。   得干掉那个可能知道他能力的【大人】。   **   另一边,宴会钓殿旁,水亭下,五条悟还在和伏黑甚尔与两面小傩争执,五条悟真心实意想请这个小宿傩死回胎里去,神川流才多大,一个野孩子凭什么让大好青年当单身母亲。   两面小傩只是一味破防,“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这关你什么事。”   “也不是破防,不是,我就问你,关你什么事?!”   “是我娘又不是你娘,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管我——?”   伏黑甚尔在一边挑着耳朵,看得乐呵。   五条悟毫不留情道,“我和流比你和他熟多了。就是我们都从这儿跳下去,掉水里,流更可能救我而不是你。”   两面小傩对此更破防了,他知道五条悟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不过,“什么人会没用到游泳都不会?!”   两面小傩声音尖锐,“我娘把我丢河里我能游回来,把我喂狗我能从狗胃里爬出来,把我杀了我都能活过来找他,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   粉发少年脸上陡生咒纹,呲牙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五条悟。伏黑甚尔还在乐,突然转头看向两面小傩,“你刚刚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两面小傩无动于衷,还是死死看着五条悟,“什么事都是要争取的,六眼,你不一定争得过我。”   五条悟也面无表情地拉下了蒙眼白绢,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的怪物少年,“不是争取流,是流不会看上你。”   其实五条悟猜到了两面小傩能呆在伏黑甚尔身体里大概有神川流默许,两面小傩之后应该有神川流用得上的地方。他此时只能过过嘴瘾,不能真的把两面小傩捏死。   白发青年呼了口气,退后两步,眯眼抬起手用手指在眼前比划着框住两面小傩,似乎在计算多大的力气能捏死他,但是之后又放下,白发青年笑了笑,重新绑好白绢。   “伏黑甚尔,管好你肚子里的种。”   伏黑甚尔刚刚就按住了两面小傩,五条悟在附近设下了屏蔽一切窥探的结界,不过他们这儿的动静似乎被巡逻的咒术师有所察觉,伏黑甚尔在两个人争执闹得更大前准备吞回两面小傩,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伏黑甚尔露出“哈?”的表情回头。   不过他情绪比这一大一小稳定一些,心里不爽,又有些懒得追究,把挣扎的两面小傩吞食了回去,抬头看到五条悟差不多接受了这事,伏黑甚尔再和五条悟继续之前的对话。   他现在名义上是“怀”了两面小傩不错,在两面小傩出生之前,没人会发现两面小傩的不对,但两面小傩满十月【出生】后,哪怕能找到办法改变他的外表和气息……   “我觉得啊。”黑发男人摊摊手,“这个家族好像有什么能看破一切的东西。”   五条悟微微皱眉,“这里也有六眼?还是什么术式?”   伏黑甚尔摇摇头。他把源明雅到藤原家调查他的事告诉了五条悟,他感知惊人,哪怕源明雅只是暗中收集了他的掉落的毛发,伏黑甚尔也察觉到了,然后利用自己无咒力的特性隐藏气息反跟踪,调查到藤原道长委托源明雅调查自己一事。   伏黑甚尔猜测应该是藤原道长这个朋友有什么特殊的、能看破人身份的手段。因此他担心两面小傩身份会被发现。因为五条悟之前是五条家里的人,之后又常在高专,应该信息渠道更多一些,可能会有应对的办法,所以伏黑甚尔故意给五条悟也送了邀请信,在宴会时故意来找五条悟。   而白发青年垂眸闻言思索了会儿,在听到伏黑甚尔的描述,又听说这个源明雅好像是宫中阴阳寮里的人后,果然有了些推断。   “应该是安倍家的人。”   神川流只能把范围缩小到安倍家与贺茂家之间。五条悟更了解祖先历史一些,他略一沉吟后道,“源明雅应该是假名,或许这人就是安倍晴明。历史上他的确效忠于藤原道长。”   “至于你说能看透你身份的手段……”   “安倍家供奉着天元。”   伏黑甚尔瞳孔一缩,立刻抬头,对上五条悟望来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伏黑甚尔才笑了下转开头。“嘛……也是有缘。”   伏黑甚尔当年就是接到了阻止天元与星浆体同化的大单,才和护送天元的五条悟对上,他和五条悟大战一场,五条悟差点被他杀死,临死觉醒反转术式杀死了他,而星浆体还是被他杀死,五条悟的挚友因为这事叛逃,十年后又被五条悟杀死。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一切的起点——天元。还是千年前的天元。   伏黑甚尔有些兴味索然,想着直接杀了天元也行。不过他只是想想,之前的事让他知道了天元这东西有多麻烦。   他还在想,五条悟已经撤下了结界。伏黑甚尔抬头,是神川流回来了。黑发青年带他们回了宴会,又与宾客见礼,最后处理了宴会结束后的各项事务,神川流猜到伏黑甚尔应该和五条悟说了什么,刚好他也有事要和五条悟说,因此他同二人约定了晚上的一个时间点,到破庙议事。   伏黑甚尔不自觉皱了下眉,“换个地方吧。”   五条悟飞快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在那里藏钱了?”   伏黑甚尔转过头来对五条呲牙一笑,“感觉那是我们同伙间的秘.密.基.地,有人似乎还没和我们熟到那个地步。”   白发青年目光沉下,磨了磨后牙。但神川流不太在意地点选择,立刻重新把相聚地点定在了之前的赌坊——葺屋町深处,现在那儿已经没了赌坊,只有个破败的地下小屋。   五条悟等神川流离开后才看向伏黑甚尔,“…某人可不要真的被肚子里的孽种影响了啊。”   伏黑甚尔表情无所谓。   五条悟顿了下,过会儿转回头,也无所谓道,“行吧。如果你真的想支持你那个孽种做流的孩子的话——你是忘记了你的亲儿子吗?”   伏黑甚尔怔了下,脑海里像闪回了什么画面,但并不清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五条悟。白发青年只是模仿他之前的样子对他呲牙一笑,“他现在是我的养子。”   伏黑甚尔愣住,立刻伸手去抓五条悟,然而白发青年比他更快瞬身离开。伏黑甚尔还因为五条悟的话有些失神,脑海里就响起声音。   【太好了,我说这六眼有多高洁无暇,原来也是失贞当爸了。】   【……】   伏黑甚尔沉默了会儿,这次没忍住回复,【你没听到吗,那**是我儿子。】   【太好了,你更是失贞当爸了。】   伏黑甚尔在晚上和神川流见面前先找地方把两面小傩拖出来揍了顿。   “怪不得六眼想揍你,我是你爸我也揍你。”   两面小傩疯狂挣扎,只是一味大叫【他不是我爸他不是我爸你不能造谣——】   挣扎也还是被按着揍了。   ……   宴会后五条悟也未离开藤原家,神川流问了下他是否愿意在藤原家暂住几天,五条悟没多犹豫便应下了。因此深夜,等更夫声音传入宅内后,三道黑影快速飞出了藤原家。   为避开巡逻武士、咒术师的视线,三人穿的都是黑衣,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倒是很容易做到在夜间瞬身无痕,神川流不行,虽然神川流说着自己可以找借口出门偷偷从后门混出去,但是其余二人都表示这样有一定风险,而且太慢了。   因此决定他们两个把神川流带出去。   至于由谁把神川流带出去,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产生了些争执。   伏黑甚尔说这是他的同伙,他先来的,他先遇到神川流的——肯定是他带神川流更合理。   五条悟表示伏黑甚尔不会术式,只是体术厉害,到时候夹着神川流出去,神川流肯定硌得慌,而且吹着夜风很难受,他带神川流的话还能用术式帮神川流挡风,能让神川流舒舒服服地跟着施展轻功出去。   夹在中间的黑发青年:“你们多说几句就和我自己出去的计划差不多费时了。”   神川流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因此随意地安抚了下两边,表示实在和解不了的话两个人一起带他出去也不是不行。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两分钟后,藤原家的上空飞出三个并排的人,两边两个高的各自伸出一只手夹着中间那个矮的。   中间略矮的黑发青年闭紧双眼,感到自己身体受重力下坠,脑袋在还两边肩膀上磕磕碰碰,“我真服了……”   “什么?”伏黑甚尔没听清,转过头,结果发现自己视线落了个空,低头才能看到神川流发顶。   五条悟听得到神川流心声,但是不敢说话也不敢回头看。   神川流正感觉非常丢面子以至于冷着脸。五条悟听到神川流心里加快语速低气压絮叨着他是怎么给足袜里加增高鞋垫,怎么平时避开和五条悟与伏黑甚尔这种高的人不站在一条线,怎么偶尔觉得自己比宅里其他男人高而暗暗自得,怎么……   一切都毁了!   他本来就不太高,现在还夹在中间,重力下坠,脚比伏黑甚尔他们还往下落一些,更不高了。   ……一切都毁了!   神川流因此气得要死,但回档的话,伏黑甚尔又有记忆,到时候又不好解释为什么回档——因为这个出行方式显得我很矮而且在你们中间矮得突出矮得惊人矮得我破防丢脸所以要回档——   怎么可能那么说。   所以知道他回档能力的都要死……!能和伏黑甚尔合作完就杀了他!   神川流只能默默忍下,面上装作平淡冷静的样子,心里想着谁回过头来看这样的他一眼他就杀了谁。听到伏黑甚尔转过头来的问声,神川流表面上平静道,“没什么”。心里:   杀两次!!!!   【……】   五条悟庆幸自己现在蒙着眼像个瞎子。   心里又有些、稍微地心疼现在的神川流,可恶老天长错了眼把他家猫生矮了虽然矮矮的也可爱——五条悟偷偷用引力把神川流往上提了点。   等到之前赌坊的地下室后,神川流还在一旁抱着胸靠墙闭眼,伏黑甚尔以为是神川流吹了风有些虚弱,便没在意,在五条悟设下屏蔽结界后,二人一人一句慢慢讲述着两面小傩的事,以及安倍家供奉天元的事。   神川流虽然闭着眼,但是也好好听着的,怎么解决两面小傩身份的事他也在思考,因此伏黑甚尔提出来他并不意外,不过安倍家和天元的事他并不知道。   他听伏黑甚尔讲他被安倍晴明调查的事,心里回忆着藤原道长与他的对话,也慢慢对上了,源明雅是安倍晴明,是安倍家家主,安倍家供奉着天元,一个结界遍布日本各地、包括平安京,以此全知全能的古咒术师,这个古咒术师很可能会发现两面小傩的身份。   五条悟是被伏黑甚尔找来帮忙的,现在他们三个需要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靠墙的黑发青年睁开眼,月光漏过干草屋顶在青年脸上一晃而过,让他的眼睛也一瞬如湖光潋滟,五条悟呼吸窒了下,看到神川流问他。   “五条君为什么要来帮我们呢?”   不等五条悟回复,神川流又看向伏黑甚尔,“你说着五条君不是我们同伙,不能信任——但你看起来很相信他嘛,甚尔。”   伏黑甚尔怔了下,“你一点记忆也没恢复么。”   伏黑甚尔也不知道神川流和五条悟之前的过往,只是看五条悟这样,两个人之前肯定相熟,关系还不错。   神川流闻言沉吟,“你的意思是…你和五条君都有前世记忆,我之前应该认识五条君,你是前世同他有仇,但是相信他人品,而我前世应该是更信任五条君的、更亲密的关系……”   五条悟是知道神川流聪明的,因此看到神川流在无记忆的状态下猜到七七八八也不意外,只是神川流说到【更亲密的关系】时他眼皮一跳,有一瞬感觉领口好像有点发紧,心跳也跳得有些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而在五条悟还没梳理好自己莫名紧张的心情时,神川流已经又看过来了,青年目光清明,“那五条君,你好像恢复了些记忆。”   “我们是什么关系?”   “……”   五条悟张着嘴,只有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撞进了大脑,让大脑一瞬闪回无数画面又什么画面都捕捉不到。好一会儿他才被自己的窒息逼回神,发现自己刚刚忘记了呼吸,而好在他蒙眼的白绢挡住大半张脸,没让神川流看出太多的不对。   神川流以为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先体贴地移开目光和伏黑甚尔讨论着两面小傩的事。   五条悟回溯了遍神川流的问题,说上司和下属,他不想这样说,神川流会因为这个关系不太信任他,而且这样好像他们距离很远…说【恩在我潜意识记忆里以为你是我暗恋对象】——那已经证明了是个误会,是真的两面小傩想认神川流当娘,而不是神川流是他想的什么对象,不可能这样说……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昏头昏脑想到这个。   其实最符合的是五条悟脑海里的猫塑,觉得自己像神川流的什么家长,需要关心他,帮助他,把他从糟糕的轮回里带出来——他现在也很庆幸能遇到一个没有创伤记忆的神川流,好像一切能有更多挽回余地。神川流之前说他是为五条悟而来的——因为五条悟是他唯一能通关的方式,而五条悟虽然不会这样说,但其实也觉得自己是神川流的某种唯一,他是唯一能拥有回档记忆,唯一能听到神川流心声——   唯一知道自己是神川流唯一的人。   ……   因为是唯一。所以这件事连神川流也不知道。   白发青年顿了顿,垂头走到还在和伏黑甚尔侃侃而谈的黑发青年身边,慢慢伸手想握住青年的手。   伏黑甚尔眼皮一跳,“别动手动脚!六眼!”   但是神川流没反抗,他只是有些惊愕,看着白发青年垂头像是有些落寞,但是白绢挡住大半张脸分辨不清表情,白发青年拿起他的手,手背朝上,轻轻低头,像是脸擦过了他的手背,神川流再看时,是白发青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白发从神川流手腕两侧、指缝间垂落,神川流下意识手指微动,但是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其实我们之前……”   白发青年微顿,开口时的热气蒸腾往上,扫在神川流掌心。“我之前是你的下属哦。”   “我原本就是负责守护流的。所以恢复记忆后才会想办法过来帮你的哦。”   “现在我也是为你而来,我们立下束缚吧。”   五条悟转头看向伏黑甚尔,“你告诉过他束缚是什么吗?”   伏黑甚尔表情不善,“没说过,你先放下他的手,我怎么看怎么恶心呢。”   五条悟放下手,又回头,仍是垂首没有和神川流对视,“束缚类似于我们立下契约,如果背叛的话,一定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反噬。流现在没有恢复记忆,我说什么你如果相信了都有些吃亏,不如我们直接立下束缚,我会在你之后的行动中帮你,并且在生命存续期间……不对,在这副身体在毁灭之前不会有背叛你的行为。”   五条悟说着,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他抬头蹙眉笑了笑,“其实束缚要越详细越好哦,不然可能会不好成立。”   神川流安静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突然开口,“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黑发青年顿了顿,“你看起来有些失落。很抱歉我忘记了你,悟君。”   五条悟差点以为神川流想起来了,但听到【悟君】就知道没有,神川流有记忆时从来不会这样叫他,这样叫他不过是为了安慰他。   伏黑甚尔听不下去了,他想摇醒胃里的两面小傩,他不擅长破坏这种场景,想摇擅长的两面小傩,但两面小傩今天被他揍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五条悟注意到了,他对神川流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在黑发青年虚虚抱住他安慰性拍两下他后背时,五条悟抽空对伏黑甚尔竖了个中指,然后赶紧收回手,在神川流离开前回抱了下。   神川流问束缚的条件要对等,如果他这边要得到的是【五条悟的帮助和绝不背叛】,他这边需要付出什么?   五条悟思考了下。脑海里像海面波光粼粼又破碎的日光一样,晃过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不过他很快回神,状似轻松地笑道,“要流在恢复记忆后也能有开心的心情哦。”   “感觉不像条件,像祝愿。”神川流吐槽了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样看我之前的记忆似乎不怎么是好记忆。”   “没关系。”五条悟和他立下束缚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这个条件是我要尽力达成的目标哦。”   神川流叹了口气,“我习惯了当贵族的下属,还没习惯我有一个贵族下属,可能我要适应一会儿,悟君。”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五条悟是自己下属后——神川流和他相处时就松了口气,心弦松弛了不少,比起伏黑甚尔好像也更亲近五条悟,哪怕他和伏黑甚尔先认识。   神川流想了想,心里做了个比喻,像你和公司同事共事几个月,这同事和你关系一般还看到过你很多窘况,然后你领养了一只新猫一周……心里还是偏向刚领养的猫啊。   神川流感慨了会儿,在和五条悟回到三人讨论会时心态也放松了些。   伏黑甚尔问他这件事打算怎么办。   神川流轻松道,“我们去干掉天元吧。”   五条悟愣了下,“啊?我去打天元吗?”   伏黑甚尔也愣了下,看向五条,“恩?你也要打天元了吗?”   神川流轻快地点了下头。   伏黑甚尔先回过了神,“天元由安倍家守护。”   神川流略一沉吟,“那安倍也打。”   “安倍家和藤原家关系密切……”   “那藤原也打。”   “藤原家和天皇姻亲关系……”   “那天皇也打。”   伏黑甚尔顿了下,“天皇是我小舅子。”   神川流轻快点头,“那你也打。”   神川流当机立断,拍拍旁边的白发青年,“悟君,我们上。” [46]第四十六巴掌   伏黑甚尔当了很多年的极端分子,如今他竟模模糊糊觉得自己有些保守了。   在他和神川流的组合中,所有人看到他们——一个肌肉俊健脸上有疤的大汉和一个书生气质文文弱弱的青年,大家下意识的印象都是伏黑甚尔是那个容易失控的暴力份子,而神川流是那个军师一般冷静从容,能在后面拴住伏黑甚尔的存在。   实际上完全相反。   每次两个人遇到事,准备商量怎么应对时。   神川流都是:“先杀了他。”   伏黑甚尔略有些诧异,难以辨别神川流是不是在讲冷笑话。   伏黑甚尔是个杀手,但不是反社会无差别攻击暴徒——让他出手和让他卖身一样,是得给钱的,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后续处理现场、掩埋尸体、打点警员,一系列成本花销并不小。因此伏黑甚尔面上淡淡,试图从成本与价值的角度劝说神川流。   黑发青年却很快回道,“之后回档就好了。”   “……”   那被杀死的人回档后也会复活回去。   伏黑甚尔沉默了会儿,“那杀人的意义是?”   “先杀个人冷静一下。”   “……”   伏黑甚尔不能理解神川流的脑回路,但是神川流的确经常揍人,按神川流的说法是“遇到很讨厌的,又要继续相处一段时间的人,为了我们之后能顺利继续相处,先揍他们一顿最好,这样他们那张嘴再说出让人讨厌的话时,想起他们满脸是血缺着牙齿好笑的样子时,心情也能平静一些。”   所以神川流推荐伏黑甚尔遇到悬而未决、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讨厌之人,先揍他们一顿再说,这样他也能冷静下来,对双方都好。在两面小傩无意向神川流透露了伏黑甚尔之前的原生家庭的事后,神川流还建议等回去后,伏黑甚尔把自己家里人都揍一遍。   伏黑甚尔当时把两面小傩抓了回来,舔了下唇面上的疤痕,压着气道这不是这样简单的事。……被家族当作无能无用的耗材使用,不被认可地放逐,紧跟着也自我放逐,比起说在意那个【禅院家】不如完全忘记它的存在来的好,所以……   神川流:我去你心结这么复杂,那你回去把家里人都杀一遍吧。   伏黑甚尔:。   “……所以那家伙大概会真的对天元动手。”   回忆完毕,伏黑甚尔看向对面的五条悟。地下室里现在就剩下了他们二人,神川流晚上还要休息,就先离开了,婉拒了他们二人送他回去的提议。   神川流没有记忆,但拥有后世记忆的伏黑甚尔和五条悟知道天元是怎样的存在,祂是整个咒术界的基础,如果没有天元的结界,咒力外泄,咒术界监察咒灵的体制也会崩溃。