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 作者:今天是西柚 分类: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HE-1v1-BDSM 简介: 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贺朝童比谁都想得年级第一。 贺朝童比谁都想得到年级第一。 早上练习打结的时候年级第一盯着他的手发出真诚的嘲讽:“所以你的手指刚刚长出来一周吧?” 晚上,他看着红绸子下面的那双眼睛,又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身体。 很好,也算是沾到了考神福气。 考神精致的嘴唇抿了一下,露出来一点局促不安。 不负众望,贺朝童这个年级第二不光在成绩单上位列第二,在现实中也摸到了老虎屁股。 噢!老婆们,俺老猪开始搬文了! 一、分科考试 好看、有钱、聪明。 “哇哦!” 国旗杆下围绕着一群欢呼的青年,在国旗杆后面很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猜猜谁是上个学年的年级第一?”陆聿明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贺朝童。 “顾轻宇吧,是我的话我现在就不在这里站着了。”贺朝童看了看表,“开学典礼快到点了,该下楼了。” 陆聿明拉着他走到一个实验室门口,指着实验室里的一个青年说道:“不可能啊,顾轻宇今天一早上都在这。” 青年回过头看了眼表,开始摘手套,出门的时候看着贺朝童和陆聿明弯了弯眼睛。 “爆冷了吧?那今年年级第一会是谁?”贺朝童喃喃自语。 青年摘了口罩和帽子,又慢条斯理脱了白大褂,白大褂下面穿着一件挺括的衬衫。 “怎么会呢?有贺哥帮我托底,怎么可能爆冷呢?”顾轻宇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西装外套穿在衬衫外面,挑衅地拍了拍贺朝童的肩,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贺朝童和陆聿明对视了一眼,选了相反的方向往礼堂走。 “他会选什么?他选口腔的话你俩就还是一个班。”陆聿明忽然问。 “别吧,”贺朝童揉了揉眼睛,“问问他选什么,我学眼科也不是不行。” “怎么跟顾轻宇一个班让你不舒服吗?”陆聿明皱着眉看他。 “那多累,我想做第一,不想抢第一。”贺朝童下楼梯的时候抽了根烟,“而且你看看,他每天怎么就好像带刺一样,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我真的找不到跟他说话的欲望。” 贺朝童今天要上台领奖,顺其自然地坐在了第二排,陆聿明被安排在第四排,只能发消息沟通。 在领导讲话结束之后顾轻宇就站在了即将登场的上台口。 陆聿明:老贺你还有两年,再拿不到年级第一每一年希波克拉底宣誓照片上就都是顾轻宇。 贺朝童:顾轻宇就顾轻宇吧,最起码他好看。 陆聿明:你疯啦? 贺朝童朝着台上正走过来的顾轻宇笑了一下,距离太近,顾轻宇看到了他,有点疑惑地望着他。 贺朝童:不好看吗? 陆聿明懒得理他,只是在听顾轻宇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发言。 宣誓时全体起立,在顾轻宇和系主任的带领下进行宣誓,射灯从高处打下来,顾轻宇正在台上闪闪发光。宣誓结束时人们陆陆续续坐下,贺朝童晚了几秒,在前排人坐下的瞬间看到了顾轻宇睫毛在射灯下留下的剪影。 顾轻宇的五官有一种精致的雕琢感,看上去有一种温润的柔和,柔和里看上去又没有女孩的娇柔。大一的时候他们还住在一个宿舍,他和顾轻宇是对床舍友,因为一些矛盾总是针锋相对,再加上顾轻宇多少有些神经衰弱,第二个学期就搬去了楼上的单人寝室。 他对顾轻宇的印象就只有:好看、有钱、聪明。 颁奖的时候他和顾轻宇并排,排第三的女孩站在顾轻宇的另一端不说话。 “你刚刚笑什么?”顾轻宇偏头问他。 “我能笑什么?我觉得你挺好看的戴口罩和面罩去口腔医学太可惜了。”贺朝童回答道。 “有什么科不用带口罩吗?”顾轻宇抓住了盲点就立刻怼了回去,“哦,院感实习的时候你逃课了吧?” 贺朝童确实因为一些事缺席了院感实习课,他也没想到顾轻宇记了两年。 “我真该死啊。”旁边的女生低着头幽幽说道,“第三名为什么也要领奖啊?我站在这里好多余。” “也没有,霞姐。”贺朝童接梗很快,“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一家三口吗?” 顾轻宇和陈碧霞两双眼睛四只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我真该死啊。”贺朝童说错了话,假装去看天花板,却被灯光晃了眼。 医学院课程忙,所以开学典礼的下午就开始了分科考试的面试环节,面试分为两个环节——课题展示和答辩。面试顺序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顾轻宇第三个,贺朝童第四个。 顾轻宇在讲台上对自己的课题《心脏瓣膜置换手术并发症临床观察研究报告》进行介绍和讲解,贺朝童抬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陆聿明。 陆聿明:我对男人没感觉。 贺朝童:? 贺朝童:我想说,他会不会选胸外啊? 贺朝童问完陆聿明没回消息,他就点开刚刚拍的照片看了起来,顾轻宇手指泛着瓷白的光。 还没等他想后面的事,顾轻宇的答辩已经结束,主持的学姐叫了贺朝童的名字。 贺朝童面无表情走上去插了U盘,然后一本正经地打开了文档。顾轻宇刚刚喝了一口水,看到标题、配图和数据分析的时候差点把这口水吐出来,咳了一个惊天动地。 《男性前列腺高潮与常规性高潮对比研究报告》 也行吧,反正只是分科考试的一个研究报告分析会而已。 他听了一半就走了,台上贺朝童的语调毫无起伏。 他在卫生间思考人生的时候卫生间进来两个人,同班同学。 “不是,你不是想考口腔吗?”陆聿明嘴张的塞得下一个拳头。 “管的着我吗?”贺朝童洗手,但并不着急离开。 “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着急看你成绩。”陆聿明震惊,但还是洗了个手就忙不迭跑了。 等卫生间又静下来,顾轻宇从里面隔间走了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面把袖子捋上去,按照标准的六步洗手法开始洗手,贺朝童看着镜子里的顾轻宇。 顾轻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用水冲洗手上的沫子。 “说吧,憋死我了。”贺朝童看着镜子里顾轻宇的眼睛,忍不住点道。 “所以,”顾轻宇顿了一下,“你是要选肛肠科吗?” 得,还是这个味。贺朝童咽了一口唾沫想。 “当然,你要说‘你管的着我吗’的话就不要说了。”顾轻宇补充完了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 “那你呢?”贺朝童抽了张纸擦干净手,又一点点沾了沾关节,“你要去心胸外科吗?” 顾轻宇那一刻真的很想说“你管得着吗”,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想好,”他笑着说,“当然你不选口腔的话,我到是很喜欢。” 贺朝童也笑了:“我对肛肠科没什么兴趣,不过我倒是对你有点兴趣。” 贺朝童离他很近,顾轻宇能闻到他身上没散的洗衣液香,留兰香型。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贺朝童就知道顾轻宇的性取向,当时他站在下面,看着上面正在收拾东西的顾轻宇。虽然后来他也觉得很冒昧,但他没想到顾轻宇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承认了。 太冒昧了,以至于贺朝童认为后来两年的针锋相对都是因为那一刻看似平和又波涛暗涌的唐突之语。 但是两个人彼此恶心了三年,一时间也改不了,说话还是很不客气。 “但我对你没兴趣。”顾轻宇被他忽然拉进的距离逼到紧靠着洗手台。 “选口腔吧,顾轻宇。”贺朝童轻声笑了一下,气息打在顾轻宇侧脸上,“没得跟你争真挺没意思的。” “口腔的黄老师今年只招一个人。”顾轻宇把他推开一点距离站远了点,又揪了揪衣服。 贺朝童靠在卫生间墙上看着他:“我会选口腔。” “嚯,”顾轻宇笑了,“黄老师估计对你还有不同认识呢,肛肠科陈主任看上去对你有兴趣。” 贺朝童笑了,顾轻宇就应该这样,句句不饶人。 他走进了点看着顾轻宇的眼睛:“你也对我有兴趣吧,毕竟你看PPT的时候就硬了吧?” 顾轻宇眯着眼睛,手上的动作没停,用手纸擦了手上的水珠。 “你今天到底犯的什么病?” 二、狐狸头 顾轻宇路过的时候把那捆书拎了起来。 顾轻宇有一个堂弟,两个人正处于相看两厌的年纪,所以约好彼此错开隔周回家。但是今天他回家的时候听舅妈说弟弟已经连着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 他转而回身用平板电脑定位了他堂弟的手机,跟着定位直接打车直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酒吧,招牌上只有一个荧光的O在闪烁,顾轻宇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酒保拦住拿了一个面具。他没有把面具带在脸上,就只是拿在手里。 台上正在表演,顾轻宇只是冷冷看着,但是什么话都不说。 他站在那里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以他为中心画了一个圆,他仿佛和整个会场都是割裂的。 “你好?”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坐在会场卡座里看着他,“你不是这里的人。” 顾轻宇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别人高高在上的样子。 会场里只有少数人看着这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表演吸引。台上表演的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按着原来的节奏走。 顾轻宇这才看到,跟他说话的男人腿边跪着一位身材较好、皮肤白皙却不着一缕的男性,正在面具后面好奇地看着他。 “小朋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台那边的调酒师没带着面具,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来……”顾轻宇愣了一下,故作镇定继续说道,“我来找我弟弟,未成年人。” 男人招呼了一个酒保过来,没有再理会顾轻宇,低声吩咐:“叫小贺处理一下,找找跟他们一边大的,别惹事,别让小朋友报警。” 顾轻宇在第二次听到小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皱了眉,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没计较,只好分心去看台上的人。四肢被束缚而不得不跪趴在地上的人什么都没穿,在鞭子抽在身上的时候发出了带着情欲的嘤咛声。挥鞭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鞭子看似毫无章法,又每一鞭都推着对方的欲望走向高潮,在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跪着的男人发出了粘腻的呻吟和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射了精。 “endorphins。”顾轻宇小声说道。 “不光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轻宇身边站了一个人,他带了一个狐狸头套,声音闷在里面听不清楚,又或者说是可以处理了声音。 他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差点撞在了狐狸头身上。顾轻宇退开半步皱着眉,狐狸头看不出表情,周围路过的哥哥停下来拍了拍狐狸头的肩膀亲切的叫声“小贺”。 “你说它是endorphins作用,只能算对了一半吧。”狐狸头摇了摇。 “你又懂什么?”顾轻宇很烦这种挑事的口气,总是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在学校一周五天的针锋相对,以至于周六的顾轻宇脑子木了一瞬,“但是人类为什么要把理智交给生物本能呢?这很低级趣味。” 狐狸头笑了一下,猝不及防抓住了顾轻宇的手腕往怀里带了一把,没能站稳的顾轻宇拉得一个趔趄撞了过来。 妈的,姓贺的是不是都喜欢动手动脚。顾轻宇差点摔倒的时候在想。 但是狐狸头只是搂了他一把,又把他风衣揪了一下,拢到身前。 “什么是低级?什么是高级?”狐狸头看着他的眼睛,“高级和低级是怎么定义的?那你所谓的高级的欲望的表现是什么?” 顾轻宇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贴着他小腹掠过,向更私密的地方滑下去。 “那你的理智不够坚定啊,刚刚就硬了吧?”狐狸头的声音有些笑意,“你也会被低级欲望支配?” 顾轻宇一把推开了狐狸头,皱着眉往后面退了两步。 晦气,相似的晦气事怎么一周发生两次。顾轻宇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贺朝童的PPT,酒吧的灯光晃得他心烦,他抽出包里的平板直接点了他表弟手机的丢失状态,开启了震动嗡鸣。 “这不好。”狐狸头怕他的平板有什么报警功能,冲上来就想看,却被顾轻宇躲掉了,一来二去之间两个人就发生了摩擦,围绕平板抢了起来。 狐狸头反手想拧顾轻宇的小臂,没想到顾轻宇反应那么快,在他刚刚碰到自己小臂的时候就反手拧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探他的肩膀。 这时候从看台上冲下来一个人,抱住顾轻宇往后面拖。顾轻宇松手很快,狐狸头在那一瞬间知道自己胳膊是免了一次脱臼,但是手腕还是扭了一下。 “哥!”冲下来的是酒吧最近几个月的新来小孩,比狐狸头小一点,平时玩得很好,“你疯啦!你打什么架!你拿手术刀切猪肉的手打架没轻没重的!” 堂兄弟平常在家里就阴阳怪气,在外面见到一时间也没忍住。 顾轻宇点了点他,扭头就走。 “小林,你哥……”狐狸头指了指刚刚顾轻宇出去的方向,“拿什么手术刀啊?他骨科的吧?他以后背锤子电锯去吧!” “程霖,你最好五分钟之内给我滚出来。”程霖的手机也不嗡鸣了,扬声器传来了顾轻宇的声音。 程霖沉默了。 “你的手机是什么乖宝宝模式吗?”狐狸头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又能定位又能鸣笛,你不会真的未成年吧?” 程霖捂着扬声器跑了。 顾轻宇最后也没回家,带着一肚子气回了学校,正好在学校门口遇到了之前带他们内科学的于老师,被叫到了索性就去跟老师聊天了。 他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贺朝童正在帮学工办的老师搬东西,正要搬起两捆书的贺朝童忽然晃了一下,他又把书放下甩了甩右手。 顾轻宇路过的时候把那捆书拎了起来。 “这么轻?”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怎么?前几天为了数据自己努力了一把,这么虚?” 贺朝童看了他一眼,一时语滞。 “刚刚来的路上跟狗打架来着。”贺朝童又活动了一下右手,“你大周末不回家,不去你租的房子在学校晃什么?” “学习。”顾轻宇帮他拎着一捆书往学工办的方向走,“回家的话我也得跟狗吵架。” 贺朝童又看他一眼,这一次甚至直接上下打量,和之前完全不同。 顾轻宇被他看得发毛,这一早上的事搞得他心烦。 “今天发现我是个好人?”顾轻宇用嫌弃的目光看着他。 “那倒没有。”贺朝童把目光收回来,“透过现象看本质,看看哪个科更适合你。” 顾轻宇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 “我看出来了,”贺朝童把书都放进学工办,摁电梯的时候才说道,“每天精力旺盛,有数不清的力气,骨科适合你。” “谢谢。”顾轻宇很客气,“于老师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去肛肠科掏大粪,我说不清楚。” “于老师让我上午有时间找他,但是我发消息的时候他说有学生,是你啊。”贺朝童恍然大悟,朝着和顾轻宇不同的方向往于老师办公室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嘱咐,“考虑一下,骨科没你可惜了。” 三、小狗 “允许你出声了吗?” 医学院的工作效率很高,第二周分方向的名单就公示了。 公示表上顾轻宇分到了第一志愿普外,贺朝童分到了口腔。 “真遗憾啊班长,以后都争不起来了。”陆聿明拍了拍贺朝童的肩膀,语气里倒是没有一点遗憾。 “没事,我还会和贺哥继续卷绩点的。”顾轻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的。 “顾轻宇,你最好是。”贺朝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骨科?” 顾轻宇一点都理解不了贺朝童的脑回路,所以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你不对劲。”陆聿明还在看那个表格,但是却插话了,“你说他这什么小公主脾气?” 他们还要再按照大班上一个学期的课,下个学期就会分科室。 周五上课的路上贺朝童看到站在楼道里的顾轻宇的时候避开他进了开水房。 “你喝热水?”陆聿明是知道贺朝童大冬天往杯子里加冰块,一口热水不喝的习惯。 “今天想喝点茶。”贺朝童摸了摸兜。 没有茶叶,甚至没有能放热水的杯子。 “神神叨叨的。”陆聿明走了。 实践课最后排着队给老师看一节课的练习成果,他们排一前一后,贺朝童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顾轻宇。 临了顾轻宇结束了,他没下台转头掏出手机拍了视频。 贺朝童打结的时候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贺朝童很难讲自己在想啥,但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顾轻宇跟在他后面走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还播放了刚刚的视频。 “真稀奇啊,我竟然看到了人类驯服手指的初代影像。”顾轻宇坐在旁边点评道。 刚刚顾轻宇在旁边拍视频,贺朝童居然有一种紧张到手抖的感觉。 熬到下课,贺朝童憋着一句话没说,听到铃声就跑了。 顾轻宇气完人就心情好了很多,虽然觉得反常但还是心满意足地走了人。 顾轻宇今晚有个约会。 他早早取了体检报告压着点走到了上次那个酒吧门口。 凭借人脉广和有钱,顾轻宇拿到了酒吧的准入资格。作为一个有计划、有安排、重视效率的学霸,他在一周里完成了他的基础知识学习,就直接预约了周五晚上的“约会”。 选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大致看了一眼名单,就直接画了一个狐狸头。 以至于狐狸头看到申请的时候,半天没说出话来。 “上次没打够?这周又来?一对一?开房拳击?”狐狸头看着前前后后四五页材料。 “你也可以换一换嘛,让给我。”同事在旁边看了一眼,“别说,我还挺喜欢这一类型。” “滚。”狐狸头把这几页纸折了折塞进兜里。 狐狸头在门口接到顾轻宇的时候半天都没说话。 “我有话说在前面。”在电梯里狐狸头忽然开口,“我不露脸、不加微信、变声器也不拆。” “无所谓。”顾轻宇在看群里发的一大串通知,闻言头都没抬回应道。 他们出电梯的时候狐狸头继续说道:“在这里的时间里把手机关机,屏蔽外界消息,电话录音录像都不要……” “呦!”同事感叹,“新奴隶?” 顾轻宇从手机里抬起头,有些漠然地挑了下眉,平静地说道:“新中国没有奴隶。” 狐狸头笑了一声,同事反而有点尴尬,摆了摆手就走了。 刷卡开门的时候狐狸头忽然停了半步。 顾轻宇有点疑惑。 “你真的不是要开房跟我打架的吗?”狐狸头进门前又回头问道。 “是我站在这里的目的不明确,还是这几张纸说得不够清楚?”顾轻宇掏出了几张和狐狸头手里的文件一模一样的纸。 狐狸头愣了一下,把门推开了。 “进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也验收一下这一周的学习成果。” 门在顾轻宇身后关上,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按照之前线上沟通的要求,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又在门关上之后完成了脱衣服和跪在软垫上的程序。 狐狸头正在看那几张纸,看不出情绪。 顾轻宇忽然有些紧张。 狐狸头手指把那几张纸扔到一边,低头望着正仰视他的顾轻宇。 “新中国没有奴隶,”他重复了顾轻宇刚刚说过的话,“但是小狗总会有的。” 他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了一根项圈,卡着顾轻宇的脖子扣到最紧,顾轻宇只能微微仰着头,稍微低一下头都会感到窒息。 “张嘴。”不知道为什么,顾轻宇感觉狐狸头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了,他目光所及的白色衬衫透着一股威压。 狐狸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探进他的口腔,又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两下,在他刚刚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手指。 手指沿着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脖颈,又在锁骨流连。狐狸头收回了手指,从兜里抽出一条红色的绸带遮住了他的眼睛。 做完这些之后顾轻宇眼前只剩下红色的光影,紧张迫使他抿紧了嘴唇。 手指猝不及防地掐了他一侧的乳头,在他失声叫出来的瞬间巴掌落到了他一侧脸上。 并不重,但是很响,带着一点轻薄的意味。 “允许你出声了吗?”狐狸头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程度的疼痛不至于叫出声,显得没规矩,没教养。” 他在刚刚系好的项圈上别了一条链子,又拉扯着链子往房间中走去。 什么都看不到,又被项圈勒得呼吸困难的顾轻宇只能本能地跟着拉扯的力度往前走,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边上的柜子和架子。 撞到的地方发出闷响,但他并没有出声。 狐狸头动作慢了下来,把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引导他。等他在地毯上跪稳了,就分开他的双腿装好了分腿器。 顾轻宇不敢出声,也不敢问。 刚刚那条牵引链被绕到后颈自然下垂挂在了分腿器上。 他不得不挺直胸膛对抗窒息。 “很好。”狐狸头揉了揉他的头发,“挺胸抬头,手放后面,现在是漂亮的小狗了。” 当又一次乳头被捏在手指间揉捏的时候,顾轻宇已经不会叫了,他只是本能地弓了弓背,又迫于窒息感挺起胸膛,像是把胸口送给别人玩一样。 “恋痛?”狐狸头问道。 顾轻宇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手指掐着的一侧乳头已经被捏到极致,狐狸头甚至扯着拧了一下。他下半身的反应更为直观,性器已经高高地抬起了头。 松手的时候带着风的一巴掌落到了刚刚被掐到有些红肿的一侧胸膛上,顾轻宇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第二下落到了他一侧脸上。 “第二条规矩,我不喜欢小狗身上有任何不属于我的痕迹,你自己留下的也不行。”狐狸头掐着他的脸迫使他张开嘴,“打得不重,一会就下去了,还能见人,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顾轻宇点了点头,眼睛上的丝带被扯掉了。 他能看到自己对面的镜子和站在他身后的狐狸头,和一侧正红肿挺立的乳头。 赤裸的身体和坦诚的欲望暴露在空气之中,和他身后衣冠楚楚甚至看不到表情的人成了最鲜明的对比,顾轻宇感觉自己呼吸都重了几分。 四、主人 不能呼吸,无处逃脱,禁止挣扎。 “自己掐另外一边吧。”狐狸头站在他身后命令道。 顾轻宇仰起头看他。 “我又没绑你的手,对称的小狗更好看。”狐狸头开了个玩笑,看他手足无措地抬了手又试探着望他,“捏住、捻、扯。” 他看着顾轻宇听话地按着他说的步骤继续,又看着他身体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狐狸头只是看了一会,皮鞋抵着顾轻宇会阴顶了顶。 “顾轻宇不会被低级欲望占有,”狐狸头扯着他的头发低头反问,“但是小狗会?” 顾轻宇抖了抖,嘴唇颤抖,眼睛眯了起来。 “现在可以出声了,也可以说话,留点脑子听我说话。”狐狸头把他绑了一个跪趴在地上双手背后的,只能用肩膀抵在地板上的姿势。 狐狸头只是站在他后面望着他,刚好看到他暴露在空气中依旧挺立着的性器。 巴掌落在一侧臀尖的时候顾轻宇闷哼出声。 “在这个屋子里应该叫我什么?”狐狸头踢了踢他抵在地上的下巴。 “主人……”顾轻宇的声音很小,但是做出了回应。 “那现在应该说什么?”狐狸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顾轻宇眼神茫然重复着:“应该说什么……” 又一巴掌落在另一侧臀尖上,清脆的声响打得顾轻宇闷哼了一声。 “说谢谢主人。”狐狸头又一巴掌落了下来。 顾轻宇反应很快,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飞快接了。 “好,很棒。”狐狸头揉了揉他的后颈,“下面要报数了。” 他速度不快,但每一掌力度都很足,间隔均匀地落在两边臀尖上。 顾轻宇一丝不苟地报数重复着谢谢主人,但是身体却剧烈地挣扎着,狐狸头压着他的后颈把他摁在地上,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报数。 “哭什么?”狐狸头掐着他的腰拉回来,“我看它挺精神的啊,它喜欢的很。” 他手里掂了掂顾轻宇吐着清液的性器,又沿着茎柱一寸寸揉捏着,任凭顾轻宇挣扎尖叫,又压着他的腰拉回来。 “闭嘴。”狐狸头拍了一把他的屁股,顾轻宇噤了声。 冰凉的液体顺着臀缝滑下去,又被手指抹开按压。顾轻宇在抖,在手指抹去一个指节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手指生生沾着润滑挤进去一根手指,手指在甬道内四处乱探,听到顾轻宇发出难耐的呻吟声。 “抖什么?”狐狸头握着他性器的手好像是牵着他,压着扯着他不敢乱动,“小狗不喜欢吗?” “不喜欢……”顾轻宇带着哭腔说道,但是巴掌很快就抽到了他的屁股上,“不喜欢……主人……” “我看小狗挺喜欢的。”狐狸头手指碰到了一出凸起的软肉,弓着手指围着那块软肉按压,“小狗里面热热的,一直吸着我呢。” 顾轻宇控制不住地发出呻吟和啜泣声,抖着身体往他身上靠,又被男人摁在地上又深又重地围着那一块戳弄。 痛和爽的刺激让他战栗地流下眼泪来。 狐狸头另一只手围着他的性器敏感部分摩擦揉捏着,又在他快到高潮的时候掐着根部堵住马眼。 狐狸头抽出手指又换上了一根小巧精致的按摩棒,直接拉到了最高档。 他把顾轻宇圈在怀里腾开一只手揉捏剐蹭着最为敏感的冠状沟,顾轻宇身体抽搐着躲。 “说话,有请求的话就直接说。”男人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变声器的声音低沉。 “主人,我想射……”顾轻宇匍匐在地上呻吟抽噎,眼泪顺着脸淌了一地。 “你是谁?”狐狸头手上力气很重,拍在臀尖刚刚流下的印子上就留下一片红印,“小狗也能自称是我吗?” 下半身被按摩棒震得一片酥麻,疼痛挤压着最后的理智。 他说不出话来,任凭一波波情潮漫上来又被掐断,他要发疯一样地摇着头,又忍受着说不上什么时候会落到身上的巴掌。 他有些害怕地呜咽着,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抓紧,又颤抖着张开。顾轻宇的神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的呜咽变成了尖叫,却被身后人掐着脖子扼在嗓子眼里。 不能呼吸,无处逃脱,禁止挣扎。 “现在像只漂亮听话的小狗了。”他听到狐狸头的低语,“不乱叫,安静,乖巧的小骚狗,现在知道该怎么求人吗?” “求求……求求主人……让……让小狗射……”顾轻宇最后一丝理智促使他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里防线完全崩溃,眼泪决堤一样地涌出来,又在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无声地张开嘴。 “听不到。”依旧平稳、低沉、冷漠的声音慢悠悠说道,但是落在他身上的巴掌始终没停,按摩棒兢兢业业抵着敏感点振动着,前面那只手依旧会扶着他的性器揉捏着,等到它颤抖着快要高潮再掐着根部堵住马眼让他冷静下来。 顾轻宇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尚在发情期不能自控的小狗,被人翻来覆去地玩弄着。 情欲最能摧毁理智和自尊。 “小狗……”顾轻宇几乎是喊着说的,他的理智全线崩溃,语句断断续续,“小狗……小狗求求主人……求求主人让……让小狗射……” 狐狸头在那一刻停了下来放开手,又揉了一把他颤抖的性器,任凭精液一股股喷射出来,任凭顾轻宇瘫在地上浑身酥软。 他被狐狸头扶着腰抄了起来解开桎梏,慢慢揉着他束缚久了的四肢。 顾轻宇依旧没出声,但是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淌下来。 狐狸头抽了两张湿巾,把顾轻宇身体擦干净才抱着他坐到沙发上,看着顾轻宇趴在他腿上把眼睛埋在胳膊上哭。 他揉着顾轻宇的后颈和后腰安抚他,等顾轻宇不再哭了,他才轻轻从顾轻宇后颈一点点抹下来。 “你做的很棒。”他慢慢说,“今天学会了怎么控制声音,也学会了什么姿势是好看了,还学会了怎么回话,特别棒。” 顾轻宇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害怕吗?”狐狸头把微凉的手背贴在顾轻宇依旧发烫的臀部。 “小狗有一点。”顾轻宇慢慢说。 狐狸头有一点意外,但也只是从边上的抽屉里拿药给他抹。 “回家以后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你觉得你是可以接受的,下周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狐狸头捏了捏他的大腿,“如果你觉得不可以,下周不来我就明白了。” 这一次顾轻宇沉默了一会,才应了声。 他在狐狸头腿上趴了半个小时才有力气爬起来,狐狸头抱着他把他放好坐在沙发上。 “有力气洗澡吗?”他问,顾轻宇点头之后他就离开了。 顾轻宇再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只有门口桌子上放着的一杯热牛奶和两个糯米饼。 周六顾轻宇起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大腿内侧和腰腹疼得厉害,却收到老师消息说在学校的话来学工办帮帮忙。 顾轻宇来的时候看到登记老师与外面买的教具和矿泉水脑子就嗡的一声,但还是慢悠悠过来帮忙。 “嚯,这是谁啊?”贺朝童拎了一桶水看着刚来的顾轻宇,“怎么的?小公主脾气的小公主早上刚醒来就来这了。” “你才是小公主吧?昨天一句话不说,今天第一句话就阴阳怪气。”顾轻宇回怼了一句,弯腰拿水的时候动作凝滞了一下,但还是扛了一桶水扭头就走。 贺朝童揉了揉眉心,等顾轻宇再回来的时候把登记册递给了顾轻宇,就拿了桶水走了。 “有毛病吧?”顾轻宇瞪了他一眼,等贺朝童走远了还在重复,“妈的,贺朝童有毛病吧。” 五、香水 “你不觉得美人抡大锤很性感吗?” 周五的实践课顾轻宇又和贺朝童一组,贺朝童还没坐下,顾轻宇就皱着眉望了他一眼。 “你有这么不想见我?”贺朝童讶然。 “你上课喷香水干嘛?”顾轻宇捂着鼻子瞪他。 本来马上就要离开的陆聿明又退回来闻了闻。 “贺朝童你没事吧?你上课还喷香水?”陆聿明大声吵吵。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贺朝童张了张嘴,凶到了陆聿明身上。 顾轻宇皱着眉坐得理他远了点。 陆聿明笑着走了,剩贺朝童一个人闻来闻去。 “你……”他把目光转向顾轻宇,对方又瞪了他一眼,“你狗鼻子啊?挤电梯都没人闻得到就你闻得到。” 顾轻宇别过脸去不看他,贺朝童拉着他的凳子腿拖近了一点。 “上课呢!就这半个学期了,以后你想要我这种配合默契的搭档都不好找。”贺朝童撞了下他的肩膀。 这点无法反驳。 贺朝童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刚一抬手贺朝童就递橡胶手套;有的时候操作中他一抬眼,下一步需要的工具就已经出现在面前;前一秒他刚刚结束过滤,后一秒贺朝童就把下一步的用具递了过来…… 他把本来想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沉默着点了下头。 贺朝童也没想到,今天顾轻宇情愿吃哑巴亏。 忍了一节课都没说什么的贺朝童终于忍不住了,他在顾轻宇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改专业了吗?就选普外了吗?你都不知道那天霞姐知道走了一个我还要和你卷哭的有多惨。” 顾轻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管的着我吗?” 贺朝童噤声。 什么小公主脾气。 “你为什么不选骨科?”贺朝童真的很好奇。 “你为什么非要我学骨科?”顾轻宇也真的很好奇。 贺朝童咂了咂嘴,等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慢说:“你不觉得美人抡大锤很性感吗?” 顾轻宇看他的样子像见了鬼,张了张嘴没出声。 贺朝童看着顾轻宇的背影笑了,经过,辨认顾轻宇刚刚可能想说——性感个锤子。 晚上顾轻宇到酒吧的时候轻车熟路往上一次去过的房间走,门虚虚掩着,透着微弱的光。 他扯了扯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推门进去。 狐狸头看上去等了有一会,看到顾轻宇的时候好像有些意外。 顾轻宇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礼貌地说了句晚上好。 “还差十分钟。”狐狸头走过来,靠在衣架边上透过头套望着他。 “习惯了,提前十分钟到。”顾轻宇一边解释,一边有条理地脱衣服。 狐狸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当顾轻宇在门边跪好的时候狐狸头站在了他的对面。 “这周在想什么?”狐狸头靠在墙上问他。 顾轻宇先是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也没想什么。” “我想听实话。”狐狸头挑了下眉,又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顾轻宇的表情好像有些一言难尽。 “想周三的外科学抽测、周五实操考试,这中间还穿插了一个汇报和一个答辩,除了这些还有下周一的下午有一个考试,周末要安排复习……”顾轻宇看着狐狸头有点意外,但还是慢悠悠盘点着。 狐狸头大概被他的敬业震惊到了,很久都没说话,直到顾轻宇带着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其实我不是想问你这个……”狐狸头苍白解释道,不过他没接着说下去,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比上次宽了一点的项圈递给他。 顾轻宇从他手心里接了过来,又按要求带在脖子上望着狐狸头。 “你今天没喷香水。”顾轻宇重新调整了姿势之后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狐狸头。 “香水?”狐狸头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准备转身又定了下来。 “第一次见你和上一次见你你都喷了香水,尾调有点像骏勇之心。”顾轻宇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他时候的味道,想了一会才试探说道。 狐狸头今天沉默的次数有些多,他又过了一会才看着顾轻宇缓缓道:“你属狗的吗?” “闻太多了吧。”顾轻宇笑着揉了揉鼻子,“今天我们上午操作课的时候,我同桌大概是刚喷不久,有一种……柠檬成精让人流口水的感觉。” 狐狸头又陷入了沉默。 他似乎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踢了踢顾轻宇的小腿,示意他爬到屋子中间去。 顾轻宇很配合,乖巧地跪坐在地上看着狐狸头。 “我能提问吗?”顾轻宇像是上课一样抬了抬手。 “说。”狐狸头拿了一个很寻常的皮拍,走回他身边的时候还带了一条银色的链子过来。 狐狸头套总是让顾轻宇有一种出戏的感觉,他认识这个人那天起他就一直顶着一个狐狸头套。 狐狸头蹲下来的时候也只是隔着头套的假眼睛看着他,但是顾清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听说表现的好可以得到奖励,如果我表现好的话,可以得到一个奖励吗?”顾轻宇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可以。”狐狸头点了点头,“你先想着,结束告诉我。” 顾轻宇眼睛亮了起来。 “跪起来点,膝盖打开,双手背后,挺胸抬头收腹。”狐狸头手上的皮拍点了点他的肩膀,“肩膀打开一点,小狗很漂亮。” 顾轻宇配合着他乖乖做好动作,又有些骄傲的仰起头来。 狐狸头站在他背后看着镜子,又把他的腰扶起来一点。 “特别棒。”皮拍扫过他的肩膀,顾轻宇有些痒得抖了一下,狐狸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下周见面,我希望你能直接摆好这个姿势。” 顾轻宇进入状态很快,他乖巧地“汪”了一声。 “说话也可以。”狐狸头揉了下他的脸,“下面可能会难一点。” 他把那根银色铁链挂在了项圈前端的铁扣上,又一次调整了松紧度。 “会爬吗?”狐狸头鼓励一样拍了拍他的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墙,“爬过去,再爬回来。” 顾轻宇愣了一下,试探着双手触地转了个身往对面爬去。 看过不等于会爬,在几次三番同手同脚还险些用脸着地之后顾轻宇长叹了一口气。 狐狸头笑了。 “爬回来。”狐狸头蹲下拍了拍手,看着顾轻宇跌跌撞撞又爬回来,“这两步爬得真丑。” 他从手机上找了什么,又拿给顾轻宇看。屏幕上是某次公调演员上台的场景,可以说爬得赏心悦目。 “和走路一样,出右手就出左腿。”狐狸头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动作很轻,像是开玩笑一样,顾轻宇从脖子到耳朵都红了起来。 “腰在往下一点,屁股抬起来。”狐狸头扫了一眼,接下来碰到他身体的就变成皮拍,皮拍被立起来塞到了两腿之间,“双腿并这么紧,爬的时候不难受吗?” 顾轻宇听着他的话调整姿势,又微微打开双腿。 很漂亮。狐狸头想。 确实很漂亮。顾轻宇骨架小,又因为经常锻炼,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上去赏心悦目。 听话,模仿能力又强,皮肤白而富有光泽,身体柔软又敏感。 如果顾轻宇…… 在顾轻宇蛮不自然趴下往前走的时候,狐狸头想了一半的事情被打断了。 明明姿势那么漂亮,爬起来怎么这么丑啊? 他狠狠拉了一下手上的链子,顾轻宇被他拉的歪了一下身子。 这一次不是开玩笑了,皮拍打在腰上啪的一声,皮肤迅速红了起来。 “腰塌下去。”狐狸头看着他调整姿势,“保持一下,跟着我的速度。” 他牵着链子往前走,身后顾轻宇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动作不标准会被打,爬的慢了会被打,抢了步子会被打,甚至磕磕绊绊反应慢了也会被打。皮拍长度有限,狐狸头到了后面直接换了马鞭,抽在身上就是一到道红印子。 顾轻宇还记着狐狸头是不喜欢听到多余的声音的,所以真的一声不吭的扛了下来。 后期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狐狸头回过身的时候在镜子里找到了原因。 上一次狐狸头怀疑顾轻宇是有些恋痛的,但是没来得及确认。 他确实是恋痛的,狐狸头打得并不轻,甚至有些打了不止一下的地方泛上来一层红。理论上应该是疼的,但顾轻宇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但是下面却不知不觉硬了起来。 顾轻宇总是夹腿,又总是想用腿去蹭。 “小狗,”狐狸头在他眼睛前面打了个响指,“规规矩矩爬到沙发边上去。” 顾轻宇眨了眨眼睛,又学着刚刚的姿势爬了过去。这一次狐狸头站在身后,他没敢夹腿也没敢蹭,看上去乖巧得很。 狐狸头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过来的时候用脚尖点了点他一直兴奋的阴茎。 “一个人也能这么高兴吗?”狐狸头坐了下来,手指掐着顾轻宇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这种程度的疼都能让你发情,再用力一点小狗是不是能给我射出来?” 顾轻宇觉得有些难为情,逃避着望向狐狸头的目光。 “从上一次你跪到这间屋子里就应该知道,你的权利就全部移交到我手上。”狐狸头捏他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有些疼,“收起你那些小聪明,这套小把戏都让以前的小狗玩烂了。” “您以前也有很多小狗吗?”顾轻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但他开口了。 六、香肠 “那下一次的话,可以喷之前那款香水吗?” 问了之后顾轻宇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凝滞,有些无措地搅着手指。 “没有多少。”狐狸头回答,顾轻宇只是点了点头,抿着唇不说话,所以狐狸头接着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顾轻宇这次摇了摇头。 这次狐狸头没继续说什么了,拍了拍膝盖让他趴上来。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狐狸头托着他的小腹置于自己腿边。自然而然的,狐狸头压着他双腿并拢,自然落下。 “放松一点。”狐狸头捏了捏他大腿的软肉,“你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乖乖报数,另一个是腿不许打弯,弯了加五下。” “主人。”顾轻宇有些委屈地开口,“我能不能问问要打多少下?” “看我心情。”狐狸头拍了拍他的头,手掌贴上了他的臀部。 顾轻宇可能还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就把头埋进了手臂之间。 第一个巴掌落下的猝不及防。 “一,谢谢主人。”顾轻宇声音颤了一下。 “很好。”狐狸头鼓励地拍了拍他的头,紧接着按照更快的速度拍在他臀肉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顾轻宇依旧重复着报数,他的小腿绷得极紧,狐狸头在短暂的停顿中捏了他的膝盖和细长的小腿。 顾轻宇本就挺立着的性器依旧硬硬地贴着他的小腹,他知道自己能感受到,狐狸头就也能感受到。 疼痛没能让它缩回去,反而更加兴奋地吐出清液。 狐狸头偏偏不说,他甚至换了皮拍,速度和力度均匀地落在臀肉上。顾轻宇现在已经泛上一种麻木的钝痛,这种痛感不足以让他觉得难受,反而因为刺激和摩擦让他到了一个小高潮。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断报数的。 又一巴掌抽过来的时候顾轻宇感觉自己大脑里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炸开了所有理智。 那种让人神经兴奋、大脑空白、呼吸加快的快感又包围了他。 他不知道狐狸头什么时候停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你是谁家的小狗?这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狐狸头顺着他的腿摸下去,从沙发边上扯了一根皮带绑住了他的脚腕。 顾轻宇知道应该是犯错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记得报数,中断了就从一开始。”狐狸头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比刚刚更重,更快的巴掌落在他光裸而覆着一层薄红的臀部。 这一次顾轻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报数,他甚至整个人都试图用膝盖用力挪动逃跑,但是却被皮带和后颈上的手压得难以挪动。 “报数了吗?”狐狸头停下来,一边问一边反复揉捏着臀肉上的指痕。 “对……对不起,主人……”顾轻宇刚刚反应过来,他在剧痛中缓过神来,“我忘记了……” “我刚刚说什么?”狐狸头拍了拍他红肿的臀肉。 “断掉重新开始……”顾轻宇声音很低。 “你就是这么回话的吗?”狐狸头又掐了一把,顾轻宇倒抽了一口气。 “主人说,如果断掉的话要从一开始数。”顾轻宇开始有些委屈,“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打?” 狐狸头笑了,刚开始第二次,顾轻宇倒是提开要求了。 “可以,打完三十下结束,还是我把你大腿内侧抽出血,你可以选一个。”狐狸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轻宇沉默了好一会。 “三十下。”他最后选择道。 最后三十下每一下都打得顾轻宇发出一声尖叫,但他这一次记得报数,每打一下,他都会认真地加上报数和“谢谢主人”。 他在第十三下的时候哭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鼻音。 结束的时候顾轻宇埋着脸的小臂已经湿透了。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滑,狐狸头安抚地揉他的腰。 饱受凌虐的臀部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覆盖着零零星星的血点子。 狐狸头没有解开他的禁锢,又摁着他上了药,揉开了刚刚打过的地方,防止结成血块。 揉开的过程也很疼,顾轻宇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今天表现很好。”狐狸头把他抱了起来,让他把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家小狗学习能力很强,也很听话。明明上药那么疼,但是都没有挣扎,特别乖。今天还学会了规范的姿势,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是对你来说已经很棒了。”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抱着他晃了又晃,腾出手又揉了顾轻宇的头发。 “你说想要一个奖励,现在想好了吗?”他声音轻柔地问道。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不带头套吗?”顾轻宇鼻音还是很重,眼睛还是潮湿而下垂的。 狐狸头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大概是思索再三才又抱住了顾轻宇。 “这个不行,换一个吧。”他拒绝了。 “那可以抱得久一点吗?”顾轻宇被拒绝之后用更小的声音问道。 “当然可以。”狐狸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陪你到你情绪稳定下来,不能算做奖励。” 顾轻宇忽然哭得大声了一点。 “那下一次的话,可以喷之前那款香水吗?”顾轻宇抽噎的同时问道。 “当然可以,你喜欢的话。”狐狸头又擦了一下他的眼泪,任凭他赖在自己怀里。 顾轻宇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他站在超市门口买了一个面包两根火腿肠。 爬了一晚上加哭了快一个小时让他感觉精力耗尽。 他看到了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和上午截然不同的贺朝童。 “缘分啊,小公主。”贺朝童开口就是别人不爱听的话。 “晚上不喷香水吗?大少爷?”顾轻宇看见他就烦,吸了吸鼻子好像没闻到上午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消毒水味。 “你识货不识货?”贺朝童提起这档子事又绕回来,“我八百块钱的骏勇之心怎么你了?” “没怎么,”顾轻宇把面包塞进嘴里,“不爱闻。” 贺朝童扁了扁嘴,站到他旁边伸了伸手:“少爷,现在你是少爷,施舍我一根香肠,我们前尘往事通通忘掉好好做朋友。” 顾轻宇没搭理他,但是伸手的时候递给他一根香肠。 他们两个人在超市门口吃香肠,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贺朝童。”顾轻宇叫他,“你说为什么有人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 顾轻宇看着远方,想着自己的事情。 “啊?”贺朝童塞了满嘴香肠,闻言抬起头看着顾轻宇。 “你看。”顾轻宇低低笑了一声,“咱们俩不和不是一根火腿肠能解决的。” 他留下一个白眼,往宿舍走去。 贺朝童从后面追上他照着屁股给了他一巴掌,顾轻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少爷,咱们不能这么算。”贺朝童在超了他半步的地方回过头来,“你说你问的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了,但是你问我周几考试什么范围我甚至可以抱着大纲递给你……你被我的真诚打动了吗?” 顾轻宇一句话都不想说,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这么感动?”贺朝童感觉难以置信,“不想露脸可能是长得丑吧,你这么认真干嘛?你这什么表情……看上去感动哭了?” “滚。” 七、山竹 “不谈就不谈,你才有病。” 少见上课的时候贺朝童没有抢前两排的位置。 这太少见了,少见到顾轻宇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了?”陈碧霞也多看了两眼,坐到顾轻宇旁边问道,“贺朝童是要放弃竞争从此离开我们医学实验班了吗?” “不知道。”顾轻宇摇了摇头,“不过我听说口腔的黄老师前几天开会了,可能压力太大了。” “啧。”陈碧霞摇了摇头,又转过去听自己的课。 周五实践课上贺朝童坐在他旁边玩小镊子。 “今天没喷你那八百块钱的骏勇之心?”顾轻宇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香水喷给能欣赏的人。”贺朝童笑了一声,继续用他的镊子夹棉花球。 顾轻宇懒得搭理他,转过身去玩自己的手机。 “顾轻宇,你快看。”顾轻宇以为他这个语气是有什么要紧事转过来看旁边的贺朝童,“我扯出来这根棉絮好长,中间没有断,全是我自己解开的!” 不耐烦重新挂在了顾轻宇脸上。 “烦不烦?”顾轻宇拉着凳子坐得离他很远。 “顾轻宇,”贺朝童聚精会神扯新的棉絮,“跟我谈恋爱吧,喷什么香水都你选。” “你发什么疯?”顾轻宇大为诧异,“你……有病……” “不谈就不谈,你才有病。”贺朝童冷哼了一声不理他。 晚上顾轻宇依旧提前十分钟到了调教室,今天狐狸头并没有先来。他一个人脱了衣服在墙边坐了一会,压着时间跪坐在门口等着狐狸头的出现。 狐狸头进门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一盒山竹,大概有八九个。 “等会再开始吧,”狐狸头经过他的时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先来吃水果。” 顾轻宇跟在后面爬到了沙发边上,狐狸头挤开两个之后就去调空调洗手,顾轻宇扒开一个慢悠悠吃,吃完就眼睛亮亮地跪坐在沙发前面。 狐狸头再出来的时候有点懵。 “你不……坐着吃吗?”他把顾轻宇也问懵了,眨着眼睛望着他。 他熟练地从顾轻宇手里拿过空壳又递给顾轻宇一个。 顾轻宇好半天才吃完一个,又小心翼翼放进袋子里。 “不吃了?”狐狸头本来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他,像是没预料到顾轻宇只吃了两个就放下了。 “您不吃吗?”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心情很好。 “给你带的。”狐狸头看着他,“来的路上看到山竹很新鲜就买了一盒,觉得你会喜欢。吃不了就先放着,等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拿。” “这个季节山竹太贵了,您以后别破费了。”他眼睛还是亮亮的,“我吃不了太多的,不用拿,主人留着吃吧。” “不贵。”狐狸头看着他,“比起你包我的钱不值一提。” 顾轻宇敏感地缩回了手,有些无措地把手背后望着他。 “喜欢山竹吗?”狐狸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吃就说喜欢吃,如果不喜欢吃就跟我说不喜欢,下一次我可以换别的水果带给你。山竹才多少钱,你能吃多少?” 顾轻宇好像思考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狐狸头又挤开一个放到他手里。 “山竹而已,我又不是给你塞了金子。”狐狸头又揉他的头发,“能吃进去就吃,吃不进去就先放着。喜欢吃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带,不喜欢吃山竹的话,下次给你带你喜欢的。” 顾轻宇低着头的时候有眼泪滴在手上。 “哭什么?”狐狸头被他哭懵了,“咱可是有一周哭一次的指标呢,现在哭了一会就不能哭了。” 他终于把顾轻宇逗笑了,看着他笑了才坐到一边去。 “喜欢吃山竹吗?”他用手指抹了一把顾轻宇的眼泪,“不喜欢的话也告诉我,不用勉强。” “喜欢。”顾轻宇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那为什么要哭?”狐狸头轻声问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顾轻宇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避开了狐狸头的视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山竹壳子。 狐狸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顾轻宇就没能说出口,就只是坐在旁边看他把垃圾放到一边,剩下的三个山竹被他放到了一边。 “真的吃不进去了。”顾轻宇抬起头望着他。 狐狸头拿了块湿毛巾擦顾轻宇的侧脸,顾轻宇试探着抬起手,露出了沾着山竹碎末的手心。 狐狸头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他手心蹭着的碎屑擦干净了。 在狐狸头去洗毛巾的功夫里,顾轻宇把额头贴在沙发上蹭了又蹭。等狐狸头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依旧是熟悉的随行和坐立行的训练,空调开得温度微微有些热,顾轻宇在走第二圈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但是狐狸头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不会觉得戴着头套是一件窒息的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的绸带,绸带中间做了加厚层遮住眼睛之后就一点光都看不到。 失去了视觉的顾轻宇像一只谁叫跟谁走的小狗,有一点响动,就往那边贴过去,被贺朝童抱起来的时候有些无措的四处“张望”,又害怕地抬手去抱狐狸头护着他的那只手。 “撒手。”狐狸头大概是把他放在了什么有软垫的台子上,束具绑在身上的时候他配合的随意摆弄,狐狸头的手落在皮肤上有些暖又有些痒。 他反而不再觉得难受,倒是微微放松了下来。 狐狸头在他手里塞了两个软软的塑料包,却没告诉他这是什么,顾轻宇捏来捏去,整间屋子里都能听到塑料声音。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狐狸头好像终于受不了这东西的响声,拍了拍他的屁股,声音盖过了塑料袋的声音,“就想想上周有什么账咱们还没算。” 顾轻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抿着嘴放松了手指。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面颊微微发烫,但不知道他在狐狸头手下的身体微微发红,腿间的欲望已经慢慢立了起来。 “心情很好?”狐狸头问道。 顾轻宇被他问的有些懵,又不好意思承认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的事实。 “心情好又不是犯错,别紧张。”狐狸头大概退远了很多,声音听起来很远,“所以想到上周还没清的账了吗?” “上周的账不是清过了吗……”顾轻宇也没什么底气,委屈的问句后面声音发虚。 狐狸头这次没有答话,从他手心里拿出了两个小包,一点点拆开包装。 顾轻宇紧张地抿了唇。 眼前一片漆黑的感觉加剧了顾轻宇身体的敏感程度,那两个塑料小包落在他小腹上时他身体抖了一下。 狐狸头手指落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嗓子里冒出一声变调的喘息,所以狐狸头没有动作,他又抿着嘴把声音憋回去。 “很好,别发出多余的声音。”狐狸头指尖逗弄着受到刺激微微挺起的乳尖,连掐带揉,玩够了才撒手换了地方。 手指落到大腿内侧的时候,顾轻宇腰颤了一下,不安地咬着嘴唇。 “腿也碰一碰就抖啊?”狐狸头的声音听上去是询问,却撩拨得顾轻宇的神经又兴奋了几分,“下次打这里的话小狗是不是能激动的直接射出来?” 顾轻宇的身体还是微微发抖,狐狸头的手揉捏着那块白嫩的皮肤,他的手指开始抓那椅子的边缘。 手指离开后静静拨弄着顾轻宇从一开始就挺立的性器。 顾轻宇张开嘴却没叫出声来,被拢在手心里的性器却又跳了两下。 “小狗,”狐狸头弹了弹性器顶端,看着顾轻宇身子收缩了一下却被束缚带绑在原地,“在我允许之前射出来的话,未来一个月你都别想射了。” 狐狸头把身体的重量压了一半放在顾轻宇打开的腿上,另一只手手指沿着阴茎的脉络一点点划上去,又绕着顶端画了几个圈。 顾轻宇喘起了粗气,咬着牙浑身抖了起来。 他的手心沾了性器顶端的粘液,又真的并紧五指拢成伞状压着龟头转着圈的打磨。 顾轻宇的身体巨幅抽动了一下,爆发出一声惊喘。 八、吻 “今天有香肠吗?” 狐狸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顾轻宇在这样的打磨和挤压中浑身抖了起来,透明的腺液大股大股的往出淌,顶端在摩擦下又爽又疼。 “主人……我……”顾轻宇开口叫出了声,他说出口的话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换了口吻,“小狗想射。” 狐狸头应该是很满意的,却没有说出口,手上动作放缓了些,但却挑着敏感的地方一遍遍玩弄起来。 顾轻宇现在有些庆幸狐狸头刚刚把他绑了起来,所以这时候才不至于乱踢乱蹬。 还没顾上喘口气的顾轻宇忽然发现狐狸头的手指顺着会阴一点点摸过去,沾着手上的粘液划过去,沿着穴口探进去一根手指。 变调的呻吟声乍然溢了出来,顾轻宇的腰颤了起来。 “记得我刚刚的话吗?”狐狸头探进去的手指又深了点,压着内壁一层一层压下去,看着顾轻宇浑身都在抖,手指又绞尽了嵌进手心里,“一身毛病。” 他手指进出的幅度更大了,又抵着穴口伸进去第二指,修长又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进进出出,这般的揉捏与碾压让顾轻宇小声呜咽起来。他双腿一抽一抽地抖了起来,声音颤抖着说不要,又被狐狸头环着性器前后撸动着。 灭顶的刺激让顾轻宇浑身发抖,酸酸涨涨的痛感和爽感交叠在他的叫喊声中。 “不要了……不……”顾轻宇浑身出了一身薄汗,在空气中的皮肤依旧泛出一层鸡皮疙瘩,“不要了主人……” 他拼命摇头,哭喘着叫主人,又控制不住地颤着腰,一次又一次地收紧肌肉。 顾轻宇的性器在他手里颤了两下,眼见着要射的边缘,狐狸头抽了手站得远了些。 “那就不要。”狐狸头站远了点。 他一步一步退开,退到门边,默无声息地望着被绑在那里的顾轻宇。 顾轻宇大幅度地喘息着,偶尔发出一声抽泣。他的眼睛还被遮着,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身侧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甚至没有呼吸。他浑身都凝滞住了,没被遮住的半张脸又绷紧了起来。 “主人?”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浑身都发起抖来,颤颤巍巍小声开口叫道。 狐狸头还是没理会他,只是悄无声息靠在门口望着他。 在顾轻宇的视角下,狐狸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门响之后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他在一片黑暗中安静了下来,隔着太远,狐狸头看不清他身体是不是在颤,只能看出顾轻宇绷紧的小腿。 他很紧张。 狐狸头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他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顾轻宇。 顾轻宇紧紧咬着下唇,过分疼痛时就会松开牙关,他的牙齿也在打颤。 空调的温度并不低,他在害怕。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狐狸头把手搭在了顾轻宇的膝盖上。 顾轻宇整个人猛烈地弹了一下,又委屈地哼出了声。 狐狸头没说话,只是用手环着他的性器上下套弄起来,好一阵顾轻宇的欲望又一起在他手心里胀了起来,嘴里又漏出来几声呻吟。 “怕我丢下你?”狐狸头缓声问道,他声音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一点点重了起来,手指一下一下扣弄着冠状沟下面的那快软肉,“还是怕什么呢?” 顾轻宇只是摇头,又因为狐狸头的动作浑身颤了起来。 狐狸头不理会他的呜咽,拢着顾轻宇的龟头加速旋转,套弄的动作依旧没停,任凭顾轻宇大腿一抽一抽抖了起来,又尖叫着求狐狸头放开他。 每一次顾轻宇绷紧了腹部狐狸头就堵着马眼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压,在顺着根部推到顶端,等顾轻宇平静下来。 体液的分泌比刚开始少了很多,狐狸头从旁边桌子上拿出一瓶润滑径直挤了出来。粘腻的液体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滴,狐狸头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前前后后的滑动,把他所有的敏感点都抓在手心里轮番给予刺激。 每每濒临高潮狐狸头就会停下来,等他的呼吸刚刚放缓下来,就又一次用相同的手法摩挲。 在第五次结束的时候,顾轻宇一直挺立的性器红的发紫。 “小狗,”狐狸头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抓着他的膝盖解开了他的眼罩,“自己抱着腿,二十下记着数,在得到我允许之前不许射。” 眼罩已经完全湿了,顾轻宇眼泪流了满脸,听话地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却微弱地抖了起来。 下半身门户大开,露出光洁的臀部。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顾轻宇把那些呻吟和尖叫都憋了回去,乖巧又委屈地计数:“一……谢谢主人……” 狐狸头打他的速度不一,有时候左边有时候右边,有时候轻有时候重。 他就是在这时候抬头看顾轻宇的。 他把多余的声音都憋了回去,只剩下单纯的报数。可他的眼睛潮乎乎地地流着眼泪,有些委屈地望着他。 他的手指在大腿边上掐出了一道印子,又被狐狸头抬手拍开。 二十下打完顾轻宇臀部染成了红色,正微微发烫。 