伏黑甚尔担心的倒不是天元没有了会有的危害,而是觉得天元的拥趸有些棘手。伏黑甚尔猜五条悟应该是会担心对付天元可能给咒术界带去的危害。   而白发青年只是稍一沉吟,“最近,是不是也有星浆体要与天元同化?”   ……   神川流不是天与咒缚那样的特殊体质,也不像五条悟一样可以反转术式刷新大脑疲惫,因此他回去后便真的好好睡了觉,次日才神清气爽地起床,去和藤原道长那一房的家司交接工作,然后再去客房找五条悟。   五条悟已经同意了这段时间寄宿在藤原家,神川流就是派去服侍他的,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之前可是藤原家内务总管的人给一个客人当侍从——怎么看怎么有阴谋。神川流也知道这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件事也有一丝熟悉感,像之前干过这事一样……   不过因为在前一天已经和五条悟说开过,又得知五条悟其实之前是自己的下属……神川流心情还算轻松,走到五条悟院落时还对五条悟笑了笑。   五条悟微怔,他能感觉到神川流对他放下了心防。如果做比喻的话,就是前世的神川流攻略难度S+,这一世刚开始的神川流攻略难度S,现在神川流的攻略难度骤降到A。   看着眼前还会和自己说说笑笑的黑发青年,五条悟还怔怔的。   ……这什么全游戏攻略难度骤降但我攻略能力保持不变。   五条悟猜想这应该是因为前一日他同神川流立下了束缚,神川流又相信了他那番下属说辞,始终警惕弓紧背脊的人终于会在他身边放松些了,神川流甚至难得地表露出了亲近友好的信号,会主动问一些五条悟的事。   黑发青年就站在五条悟身边,挽袖帮他收拾桌案,窗棱透入的日光薄薄的,照在青年半张脸上,鼻尖顶着些暖光,睫毛垂着,被光映着的脸像半块玉雕,神情静谧温柔得不可思议。   像蝴蝶停在鼻尖一样,莫名让人紧张得有些不敢呼吸。五条悟听到神川流随意温和的声音,“说起来,悟君多少岁啊。”   五条悟趁着神川流说话的气口呼了口气,正要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   【虽然他看起来脸小但是不能排除实际年龄更大的可能性如果比我年长很多的话阅历对应的比我多很多还可能会是我的下属吗感觉有些难以应付还是很危险如果他年纪比我大的话就立刻远离吧——】   五条悟:。   怎么偷偷设了隐藏关。   白发青年顿了下,表情没什么变化,“18。”   神川流松了口气,“居然比我还小啊悟君。”   五条悟看到神川流像是松了一大口气,抬起脸时眼里的光都真实了些,五条悟觉得如果他有系统提示音,现在应该提示神川流攻略难度再-1。   ……虽然是装年下换来的。   ……五条悟其实不喜欢装年下——   “悟君前世在读高中吗?”   “是。”   白发青年秒答。   过了会儿在神川流偏头感慨年轻的时候五条悟才偷偷闭眼咬紧牙。   ……在高中教书……怎么不算读高中!   五条悟发现了,神川流虽然警惕心高,但是对于比他弱势的人有着天然的、极广的包容性,甚至还会有主动的好奇心。如果神川流是某种关卡最末的boss,这点应该写进他的攻略文档中。   神川流紧接着好奇问了问他在的高中,五条悟下意识想答高专,听心声发现优答尽量不要答专科学校,因此稳妥地回答了神川流的高中学校。   黑发青年震惊,“居然是学弟吗?”   “咳咳咳咳咳咳……”   神川流以为五条悟呛着了,帮忙拍了拍他的背,兀自感慨,“怪不得。那我们前世应该是这样认识的了。”   五条悟沉默了会儿。最后坚定点头,“恩。”   既是竹马,也是天降,也是编的。   五条悟一不做二不休,跟着用自己蒙着眼这个典故,套用伏黑甚尔的原生家庭,给自己编了个悲惨经历。   神川流怔怔地看了五条悟一会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多的话,但之后对五条悟好了很多。好到伏黑甚尔都有所察觉,伏黑甚尔来问,神川流说这是计划的一环,藤原道长那儿也有些好奇,神川流也报告说这是引诱五条悟加入藤原家计划的一环。   回头神川流就偷偷找到五条悟给五条悟划着藤原家和伏黑甚尔的资产,表示他之后能从这些人身上抢下来不少东西来给他,五条悟不在意神川流口中的这些饼,只是乐呵呵沉浸在和神川流熟络起来的温柔乡中,直到两面小傩养好伤某天深夜一脸深沉地出现在他窗前——   “……居心叵测啊六眼,我以为你是想做我继父,原来是想和我抢世子之位吗……”   五条悟:。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把两面小傩揍了顿。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被神川流当孩子养了。   ……像神川流发现一个流浪在外很凄惨的同类,把他叼回窝里偷偷外出打猎来养他,但其实五条悟不是神川流所想的那种凄惨流浪猫,可恶他是很有钱很富贵也很强的那种——   五条悟有些感动,又心情复杂。   不过五条悟来不及多纠结于此事,最近他和神川流都忙于另一件事——玄宫北极祭。   两月后会于宫中举行的祭典。   宫内阴阳寮主办,极有可能与天元有关。   **   五条悟告诉了神川流,天元是不死的,所以不能用常见的方式杀死祂,关于解决祂的办法他们还需要另想。   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天元从古至今都行踪隐秘,在后世五条悟高专那会儿他对天元的事都不算非常清楚,在这个时代天元的存在更加隐秘,许多咒术师都未听说过天元的存在,坊间也没有天元的传闻,如果不是神川流和伏黑甚尔从藤原道长那儿得到了消息,五条悟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时代存在天元。   如今看来天元受安倍家供奉,皇室和各宗族上层隐秘守护着祂的存在,他们很难见到天元,也很难追查天元所在之地。   不过五条悟在藤原家这几天也常常拜访藤原道长及其入朝为官的儿子,往来之间得到了不少消息,他打听到宫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筹办一场祭祀典礼,为此天皇还想要推迟率兵祓除两面宿傩的时间,而藤原道长想尽早除掉两面宿傩,给自己儿子安个政绩,好让他尽快拿下关白之位,因此藤原道长这几日与天皇关系刚好一些,又反复进宫和年轻的天皇争执。   比打两面宿傩还重要的祭祀……   五条悟心里有了些猜测。让同样熟悉天元、星浆体的伏黑甚尔借着藤原安子回宫探望天皇的契机进宫探查。   天皇对伏黑甚尔这个自己母亲的情夫没什么好脸色,伏黑甚尔提出想在宫中住得安静一些,天皇就看也不看把他打发到了没什么人的偏殿,这里正挨着来来往往搭建祭坛的工匠住处。他无咒力体质让他能很轻易隐没气息在宫中打探,只是似乎因为前朝藤原道长的阻拦,宫中祭坛也没搭好,也还没有很多参与祭祀的人前来。   伏黑甚尔也是入宫后才想起来天皇应该算自己继子,不算外甥,他是吃饭时注意到筷子上停了只苍蝇时突然回忆起了这点,伏黑甚尔不怎么在意地把筷子一丢,决定继续叫天皇外甥。   藤原安子入宫探亲了多久,伏黑甚尔就探查了多久,最后还是藤原安子忍受不了亲儿子把她和丈夫一直分开住的行为,先带着伏黑甚尔回藤原家了,伏黑甚尔情报也打探得差不多了。   回藤原家后他就找到五条悟,对上白发青年的眼点点头,“差不多是了。”   五条悟笑了笑,转头便找来神川流,于是时隔快半个月,三人又一起回到老地方开会。伏黑甚尔先说自己的调查结果。   “这个祭祀大概率就是天元同化的事。”   五条悟转头同神川流解释什么是同化。天元虽然拥有不死术式,但是躯体会老去,放任不管可能变异成其他生命体,因此需要每过几十年与特殊的、能与祂共鸣的人类【星浆体】同化,更新躯体数据。   “就是夺舍啊。”神川流闻言道。   五条悟垂下眼,笑了下,“…是的。”   “不过下次的【星浆体】好像出了什么岔子。”   这次开会伏黑甚尔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几个凳子,他自己翘腿坐在一个凳子上,手肘抵着盘起的腿撑着下颚,“原本下次的同化还要过十几年。不过下次的【星浆体】提前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他们才准备开办这个祭祀。”   之前从来没有在皇宫中进行天元同化仪式,天元同化也一直在安倍家历代守护的圣山中进行,因此藤原道长这边也不知道天元同化的事。   关于天元的存在安倍家一直讳莫如深,之前安倍晴明还能和自己好友透露些许天元的存在,现在祭祀的实情竟然连藤原道长也不能告知。   “所以【星浆体】出问题是最近的事……”神川流思索,“因为是猝然发生的,所以安倍晴明上个月还能轻松和好友提及天元存在,但【星浆体】突然出了意外,兹事体大,安倍家要封锁消息,就是藤原道长,晴明也不能告知实情……”   神川流一边推测一边开口,而后抬头,“那如果天元下次同化失败我们岂不是坐享其成了?”   “不过宫中祭祀是为了什么?准备提前同化吗?”   “唔,可能吧。”伏黑甚尔耸了耸肩。   五条悟接过话头转过来看向神川流,“应该不止如此。”   “之前同化都在薨……隐秘深山中进行,这次却设在宫中,用祭祀的名义掩饰实情,又让各个贵族世家各派数名咒术师、阴阳师提前入宫辅助祭祀。”   “大概是想用这个方式集结平安京内的术式师精锐,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星浆体】身上出现的问题。”   “这样……”   神川流整理着五条悟他们搜集到的情报。   之前星浆体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不知是外力干扰还是如何星浆体出现异变……同化提前……神川流觉得更像是有谁、或者哪个组织做了什么,导致星浆体异变的。不过他暂时猜不到人选。   神川流只好收回心神,继续思考后续,各贵族世家都被派发了名额,需要选取定额、精锐的咒术师入宫,定额保证行事隐秘,精锐是为了解决星浆体一事……   “我猜家主应该不太想派你入宫,悟君。”神川流摊摊手,“虽然你是咒术师,但也是贵族,不是非常符合入宫要求——”   “而且家主被瞒着同化的事,本就不喜这次祭祀,应该更不想派你去了,而且他还想着留着你去打两面宿傩呢。”   神川流觉得自己入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各家族咒术师入宫肯定需要各家族信任的家臣领导这些形如雇佣兵的咒术师,神川流可以去争取这个位置。而伏黑甚尔得天独厚,虽然不受天皇喜欢,但至少深受天皇他妈喜欢。   三人小分队现在只剩下……   “没关系。”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两束目光,五条悟笑了笑,“这件事我可以解决的。我们宫内见。”   神川流见五条悟像有了办法,也松了口气,朝五条悟笑了笑,在三人起身准备离开时,神川流还拍了拍五条悟肩膀。   ……像在鼓励家里小孩一样。   站在二人身后的伏黑甚尔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看着比五条悟矮一个头的清瘦青年像拍自家孩子一样拍比他大一圈的五条悟,伏黑甚尔一阵恶寒。   不过这段时间神川流确实和五条悟亲密了很多,伏黑甚尔恶寒久了也熟悉了,他没想太多,搓了搓鼻尖,手肘挂在袖口随意地借过二人想往外走。   五条悟正有些尴尬,又因为神川流亲密的动作下意识高兴,又不敢看神川流慈爱坚定的目光,伏黑甚尔一借过他立刻抓住伏黑甚尔肩膀。   “想打架?”   伏黑甚尔只有一只手垂着,武士刀就已经弹出了半截。   “……不是。我是想问怎么今天你那个孩子没什么动静。”   “……”   伏黑甚尔安静了会儿。五条悟以为是伏黑甚尔不想回答。殊不知是伏黑甚尔继子养子亲子…儿子有点多,他停了会儿,分辨了下五条悟语气中的情绪含量。   认真60%的应该是指天皇那个儿子。   攻击70%的应该是他前世那个没想起来的亲儿子。   嘲讽80%的……   哦,还有个儿子。   伏黑甚尔终于想起来是哪个儿子了。   “哦,那个啊。”   两面小傩上次偷偷去找五条悟被揍一顿后就安静了很久,这*儿子之前天天咋咋呼呼,被他跟五条悟轮着打,经常晕着很长时间不出声,伏黑甚尔把他忘记很久了。   “他啊——”   五条悟目光微动,“死了?节哀。今天开席?不随份子。”   “……”   伏黑甚尔沉默了会儿,想说份子还是要交的,结果对上神川流安静望来的目光,伏黑甚尔吞下刚刚想说的话,坦诚道,“他应该是饿晕过去了。”   “之前他是以神川的怨气为食,前段时间我不在藤原家,接触不到神川,而且,”伏黑甚尔耸耸肩,“看起来这段时间神川好像没什么怨气。他先前饿晕了很久,上次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是先去找你,然后被你打晕带回来了。”   “然后我就没再听到过他的动静了。”   伏黑甚尔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个存放这**儿子的保姆,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神川流惊讶,“悟君你把他打死了啊。”   五条悟也很严肃,“还有苏醒过来的风险吗?”   保姆伏黑甚尔:……   “我觉得还是有的。”   “他本质上是与两面宿傩灵魂相连的共生体。”两面小傩毕竟在伏黑甚尔体内呆了更久,伏黑甚尔还和他立下了束缚,两面小傩了解伏黑甚尔的记忆,伏黑甚尔也清楚他的本质。“他和两面宿傩动如参商,应该一方醒,一方睡。一方睡,一方醒。”   刀镡清脆一响,武士刀回鞘,黑发男人拇指抹了下嘴角竖疤,“所以嘛……”   ……   远在飞驒,某处地下黑潭中心,神树根系之上,四手四目盘腿乐坐,身形健壮若怪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他像接收到了什么远方的意识。在身侧白衣侍从立即起身准备侍奉前伸手止住了侍从,而后慢慢开口,嗓音低哑。   “……你说六眼降世抢着和你当儿子,让我抢回来……?”   “你疯了吗。” [47]第四十七巴掌   和神川流说的一样,在祭祀确定举办日期,各家征召名额下来后,藤原道长不甚在意,打算随便塞几个咒术师入宫,也不想派神川流随行——那有些大材小用了。   安倍晴明和神川流轮流去劝过藤原道长,然而安倍晴明是这次祭祀的主办者,祭祀也主要由安倍家统筹,因此藤原道长这次没给自己这位好友好脸色,甚至在安倍晴明几次几欲难忍,差点说出天元同化之事时,藤原道长都提前打断了,并客气赶人。   这位被称为阴阳寮中玉公子的青年就定定站在藤原道长关紧房门的对屋前,檐外雨滴顺着檐上几笼青蔓砸在地上,时值初春,绿意盎然,就是时雨不停,安倍晴明回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处的黑发青年。   安倍晴明脸上并无被拒之门外的尴尬,反而像新雨洗就,笑意清亮地对神川流展颜,安倍晴明微微颔首,神川流也轻步走了过来,神川流还没开始行礼安倍晴明就抓住他的肩膀,摆了摆手。安倍晴明也高神川流半个头,此时凝神低头看向神川流时并不像一个贵族看下属,倒有些嘱托后辈的感觉。   安倍晴明无奈拍了拍他肩膀,“看来得交给你了,神川君。”   说着,这位穿着白色狩衣的贵族青年笑了下,有传言这位知名阴阳师生母是只九尾妖狐,虽然不知传言真假,但是青年笑起来时确实像狐狸眼,眼尾勾着弯弯上翘,“虽然不知道你知情到什么地步了。”   神川流也一停,看起来安倍晴明知道他私下调查过祭祀一事——甚至已经知道他可能调查到天元、同化这种进度了。神川流抬头,面上没因为安倍晴明的话有什么神情变化,神川流看出安倍晴明此时不打算追究此事。   不过这倒让神川流好奇了。“您觉得我可以劝下家主大人吗?”   “您同大人情同莫逆,如果连您都……”   神川流没继续说下去。挂在屋檐上的那笼蔓草终于被雨水冲了下来,水珠溅在他唇面上,让他下意识一停。   而就是神川流停住这会儿,安倍晴明已经径直走入雨雾中。“我同藤原道长情同莫逆……但也只有情同莫逆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廊外庭院里雨雾渐重,几乎像一重白雾,白色狩衣的青年踩着春泥地悄步走了进去,之后再回头时,就只有一张俊秀狐狸脸朦朦胧胧地对神川流笑,“神川君效忠主君的话,就只有你有机会劝主君了。拜托你了,神川君。”   语罢,这一处的细雨竟瞬间消失,连着刚刚庭院内的团团白雾也渐渐荡去,不见人影。   雾散的水汽凉得还站在廊下的神川流一怔,他好像这才想起来安倍晴明不止是个贵族公子,……他是个术式师。   而就在这时,   “呲拉——”   神川流身后纸门被突然拉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神川君,不进来吗?”   **   走进对屋后神川流才发现屏风被撤了,他以为是藤原道长刚刚接见安倍晴明撤掉的,便没有很在意。藤原道长此时支颐着头躺坐在对面,神川流也不至于没眼色到这个时候去纠正他的坐姿。   神川流等了会儿,想等藤原道长先说话。藤原道长的确先开口了,他目光幽幽地落在神川流身上,“有时候不知道神川君是想为我出谋划策,还是想打听我的消息呢。”   神川流只垂首道,“大概只有清楚大人的具体困境后在下才好出谋划策。”   藤原道长也没多追究,看了神川流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我知道天元的事。”   和伏黑甚尔猜测相反,藤原道长不仅知道天元的存在、也知道天元同化出问题的事,甚至他清楚天元同化具体是出了什么岔子,不过——   “我不在意。”   藤原道长是在清楚这些事的基础上反对祭祀,坚持集结人力征讨两面宿傩的。   “两面宿傩是真切为害一国,飞驒国守完全由他所控,驻军尽数受屠,两面宿傩每日都会劫掠百姓,血水沐浴,血肉为食。”   “如果现在即刻动身征伐两面宿傩,能货真价实救下被上供的人牲,早一日,便多救一人,而祭祀天元有什么用呢?”   藤原道长像他身前几案上的龙形笔搁一般躺卧着,眼皮也垂耷着,只是那垂下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祭祀天元,可以让天元顺利同化。而天元同化又有什么用呢?天元同化后,继续活下去,可以为咒术师提供支持,而咒术师又有什么用呢?咒术师可以去征讨两面宿傩这样的诅咒师——”   “但诅咒师不也是咒术师么。”   “天元以善恶把术式师分为咒术师与诅咒师,但是本质上,是咒术师、是诅咒师,不是他们一念之差么。只要他们想,甚至只要征讨两面宿傩的行动失败——两面宿傩这样的家伙也能成咒术师,也能像天元一样,让宫里为他祭祀。”   神川流一顿,像明白了什么,他抬头,恰好与藤原道长抬起的眼对上。   藤原道长目光刚刚还似冷箭箭簇一样,此时却展眉对神川流笑笑,“我和晴明的矛盾是这个。”   安倍晴明是阴阳师也是咒术师,加之安倍家世代供奉天元,他是完全站在咒术师立场的,而藤原道长是政治家,如果说他有更宏观的立场的话,他是站在国民这边的,在日本国民中,咒术师还是少数。   藤原道长把咒术师当作和武士一样的雇佣兵看待,日常也能与咒术师朋友如常相处。但是他本质上并不神话天元这类咒术师的存在,而天元入宫,安倍家想集结各家族之力为天元一事效力,这事触碰到了藤原道长敏锐的政治神经。   早些年,在藤原家尚未如此如日中天时,佛教传入日本,日本境内大兴佛教,在藤原家做到与天皇姻亲相连前,当时平安京内某位高僧先与当时的女皇私通,在日本境内大兴佛寺,把持朝政数十年,很多年藤原家都生活在佛家的打压之下,数朝后藤原家的先祖才在政治斗争中获胜,将佛庙局限在朝堂之外——   不过现在佛寺势力残留着当初的影响力,仍不容小觑,天皇禅位后会隐居佛寺中,许多贵族老后也会选择一所佛寺终老,这导致法皇、贵族都会向不同的佛寺捐款捐物,甚至帮其扩建。现在平安京周边的佛寺也是卧虎藏龙,大多有着自己的部队护院。只是在前朝影响力少了很多,与把持朝堂的贵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在藤原道长眼中,咒术师和那些僧人没什么差别。用什么天灾之说让天皇重视,入主宫中,之后可以说为了应对咒灵、诅咒师,需要天皇不断给军队、放权……而只要咒术师想,他们就能制造肆虐的咒灵,甚至他们需要的话,也随时可以产生作恶的诅咒师,为了镇压,又是需要天皇放权、退让……   藤原道长可以对咒术师平等视之,但是不能允许这些人干涉皇权政治。也是因此他想先解决两面宿傩一事,至少现在他可以征召各家咒术师应对像两面宿傩一样的危机,等到天元这次祭祀结束之后,征集各家咒术师的权力可能就会被回收到天元、安倍家手上,此后很可能这种事就由咒术师集中管理。   “……而如果由咒术师集中调令的话,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很可能会变成他们一言堂。”   “这个国家是所有国民的国家,并非只是咒术师的国家。这里武士不畏死,匠人善锻刀,百工各效其能。而且咒灵生于人,自当屈于人下。人类以自身的智慧与力量,亲手压制咒灵——这才是应有的姿态。佛也好,另一个神明也好,这个国家都不需要。”   神川流安静地听着,他此前没有怎么思考过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他认识咒术师、咒灵这些异常之物的时间还太短,印象并不太深刻。不过神川流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了些偏好。   他一边觉得藤原道长的话有些道理,人类的事人类自己解决就好了,无论是咒灵还是什么天灾。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咒灵和其他天灾有所不同,咒术师解决起来更为高效。   神川流思考时提醒道,“咒术师也是人类,也是您口中的国民。”   “我知道。”藤原道长理解神川流的意思。他反对的是咒术师集权、形成某种极端、脱离普通人社会的组织,但是因为咒术师天生术式,天生拥有异于常人之能,又非常容易发展出这种个体或者组织。到时候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就会变得很麻烦。   就像他与安倍晴明一般。分道扬镳还好,怕的是之后可能挚友刀剑相向。   神川流跟着藤原道长的话一道思考着,也渐渐看清了藤原道长口中纠缠的症结所在。   他还在思考,口中却下意识道,“那咒灵、咒物、咒具、咒术、咒力,所有异于寻常之物尽数消失就好了——”   神川流话出口,自己都是一怔,对面的藤原道长好像也愣了下,室内静默好一会儿藤原道长才大笑起来,“是神川君的许愿吗?”   “嘛,如果真有那种可能,也并非不值得期待。”藤原道长笑了会儿,看着对面青年面色紧绷似乎自觉尴尬的模样,心情轻松了不少。之后也能恢复平静和神川流认真商谈这件事本身应该怎么处理。   征讨宿傩的事是不得不被搁置了。平安京内其他贵族之家的咒术师都要因这次祭祀被召入宫,虽然藤原道长很想设计阻止这件事,但是筹谋征召之事的正是他的好友安倍晴明,以是藤原道长虽然有不少手段能让这件事中道崩殂,但是还是没有下手。   藤原道长这次虽然不插手,但是算是和晴明割袍断义了,所以今早神川流来时才会看到晴明那样落寞离去。   ……落寞离去。   藤原道长听到神川流的描述嘴角抽了抽,“你看他是面上是落寞,私底下可是一点没松手啊。”   各家征召咒术师的名单都由安倍晴明亲自拟写,全部是精锐咒术师,而且他让天皇下了严令,不准征召而不受,不准人员替代,只有藤原家安倍晴明没说具体要哪些咒术师,只是设了个名额,看起来是给藤原道长面子。   但是平安京内除去藤原家,安倍晴明把咒术师精英都薅得差不多了,藤原道长想组建征讨宿傩的部队也没办法了,除非只有藤原家一家去征讨——到时候藤原家元气大伤,反而可能合了安倍晴明的意。   藤原道长冷冷讲述着个中算计,神川流算是看出来了,藤原道长不是真打算对祭祀一事消极处理,而是还在气头上。   神川流顺着宽慰了会儿藤原道长,过会儿再表示这个祭祀的事我们不能说不搞,也不能说随便派几个人去。毕竟其他家族都想趁此机会获得些天元的情报,我们这次消极应对不就落后他们一成了吗?如果我们能派人去掺入这件事中,让这事后续被我们掌控,那还是有机会从晴明手中扳回一城——后续您不是还想要征讨宿傩一事的主导权吗,这次如果表面上服个软,派点有强度的咒术师进宫帮忙,下次争取征讨主导权时也好让晴明愧疚,有些说头。   神川流如此反复陈述利弊,劝了一通,藤原道长之前应该已经有所打算了,神川流这样一讲,他便顺着应了下来。这事自然还是交给了神川流。   一方面是神川流目前深得藤原道长信任,另一方面是贵族之间彼此通婚联姻,家族内无论派谁都可能和晴明拉拢的贵族有些许关系,神川流出身平民,用着更安心一些。   神川流提了下可以让五条悟作为此次入宫人选。藤原道长看了他一眼,果然没有立刻答应,神川流知道这估计得让五条悟自己来劝了,因此不再多说。   藤原道长只说他会考虑,就让神川流稍后去日月星近队里挑几个咒术师。神川流应下告退,正要出门时又突然被藤原道长喊住。   “稍等……神川君。”   神川流回头,见藤原道长坐起了身,垂着的手无意识点着眼前的桌案,“你同贺茂君一道入宫吧。”   这是没听过的人。神川流一怔,“贺茂君?”   “恩。”藤原道长颔首,思索着应该怎么介绍,“贺茂忠行你应该知道吧,这是他的……庶子,也算晴明师弟吧,之前同家里有些龃龉,便离家出走,曾在藤原家住过一段时间,后面数年都在外游学,这几日刚刚回来。”   神川流正飞速在脑海中检索着贺茂家的资料,闻言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公子目前就在宅中?”   贺茂忠行与藤原道长关系密切,其子贺茂保宪与安倍晴明都师从贺茂忠行,又在出师后都为藤原道长做事。安倍晴明崛起后,晴明与贺茂家就又是师生关系,又是分庭抗礼之敌。   不过神川流听藤原道长口中这【贺茂君】明显不是贺茂保宪,神川流也没听说过贺茂家有哪个离家出走又被藤原家收养过一段时间的儿子……   神川流虽然有些疑惑,但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便先应下,“那我稍等去寻这位公子。”   “不用了。”藤原道长目光一侧,神川流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障子门上已经映着了道清瘦的人影。   笔直而立,微微恭敬地垂着头。   “光宪,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   神川流有些好奇地看着门外被藤原道长称呼“光宪”的人影。   藤原道长话音落下,障子门才慢慢被推开,走进个和神川流同样灰衣的黑发青年,神川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对面,有些疑惑。   青年姿态恭谨,低头轻步走入,很守礼不错,但是神川流看着这人除了衣服,发型,怎么连发带都有些和他相像。   神川流又疑惑了些。此人随步走入时,神川流注意到他木屐下也黏了些棉絮,这原本是他之前的巧思,神川流瞳孔一缩,正巧对上黑发青年抬起的脸。   黑发青年脸就与他全然不像了,青年姿态恭敬,却生着天生带着七分笑意的脸,做什么都像是在笑,下唇侧还有颗黑痣,青年戴着条黑色护额,护额下的一双笑眼盈盈地看着神川流。   神川流别开脸。   贺茂光宪不在意地笑笑,在藤原道长介绍他们彼此时,贺茂光宪还说了些恭维神川流的话,只是神川流觉得奇怪,不着痕迹离贺茂光宪远了些,保持着下人的作态。   贺茂光宪只以为神川流是觉得他们身份有别,而他对神川流很有好感,倒不如说——   名为贺茂光宪,真名为羂索的青年正是为了这个叫神川流的家司而来。   在安倍晴明去翻找天元述下的札记时,当时正在天元那儿做客的羂索注意到了安倍晴明的异动,便好奇尾随,跟着看了安倍晴明翻看的那些札记。   天元如同净界内的天眼,虽然什么都能看到,但是祂的大脑未曾扩容改造,因此记不下过多内容。天元便会把祂每日分布在各地的监控记录导出大脑,由安倍家收拾整理,按日按地分门别类,此后每堆积一段时间便清除一些无效文件。   天元对祂导出的这些监控记录不怎么感兴趣——祂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照羂索的话说祂就是徒有长生,浪费长生的普通人。羂索和天元的理念有些分道扬镳,天元也隐隐能察觉到自己这位一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友人对自己有些失望轻蔑,但是他们二人目前尚未决裂。   话归现在,天元对时势都不感兴趣,羂索倒是很感兴趣,甚至在平安京不少权贵之家留下了自己的【身体】。因此在看到晴明查东西时,他跟着看了下,然后就发现了他一直寻找的、百年难一见的六眼,还有同样百年难见的天与咒缚。   原本羂索应该更对六眼感兴趣的,再不济也是对天与咒缚感兴趣,但是这两个精彩绝艳的玉石中间偏偏有个再寻常不过的无术式普通人。   过于寻常,却显反常,就像天鹅里出现一只鸭子,是谁也会多看两眼。羂索不仅多看了两眼,还再看了五六七八眼。他把天元天眼记录里神川流所有的行动轨迹都看了遍。   越看越好奇,越好奇越觉得——   知音啊。   ……羂索就是个很喜欢混迹在各个显眼的天才里装普通人做幕后操盘手乐子人的阴谋家,一看神川流,我*和他好像,再一看神川流干的事,我*和他好像。   再看神川流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成功了,一丝错漏都无,就连羂索细查神川流日常行事,都没有丝毫可以向人举报的余地,没有普通人能做得这么正确完美,神川流肯定是别有能力,这个能力就是——   神川流也是个很喜欢混迹在各个显眼的天才里装普通人做幕后操盘手乐子人的阴谋家!   普通人?别有用心!神川流肯定是他知音!   ……   不管羂索对自己【知音】会是排斥还是接纳什么心态,他都不自觉预设了神川流和自己是同类人。他是必然需要调查六眼和天与咒缚的事的,因此他便启用了之前留在藤原家的一个身份——藤原道长好友贺茂忠行的私生子。   混进藤原家后。   羂索第一天:准备观察六眼。   神川流穿衣服也和他品味一致,真有眼光啊。   羂索第二天:不对,一定要观察六眼了!   ……神川流发带颜色好看,购入同款。   羂索第三天:实在不行今天观察天与咒缚。   神川流在木屐下黏了棉絮隔音,真是天才啊,学习。   羂索第四天……   回到藤原家一周,羂索都没来得及看六眼和天与咒缚那儿的情况,虽然有些可惜,但之后这两人大概率会入宫参与祭祀,他也去祭祀就行了,重要的是他这几天把神川流观察了个彻底还没让神川流发现。   羂索虽然有些得意,但是神川流完全没注意到他这点又让他隐隐有些不满,因此羂索特意和藤原道长说自己也想入宫,愿意为藤原道长办事,让他安排了今天这场会面。   在藤原道长和神川流对话时,羂索也熟练地蹲墙角偷听,听到神川流脱口而出想消除全世界咒力存在时,羂索也被震了下,转而——   有眼光!   ……   羂索在墙角长呼一口气,不知道怎么描述,他有种全世界都是不识货的蠢货,然而今天突然遇到同好的感觉,不过他同好是网友——这是比较好的说法,比较不好的说法就是他同好是他单向关注,还没互关他。   不过羂索觉得他们线下面基肯定会很顺利的。   他和神川流心意相通,无论什么都品味一致。羂索觉得神川流很合自己心意,想必神川流见他第一面也是这样觉得。   因此羂索——贺茂光宪一要撞上神川流目光就笑盈盈的,神川流马上移开目光羂索也不介意,正常的,避嫌嘛。   直到藤原道长介绍完他们二人,让他们彼此认识认识,神川流终于避无可避地转过身来。眉峰压着眼睛,低低往对面看去。   羂索也笑容真切地看向他的心选网友,羂索友好伸出手。   神川流微顿,也妥协似地抬手。   当着羂索面攥紧拳头。   “学人精,再嬉皮笑脸,给你脸都打掉。” [48]第四十八巴掌   “回档。”   神川流真有些看不惯这个贺茂家公子嬉皮笑脸的模样,但这人又好像没货真价实地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因此神川流只能放完狠话出气后回档,然后……   等到走出对屋,离开藤原道长视线,神川流才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笑眯眯的人。   “您跟着我做什么?”   “您模仿我做什么?”   “您知不知道学人精生孩子没**?”   神川流回头质问三连,方才还笑容和煦如晴日的青年顿时僵住,眼尾还带着笑,瞳仁里已经褪去了笑意,只是有些空白的茫然。这表情像是神川流推了他一把一样。如果是天元在这里的话或许能辨认出,此时出现在贺茂光宪这张脸上的不是【贺茂光宪】的神情,而是【羂索】本人真实的神情。   因为这问话气氛有些僵硬,再呆下去也尴尬,神川流便不等贺茂光宪做出反应就离开了。   只有贺茂光宪——羂索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后,他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反应过来带他离开了这个尴尬的地方。等回去后羂索大脑也没反应过来,只有情绪先反应了过来,有些苦闷,又有些难以察觉的委屈。   羂索想不通。   他甚至想给天元去信一封问问这是为什么,但是很快又想起来他正独自单方面和自己的前好闺蜜天元冷战,羂索只能独自苦闷,一腔热情就这样换到神川流兜头冰水,羂索一边想装作自然从容——他是一个几百岁的老阴谋家,神川流还是个十几岁的小鬼,一个小孩怎么会让他破防,然而另一方面,羂索怎么劝自己都很难消平心上涟漪。   这种感觉就像你终于鼓足勇气和心上人出去约会对心上人甜甜一笑时,心上人第一句话是你门牙牙缝上有片青菜叶。   羂索甚至想杀了神川流和神川流下辈子再见。   不过羂索自己闷了一两天后,让藤原道长察觉了不对,马上你俩就要进宫了你怎么不去找神川流了?羂索透露了自己可能冒犯到神川流的事,又暗中试探了下藤原道长。   藤原道长闻言松了口气,“神川君是这样的。”   藤原道长斟酌着词句,发现还是找不出更好的用词,只能再叹口气,“……有时他是这样的。”   羂索从藤原道长这儿得知了他之前被神川流莫名严加挑剔礼仪的事,羂索松了口气,心结彻底放下。   以为神川流对他有意见呢,原来对谁都这样。   羂索由此也安心了,看神川流对五条悟态度友好亲善时,也能如常视之,猫如果只抓你,不挠其他人,只能说明他和其他人不熟,或者其他人没让他另眼相看到愿意露爪的地步。   羂索想通后,便换了服饰发型,重新去接触神川流,他换回了深绿直衣,抹额束发,和神川流恢复了正常礼度的交往,神川流之后还会与他合作,因此面上也像是忘记了之前的事,客客气气同羂索来往。   贺茂光宪的确见识广博,进退有度,加之似乎是因为其曾游历四海,感觉更多元包容一些,一些神川流都觉得略有些难以接受的民间轶闻,贺茂光宪都能以有趣包容的口吻侃侃而谈,就是谈及伏黑甚尔怀子一事,贺茂光宪惊诧之后也能迅速平静下来,甚至和神川流说如果伏黑甚尔需要,他可以帮伏黑甚尔接生。   “……”   来自21世纪的神川流沉静下来,久久没有回话。   “怎么了?”抹额青年回头望向神川流。黑发青年安静在原地站着,像只黑猫一样,脸上看不出波动,只有双眼睛跟黑曜石一样。   神川流脸上都没来得及做表情。“太感动了。”   神川流感动得一时不敢动。   ……   神川流是包容尺度极大的人,他也的确更欣赏喜欢包容多元的朋友,就是如果他的好友和动物结婚,神川流都只会自己惊讶,不会说闲话。   ……只是有的时候神川流的接受尺度需要缓一缓。   神川流消化了一下伏黑甚尔生孩子,贺茂光宪给他接生的画面,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把这件事合理化为贺茂光宪可能有办法给伏黑甚尔体内的两面小傩搞成正常的人类胎儿——   不过最近两面小傩好像有点死了,死胎也能接生吗……死胎应该怎么从受孕母体体内拿出来呢。像有闪电从神川流眼球直劈向他的大脑,神川流脑海里刚要构筑出的画面瞬间又被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劈碎了。   冷静下来的神川流为了同伙伏黑甚尔生产时可以母子……父子……人兽……平安,对产婆……医务人员贺茂光宪态度好了很多,也愿意放下芥蒂。   虽然和羂索想的偏离很多,但是神川流如今确实对羂索饱含敬畏。神川流甚至在羂索面前恢复了些大学生的清澈感,像他第一次见识高数一样,偶尔神川流会用那种对未知与科学尊敬又克制的目光看着羂索。   贺茂光宪似乎很喜欢神川流这样,这个贺茂家的年轻人虽然看着外表和神川流一样恭敬又克制,但是似乎是很有分享欲的,神川流觉得贺茂光宪可能是对特定人会很有分享欲、甚至有些好为人师的那类人。   神川流对此接受良好,他不会因为贺茂光宪的过度分享和偶尔有些教导意味的话感到冒犯,只是……   “光宪君看我的目光总像是好像提前确定了我是什么样一般。”   与藤原家往来密切的贺茂家的贵族有好几位,为了区分,神川流就像偶尔叫伏黑甚尔【甚尔】一样,在贺茂光宪准许下他便对贺茂光宪称呼名字了,虽然还是带着敬称。   神川流觉得贺茂光宪看他的目光有时有些奇怪,像预设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偶尔又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感觉。   羂索没发现这点,闻言他只是笑容更和煦了些,暖意盈盈地看向身侧更年轻的青年。“神川君比我想象的样子更好。”   虽然神川流有些地方和他想的不同,但是神川流现在还很年轻,羂索摸骨看出青年不过弱冠,而羂索还有着漫长的生命与时间,他大可在之后用手段让神川流生命同他一样漫长,然后再慢慢把神川流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神川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养成系,不过他对羂索的目光也感到些无奈,他想起了另一个总是用长辈目光看自己的人。   神川流想到了夏油杰。这个在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就对他展露……长辈关怀的人。   同样的长辈关怀,夏油杰和贺茂光宪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夏油杰是慈爱,贺茂光宪…神川流总觉得他有些不自觉的控制欲。   不过几人快入宫了,神川流也无意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藤原道长已经在帮他们安排入宫的侍从了,神川流去找了五条悟,确定五条悟说服了藤原道长,会和他们一道入宫,伏黑甚尔会晚些与他们会合,神川流松了口气,这才有些闲心吐槽贺茂光宪的事。   五条悟这几日都没怎么见神川流,原本今天看到神川流来找自己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听到神川流讲完贺茂光宪的事,五条悟立刻变了脸色。   五条悟警铃大作,坚定声称此人别有所图。   神川流没看出羂索图什么,叹了口气,没接五条悟话茬。他只是觉得贺茂光宪偶尔有些奇怪,但还没到要背后诋毁此人的程度。五条悟看出来了,刚开始他还在义愤填膺说着这人坏话,看出神川流对此态度比较包容后,白发青年就话锋一转,垂眸掩唇只是轻声细语提醒着神川流注意安全,注意居心叵测装年上的小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神川流安静听着,等五条悟漫长一口气的碎碎叨叨念完才扬起脸对他笑笑,“谢谢悟君。”   神川流呼了口气,“和你说完后心里轻快多了。”   五条悟因青年刚刚的笑脸怔了下。……神川流失忆后笑着的时候似乎更多了,这种乍然明亮的笑意在青年脸上就像偶尔落在水墨画上的彩墨一样,五条悟看到了总忍不住多瞅两眼,不过也就多两眼了,青年敛回笑意的速度也很快,方一露齿,下一秒就会含蓄地抿起唇,把明亮的笑意抿成文静的浅笑,五条悟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   回神又想到这件事,心里有种莫名空落和不安交杂的感觉。   可恶家猫真的很善良很温柔很包容哪里的骗子在pua他还装长辈真不要脸。   五条悟之前庆幸现在的神川流更年轻善良更好攻略,现在才惊觉,如果他能察觉这点,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更多和他一样的人察觉神川流的攻略方式。   ……五条悟自己是不会伤害神川流的,所以就是他要攻略神川流,也不过是想和神川流关系更近一些,更方便让神川流接受他的好意,以此更好地守护神川流——五条悟是有原因的。   其他人都是没有原因的,其他人但凡有一丝想攻略神川流对神川流有好意对神川流主动的意图——必定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不怀好意意图谋害神川流的奸人。   五条悟只用了两秒就想通了上述大是大非的问题,并把神川流口中的贺茂光宪打为大奸之人。   神川流提到他还有另一个长辈,也喜欢把他当小孩看,不过更像是在开玩笑。   五条悟沉静地点点头。   爱开玩笑的大奸之人。   “看起来他们为老不尊……”   “恩?”   五条悟改口,“老而不死……”   “啊?”   五条悟拧了两下都没把心里话和嘴上的话调过来,便换了个话头,“看起来流还是太年轻了些,进社会总会遇到这样的人呢。”   