狐狸头弯腰压着他一条腿,最后一次刺激他勃起的性器,又拢着他的龟头加速擦了几下。 顾轻宇已经顾不上喊,他浑身抖了起来,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射吧,小狗。”他顺着阴茎根部推了上来,一阵浓稠的白灼贴着小腹喷射而出。 顾轻宇的身体瘫软了下来,眼前被快感冲刷得阵阵发黑。 直到他的呼吸恢复了平静,身体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着。 “好些了吗?”狐狸头抱着他往沙发那边走,顾轻宇垂在他肩膀上的头微微点了点。 他没嫌弃顾轻宇身上的痕迹,只是抱着他靠在沙发上,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还没跟我说,你怕什么?”狐狸头轻声问道,“你只有告诉我,才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发生。” 顾轻宇沉默了好一会:“别把我一个人扔在黑暗里。” 狐狸头有些意外,低头问他:“怕黑?” 顾轻宇又摇了摇头,这次他把头埋进狐狸头怀里不吭声了。 “今天想要什么奖励?”狐狸头摩挲他的下巴。 “我可不可以……”他张了张嘴,把脸贴在狐狸头肩膀上,“我可不可以……吻你一下?” 狐狸头愣了一下,这一次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特别想吗?”他温声问。 顾轻宇点了下头。 狐狸头把眼罩又戴回他脸上,过了一会摘下了狐狸头头套。 他托着顾轻宇的下巴笑了一下,探过来吻了一下顾轻宇的额头。 顾轻宇摸索着向他贴了过来,手指摸过他被压塌贴在头上的头发和汗湿的鬓角。 顾轻宇抿着唇蹭过来,呼吸打在狐狸头下巴上。他犹豫了好半天,偏着头吻了下狐狸头的下巴。 “好啦,谢谢主人。”他的尾音有些甜腻,像是不舍得一样又抬手摸了下狐狸头的脸颊,“今天的香水我很喜欢。” “你自己收拾吧,”狐狸头笑了出来,还是带上了头套,“山竹记得带回去,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 顾轻宇买了一块面包坐在超市门口吃,左手腕上挎着的塑料袋垂在一边。他一边想晚上的事情,一边看着天空。 “今天有香肠吗?”贺朝童忽然出现在他旁边。 “没有。”顾轻宇摇了摇头,“怎么?专程找我蹭吃蹭喝?” 话是这么说,顾轻宇拿了一个山竹递给他。 贺朝童没打开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朝空中抛起,顾轻宇看了一会伸手抢过来再装回袋子里。 “不吃就滚。”他瞪了一眼旁边的贺朝童,继续啃面包,“约会去了?” 顾轻宇隐约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他吸了吸鼻子。 贺朝童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约会,吃完饭就跑步去了。” 顾轻宇一口面包没咽下去,有点懵。 “你跑步喷香水?”他有些质疑,“你神经吧?” “顾轻宇你是不是有毛病?”贺朝童瞪了回去,“白天喷也不行,晚上喷也不行,你家住在海边吗?管的真宽啊。不做我男朋友的话就少管我男朋友该管的事。” 他以为顾轻宇肯定急,但是这次却没有。 顾轻宇只是笑了起来。 “废话真多。”顾轻宇眼睛弯起来,“茅坑里面喷香水。” 贺朝童抽了一口气。 “你这几周怎么不回家?”贺朝童皱着眉头问道,“能不能别卷了?让我也休息一个星期。” “下周就回,回家我只会更卷的。”顾轻宇把没吃完的面包塞进塑料袋,从石凳上站起来。 九、周五 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是他没有。 国庆前的最后一周,实践课老师提前调了周五的课,顾轻宇周四就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那边,下午睡到四点多才爬起来收拾。 他还是准时到了酒吧,下楼发现放长假之前酒吧人流量剧增。 他趴在栏杆边上看了好一会。 今天的大厅很热闹,卡座几乎全都坐满了,侍应生穿梭在其中,台上还有唱歌的歌手。忽略掉人群中赤身裸体的人以外,看上去和普通酒吧没什么区别。 他在准备下楼的时候撞到了人。 撞到的人正跪在地上爬楼梯,撞到之前他正试图避开一个要上楼的人。 那人身上错落有致全部是抽破的皮肉。 顾轻宇连忙说对不起并且试图把人扶起来。 “顾轻宇。”身后有人叫他。 顾轻宇回头的时候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穿着并不平常的男人。 “你好?”顾轻宇并不记得他在这里有什么认识人,但是显然这个人大概是地上跪着这位的主人。 “就是你包下了Doctor半年吗?”男人问的时候语气并不是那么和缓。 顾轻宇忽然明白这些日子大家说的Doctor指的是狐狸头。 狐狸头在俱乐部留下的名字是Doc.He,他刚刚反应过来。 “所以?”顾轻宇还是很纳闷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找自己。 “你当这是什么游乐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男人语气不善,“撞到人也不道歉的吗?” 顾轻宇垂着头看了看地上跪坐着的人身上的伤,那人隐蔽地对他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就道过歉了。”顾轻宇看了眼手机,时间越来越近,他有些不耐烦。 “没人教过你怎么道歉吗?”那男人点了点自己身侧,“首先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奴隶,所以你应该向我道歉。” 顾轻宇觉得有些好笑,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对不起,”顾轻宇向上走了两节,郑重其事地向对方举了个躬,“很抱歉撞到您的人,下一次我会注意。” 时间越来越近,他不想迟到,也不想惹事。 “谁跟你说道歉就是口头上表示一下?”男人站立的这片楼梯人很少,以至于这半天时间都没人经过,可是顾轻宇偏偏需要上了楼梯再转弯去电梯门口,“诚心一点,跪下来跟我道歉,磕头吻我的鞋尖。” 顾轻宇身上的温顺和客气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冷漠地望着对方。 “这是有规矩的地方,但是你出现的那天就没讲过规矩。”男人居高临下望着他,顾轻宇感觉那种令人不快地被蔑视感又出现了,“从你在这里和员工打架那天开始,就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顾轻宇的目光极具攻击性。 “你也应该知道,这家酒吧一直是有专用的惩戒室的,规矩是挂在惩戒室墙面上的,犯了错误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男人指了指后面紧闭这门的那间屋子,点了点下巴,“你欠的交代都还清了,那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 顾轻宇又低头看了一眼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八分钟。 “请吧。”他皱着眉甩了甩手。 惩戒室里比那间狐狸头常用的调教室更丰富一点,四面都是压抑的黑色和棕色,墙角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看到男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那应该是俱乐部专门配备的惩戒师,平时很难见到。 这间屋子墙壁上什么都没有,顾轻宇转头想要出去的时候,男人却把门关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向身后退了两步却撞到了后面来的惩戒师身上。 “罚什么?”惩戒师开口的时候顾轻宇发现他已经没太大挣扎的空间,就试图从男人身边挤到门口。 “随便,看着玩玩。”男人挡住了他的路,反而推了他一把,顾轻宇后退半步的功夫,双手就被身后的惩戒师控制住了,“好好磨磨他的脾气,Doctor教不好就帮帮他。” “放手!”顾轻宇挣扎起来,钳制他的双手反而越来越紧。 惩戒师看上去身高将近两米,肌肉明显,他把顾轻宇推进去的时候像是扔一个娃娃,鞭子落在腰上的时候力度比平日狐狸头的力度大了很多,他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疼痛压得他顺着腰疼到骨头缝里。 打一下还不够,他还是挣扎,那就在同样的地方再加几下。 顾轻宇腰上的疼痛感让他只能跪趴在地上。 为了方便过来再换衣服,顾轻宇只是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扒衣服也是干脆利索的。 墙边有一个半封闭的站笼,好像是十八世纪教堂供奉的棺材,刚刚好塞进去一个人。在人进去之后内衬就会仅仅压迫住身体,挣扎的空间十分狭窄,棉絮积压着面部带来一阵窒息的恐惧感。 把被疼痛搞得半身麻木的顾轻宇塞进去是一件轻松的事,疼过之后阵痛还是让他眼前发黑,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棺材门合上就喘不过气来,闷热和黑暗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恐惧。 箱子里棉质的内衬散发着浓郁的血和汗液的气息,顾轻宇已经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外面的声音变得朦朦胧胧,他们还没说过的一点是,这个箱子的内衬里有充气气囊,充气的时候顾轻宇会感觉这棺材带来的窒息感。 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是他没有。 狐狸头是提前五分钟到的,他带了一小筐水果,走进调教室的时候空无一人。 水果放在桌子上之后他准备在外面等。 顾轻宇从来没迟到过,在学校也是。 “等人?”途经的同事看了他一眼。 “嗯。”狐狸头点了点头,现在前台翻画册,他足够显眼,顾轻宇进门就能看到他。 “你等的人早就来了。”路西法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刚刚就看到他了,刚刚就在楼梯口站着。” 狐狸头愣了一下,只说知道了,又返回去调教室那边找却没见到人影。 他又转了两圈都没找到顾轻宇,正在门口发愁的时候路西法站在二层的看台上叫他。 “他们说三号惩戒室在使用中,有一个侍应生刚刚看到他了。”路西法皱着眉头走下来,“你那位小朋友脾气很暴。” “脾气是有一点……”狐狸头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但是他不是平白无故就到处招惹别人的人。” 三号惩戒室是被路西法强行刷开的,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昏暗的灯光,中间站着男人和惩戒室,墙角跪着一个奴隶,但看上去他们都没有任何沟通。 “老板。”惩戒师看向路西法。 狐狸头在他身后打开大灯,这间屋子瞬间被点亮。 “我找一位小朋友。”路西法看着他们扬了扬眉。 “不必找了,”男人看着他们说道,“没有礼貌的奴隶从来都不值得同情,我只是代替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教教规矩罢了。” 狐狸头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墙边的站棺,冲过去扳旁边的活扣。 在最后一道活扣打开的时候,棺材门瞬间弹开,浑身赤裸的顾轻宇身体一软摔了下来。 狐狸头摊开双手抱住了摔下来的顾轻宇,又捂着他的眼睛把他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他把挎在胳膊上的风衣抖开,包裹住顾轻宇的身体,又细致地检查了他身上的伤。 顾轻宇眼睛还没适应强光,还闭着眼咬着自己的嘴唇。 他听到了狐狸头没开变声器,没有修饰,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 他说:“顾轻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平常不是挺能打吗?怎么还能被别人欺负了?” 十、别走太远 其实以前他和顾轻宇的关系没这么僵。 顾轻宇有些恍惚,他觉得这个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如果是这个声音的话,这之前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自觉他愿意出的钱不算多,但是对方就是很干脆的同意了;明明对方可以拒绝掉,但是犹豫了两三天还是给他发了体检报告;明明认识过去快一个月,对方却一直在回避他的联系,所有必要的联系都是通过中介进行的…… 他忽然想起来那盒山竹和断断续续一直在用的香水。 狐狸头套落地的时候顾轻宇反而没那么意外,比较意外的是贺朝童好像练过散打。 他没见过这样的贺朝童,制服之后还压着对方的领子,右手握拳抡上去。 他把对方打得无力还手,外边吵吵嚷嚷,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卢哥,你们这是在干啥?小苗说这里打起来了……”程霖本来也是凑过来看热闹的,刚好看到贺朝童带着狠劲的一拳,“卧槽!贺哥!咱们文明人可不兴动拳头这套啊!” 他在拉开贺朝童之后在两步外看到了面色苍白又面无表情的顾轻宇。 他眨了眨眼,眉心就是一跳:“我操你妈!” 他的拳头快落到男人脸上的时候被贺朝童抓了回来,贺朝童比刚刚冷静了很多,压着肩膀把他推了出去。 “我还是Osbron的股东对吧?”他看着站在稍远一点地方的路西法问道,得到确定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好像例行公事一样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他平静地望着在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顾轻宇。 顾轻宇好像还是刚刚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像一个会喘气的玩偶。 “这事我来处理。”贺朝童目光没从顾轻宇脸上转开,话却是对着程霖说的,“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想问的话回家找你哥。” 他没再和别人说话,只是像往常调教结束一样把顾轻宇从桌子上抱了起来。 他听到顾轻宇叹了口气,但没说话。 直到调教室的沙发上,顾轻宇才蜷起来缩成一个小团。 “过来,”他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顾轻宇有点敌意的眼睛,“我知道是有一点尴尬,但是你先别尴尬,消了毒上个药。” 他现在有点想退回去掐死直接答应顾轻宇的自己,先安排一次见面让顾轻宇彻底死了这条心。 顾轻宇只是觉得自己语言能力有些匮乏,又不想脱了现在身上唯一一件衣服。 “行了,又不是没见过……”贺朝童伸手去拉他的时候被顾轻宇咬住了伸过来的小臂。 贺朝童没挣扎也没把手收回去,只是任他咬着不说话。 顾轻宇眼睛红了一圈,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听话,”贺朝童忽然感觉心脏像是被抓了一把一样的酸起来,他声音柔和了很多,“那屋子里的东西不干净,我刚刚看都打破皮了,给你上完药,我就出去。” 顾轻宇看了他好一会才松了口,他没用太大的力度,只是留下一圈浅浅的白色牙印。 他默默地转了个方向,把贺朝童刚刚给他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 腰上的伤发红发肿,有一层干涸的血迹。 “趴着吧。”贺朝童嘶了一声之后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指了指沙发。 他本来想拍顾轻宇一下的,手都抬起来了却没动地方。 他上药的时候手很轻,顾轻宇甚至感觉有些痒,棉球扫过的地方有些凉意,又微微阵痛。 “我能在这里呆一会吗?”顾轻宇头埋在抱枕上,趴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嗯,你想怎么样都行。”贺朝童把棉球扔进垃圾桶,把碘酒和消肿的药膏都收起来,“你自己呆一会吧,之前我在这里放的换洗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贺朝童打开矮柜上的台灯,然后大致收拾了一下,从柜子下面找了套衣服出来。 “贺朝童,”顾轻宇的声音很低,又带着点迷茫,“你要走吗?别走太远。”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么久都没动一下的顾轻宇没说话。 按照顾轻宇的性格,这件事戳破了的那一瞬间,他们俩就没可能继续做朋友了,甚至在学校也不不会像之前一样。贺朝童做好了准备熬完最后几个月,从下个学期开始就不必再一起上课了。他有点庆幸没有和顾轻宇挤一个专业,这样总不至于顾轻宇像大一住宿舍一样不自在。 “我在门口。”这四个字有些沉重,贺朝童又叹了口气,“饿了的话,旁边柜子上有些水果吃,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他退到入户门的门廊里,关了整个屋子的灯,只留下顾轻宇身边那盏台灯还亮着。他靠在门边蹲了下来,掏出手机看这段时间的未读消息。 其实以前他和顾轻宇的关系没这么僵。 甚至可以说关系还不错。 医学实验班一共三个,一起上课,三个班一共十七个男生,他们俩阴差阳错被分到一个宿舍。 顾轻宇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外向的人,多半时间在忙自己的事,小组作业组队的时候等着落单。当时的贺朝童做了实验1班的班长,实践课上老师让他负责了一个专业的出勤和小组作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想让顾轻宇落单。 顾轻宇动手能力很强,他们配合起来很和谐,其余的队员总是不断变换,但是他们俩一直都在一组。时间久了,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顾轻宇看起来开朗了很多。 变化来自于第二个学期的春季篮球赛。 篮球赛的第二天他们在实验楼作小组作业,托过度运动的福气,贺朝童一直举着试管的手臂抽了筋。顾轻宇看了一会过来帮他做拉伸,手掌的热度透过衣服熨在身体上,贺朝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进来的成员打趣说他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顾轻宇藏在口罩后面弯了弯眼睛,那好像是贺朝童那一年里最后一次见到顾轻宇这种不设防的眼神。 这件事莫名其妙被传了出去,包括开学的时候贺朝童曾问过顾轻宇的问题。 从那周开始,顾轻宇就在有意回避他了。 然而那个周五学生干部会后贺朝童和另外几个班长去辅导员那边取材料,等在门口就聊起了天。 贺朝童这几天被说的有些烦,就站远了些玩手机,他还在想要不要找顾轻宇单独聊聊,但又怕他只约顾轻宇这件事让顾轻宇更加困扰。 “贺朝童?”影像专业的班长叫他,“你们俩是真的吗?” “男的和男的搞容易得病,而且你们不觉得恶心吗?”后面另一个班长紧接着说道。 贺朝童皱着眉头从手机上抬起头,还没等他说话,就看到了从环形楼梯上下来的顾轻宇。 “不劳费心,”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还是慢悠悠说,“我目前没有找一个男朋友的打算,有病应该也不会麻烦你。” 顾轻宇没再看他一眼,依旧步伐均匀而稳定的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没再回宿舍,又趁着周末搬了出去,从那之后顾轻宇和贺朝童那种联系就断了。 后来他性格开朗了很多,有了很多朋友和配合舒服的小组成员,但是却从来没和曾经的舍友和组员搭过班,贺朝童从那时候就知道,他心里始终都是介意的。 即使他们在那个学期还有一门课是需要一起搭档的,顾轻宇还是会在无数个瞬间有意避开他,避开一切可能。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总是争这个争那个,争得久了没事就怼对方几句也是司空见惯。贺朝童觉得这样也挺好,总比顾轻宇见到自己就绕开的强。 手机里的消息回复了一圈,贺朝童才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轻宇穿了衣服,又盯着柜子上的水果发呆。上周他说喜欢吃山竹,所以这次贺朝童依旧带了山竹。 除了山竹还有别的水果,有葡萄、圣女果、蓝莓、树莓和芒果……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站了很久,关上了那盏幽暗的台灯朝门口走去,贺朝童坐在门边看手机,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贺朝童感觉到他走过来,抬头的时候慌张地站了起来,手机从他手里摔下去,倒扣着躺在地板上,只有微弱的一圈光环。 “我送你吗?”贺朝童不想提刚才的事,他觉得如果顾轻宇不说他就可以假装这件事没发生。 他顺手拧开门锁,把门微微推开了一条缝。 顾轻宇不说话,他就一句话不敢说,垂着头站在墙边。 他不敢看顾轻宇一下,生怕又从顾轻宇眼睛里看到疏离、失望和防备。 他明明没听到脚步声,但是门却被关上了。 顾轻宇长长出了口气,他冰凉的手指碰到了贺朝童的脸颊,又在黑暗里往上摸去。 “你不会偷偷掉眼泪吧?”他调侃道,又被贺朝童握住了手指。 他贴了过来,偏着头吻了一下贺朝童的侧脸,留下了湿漉漉的气息。 “你在干嘛?”贺朝童抓他的手腕,只是问。 “先抱我一下。”顾轻宇声音软了很多,“我感觉脑子里很乱,但是又觉得现在应该这么做。” 贺朝童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闪了又闪,他护着顾轻宇的腰,小心翼翼避开腰上的伤把他环进怀里。 顾轻宇像是每次结束那样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肩膀上,空下来的手搭在了贺朝童腰上。 “我想吻你一下。”贺朝童揉他的后颈,又揉他柔软的头发。 顾轻宇真的摸索着在黑暗中找他的嘴唇,贴了上去。 贺朝童呼吸重了几分,他没想到顾轻宇的主动。 那个吻里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顾轻宇的眼睛慢慢睁开,在黑暗中望到贺朝童眼睛里去。 十一、告白 第一课,人总是要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放开顾轻宇的时候,顾轻宇的眼睛还是微微潮湿地半睁着。 “走吧,我送你回去。”贺朝童看着顾轻宇大致收拾好了就站在一边,他拿了些必需品,回手带了那一篮水果。 收拾好的顾轻宇还是和学校一样,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 “你骑共享单车送我吗?”顾轻宇被晚上七点的风噎了一脸,回头看着一边的贺朝童。 刚刚那点旖旎气氛被风吹散了,贺朝童脸色不悦地掏出一串钥匙摁了下。 街边一辆银灰色的车灯亮了一下。 “上车,顾轻宇。”贺朝童拉开一侧车门,“今天怪累的了,收收吧公主。” 车里一股浓郁的骏勇之心的味道。 “辛苦了,每天还要注意白天不能喷香水,晚上卖艺前在车里喷一遍谎称自己是去跑步。”顾轻宇吸了吸鼻子,又把车窗拉下来散味,“太辛苦了,白天要跟我装……” 贺朝童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四五个蓝莓,满足地看他闭上了嘴。 “送你去哪?”贺朝童缓慢的把车开了出来,“学校?家?还是你租房子那里?狡兔三窟啊顾轻宇。” “学校后面两条街,有一个亚朵。”顾轻宇把那几个蓝莓咽了下去,又系好安全带,“送到那里就行。” “大晚上你去住酒店?”贺朝童又把车停在路边。 “有问题吗?”顾轻宇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了贺朝童脸上,“学校周边五公里内没有比亚朵更好的酒店了,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送我去市区那个五星级酒店。” 贺朝童的沉默足以说明他的疑惑。 他沉默了好久才换了种问法:“你可以住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要住酒店?” “准确的说,市区里那个五星级酒店也可以算是我的家。”顾轻宇觉得逗贺朝童是有点意思的,他笑了一声,“不想去熟悉的地方,我就是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想想。” 贺朝童重新打着火,把水果放到顾轻宇膝盖上。 “晚上吃饭了吗?”他问顾轻宇,看着顾轻宇摇了头之后继续问道,“那跟我走吗?” “走吧。”顾轻宇笑了,他只是笑,又低头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水果。 贺朝童带他在一家面馆吃过饭后就溜达着进了旁边的小区。 开门的时候顾轻宇在旁边站了很久。 “请吧,小公主,今天不算你私闯民宅。”贺朝童给他找了拖鞋就去烧水,顾轻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这间房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两室一厅,厨房和餐厅挤在客厅和门的小空隙里。 他就在客厅边上站着,垂着头等贺朝童出来。 贺朝童端水出来的时候看着他。 “去坐着。”贺朝童从他手里把放水果的盒子接过来,又指了指沙发。 顾轻宇坐在沙发边上垂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贺朝童把水果又洗了一遍,放在一个陶瓷碗里端了过来,在他手里塞了一个叉子。 房间里只剩下顾轻宇缓慢地咀嚼声,贺朝童坐在沙发较远的一端,托着下巴望着顾轻宇。 他吃东西很慢,在贺朝童坐过来之后就把碗递了过去。 “顾轻宇,”贺朝童叫他的名字,看着顾轻宇朝他望了过来,“今天的水果是你喜欢的吗?” 顾轻宇冲他笑了一下,他很久没有这种轻松地对贺朝童笑过。 “喜欢。”他回答完了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补充道,“买这些水果很贵的吧?下次不用买这么多的。” “但你喜欢。”贺朝童打断他,“你明明就喜欢,干嘛还要推开它呢?” 顾轻宇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他握着叉子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点着。 他说:“水果不是必需品啊。” “那下次不买了。”贺朝童很干脆地回应他,顾轻宇又睁大眼睛望向他。 顾轻宇太敏感了,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这三个星期过去,贺朝童已经足够熟悉他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这种委屈又无措地神情往往出现在犯错的时候。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犯错了呢? 顾轻宇小心翼翼把放在桌面上的陶瓷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贺朝童把陶瓷碗接了过来,冲顾轻宇做了一个手势,是要他到身边的意思。 这是贺朝童第一次以贺朝童的身份向顾轻宇做出带有命令色彩的指示。 顾轻宇抿了下唇却还是蹭了过来,跪在贺朝童脚边望着他。不过他打了个折扣,他今天不想脱衣服。 其实贺朝童想他要是拒绝也很正常,和顾轻宇谈恋爱和拥有顾轻宇小狗是不相干的两件事。 这两件事也许可以同时达成,也许可以达成一件。 所以顾轻宇接受不接受意味着他的态度和选择,他以为顾轻宇不会接受的,最起码不是现在,因为贺朝童身份的转变让他们之间岌岌可危地信任感濒临崩溃。 但是顾轻宇接受了。 “坐着不能好好说话,跪着说也不错。”贺朝童用叉子给他喂了一块芒果,“每次给你带水果你都说贵,可是这些水果并没有多贵,你就是天天吃我也供得起。你在跟我客气什么呢?” “这不一样,”顾轻宇察觉到气氛还是轻松的,贺朝童也没有生气之后就跪坐在他腿边,“我没必要吃这么多水果。” 这一次贺朝童没听懂,他只觉得顾轻宇的思维很离谱。 不过这一次顾轻宇明白他的疑惑了。 “水果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嘛,”他靠在旁边的茶几上比划,“水果只是偶尔调剂生活吃一点点,水果的价格也较高,总不能当饭吃。所以我……” “你又不缺钱,为什么对一点水果这么计较?”贺朝童不理解。 这次顾轻宇沉默了好一会。 “你见过程霖了,”顾轻宇想了想该怎么开口,“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舅舅舅妈家长大,其实你问我喜不喜欢吃……我也不清楚……我很少吃这些,因为……” 贺朝童叹了口气,顾轻宇被打断了,有些疑惑地抬起目光。 “这样显得更懂事一点。”顾轻宇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 “还有一个问题,”贺朝童顶着手里的叉子问他,“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这一次顾轻宇没能回答他的问题,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顾轻宇,”贺朝童放下了手里的陶瓷碗,“你以前什么都说的,可以肆无忌惮地靠在我身上,会跟我说一些事情吃一顿饭,后来呢?” 顾轻宇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在学校我跟你说感兴趣和喜欢你你都避开我让我走,今天为什么要来吻我?”他探究地望着顾轻宇的眼睛,“顾轻宇,我搞不懂你。” 因为我也喜欢你呀。 顾轻宇没说出口。 “坐我车上就硬了吧?你就是很喜欢骏勇之心的柠檬味,但是又不敢承认,你就只敢对着那个头套说你喜欢。”贺朝童望着他有些颤抖的瞳孔,俯下身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听我答辩也会硬,跪在我身边也会硬,闻着香水味也会硬,承认吧顾轻宇,你就是喜欢我。” 顾轻宇的眼睛有眼泪在打转。 “吃山竹的时候眼睛高兴的会眯起来,吃到甜一点的蓝莓眼睛就放光,吃芒果的时候都不舍得太快咽下去,我的眼睛就盯着你了,你喜欢不喜欢我还会不知道吗?”贺朝童手上的动作放轻了点,“要我抱你吗?” 顾轻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朝贺朝童伸出了手,他说:“要。” 把眼睛埋进贺朝童颈窝里他才慢慢理着思绪。 在三个小时前,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和贺朝童坐在一间屋子里说话,更没想到狐狸头和贺朝童会是一个人,他更想不到贺朝童会跟他说这些话。 他感觉贺朝童也长出一口气。 “要和我在一起试一试吗?或者说我们还像之前一样每周五把什么都忘了见一面?”贺朝童问道,“男朋友,还是小狗,你都可以选。” “做男朋友就不能做小狗吗?”顾轻宇在他怀里问道。 “当然能。”贺朝童笑了起来。 “顾轻宇,吃水果也不用惦记贵不贵,是我想买给你,我想看你开心。”贺朝童轻轻拍他的背,“想不想跟别人说,都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一切选择。” 顾轻宇好像很久没听贺朝童这样说话了,针锋相对、阴阳怪气的时间久了,他好像真的忘了最开始认识的贺朝童是怎样的。 “怪过我吗?”贺朝童问,“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也没有解释反驳他们的谣言,这件事你会怪我吗?” “没有,”顾轻宇摇了摇头,他坐起来皱着眉头说道,“我知道的,换作我也不会去辩驳什么,我也没有怪过你,再后来……就算是跟你呛几句,也是因为你看上去臭屁又傲娇……真的很烦……” 贺朝童又用吻堵顾轻宇的话,直到吻得他眼角和鼻尖都是带着一层薄红才放开。 “贺朝童,”顾轻宇缓过来之后坐在茶几前抱着陶瓷碗吃水果的时候靠在他的腿上,“我大概很早之前就喜欢你,只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你站在人群的前面,我真的不敢再碰一次了。” 第一课,人总是要正视自己的感情。 贺朝童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摩挲着顾轻宇的后颈,弯下腰就能把他抱在怀里。 十二、早安 他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放出来,带着点电流音却不失真。 第二天顾轻宇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索性关了手机。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才爬起来。 贺朝童这屋乱得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昨天他推开门的时候床上堆满了洗干净但是没叠的衣服,只有旁边挂着断了电的挂烫机和写字台边上有一小片空地。他想问贺朝童这屋真的可以住人吗,贺朝童却偏开眼睛说都是干净的。 大概是他的嫌弃摆在脸上太过显眼,贺朝童推开隔壁次卧的门指着里面一个大型狗笼子给他看。 “两个屋子你可以选。”贺朝童说完就悠哉悠哉站在旁边。 顾轻宇嘴角抽了一下,耳朵都红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堆满衣服的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顾轻宇甚至反锁了一下,屋外传来贺朝童一声轻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一天比去医院实习还累,只是把衣服都推到一边就埋进枕头里睡着了。 醒来的顾轻宇听外面没有动静,坐在床上慢慢叠贺朝童堆在那里的衣服。他今天还是一样,想干点什么放空一下。 他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才叠完最后两件衣服打开门走出去,贺朝童正从冰箱里拿出什么。 “今天放假,还可以再睡一会,不用早起。”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轻宇说道。 “睡醒了。”顾轻宇忽然觉得出了昨天那个情境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朝童,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可能是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聊点什么了。 “过来让我看看腰。”贺朝童把鸡蛋从锅里挑出来又往面包机里塞了两片面包,他转过身来冲顾轻宇伸出了手。 “你的手机在震,有人打电话了。”顾轻宇觉得有些尴尬,但是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 “你弟弟吧,他已经打了好几个了。”贺朝童叹了口气。 顾轻宇绕开餐桌去茶几前面看,果然来电显示上面写着程霖的名字。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终于接了哥……”电话一接通就听到程霖不带喘气的说了一长串,“你不接电话我哥手机关机,你们俩人去哪了一个都找不到,我哥他还在你旁边吗?” “程霖。”顾轻宇打断他,程霖明显还想再说,“现在八点半,十点多我就回家了。” “你手机没电了吧?”程霖在电话那边问,“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接你叭,你别乱跑了……” “程霖?嘘——”顾轻宇刚说完他就安静了一点等顾轻宇继续说,但是电话却被挂断了。 打电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贺朝童走到身边,他回过身撞在了贺朝童身上。 贺朝童好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单手环着他,探过身去就撩开了他后腰的衣服,又把裤子拉下去一点。 “唔,不肿了。”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还疼吗?” “不太疼。”顾轻宇挣扎着把衣服重新穿好,含糊道。 “吃早点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贺朝童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好像挺喜欢这个动作的,喜欢顾轻宇半长不短的发丝手感。 “贺朝童。”他抓了贺朝童的小臂,又贴了过去,他偏着头吻贺朝童的嘴角。 贺朝童低下头回应他,又抬手轻轻捋顾轻宇的发梢。 “大清早起的,干什么呢?”贺朝童声音也带着点喘息的气音,他轻轻贴顾轻宇的额头。 “找找感觉。”顾轻宇睁开水汪汪的眼睛,“要不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贺朝童抱着他笑了起来。 “昨天你说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是什么时候?”贺朝童给他拉开凳子,把早餐端了过来,坐在他对面开始慢慢喝牛奶。 “我没说。”顾轻宇有点意外贺朝童做三明治的手艺,早上热乎乎吃的时候确实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贺朝童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机,点开最近一条音频直接拉到了他需要的位置。 “贺朝童,我大概很早之前就喜欢你,只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你站在人群的前面,我真的不敢再碰一次了。” 他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放出来,带着点电流音却不失真。 顾轻宇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顾轻宇把牛奶杯子放下了,“聊天就聊天,你怎么还录音?” “不录音我上哪里去扒小狗丰富的内心活动。”贺朝童理直气壮,“不录音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然我说什么你都说我在做梦。” 顾轻宇想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却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贺朝童模仿的太像,以至于顾轻宇甚至都想出来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所以什么时候?”贺朝童适时追问道。 “就在昨天啊宝贝,”顾轻宇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贺朝童的头发,“好啦宝贝,我今天要回家,不用送我,晚点联系你。” 顾轻宇只是大致收拾了一下就拿起手机往住户门那边走,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贺朝童揽着腰拉了回来。 “你还是别这么说话,我有点适应不了。”贺朝童皱着眉,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他一下,“早安吻,路上慢点。” 顾轻宇下了半层回头望着门口的贺朝童笑,抬手冲他挥了挥。 顾轻宇人还没到家,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程霖,他甚至都没走到院子里,就被程霖扯着胳膊拖着去了车库。 “问吧。”大抵是顾轻宇态度太坦然了,程霖硬是没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吭吭巴巴半天才叫了一声哥。 “你昨天……受什么伤没有?”程霖说着就要上来扒顾轻宇的领口,又被顾轻宇挡开了,“你们以前就认识吗?你什么时候去那里的?你去怎么不跟我说……算了,你肯定不告诉我。” 程霖被拒绝之后,就垂着头靠在车上。 “腰上破了一点皮,贺朝童处理过了。”顾轻宇打量了他几眼,大抵是看他心情不好,顺势回答他的问题,“我们认识三年多了,大学同学,前段时间把你抓回家之后又去了一趟,本来没想跟你说。” 可能程霖也没想到他会回答,听完之后眼睛都睁圆了看向他。 “哥……”他支支吾吾开口,但半天都说不下去。 “喜欢他,想在一起,所以在一起了。”顾轻宇能这么坦白让程霖有点意外。 程霖沉默了好一会。 “我是想说……”程霖换了个问法,“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如果你是喜欢他表露出来的上位感那我觉得你再考虑一下……” “不是……”顾轻宇听笑了,“你这都是哪学得词啊?我们不能回去说吗?这一股机油味。” 程霖粘在顾轻宇屁股后面跟他回了家,看着顾轻宇拥抱完舅妈又去和舅舅分享最近的生活学习,连路过的狗都要摸一把。 摸完了一圈才引着程霖回自己房间。 程霖和他的房间都在二楼,一左一右,顾轻宇推开了自己的门。 “我真没事。”顾轻宇坐在靠窗的地毯上拍了拍旁边示意程霖坐下来。 程霖还是用那种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几场生理愉悦的调教,因为我确实喜欢他。”顾轻宇长长出了一口气,“在他没摘面具之前是谁都无所谓,但是摘了面具之后除了他都不行。” 顾轻宇靠在身后的抱枕上,真的开始回忆起来以前的事。 顾轻宇喜欢他是因为大一的一次组队。 那堂课有一个实验他们组做了三次还没出结果,周末小组学习的时候顾轻宇想再试一次。 找老师开了许可之后他们就在实验室开始准备,天色越来越晚,其他组员就先告别回家了。 实验室只剩下顾轻宇和贺朝童还等着结果。 顾轻宇前一天晚上复习到两点,中午又没好好休息,等结果的时候就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贺朝童一个人写着什么。他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的衣服滑了下去,贺朝童甚至在木制椅子的尖角和他的头之间塞了一个小垫子。 “醒了?”贺朝童在幽暗地灯光下看过来,冲他笑了一下,“实验结果出来了,我们这回成功了,我正在复盘原因,咱们收拾下回宿舍吧,回去给你讲。” “几点……”顾轻宇还有些懵,低头看了眼手机,差十几分钟就十二点了,“怎么没叫醒我?” “没事,现在回也不晚。”贺朝童拿好了东西,颠了颠手里的钥匙,“你睡觉那么轻,老二又天天打呼噜,你回去也睡不好吧?今天中午见你的时候黑眼圈特别重,好不容易能睡着就多睡一会……就是现在时间有点麻烦,我们要跑回去了。” 贺朝童好像一直话很多,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抓着顾轻宇的手腕往宿舍那边跑。 “诶,我的错。”他跑着跑着慢了下来,“刚睡醒就让你吹风,明天不会感冒吧?顾轻宇你裹严实一点。” 顾轻宇在风里睁开眼睛,把鼻子埋进衣领里面,跟着他一路跑回了宿舍。 他有时候分不清贺朝童对他的照顾是出于倾慕还是单纯对宿舍老幺的爱,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喜欢贺朝童给他带的早点、出门随手买的小玩具、随时随地从兜里掏出来的小零食…… 他也喜欢贺朝童坐在实验室的样子,专注的样子,甚至篮球场上的样子。他无数次路过贺朝童活动的空间,偶尔驻足观看,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让贺朝童发现过。 贺朝童总是站在人群之中,他总是现在人群之外,他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又隐秘地享受着那点不一样的偏爱,直到篮球赛之后的那件事发生。 十八岁的顾轻宇面色惨白的出现在楼梯口,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都不敢再抬头看贺朝童一眼。 那天晚上他围着学校走了一圈又一圈,快一点在亚朵开了间房住进去,清晨起床第一件事,他办了退宿。又在那个周日的下午,趁着宿舍空无一人,他带着自己的行李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他还是会专注地抬头看贺朝童做汇报样子,笔尖一下下敲击在桌面上。 时间过得太久了,他早就忘了十八岁时那种不可言说的情感,只是有时会想起贺朝童的那种照顾。 “不用担心。”顾轻宇捏了捏肩膀活动了一下,“我不太会委屈自己,我心里有数。” 程霖坐在他对面眉毛一直没有舒展过,不过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从写字台底下拖出一个收纳筐推过来。 “都你爱吃的,我寻思你这周怎么也该回家了,我给你攒了一筐。” 十三、弯道超车 “你居然偷偷背着我卷。” 顾轻宇从家里走的时候只推脱说要回学校复习,准备开学的考试,没跟任何人说挤地铁回了贺朝童的小区。 敲门的时候里面很久才传来脚步声,贺朝童开门后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我以为你要住几天。”他跟在顾轻宇后面收拾,接过了顾轻宇手里的塑料袋。 “好啊,”顾轻宇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书和笔记本,“你居然偷偷背着我卷。” 贺朝童靠在餐桌上笑了起来。 “可是我以前也是这时候学习,大家都放假的时候最适合弯道超车了……”贺朝童解释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课那么多,书那么多,作业那么多,我只能趁着这种时候学习了,你要不要也卷一会儿?用我的书……” 顾轻宇忽然凑过来把他挤在自己和餐桌中间吻他,贺朝童不可自抑地环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扯。 分开的时候他们都喘着粗气。 “顾轻宇……”贺朝童拇指抵着顾轻宇的下巴,又一遍一遍摩擦他发红的唇瓣,“你在干嘛呢?” “大一的那年冬天,我们去环科做实验的时候。”顾轻宇舔了一下嘴唇,又认真地望着贺朝童的眼睛。 “什么?”贺朝童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翻身往下看的时候你刚好看了我一眼。”顾轻宇继续说道,“你说你也睡不着,剩下几颗褪黑素分我一个,躺床上又跟我说褪黑素不能吃太多会依赖……那天开始,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贺朝童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顾轻宇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得不到回应的时候眼睛里又挂上了犯了错一样的光影,就像误入深林的小鹿谨慎而小心翼翼。 他又凑过来吻了一下贺朝童的唇角,试探着他的反应。贺朝童不给他回应,他就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 在某个瞬间贺朝童压着他的后颈咬他的嘴唇,顶开他的齿关侵略城池。 直到顾轻宇感觉腿软得往下滑,空出来的手轻轻拍他侧腰的时候才停下来。 “顾轻宇,”贺朝童亲他的眼睛和鼻尖,“我就应该早一点把你堵在教室里吻你。” 他倚在贺朝童怀里笑了起来,又把自己埋进贺朝童颈窝里。 “那不行,那我可能会当场就抽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像是在贺朝童心窝里响起来一样。 “你每次只是嘴上说说,不会动手的。”贺朝童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乖乖待一会,我看完最后这点。” 贺朝童今天没收拾房间,被子浅浅叠了一下,枕头还在昨天的位置上扔着。 顾轻宇蹭到他枕头上,软软地陷了进去。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上带着他熟悉的香水余韵。他蹭了又蹭,趴在沙发上贴贺朝童的身体。 贺朝童把笔放下的时候当真一行都看不下去。 “不看啦?”顾轻宇看他回头,就小声问道。 他心情好的时候和在学校截然不同,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向上的语调。 “顾轻宇,”贺朝童贴近他,去咬他的脖子,“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心上人在自己枕头上又哼唧又蹭来蹭去的。” 贺朝童贴着他的脖颈说话,气流打得很痒,顾轻宇只是一边发抖,一边抱着他拉近距离。 “顾轻宇。” 他在贺朝童又一次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抱着贺朝童往他怀里缩。 “宝贝——”他在贺朝童咬他脖子的时候偏头舔他的耳廓。 “别这么叫我。”贺朝童捂着他的嘴拉开距离,“早上就跟你说这么叫很别扭。” “那你要听什么?”顾轻宇被他压在沙发上,只能伸出手试图抱他,“还是哥哥?主人?” 贺朝童放下防备,却猝不及防被顾轻宇拉了下来,顾轻宇半撑着身体吻他。 “或者……老公?”他在吻的间隙压低声音说道,撩完就像是都忘了一样调过头去放开了环着贺朝童脖子的手。 “硬成这样说跑就跑也不好吧?”贺朝童咬牙切齿把他挤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顾轻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野呢?” 他舔弄着顾轻宇白皙的脖颈,咬他暴露在外的喉结,在顾轻宇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扒他的衣服。 顾轻宇现在真的一丝不挂地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贺朝童轻轻吻他的眼睛。 顾轻宇有些害羞地想要逃走,却被抓着腰扯回怀里。贺朝童不轻不重的在他光裸的臀部拍了一下,顾轻宇浑身酸软地跌坐回来。 狐狸头知道他一身敏感点是一码事,贺朝童知道就是另一码事了。 顾轻宇面对这一刻多少是有些害羞在里面的,逃不掉就只能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彻底放弃挣扎之后贺朝童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颇具技巧性地套弄着他一直挺立的性器。 “别遮眼睛。”贺朝童吻他的手背,他看着顾轻宇膝盖摩擦的频率更快了些,他知道顾轻宇临近高潮了。 他忽然品出一点不对味来,好像他现在并不希望顾轻宇一声不吭。 顾轻宇在难耐的情欲中咬着下唇,虚虚盖在眼睛上的手指滑了下来,他眼角通红地望着贺朝童的手指。 贺朝童来吻他的时候他就闭着眼睛往他身上靠。 “告诉我……”贺朝童舔了一下顾轻宇下唇咬出来的牙印,又亲他潮湿发红的眼角,“是不是快到了?” 顾轻宇不说话,瞪着红扑扑的眼睛望着他。 索性今天贺朝童不打算为难他,就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顾轻宇小腹绷紧大腿颤抖射了出来。 顾轻宇好像犯了什么错一样把头埋在贺朝童肩膀上,任凭贺朝童擦干净他的身体,又把他抱在怀里。 “叫我什么?”贺朝童笑着逗弄他,“让我听听你叫我什么,宝贝?” 他甚至顾得上翻开书找到刚刚的位置开始看,任凭顾轻宇吊在他身上。 贺朝童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书上,手却在揉捏着顾轻宇腿上的软肉。 “贺朝童。”顾轻宇忽然叫道。 “说。”贺朝童应了一声。 “我说贺朝童。”顾轻宇小声说道。 贺朝童一直在笑,他亲了顾轻宇的肩膀,鼻尖抵在顾轻宇颈窝里:“你想叫什么都行。” “这不公平。”顾轻宇露出来眼睛,盯着贺朝童,“你把我扒了个干净,你呢?” 贺朝童睡衣扣子都没蹭开一个,抱着他的时候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跟我谈公平?”贺朝童像看小傻子一样目光充满爱怜,“你跪下的时候就没公平可以谈了,或者说你可以重新选,你要做我的男朋友,而不是小狗。” 顾轻宇眼睛亮亮的,望着他,他犹豫了一下又趴回贺朝童肩膀上。 贺朝童主动脱了上衣,贴着皮肤抱着睁大眼睛的顾轻宇。 “这样公平一点。”他亲顾轻宇的侧脸,“别得寸进尺,虽然你现在是我亲亲男朋友,但是脱光了对内科学不礼貌。” “你扒光我就礼貌了吗?”顾轻宇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抓他的脖子,看着贺朝童笑得停不下来。 “听话。”贺朝童亲了亲他的嘴角,把他包进被子里抱回沙发上,“我再看一点点这章就结束了。” 顾轻宇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贺朝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他有问题想问顾轻宇猝然回头的时候,顾轻宇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熟了。 他像两年前一样盯着看了很久,轻手轻脚去关上了打开的窗户。 十四、安全词 “可是之前也没有安全词。” 假期的第二天,顾轻宇从床上醒来看到旁边正在看手机的贺朝童。 “假客气完了今天上我的床?”顾轻宇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沙哑地说。 “那倒不是……”贺朝童看得很认真,分出一丝神经回答他,“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抱你回卧室的时候你拉着我不放,太晚了我寻思就这样吧……” “在看什么?”顾轻宇打了个哈欠贴了过来。 “本地新闻。”贺朝童腾出一只手抱他,“本地那个很有名的私立医院的董事长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闹起来了,他家是不是还有别的产业?看上去关系很乱,最近被拍到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争风吃醋。” “哦。”顾轻宇没什么兴趣。 “集团董事长也姓顾,你说老顾总培养继承人的时候是不是还得经历九子夺嫡?”贺朝童看得很认真,问得很真诚,“这么大家产谁能甘心呢?” “不会,新闻没说吗?他只有一个孩子。”顾轻宇又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老顾总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没有孩子,我觉得肯定有。”贺朝童皱着眉头仔细分析。 “不睡了就起床行吗?”顾轻宇没了耐心,“因为我妈年轻时候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药,虽然他玩得花但是没有生育能力,而他的独生子正躺在你旁边回答你这些没营养的破问题。” “草,”贺朝童把手机扔下望着顾轻宇,“我知道你有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 顾轻宇坐起来望着他,表情有些诧异。 “你真不知道吗?我以为他们都知道,之前还有人问能不能去实习。”顾轻宇看上去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贺朝童的表情一片空白。 “富二代竟在我身边。”贺朝童仰卧躺在床上一脸肃穆,“那你那些小妈们……” “无所谓,”顾轻宇摊了摊手,“顾长林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比起对着这些给点钱就打发的人发愁,他不如考虑一些别的。”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贺朝童张开了嘴。 “别废话了,”顾轻宇从床上爬起来往洗手间走,出门的时候扒在门框上看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尽管事实已经被当事人告知过了,贺朝童坚持要把这篇新闻看完,他一边看一边问:“你有想法吗?” 问完贺朝童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的第三天有了一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没有。”顾轻宇刷牙的同时站到门口望着他。 “诶!”贺朝童抬眼看他的时候惊叫道,“你把牙膏沫子弄地上我就用你衣服擦地!” 顾轻宇骂骂咧咧离开了,听声音像是“你有病”。 贺朝童起床的同时烧了水,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保鲜盒。 他进来刷牙的时候嘱咐顾轻宇看水开了就把保鲜盒里面的馄饨扔进锅里。 “谁家的小馄饨?”顾轻宇吃的时候赞不绝口,“味道不错” “感谢夸奖,宝宝。”贺朝童笑了起来,“是我包的。” 顾轻宇有点无法想象贺朝童包馄饨的画面。 “下午带你去酒吧,宝宝。”贺朝童继续说着。 “能不能不叫宝宝?”顾轻宇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跟你学的啊宝宝!”贺朝童笑得停不下来,“不喜欢吗宝宝?我挺喜欢的。” 顾轻宇迅速喝完碗里的半碗汤离开了餐桌,留着贺朝童一个人在笑。 坐在贺朝童车上还是有一种不现实感,从针锋相对的同学变成男朋友的跨度太大,适应起来并不是太顺畅。顾轻宇靠在头枕上盯着外面发呆,等着到达目的地。 “为什么喜欢骏勇之心?”贺朝童像是忽然想起来,指了指储物盒里面的香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顾轻宇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别的味道也可以,只不过你老是用一个味道的,我就总是想起你,原本我不想让出来约这件事和我的生活挂钩的。” 贺朝童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顾轻宇的回答。 “那今天还需要吗?”贺朝童在红灯的时候问他。 “都可以,如果你不带那个头套的话。”顾轻宇伸手过来摸了下次贺朝童最近有些长的头发。 “别闹,开车呢。”贺朝童摸了一把他的手背一本正经说道。 顾轻宇转过头笑起来,要是人会长尾巴的话,他可能会用尾巴把贺朝童卷起来,就算贺朝童说自己在开车,他也要用尾巴卷着他的手腕。 他好像又被自己的占有欲吓了一跳,揉了揉眉心打开了车上的音响。 贺朝童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就打开副驾的储物箱,光盘堆满了储物箱,顾轻宇找到一张喜欢的插入光驱,听着里面放出音乐来。 到目的地的时候贺朝童停下来偏头看他。 “贺朝童,下一次我们去海边兜风吧!”他在鼓点清晰的音乐里大声说道。 “现在也可以!”贺朝童大声回应! “不行!”顾轻宇关了音响,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大小,“今天有安排了。” 贺朝童有时候不清楚他的脑回路,但是选择接受。 “还有一件事,”顾轻宇拉住他的手腕,“酒吧里都是跪着的人,我也要爬进去吗?而且上一次到现在才过了两天……” 贺朝童饶有趣味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用,”他凑过来吻了一下顾轻宇的嘴角,“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一样呢?没人规定你必须怎样的。” 顾轻宇有点迷茫,但是顾轻宇总会回应他。 “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谁的小狗。”贺朝童趁乱揉了他的脸和头发,探过去打开门,“你只需要对我这样就好了。” 他哄着迷迷糊糊的顾轻宇跟他进了门,哄着顾轻宇在内场溜达一圈,又哄着顾轻宇进了房间。 灯光打开的时候顾轻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搅着手指。 在贺朝童不再说话,偏头看着他的时候顾轻宇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带着前一天晚上还没彻底散去的尴尬。 顾轻宇先是凑过来吻了一下贺朝童,才退开一点开始脱衣服。 这好像是他的安全区,每一次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就会凑过来讨一个吻。 他脱好衣服之后,动作标准地跪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贺朝童。 贺朝童奖励一样揉了一把他的头,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条项圈系在顾轻宇脖颈间。 “想一个安全词吧宝宝。”贺朝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算叫着宝宝好像也有什么不太一样,顾轻宇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为什么要安全词?”顾轻宇还是问了。 “不管我对你做什么,只要你说了安全词,就都会停下来。”贺朝童缓缓蹲了下来,“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清楚你的感受的,如果你感觉承受不了的时候就可以喊安全词。” “可是之前也没有安全词。”顾轻宇眨了眨眼睛。 这次贺朝童很长时间没说话。 十五、班长 太疼了。 在这之前贺朝童有很多顾虑。 他没想过顾轻宇会专程找上他,面对顾轻宇和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他犹豫再三答应了这件事。 可当他真的隔着头套和顾轻宇对视的时候,又感到了那种不甘心。 甚至有些时候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 他以为这样顾轻宇迟早会放弃,却没想到第二周又在同样的地方见面。 “之前一直没跟你讨论过安全词,是我知道我也不算温柔,也不会那么注意你的情绪,想你经历一次两次之后应该会知难而退。”贺朝童盯着他的眼睛,抬手调整着他的项圈。 “那我可以不用安全词。”顾轻宇抿着唇,眼睛里带着充满希望的光,“以前没用过,以后也不需要用。” 贺朝童这一次皱了眉,和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 “顾轻宇,之前你对我来说是小野狗,小野狗没规矩也无所谓。”他这一次说话语气重了很多,手指掐着顾轻宇的下巴让他盯着自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的狗,养规矩的途中我们双方都应该知道你的限度在哪里,所以你需要一个安全词,在你感觉受到侵犯或者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时,可以告诉我的唯一方法。” 顾轻宇看着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想反驳的话。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顾轻宇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开口问道。 贺朝童愣了一下,把手放了下来,又抵着他的脖颈轻轻摸着。 “你做的很好,”贺朝童说,“只是有些地方可以更好。” 听过顾轻宇说他成长环境之后,他忽然理解了顾轻宇有这种反应的原因。不敢表达自己的喜好,不想麻烦他人,甚至总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总是希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一直都很棒。”贺朝童探身过来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需要你告诉我你的极限在哪里。” 顾轻宇在灯光下闪了闪,他似乎是在思考。 “班长。” 他在贺朝童耳边说道。 他在学校里从来没这么叫过。 很多人都叫过,但是顾轻宇从来没这么叫过。 “知道啦,小狗。”贺朝童站起来的时候把牵引链挂在了他脖颈的项圈上,“我是谁?” 