神川流有些好笑,“悟君不是比我还小吗?”   “……”   “你说得对。我也年轻。”   差点忘记自己有满29减11的年龄券了。   五条悟有些担心神川流。他发现如果神川流遇到对他有一丝恶意的人,神川流都能立刻防反并一拳挥回去,但如果是好意的话,如果是用着【这是为你好】,或者【我本意是为你好】之类的话术,就不会触发神川流防反,神川流最多只是会绕着这样的人走,但是不会觉得他们是坏人。   五条悟:他们都是绿茶啊!!   虽然五条悟很想在心里这样喊,不过他自己也清楚他这样的想法有过度保护带来的偏见,神川流也知道,所以五条悟最近怎样暗戳戳给神川流上眼药,说其他人坏话,神川流也只是安静听着,最后笑笑,似乎不会因为五条悟的话改变他看人的想法。   五条悟对此又是骄傲欣慰,又是愈发忧心忡忡。   “悟君看我的目光也怪怪的。”   似乎察觉了五条悟日益紧在眉头的愁绪,神川流玩笑道,“好像你也在把我当什么小孩看一样,明明比我年纪还小些。”   五条悟还想着事,心里一开始无所谓想道,神川流确实比他小,现在年纪比虎杖他们大不了多少,他把他当小孩看也正常。   等过了会儿,神川流同他告别,说还有其他事要和贺茂光宪商议时,五条悟一下抓住了青年的手,神川流带点疑问地抬眼望来时,五条悟下意识道,“我有些担心你。”   这话一出,神川流还没做什么反应,五条悟就像是有狂风掠过脑中迷雾一样,雾气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是那些迷障好像减淡了很多。   五条悟觉得他好像对神川流的态度,与对虎杖、惠他们不大一样。   如果他察觉虎杖、惠是个正义、善良、有着自己坚定看人观念的人,他会很欣慰,心情大部分就是欣慰了。在惠向他担保,想要救下宿傩附身的虎杖时他就是这样的心情,同样在虎杖愿意为惠、钉崎牺牲时,五条更多的心情也是欣慰居多。   咒术师无可避免地会遇到危险、死亡,他只能尽力为学生们保障后路,而学生们怎么走是学生们的事,五条更乐意看到他们成为正义善良,又足够坚定的人,之后走上自己的道路。   但是神川流不同。   ……   五条悟好像不想让他走上他自己的道路。   ……也不应该这样讲,五条悟好像不想看到神川流独自走上他一个人的道路。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着自己的路,无论怎样,走到最后都很可能归于孤独。五条悟能接受自己这样的人生,也能接受学生们之后各自走上这样的道路,只要坚定于自己的价值就好了……但是五条悟不想看到神川流一个人走在路上的背影。   五条悟想不通。只是一下察觉了自己的想法。他好像也不希望神川流是个很正义善良又包容的人,明明上一世的时候,在刚知道神川流有着回档这种危险能力的时候,五条悟一直监视着他,希望这家伙最好是个好人,不然对世界就有些太危险了,五条悟可能不得不出手对这人做一些强制管控措施……   但是现在五条悟又觉得,如果神川流是个好人,又善良,又正义,又性格足够好……   五条悟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神川流遇到后面长达数百次死亡轮回的场景。   “悟君?”   面前的青年好像察觉了他脸色不太对,即将离开的脚步一转,又凑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的确是个细腻体贴的人,明明不喜欢肢体接触,五条悟手握过去时,都已经准备把自己手腕抽出来了,现在察觉他情况好像不对,青年不仅没抽出自己的手,又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但是五条悟看着青年凑近的脸,反而更窒息了些。   好像空气中的氧气都被抽走,虽然在正常的呼吸,胸腔里的气体却越来越少,肺也干瘪下去,意识模模糊糊,想着无关紧要的事——   比起希望神川流是个好人。他好像更希望神川流是个不会遭受到伤害的人。   ……好人反而容易受伤,自私的人反倒容易幸福下去。一直是清楚这点的,也是在清楚这点的基础上,自己坚持着这条路,想保护学生、家族、咒术界,乃至世界。但是,   “如果流是坏人就好了。”   “什么?”黑发青年好像没太听清他的话,他正在扶着五条悟坐下,五条悟蒙着双眼,之前又在神川流面前编过身世悲惨病弱凄苦的经历,神川流似乎一直觉得五条悟身体虚弱,现在也以为五条悟的失神是他突然发病有些呼吸过度,因此抚着他的背想引导他慢下呼吸节奏。   然而五条悟垂着眼,蒙着白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神川流也难以察觉五条悟正在看他。五条悟在看神川流现在没有印象,他却清楚知道的那段轮回记忆,像在先看到了一地瓷片后,再看到了如今美好无瑕,又一定会碎掉的瓷瓶。五条悟岔神想到,如果神川流在遇到那些事前先把世界毁灭了也好。   如果他完全是个坏人,不会遇到这种事,不会因此受伤也好。   “悟君伤在哪儿?”   神川流刚刚碰了五条悟一下,白发青年就一瞬吸气,然后吸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滞着,神川流以为是自己碰到了他的什么伤口。   五条悟身上没有伤口,他余光看着神川流,是看到神川流的“伤口”而吸气,他想说一些他能忍受的痛苦如果发生在神川流身上,他好像更难以接受,他想说他好像有些期望神川流是那种十恶不赦超级邪恶在故事里不到结局都一定会顺风顺水不会遭遇什么痛苦的反派——可恶后面发生在神川流身上的那些事不是虐猫吗,他都已经把神川流看作自己的……现在已经无法接受他身上出现什么痛苦的东西了。   好像神川流的痛苦在他的眼里会变成灼烧他自己的什么东西,万千思绪都像是地狱裂缝里升腾的丝缕火焰,让他难以呼吸,感到更深刻的苦闷。不过这些都不能说。   白发青年吸了口气,好像缓了过来,他抬头笑笑,神川流看不到他的眉眼,只能看这笑像雨后初霁,似乎是清爽没什么阴霾的。但五条悟说出的话让神川流呼吸停了瞬。   “神川,我好像在意你在意得有些过头了。”   ……   神川流好像有点被吓到了,他好不容易才因为五条悟学弟的身份在五条悟面前搭建了从容自然的姿态,五条悟那句话一出神川流就马上别开了眼,后面更是愣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和五条悟告别,怎么离开的。   不过回去后神川流倒是慢慢恢复了理智,想到可能是五条悟想到了他们前世的事,只是神川流对那段记忆没有印象。   心里想通了,神川流对五条悟还是有些别扭。感觉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儿,现在轮到神川流很想找人写信询问了。   不过伏黑甚尔陪着藤原安子入宫去了,贺茂光宪同他没熟到这个地步,神川流有些想念夏油杰了。   神川流想着,却不想他真的很快与夏油杰再会了。彼时神川流刚刚同藤原家的部队入宫。入宫负责祭祀的人员分为两类,一部分是皇亲贵族,住在一处,另一部分就是咒术师、其他辅助祭祀的外人以及神川流这种侍从,住在另一处。   贺茂光宪不是咒术师,再加上又是贺茂家的公子,无论他再怎么不想,理论上还是要跟伏黑甚尔这类外戚一起去内院居住,安倍晴明、贺茂保宪等人也在内院。   而五条悟因为身份特殊——他是占着咒术师的名额,而非贵族名额入宫的,加之他现在用的还是五条的姓氏,不算平安京中的什么贵族姓氏,所以安排住处的人还是自然将他安排在了外院。同神川流他们住在一处。   神川流刚开始有些许尴尬,不过看着五条悟偶尔与他见面打招呼姿态自然,和以往一样,神川流也松了口气。   然而外院除去咒术师,神川流这种家臣,还有阴阳师与寺庙里派来的住持。人员纷杂。由于各自信仰习惯不同,外院这些人平日里不大能见上面。   神川流想了想,便找了个由头让藤原安子牵线,在外院安排了次聚会,想着和这各个家族流派的势力见上一面,提前摸个底。   而神川流就是在这场聚会上遇到夏油杰的。他当时正和五条悟,还有其他藤原家咒术师站在一道,而夏油杰穿着袈裟,身边围绕着一些……僧人?   神川流面露疑惑地看到夏油杰时,夏油杰也看见了他,袈裟青年眸光瞬间一亮,同身边人耳语两句,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神川流虽然迷惑,看到夏油杰也是高兴的,他挨个把身边的人介绍给夏油杰。   夏油杰笑笑,“这些我都认识的。都是京内有名的咒术师。”   夏油杰顺着神川流的话叫出了这些人的名字,很给神川流面子地挨个恭维一番,而后顿在最后一位面前。   挨个握手的夏油杰顿住。   五条悟:……   五条悟也停住。   神川流未有所觉,他把五条悟放最后介绍,就是五条悟应该和他与夏油杰、伏黑甚尔应该是一个世界来的,因此神川流特意把五条悟留在最后,又支开了其他咒术师,等只剩三人时,神川流便很是积极地向夏油杰介绍五条悟,他偷偷拍了拍夏油杰肩膀,没再说这是什么名号的咒术师,而是向夏油杰暗示,“这是我学弟。”   “……”   夏油杰从旁边平移到五条悟面前的手停住,而后自然收回,背到身后。   “哦——这是流的学弟——?”   夏油杰拉长声音。   五条悟目光移开。   “是的。”神川流讲了下五条悟同他一个高中的事。   夏油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确实……现在没有这个白头发家伙的记忆。但是夏油杰……怎么听怎么感觉奇怪呢。夏油杰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大抵是母亲的一种直觉,他觉得自己放眼人群就能一眼认出一堆杀马特的彩色头发里谁才是拐走他女儿的黄毛。   夏油杰疑心渐起,面上还带着笑,眼睛却直直地、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   然而白发青年很作弊地蒙着眼,夏油杰也无法判断这人有没有心虚地移开目光。   神川流介绍完,总结道,“悟君应该是我们穿越的这批里年纪最小的。”   ……三人里年纪最大的五条悟:。   这下五条悟终于没忍住别开了脸。而夏油杰眼眸一定,像终于抓到了什么破绽。   夏油杰笑笑。“怎么看着倒像我这一辈的。”   夏油杰觉得这人比起说是神川流学弟,更像是自己同学这辈的。而神川流很快蹙着眉看向他。   夏油杰只能赶紧找补。“我倒不是说他人坏,流。”   “他可能只是长得有些着急了……” [49]第四十九巴掌   五条悟不知道神川流是怎么认识夏油杰的。理论上来说,这两个人在前世存活时间也应该是错开的,神川流忙于回档求生的时候,夏油杰在准备百鬼夜行,神川流终于稳定下来,进入咒术界的时候,夏油杰已经死了。   这两个人相遇……感觉只有涩谷事变的时候,五条悟猜测涩谷事变时神川流心音里偶尔交流的对象就是夏油杰。   只是五条悟又不清楚了,这两个人明明都失忆了,怎么到这个时代又认识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是熟悉。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夏油杰对他也有很熟悉的感觉,不过正是这熟悉的印象反而让夏油杰觉得五条悟是个怪人。   明明印象里……这家伙怎么看都好像应该和他是一辈的……   怎么会成神川流的学弟,还刚满18岁?   夏油杰心头那些原本应该是正向的熟悉感,转眼变成“此人有鬼”的正向证据。夏油杰怀疑着五条悟,虽然下意识觉得五条悟不是坏人,但这人可疑得过分,像专门来骗神川流的,而神川流看着对五条悟态度也有些特别。夏油杰便在想明白自己对五条悟的熟悉从何而来之前,先下意识阻拦神川流与五条悟交往。   而白发青年别过头,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有点不明的心虚。……这种感觉就像你谈了个年龄差巨大的女朋友去见岳父时发现岳父居然是你好友下一秒岳父就要抄棍来打你恋童——   五条悟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压下这诡异的联想。他有些好奇夏油杰是怎么在没改年龄的情况下获得神川流青睐的——   正想着,就看到他这个曾经的同期用一种温柔得近乎脸沐圣光的圣洁表情帮神川流梳着头发,目光怜爱,“你呀,怎么我不在发髻都梳得这样简单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给我梳的都是女子的发式,是你之前编的太复杂了。”   夏油杰像没听见一样。“又瘦了,我量量,你看你骨头都凸出来了,脸色也白了些,最近没怎么吃青菜吧,我和你说你们年轻人一定不能挑食,要多吃青菜的,你就是不爱吃菜,青菜可以补维生素,还有——”   “我知道了,夏油君,不过我们可能应该——”   “所以今晚你让厨房煮点青菜汤吧。”   “我了解了,夏油君,现在我们——”   “青菜汤里可以加些豆腐,少盐,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胃不好,要清……”   “呃,我们可能需要移步换个场地了。”五条悟出声完整地打断,指了指旁边,“其他人都回主宴那儿了。”   “你很着急吗?”狐狸眼青年冷淡瞥来,在五条悟微怔时,青年又乍然笑开,“那你也吃青菜吧,降降你的火气。”   “……”   杰怎么了。   “青菜才没有这种作用啊!”   ……   现在五条悟理解了,神川流接受夏油杰是因为夏油杰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家长心态。   ……只是比喻说你有点像我丈母娘怎么敢真去做我丈母娘啊杰你这家伙怎么敢的啊……   五条悟之前也干过这事,也把神川流当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一样看待,现在虽然仍保持着守护神川流的心情,但是五条悟觉得被神川流保护的感觉还不错。   被神川流当作族群里的幼崽,能够被神川流主动关怀,……这是五条悟对神川流而言最【唯一】的地方,神川流只对他这样。所以五条悟暂时不想放弃自己伪装的年龄身份。   五条悟既希望神川流能像依靠年上师长一样依赖自己,又希望神川流能对自己像对同龄人、晚辈一样亲近。…把这些所有细碎之物拼凑起来好像才能构成他对神川流的、浅薄的【唯一】。   隐隐约约的,好像慢慢察觉到了神川流对自己的特别,然而在探明自己这份心情前,五条悟先感到了一些苦闷。像咽下一口涩茶,不能为外人道,就只能自己在舌底藏着苦意,闷得呼吸也微窒。   神川流对自己这样特别。他总是想着神川流。但是他对神川流而言呢。明明每次相遇,他都会下意识捕捉神川流的身影,下意识攫住他的目光,想与之对视,神川流总是微微一怔,露出虽然迷惑但还是友好的笑容,青年笑起时微蹙的眉头让五条回以一笑时心底也有些空落落的泛苦……   “流看我的目光总是和我看他的不同呢……”   “……你在说什么呢,你是个瞎子有什么目光?”伏黑甚尔不解地偏头用一根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你眼睛蒙着个布谁能看明白你在看谁啊。”   “……”   五条悟微顿,“你说的也有道理。”   深夜,宴会散后神川流就去找夏油杰了,他们似乎有单独二人的话要讲,也可能会有很多五条悟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情感羁绊,需要他们慢慢叙旧。   五条悟会在意吗这值得在意吗不过是神川流和一个认识最多几个月的家伙一起二人世界说话而已杰才认识流多少天啊就这点时间——我*他认识神川流好像也不久,神川流不知道他有回档记忆的事……总之五条悟会在意这个吗在意夏油杰现在和之前的他人设很像就这样轻而易举获得神川流信任还能和神川流说悄悄话——神川流都从来不和他说悄悄话!!   凭什么?!哪里来的母子关系!养而不生的算什么母亲!赶紧回去啊,这只神川流是他领养的啊!   五条悟心中苦闷,就只能去找宫中另一个认识的家伙倾诉,喝茶消愁。   被五条悟从寝宫强拉出来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平静地看了眼五条悟拎着的一大酒壶的茶,又抬头看了看月色,最后偏头看向月色映照下面容愈发皎洁如玉的青年,“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确实有些问题。”五条悟老实道。   伏黑甚尔手指都指到太阳穴了,“我指的是你这儿有什么……”   伏黑甚尔吸了口气,看五条悟这样他又懒得再说什么,放下手,“行,你有问题着吧,我回去睡了。”   “陪聊时薪10000。”   话又说回来了……   “……”伏黑甚尔折回。“刚喝了你的茶,睡不着,你有什么就说吧。”   月光下忧郁的白发青年手撑着下颚,叹了口气,他用【我有一个朋友】句式开口,五条悟刚开口,伏黑甚尔就知道【这个朋友】姓五条,名叫五条悟。   伏黑甚尔:“行,你讲讲你——你朋友的事吧。”   五条悟说他这个朋友现在有点情感问题,他好像有个很在意的人,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很在意这人时,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差别不大,另外因为一些原因,这个朋友不能传达自己的心情,因为他和他在意之人之间有着个暂时不能告知对方的秘密,这个朋友因此苦恼,然而他身边全是单身汉,只有伏黑甚尔不仅有过爱人,还是三婚经验丰富。   五条悟想问问伏黑甚尔遇到这种事他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   伏黑甚尔拿钱办事,闻言真的装出回忆的模样,不过他装着装着,脑海里好像真浮现出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心底些许微妙的心情证明那个回忆中模糊的人影可能就是对他特别之人,伏黑甚尔回忆起来——   “不知道啊。”或许是回忆起特别之人,伏黑甚尔语气也坦诚了些,和他在一起的人,不论是不是真爱好像都是一见钟情对面对他也没什么要求总之就喜欢上了他总之两个人见面后就跳到了结婚相爱生子。伏黑甚尔有些真诚地诧异,“这中间还需要其他什么过程么。”   “……”   伏黑甚尔有些稀奇地看着五条悟,这人脸被蒙了大半,就这样都能看出神色微变。五条悟转过头来,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少顷转回头叹了口气。   “所以那个人是谁?你朋友喜欢他?”   五条悟没有回话,他不想满足伏黑甚尔的好奇心,冲动把人找出来也只想借由倾诉理清自己的想法。   喜欢……好像没到那样的程度。不喜欢……又像是在意过头了。说到底自己是哪种喜欢也分辨不清,只能确定自己下意识、本能地想与之亲近,不然像夏油杰一样保持家长心态也好,像伏黑甚尔一样只做神川流同伙也好。   下意识编造身世,虚构年龄,是想和他更近一些、比其他人更近一些,再近一些,至少要近到、他在自己心底的那种位置才好。   但是……   五条悟脑海中晃过神川流回档的那些档位,又想起神川流说【此子断不可留】时的表情。对于神川流来说,这个世界都是憎恨的,都是他拒绝的。   所以只用守护他就好了。所以就是这样想了也会下意识想再亲近他一些。所以还是会有“如果他也这样亲近我就好了”的渴望。所以即使有这些渴望,在波动后也能寂静下来、只守护他就好了。   所以……   “没什么呢。”   茶杯倾斜着沿着青年按在边缘的拇指转了半圈,杯中水波摇摇晃晃,正好映着白发青年抬起的下颚,白发同月光一样倾泻而下,青年抬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与此同时,夜色之下,某扇格窗后的青年若有所觉地抬头望了眼薄纸后朦朦胧胧的月色。   “怎么了流?”   “没什么。”黑发青年收回目光。神川流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垂在身前的手,回神了些。“你是说你进了一个教派吗?”   “恩。”夏油杰点头,他还穿着和神川流初见时穿的那身袈裟。就是因为这身袈裟,他在和神川流分别后,走到比叡山附近被那儿的僧人误以为是巡礼的游行僧,僧人将他送去了比叡山的一个塔头下属院寺,后面发现搞错后,夏油杰就跟着离开院寺的僧客一道离开了。   而夏油杰发现这些来比叡山上香的僧客大多是平安京内的高官贵族,他们不是咒术师,只是在平安京内位高权重,似乎有某种秘密结社。夏油杰见他们对咒术师这种存在比较尊敬,便暴露了自己咒术师的身份,申请成为某个贵族僧众的门客,之后混进了这个结社中。   “之后就是你看到的了。”夏油杰耸肩摊手,“我混到了他们高层,现在被他们派来以某个院寺的名号参加祭祀。”   夏油杰不欲多说这些杂事,想细问问神川流近况和五条悟的事,但神川流低眉思索,像是想到什么,抬眸瞥向夏油杰。   夏油杰还在感慨神川流这一眼气质很文雅,就听到神川流的问声,“那夏油君为什么要过来呢?”   夏油杰怔了下,“什么?”   “他们派我来我就过来了。”   神川流微笑,“听夏油君的描述,夏油君像是主动加入的这个结社,应该没有受制于他们的什么,这次进宫参加祭祀,夏油君应该有着自己的目的吧。”   夏油杰顿了下。他的确有着自己的目的,不过他本觉得没必要和神川流讲,如今神川流这一问,夏油杰倒是察觉了什么,“流也是故意进宫的吗?”   “我做的事有什么是和你计划关联的吗?”   神川流笑笑,神情安心,“和夏油君讲话就是……”   “毕竟知子莫若母。”   “……”   神川流闭了闭眼。   “嘛。”夏油杰挽了下袖子,斜靠在一边,“我进宫是想看看我的杰作有什么后续。”   “杰作?”   “唔。是的。”夏油杰露出一种像是随手捡起石头丢中人的表情,他像是不大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但是石子已经扔了出去。   夏油杰说他也是帮助教内筹备祭祀的事,才知道天元的存在。   开始负责祭祀选人时,他才知道教内之前准备的供奉是天元同化。   准备应聘入宫名额时,才调查到祭祀是因为天元同化出了问题。   询问天元同化出了什么问题时,才知道原来是星浆体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负责追查星浆体怎么混进不干净东西时,才发现,   “好像是我把星浆体换了。”   夏油杰抬头目光坦诚。   虽然他是凶手,但是事发时他确实不知道受害者是谁。盘星教上上下下都瞒着天元和星浆体的事,在祭祀前夏油杰什么都不清楚。   封建社会,看到供奉神明,看到为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神明就要献出祭祀少女的生命。   祭祀,被迫害的少女,少女恰好是咒术师。   夏油杰代码底层逻辑动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救下了。”   夏油杰脸上毫无纠结懊悔,坦坦荡荡,“然后我找了个家伙去替代她。”   神川流脑海里有两条线在打架。一条线觉得很奇怪啊——为了救一个人性命让另一个人去顶替她吗有哪里不对,另一条线让神川流保持冷静先搞清楚污染源【星浆体】是怎么回事。黑发青年目光停在同一个地方,拧着眉,好一会儿才落出声音。“顶替星浆体的那个人是谁?”   夏油杰目移。   过了会儿视线又移了回来。不过在看到神川流时他又垂眸移开了目光。   神川流反应过来如果夏油杰想说的话刚刚就能一口气说完对方身份的,此时明显是有些心虚想藏着。神川流实在想不出这事夏油杰有什么对自己心虚的地方,因此有些疑惑地追问。   夏油杰都不躺着了,坐直了身,只是目光还是不敢看神川流,他害了天元都没这么心虚,此时让他坦诚替代者的身份他反而遮遮掩掩。又是讲那个星浆体少女很可怜也有着自己的人生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定想救下,又是讲他只是找了个可以改变尸体外观的存在替换了星浆体。神川流不断追问,夏油杰才有些破防,手撑着额头目光隐隐露出崩溃黑化的影子。   “我对不起你的弟弟妹妹们……”   “哦对不起……”   神川流是独生子啊。   “我哪个弟弟妹妹。”   夏油杰总有些奇怪的自我认知设定,就像他会把神川流幻视女儿,自己如同母亲。他的设定有些过于偏离实际,以至于神川流很难记住,此时神川流也以为这是夏油杰用于遮掩的胡言乱语,他看夏油杰情绪有些不对,便出声安慰,打算打住这个话题。   不曾想夏油杰自己倒冷静了下来,只是看夏油杰的目光,神川流也只是警惕着,不太相信夏油杰恢复了平静。   穿着袈裟的青年脸上杂乱的情绪一洗而去,他呼了口气,先是讲他想替代星浆体,没什么办法,只能让真人用他改造灵魂、进一步改造身体外观的术式将一具尸体改为了星浆体的样貌。   然而这样也还不行,尸体死的就是死的,盘星教要的是活人。夏油杰没办法让尸体活过来。所以他只能让真人进入尸体操控尸体。他给尸体清除了咒力气息,在盘星教众人查验时也做了手脚帮真人遮掩。   夏油杰想的是真人毕竟是咒灵,咒灵只会被祓除,是不会死的。只要遮掩了咒灵的气息,盘星教的人不会发现这个【少女】是咒灵,也不会想到要祓除【她】,真人是很安全的。他们只需要瞒过盘星教,在他把真正的星浆体送出平安京,保证她安全后,再偷偷让真人假死,让真人逃出来。一切就好了。   夏油杰原本算过时间,他看盘星教是要活的星浆体,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对真人下手,应该还有不少时间,因此他先去安置星浆体,晚了些再查看真人那边的情况……   “我没想到真人会被吃掉……”   “没想到天元的同化居然是这样的……”   “……”   神川流沉默了会儿。等等这个剧本是不是有些眼熟……   神川流拼命在脑海中搜刮他觉得眼熟的源头。   夏油杰还在道歉。实际上他心里没什么抱歉的心情,能用咒灵的命去换咒术师的命他觉得这挺划算的,因此进宫本来只是为了看看同化真人版星浆体的天元现状。只是神川流这一问,夏油杰终于想起来了——   ……真人是不是也算他的孩子来着?   夏油杰突然想起自己一个继子,惊愕之余又遇到神川流一直追问,便以为神川流是发现了真人被他卖了的事,在为自己的兄弟打抱不平。   真人虽然是继子……但是神川流是亲生的啊!   夏油杰不得不在意神川流的想法,这才发现自己搞砸了什么。   “抱歉流,我不该这样对真人的,没考虑你的想法……是我的问题。”   夏油杰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但至少是好母亲,他低头认真认错,而后目光恢复坚定,猛地抬头抓住面前青年双手,“不过没有问题的,我们一起救出真人吧。”   “我们把真人从天元体内接生出来就好了!”   神川流神情怔怔。   他还在思考宿傩和伏黑甚尔的事,贺茂宪行接生的事,此刻又听到真人和天元的事,夏油杰口中接生的话……   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突然灵光一闪,步骤模模糊糊地写完,写出最终答案——然后发现自己在做梦连题目都没看清是什么。   神川流冷静下来,先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真人是谁?” [50]第五十巴掌   神川流不记得真人的事了,夏油杰愣了下,才怔怔地和他解释真人是初见时那四个天灾咒灵。   虽然是夏油杰收服的咒灵,但祂们似乎和神川流更亲近一些,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神川流一般,一口一个兄弟,黏神川流黏得有些过头。夏油杰当时脸上挂着微笑,准备介绍祂们和神川流多熟悉熟悉的,见祂们自己就很黏神川流,夏油杰又莫名不爽,微笑着翻脸把这些咒灵收回了咕噜球里,因此神川流在之前确实没见过四天灾几面。   在夏油杰的提醒下,神川流想起了真人是谁,也得知了真人的术式。神川流还在捋这件事,夏油杰就已经放松了下来,既然神川流也不怎么在意真人的样子,那这个咒灵被吃了就被吃了吧。袈裟青年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些笑意,“今晚已经不早了,流早些休息吧。”   正思索的黑发青年抬头,“你不关心真人的事吗?”   夏油杰笑意又瞬间僵住,他移开目光,“流在意这事吗?”   “恩。”   夏油杰诧异抬头时,正巧对上黑发青年双眼,“我们就用真人,让天元污染下去……怎么样?”   神川流没对上夏油杰的脑回路,他所想的是真人污染一事。神川流目光清明,映着夏油杰怔怔的模样。   “让天元……被夏油君你收服,怎么样?”   **   神川流同夏油杰说了天元通过结界全知全能的事,又同他讲了伏黑甚尔的事,夏油杰这才知道神川流原本就打算针对天元。   而且神川流说夏油杰换星浆体的事,天元可能是“看到了”但“不知道”的,如果天元清醒过来,回去追查祂导出监控里与星浆体有关的部分,很可能就查到夏油杰了。   所以他们不仅最好不要顺着祭祀净化天元,而且还要在天元醒过来之前销毁掉夏油杰犯事的证据。   神川流:“……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人都已经躺下了,就只能毁尸灭迹了。”   “天元好像没死。”   “调转车头回去碾死。”   “……好。”   神川流安慰夏油杰,表示他们还是有很大优势的,虽然他们是凶手,但是他们也混进了急救队伍里,他们有着正反两方的视角,能够看得更全面。   神川流和夏油杰讲了些天元的事——大部分还是从五条悟那儿听来的。天元虽然是个咒术师,算是人类,但是如果祂同化失败,漫长寿命带来的副作用无法清除,就将反噬自身——简而言之就是天元可能咒灵化。   而现在天元还被能改造灵魂的真人污染了。如果夏油杰能让天元变成真正的咒灵的话,夏油杰就能用咒灵操术控制天元。甚至,如果夏油杰能做到让天元本质上变成咒灵,但是外表气息上不被人察觉改变,那夏油杰还可以挟天元以控制咒术界,以及借由天元操控供奉祂的寺庙势力以及以安倍家为首的贵族家族……   供奉天元的院寺……这个夏油杰是知道的,虽然与神川流的获知途径不同,但是夏油杰也大概清楚这个时代的寺庙基本都是贵族捐款,其后大多代表着某个家族。而有一部分寺庙,是盘星教出资的,大概和天元有着某种联系,不过……   “安倍家?”   神川流点点头,“天元那些监控录像视频就由他们家保管,你的犯案痕迹里面应该也有收录。这个交给我处理吧。”   夏油杰不大了解这些贵族的事,和神川流简要交流两句后,便听从神川流的分配,他去跟着盘星教混入祭祀的人群中,装作给天元看病,实际上想办法把天元搞成真的植物人,日后由他脑控。   而神川流在这边想办法接近安倍晴明,在安倍家审查到有关夏油杰的录像前提前处理关于他的监控录像,消灭痕迹。   神川流不确定安倍家什么时候会查到夏油杰换星浆体的监控,不过他也不担心,他在和夏油杰商量的时候就存了个档位,如果之后阻止不及让夏油杰换星浆体的事暴露了,再回档回来就好。   神川流慢慢和夏油杰说着之后的安排,心里又把这计划重新咀嚼过了遍。黑发青年松了口气,嘴角抿起些许笑意。   神川流觉得自己计划已经很完备了,再不济也有回档兜底。夏油杰看出了青年脸上意气风发的影子,神川流有些许自得时就这样,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睛亮亮的,下颚会微微抬着,然后嘴角往上抿起一点。   夏油杰看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可爱。他和神川流说了几句告别,这儿是他的住处,自是神川流离开,看着青年垂头,长发披肩,起身转身离开,窗外的月色就一点一点顺着他身后的发丝,掠过水波一样的缎光。   夏油杰莫名有些怅然。像提前看到女儿出嫁的幻影而自己是个无能的父亲一般——   这想法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心底的确空落落的。夏油杰垂头笑了笑。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此刻所想的奇怪比喻,神川流又要用那种死鱼眼有些无语又憋气的目光看着他。因此在神川流道晚安离开时,夏油杰只“恩”了声,没再多说。   他知道神川流不喜欢他偶尔这样的女儿幻视。只是夏油杰确实觉得、即使失去记忆也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着女儿一类的存在的。心底时常回荡着无法看见她们长大、幸福生活的遗憾酸涩。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地觉得神川流像是能解决这份遗憾的人。   不过以上种种都是一个失忆者一闪而过的片段直觉,夏油杰没有办法向神川流解释,女儿、遗憾、失去记忆的他、神川流……他自己也不能用逻辑清晰的言语串起这些片段。   只能直觉去做了。   “……如果让流印象深刻的话。”   如果让能回档的神川流对【女儿】这个词印象深刻的话,会不会神川流真能在哪条时间线找到被他遗落的家人。   他一定是选择了极为仓促的离别,连句晚安也没有说,以至于现在看到背影会很遗憾。如果神川流能遇到的话。   夏油杰看着黑发青年拉开门掩住的半个背影,青年若有所觉地回头,眼带疑问地看向他,夏油杰笑着摇摇头,神川流这才安心离去。   如果是流的话,一定会好好告别的。   ……   而神川流这边刚离开夏油杰的住处,就察觉了什么,他往前多走几步,果然在一处水榭前看到了白发青年的身影。月光、白衣、白色长发、眼前蒙着的白绢和发带都是洁白的,长长地垂着,看着就像传说中会飞到天上的辉夜姬一样。   夏油杰和他谈话时叮嘱他不要为五条悟外表所迷惑,神川流倒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能这样平静如常地和五条悟相处,已经是很没有被迷惑的程度了。   他看到五条悟时就下意识想要别开眼,但是又想起来伏黑甚尔说的五条悟【六眼】应该是全视野,神川流敛眸转回眸光,望着五条悟走到他身边。   神川流觉得五条悟身上好像有些不太开心的氛围,不合适的比喻就是,神川流总觉得五条悟的心情就像月亮的月晕一样,即使看不清表情也会很明显地晕染在他周遭。按理说像五条悟这样心绪直白的人应该不太容易内耗,有什么也能消化,或者直白地表达出来,但是他现在好像遇到了什么让他消耗又难以倾诉的事。   因为察觉大概率和自己有关,所以神川流难得对他人有些在意。应该说他目前对五条悟最为在意,像一窝猫里有的当上了猫妈妈有的当上了别人的猫后爹,有的还窝在家里看着心思敏感伤春悲秋的样子明眼人都知道应该关心哪只猫……   神川流原本和五条悟也有正事要说,不过他走到五条悟身边没有开口,五条悟也没说话,好像默认他只是过来接神川流一段路。他们这群祭祀所用的人被安排在大内神泉院内,这儿围水造亭,有些像之前藤原家举行宴会的地方。   五条悟和神川流安静走过一架白玉小桥,临水柳枝的阴影在二人身上影影绰绰地晃悠。五条悟注意到了神川流的沉默,自上次他同神川流剖白后,神川流似乎有些别扭,在人前时与他相处如常,和他单独两个人时,神川流像是想回避他,但是又因为青年那种莫名的责任感,每次还是会直面与他相处。   不过他那番剖白肯定吓到神川流了。   这很正常。……神川流对他是、上一世就认识,又那样,单方面对他很特别的存在。但是现在的神川流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五条悟能听到他心声、能知道他回档记忆的事。现在的五条悟对他来说只能算是普通的同伴,和夏油杰、伏黑甚尔他们没什么两样。神川流已经在尽力理解并共情他了。   他这样过分认真、重力的心情肯定也让流很有压力。   五条悟听着自己木屐踩在石板的声音,眸光安静在白绢蒙布下转悠着,他闷闷地鼓颊,嘴角微微下撇,胸腔轻轻起伏时像是想叹气,但是自己收住了,五条很快调理好了,准备自己先破冰。他想到了个轻松的话题,神情很快调整好,声音也轻快地跳出。   “说起来哦,流——”   “悟君,稍等。”黑发青年的手覆上他的肩膀。   五条悟一怔,以为是神川流通过回档预判到了他的话,心头一落,在他反应过来前黑发青年拍拍他的肩膀,“看右边。”   五条悟下意识顺着神川流手指的方向看去,火树银花,漫天的焰火倒飞升天而去,如同火焰流星倒流回到天际。火光在夜色里如萤火一般朦胧不清,模糊地抹在五条眼睛的白绢上。白发青年微怔地张着嘴。   “这是祭祀演练的篝火。”神川流解释,“他们把写上祝词的护摩木用咒力点燃,倒飞升天,因为是咒力的火焰,所以不会影响宫中的贵人。”   这个时代不清楚有没有烟花,平安京内处处讲究礼仪规范,也很难看到这样的场景。这种演练倒是像一场花火大会一样。   对于宫里的贵人,他们看不见咒力燃烧的火焰,对于演练祭祀的那些宫人来说,这只是一场演练。   只有对于恰在此时回望的五条悟而说这漫天星火才有花火之意。   五条悟怔然后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神川流提前知道时间故意带他过来看的。白发青年垂头笑了下,正要回头道谢,眼前突然出现一根金饰玉簪,躺在青年摊开的手心里。   “这个送你,悟君。”   因为五条悟六眼转过身也能看到东西,所以神川流想着用花火转移五条悟注意力后再拿出礼物送,目光虽然是全视野的,但是注意力是可以转移的吧,礼物如果一开始就让人注意到了总觉得不太好。   五条悟回头就听到神川流心里又长又语气平平的碎叨,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接过,“谢谢,这是……”   神川流误解了五条的意思,“这是从天皇那儿偷来的。”   “哦哦。”五条悟放松了下来,神川流平静的语气也让他轻松了些,脸上还能露出笑意。   “哈哈这是玩笑吗?”   神川流安静盯着五条悟。   “……这是玩笑对吧?”   **   神川流回档到说出玉簪来源之前,五条悟有些沉重地收过了这份礼物。好消息是神川流心声中说这个簪子上面的金饰他找人重新打过了不会被发现这是从天皇贡品中拿的,哦哦这好像确实是好消息……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玉簪来源有些复杂,原本是工匠要打给天皇的,但是将要被中间的官员截胡换包成假货,然后又被卖假货的中间商把真货换成了假货,中间商去典当行时又被典当行换成了假货……一直到被神川流看到后,神川流把最后流通的真货换成了假货,这才好心地阻止了大家无限黑吃黑下去。   五条悟咽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家猫第一次出去叼了东西回来送他,……就是叼的是*也得喜欢吧。更何况这比*好多了吧!   “感觉悟君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所以想送你这个。”神川流先一步开口把五条悟带出思绪。“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和我有关吗?”   神川流的直球让五条悟下意识想别过头去,然而胸腔中砰砰的重跳又砸得他脖颈像动不了一样。神川流看了五条悟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手停在五条悟眼睛旁,征求意见一般抬眼望向五条悟,五条悟微微颔首,神川流这才松口气把白发青年眼睛上蒙着的布解开松了下来。   “感觉这样可以好一些。”黑发青年手上落着白绢。“我不用担心看不清悟君表情,担心是不是有哪句话让你不高兴而我不知道。我的心情坦诚一些,悟君应该也安心一些。”   神川流话说得细慢。五条悟听他的心声才知道神川流对他其实也有小心翼翼在意他的情绪。神川流思路:他是个地雷男=被他看进眼里的人肯定也是地雷男=五条悟是地雷男。   神川流被踩雷后就【此子断不可留】=五条悟被踩雷后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想法。   神川流逐渐理解一切。   神川流真的有好好在理解他啊——什么叫他受伤后就会拉着整个世界殉情所以五条悟应该也会这么做你到底理解了什么——   神川流的思绪很是复杂,每个点都能蔓延出上千字的深沉小作文,与之相比他的言语就简洁理智很多,而且神川流心口如一,五条悟可以相信他说出的话出自真心。   神川流简要地同他讲,他其实能感受到五条悟在他身上投入的认真的感情——但是神川流这一世,他现在没有做什么值得五条悟这样对待的事,所以之前他觉得如果安之若素地接受,会像偷了钱一样奇怪。   “不过我也很在意悟君的。”   五条悟能感受到神川流的在意——好长的小作文。神川流和他一样苦恼于如果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让人觉得压力很大或者过于重力了,因此在内心写完10000字小作文后缩句成1000字最后说出10个字。什么,对他讲的话竟然是究极省略版的吗?!   而且神川流和五条悟看待他的方式一样,自从他觉得五条悟是地雷男(?)后,神川流就会小心谨慎地避开五条悟雷区——虽然五条悟不知道自己雷点是什么,总之神川流自觉都完美闪避了,并在心里感慨——   我送了好感度礼物选择了好感台词,五条君应该会给我加50点好感并开启新支线然后给我爆金币。   ……怎么感慨到奖励结算了!   galgame不是——galgame还真是这样玩的。   五条悟吐槽着吐槽着心情安心了下来。主要是他透过神川流漫长的、走马灯一样的万字内心小作文,用自己可以使用无下限的大脑迅速查看过了遍统计字数。   发现杰:324字。   天元:213字。   藤原道长:25字。   伏黑甚尔:4字。   ……   五条悟:1003字!   除去小作文里这个名叫【神川流】的家伙,五条悟分配到的字数是最多的!量化成好感度他是除神川流本人外的第一!   “不过流真的想的好多啊。”   五条悟说着顺手把神川流手上的白绢系在他手上,在神川流被分神停下思考时他慢慢开口,“这会累的吧。”   自己抛出去的、认真的心情都被稳稳接住,而且被很认真地回应了,这让他很高兴。不过又有些忧心。   “这是祝福结哦,可以保证流今晚清心静气,不被噩梦惊扰哦。”   五条悟指着神川流手掌上自己刚刚系上的东西。神川流抬头,五条看到他笑了下,“好的,我今晚会好好保存的。”   ……好官方。   五条悟面上微笑,又开始有些怅然。   【好感道具:学弟的蒙眼白绢。特点:道具名很长。属性:提花布料。道具功能:情绪价值+13。其他……】   心声更官方了!   ……   不知道是不是神川流错觉,好像手上系着五条悟给的这块布后他心绪真的平静了很多。白天时他掌心不知道在哪儿划了道口子,也没见血,所以他没有包扎,伤口不痛,只是一直很有存在感地发痒,神川流不知道五条悟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个伤口,总之包扎上后他掌心的伤口像沉寂下去了。   神川流看着要走到寝处了,便让五条悟张开隔音结界,快速地把他和夏油杰说的事告知了五条悟。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劫换了星浆体后,眉眼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不过他还没沉浸在回忆中多久,又听到神川流准备让夏油杰控制天元的事。白发青年略微惊愕地抬头。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和神川流说,夏油杰已经死了。……他也不确定夏油杰现在算死人还是活人,就像伏黑甚尔一样,如果提及上个世界的事,可能会让神川流回忆起之前回档的众多记忆,很明显神川流现在的精神状态回忆起之前的创伤记忆会出问题、很有可能重新“引发”出属性,所以五条悟还是想能瞒就瞒一会儿。   而且五条悟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事能否影响到后面他们所在的那个时间点。   如果能影响的话……后世的死人在千百年前控制了天元?   他的仇人摇身一变成天皇他后爸,他老同学摇身一变成天元中之人,他摇身一变……   等等他怎么没变?   ……   五条悟沉默了会儿。   他突然想到如果这个时间线的事会影响到之后的话。   “那干掉天皇好像不错。”   神川流不知道五条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是他还是点头赞同。   “那如果能让我们大头印在日元钞票上好像还不错……”   神川流眼前一亮,赞许点头。   五条悟思绪绕了圈又绕了回来,“我支持你,流。需要我做什么吗?”   神川流摇摇头,他把他和夏油杰的分工同五条悟讲了遍,天元被污染的事他今天才知道,得等他回去想一下才能安排下一步计划。不过神川流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们有反派正派双视角,有回档档位,有信息差——拿什么输。   虽然没这样说出来,但五条已经在青年心声中听到了一切,五条又有了些神川流年龄的实感,他笑了下想摸神川流的头,在对上神川流目光时,又只是默默帮他打了只头上飞的蚊子。   神川流的住处和五条悟恰好是两个方向,他和五条悟告别后就转身离开。白发青年背影慢慢隐没于夜色时,神川流也在另一条路上渐行渐深,夜色更为黵黕,丛影深沉,神川流听着自己的足音声像更沉了些,他神色微变,余光往后瞥去,又没看出什么不对。   神川流闷头又走了会儿,快走到拐角时他突然加速,足音果然现出一些参差,神川流刚过拐角就猛地转身挥拳。   “我*跟踪——贺茂君怎么是你。”   神川流的拳头将将停在身后青年的鼻尖前。   突然冒出的青年像没有自觉一样,还笑眯眯地冲他挥手,“我是来护送神川君的。”   “……在身后护送?”   “这话说的,身前护送那不叫引路了吗?”   *的这跟踪狂还有点没自觉。   贺茂宪行名义上还和他们是一伙的,神川流略一琢磨,自己想见安倍晴明、混进安倍家,说不定还要他引荐——现在晴明和藤原道长闹翻,他藤原家人的身份可能还真不好再见到晴明。   神川流心里打了个转,放下拳头,面上恢复平静地和贺茂宪行打了个招呼,说不好意思,自己误会成身后是跟踪犯了。   贺茂宪行看他这秒变平静的气度越看越欣赏,而后大度地摆摆手,表示没误会,他确实是跟踪犯——   “什么?!”   “……咳,我是说没关系。夜深路黑神川君误会在所难免。”   “……”   神川流差点不知道怎么给贺茂宪行搭台阶了。他闷了会儿,准备让贺茂宪行先说话,感觉这人怪怪的,有种他试探一句会被反舔一口的感觉,神川流下意识觉得他应该谨慎一些。   贺茂宪行也等了会儿,他有些可惜地没等到神川流同他说话。   “刚刚神川君和五条君走一块儿时似乎就很多话。”   神川流猛回头,“你偷窥?”   贺茂宪行连连摆手,表示误会了,他只是不巧撞见了,什么都没听到,毕竟五条悟六眼观察力远超常人,稍微离近一定会被发现,他离了非常远才和神川流他们巧遇的。   神川流震惊,“离那么远你也偷窥?”   “巧遇啦神川君。”   “我去,没理没据地偷窥?!”   贺茂宪行沉默了会儿,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便转为赞扬,“神川君你真是观察力超人!”   神川流:……   “贺茂君你真是踩雷能力超人。”   神川流在心底发了两次黄牌。勉强忍下,脚下步伐迈大了些。   贺茂宪行未有所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太好,因此向神川流解释,“我是怀疑天元案的嫌疑犯就在神泉宫中,担心神川君你的安危,才跟着你过来的。”   神川流这下步伐慢了些。“天元案?”   “嫌疑犯?”   神川流诧异,“我们不是来祭祀的吗?”   见神川流终于看向自己,贺茂宪行微笑,不过听到神川流的话,他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神川君这样不信任我啊。祭祀的幕后缘由你应该一清二楚吧?”   “不用对我这样戒备的,毕竟我们都是藤原大人手下的人啊,之后还需要互相帮衬的。”   贺茂宪行停步,像狐狸一样拢着手笑眯眯地抬头,路边恰好有一座坐地莲花台灯笼,光照斜打在青年脸上,照得他投下的睫毛阴影同缝线一样。   贺茂宪行讲正事时还是看着很唬人的。神川流敛眸。他知道贺茂宪行清楚天元的事,且不提贺茂家与安倍家的联系会让他知道多少。之前在藤原家时,贺茂宪行就有意无意和他提起过有关天元的传闻,只是没直说天元的名字,大多是以什么神鬼怪谈开口的,神川流当时猜出了这些是天元的事迹,便接近他多听了些,也是因此和贺茂宪行破冰熟络起来。   如果贺茂宪行提前知道他在意天元的事,那当初可能是贺茂宪行故意放出消息吸引他接近。   ……虽然贺茂宪行故意得挺明显的。   神川流一边脑海里过着贺茂宪行之前的种种异常,一边思考着能透露给贺茂宪行的信息量,他斟酌着开口,“我从家主那儿知道了些,不过不知道你指的嫌疑犯是……?”   羂索看出来神川流是回过味来,对他之前的接近生疑了,这样看神川流现在的警惕也并非不能理解。羂索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多透露一些消息作为赔罪。因此他把神川流拉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地,再慢慢开口。   “天元同化突然出问题,是人为,这个神川君应该猜到了吧。”   神川流:……   神川流紧了紧后牙槽,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这个我有所猜测。”   羂索见状笑笑。“如果是人为的话,那这个嫌犯有个大问题,神川君知道是什么吗?”   神川流拳头都硬了,不小心咔擦一声捏响指骨。   “什么声音——恩?神川君你手怎么了?”   神川流赶在羂索想捧起他手之前把手背到身后,面上仍然垂着头,“……有所猜测。”   羂索也没真的想问他的意思,神川流之前就看出来了,这家伙纯粹有点分享欲过剩,又有些傲气,看不上身边的人,所以能给他分享的人不多。神川流只需要一直暗示【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诶】,羂索就能从从容容地自己讲下去。   现在也不例外。   羂索见神川流垂头,自己也微笑开口,“做这件事的要么是安倍家对天元知根知底的人,要么是安倍家之外的人。”   好一个不在圈内就在圈外。   神川流面上装作【我*我也是这样想的】表情,促使羂索继续讲下去。   “安倍家之内的人还好排查,安倍家之外的人——按安倍家守口如瓶的程度,应该大多都不清楚天元同化的具体流程,即使是盘星教那群人也不清楚,所以如果是安倍家之外的人,很可能是误打误撞促成此事的,因此如果是安倍家其外的人,他知道自己做下这件事后,因为对天元同化机制不甚清楚,他很可能会跟着到宫内查看天元同化失败的后续。”   “不过是安倍家其外之人的话也很好排查……安倍家有查看的手段。”   神川流知道羂索说的应该是安倍家的那些留录影像资料。   “是安倍家内的人的话就会麻烦些,证据大概率会被他们内部销毁——不过如果真的销毁了,也可以借此缩小排查范围。”   羂索没有正面告诉神川流排查手段和证据是什么,而是含糊地说着填空题,好在神川流都能把空给填上,要问为什么——   他就是嫌犯那一伙的啊!   神川流忍了忍,暗自吸气用着多年功力装作目光清澈地发问,“贺茂君,这样看来,如果你想的话你应该可以随时查出凶手吧吧?”   贺茂宪行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蹙眉笑着连连摆手,“怎么会有那么厉害,我同安倍家的大人们又不熟。”   眼看着神川流慢慢移开目光,贺茂宪行目光又一转,眯着眼随意道,“嘛……或许可以吧。”   神川流:……   神川流平静地吸了口气,存了个档。   而后平静地对着贺茂宪行猛挥一拳,“装你*。”   “回档。”   ……   “不过我们家和安倍家关系可没那么好,没有必要帮安倍家调查他们神明的事呢。”   回档后贺茂宪行清俊的脸上拳印消失,还是对神川流笑容温和,“我同神川君说这些,只是觉得你感兴趣而已。”   神川流面色平静,“我感觉贺茂君好像和我一样感兴趣呢。”   “哈哈哈这倒没有,我只是对神川君感兴趣而已。”   神川流回档出经验了,被油到就熟练一拳手动帮羂索断句,再回档回去。   “不过嫌犯在宫里的话,神川君会很危险吧?”   “为什么?”   “唔……安倍家的人嫌犯不好控制合作,安倍家网罗的其他家的咒术师,他也不太好接近。我们藤原家可是被安倍家疏远了呢。神川君没注意到你和五条君的住处都被安排得很是偏僻简陋吗?可能就是安倍家那边安排的呢。”   “这种情况下,宫内藤原家的人出了什么事,在安倍家这种态度下,都不会有人管吧——如果事发,也可以顺路栽赃给安倍家的人。”   神川流明悟,“你是指我很容易被幕后黑使控制做他的同伙,帮他办事?”   羂索轻快地点了点头,瞥了神川流一眼,似乎对他能跟上自己的思绪很满意。   神川流大概知道羂索在想什么了,顺着他的话讲。“五条君和菅原家有关系,本身也是厉害的咒术师,所以不好对他下手,而我是普通人,但是又是掌管藤原家这群咒术师的人,有权力,又好下手,如果嫌犯之后要在宫内闹出什么,需要找人背锅或者做下手的话,我是最合适的。”   羂索越听越满意,如果不是他没有胡子,神川流疑心他还要捋两把胡子。   神川流说完羂索才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理,所以他虽然不关心天元和安倍家的事,还是要来和神川流说这些,就是想提醒神川流最近注意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说着羂索又忍不住对神川流上着些眼药,表示五条悟这家伙也很可疑啊,又很强,又是外来人刚被菅原家认回来的,莫名其妙混到藤原家不走就算了,这次入宫名额跟他毫无关系他还硬是要劝服藤原道长跟着藤原家咒术师进宫,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他干嘛没理由也非要进宫,看起来真是非常可疑啊!神川流最好对他也警惕点。   “……”   “神川君你怎么不说话啊。”   神川流抬头,面无表情地抬头就是一重拳,“我服了你全猜中我干的事了你让我说什么。”   ……   “回档。”   ……   “神川君?”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我想象不到五条君骗人的样子……”   “那种白狐狸六眼最会骗人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神川流思索着。羂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神川流抬头,黑发青年望向他,“好像贺茂君很在意我会怎么应对这件事,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贺茂宪行安静了会儿,突兀笑开,“可以啊,如果是为了神川君的话。”   神川流没理会贺茂宪行后面半句话,他兀自斟酌着,“如果对方可能从我下手的话,或许我们反客为主更好。能想办法混到嫌犯身边可能更好。”   贺茂宪行吐气笑了笑。“神川君都还不能完全确定嫌犯是谁,就想混到嫌犯身边吗?”   “唔……也不是不难调查出嫌犯身份吧。”   神川流话语自然,羂索这下真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调查?”   神川流刷新了下档,“从嫌犯立场思考一下,应该就能看到更多吧。”   神川流说的是句有道理的空话,不过因为是神川流说的,所以羂索就是没琢磨出什么线索,也以为有什么深意,因此他思索时跟着点了点头。   “想想嫌犯现在会想什么……其实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嫌疑犯是很容易回到案发现场的。”   羂索沉思点头。   “如果是他,故意混进宫中,想和安倍家有接触消除证据,想见证天元同化失败后续,想对天元做些什么……”   羂索也不清楚嫌犯想对天元做什么,他这段时间都跟着藤原家的人在宫内,听到神川流最后的问题他不由听了进去,开始深思……   “砰——”   羂索猛地牙关一痛,凉风掠过,后脑勺清脆砸地,他脑震荡恍惚了几秒才不可思议地在地上捂脸抬头,“神川君你做什么?!”   “我只是代入了嫌犯……”   黑发青年居高临下,无辜望来。   “……我觉得嫌犯这个时候应该很想揍你。” [51]第五十一巴掌   拿到了在意之人的礼物,收获了在意之人的好感剧情,今晚还看到了流专门为他准备的花火,无论怎么看今夜都是幸福的一晚,幸福得仿若空中焰火余光,会让人疑心这一刻会骤然而逝。就像游戏里打出幸福CG后马上就会剧情急转直下然后让人多年后感慨“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晚上的吧”。   不过疑心就只是疑心。   五条悟此刻平静地站在原地。   这一个晚上已经回档25次了。五条悟还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走到下一个晚上。   按道理,今天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是拥有流的今天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回档到第四次时,五条悟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熟练地在不断抽帧倒退的画面中闪现向前,蹲守在了能近距离观测神川流情况又能不被神川流发现的屋顶点位。   第十一次回档时,掩身在屋脊之后的五条悟旁边冒出了一个黑发男人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诧异回头。   眼下青黑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熬了会儿,原本上个厕所就要去睡觉了的。但是一直没能走出厕所。就算是穿越的话,把无限流场地设定在厕所也太恶俗了。   伏黑甚尔被无限回档的经验比五条悟少多了,毕竟他是转生到了这个世界才获得神川流无限回档加护的人——不过他转生无限回档的地点为什么会是异世界古代厕所。因为缺少经验,前两次回档抽帧,伏黑甚尔以为是自己困意上涌出现了错觉,第三次开始才在怀疑是不是咒术师或者看不见的咒灵搞怪。   “第五次时我想起了这家伙。”   伏黑甚尔拳头微紧,目光抬高,掠过屋脊落到远处矮墙边的黑发青年身上,腮边肌肉都绷紧了,不过很快伏黑甚尔收回目光,短硬的睫毛垂下,看着好像没生气——前面炸气了快十次都回档重来了,伏黑甚尔脾气也磨好了。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说话时还会遭遇回档,不过两个人之前也遇到过这事,因此还算熟练地在回档间隙重聚沟通。伏黑甚尔表示他住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距离,所以他晚了几个回档才找到神川流的具体方位、又花费一两个档位找到赶往这里的最短路径。   伏黑甚尔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话还没出口就回档了。伏黑甚尔也习惯了,重新回到厕所,重新远远赶来,重新来到这个屋脊后,重新和五条悟冒头——   短发脑袋和白发脑袋中突然又冒出了个黑色长发脑袋。   伏黑甚尔注意到新冒出的脑袋,诧异回头。   “你怎么来了?”   眼下青黑的夏油杰:。   ……   夏油杰也是会受到神川流回档影响的人,不过他比伏黑甚尔好一些,刷新地点不是在厕所,而是在自己床前,和神川流告别后,他琢磨了一会儿今天和神川流讨论的计划就准备更衣睡觉,连着脱了十几次衣服,衣服都没能脱下去。   夏油杰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脱衣触发了什么未成年审查机制。   ……但是他是成年人啊,脱脱衣服怎么了——   夏油杰反应过来的时间比伏黑甚尔晚一些。他们受到神川流回档影响似乎是有地域范围限制的。伏黑甚尔不清楚,但是夏油杰在离开神川流,潜入盘星教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受到过回档的影响,因此夏油杰和神川流重逢后一时也没想起神川流有这个设定。   他住的地方离这儿比伏黑甚尔近一些,不过夏油杰晚了些才发现禁止自己脱衣的罪魁祸首是神川流。因此他比伏黑甚尔还晚一些赶过来。   和伏黑甚尔一样,他用了几个回档才找到神川流的具体方位、花费一两个档位找到赶往这里的最短路径,在下一次回档前加速赶往此地,赶在世界刷新前在屋脊后探头,遇到另外两个目光茫然的头。夏油杰亦未寝,抬头看到所有人都未寝,不由诧异。   “你们怎么来了?”   伏黑甚尔:。   最先来的五条悟:。   ……   至此世界线收束。   ……   五条悟知道自己应该更关心神川流在做什么,为什么又一直在回档,但是他往下瞥了眼,发现是神川流在揍人,不是神川流被揍,便放心了些,家猫今天也很安全——   ……感觉神川流像那种可以在外面接私活帮人类揍人的超级雇佣兵狸花猫。   见神川流没事,五条悟的重点不由偏移了些许。   ……不是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的吗?为什么还有其他人。   白发青年目光往上晃了晃,撇嘴,稍微有些不快。不过五条悟也能猜到伏黑甚尔和夏油杰为什么也会受到神川流回档的影响——伏黑甚尔和夏油杰共通之处很明显了,这两个人都是“死而复生”,可能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脱离了神川流每次回档后会刷新覆盖记忆的机制,导致他们也拥有和五条悟一样能保留回档记忆的特权。   ……   五条悟敛眸回神。   不过他可是特权的特权啊。   特权三人组这次终于赶在世界刷新(神川流再次回档前)齐聚这个最佳观测点位,终于能开始推进剧情——   最中间的夏油杰望向远处正在揍羂索的神川流,问出关键台词。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   神川流正在拷问羂索。   