顾轻宇仰视着他,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我是谁?”贺朝童又问了一遍。 “贺朝童。”顾轻宇小声回答道。 巴掌落到他脸上的时候顾轻宇闭了下眼,并不重,但是很响。 “小狗,我是谁?”贺朝童打完他之后收回了手。 这次顾轻宇反应过来,他半倾着身体回答道:“主人。” 贺朝童看上去满意了很多,转过身牵着链子把顾轻宇领到了房间中间。 “你自己兴奋什么呢?”贺朝童脚踩在他大腿根上迫使他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指轻轻按压顾轻宇柔软的唇。 其实在贺朝童刚刚打他耳光的时候顾轻宇就已经硬了,不过既然贺朝童没问,他就没有说。反倒是现在忽然被问起来,顾轻宇开始难为情起来了。 这一次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力度大了很多,顾轻宇感觉自己脸被打歪到一边去了,火辣辣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假期这几天还回家吗?”贺朝童忽然开口问道。 顾轻宇眼眶潮湿地抬头望着他,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 贺朝童又拽了一下顾清脖子上的链子,拖着他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不回了。”顾轻宇小声说道。 “嗯,”贺朝童弯下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柔着声音说道,“在这个房间里站着的不是贺朝童,是你的主人,你的任务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你也拥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顾轻宇看上去刚刚反应过来什么,按照贺朝童的标准跪好,才看向贺朝童。 贺朝童气质和刚刚吻他的时候完全不同。 “管不住自己吗?”贺朝童刚刚换了拖鞋,现在猝不及防踩上他一直挺立的性器时顾轻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向后缩了一节。 巴掌几乎是毫无空隙扇过来的,这次贺朝童是实打实抽的,顾轻宇感觉眼前一黑。 “别躲,”贺朝童把他下巴抬起来点让他看着自己。 顾轻宇眼睛眨了眨,眼睫毛挂着一点水珠。 “这里别的没有,随时随地都能发骚的狗倒是多的是。”贺朝童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望到他眼睛里面去,“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有什么优点做我的小狗?” 顾轻宇忽然语滞,他说不出来一点。 他的眼睛开始挂上了委屈和难过来,但是贺朝童没有理会他。 “跪好。”贺朝童把牵引链另外一端地皮质手环套在顾轻宇手腕上,“报数。” 贺朝童从柜子里找到一条教鞭,看上去和之前惩戒室的那条差不多。挥动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空响,顾轻宇身体绷紧了。 鞭子落在身上发出尖啸,顾轻宇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鞭子正中腰部,好像从刚刚疼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烧起来。 “一……”顾轻宇生怕他没有反应贺朝童从头抽起,带着呜咽声报数,“谢谢主人。” 贺朝童顾得上绕过来抽他一巴掌。 顾轻宇被打懵了,他咬着嘴唇无声的哭。 “收回去,”贺朝童手指抵着他的眼角擦干了他的眼泪,“打你是要你记住,我不喜欢,我的小狗身上有别人的痕迹。” 顾轻宇反应很快,学习能力很强,他很快明白了贺朝童的意思,他很快收起了情绪,再一次调整好了状态。 贺朝童再次经过他地时候揉了他的头发。 鞭子再落到他身上的时候顾轻宇收了多余的呜咽,但是依旧带着哭腔。 太疼了。 顾轻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从鞭痕两侧分成了两部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倒下去。 每次他倒下去贺朝童都会沉默着把他扶起来,等他缓过来点再一次抽上去的时候他会接着顾轻宇刚刚数的数目倒回去两个,再接由顾轻宇数下去。 直到顾轻宇数到二十,贺朝童才站在他身后支柱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顾轻宇出了一身冷汗,他靠在贺朝童身上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 贺朝童把他抱起来,顾轻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颤抖着。 他喜欢贺朝童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环着他的状态,就像被环抱着、包裹着。 贺朝童亲他的肩膀却始终没说话。 顾轻宇把自己往他怀里埋,睁大的眼睛还是红扑扑的。 “要哭一会吗?”贺朝童用手贴他发红发肿的脸颊。 顾轻宇眼泪就顺着脸颊噼里啪啦掉下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地贺朝童抱紧了他的身体。 哭得差不多了,顾轻宇带着哭腔往贺朝童身上贴。 “我还能做得更好的,”他小声说道,“别不喜欢我。” 十六、吻我 顾轻宇安静得像个娃娃。 “没不喜欢你,你是我自己选的。”贺朝童抱着他安抚,“我们回去谈一谈。” 他抱了顾轻宇很长时间,直到顾轻宇情绪稳定下来。 他把消肿镇痛的药膏涂在顾轻宇红肿的腰上,今天没破皮,但是碰一碰都疼。 顾轻宇在他怀里蜷着,过了好一阵子才怏怏爬起来趴到贺朝童肩头。 “我是不是做得不太好?”顾轻宇轻声问。 “没有做得不好,做得太好了。”贺朝童掏出手机编辑了两条消息发出去,“我打得很疼吗?” 顾轻宇点了点头,眼圈还是红扑扑的。 “因为是惩罚,疼了才能记住。”贺朝童吻了下他的眼睛。 “可是我没觉得我犯了什么错,之前那天也不是我主观上希望发生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起争执,是他一直针对我。”顾轻宇确实觉得委屈,他哭丧着脸望着贺朝童。 门被敲响了,不过响过两声之后就没了声音。贺朝童把他放在旁边,起身往外面走,顾轻宇来不及抓住他,只好又缩到了看不到的那个墙角去。 贺朝童从门锁上取下来冰块之后转身回来,看到了蹲在角落瞪着他的顾轻宇。 他用湿毛巾包着冰块贴在顾轻宇肿着的一边侧脸上,看着顾轻宇委屈的眼睛。 “你现在可以选,”贺朝童空着的手握住了顾轻宇的手,很温柔地望着他,看上去和刚刚的样子截然不同,“你可以选继续纯粹的做我的男朋友,还是像之前想的那样,既做小狗又做男朋友。” 顾轻宇看他的目光又带上了那种受伤的目光。 他蹲下来,背影笼罩着顾轻宇的身体。 “贺朝童,”顾轻宇皱着眉头,他的理智正一点点回笼,“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那就先想想,所以还要抱一会吗?”贺朝童笑着揉他的脸,换着角度冰他有些发肿的侧脸。 顾轻宇朝他摊开了手。 冰袋贴在脸上凉凉的,贺朝童冰一会就拿下来暖一下他的耳朵和脖颈,再垫着毛巾冰上去。 顾轻宇安静得像个娃娃。 “你上次说你是这里的股东?”顾轻宇手指搭在贺朝童手臂上。 “嗯,卢哥的店,就是你上见过两次那个男的,他当时开店遇到些困难,我可是把我这些年的压岁钱和各种积蓄都投给他了,虽然没多少,但是对我来说就一无所有了。”贺朝童取下冰袋之后又给他上了药,“后来他就分了我一部分股,年底算分红。” 顾轻宇“哦”了一声点点头。 “上次那事怎么解决了?”顾轻宇又问道。 “惩戒师开除了,那个男的取消会员资格,他带着的那个奴隶也是个受害人,交给卢哥处理了,另外重新整理了一下会员名册。”贺朝童靠在沙发背上半闭着眼,“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吻我。”顾轻宇看着他的眼睛直白而热烈。 贺朝童压着他倒在沙发上的时候还记得垫了一下他的腰,舌尖滑进来的时候顾轻宇眯了一下眼睛。 贺朝童的吻和他这个人有点像,永远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有的时候温柔慵懒得像拍打在岸边的浪花,有的时候又像疾风暴雨一样袭来。 他喜欢把顾轻宇吻到缺氧,又看着他眯着眼睛仰着头喘粗气,顾轻宇的脸颊、耳朵、脖颈甚至鼻尖都是红的,手指脚趾都会舒服地蜷起来。 “你就这么喜欢我?”贺朝童亲他的眼角。 还没从亲吻中回过神来的顾轻宇看向他,眼角带着不解和一片红潮。 “拍你一下你就兴奋地硬起来,打疼了打软了亲一下就又硬起来了。”贺朝童伏在他的耳边,“你就这么喜欢我?稍微给你点甜头就这么相信我?” 他的手贴着顾轻宇光滑的小腹揉下去,听到顾轻宇毫无防备地溢出一声呻吟。 顾轻宇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 “叫吧宝宝。”贺朝童吻他的手背,又抓他交叠的双手,“你不怕我欺负你吗?或者你不怕我伤害到你吗?” “你会伤害我吗?”顾轻宇像是在重复他的话,睁开的眼睫染着水光,泪汪汪地盛着贺朝童的身影。 “不会,”贺朝童抱着他笑了起来,“我保证像照顾小公主一样照顾我的宝宝……” 顾轻宇抬手去抵他的脖子,用膝盖踢贺朝童的侧腰。 “到底干嘛!每天小公主小公主我看你像小公主!” 动作太大,顾轻宇感觉自己上半身滑了一下,滑到了沙发边缘。顾轻宇踢贺朝童那一下贺朝童也从沙发边上滑了下去,掉地之前他抬手护住了滑下来的顾轻宇。 他们身体贴在一处无声地笑了起来,贺朝童把他抱紧了些。 “贺朝童,”顾轻宇忽然开口,得到回应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硬了。” “我硬了才正常吧。”贺朝童偏开了头,“我没硬的话你才要……” “闭嘴。”顾轻宇抬手上来捂住他的嘴,“你心跳好快。” 他耳朵贴在贺朝童胸膛之上,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回家之后顾轻宇贴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一侧脸上留下来一片指痕,星星点点留下一层血点。 “顾轻宇,过来聊聊。”贺朝童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 他总是猜不透顾轻宇的心思,他好像莫名其妙怕着什么,有时贺朝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关键点触发到了他的恐惧。 “还很疼吗?”贺朝童迎着光又看了一下顾轻宇消了肿的侧脸问道。 顾轻宇摇了摇头,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贺朝童,我有话想跟你说。”顾轻宇又贴他近了点,他像寻求安全感一样靠在了贺朝童肩膀上。 贺朝童吻了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 “贺朝童,我没办法选。”他垂着眼睛,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我有的时候不能很好的辨别别人说什么话背后的情感,就像你问我有什么优点可以做你的小狗,我会觉得你并不想要我。” 贺朝童眉梢跳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我好像占有欲有些强了,我接受不了只做你的男朋友,对你外面的小狗视而不见,我也接受不了不跟你在一起。”顾轻宇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低下头,“可是你打我的时候我又确实很难过。” “第三天。”贺朝童说道。 “什么第三天?”顾轻宇疑惑地抬起头。 “今天是你答应我的第三天。”贺朝童掰着手指比划了一个三出来,“很正常,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也是正常的。” 顾轻宇好像从这句话中接收到了一点爱意,抿着唇看向他。 “我爱你,爱到如果你说你只想做我男朋友,我可以为你放弃这些。”贺朝童笑着揉他的耳朵,“这些年我都很遗憾,我想过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我们之间不会变成这样,那种隐秘的好感也不会被消磨。就连看到你的订单时都没想过钱的问题,只是单纯不想把你扔给其他人,也想是不是这样我可以短暂的拥有你一下。” 他把面前的顾轻宇抱进怀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贺朝童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顾轻宇的,但他觉得自己可以为顾轻宇牺牲很多。 “贺朝童,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顾轻宇把头垂在他肩头,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跪在你面前就足够让我动情了,平常你打我的时候我也只觉得你性感,但是你打我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委屈。” “你是谁?”贺朝童手指在他小臂上揉捏着。 换了一种问法之后顾轻宇显然愣住了,他的情绪好像已经很难融进去了。 “顾轻宇?”他的声音已经开始迟疑,只好去贺朝童脸上找答案。 “错了,”贺朝童轻轻拍了他的腿,“你现在是顾轻宇,进了那间屋子只是一只小狗。” 顾轻宇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一副没想通的样子。 “你上课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理解不了的表情吧?”贺朝童揉他的脸,碰到被打的地方有些痛,顾轻宇躲了一下,“说明白一点,你跪下来的时候就只是小狗。” 顾轻宇“哦”了一声,又倒在贺朝童怀里。 “卢哥喜欢玩绳子,你弟弟也喜欢,他现在就在跟卢哥学捆绑,我不太一样,我喜欢鞭子多一点。”贺朝童抱着他拍他的肩头,“你也可以和我说,你喜欢什么,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游戏。” 他觉得肩膀有点湿,顾轻宇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 贺朝童把他抱紧了些。 “顾轻宇,跟我在一起很不快乐吗?你好像每天都会哭……”他把鼻子贴在顾轻宇肩膀上嗅了嗅,就借着这个姿势抱住他,“我想你跟我在一起能开心一点,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再想一想该怎么办。” 顾轻宇只是摇了摇头,细碎柔软的头发扫在他颈窝,有些痒,还有泪珠滴下来的凉意。 “贺朝童,我其实不那么怕疼,你打重一点也可以。”顾轻宇声音还带着哭腔,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但是结束能不能多抱我一会?” 贺朝童笑着帮他擦眼泪,又吻他的眼角:“你说了算。” 晚上躺在一起的时候顾轻宇悄悄钻进了贺朝童这边的被子里。 他微微凉的身体贴着贺朝童的身体。 “腰疼?”贺朝童被他激了一下,头脑清醒了一半。 “不疼,想你抱我。”顾轻宇用额头贴着他的背小声说道。 贺朝童转过身来把他抱在怀里,盖好被子之后把头埋在顾轻宇肩膀边上。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性偏好的?”顾轻宇手指搭在他手臂上。 十七、十四岁 顾轻宇缩进他怀里, 满足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贺朝童十二岁就想好了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爸爸是当地有名的胸外科医生,在贺朝童还很小的时候就全国各地到处跑。妈妈罗绮是精神科医生,工作比爸爸清闲一些,但也忙起来不见人。 他小的时候总是在他妈妈科室的休息间过夜,长大了就一个人在家里生活。 十三岁的时候他妈妈接手了一个病人,这个病人有些很小众的性偏好,被家人误解为有神经病才送来。 那个病人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贺朝童的妈妈就上心了一点,一直同病人和家属有着很密切的联系。 在贺朝童十四岁的时候,那位病人来他们家拜访了他的母亲,也分享了他在另一个城市的成就和被承认的喜悦。 那天的贺朝童打球回来,看了几张模糊但性张力很强的图片。他的呼吸很重,但是被打球的事实遮掩过去了。 他只是匆匆忙忙打过招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躲进自己的空间里调节失控的情绪。 送走客人之后他已经忘了那一刻的视觉刺激和心理冲击,但是在梦里他又梦到了相似的场景,只不过在这场梦里主角变成了他自己。 第一次梦遗那天他不到六点就洗了内裤搭在晾衣杆上,被吵醒的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 “今天不是上学?怎么不多睡会?”罗绮从饮水机打了杯水,朝他走了过来,“今年课业压力重,上学的时候每天多睡一会,放在筐里晚些时候我就帮你洗了。” 贺朝童还在犹豫要不要和母亲说,他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 可是看到妈妈的一瞬间又有点委屈。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但就是那一刻鼻子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他在罗绮准备转身去厨房给他准备早餐的时候追了过去。 “说,大男子汉哭什么哭?”罗绮笑着抽了一张纸巾给他。 “我昨天遗精了,这是我第一次遗精。”他低着头说道,“但是……我梦到了昨天进门时候你们昨天正在看的那些场景,好像那时候我才有感觉……” 他开口的时候罗绮还带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随着他的停顿作为母亲的平静被打破了。 “贺朝童,你先让我想一想,先去洗脸刷牙,一会过来吃饭。”罗绮拍了拍他的背,却没有往后说。 吃完早饭临出家门的时候贺朝童回过头来。 “妈妈?”罗绮朝他走了过来,贺朝童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你会觉得我有病吗?” 罗绮愣住了,她用那种这都不算什么的表情抱住他。 “我儿子能有什么病!”她轻松地笑道,“这不算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你也可以有。只是妈妈还要想想要跟你说的话,你先好好上学。” 他现在已经忘了罗绮说了什么,但是罗绮给他介绍了卢秋白和另一个叫陈驷的朋友。 她没说对不对应该不应该,却也教会了贺朝童这个世界的少数人会面对什么又怎样做。 陈驷年纪比他们大很多,早早出国定居,贺朝童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卢秋白有联系,更是赞助卢秋白开了这家酒吧,甚至他学鞭子,都是卢秋白另一个朋友教会他的。 “所以那时候阿姨说了什么?”顾轻宇靠在他肩膀上问道。 “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我不杀人放火违法乱纪都是她的好儿子。”贺朝童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概括了一遍大义说道。 “听上去阿姨很温柔也很善解人意。”顾轻宇打了个哈欠。 “妈妈都这样吧,你妈难道不是这样吗?”贺朝童被他传染,偏过头打了个哈欠问道。 顾轻宇摇了摇头。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我还不到四岁她就把我扔下出国了,家里都是她玩她的,我爸玩我爸的,快上学了才被我舅舅接到舅舅家去。她过年会打电话给我,只是让我懂事些。” 贺朝童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过了许久才有些惊讶地揉顾轻宇压得一团乱的头顶。 “我一直以为富二代物质世界精神世界都无比富足。”贺朝童啧了半天,毫不意外地挨了顾轻宇一拳。 一闹起来就总是没完没了。 最后贺朝童把顾轻宇卷进被子里放到一边,自己又扯了一床被子躺下。 “贺朝童,”顾轻宇声音闷闷地,“你那个狗笼是睡人的吗?你以前也带人回来吗?你有很多小狗吗?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搬出来住的。” 贺朝童忍无可忍地坐起来。 “你长不长脑子……”他气急败坏,“那笼子看着也放不成人好叭?那是夏至的笼子,夏至是卢哥养的缅因狗,他们两个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夏至会来住几天。我从来不带人回来,而且你是我第一个小狗,我大二就搬出来了,你每天都懒得理我我还要上赶着请你做客吗?” “什么缅因狗?”顾轻宇露出来眼睛望着他。 “猫,你一跟它说话它就嗷嗷叫,我觉得跟狗似的。”贺朝童有气无力地解释。 顾轻宇点了点头,说“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顾轻宇又一次翻身准备开口的时候贺朝童抢先转过来吻了他的嘴唇。 “真的没有小狗,以前谁约我我就去表演一场,学的时候也是用的模特,当时的老师是卢哥朋友叫褚一鹤。”贺朝童捂着他的嘴飞速交代,“这房子是租的,一个月1600,负担的起。夏至一般不来,实在没办法才交给我。还有,我真的很爱你,虽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只是想贴你近点。”顾轻宇又挂上了歉疚的表情。 贺朝童半晌没说话,笑了起来。 “我抱着你睡吧。”他说。 顾轻宇缩进他怀里, 满足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可怜儿,小时候有人抱着你睡吗?”贺朝童问道。 胸前的毛球摇晃了一下,闷着声音说没有。 “都给你补上,别人有的我们小公主也不能缺。”贺朝童吻了他的头顶。 这次顾轻宇没有反驳,但是嘴唇贴了贴贺朝童的胸口。 他总感觉自己能听到贺朝童的心跳声,砰砰的声音带来一种安定。 十八、“小宇” “从现在开始132分钟内不许去卫生间。” 顾轻宇想去海边,贺朝童说他要和内科学奋战到底,最后两个人心态平和地坐在一起学习各自的内容。 顾轻宇一边写课堂作业一边生气,他在键盘上打了四行“贺朝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本来他们俩一人一边看不到对面的人在干嘛,打到第七行的时候贺朝童起身去接水,给他拿了一个橙子过来。 橙子甚至都没递到他手上,贺朝童就蹲下来看着半个屏幕的“贺朝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贺朝童好像有病”、“好想发疯”。 贺朝童从他手里接过鼠标,查找了一下,文档内“贺朝童”一共出现了132次。 他转身打了三杯水过来,盯着顾轻宇喝完了才收起杯子坐回去。 “从现在开始132分钟内不许去卫生间。”贺朝童指了指墙上的表,“不过分吧?” 顾轻宇理亏,哪里敢说过分,只好憋着不说话。 早上他喝了一碗粥和一杯咖啡,这中间一直没去卫生间,所以还不到五十分钟顾轻宇就煎熬地望着贺朝童了。 但是贺朝童不理他。 就算他手指敲出一套卡农来,贺朝童都没看他一眼。 顾轻宇在刚过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候心态全线崩溃,他轻轻抓贺朝童的书,等着贺朝童回应他。 “干嘛?”贺朝童拍了一下他的手。 “想上厕所。”顾轻宇还是难为情,只是做口型道。 贺朝童说他看不懂,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更煎熬了。 顾轻宇现在觉得液体都在他身体里晃荡,压得他无法集中精力。 动摇了五分钟之后他跪到了贺朝童旁边,小声叫“主人”。 贺朝童这才赏脸看着他,还揉了揉他的头发。 “主人,小狗想去卫生间。”顾轻宇像是得到了默许,把头搭在贺朝童手臂上。 “你倒是挺高级的。”贺朝童笑了起来,“哪家的小狗知道卫生间怎么用啊?” 顾轻宇往他身上贴,但是被贺朝童推远了点。 “说好了132分钟,才刚刚过去68分钟。”贺朝童看了看表,又低下头看书。 顾轻宇现在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他趴伏在地上发出了委屈的嘤咛声,直到贺朝童站起来踢了踢他的小腿。 顾轻宇有些急切地扒贺朝童的裤子,眼睛里盈着水光。 “你这是什么规矩,跪得这么难看?现在一点诚意都没有,哪家小狗衣服穿得严丝合缝?”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把他推远了点。 现在的顾轻宇没有一点理智,他泪汪汪扯着贺朝童的手腕。 贺朝童任凭他拉扯,但并不回应他。 顾轻宇难为情地脱了衣服放在沙发上,周身赤裸地跪在贺朝童旁边。 贺朝童不看他,但是伸手过来摸他的小腹又拍他的屁股。可是顾轻宇现在只感觉膀胱发涨,一阵阵尿意在和理智拉锯。 直到他软趴趴的性器被贺朝童玩弄得挺立起来,贺朝童才从书上移开目光看向他。 “现在应该不太想尿了吧?”贺朝童像检查一样用笔杆拨弄着顾轻宇挺立着的性器,转过来又戳他的小腹。 顾轻宇更煎熬了,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望着他。 “去叭,小狗。”贺朝童指了指门边,“把门口那个包叼过来。” 这是要他爬过去。 顾轻宇哭丧着脸绕开茶几爬到门口,叼着包上面的带子往这边走。包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顾轻宇叼着的时候感觉牙齿酸酸的。 贺朝童没再为难他,只是接过去,又把顾轻宇搂到怀里。 刚刚被拥住的顾轻宇还以为自己捡了什么便宜,很快就被贺朝童空着的手抚上小腹。 他有时按压着揉,有时不轻不重地拍打,顾轻宇觉得自己要疯了,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在随着贺朝童的动作颤抖。 夹紧腿又会被贺朝童分开揉捏腿心的软肉,躲了就会被压在腿上挨两巴掌,久久没得到抚慰释放的阴茎发红发烫,但贺朝童依旧不做理会。 他说:“这不过去二十分钟了吗?有什么难熬的?” 顾轻宇眼睛通红,身体都微微颤着,随着贺朝童左手的动作发出难耐的颤音。 “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呢。”贺朝童把他拉到怀里亲了一下,就这样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嘴唇都干了,再喝口水。” 顾轻宇现在听到水都头大,他摇着头躲贺朝童的动作。 “我不想喝。”他推着贺朝童的手说道。 贺朝童挑了下眉,继续把杯子往顾轻宇嘴边递。 “我真的不想喝了……”贺朝童竟然真的把杯子放下了,与此同时贺朝童把他甩到一边地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抽了他一巴掌。 顾轻宇被打懵了,他有些不解地跪好抬头望着贺朝童。 “过来。”贺朝童朝他勾了勾手指,顾轻宇小心翼翼爬到他身边,“舔叭。”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放到顾轻宇面前,顾轻宇胆战心惊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你知不知道舔和吸是不一样的?”贺朝童手指恶劣地夹着他的舌头拨弄,看着顾轻宇有些无措地吐出他的手指,又偏着头一下一下舔弄。 舔到贺朝童两根手指都湿漉漉的时候贺朝童忽然夹住了他的舌头。 “你乖。”他踩塌了顾轻宇的大腿,让他不得不跪坐在地上分开双腿望着贺朝童。 手指压着他的舌头快速地往喉咙伸出探去,顾轻宇身体往后躲了一下,爆发出一阵干呕。 作为惩罚,贺朝童脚尖踩着他的小腹拧了一下。 压力和疼痛本来都已经让顾轻宇忽视掉下半身的麻木,这一下踩得他差点直接哭出来。 膀胱的胀痛感让他身体颤了起来,躲又不敢躲,他有些恐惧地望着贺朝童。 手指又一次探入他的口中,这次动作缓慢很多,手指试探地拨弄着喉头软肉。 顾轻宇本能地躲了几次,又被贺朝童掐着脖子固定在面前。他干呕一次,贺朝童就踩一次他的小腹。 冷汗一身一身地出,顾轻宇感觉膀胱大概要炸掉了,所以现在那种想上卫生间的酸胀变成了纯粹的疼痛,被踩的时候浑身都发起抖来。 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在又一次贺朝童抬脚的时候抓住了贺朝童的小腿。 他的目光里带着恳求和痛苦,生理性的眼泪溢了一圈,他就这样湿漉漉地望着贺朝童。 “小宇,”贺朝童揉了他的后颈,“第一次我就告诉过你,想要什么该怎么说。” 顾轻宇攀着他的小腿手指都在颤抖,他拼命思考着。 “主人,”他颤声道,“求求主人让小狗去卫生间。” “哪个小狗会用卫生间啊?”贺朝童还在逗他,手指捏着他的耳垂摩挲,“说你想撒尿就行。” 贺朝童的脚尖一直没离开他的小腹,时不时点着他的小腹压一下。顾轻宇感觉小腹胀痛和液体的压迫让他喘不过气来,大脑像是停止工作了一样。 “求求主人……允许小狗撒尿……”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顺着贺朝童的话说道。 “嗯。”贺朝童真的放开他,扬起下巴点了点卫生间的方向。 顾轻宇爬向卫生间的每一步都分在煎熬,液体叫嚣着寻找出口,他觉得小腹的液体都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在他打开马桶盖的前一秒,贺朝童踩在了马桶盖上。 顾轻宇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没见过小狗撒尿吗?”贺朝童点他的脸蛋,顾轻宇脸和脖子都红了起来,连关节都透着一层薄红,“去墙边。” 顾轻宇跪坐在墙边眼眶通红地望着他。 “不想上的话就出去。”贺朝童靠在门框上,看上去很放松,声音却带着平直的冷漠,“再给我跪一个132分钟。” 顾轻宇妥协了,他背过身去,贴着墙壁抬起了一侧的腿,在无数次的心理暗示下任凭液体以这样的方式从体内排出。 贺朝童没告诉他这个姿势使得他一切隐私都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之下,只是等着一切结束之后打开了浴室花洒,冲干净顾轻宇之后贺朝童把他拦腰抱起,搂在怀里回到了客厅。 长时间憋尿并且释放之后,顾轻宇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地贴在贺朝童肩膀上,他的身体也不抖了,只是紧紧搂着贺朝童的脖颈。 “委屈了?”贺朝童拍他的背,手指沿着脊柱摸下来,还亲吻顾轻宇的肩膀。 顾轻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贺朝童没继续说话,只是把他抱得紧了一些,他知道顾轻宇大概到了极限,情绪在崩溃边缘摇摆不定。 他过了很久才松开了紧紧环着贺朝童脖颈的手臂,坐起来一点垂着头不说话。 贺朝童过来吻他,轻软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和嘴角。 “还好吗?”贺朝童在亲吻的间隙问道,“不行的话为什么不喊安全词?” “我还可以。”顾轻宇回应他,“刚刚叫我什么?” “刚刚?小宇?”贺朝童想了半天才疑惑地问,“我只是随口一叫,你不喜欢的话……” 他抬手把顾轻宇贴在前额的头发掀开,轻轻沾沾他潮湿的额头。 “喜欢,”顾轻宇打断他的话,又把头埋进他怀里,“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那家里人都怎么叫你?”贺朝童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小名吗?” “没有。”顾轻宇想了想,“没人会这么叫我,我爷爷奶奶看不上我妈,也看不上我,我爸我妈各玩各的,几乎都没带过孩子,外公外婆去世又早……” 他低着头细细盘算,盘算了一圈之后抬起头总结道:“之前在我爸那里住的时候有个照顾我的阿姨会这么叫我,上学就去和舅舅舅妈住了。” “小可怜儿,”贺朝童抓着他的手把他搂到怀里,亲吻他的耳朵,“以后我会这么叫你。” 十九、夏至 见到夏至的第一天,连顾轻宇都学会了撒娇。 十一休息七天,顾轻宇是在第五天想起来还有小组作业和课堂随测,起床就给了贺朝童一脚。 贺朝童:?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偷偷卷?”顾轻宇和贺朝童挤在一起刷牙的时候问道。 “我可不是没让你学习,我甚至把笔记都直接放在你面前了,再直接就得扒开你的小脑袋瓜往里面灌输知识了。”贺朝童含混不清说道。 顾轻宇回想了一下前面几天发生的事,自知理亏,所以转过头不再问他。 前天是看了半天书的,下午顾轻宇要去喂海鸥,喂完了海鸥贺朝童只好带他在外面吃饭,晚上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选了一个爱情片,最终变成了扒光了顾轻宇打屁股。 昨天也是试图学习的,顾轻宇早上赖床埋怨过贺朝童打得太狠了,被贺朝童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然后摁在床上抽了一顿,所以晚些时候顾轻宇对他不理不睬,吃饭的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 假期第五天的顾轻宇忽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早上就收拾了本来就没什么的东西准备搬回去。贺朝童靠在门口看他折腾,凑过来拢着他接了个吻。 顾轻宇回了自己家之后依次处理自己的作业顺便写完了临时布置的演讲稿。 贺朝童问过他7号晚上回不回宿舍,顾轻宇拒绝了。 临睡前他收到了一条撤回了三次才发出来的消息。 实验1 贺:要不要让别人知道的选择权在你,我保证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他有的时候搞不清贺朝童那些酸了吧唧的东西都从哪来,只能看完了再缓两分钟。他没再做回复,直接放下手机去睡了。 早上按学号排队的时候贺朝童没看到本应该在自己前面的顾轻宇,他本想给顾轻宇发消息的时候,看到了从学工办跟老师走出来的顾轻宇,久违地穿了正装,手里拿着一个夹子。 顾轻宇发表演讲的样子确实很好看,声音清冽又稳重。 晚些时候升旗的队伍散了的时候,顾轻宇走到了他旁边。 “住学校只需要提前十分钟起床,怎么这么没精神?”顾轻宇在他旁边开口。 “谁知道呢?”贺朝童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晚上等一个白眼狼等到两点多。” 顾轻宇侧过头看他,但是不说话,看着贺朝童又打了个哈欠。 “不打算说。”顾轻宇说完就朝着食堂走了,贺朝童只是“哦”了一声说“好的”。 “你们打什么哑迷呢?”陆聿明听得云里雾里。 “没事。”贺朝童倚在他肩膀上往宿舍走,“我得回去睡半个小时。” 陈碧霞敏锐地感觉到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前顾轻宇和贺朝童都不会同时坐在一排一列,如果顾轻宇中间,贺朝童就会去第二排边上或者找一个第一排最远的地方,同理如果贺朝童和陈碧霞占据了第一排,顾轻宇一定会在第二排找一个看不到贺朝童的位置。 但是这一周不一样,二位居然在某节课同时坐在了一侧的长椅上,一左一右,甚至还说了两句话。 稀奇。 “你周末做什么?”贺朝童实践课上忽然问道。 “没定,”顾轻宇正在操作仪器,听到他说话抬头看他,“你说了算。” “我晚上要去酒吧接夏至,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等我什么时候折回来接你?”贺朝童提出意见望着顾轻宇。 顾轻宇看完了最后一个样品以后拿出来放到了一边,他仔仔细细盯着旁边制作样片的贺朝童。 “这不是你说了算吗?”顾轻宇声音殷切而柔软,“我比较重要就先接我,夏至重要就先接夏至……” 贺朝童:? “你没事吧?”贺朝童盖好了盖玻片才抬起头,“你下午跟我一起走,一起去接夏至,然后回家。” 顾轻宇笑了一下,他探头过来看贺朝童的进度,顺便小声说道:“你先去接夏至吧,我晚些直接去你家里找你。” 贺朝童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下午顾轻宇睡醒以后就在宿舍把这一周的东西做了一个小结,背了几本书去贺朝童那里,敲门之后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开门之后先探出头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夏至对没见过的陌生人呲牙,贺朝童的手贴过来摁住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狗里狗气地跟谁叫呢?”夏至被他罩住脑袋,抖了抖头又往客厅跑了,贺朝童把门开大了拉顾轻宇进来,“你还背了包,这是要常住吗?” “去,”顾轻宇推开贺朝童往里面走,“第一次见孩子,带了些玩具做见面礼。” 他包里装着带铃铛和羽毛的逗猫棒,编织款地金黄色球球,毛茸茸的小麻雀玩偶和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最下面放了两个罐头。 顾轻宇往外掏,夏至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让我抱抱。”贺朝童声音呢喃着。 顾轻宇只以为他是想抱夏至,偏着身体让猫猫朝着他的方向却没想到贺朝童整个人抱了上来。 “贺朝童……”顾轻宇身上架着贺朝童有些沉重,“干嘛?” “你不许太喜欢它了,这屋子你喜欢的活物只能有一个。”贺朝童吻他的脖子。 这一个星期都没机会和顾轻宇有这种接触机会,以至于贺朝童现在确实只想把顾轻宇圈在怀里。 他吻得顾轻宇浑身痒痒,试图挣扎。 “你好烦,你真的好烦。”顾轻宇缩着脖子往出挤,“我还是喜欢夏至吧。” 等贺朝童什么时候抱够了才放开顾轻宇,推着他去换衣服。 贺朝童做了黄焖鸡和烧茄子,顾轻宇坐下的时候眼睛发亮。 “吃吧,公主。”贺朝童把筷子塞到他手心里,“眼睛里的光显得你跟饿了好几天的饿狼一样。” “看在你做饭的份上我决定不反驳你。”顾轻宇含混不清地说道。 屁,你就是一张嘴顾得上吃顾不上说话。 贺朝童愤愤地想。 顾轻宇本来是准备洗碗的,却被贺朝童推了出去,他有点愧疚地站在旁边。 “冰箱里有人参果,还有些我没怎么见过,但是老板说好吃。”贺朝童指了指冰箱的方向,又指挥顾轻宇过去,“你把菠萝蜜直接拿出来,然后洗两个人参果,把那盒彩色的果切也拿出来。” 顾轻宇眼睛又亮了起来。 贺朝童觉得有趣,只好看着顾轻宇眯着眼睛笑。 顾轻宇喜欢这些,他喜欢这种清清甜甜的东西,就像他经常上课的路上买一杯两块钱的西瓜汁。 “小宇,休息一会到浴室等我。”他看着顾轻宇啃完了一个人参果之后说道,“我喂了夏至就过去。” 顾轻宇占着嘴,没顾上搭话就点了头往浴室里走,自来熟的夏至趴在他脚边上打了个滚。 等贺朝童喂了猫又收拾好客厅推门进来的时候,顾轻宇已经在镜子前面擦起了头发。 贺朝童望着镜子里的顾轻宇。 顾轻宇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贺朝童。 他把毛巾叠好之后挂回了毛巾架上,眼神里带着光一样跪在贺朝童腿边。 顾轻宇动作自如了很多,比起放假的那个星期更放得开了,跪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没吹头发?”贺朝童弯腰把他抱起来,从他腰侧一直摸到后面抽屉里的吹风机。 吹风机的暖风模式吹得顾轻宇有些困,他把脑袋垂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这周不回家吗?”贺朝童手里捻着他半长的头发问道。 “不回,”顾轻宇半闭着眼睛,“我不想回去,你都不知道程霖每天像个告状精,从小到大他老跟在你屁股后面,一个不留神他就跑去跟我舅舅告状。” “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能让人抓住告状的小尾巴?”贺朝童笑了起来。 “不知道,所以我说他是告状精。”顾轻宇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捡小狗也要告状、我爬窗台也要告状、连我去公园发呆都要告状。” 贺朝童揉他刚刚吹干的头发,又把他抱到怀里。 “周四那天上课坐你后面,”他低声说道,“好想抱你。” 顾轻宇摊开手臂,把自己塞进了贺朝童怀里,下巴搭在贺朝童颈窝里。 贺朝童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一寸一寸摸下去,摸到后腰的时候感受着顾轻宇加快的呼吸和夹紧他腰的腿。 “我让你在浴室等我,你背着我做了大全套啊?”贺朝童拍了拍他的屁股,顾轻宇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去,反而被贺朝童扣紧在怀里。 “我每次……” 被一个吻堵住的半句话消散在空气中,顾轻宇在这场空气掠夺战中始终处于弱势方,最终还是红着眼眶软在贺朝童怀里。 “刚刚怎么做的?再给我演示一遍。”贺朝童动作算得上温柔,弯下腰把他放回地上,不可置疑地把软管和盛装着生理盐水的袋子递给他。 顾轻宇眼睛里又挂上了那种迷茫又委屈的神情,就这样耷拉着眼角往他身上贴。 今天是个好日子。贺朝童想。 见到夏至的第一天,连顾轻宇都学会了撒娇。 二十、不做 很棒。 在顾轻宇弯腰准备蹭贺朝童的时候被贺朝童踩住了肩膀。 “五分钟,小宇。”贺朝童点了点他的肩膀,“你总不会在等我动手吧?” 撒娇无果的顾轻宇只好乖巧地跪了回来,他有些为难地连接了导管和灌肠液。 贺朝童拍了拍手,示意顾轻宇转身背对着他,以便他能看到顾轻宇的动作。其实转过身后顾轻宇看不到他好像不那么难为情,但换个角度来讲,他一切动作都暴露在贺朝童眼皮底下。 顾轻宇确实很细致,他会沾着润滑一点点把导管塞进去,再一点点推着液体进入体内。 推光了就隐忍着回过头望着贺朝童不说话。 一袋四百毫升,贺朝童并不为难他,过五分钟就允许他放掉。重复三遍下来,顾轻宇的羞耻心已经开始麻木。 “塞进去。”贺朝童在第三遍结束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面装着一颗有奇怪凸起的硅胶玩具。 顾轻宇盯着它表情有些抽搐,他忍不住抬头望着贺朝童。 “等我塞吗?”贺朝童反问道。 顾轻宇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半天才慢慢探到后穴用指尖抵进去。 贺朝童从洗手台里取出来一个箱子,打开的时候顾轻宇咽了口口水。 这次贺朝童没再等他转过来就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摁着腰让他匍匐在地。 他的手指勾着那个小球往里面推了推,在感受到顾轻宇的腰颤了起来的时候才抽出手指。 “今天小宇是小白狗。”贺朝童从箱子里抽出来一条通体雪白的尾巴,甚至没等顾轻宇看一下就抵着早已泥泞湿软的后穴塞了进去。 这下他才放开早就浑身发软的顾轻宇并踢了踢顾轻宇的小腿。 逐渐能够领悟贺朝童意思的顾轻宇条件反射一样跪直了些,又配合地带上了项圈。 “小宇,看我。”贺朝童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竖起一根手指,“今天有些困难,但是规矩和以前一样不变,受不了随时可以停下。” 顾轻宇点了下头。 “额外奖励。”贺朝童手心朝上托着一枚钥匙。 那是贺朝童这间房的钥匙。 上一次顾轻宇试图要过,但是贺朝童没法给他。 房子他一口气租了两年,房东看他是学生又一个人住,就把备用钥匙留下了,单给了他一把钥匙。上次他确实没法把这把钥匙直接给顾轻宇,但是这一次他干脆重新配了一把钥匙。 顾轻宇又一次点了点头,任凭贺朝童把他牵到了床柱边上。 他跪坐在床边,身体被皮质的束缚带绑在床脚。 他的尾巴挡在身后看不出来,贺朝童就扯着尾巴尖晃来晃去地找角度,尾巴另外一端在顾轻宇体内戳来戳去。 “呜——”顾轻宇被这种无规律的戳弄顶撞出声的时候很快就被贺朝童拍了嘴,他只能眼泪汪汪望着贺朝童。 等贺朝童真的找到那个好看的角度的时候,顾轻宇喘着粗气眼巴巴瞅着他。 很棒。 贺朝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望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顾轻宇足够自信,在面对贺朝童的时候正一点点褪去羞怯,转而自然地打开身体,呈现出最美好的一面。 贺朝童看了他很久,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被一下一下握紧弹起再握紧,直到顾轻宇眼睛里流露出另一种急切和渴望来。 鞭子带着风落在顾轻宇肩膀上,泛起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顾轻宇来说只能算是助兴,他感觉身下的性器又硬了一些,他有些迫切地望向贺朝童。 “小乖,”贺朝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遥控器,当着顾轻宇的面推到最高,“我们直接刺激一点吧。” 最开始塞进去的小球毫无过渡地高速振动起来,小球上凹凸不平地点都抵在腺体周边跳动着。顾轻宇大腿颤了起来,小腹的肌肉绷直了,颤颤巍巍地咬着嘴唇看向了贺朝童。 “说多少遍能记住?”贺朝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 鞭子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落在前胸的两点和小腹上。 迫于身后跳蛋的威力,他只能颤着腰挣扎着变换角度,可是每动一次身后的尾巴就会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戳弄着。 贺朝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脚尖点着他勃起的性器。 “谁家的小狗,这么多小聪明?”他脚尖压着顾轻宇的小腹,时不时滑下去点一点轻轻蹭着自己的性器,“别乱蹭。” “对……对不起……”顾轻宇像是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倾着身体去贴他的腿,又被贺朝童顶着肩膀靠在床腿上。 “再忍一忍,宝贝。”贺朝童揉了揉他的脸。 顾轻宇有些害怕这样的他,嘴上叫着宝贝,脸上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手的时候不留一点情面。 鞭子落在胸前的时候不偏不倚地碾过乳尖,留下一道红痕和麻痒的感觉。 疼痛叠加在一起反而显得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那阵酥麻反而让下半身的欲望越来越难以忽视。 顾轻宇胸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贺朝童好像还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大口喘息着,身子比刚刚的位置下滑了不少,哀求一样望着对面站着的贺朝童。 贺朝童伸手过来拍了拍他一侧的胸膛,指缝间夹着乳肉轻轻揉捏着,顾轻宇瑟缩着身子在他手下轻颤。 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痛苦和快感,跳蛋长时间的刺激让他精神都紧绷着,感觉被无限放大,甚至认知开始出现了偏差。 尾巴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和躲闪不停摇摆,体内部分进进出出的感觉像极了被性器顶撞到浑身发抖的状态,就连现在贺朝童掐着的乳尖都一点点漫上快感。 “主人……”顾轻宇朝着蹲在他面前的贺朝童哀求着,但他却说不出来自己求的是什么,最后变成带着喘息呻吟的撒娇。 “把这里打肿的话,是不是抱着你刚好能填满我的手心?”贺朝童无视了他的亲密举动,只是扬起手实打实地拍上了他左侧的胸膛。 顾轻宇被这不留力的一巴掌打懵了,那种酥酥麻麻的痛感变成了火辣辣的痛,他就一边颤抖一边抽噎着缩了缩身子。 “别躲。”贺朝童站起来的时候抽了他的侧脸,知道犯了错误的顾轻宇噤了声。 贺朝童换鞭子的时候顾轻宇还是没忍住溢出来几声呻吟。 “又爽到了?”贺朝童手里拎着短鞭,脚背蹭到顾轻宇的性器,粘腻的液体顺着接触的皮肤滑下去。 贺朝童低头看了又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顾轻宇的呻吟变成了哭叫,他彻底被踩软了,疼痛把他的理智和欲望强行分割开来,顾轻宇只得哭叫着求贺朝童别这样。 其实也没多大力,可顾轻宇就是觉得很痛。 贺朝童没理会他,退开半步的时候短鞭抽在他一侧胸膛上。 这次显然比刚才更用力,打过的地方肿起来一道。 但是贺朝童没让他报数,速度很快的像第一次一样落鞭在顾轻宇前胸上,痕迹很快覆盖了他的胸膛。 疼痛使得顾轻宇身体瘫软了下去,他感觉好像浑身上下都失去知觉,只有胸前的鞭子一次次让他感受到身体好想要裂开一样的疼痛。 最后几鞭贺朝童只打乳尖,敏感部位受到这样的粗暴对待,顾轻宇发出无意义的“啊”和那些控制不住的呻吟,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仰着头靠在床腿上喘息着。 他不知道跳蛋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是他知道结束了,因为贺朝童弯腰亲了他的额头。 他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望着贺朝童,性器又有原地起立的趋势。 贺朝童慢慢打开固定他姿势的束缚带,揉他被绑的关节和勒得发青的手臂。 “小宇,你到底对什么敏感?”贺朝童擦了擦他的眼泪和额头上的汗,“亲了你一下就又硬了?” 顾轻宇眼泪汪汪地不说话。 贺朝童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就这样看着面前的顾轻宇。 “想射吗?乖乖。”贺朝童脸上带了点轻松的笑意。 顾轻宇点了点头,又被贺朝童抽了一下左边脸颊。 “主人……”被打委屈的小狗抽抽噎噎哀求道,“小狗想射,求求主人让小狗射。” 贺朝童逗他逗够久了才微微打开双腿,拍了拍大腿示意顾轻宇凑近一点。 “自己蹭出来吧。”贺朝童把腿往前面递了递,看着顾轻宇小心翼翼爬过来,又胆怯地抱住了他的腿。 被贺朝童弄射出来是一码事,自己弄射出来是一码事,可是自己在贺朝童身上蹭出来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顾轻宇又开始脸红了起来。 “不想射的话就算了。”贺朝童踢了踢他勃起的性器,顾轻宇感觉好像又硬了一点。 顾轻宇小心翼翼在贺朝童小腿上蹭了起来,蹭到他控制不住喘息着收紧小腹的时候,贺朝童把小腿收了回来,弯腰用手掌拢着顾轻宇的性器加速摩擦着,任凭顾轻宇呻吟的声音逐渐变大。 “射吧,小宇。”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精液射了出来,被贺朝童拢在手心里,有一些滴在地板上。 贺朝童坐起来在顾轻宇胸前抹了抹手指,高潮失神的顾轻宇甚至只是闷闷哼了一声。 “小宇,舔干净。”贺朝童把手指放在他面前,看着顾轻宇脸上空白的表情,但还是凑了过来,乖顺地伸舌头准备舔。 贺朝童把手抽了回去,抽了张纸巾擦手。 顾轻宇胆子忽然大了起来,贴过来抱住了贺朝童的腿,脸贴近了贺朝童裆部微微蹭着。 在家穿的少,贺朝童那一刻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巴掌落在顾轻宇脸上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顾上眨,右边脸颊开始犯后劲地疼。 他身体微微发抖贺朝童才把他抱到怀里。 “我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你也硬了,不做爱吗?”顾轻宇委屈地垂着头,贴着他的肩膀。 贺朝童沉默着抽了湿巾擦拭他的身体,把深深陷入身体的跳蛋取出来。 “不做。”贺朝童亲他的嘴角,看着他偏过头去委屈地缩起来,“什么都没有,做什么?” “我可以的。”顾轻宇把头埋在他怀里。 “不行。”贺朝童环着他安抚地拍他的后腰。 二十二、生日快乐 “好大的排场啊,公主。” 贺朝童已经熟悉了这种在学校装不熟,周末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的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过得越久他就越想和顾轻宇再贴近一点,一周一两天太少了,他恨不得每天都能看到顾轻宇像小狗一样趴在他身前的样子。 可是顾轻宇在学校迎面走来能冲他点个头都算是不错的态度。 “你最近招惹顾轻宇了?”陆聿明问他忽然在某节课上问他。 贺朝童有点疑问,他那一刻脑子里回忆起来他把顾轻宇绑在床上用鞭子在他身上留下了几天都下不去的痕迹、回忆起来他把顾轻宇绑成小狗让他在床边爬了很多圈才抱他、回忆起来顾轻宇上下含着两根按摩棒颤抖着求他的样子…… 还好陆聿明问的不是这个。 “不知道,谁敢招惹他。”贺朝童嘴上说着,心里却再想别的。 “我觉得你俩关系更冷淡了。”陆聿明看着顾轻宇背影说道,“你俩明明上个月还没事说两句话呢。” “不知道,不要妄图猜测我们公主的心理。”贺朝童点评道。 他没想到陆聿明有些怜惜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想不通,但是不妨碍他觉得陆聿明有病。 贺朝童上课前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看到刚刚进门的顾轻宇,顾轻宇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就转过头拉其他的门。 在他刚把门拉开的时候贺朝童抱了过来,干脆利索地推着他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锁上了门。 顾轻宇刚想开口,贺朝童刚洗完还湿淋淋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顾轻宇嫌弃地闭上了嘴。 “有人来了。”贺朝童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顾轻宇挣扎不过他,只得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外面传来了开关门和交谈的声音,顾轻宇只得拍着他的手臂让他先放开自己。 贺朝童搂得很紧,又握住了他的手腕,空下地那只手解开了顾轻宇牛仔裤拉链。 顾轻宇挣扎着推他,无奈贺朝童还是摁着他伸手进去揉了几把。 “硬了啊。”等卫生间人都走光了,外面一片安静之后贺朝童才笑着亲他的耳垂,他把手抬起来,沾染了粘腻体液的手指发着亮晶晶的光,“帮我舔干净。” 顾轻宇习惯了贺朝童这种突如其来的骚扰,还不如顺从地让他早点结束。他刚伸出舌头凑过去,贺朝童就把手抬开吻了上去。 在这个甜腻的吻里贺朝童往他嘴里推了一块薄荷糖,西瓜味很浓。 “快收拾,下节课三个小时中间不休息,我劝你解决完再去上课,裤子太紧了。”贺朝童放开他,又亲了亲顾轻宇的侧脸才推门出去,顾轻宇又在贺朝童出去后锁好了门。 今天顾轻宇迟到两分钟。 他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教室里都坐满了人,只剩下第一排右侧贺朝童和陈碧霞坐着的地方还有两个空位,其余的就是在倒数两排的位置。 跟老师道歉之后他就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和贺朝童隔着一个空位的地方。 讲台上内科学的老师已经讲了快一个小时,顾轻宇风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实验1 贺:我的错。 实验1 贺:以后不会上课前碰你了。 实验1 贺:对不起。 实验1 贺:别跟我生气,宝宝。 实验1 贺:你怎么不看我?也不回我消息? 顾轻宇:。 他逐渐咂摸出滋味来,顾轻宇的“。”意思等同于“已阅,勿cue”。 实验1 贺:陆聿明说我们关系更加差劲了,你是不是装得有点过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这么冷漠? 实验1 贺:如果你是因为周六那天玩太狠了的话可以直接说嘛,而且你那天真的很配合,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叫什么叫什么。 实验1 贺:好乖,我好喜欢。 顾轻宇:闭嘴行吗? 还没等贺朝童放下手机,就听老师点了顾轻宇的名字。 “顾轻宇,你来说说我刚刚在讲什么?”老师撑在讲桌上看着他。 “讲到……如果心包积液形成比较缓慢可以代偿的话引起静脉压增高,主要表现……”顾轻宇没听太多,硬着头皮往下说。 “好了,”老师摆了摆手,“仗着成绩好又是迟到又是坐在我眼皮底下玩手机,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全班都笑了,顾轻宇把手机揣回兜里跟老师道歉,坐下的时候耳朵有点红。 快下课的时候贺朝童往他手边上塞了张小纸条,顾轻宇扫了一眼,刚刚写了一半就被老师抽走了。 旁边的同学看着这边的骚动,老师也停了下来。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老师把书放回讲台照着小纸条念着,“后面写了半个字,让我抽走了,顾轻宇说滚。” 班级哄堂大笑。 顾轻宇现在觉得这节课不如旷掉。 “贺朝童,强扭的瓜不甜呀。”老师把小纸团扔回到贺朝童的桌子上,被贺朝童抓住。 “老师,陆聿明中午去开会,我真的太孤单了。”贺朝童笑着说道,“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水大,谁让远水解不了近渴呢?” 等大家都笑完了老师收拾东西准备下课,又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你们几个为啥都不选内科?”老师过来的时候贺朝童陈碧霞装作很忙的低下了头,顾轻宇翻开书站了起来,“别问问题,快吃饭了别问问题。” 老师拿着书站在教室门口不甘不愿准备回办公室,陈碧霞冲顾轻宇比了一个大拇指。 “吃什么?”顾轻宇收拾东西的时候问旁边的贺朝童。 “学校西门那家煲仔饭?”贺朝童想了想。 “你们俩不会把桌子掀了吧?”陈碧霞小声问道。 贺朝童和顾轻宇都向她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他们走的时候楼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送走陈碧霞和舍友之后贺朝童趁着没人把顾轻宇拉过来在耳后亲了一口。 “不错,”贺朝童笑了起来,“很甜的。” 这周只休了一天,贺朝童最近有别的事忙,就只是约顾轻宇吃了顿饭。他忙起来整个人都在学工办转圈,顾轻宇只是偶尔给他发几条消息。 他真的休息下来的那天顾轻宇说他回家了,贺朝童只好一个人在宿舍里消磨时间。 等到陆聿明也要走的时候他才觉得奇怪。 “你不去吗?”陆聿明站在他们宿舍门口问。 “去哪?”贺朝童大为震惊,他今天回来就看附近几个宿舍的人商量要出去,要不是陆聿明来问他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顾轻宇生日宴会,发了电子请柬的,叫了咱们专业的十二个男生和一部分个女生将近五十个人都……”陆聿明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宿舍没人知道,“嚯,我看了看女生去的人,反正公主挺记仇的。” 贺朝童觉得顾轻宇总不至于因为上课那点小事就这么生气。 “去叭,祝公主生日快乐。”贺朝童打发陆聿明离开之后回宿舍看书,看来今天等不到顾轻宇回来。 顾轻宇印象里上一次生日宴会还是在他人刚比桌子高一点的位置,上一次是借他的生日邀请很多非富即贵的生意人做买卖,因为这件事每一年顾轻宇亲妈都会拿出来说,所以他长这么大还是有印象。 反正他也不是主角,就只是把同学们接进来之后靠在窗边发呆。 顾长林让他邀请同学朋友,扩大交际范围。而且他的同学刚好是本市医科大的学生,医学实验班第一年招生,都是本硕连读的八年医。虽然嘴上嫌弃顾轻宇没选那些和家族企业对口的专业,但为了医院未来发展,还是会注重人际交往关系圈。 顾轻宇一参加这种宴会就烦得要死,名义上的主人公是他,背地里不知道要借着宴会做什么生意。 眼见快要八点,顾轻宇给贺朝童发了一个位置。 顾轻宇:来接我。 他叫来了大巴车,送同学们回学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等贺朝童的消息。 贺朝童没回他消息,但他直觉贺朝童一定会来。 这一场等待用了三十八分钟,他听到手机震了一声。 实验1 贺:出来吧,会馆保安不让我进。 顾轻宇只是拎了一瓶红酒和外套就离开了,坐到贺朝童车上才放松下来。 “回学校吧。”顾轻宇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靠在副驾座位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贺朝童不问也不理会,只是稳当地开在道路中间。 顾轻宇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贺朝童一句话都不说。 “滨海大道停一下吧。”顾轻宇看着窗外说道。 贺朝童熟练地找了一个停车位停车,熄了火之后侧过头看他。 顾轻宇侧过身来吻他,就算没得到回应也一下一下吻他的嘴角。 大概是觉得自己犯了错,他又挂着歉疚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垂着头。 贺朝童是有一点生气,但是又说不清生气的缘由。 “好大的排场啊,公主。”贺朝童把他摁回座椅上,“还知道专门叫司机来接。” “没有。”顾轻宇想解释,但还是凑过来亲贺朝童的下巴,反而被贺朝童摁回去。 他眼眶慢慢红了,徒劳无功地挣扎着。 “喝酒了?”贺朝童看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气不起来了,手上松了力气,抱了一下独自委屈的顾轻宇。 “喝了……一点点。”顾轻宇看贺朝童态度和缓下来,立刻解释,“因为今天来的人太多,所以我跟着我爸多少喝了一些,真的不太多……” “没怪你。”贺朝童打断他,“没怪你,生日快乐,宝贝。” 二十三、别装了 糟糕,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了一把,那阵酸涩一点点蔓延上来,顾轻宇眼眶又湿了起来。 “其实我今天不过生日的。”他小声说道,“但是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先回去吧。”贺朝童抹了他快要滴落下来的眼泪,“回去再说,你先休息一下。” 贺朝童重新启动车子的时候顾轻宇调了自己家的导航。 顾轻宇租了几个月房后觉得不方便,在学校对面的小区买了一间复式小公寓。 贺朝童进来的时候四周看了看,就伸手抱住了走在前面的顾轻宇。 “你是不是都收拾完准备睡了?”顾轻宇摸了摸贺朝童半干的头发,衣服还微微发潮。 “差不多。”贺朝童咬他的耳朵,“跑完步去洗澡了,刚出来就看到你的消息,本来在学校的,换了身衣服就跑去开车接你,我现在觉得我还得洗个澡。” “浴室。”顾轻宇朝浴室的位置指了指,“今晚住我这里吧。” “我都跟你来了。”贺朝童抱着他吻他,直到顾轻宇脸庞和脖子都泛上一层淡粉才放开他。 贺朝童进浴室的十几分钟里顾轻宇蜷缩在沙发里发呆,他也好长时间没来这边,前几天贺朝童忙起来不见人影,他才回来收拾了一下。 等贺朝童从浴室里出来,他才又一次进了浴室,镜子上蒸腾的水汽和潮湿的地板让他感觉自己终于踏上了陆地。 他擦身体的时候,才听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他听到贺朝童穿着拖鞋走过去、交谈、又绕了一圈走回来。 “顾轻宇?你买药了?”贺朝童拎着袋子走到了浴室门口,但是却没进来。 顾轻宇没关门,只是虚虚掩着,门缝透出若隐若现地温暖黄光。 “嗯。”浴室里传来了顾轻宇的回答声,很微弱又带着一丝求助的气息,“进来吧。” 贺朝童早就听到了水停下来的声音,没有细想就推开了门,推门的同时他扯开了外卖袋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袋子里装着几盒套和两瓶润滑。 顾轻宇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身体干净漂亮。 贺朝童不说话,他就试探着拉贺朝童的手臂。 “想光着就光着吧。”贺朝童没顺着他往下说,也没提袋子里的东西,只是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环着顾轻宇的腰把他带了出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但窗帘还敞着,窗户外面能看到对面楼房开着灯的房间。 顾轻宇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是贺朝童拢着他的姿势又挡住了窗户。 “喝酒吗?”