神川流已经确定了贺茂光宪不会保留回档前的记忆,神川流之前揍了他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印象,可见神川流是可以安心回档对贺茂光宪做些什么的。   神川流现在不太清楚贺茂光宪的立场,但贺茂光宪今晚跑到神川流面前的行为无疑是到狼人面前自爆。神川流本来就很想知道天元的情报,也想知道安倍家的事。   贺茂光宪为了引起神川流的兴趣,一直暗戳戳地暗示自己同安倍家有着私交,又不断透露着他对天元之事的了解。   神川流很想知道贺茂光宪脑内的情报,同时还有另一个关键点——贺茂光宪究竟是谁,他是单纯为了藤原家做事吗?这些信息藤原道长也知道吗?如果藤原道长不知道的话,贺茂光宪隐瞒着这些情报,是想自己做什么呢?   一个人知道这样多的情报、立场不清,总觉得很危险。神川流觉得弄清楚贺茂光宪的目的甚至比搞到天元情报还要紧迫一些。   神川流有些担心。贺茂光宪之前表现得对安倍家那样了解,连安倍家有着监控留档机制、无用监控多久一清理都非常清楚,那岂不是贺茂光宪是有可能,随时潜入安倍家查到夏油杰换人的那段监控的,甚至也能查到他与夏油杰商议的画面。   神川流在一个档位中隐晦地问了贺茂光宪这个问题,他笑眯眯的,态度暧昧不清,不过神川流看着他模模糊糊的回应,猜测贺茂光宪可能真的能做到这点——他能随时回到安倍家查出嫌犯是谁,只是看他想与不想,他可能还想放任着【幕后嫌犯】,利用嫌犯做些什么。   不过贺茂光宪倒是在那个档位透露了些别的情报。天元的【全知全能】并非是祂生得术式带来的能力,而是天元在全国境内布置了数个大范围结界,祂是通过这些结界【感知】到结界内发生的诸事的,也就是说如果在祂的结界内再张开屏蔽结界,那屏蔽结界内发生的事祂很可能是无法【观测】并【收录】的。   神川流回忆起,他和五条悟他们商讨时,五条悟大多时候会张开结界,那他们的交谈内容应该是没有被天元观察到的。……说起来悟君这样做,只是想屏蔽声音误打误撞屏蔽到了天元的天眼,还是说……   神川流按下又冒出的新想法。他在贺茂光宪交代完后就回档,试图逼问出新的情报——比如贺茂光宪是什么人。他试过强硬的武力手段,也试过态度柔婉地诱骗,但是几乎都失败了。   只要神川流目的明显一些,贺茂光宪就能立刻猜出他的用意,甚至在神川流武力刑讯他的那几个周目,贺茂光宪被揍得愣了下,过了会儿竟很快反应过来神川流可能拥有回档类的能力。   “哈哈我就说神川君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鲁莽了。”   被神川流一拳揍倒在地的文秀青年砸地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懵住的眉眼甚至能让人感觉有些许委屈,不过很快他垂眸思索了会儿,在下次神川流拎起他衣领时他就已经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神情温和,有点像松了口气后露出的安心笑容。   “还好你只是变坏了不是变笨了。”   也还好神川流只是想杀他不是讨厌他。   羂索还以为神川流塌房变蠢/真心讨厌他了,吓他一跳,什么啊原来只是想杀他啊只是阴谋啊,那还好。   羂索松口气后神智就重新回笼,神川流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对他动粗、刑讯逼供,要么是神川流是个不顾后果的蠢人,要么是他有所依凭——羂索迅速选择后者。   而神川流要么是不在意羂索后续的看法了,利用完羂索这一次就要杀他灭口,要么是神川流能让他失去被刑讯逼供的这段记忆——羂索迅速选择后者。   ……而消除记忆,身体上的痕迹也很难消除,天元那里的录像存档也很难销毁。羂索一层层思考下来,慢慢排除,最后敲定了神川流很可能是拥有类似回档的能力。   羂索他的记忆一定是会被回档覆盖的,所以神川流才会在这个周目这样肆无忌惮地尝试用武力逼供他情报。   羂索躲倒是可以躲,他这具身体——本质只是贺茂光宪的尸体,没有什么痛感,被损坏了也能迅速再生,不影响行动,甚至羂索自己也在大脑上刻印着其他术式,羂索是可以反击的。   只是神川流一拳头上来时羂索完全没想过反击,被神川流揍了也没想着躲,而是一边挨打一边思考,一边思考出神川流打他的目的,一边安心且欣喜地继续接受挨打。   伏黑甚尔在屋顶观察着。观察了好几个档位。   五条悟:“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五条悟前几个档位走神在思考夏油杰和伏黑甚尔为什么能回档的事了。夏油杰则是来得晚,没能看到前面几个档位的情报。   只有伏黑甚尔凭借着自己天与咒缚的超级视力看完了全程。伏黑甚尔点点头。   “有m。”   五条悟点点头,“哦哦只是m啊,什么啊我还以为流被……”   “什么?!”   五条悟猛回头。   屋檐下,贺茂光宪的笑脸像黏神川流手上了一样,神川流已经察觉武力逼供无法从贺茂光宪这儿获得更多情报了,黑发青年微怔,松开拎着贺茂光宪衣领的手,下意识后仰撤步,他面前的贺茂光宪满脸血污,却还是笑盈盈的,跟条蛇一样顺竿缠了上来。   贺茂光宪说着些神川流不太好听懂的话。   “哎呀这种伤害对我可是不痛不痒的哦,流君如果想逼问之后的我的话,可不要再用这种会把人打得兴奋起来的方法了呀……”   “虽然也很好奇流君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这个能力具体是什么……但是我应该马上就会被覆盖记忆忘记一切吧。流君还会继续在【我】面前保持神秘感吗,真是让人有些兴奋……又可惜啊。记忆无法留下,就连流君在我身上弄的痕迹……就连这些东西也没办法留下吗……”   “流君,真是不想忘记你啊,哪怕【我】只是此刻的【我】,能够赠予【我】这一刻更多的、更深的东西吗……”   对面长发青年摸着脸,垂着眼,竟有些姿态柔婉的感觉。他身体前倾着,不知是不是人的错觉,月光下的贺茂光宪身段也像美人蛇一样,在阴影中不明显地缓慢移动侵向对面发怔的黑发青年。   神川流咬紧牙,嘴唇微张,面前的场景对他而言有些匪夷所思了。……再怎么样之前也是个正经大学的正经大学生,对面这是……这已经跳脱于神川流思考框架之外了。神川流想回档,但是贺茂光宪又正在说话,直觉告诉他贺茂光宪面对挨打此时做出的所有反应都可能是重要情报,但如果不回档……   看着逼近的、低身游来,仰头看向他的细眼青年,神川流下意识举起了拳头。   在看到贺茂光宪眼前一亮骤然惊喜的表情时,神川流一个恶寒拳头又顿住。   ……一力破万法这么久,神川流第一次遇到硬拳头难以解决的对手。他还很难理解贺茂光宪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是为什么直觉感觉贺茂光宪很难处理……   眼看着贺茂光宪满是血污的手掌即将碰上黑发青年的脸颊。五条悟急得团团转。   “诡计多端的m又来骗拳头吃了……”   如果现在五条悟冲下去的话——之前几次回档五条悟都没出现,如果五条悟不能给出有力的理由,他一定会被神川流反发现他能保留回档记忆的事。但如果,但如果他不下去的话……   五条悟转头,看向下面那个正要骚扰他们家唯一纯情大学生的可憎m,目眦欲裂,难道真要看到他们家唯一纯白的大学生被可恨的社会黄毛骚扰吗……   五条悟忍不住。   五条悟想爆了就爆了,实在不行今天冒着神川流【此子断不可留】的风险和神川流摊牌。   反正今天神川流刚和他剖白……神川流也给足了他安全感,五条悟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和神川流【此子断不可留】的铁律碰一碰的——   即使是死也不能看流被m骗吃骗喝……!   不过短短一秒,五条悟心里千回百转,内心有些不安惶惑,也有一些破釜沉舟的战栗期待——他也一直很想和流戳破这层窗户纸,尽管一直不合时宜……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又转为某种坚毅果断。   伏黑甚尔稀奇地近距离观望着五条悟变脸。   今天可真有意思,远有神川流主演的《#深夜#训诫#sm#小众#寝取#暴力微恐血腥慎入》,近有没戴眼罩的五条悟迅速变脸,秒开战斗脸准备冲锋。   伏黑甚尔赌瘾又犯了,下意识想押注是神川流先回档,还是五条悟一脚先踹到神川流对面那家伙身上。   伏黑甚尔舔了舔牙齿,目光微亮,他期待地看到五条悟一瞬攥紧屋脊,手指绷紧蓄力冲出——同时远处的神川流微微叹气,准备回档——   下一秒——   雷光一闪。   冲天雷光贯破夜色,如同白色水柱一般闪着火花直直灌下,瞬间淹没贺茂光宪的身影。   被闪得闭眼的神川流:……?   人刚冲到一半的五条悟:……?!   怕押输所以同时押了五条悟和神川流两边的伏黑甚尔:。   ……   伏黑甚尔沉默转头,看向一边还保持结印姿势,召唤咒灵劈下正义之雷的夏油杰。   夏油杰袈裟就寝前脱掉了,只身着深色中衣,长发未挽披在肩头,看着有种温婉包容的气质。……像严母。   尤其是现在。   伏黑甚尔看到夏油杰的长发,不知道是召唤雷电术式的咒灵导致的还是什么,像起了静电一样根根往上倒竖着,神情冷凝得可怕,就连五条悟都下意识收了脚步退回来。   伏黑甚尔还可惜着五条悟不争气,让自己赌两边都能输掉。下一秒他就看到夏油杰闪身到了神川流面前。   这种程度的落雷惊醒了这一片的咒术师,伏黑甚尔看到附近几处宫殿都重新点起了灯,然而这居然都没把贺茂光宪劈死。   神川流刚刚睁开眼,眼前还有些白茫茫的残光,他视线茫然,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像极了夏油杰的人挡在了他面前,对着从地上深坑爬起来的贺茂光宪,发出了像极了夏油杰的声音。   “恋童癖……怎么还没被雷劈死。”   “……”   我去这声音是真像夏油君吧。   神川流视野和大脑都空白一片,劈里啪啦闪着雷光,神智只能勉强爬起来运转这个神似夏油杰之人方才的话。   虽然贺茂君不是儿童但是他也不是恋童癖吧。   不对……   虽然贺茂君是儿童但是他也不是……   不对。   虽然贺茂君是恋童癖但他也是……   不对。   等等。   19岁的成年神川流发出有些迷惑的声音,“谁是儿童……”   五条悟也有些看呆了。   夏油杰.母爱溢出版,在这个版本因为秽土转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不过谁是他孩子。   羂索也不知道这事。   满身焦糊热气的他爬起来后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出现在神川流面前的这个新人物,心里有些不快。六眼和天与咒缚就算了,在他和神川时间和空间都是二人世界的时候,这哪儿来的第三者。   这个第三者还手握雷光,一脸肃穆正义地想劈死他。   “流只是个19岁的孩子,你多少岁了你想骚扰他?!你都这么老了!”   羂索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二十多岁青年的皮子,最多比神川流大几岁……怎么也说不上老……   羂索转过弯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对面的夏油杰,这家伙居然知道他几百岁的真龄吗……   神川流看出了夏油杰状态不太对。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熟悉这个场面,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夏油杰肩膀,“病友……你等等,你清醒一些。”   他怎么可能是小孩,贺茂光宪又怎么可能是……   “你怎么知道?!”   神川流猛回头,“我*你**还真是啊你**人渣吗!!”   夏油杰无视一脸惊讶的羂索和一脸三观破碎的神川流,手握正义审判之雷,意志坚定要劈贺茂光宪。   而五条悟在远处看了会儿,认识夏油杰十余年的他突然顿悟了什么,“杰是不是觉得二十五以上就算老了。”   伏黑甚尔有些想走了,他无聊地剔牙,看得更为透彻,“骗你的。对神川流感兴趣的话,二十出头他也觉得是诱拐犯。”   “……”   伏黑甚尔想拍拍五条悟肩膀告别,但抬手却落空了,他挑眉回头,“你……”   “你怎么满头是汗六眼。”   “……”   白发青年安静地缩在一边流汗,“并非是汗。”   伏黑甚尔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皱眉道,“你不是才十几岁么。”   伏黑甚尔对五条悟的印象还是当年薨星宫前一战,五条悟高专二年级的样子。   “……”五条悟安静地抱紧自己在一边流汗,“那是你刚死时的事,你死后下葬都十多年了!”   伏黑甚尔瞳孔缩了缩。他倒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伏黑甚尔失神一会儿,很快转回目光。   “不过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对神川……”   不对。   伏黑甚尔震惊地望向旁边缩进阴影里安静流汗的白色一团。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化身雷电法王不断降下雷霆天罚的夏油杰。   伏黑甚尔瞬间明白一切。吸气。   “……你真敢啊,六眼。”   “会活下来吗?”   五条悟也看到了远处夏油杰不动如山意志坚定召唤天雷的场景,他沉默了会儿,想到自己现在人设可是18岁纯情年下男高拥有伏黑甚尔都没看出来不对的童颜脸,五条悟……坚定点头。   “会的!” [52]第五十二巴掌   夏油杰突然冒出来天降雷罚是五条悟和神川流都没料想到的。   五条悟思考过的那个问题——如果在神川流正在反复回档的情况下,在前几个档位出现在神川流面前的都是固定人物、固定剧情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个逻辑上不应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神川流很可能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特殊能力。   如果不能给出充分的理由……神川流很可能会怀疑这个人能保留回档记忆上,并将此人打为【此子断不可留】的危险分子。   这时候走出来的人是五条悟、伏黑甚尔的话,会有这种风险。   但夏油杰不会。   ……   如果神川流问夏油杰,夜已深了,我们刚刚才分别,你看着也是要睡了,为什么要突然过来?难道你……   夏油杰:因为母爱。   神川流:为什么能精准找到我在这里?好像你之前提前找过了一样?难道你……   夏油杰:因为母爱。   神川流:你是不是在之前回档里的记忆都能保留所以才找了过来,你是不是……   夏油杰:因为母爱。   夏油杰(突然激动):因为我们可是纯爱啊——!!   夏油杰:不要小看我们母女的亲情羁绊啊!!   夏油杰(突然目光一变):难道你小看了吗?!   神川流:。   神川流这就不敢多说了。   神川流在刚来到这个世界回档时,也遇到过夏油杰在回档过程中突兀冒出来的情况,那时候他是真的质问过夏油杰,夏油杰一脸坦然,并用比神川流还要认真100倍的目光表示这是母爱的直觉。   神川流一脸我*的表情,表示你那什么唯心能力啊怎么听起来比我的回档还要超模神奇啊谁信啊。   但夏油杰自己非常坚定相信自己的理由,一切解释不了的东西都是因为母爱——世界上难道有什么母爱做不到的事吗,区区时空距离区区时间回溯难道能难住他的母爱吗,是谁在小瞧纯爱!!   神川流当时还年轻,忍不住嘴碎吐槽了句谁会信这种东西啊以为这是少年漫吗。   夏油杰猛地神情一变转过头来。   之后就是神川流被迫接受了夏油杰长达一周的加强版的母爱关怀,包括不仅限于爱心唤醒爱心早餐爱心穿衣爱心便当爱心洗浴——   “等等洗澡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做啊?!”   自那之后神川流就提也不敢提母爱这种敏感话题。包括在这里,神川流对夏油杰的突然出现有些怀疑,此时也不敢多说,他尽量安抚着夏油杰的情绪,而夏油杰还在对贺茂光宪动手。   而贺茂光宪不是个专业的m,他只是个专属的m,他愿意挨打的前提是打他的人是神川流,其他对他动手的人贺茂光宪会还手的。因此等贺茂光宪反应过来了就立刻回击。   术式对撞之间雷光四溅,光点擦过贺茂光宪眼睫,他细眼微眯,第一眼看到对面这个陌生青年心里就有些不快的神情,而他的眼眸倒映着对面腮帮绷紧皱眉笑的模样,很明显,对面和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短兵相接的两个青年的气质有些相似,都是细眼,喜欢笑眯着双眼,长发会秀致挽好,容貌看着温和俊雅,但又有些风流坦荡的气质。   神川流虽然也是同样的黑长直,不过不会有人觉得他和夏油杰与贺茂光宪这类人像,后面两位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没什么距离感,像是会笑眯眯倾听第一次见面的人心事的人。神川流会更清冷一些,平日里端着礼仪姿态,走路两袖带风,看着恭谨垂头,但走路又直又快,像是全然不在乎他人。如果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神川流应该是年纪更小的那个,有种稍微用心就能察觉的紧绷疏冷的气质。   对谁都笑眯眯的,能把锋锐气藏起来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往往被认为是成熟年长的标志,现在的神川流和这一刻板印象还有些距离。   夏油杰把神川流当学弟、小孩看待,在精神病院时他曾无数次看到19岁的神川流回来,本来就是个刚刚上大学不久的年纪,在夏油杰视角看可以算个青涩的后辈,然后一直轮回,每次都是一样年轻的年纪,都带着不同的伤回来,灵魂上的裂隙蛛网一般慢慢扩大,渐次深入,以至于可以被异常之物寄宿,以至于夏油杰这样惶惑不清的灵魂也能伺机侵入,神川流的年纪和他身上的伤痕对比带来的冲击力给当时意识茫然的夏油杰留下了深刻印象。   以至于他现在失去大部分记忆,也会下意识想要保护他。   而羂索与夏油杰的想法完全相反,看到神川流的年轻,他只觉得这像未成形的瓷器,他可以肆意塑造。如果他知道青年碎裂之时会有怎样诡谲恐怖的景象,他大概又会目标一转,惊喜地去追求摔碎这个年轻的瓷器。   两个人对神川流的态度看着差不多,实际完全南辕北辙,因此第一眼就相看两厌。   神川流站在他们二人之外,正想劝架。   “给我离流远一点!”   夏油杰雷霆正义冲拳。   贺茂光宪气笑了。单手接拳。“你以为你是神川君的谁?妈妈吗?管这么多?”   “停下各位有人来了——”   “对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就是母女吗?”   “……”   这样惊世骇俗有违常理一看就是瞎说的话……贺茂光宪居然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他拧着眉想了会儿才抬眼打量了下夏油杰,“不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人体DNA检测仪吗你!而且这东西还需要看吗当然不对啊——   “你不知道异父异母的母女么。”   “……”   正要开口的神川流都沉默了。夏油杰提出的新式家庭关系太过超前,哪怕是神川流都得缓一下思考这100%漏洞的词语应该从哪儿反驳。   然而贺茂光宪又信了!   贺茂光宪又听进去了!   这家伙打到一半,宁肯多挨夏油杰两拳也要抽空思考异父异母的母女关系……   “你说得有道理……”   出声的居然是贺茂光宪。   神川流都准备上手扒拉他们两个人了,听到贺茂光宪的话神川流回头,有些无语地看到贺茂光宪垂着眼神情认真。   “……一般母女都是异父异母吧……同父或同母才有问题吧。”   不过神川流自认逻辑严谨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夏油杰,贺茂光宪更是轻轻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缘分比血缘重要,也更难创造。”   贺茂光宪说着,觉得夏油杰说的真有道理啊,夏油杰提出的做神川流他妈的规划可真有吸引力啊,贺茂光宪表示你说得很吸引人,我打算用了。   夏油杰瞳孔一缩,正要说什么。   “回档。”   ……   夏油杰和贺茂光宪旁若无人地打架已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神川流听到了周遭示意警报的哨声被吹响,宫殿四处也渐次点起灯来,陆陆续续有人影在朝这儿探查,神川流觉得这个周目不好善终,便放弃这个周目,回档回去。   