顾轻宇提了他拎回来那瓶红酒,“路易薇妮,我托我爸助理给我带的,果味很重,甜丝丝的。” 贺朝童依旧不给他明确的答复,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这让顾轻宇心里没底,他紧张地手指发颤。 糟糕,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轻宇放下了手里提着的红酒,像往常一样走到贺朝童身边跪了下去。 不过贺朝童今天没让他跪,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提起来了。 贺朝童把他抱上了楼,外卖送来的袋子却依旧躺在楼下,顾轻宇心里空了一拍,被贺朝童扔到床上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难过。 “顾轻宇。”贺朝童叫他的名字,顾轻宇抬头的时候眼睛里的欲望直白地流露出来。 可是贺朝童不给他任何反馈,甚至也没有任何情绪,他在沉默中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贺朝童抬手温柔地擦了他眼角不断滑下来的眼泪,又低头吻他。 顾轻宇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就看着那片水痕发呆。 “上一次的时候你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不可以做。”顾轻宇声音也很空茫,带着一点微弱地泣音,“后来你说我不够乖,可是现在我们家里什么都有了,我还不够乖吗?” “你特别乖。”贺朝童吻了他的眉心,“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 为什么呢? 顾轻宇好像也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抬起手来,渴望贺朝童能抱住他的身体,“但我真的很想彻底的拥有你,比现在更多一点。” 贺朝童只是看他的眼睛,顾轻宇在这种沉默中又缩了起来。 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肩头,顾轻宇抬手去勾他的手指。 “顾轻宇,转过来看着我。”贺朝童拨弄他的耳朵,顾轻宇转过身来被他抱起来,“我现在就完全属于你。” 他亲吻顾轻宇毫无防备的嘴唇、下巴、脖颈和喉结,看着怀里的身体发出一阵阵不可自抑的颤抖。 “在确定关系那天我就完全属于你。”贺朝童亲了一下他的眼角,舔了还没来得及流下去的眼泪。 贺朝童从兜里掏出那瓶还没开封的润滑扯开包装扔给顾轻宇,在顾轻宇震惊的目光下又掏出来一盒套。 “自己扩张。”贺朝童拆开盒子检查,随手挑了一个拿在手上,就这样望着顾轻宇。 顾轻宇这个角度看着他有些吃惊,他的身体全部都裸露在贺朝童身下。 现在那种沉重又难为情的表情转移到了顾轻宇脸上。 润滑液的盖子开了又合,顾轻宇又把目光错开了。 “别装了,顾轻宇。”贺朝童坐在他旁边曲着一条腿笑他,“第一次见面你就洗干净自己做了扩张,不戳穿你你以为我真的敢二话不说就对你动手吗?” “所以,给我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贺朝童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指,从指根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摸下来,顾轻宇有一种手指触电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下。 他缓慢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沉默着跪坐在床上吻贺朝童的嘴角。 “让你扩张,摸我干什么?”贺朝童抓着他的手,“小男朋友。” 贺朝童思来想去,在他小男朋友的脸上揉了一把,把顾轻宇小狗撒娇的那套本领收回去。 “贺哥,”顾轻宇换了态度,眼角眉梢带着一点笑意凑过来吻贺朝童的锁骨,“给点好处。” 贺朝童眸光沉了几分,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看着顾轻宇熟练的把他睡裤拉下来一点,露出性器后心满意足地退回去一点。 没救了。 贺朝童吞口水的声音让顾轻宇回头望了他一眼。 顾轻宇跪坐在他身前,认真地把润滑液挤在手心,又把手探到身后去。 他就这样慢慢俯下身,一只手做着扩张,一只手撑着自己把贺朝童的性器含到嘴里。 “乖乖。”贺朝童揉了揉他的发顶,长长出了一口气,“到底是谁这么教你的?” 顾轻宇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腾出嘴来含糊说道:“片儿。” “嗯。”贺朝童被他忽如其来的深喉搞得差点直接缴械,“记账上。” 在顾轻宇还没反过味来就被贺朝童卡着脖子扯了起来,又被横着摁在他的膝盖上。 “够软了,可以再加一根手指了。” 空着的那只手被贺朝童拉了过来,在他的禁锢之下,顾轻宇只能趴在他腿上把手指探到后穴去,现在又不得不伸第二根手指进去。 贺朝童只是看了一会就贴着顾轻宇的手指把自己手指插了进去。 这种感觉和自己的手指当然是不一样的,贺朝童极具侵略性地四处按压,以至于顾轻宇一次次下意识的收紧穴肉,排斥地想把异物挤出去。 不知道摁在哪里的时候顾轻宇没忍住哼出了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唔,这里?”贺朝童又轻轻抠弄着那块不平整的软肉,顾轻宇的身体在他手下颤了起来,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粘,“自己过来试试。” 顾轻宇现在好像一个一令一动的性爱娃娃,他只会嘤嘤哼着,然后再听着贺朝童的命令做出相应的反应。 他的手指探了过来,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从腰尾椎一直麻到后脑,更别提被贺朝童的手指强势摁着戳弄。 手下的身体开始不自然的抽动了,顾轻宇夹紧了膝盖又蜷缩起脚趾。 贺朝童忽然换了手法,他探入两个手指夹着顾轻宇细瘦的手指捅了进去,在那片敏感的软肉附近极速摩擦着。 顾轻宇的理智全线崩溃,不受控地惊叫出声,又抽搐着射在了贺朝童穿来的这条短裤上。 他喘着粗气趴在贺朝童腿上,大脑里一片空白。 贺朝童抱着他亲吻他失神的眼睛和喘着粗气微张的嘴唇。 “还受得了吗?”他手里揉捏着顾轻宇胸前的软肉,玩弄他一开始就受到刺激凸起的乳头。 “贺哥,”顾轻宇双腿缠着他的腰蹭着,他像是真的很好奇一样凑到贺朝童耳边,用那种情欲未消的沙哑嗓音轻轻说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尽管贺朝童觉得他现在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不得不说这激将法确实有效。 顾轻宇基本上没这么叫过,在学校叫他贺朝童,谈恋爱叫他贺朝童,后来跪在他腿边的时候会叫主人,却唯独挑衅的时候才叫“贺哥”。 听着就让人来气。 “嗯,试试。”贺朝童把顾轻宇扔到床上枕头上,这才真的脱了衣服把套扔到他肚子上,“帮我带上。” 顾轻宇的手很好看,有时候操作课和实验课贺朝童会不错眼神地看很久,大拇指指根处有一个小痣,手指修长圆润。 帮他带套的样子也很勾人。 往下滑的动作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心,手指带着一些轻微的抚弄。 带完套贺朝童才真的俯下身看他的眼睛,又抓着他的双手摁在头顶。 “我本来想晚些再说,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学会从疼痛里找乐子再说。”他吻顾轻宇颤抖的眼睫,又舔弄他的喉结,“但你真不该一次次挑衅我。” 二十四、许愿 “答应我吗?私定终身的那种。” 顾轻宇跪趴在床上时贺朝童又一次挤了润滑液糊在他的身体上,润滑顺着他身体流下去。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并不好受,以至于顾轻宇多次想回过头去看,又被贺朝童摁在原地。 硬热的性器在臀缝间厮磨,顾轻宇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来摸,被贺朝童抓住握在手心里。 贺朝童看着他光洁的背部和自觉塌下的腰,眼神晦暗不明。他若是一直没有动作,趴着的顾轻宇恨不得自己在他身前蹭起来。 “小崽子。”贺朝童的吻落在他肩头的时候,性器也不容反抗地没进去一个头,还没等他推进,顾轻宇弓着背发出一声惊喘。 “等……等一下……”之前帮贺朝童舔的时候顾轻宇只是知道有些难吞,他几乎每一次喉咙都有在隐隐作痛,在情欲之中忍受痛苦并不困难,毕竟他一心只想取悦自己的爱人。 贺朝童没听顾轻宇的话,也没等他缓过来就钉着他的腰全根没入。 一只手还被贺朝童抓着,另一只手实在支不住身体的重量,顾轻宇栽倒在被褥之中,把痛苦的呻吟埋进了棉花之中。他跪在床铺上的双腿颤了起来,身体都矮了几寸。 贺朝童环着他的肩膀俯下身来,用一个环抱的姿势把顾轻宇锁在自己怀里,完全不照顾他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抽出大半再整根没入。 眼见着无法逃脱的顾轻宇认命地抱住了贺朝童的手臂,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咬着贺朝童的手臂闷着声音。 顾轻宇还留着一点理智,他觉得贺朝童那么能忍,如果他说不做了,贺朝童可能真的会停下来。 他只好忍着那种胀痛感在贺朝童小臂上轻轻咬着。 贺朝童观察一段时间了,顾轻宇疼了害怕了都会咬东西,但放到贺朝童身上的时候就像调情一样轻柔。 贺朝童撞的速度更快了些,交合处粘腻的水液发出清晰地响动,又顺着顾轻宇分开支撑在床上的大腿流下去。 “我们小宇水好多啊。”贺朝童自己挤的润滑液,却反过来贴着顾轻宇侧脸喃喃说道,“小宇就这么着急了吗?平时动情了也这么滑的吗?” 顾轻宇捂着嘴想把声音憋回去,手指却难以抑制地搅在一起。 他抓贺朝童的手臂都在颤,手指捏出一道没有血色的印子,却不敢真的用劲。 “小狗崽子怎么叫的?”贺朝童真的像摸小狗一样让顾轻宇扬起头,轻轻抓挠他的下巴。 被疼痛和快感折磨得浑身都软的顾轻宇缩了一下,又舒展身体递到贺朝童手里。 他的眼睛红了起来,但还是配合着“汪”了几声。 贺朝童喜欢他这样软绵绵又听话的样子,抱着他亲吻他的肩膀和后颈。 “那我们小宇怎么叫的?”贺朝童故意逗他,性器顶端压着他敏感点一遍遍挤压。 顾轻宇现在全身都红了起来,听出来贺朝童是故意的,索性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出声了。 他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在剧烈的撞击中哼出声来,又被贺朝童拧着下巴吻上来。 “小宇?”贺朝童抱着他翻了个身,顾轻宇侧躺在贺朝童怀里,又抬手捂住了不自觉发出呻吟声的嘴,“很喜欢我这么叫你吗?这么叫你的时候下面夹我夹得好紧……” 顾轻宇想真想回到开始的时候先粘住贺朝童的嘴,却又在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贺朝童总是会说诸如“宝宝叫得很好听啊,为什么要捂上嘴”、“别遮眼睛,我们小宇眼睛最漂亮了”一类的话,顾轻宇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了下来,甚至学会了主动迎合贺朝童的动作。 甚至贺朝童抓着他的手哄着他揉捏微微起立的乳尖时,顾轻宇都只是像小猫一样发出类似于“嗯”的声音,配合着贺朝童的动作。 他说不出来完整的话,只能喘息着断断续续叫贺朝童名字。 贺朝童的吻落了下来,他喜欢这样的顾轻宇,像是坚硬的贝壳,费劲力气撬开之后,露出柔软的一面来。 他吻顾轻宇的时候身下的动作依旧没停,顾轻宇在他怀里的身体忽然绷紧了,手指无规律地拍着贺朝童的手臂。 那就再吻深一点吧。 顾轻宇在这个窒息的吻里射了出来,他浑身瘫软地缩在贺朝童怀里,随着贺朝童动作身体微弱地抖着。 贺朝童哑着声音笑了一下,环着他舔弄着顾轻宇耳后的那片皮肤。 射过一次进入不应期之后的身体敏感得很,每碰一下都要抖好一阵。 贺朝童抱着他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腿搭在肩上,才压着他的胯骨进入了他的身体。 顾轻宇有一种身体被完全对折的错觉,他现在甚至看得到粗长的性器进出的样子,又感觉那种令人恐惧的窒息感和快感像潮水一样袭来。 面对面的时候多少有一些害羞,顾轻宇又抬高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贺朝童还是吻着他的小腿和膝盖哄着他。 他从指缝里看到贺朝童望着他的眼神。 专注、认真又温柔。 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了一样。 他的手慢慢滑了下去,顾轻宇望着他眼睛里又漫上来一层水雾,但还是软绵绵盯着贺朝童的眼睛。 贺朝童弯腰来吻他,吻过之后又亲吻他的胸膛,舔弄他的乳头,最后轻轻咬着他的喉结动作激烈地顶撞进去。 顾轻宇身上所有的要害都递到他手上了,所以现在只能抽噎着尖叫出声,浑身颤抖着迎接第二波高潮,根本就没完全硬起来的阴茎又弱弱地射了出来。 贺朝童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起身,摘了套打结之后扔进垃圾桶,退回来抱住了还没缓过来的顾轻宇。他用手指擦了擦顾轻宇的脸颊,又喃喃自语说“没哭就行”。 “我总哭吗?”顾轻宇缓过来力气又抬起头看着他,趴到他胸前把头埋在贺朝童颈窝里,“以后不会了。” 贺朝童很清楚顾轻宇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以后不会了就真的不会了,他倒也不是真的不喜欢顾轻宇这样。 “没事,想哭就哭嘛。”贺朝童抱着他翻了个身,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开心一点,轻松一点,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抱着顾轻宇去洗澡,看着顾轻宇腰胯上的一片红揉了又揉。 “疼吗?”贺朝童弯着腰吻了吻那块一直在他手里掐着留下一层红斑的地方。 “不疼了。”顾轻宇推他,洗完澡就准备溜出去又被贺朝童揽了回来。 顾轻宇爬到贺朝童肩膀边搂着他,贺朝童就托着他的腿把他背到背上来。 “你生日不是月底吗?”贺朝童擦了地之后又背着他下楼去。 “我生日那天还有别的事,所以总会提前几天过。”顾轻宇把脸贴在贺朝童侧颈,呼吸打在皮肤上潮乎乎的。 “生日不能过两次,生日礼物过些天补给你。”贺朝童从外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摁亮,举起来些,“我猜你还没许愿,许个愿吧。” 顾轻宇看着火苗很久没说话,在贺朝童的催促声中闭上了眼,许过愿后吹灭了火花。 他又把头埋在贺朝童颈窝里,任凭贺朝童把他背了回去。 贺朝童醒来的时候顾轻宇还沉沉睡着,他轻手轻脚爬了起来,关上门出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卧室还是静悄悄一片。 他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低着头坐在床上的顾轻宇。 “醒来了?”贺朝童走过来,顾轻宇就摊开手等着抱,“过来给我看看。” 贺朝童一直很细心,他掀开被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顾轻宇的身体才抱着他。 “贺朝童,你应该陪我醒来的。”顾轻宇跟他交换了清晨第一个吻才开口,“第一次做完爱就找不到你,我还以为自己有多么让人失望。” 贺朝童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他闻顾轻宇身上残留的柑橘香气,又安抚地拍顾轻宇的背,“我想先给你做好早饭,免得你醒来会饿,结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会八九点才醒来,就想出去带早点给你。” 他放慢了语速解释着,顾轻宇在他怀里伸展了一下之后眯着眼睛笑起来。 “贺朝童,”他又叫,“想不想看我送你的礼物?” “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贺朝童有些意外,反问道。 “每年都这样,不光你有,程霖也有舅舅舅妈也有。”顾轻宇举了一堆例子,“但你的不一样,我准备了很久,精心设计的。” 贺朝童扬了扬眉。 顾轻宇从他怀里跳出来,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是他蹦蹦跳跳从床边拉了一下。 那是一个用精铁木板打造的笼子,是镶嵌在床体里面的,被拉就会滑出来,不用的时候就像普通的装饰。下面是一层柔软度适中的软包,上半部分完全是原木木板。笼子的小门开在一边,甚至旁边还有固定双手的位置安排。 不知道哪一次贺朝童睡觉前说不听话的小狗应该睡在笼子里,是没有资格上床的。开玩笑的话顾轻宇就记住了,直到他坐在笼子的顶板上说这是送给贺朝童的礼物。 贺朝童的心都化了。 他蹲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扬起头看着坐在笼子上翘着腿看自己的顾轻宇。 “小宇,”贺朝童就这样紧紧盯着他不放,不想错过他一分一秒,“知道我每次看你是什么感觉吗?” 在顾轻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朝童单膝跪地,托着顾轻宇叠在上面的腿吻了又吻。 “顾轻宇,完蛋了,我好爱你。”贺朝童眼神炽热地望着他,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包在眼镜布里的戒指,就这样望着顾轻宇。 “答应我吗?私定终身的那种。” 二十五、星星 “我总忍不住看你,又不想打扰你。” 顾轻宇不知道该伸哪只手,就把两只手都摊了出来。 贺朝童抓了他的右手,套在了他中指上。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完全贴合指廓。 “反正你也不能带出去,这样就挺好的。”贺朝童拉着他的手吻了又吻,最后抱着他拉到自己怀里来,“今天累不累?” 顾轻宇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下楼吃早饭,吃完饭自己找个墙角跪着去吧。”贺朝童很轻松地把他抱到一边地上,拍拍手站了起来。 顾轻宇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啊”了一声。 他还没穿衣服,难以置信地望着贺朝童。贺朝童已经走在前面下了楼,趴在栏杆上让他自己走下来,别摔到。 “你在生气?”顾轻宇本来跪在厨房和楼梯的角落里,看到贺朝童收拾完东西坐回客厅才移动到他身边。 “没有。”贺朝童正在消消乐,看到这样的顾轻宇踢了踢他的膝盖让他跪好。 “别生气。”顾轻宇手指抓他长裤下光裸的脚踝。 贺朝童脱了鞋踩他的手,顾轻宇乖巧地把手放平,下巴搭在他膝盖上。 “真想收拾你。”贺朝童没用力,点了点就放开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轻宇。 顾轻宇眼睛还是亮亮地望着他:“那就收拾吧。” 顾轻宇今天格外粘人,所以显得格外主动。 他被贺朝童带到酒吧的时候有些紧张地抓贺朝童的小臂,被贺朝童拉到身边来。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人。 贺朝童只让他找个墙角面壁跪着反思,就一个人去收拾屋子。顾轻宇跪了几分钟之后注意力被贺朝童吸引了过去,他只能听到贺朝童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刚好被贺朝童看到。 被瞪了就赶紧收回目光,顾轻宇把额头抵在墙壁上躲闪。 贺朝童收拾完了站在他后面看着,顾轻宇还是想回头看,手指在腿边轻轻点着。 “小宇过来。”得到命令的顾轻宇迫不及待地朝他这边爬过来。 贺朝童脚尖点在了顾轻宇膝盖上,顾轻宇停下来,规规矩矩抬头看向他。 “好乖啊小狗。”贺朝童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晃了又晃。 经过这一夜,他在贺朝童眼前好像更放得开一些,反而贺朝童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昨夜欢爱的痕迹依旧留在顾轻宇身上,现在的姿势反而将那些痕迹都露了出来。 前一天贺朝童一直掐着顾轻宇的腰,摁着顾轻宇的胯骨,顶撞的时候甚至有时会掐着他的后颈咬他的肩膀。 发青的指痕和咬肿的牙印还在顾轻宇身上,连腿根上被拍留下的指痕都清晰的展现出来。 “趴沙发上去。” 顾轻宇猜到贺朝童的意思,跪在沙发上躬下身子,手肘撑着身体,塌下腰来观察贺朝童。 贺朝童没说话,手上再给一条鞭子消毒,连动作都没慢一下。 “主人。” 顾轻宇低声叫到,语气中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说。”贺朝童抬头看他,顺便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别在露出来的地方留印子,行吗?”顾轻宇可怜巴巴望着他。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贺朝童手上鞭梢扫过来打到了他的腰,力度不重,像是被轻轻扫了一下。 顾轻宇噤声,下巴搭在手臂上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贺朝童才走过来,抬手揉了两把白皙又留着指痕的臀肉。 顾轻宇咬着嘴唇发出闷哼声,随着贺朝童拍拍打打慢吞吞往贺朝童身上贴。 “我昨天在想……”贺朝童停顿了一下,“他们都觉得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会打起来,但不知道顾轻宇私下像只小狗啊?” 大概是切实地把学校和当下联系在一起,顾轻宇身体紧绷着微微发抖,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动作却始终没有变形,贺朝童觉得他这样子乖巧极了,就只是笑却没等到顾轻宇的回答。 皮拍有轻有重地落在臀部的皮肤上,起初顾轻宇还哑着声音报数,听贺朝童说不需要之后就只是沉默着一下一下挨过来,憋不住的时候溢出来一两声呻吟。 “红了,”贺朝童抬手摸上被打得微微发烫的皮肤,又用力掐了一把,看着顾轻宇身体发抖地躲了一下,呜咽着含混地说什么,“躲什么躲?” 贺朝童换了一直缠在手腕上的鞭子,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好像火上浇油一般,火辣辣的疼到心里去。 顾轻宇咬着手臂憋着声音,身体像一张绷紧的锅。 贺朝童抽了十几下之后俯下身拍他的侧脸,捏着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贺朝童擦了一把他侧脸上的泪,又用手指摸他手臂上咬出来的牙印。 顾轻宇对自己下口咬得比咬贺朝童的时候重很多,手臂上的牙印已经微微发青,他下意识去咬嘴唇又被贺朝童拍了一把。 他细细想了一圈,看着贺朝童手指想起了什么。 贺朝童没硬是逼他说出那个结果,只是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拍了拍顾轻宇的腰,看着顾轻宇重新跪好又把腰塌下去。 “手没地方放就递给我。”他让顾轻宇把手放在身后,只能用肩膀支撑着上半身趴在沙发上。 贺朝童引着他自己扶着两边臀瓣,鞭子不轻不重地朝着还微微发红的地方挥了过去。 顾轻宇呜咽出声,满脑子只剩下疼,手指掐得微微泛白。 这次贺朝童很长时间没有动作,顾轻宇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浑身发抖。 冰凉的药膏和柔软的手指落了下来,上过药后贺朝童亲吻了他每一根手指,又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贺朝童把他压在怀里,手掌揉着刚刚打过的伤。今天打得一点都不重,只是微微发红发烫,过半个小时就会全都退下去,两天之后,连那些分布不均的血点都会消失。 “今天算了,”贺朝童抱着顾轻宇亲他的侧脸,“过两周跟你算账。” 打肿的地方揉开之后看上去发红发烫,贺朝童揉过的地方微微疼痛,疼痛里透着一丝酸麻。 “贺朝童。”顾轻宇缓了好一阵才能自己坐直身体抱着贺朝童,“贺朝童……” 贺朝童不应声,他好像能一直叫下去,贺朝童看了他好一阵,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呢喃一样的声音停了,细细碎碎的闷哼声溢了出来。 “时间过得好快啊。”贺朝童用湿巾沾干净顾轻宇还带着泪痕的脸,笑着感慨。 “你这是在阴阳我吗?”顾轻宇听着别扭,眉毛皱了起来。 “没有,你没看我昨天晚上发的通知吧?”贺朝童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十二周就结课考试,十四周到十八周有一个小实习。” 顾轻宇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不是……”贺朝童敏锐抓到了盲点,“你醒来找不到我一个人生闷气,都没有看消息或者给我打个电话?” 顾轻宇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我出去之前给你发了消息,你只要看了就知道我去哪了。”贺朝童趁胜追击。 “等等,”顾轻宇品出来一点不对,“昨天咱俩的手机都忘了带上来,我整个人困得要死,睡前你说你抱着我,等我睡着你非但人不在,还下楼玩了手机发了通知?” 贺朝童脸上的笑意定格了,又一点点淡下去。 “别太在意了。”贺朝童顾左右而言他,“我昨天睡不着,抱着你又忍不住想亲你蹭你,又怕你睡不好我就下去了。” 贺朝童还准备左右找补,还没等他说顾轻宇就凑过来吻了他的唇。 “补给我。” 他小声说。 坐在写字台前面的顾轻宇和卧室里双目含情的顾轻宇截然不同。 回家之后顾轻宇不仅逐一回复了这半天里找他的消息,甚至还记得找专业书把之前画出来的部分和老师安排的部分核对了一遍。 贺朝童做好饭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不怎么说话,又很专注的顾轻宇。 顾轻宇遇到问题回头想找贺朝童的时候才意识到厨房的声音已经停了,贺朝童正坐在三步远的地方望着自己。 “怎么了?”贺朝童朝他走了过来。 顾轻宇好悬忘了自己要问什么,看着贺朝童好久没说话。 直到贺朝童捏了把他的脸。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有一个学期病理实验报告交上去是不是没发?”顾轻宇回过神来。 “没发,”贺朝童想起来了,“不过我当时拍了一份电子版,在我U盘里,你要的话我回家给你找。” 顾轻宇憋不住笑了,眼睛也亮了很多。 “不问问我有什么条件吗?”贺朝童手指在他脖颈上摩挲了很久。 “说吧。”顾轻宇把书放下,站起身贴着贺朝童的肩,“你的条件我不都答应了吗?还有什么没答应你?” “分了科没课的时候陪我去上课吧。”贺朝童说得很轻松,“我看了看口腔要补的课好多,忽然没有人陪我上课了真的好别扭。” 顾轻宇回头望他。 “其实没这件事我也想跟你说的,就是忽然上课的时候没你让人很别扭。”贺朝童补充道。 “别说的像是你很爱跟我上课,这么多年你都恨不得和我坐得八丈远……”顾轻宇面无表情地指出漏洞。 贺朝童笑了一下,他推着顾轻宇坐到餐桌边上,直到盛好饭都没说什么。 “不是因为烦你才坐那么远……”贺朝童没看他的眼睛,用勺子和筷子帮他把葱挑出来,“我每次都会在你后面一点找个座位,这样刚好能看到你。” “所以我也知道你不怎么做笔记,都会在书上画,也知道你画画挺好看的,很逼真,剖面图和分析图都画得很好看,还知道你无聊的时候会在纸上画密密麻麻的小星星……” “我总忍不住看你,又不想打扰你。” 二十六、项圈 “怎么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十二周考完试能休息一阵子,顾轻宇第一天就收拾东西搬回了家。 贺朝童是过了两天才来找他的,来的时候还抱了两本书和一袋子草莓。 “真奢侈啊。”顾轻宇从贺朝童手里接过来,又拉开袋子看了又看。 “不贵。”贺朝童怀里抱着的书放在了茶几上,顾轻宇现在才看到还有两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顾轻宇没有直接翻,只是问道。 “一些笔记和延展的东西,这两天收拾了些书,留了刚发的和之前那些专业书,剩下的材料觉得没什么用就收拾收拾卖掉了。”贺朝童翻了翻那几本笔记,又递给顾轻宇,“这些是我之前的笔记,还有两本是我爸的,想来你学这个没准需要。” 顾轻宇坐在原地翻看那本笔记,细致到除了笔记和知识点甚至还有贴图和一些散碎的临床病历。 笔记上的图片都很精致,色彩鲜明又清晰明确,用硫酸纸附上去的病历写得很清晰,有贺朝童的笔迹,也有陌生的笔迹。 “我怎么当时没报外科?”贺朝童闷闷不乐,坐到顾轻宇旁边抱他,“这不科学,你都不知道半道学口腔要加多少门课?” “开心一点,黄老师医学试验班就带一个,这样看他肯定注意力全在你身上。”顾轻宇一边看笔记,一边抬手抓他的后颈。 “累了,急需充电。”贺朝童推着顾轻宇把笔记本扔在一旁,抱着他倒在沙发上,把头埋到顾轻宇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有些痒,又有些酸胀地满足感。顾轻宇的手搭在他背上,在肩胛骨上揉捏着。 “我想……”贺朝童闻着顾轻宇身上的草木香慢慢说,“将来买房子的时候要专门选那种有落地窗的房子,单独留下间屋子,打上到天花板的玻璃柜子,放满你喜欢的玩具,铺上软软的地毯。” 顾轻宇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胸腔都在震动,贺朝童只是吻他。 “我不要落地窗。”顾轻宇捏他耳朵。 “你说了不算。”贺朝童拍了拍他的侧腰。 顾轻宇捻他的发丝,捏他的后颈揉他的肩颈。 “顾轻宇,”贺朝童吻他侧颈,“休息将近十天呢。” 顾轻宇眨了眨眼睛,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睡衣下摆塞。 贺朝童像是电视剧里被侵害的小姑娘一样把手抽回来,顾轻宇有些懵。 “小时候没人教过你吗?敏感部位不能随便让别人碰。”贺朝童眉毛皱了起来。 “没有。”顾轻宇笑起来很好看,眼睛都眯起来,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小时候没人教我这些,而且你是你,别人是别人。” “真烦,就你会说。” 有些人嘴上嫌烦,却摁着顾轻宇吻到喘不上气来,只能在他身下软得像一滩水。 “记着点,这周说好跟你算账的。”贺朝童亲完了舔着顾轻宇破了点皮的唇角说道。 顾轻宇没应声,只是抱着他。他看上去很满足这种感觉,被贺朝童抱着的时候就像是吃饱喝足有安全感的猫咪,浑身都舒展开来。 “难得休息,请你出去吃吧。”贺朝童抬手捏他柔软的肚子,捏痒了顾轻宇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新晟广场那边开了一家新的火锅店,有点想吃。”顾轻宇去抓他的手,反而被贺朝童握着手腕压在头顶。 “穿衣服,出发。”贺朝童起身的时候把顾轻宇抱了起来,看着顾轻宇上楼换衣服才在客厅溜达了两圈。 等顾轻宇收拾完准备出发的时候,贺朝童已经洗好了草莓,甚至塞了一个进顾轻宇嘴里。 他嘴里鼓鼓囊囊,就只能睁着大眼睛看着贺朝童。 “走吧。”贺朝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如地关门落锁。 顾轻宇总是有些出其不意的举动,他在火锅店坐到了贺朝童旁边,点完菜了就把头搭在贺朝童手臂上不动。 “干嘛?”贺朝童腰杆坐得比凳子腿还直。 “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人。”顾轻宇眯起眼睛贴着他,“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好久没见吗?怎么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贺朝童语滞,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别过了脸。 目的达到顾轻宇就坐了起来,只是腾出手搭在贺朝童腿上。他不捏也不拍,只是平平常常搭着不说话。 “外科实习在二附院……”贺朝童收消息的时间总是很奇怪,以至于他打开文档的时候顾轻宇凑了过来。 “口腔为什么不实习?”顾轻宇看了一遍又看。 “因为基础差。”贺朝童又一次被触碰到伤心点,又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我这两天想了又想,我觉得不科学。” “别委屈了,你没问题的。”