因为不知道夏油杰具体是什么时候赶到这边的,有没有提前到这儿在附近隐藏……不清楚这些信息,神川流只能回到了他遇到贺茂光宪后存档的最早档位。   这次神川流换了个说法,在刚遇到贺茂光宪时他也表现出了惊讶,但在贺茂光宪将要再次说出那番【保护论】时,神川流提前一步开口,“贺茂君已经调查到了吧。”   “什么?”贺茂光宪拧着眉笑。   “嫌犯可能就在宫里的事。”黑发青年微微垂着眼,神川流比贺茂光宪这具身体略微矮几寸——主要是因为羂索还保持着在足袜里加增高鞋垫而神川流最近松懈了。自贺茂光宪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月光一线流过青年眉骨、眼睑、鼻头,最后滑到唇缝上。“说实话,我觉得嫌犯可能会盯上我这边。”   贺茂光宪欣赏着青年此刻不自觉露出的、仿佛示弱的姿态。青年也不说他自己忧心自己受到伤害,只是说着担心藤原家此番入宫的计划会受此影响之类的官话。   羂索发现自己比起说想夺舍这个青年,更多好像是想注视着他,【一定要搞出很有乐子的乐子啊!】那样的心态。   羂索微微一笑,装傻道不知道神川流在说什么,也不知道神川流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神川流瞥了眼羂索。还是按部就班说着为了藤原家所以想请贺茂君合作之类的官话。   羂索等到神川流说出他知道的所有事才结束装傻,说着他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怎么回事,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既然神川流搬出了藤原家的名义,他肯定是会尽力帮的。   不过这个尽力有几分,能不能是真的尽力。   “我就没办法了呢。”对面的青年摊摊手,“蔽身微薄,只能尽心辅助流君了。”   神川流心里叹了口气,和贺茂光宪说好结盟,约定好次日商谈的时间后,便与之分别。   之后神川流又走了几步,果然在一处墙后撞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那里的夏油杰。神川流看到夏油杰怔了下,他下意识张嘴,嘴边的问题又混着微凉的夜风一同被咽进了喉咙里。   夏油杰正想和神川流打招呼,黑发青年敛眸回避了他的目光,过了会儿抬头和夏油杰说正事,神川流让夏油杰张开屏蔽结界,而后同夏油杰说了贺茂光宪和他说的事,贺茂光宪察觉到了夏油杰的存在,并且如果他想的话,贺茂光宪似乎是可以到安倍家查到夏油杰替换星浆体的监控的。   因此神川流和贺茂光宪说他会想办法追查出嫌犯,并卧底到嫌犯身边,这能为以后神川流和夏油杰接触解释缘由,而神川流主要需要卧底的对象还是贺茂光宪,他需要尽量缠住贺茂光宪,掌握他的行踪,不能让他哪天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把一切调查清楚了。   神川流偏头絮絮叨叨同步着信息。夏油杰怔怔地听着,只是不相干地想着神川流真的不问他是不是能保留回档记忆的事。   神川流最后一次回档后,伏黑甚尔知道神川流今天应该不会再回档了,就没再赶过来,五条悟倒还在那里。夏油杰虽然有些意外五条悟也知道神川流回档的事,但是五条悟似乎对他会过来并无意外。五条悟和他说了些别的事,比如他们前世认识——虽然提起此事时五条悟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还比如神川流一直是不喜欢别人能拥有回档记忆的,如果有这种人,他一定会想杀掉灭口。   夏油杰惊愕,“那伏黑甚尔……”   五条悟平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夏油杰哑然无声,他以为五条悟说的是伏黑甚尔在神川流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夏油杰觉得这没问题。   “那我……”   五条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觉得神川流有些察觉或者说回忆起夏油杰的出处了。   死而复生的挚友就如同夏日幽灵,像空中的肥皂泡一样,好像戳穿了他的存在他就会破灭掉,因此五条悟斟酌着,用不确定的语气开口,“可能杰你也有点死了。”   五条悟指的是夏油杰物理的死亡。   夏油杰继续对照伏黑甚尔的处境——【你在神川流眼里已经有点死了】。   “什……伏黑甚尔只是个外人,我是流的……”   夏油杰神思恍惚一瞬,又赶紧回头摇了摇脑袋,像想把茫然的想法晃出去,“就连我也要死吗。”   五条悟:?   “……死亡面前还有不平等的吗?”   “我可是流的亲生——!”   我*不是亲生的。   夏油杰恍然大悟。   夏油杰陷入悲伤。   夏油杰大彻大悟。   “……我明白了。”   “什、”白发青年瞳孔微缩,他像意识到了什么,别过眼。“你已经想起来了吗?杰你……”   夏油杰沉浸在自己复杂沉重的思绪里,一时黑发青年眉眼像阳光下的石峰一般,掠过一片边缘冷硬的阴影。五条悟以为是夏油杰回忆起来了些许过往记忆,不过看夏油杰现在没有发作的样子,大概是还没有想起自己是比他还大一些的故友的事。   五条悟没有打扰夏油杰的思考,只安静注视着他眉眼复杂,之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里突然慢慢亮起光来,轻快笑了笑。“我了解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大概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夏油杰似乎有了某种决心,但是五条悟试图追问时他并不打算告知五条悟,不过夏油杰的确被五条悟吸引了注意力,他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这个人他尚未回忆起与之相关的记忆。   不过本能地、直觉性地感觉这个人可靠又危险。   危险的地方尚未感知清楚。   但夏油杰隐隐能察觉他即将托付的事告诉五条悟应该是可靠的。因此夏油杰略一沉默后就斟酌开口。   他先把贺茂光宪的事与五条悟同步了一遍,见五条悟表情没什么变化,夏油杰便猜到了,五条悟和神川流的联系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深——五条悟已经以某种途径提前知道这件事了。   夏油杰心中有所猜测,不过此时他还是按捺下其他的心情,慢慢开口,“之后流可能需要拜托你照顾了。”   五条悟先是微喜,而后又一愣,夏油杰这宛如托孤flag的话吓了他一跳。   好在夏油杰只是表示看起来神川流现在与他有了些隔阂,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但看神川流已经猜忌夏油杰都不在他面前提及自己回档的事——神川流大概之后有什么心事都不会吐露给夏油杰。夏油杰猜到之后应付贺茂光宪那种惊世骇俗乱伦m,神川流肯定身心俱疲。   彼时夏油杰不能倾诉,伏黑甚尔又是个在这种问题上拖后腿的,一直闷着,神川流那稍微好转一些的精神病肯定又要出事——   “所以可能需要拜托你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笑笑,“这事我也有在关注的哦。”   “你视奸流?!”夏油杰猛地抬头目光凌厉。   “……没有关注,只是担心他……”   “那就好。”夏油杰呼气,收回目光。   “不用担心我和流呢,我还算蛮了解他——”   “有多了解?!”   夏油杰又是秒抬头战斗脸。   五条悟声音一闷,危险的直觉让他目移,“……也不算很了解,毕竟流对我还没有……”   “什么你一点也不关心他吗?!”   五条悟:。   完全正确的选项究竟在哪里。   ……   神川流正在往住处走,正如贺茂光宪所说,他和五条悟的住处被故意安排得很偏僻,因此这一路走来小道边都没什么座灯,只有些许晦暗的月光隐隐透着微光,让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夜色过深,神川流便走得慢些,木屐踩着路上石子,心里也回溯思考着今天的事。   夏油杰……   夏油杰好像有点病。原本是有些猜测——倒不如说现在还没确定下这个猜测才很奇怪……神川流一直以为夏油杰是遭受了某种刺激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很肆意,实际上这些肆意脱俗的举止只是他的表象,夏油杰本质上还是个眯眯眼笑脸狼,谁看轻他他就会告诉对方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然而今天神川流回档前灵光一闪,脑海里仿佛晃过什么记忆片段,还脱口而出了一句【病友】。   来不及先回忆自己是不是有病,神川流先确定了……   什么夏油杰是真的有病……!他还给夏油杰赋魅了那么多——阴险邪恶两面三刀看似……实则……的笑脸狼!   五条悟:可能是因为杰已经死过一回了所以能跳脱于机制之外,保留回档记忆,流很可能是猜到了这点,知道了你已死之事,所以三缄其口,不和你讲话,不要怪他他只是喜欢发散思维想得很多爱写内耗小作文。   夏油杰:收到,听懂了。流对我失望要杀我灭口了。   夏油杰次日遇到神川流时,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被非亲生的孩子弑母,不由悲从心来,泪盈于睫,又担心自己走后神川流无人照顾,所以不由在这最后的时光对神川流施加更多的母爱。   突然又被母爱兜头浇灌的神川流:收到,猜中了。夏油君真的有些精神问题无法交流。   神川流以己度人,自他猜测五条悟可能是地雷男,伏黑甚尔是人妻癖后,他猜测夏油杰的病也很可能很容易受外界刺激。平日里看着挺稳定的……可能触发源并不浮于表面。   神川流最好少和他交流深入的话题。   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个猜错了开头,一个猜错了中间,但至少结果是对的。对于夏油杰,神川流怀揣着对病友的关怀——一份痛苦分享给另一个病友会变成无限的痛苦,神川流确实会对夏油杰闷着心事,无法倾诉。   但与贺茂光宪的相处又确实让神川流难得感到了负载的疲累。之前神川流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负面情绪注入体内,慢慢往下沉,慢慢凝结成块垒,从他的双脚开始封印他的知觉……   不过那时神川流身边有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不重要,重要的是伏黑甚尔体内的吸尘器两面小傩。   然而现在两面小傩陷入沉睡,神川流今日都被捆在贺茂光宪身边,难以调查两面小傩沉睡一事。故而神川流心里郁气难解。   贺茂光宪实在是个很棘手的人,他喜好拉扯,如果神川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会透露点信息,引诱神川流走入他预想的计划。如果神川流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想从贺茂光宪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贺茂光宪就会装傻,什么也不说,一直等到你急了,才勉强表示他能帮忙——即使神川流让他帮忙的事是贺茂光宪本来想让神川流与他合作的事。   包括刚和贺茂光宪合作时也一样,贺茂光宪察觉这件事上是神川流处于求助的下位后,就隐晦暗示不一定会真心帮忙,可能是要神川流做些什么,交换些什么他才会说真话、办真事。不过贺茂光宪想让神川流做什么——他也完全不说,没留下一丝暗示。   心思全靠神川流猜。   ……神川流觉得贺茂光宪像那种攻略线很事多的角色。   他仿佛是想等着神川流通过缘分做到合自己心意的事,然后再慨叹“不愧是我认定的伙伴啊!”,如果神川流没猜到贺茂光宪心意,猜到错误选项,贺茂光宪就会立刻觉得神川流ooc了然后清空好感度达成be。   神川流有一次回档没忍住,抬手一拳冲脸。   “……真以为自己是galgame女主了吗!”   贺茂光宪刚被打愣,还没开始爽,神川流就又是一脚,“就非要有人从天而降刚好是对的时机做出对的选项猜出你对的心意,然后同时做你的攻略者、学生、同伴、臆想对象,还有——”   神川流看着身下血迹模糊的脸,正要惯性挥下最后一拳,被他压制住的青年突然看着他接上他的话,“还有施虐者。”   哦哦施虐者,那是什么,什么词语这么文雅。   ……   ……那不就是s吗?!!   神川流下意识想气得飞去一拳,被贺茂光宪这话硌得不上不下,拳头也难以挥下,黑发青年闭着眼,明明居于上位,但他好像才是那个受到折磨的人。   贺茂光宪见状目光渐亮,脸上慢慢扬起笑意。神川流回档会在npc身上导致的肌肉记忆残留在羂索身上造成了反向影响,在别的人身上,其他人被神川流多次回档揍过后,会在之后下意识恐惧神川流。而羂索……   羂索每次被揍后,下一次从【震惊】转到【愉悦】的加载时间就会减短。因此这次没多久羂索就反应了过来,并下意识在神川流感到痛苦时出言调戏,他回过神笑了笑,再次开口——   “轰——!!”   一道门外冲入的白色闪光瞬间将他轰入一旁墙壁中。   巨大的爆炸声让羂索都耳鸣了一瞬,眼前烟尘弥漫,混杂着咒力使用的残余光芒,羂索嵌在墙壁里咳了会儿才等到眼前光雾消散,视野清晰。   弥漫的尘雾后出现了白发青年扶着满身是血的黑发青年,英雄救美的画面。   “我来了,流。”   确实好像英雄救美啊。   不过英雄救美归英雄救美。   怎么英雄和美人揍的都是他。   就连羂索都一时有些认知混乱。神川流正在把他揍得满脸是血——为了救神川流(?)——五条悟要把他揍得满脸是血。   羂索没有完全绕过来这个逻辑,他可能本质m但心中并未明确m的概念,也不认为自己是m,因此羂索不知道经受过千年后先进教育洗礼的五条悟已经瞬间明悟羂索m讨打本质,并决心阻止羂索的进一步骚扰。   五条悟义正言辞。安慰完神川流,控诉完羂索,就准备出手——   “等等,菅原家的六眼,你又是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打了——”   羂索:?   “——你被流打了。”   羂索:。   “……”   怪他怪他,刚刚被神川流打得光顾欣赏神川流表情,太沉浸其中了,是忘记反抗了,他全责。   ……   五条悟也觉得自己动手理由有些奇怪,旁边的神川流一身的血迹,虽然是溅的别人血,但黑发青年抚胸长吸一口气,扶着一边门框勉强稳住身形——是比对面那个挨揍了还一脸无辜张狂的人像受害者,五条悟又觉得自己动手理由很充分了。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恩,这理由很充分了。   五条悟偷偷瞥了眼旁边还在缓气的神川流,挽起宽袖准备干活——   “咦,我来早了吗?”   被冲破的门口,悄无声息的黑发男人不知何时抱胸靠在了门框边上。   五条悟和缓过气来的神川流都抬眼望向莫名出现在此地的伏黑甚尔。   平日里对这种场合无所兴趣的黑发男人迎着他们的目光,耸耸肩摊开手,“看我做什么,你们打你们的。”   五条悟倒是很快收回了目光回身开揍。   神川流若有所思地看着伏黑甚尔,似乎在思考他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伏黑甚尔假装没注意到神川流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觑着五条悟那边的打斗情况。   【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让我过来是要我看看六眼的情况?】   【忘记了。】   那是两面大傩吩咐的事。   【行。我想起来了,那你说说六眼旁边的我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   伏黑甚尔沉默,他不太想和神川流对上目光,就是不看神川流那边他也能感知到神川流的目光正细细地、像扫描仪一样精细地扫视着他。但伏黑甚尔有着不能被神川流发现的理由。   好在伏黑甚尔没沉默多久,远程连线的两面小傩似乎就被制裁了,远程的两面小傩声音像是他被人按在地上拿头摩擦地面一样,只是声音还很早熟冷静。【行,我又想起来了,你看看我妈旁边的六眼什么情况。】   ……这什么大记忆恢复术吗。   伏黑甚尔很快打起职业精神,他心知两面大傩派两面小傩这个小废物联系上他应该是想获得六眼的术式情报。毕竟六眼应该是此世他最大的对手。   两面大傩此时的情况有些微妙,他早先就让两面小傩呆在体内就好,或者让两面小傩被劈死在菅原道真的雷劫中也好,但他偏偏为了永除后患,选择分裂出两面小傩想让祂被雷劫劈死,但是失败了。   这就导致不断长大的两面小傩反而会分走他的一部分力量。   两面宿傩想吞噬两面小傩,让其重新回到自己体内,恢复力量。但两面小傩同伏黑甚尔有一份束缚,两面宿傩远在飞驒,伏黑甚尔人在平安京,还未完全恢复全盛之身的两面宿傩还真不好在此时到高手云集的平安京处理伏黑甚尔和两面小傩的束缚。   伏黑甚尔也不乐意解除束缚——他猜到宿傩解除束缚的手段大概会是两面宿傩灭口他,在两面小傩尚未回到他体内时让两面小傩承担束缚违约的代价。   因此两面宿傩提出一个新条件——他和伏黑甚尔立下新的束缚,覆盖于伏黑甚尔与两面小傩的束缚之上。   两面宿傩未来如果要暴力破解两面小傩的束缚不能伤害伏黑甚尔的性命,两面宿傩未来不能做出危害伏黑甚尔性命的行为。   结果束缚判定两面宿傩这边付出的筹码还不够,两面宿傩猜测这是因为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就是砍断四肢都不一定能危害他的性命,让他吊着命但能痛苦活着的方式有很多,所以两面宿傩提出的条件还不够。   两面宿傩想了想,通过两面小傩回收到的记忆,他思考后承诺会想办法帮伏黑甚尔恢复全部记忆,让他想起自己过往的爱人和儿子。   伏黑甚尔微怔。然而两面宿傩这一说后,伏黑甚尔这边的筹码又有些不够,伏黑甚尔便以帮宿傩打听些平安京内的情报作为交换。   包括此时。   即使经过了两面小傩那个极不靠谱的传声筒,伏黑甚尔也猜到了两面宿傩是想知道五条悟的战斗情报。   两面宿傩无法跨越两面小傩共享伏黑甚尔的视野听觉,只能依靠两面小傩转述。   伏黑甚尔看着屋内五条悟与贺茂光宪的战斗,倒很尽心尽责地用自己术式师杀手的专业眼光解说播报。“六眼的体术很不错,看着可以用某种手段压缩空间进行一定范围瞬间位移,似乎不太好抓他施术时的破绽,唔,贺茂光宪好像抓到了他的前摇,贺茂光宪的术式有些奇怪啊,六眼他正在……”   飞驒,神树之下,意识空间内,两面宿傩耳机里听得嗡嗡的,他感觉伏黑甚尔似乎一直在播报说话,但两面小傩和傻了一样一直不吭声。   两面宿傩忍不住抓起旁边的两面小傩,又按在地上像抹布一样摩擦两下,像是在电视飘雪花时砸砸电视试图让其信号清明一样,“喂,天与咒缚那家伙说什么了。”   还在流口水的两面小傩受击短暂恢复意识,他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一时答不上来,只好从伏黑甚尔记忆里翻翻找找,又配合着伏黑甚尔现在播报的语音揉在一起搓搓捡捡,编了套野史。   “六眼正在和贺茂家的小子玩sm呢。”   “?”   两面宿傩也是个千年前的老古董,没接受过什么现代先进教育,乍一听到专业词汇两面宿傩还怔了下,没生气,还算耐心地问了下这是什么东西。   两面小傩终于完全回过神来了——刚刚全顾着听伏黑甚尔那边的声音里有没有神川流的声音,以至于伏黑甚尔说了什么他都没听,他自己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让他看看他说了什么——哈哈真是要完蛋了。   于是两面小傩还真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磨磨蹭蹭、极尽复杂的词汇讲解什么是sm。   两面宿傩吸收,思考,适应。   在两面宿傩即将适应完全时,两面小傩突然起身猛地给了两面宿傩两拳。   两面宿傩:?   两面小傩又爽朗地给了他两拳,“哈哈这就是sm啊!”   两面宿傩:。   “哈哈你当m是不能还手的啊——你不是称职的m——不许打我脸我要找我妈告你——!”   “什么你说我妈不要我了——你怎么敢语言霸凌我的——你怎么敢的!!呜……你才是真的s。”   ……   平安京,宫内,神川流正掐着时间准备回档,注意到伏黑甚尔的目光,神川流立刻回头对视,“怎么了?”   伏黑甚尔听着脑海里的哀嚎,移开目光,“没事。”   虽然你儿子要死了但好在那不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