顾轻宇又往他身上贴,“放松点,如果你……” 贺朝童在他要说什么虎狼之辞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的话是不是会轻松一点……”顾轻宇坚持含含糊糊把这半句话说完了。 “你脑子里装着什么呢顾轻宇!”贺朝童看服务员要来上菜,放下了捂着他嘴的手,又礼貌地和服务员说谢谢。 他看着锅冒了泡,加了两筷子肉进去,把鸭血和豆腐都推了进去。 “我说如果操我的话能让你放松点的话……”顾轻宇猝不及防开了口。 “嘘——”贺朝童捏了块西瓜塞他嘴里,他翻了几下,火锅开了羊肉在里面翻滚着,“顾轻宇,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不一定,”顾轻宇咬了一大口西瓜,“吃你的话也不是……” “吃饭吧,公主。”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腰,夹了一大筷子羊肉片,把筷子放到顾轻宇手里,“求你了,别说了。” 晚饭后贺朝童带顾轻宇取了些东西,在后备箱放了一个小手提箱。顾轻宇有些好奇,但贺朝童只说让他在车上等,无视了他有些好奇的目光。 回家的时候贺朝童还是拎了那个手提箱,顾轻宇趴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开门,纠缠不休地问是什么。 “去洗澡。”贺朝童没回答他,关门的时候抱着顾轻宇亲了一下他的侧颈。 接到指令的顾轻宇笑着亲吻他,亲够了就开开心心往浴室那边走。 贺朝童拿着什么东西走进浴室的时候,顾轻宇正和一袋子的医用软管各种器材作斗争,贺朝童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等会再做。”贺朝童命令完了就在洗手间的洗脸台上摆弄着什么,弄好了才到顾轻宇面前,用一条绳子环着他脖子绕了一圈。 顾轻宇有些疑问的看着他,贺朝童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就把布条放回了客厅。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脱了外衣,只是穿了一身之前带来的家居服。 他熟练的从那个袋子里挑了什么,又调整好间距,把顾轻宇抱到腿间。 “你院感实习不是成绩很好吗?”贺朝童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谁家医疗用品随便扔塑料袋子里到处乱扔?” 顾轻宇大概想要反驳,但是忽然想起来院感实习这件事多次被他用来挤兑贺朝童,索性也就闭嘴了。 贺朝童做这些其实手很轻,比顾轻宇自己做温柔很多。 最起码他不会塞不进去硬塞,也不会一下子就把液体全都泵进去。他慢悠悠地做每一步,顾轻宇的紧张和难为情正在一点点放大。 一次只泵400毫升,停留时间五分钟。 有上一次的经验其实顾轻宇好像面对他没那么难为情,真正难为情的是贺朝童手指慢动作地蹭来蹭去,还贴在耳边说那些难为情的话。 里里外外被洗干净的顾轻宇被贺朝童抱到了沙发边。 被放下那一刻他就意会了贺朝童的意思,端端正正跪了下来,自然而又充满期待得微微扬起头来。 贺朝童颠了两下手里的项圈,环着顾轻宇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大小。项圈刚好固定在顾轻宇脖颈上,迫使他只能微微仰着头,低头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他把什么东西挂在了正前方,凉冰冰地贴着顾轻宇的皮肤。 “现在小宇也有小狗牌了。”贺朝童喜欢这套束具的颜色,定制之初他就觉得这个颜色很称顾轻宇的肤色。 冷棕色的皮带颜色和顾轻宇眼睛很像,看上去那么冷淡,染上欲望的时候又格外勾人。 大概顾轻宇是想要低头看的,却被贺朝童托着下巴限制了活动范围。 “张嘴。”顾轻宇下巴搭在他手心上,听话地张开了嘴。 他倒是没想到贺朝童只是弯下腰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时间还早呢,收拾你够用了。”贺朝童带出来的箱子被打开,最上面一层叠满了和项圈颜色相同材质相同的束具,还有下面的几个盒子。 茶几清空之后换来的是躺下蜷起双腿的顾轻宇,贺朝童的手指压着束缚带一寸一寸滑下去,锁住他的身体、双腿和手臂。 润滑液洒在他小腹上,大股大股流下去,冰冷的触感让顾轻宇汗毛立起来了。 贺朝童看了他一会,用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 “主人?”顾轻宇身体动不了,微微偏着头找他。 “嗯。”贺朝童揉了一把顾轻宇的脸,“说吧。” 顾轻宇摇了摇头。 温热的唇压在他唇角边上,贺朝童的呼吸划过他的脸庞。 “听话一点就不会太难受。”贺朝童点了点他的胸口,又一路摸下去。 二十七、连续不交 “不要盲目信任任何人。” 精致小巧的按摩棒被塞入体内的时候顾轻宇只是绷紧了大腿上的肌肉,又放松下来。 贺朝童手指一次次抚摸他白皙柔软的大腿内侧,顾轻宇配合着拱起身体,性器敏锐地起了反应。 被弹到顶端的感觉并不好受,顾轻宇抖了一下又哼哼唧唧起来。 不过贺朝童没怎么为难它,只是沾着润滑液,像是安抚一样绕着铃口打转。直到顾轻宇腰开始颤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贺朝童手里递的时候被贺朝童一把摁住。 “小宇总是管不住它。”贺朝童等手心里的性器欲望消退,又弯着腰亲了两下。 温热潮湿的气流打在敏感的龟头上方,不用看都知道贺朝童在做什么,顾轻宇一直憋着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控制不住的呻吟声和难耐的喘息溢了出来。 “怎么办啊,小宇?”贺朝童拢着润滑液从上面淋下来,就这样看着咬着嘴唇说不出话的顾轻宇,“我的小狗怎么总是管不住自己呢?小狗告诉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引诱带着哄骗,顾轻宇说过了一切他知道的道具名字,猜不出来就只能任凭贺朝童咬他的腿根、小腹和胸口。 连蒙带猜一通之后顾轻宇裸露地皮肤覆盖了一层深深浅浅地齿痕和水渍,在贺朝童威胁他要咬到快射了的阴茎身上去的时候,顾轻宇忽然灵感迸发。 “不要……”他带着点哭腔说道,“求求主人帮小狗堵起来好不好?” 贺朝童笑着说好,顾轻宇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带着跑。 尿道棒被推下去的时候顾轻宇即使被绑着都挣扎着扭动起来,又被贺朝童摁着胯骨加了一条束缚带。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但是却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硬生生挺着酸麻的阵痛握紧手指。 捅到底的时候顾轻宇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贺朝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在灯光下仿佛微光的身体,顾轻宇喘息声很重,手指扒紧了茶几两侧。 他把一个手套一样的东西套在顾轻宇手上,顾轻宇顺从地把手指伸进去。 手套手心位置有一个软软的球,顾轻宇捏了几下。 “小宇,”他的手指蹭着顾轻宇鬓角的碎发,在一个吻中咬了他的嘴唇,“算账的时候是没有安全词的,但是听话一点就会好受一点。” 顾轻宇小声地答应他,贺朝童在他嘴里塞了一个小球。 被遮住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贺朝童好像离他很远,因为声音都是从偏远一些的地方传来的。 “听话一点,放松一点。”贺朝童最后一次声音传来的地方就在他右边,“想想我说过什么。” 开关被摁下的那一刻束缚带几乎都没能绑住顾轻宇的身体,他忍不住发出了乞求地呜咽声。 “只是一档,宝贝。”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肚子,把他压回原先的位置,又一次抽紧了束缚带。 按摩棒也会放电,尿道棒也会放电,连存在感最弱的乳夹都在放电。 被电一下的感觉并不明显,但是这种持续的电流将那种痛感放大了。每次他依稀要适应这种电流的时候,贺朝童就会再推一个档上去。 推到三档的时候顾轻宇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被贺朝童手上的皮拍拍在腰上。 “把手放开。”贺朝童用皮拍点了点他的手腕,顾轻宇颤抖着把声音压抑回去,却不再有任何反应,“听到没有?把手放开。” 顾轻宇手指像是不是自己的,又像是和贺朝童较劲。他手指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捏紧了那个小球。 贺朝童不再试图命令他,只是摸了摸他已经被眼泪浸湿了的眼罩。 “我之前说过什么?”贺朝童又一次问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好像一个记忆点一样,在贺朝童手指蹭过他手臂的时候在他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贺朝童说这周有账要算呢?如果是上次招惹他上床的话,早就打过了的。 顾轻宇脑海中浮现了上一次挨打时候贺朝童手指抚过他小臂上的牙印的瞬间。 他试探着松开双手,就在那一瞬间,电流瞬间停了下去,只剩下了按摩棒嗡嗡的震动声和喘着粗气的自己。 当他又一次握紧双手的时候熟悉的电流又恢复成原来那样。 他颤抖着松开手,那阵电流又随着他的动作消失了。 他忽然明白了贺朝童的用意。 只要他不下意识地抓紧手心,咬紧嘴里的小球,电流就不会被激活。意识到这点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些一直有电流溢出的玩具变得稀松平常,只发挥出最原始的作用。 贺朝童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默默低头看了看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玩具按照提前定时的标准停了下来,贺朝童拍了拍他的小腹。 顾轻宇身上的束具被一点点拆解下来,贺朝童手指抚弄他汗湿的头发和湿漉漉的眼睛。 贺朝童揉着顾轻宇四肢的关节,安抚地揉他因为呼吸颤抖的小腹。 顾轻宇望着贺朝童的眼睛,他依旧没敢动。 “愣什么神呢?”贺朝童揉了他的脑袋之后就坐到了沙发边上。 贺朝童没有来抱他,主人和小狗的关系就还没有结束。 顾轻宇缓了缓从茶几上爬起来,爬到了贺朝童腿边,抱着他的小腿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膝盖上。 他的身体还有些颤,可能因为电流的刺激劲过大了。 贺朝童嘴上不说,但他喜欢顾轻宇这样充满信任和依赖地贴着他。 “特别棒。”他俯下身在顾轻宇耳边说道。 吻落在额头和眉心,顾轻宇眼睛亮了很多,就这样开心地举起手来要贺朝童抱他。 贺朝童把他抱起来,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可以要一点奖励吗?”顾轻宇眼睛发着光,就这样小声在贺朝童耳边说道。 “小宇不可以,但是顾轻宇可以。”贺朝童懒洋洋把眼睛闭了起来。 顾轻宇思考了很久,手指轻轻蹭贺朝童的耳朵。 “我分不清。”顾轻宇从他怀里爬起来,抓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狗牌给贺朝童看,“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该是小狗,什么时候还是顾轻宇。” 贺朝童偏着头去吻他,吻到他眯着眼睛抿起嘴来。 “我吻你的时候,你是顾轻宇。”贺朝童舔他的嘴唇,又把顾轻宇紧紧地拥进怀里,“做爱的时候你也是顾轻宇,只有你跪下而我说了命令之后,你才是小狗。” “而且这些其实不重要……”贺朝童摸着他的肩膀和背慢慢说道,“就算你是小狗我还是会忍不住用吻和拥抱安抚你,所以你是小宇还是顾轻宇并不那么重要。” 顾轻宇眼睛在光下发着光,他细长的手指蹭进贺朝童的衣服摸着他侧腰上的皮肤。 “好哥哥,给我一点主动权好不好?” 顾轻宇凑过来吻贺朝童的耳朵,湿漉漉在贺朝童耳边说道。 他这样让贺朝童根本无法拒绝,不光无法拒绝,甚至呼吸都不自主地间断了一拍。 顾轻宇没等他的回答,扯了一根束缚带从后面绑住了他的双手。 “顾轻宇……”贺朝童声音被淹没在一个吻里。 顾轻宇从他身上爬下去,跪坐在他两腿中间,熟练地解开了贺朝童睡裤上的带子趴过去用嘴扯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贺朝童挺能忍的,一直以来贺朝童都这样,尽管自己早就硬了,也不会随时随地在他身上宣泄欲望。 性器拍在他脸上的时候顾轻宇眨了眨眼,像之前一样低下头从顶端含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收起牙齿,舌尖绕着顶端一圈圈打转。 贺朝童呼吸沉重了几分,他就这样目光暗沉地盯着俯首在自己胯间的顾轻宇。 一次次尝试着深喉和吸吮的顾轻宇脸颊上红了一片,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来。 “顾轻宇。”他绑贺朝童的束缚带太松,贺朝童趁他没抬头的时候把手搭在了他的后脑上,“张嘴,收收牙齿。” 他趁着顾轻宇还没反应过来,压着他的后脑把性器钉了下去。 皮肤紧贴着皮肤,整张脸都埋在贺朝童身下,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喘不过气来了。 但顾轻宇的身体兴奋到无意识地夹腿,贴着贺朝童的小腿蹭着身体。 顾轻宇有时候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比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遇到贺朝童之后依赖性这么强,比如他想不通自己对贺朝童的渴望为什么在逐渐升级。 贺朝童好像夸了他,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松开了手。 顾轻宇抬头的时候贺朝童正看着他,另一只手抹去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 “干净的小宇好看一点。”贺朝童不知道在向谁解释,或者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不挣扎一下?不怕我不松手吗?” 顾轻宇咳了两声,才笑着抬头看他:“不会的。” 贺朝童抬手去捂顾轻宇的口鼻,顾轻宇就毫无准备地被限制呼吸,平静地抬头望着贺朝童的眼睛。 贺朝童无视了顾轻宇拍他的手掌和逐渐染上乞求的目光。 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贺朝童不肯放手,他只能睁大眼睛乞求地盯着对方,有些焦急地掰贺朝童的手指。 极度的缺氧使顾轻宇四肢发软,他身体缓缓滑了下去,手指也轻飘飘抓了个空。 贺朝童松手的时候大量气体涌入气管,顾轻宇猝不及防地咳了起来,贺朝童把他抱在怀里拍他的背。 “不要盲目信任任何人。”贺朝童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在他耳边说道,“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失去理智,我也一样的。” 顾轻宇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缓着那阵心慌,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不能时时刻刻都知道你的状态,只能由你告诉我的。” 二十八、镜子 “要你爱我。” “我不喜欢这样。” 剧烈的呛咳过后顾轻宇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贺朝童抱着他顺气,又安抚地吻他的脸颊和耳朵。 “对不起,宝贝。”贺朝童吻他蒙着生理性泪水的眼角,“吓到你了。” 顾轻宇身体还带着电击和窒息的余韵,他抱紧了贺朝童的脖子。 过了好一阵顾轻宇才缓过来,凑过来吻着贺朝童的嘴角,被贺朝童亲了之后又软趴趴看着他。 “贺朝童,”他声音很轻,抬着眼望向贺朝童,眼角微微眯了起来,“做爱吧贺朝童,做爱吧。” 贺朝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 “我想让你进来,想你贴我再近一点……”顾轻宇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 贺朝童把他抱起来,托着他走到了入户门边上的全身镜旁。 灯光是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的,顾轻宇抬头的时候睫毛丝丝分明地投射在脸颊上。 他的无措没持续多久,很快贺朝童的膝盖就顶开他的双腿,手指没入早就湿软的甬道中去。 顾轻宇开始轻声呻吟了起来。 贺朝童扶着他的手把睡裤拉了下来,又有条不紊地带好了套。顾轻宇手指微微地颤着,被贺朝童抓在手心里揉了揉,又摁到了镜面两边。 “自己撑着。”贺朝童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他轻轻咬顾轻宇的肩膀。 性器摩挲在臀缝里,顾轻宇就塌下腰来配合他的动作,又抿着嘴回头望他。 贺朝童托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在进入的瞬间吻住了他的唇。 顾轻宇身体抖了一下,又在贺朝童的动作中手指在镜子边上抓得发白。 贺朝童放开他的时候他急切地想抓些什么,却被贺朝童掐着腰窝抵在镜子前。 “下次我们把这里打肿吧。”贺朝童环着他,手指恶劣地掐弄着刚刚被乳夹夹过微微充血的乳头,“打肿了碰一碰就能听到小宇叫。” 顾轻宇手软趴趴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抓着,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脚趾都微微蜷了起来。 他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在贺朝童每一次揉捏到乳头的时候身体都会颤抖着夹紧。 逗弄过了顾轻宇就摇着头抓他的小臂,贺朝童就会停下来手心贴着乳头缓缓擦过,换来顾轻宇颤抖着哼出声来。 “别总是看我,宝宝。”贺朝童玩够了就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望着镜子看镜子里的人,“看看我们小宇多么漂亮。” 他把顾轻宇抗拒的头扭过来,顾轻宇不情愿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角绯红,脸颊和脖子都渗着一层汗水,血色爬了满脸又漫上关节。 他无力地靠在贺朝童怀里,又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贺朝童的手臂。 贺朝童的目光始终都没离开他半寸。 即使顾轻宇双腿发软险些跌坐下去的瞬间,贺朝童的手臂一直牢牢锁在他的腰上,没让他滑下去一点。 他还穿着吃火锅回来的换的那身睡衣,浅灰色的家居服挂在肩膀上,除了和顾轻宇相贴的一部分,衣服还严严实实扣在身上。 “我们小宇真的很漂亮。” 贺朝童总是夸他漂亮,顾轻宇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的。 但是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在贺朝童的顶弄之中脚趾都蜷了起来,身体微微发抖,关节漫上薄红,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向贺朝童靠近、打开,手指陷入贺朝童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玩弄顶端的手指、甚至于被掐弄揉捏过充血的胸膛。 “贺朝童……”顾轻宇有些喘,贺朝童垂着目光等他说后面的话,“去床上……好不好?” 贺朝童推着他的身体贴到墙边的落地镜前,挤着他的身体顶进去。顾轻宇想把腿蜷起来,却没有一点空间,只能贴在镜子上挣扎着。 “不喜欢这里吗?”贺朝童手指探进他的齿间,毫无规律地玩弄着他柔软的舌头,“我好喜欢啊。” 顾轻宇现在觉得贺朝童这样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就像给自己打了春药一样,半边身体都酥了起来,微微沙哑的声音刺得顾轻宇神经末梢都在颤栗。 贺朝童总是逗他,有时候让他叫大声一点,有时候有吻着他的耳朵问楼道里的人会不会听到。 “小宇很喜欢这里吧?”贺朝童动作温柔了很多,顾轻宇难耐地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夹我夹得好紧啊宝宝,比平时都敏感,碰一碰都流水,镜子上都是你的水。” 顾轻宇扬起头来,浑身都软得往下滑,却被贺朝童掐着胯骨钉在镜子前。 这种时候贺朝童也不再看他了,只是像打桩机一样加快了速度和力度,无视顾轻宇的呻吟和尖叫,任凭他手指拍打在镜子上。 高潮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顾轻宇在某一个瞬间浑身紧绷着抓贺朝童的手指,身体在射精之后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了镜面上,含着贺朝童手指的嘴唇微微张开。 贺朝童抱着他,在射精前抽出性器摘掉了套子,抵在顾轻宇腰上射了出来。 “如果……你想的话,”顾轻宇整个人还沉湎在高潮的余韵里,说一句话要想很久,“下一次可以射进去的。” “不要。”贺朝童的回答很简单,回答完就抱着顾轻宇往浴室里走。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顾轻宇眯着眼睛抱着他,“你要什么啊宝宝?” 贺朝童把水温调的正好,在自己身上试过之后又冲着顾轻宇的身体,他好像在思考,又很久不回答。 “要你爱我。”贺朝童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时候亲他的额头。 等贺朝童给自己洗完了澡擦身体的时候顾轻宇不顾他身上的潮湿爬到他背上。 “想你背我。”顾轻宇在他背上小声说道,“我好爱你。” 顾轻宇睡熟了会蜷成一个小团,贺朝童抱着他他就无意识靠过来。贺朝童有时会玩弄他的手指,他就会哼哼两声把手抽回来。 贺朝童抱着他的时候小声说我爱你,顾轻宇没能听到。 实习开始之后顾轻宇住了两天,为了多睡半个小时回他学校的单人宿舍去住了,贺朝童也回了宿舍,晚上洗漱的时候贺朝童爬四层楼在公共休息室跟他聊两句天。 顾轻宇看上去累得不轻,他把手里的盆递给贺朝童就靠在窗框上半闭着眼。 “回去躺着睡吧,一会我把衣服取了给你送过去。”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腰,顾轻宇睁开眼缓了缓,又点了点头。 这得有多累啊,话都懒得说了。 贺朝童把衣服抱回来的时候,顾轻宇已经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顾轻宇?”他把衣服搭起来把混在其中的白大褂烘干了低声叫到。 床上的顾轻宇没有一点反应。 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之后贺朝童笑着趴在床边亲了几下睡着的顾轻宇,惊醒的顾轻宇抬起头来,愣了半天才看了过来。 “宝宝。”顾轻宇还是有些懵,看着贺朝童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还有了一件酒红色的半袖?” “之前的。”顾轻宇打了个哈欠。 贺朝童没接着问下去,把那件染成浅红的白大褂递给他。 顾轻宇忍不住笑了起来,贺朝童指了指小阳台挂着的红色半袖,又抖开了被染的白大褂。 “好烦啊哈哈哈哈哈…”顾轻宇摸了摸又看了看,“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反正这件明天肯定穿不成,我再试试。”贺朝童憋着笑接过来,“你先睡吧,好了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他在卫生间用遍了网红方法,最终衣服看上去终于像是白色了,只有边缘还微微有些粉。 贺朝童又烘了一遍。 他这次回去的时候顾轻宇整个人都蜷在墙边睡着了,但这一次贺朝童收拾的时候他就惊醒一样睁开了眼。 贺朝童安抚地揉了他的头发。 “别走了。”顾轻宇勾他的手指,“今天跟我睡嘛。” 贺朝童有些犹豫,他不想拒绝顾轻宇,但也不好意思一口答应下来。 “这层都是大一的,这里又是单人寝室,跟我睡嘛。”顾轻宇翻了个身,旧T恤下面露出来半截腰。 贺朝童拒绝不了,认命地爬上了床,顾轻宇熟练地趴在他怀里,钻进他颈窝里。 过了一会呼吸就平稳下来,搭在贺朝童腰上的手指微微发凉。 贺朝童迷迷糊糊有了睡意的时候顾轻宇好像惊醒一样弹起来,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又贴回到贺朝童胸前。 “明天五点半叫我一下。”顾轻宇亲了下贺朝童的耳朵,小声说道。 “五点半?”贺朝童点了下头,但还是重新确认道。 “嗯,明天早点起床把实习报告写了。”顾轻宇迷迷糊糊闭着眼睛,继续安排,“六点半吃个早点,六点五十坐校车走。” “好辛苦啊。”贺朝童吻了下顾轻宇的头顶。 “你早晚都有这么一天。”顾轻宇抱怨完了就没了声音。 贺朝童在黑暗中望着微微透光的蓝色床帘,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吵闹声,怀里顾轻宇柔软的侧脸贴在贺朝童肩头。 贺朝童很难想象,四个月前他们站在实验室里剑拔弩张,四个月后那个永远顶着一身刺,带着口罩望向他眼睛总是沉静又冷静的那个顾轻宇有一天会毫不设防地躺在他怀里。 他心满意足。 他悄无声息地在月色中抱住了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的顾轻宇。 “我好爱你。” “好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顾轻宇,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二十九、膝盖 “你以后要是敢上别人床你就完了!” 第一次实习轮岗分配到急诊累得要命,顾轻宇不止一次在大巴车上睡完了回宿舍睡,晚上被贺朝童抱几分钟又从黑夜睡到闹钟响起来。 贺朝童也很累,一天四节大课一节实验,有时候甚至想干脆住在教学楼。 两个疲惫的人在某天夜里相遇了。 顾轻宇站在不远处和抱着东西的贺朝童面对面相遇。 贺朝童远远朝他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顾轻宇也点了下头。 在耳鼻喉坐了一天,吹了一天空调的陈碧霞看了看他们俩,又震惊地杵了一下顾轻宇的手臂。 顾轻宇:? “你们俩最近没有什么要掐的吗?见面都这么平和吗?”陈碧霞有点惊讶地反问。 “掐什么?”顾轻宇反应慢了半拍,“他现在掐死我我都没力气反抗。” “还要掐?”贺朝童老远听到一点,也跟着问道,“我现在浑身都是软的,哪都硬不起来,更别提嘴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沉默。 老远看到陆聿明浑浑噩噩走过来,见到他们都没打个招呼。 “兄弟,你好臭。”贺朝童在他身后说道。 陆聿明回过头来情绪大崩溃,蹲在地上锤地痛哭。 确实臭,陈碧霞往后退了两步,捂上了鼻子。 “今天……因为我在骨科什么都帮不上,所以老师觉得我状态不好让我去精神科帮忙,有一个患者拉着我就打,刚刚稳住一个,就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一上来就把医用尿盆里面的东西都倒我身上了,刚好午睡结束陆陆续续好多病人都倒我身上了。”陆聿明眼神里还透露着惊恐,“下午韩老师还有事,就让我随便冲冲在外面等他,我已经洗了两个小时了,洗不掉,真的洗不掉……” “韩老师应该……带你去看看精神科……”顾轻宇也皱着鼻子。 “哈哈哈哈哈同志们,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啊哈哈哈哈哈……”陈碧霞有点忍不住笑,但是又不想闻到这股味道,又退了两步总结,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女生宿舍走了。 “霞姐也嫌弃我。”陆聿明抹了一把泪,抽了抽鼻子。 顾轻宇往远走了点。 “公主也嫌弃我。”陆聿明被他伤到,满怀希望地望向了贺朝童。 贺朝童早就路过他上了几节台阶,此刻正假装自己没听到离开。 “这样好吗?就留他一个人坐在地上。”顾轻宇追上前面的贺朝童,不放心地回头看看。 “没事,他是陆聿明。”贺朝童甚至都没思考,“你还不了解他吗?天塌下来吃个馒头睡得比谁都香,明天跟没事人一样。” 顾轻宇觉得这话糙,但是有道理。 “你不如关心一下我,”贺朝童补充道,“我今天累死了,上了一天课,晚上站了三个多小时都没重复出来实验结果,现在腿都是软的。” 顾轻宇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贺朝童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要不帮我……”他刚开口就被顾轻宇捂上了嘴。 “帮不了,谢谢。”顾轻宇目光很真诚。 贺朝童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地靠在墙上笑。 “你知道你以前会说什么吗?”贺朝童还在笑,说话断断续续的,“你以前肯定会说……呦,天底下什么实验能难倒贺哥?重复不出来还不如把手剁了喂狗的强……” 由于他学的太像,顾轻宇也笑了起来,他们俩靠在二楼大厅笑得没完没了,以至于陆聿明走上来的时候觉得这景象实在难以令人接受。 “不至于吧?”陆聿明平静地望着他们,“你们的精神也出现问题了吗?” 他们停下来看了陆聿明一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陆聿明坐在台阶上笑了起来。 “我上楼了。”顾轻宇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指了指台阶,“早点休息。” 他走了之后陆聿明又平静地望向贺朝童。 贺朝童:? “你们关系都好到这一步了?”陆聿明今天没有任何大起大落的情绪。 贺朝童莫名觉得他这语气像是正室捉奸。 “他以前不是巴不得翻个白眼就走吗?”陆聿明真诚疑问。 贺朝童这次愣了几秒又笑了起来,笑够了才缓缓说:“可能他觉得今天我还挺干净吧?” 陆聿明真的翻了个白眼就离开。 贺朝童笑完了才往宿舍走,掏出手机给顾轻宇发消息。 屏幕上已经显示了一条五分钟前的消息。 顾轻宇说:“明天休息,贺哥不会不敢来跟我睡吧?” 贺朝童看着手机上的备注嘴角扬了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收拾完走应急楼梯上了七楼,顾轻宇的宿舍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屋子里关着灯,黑暗中增加了几分神秘感。 贺朝童伸手摁住了顾轻宇的脖子把他压在床上,身体紧紧地贴着顺从又柔软的顾轻宇。 “哪来的狐狸崽子?”他趴在顾轻宇耳边小声问道。 顾轻宇笑着抱住他,又把他推到床上,钻到他怀里,手不安分地探来探去。 贺朝童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又抱着他整个人都压在顾轻宇身上。 “别闹。”贺朝童亲了亲他光裸的肩膀。 “你真见外,”顾轻宇点评道,“来找我还穿着衣服。” “好累了,小狗。”贺朝童把眼睛抵在顾轻宇肩膀上轻声呢喃道,“让我抱一会吧。” 叫了小狗之后顾轻宇没再乱动,只是抬手搭在贺朝童背上轻轻拍着。 他们确实都累了,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轻宇的手机一直在震,贺朝童拿在手里才发现不是闹钟。 “小宇?”他捏顾轻宇柔软的手心,“手机一直在响。” 顾轻宇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睛,又往他怀里缩。 “你看吧。”他迷迷糊糊说完这半句话,扯着贺朝童的手臂转过去睡了。 贺朝童打开信息看了一眼,应该是下个实习科室的工作人员,没什么着急的事,他就打了静音又躺了回去。 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顾轻宇在他怀里回消息。 “有一个……忘了叫什么的人给你发了好多条注意事项。”贺朝童手搭在顾轻宇肚子上轻轻揉着。 “郑景成。”顾轻宇点开了微信递给他,“咱们学校研三的学长,在眼科,下个阶段实习负责我们的。” “不想看。”贺朝童额头抵着顾轻宇的肩膀蹭了蹭,手又贴着顾轻宇小臂摩挲。 “干嘛?”顾轻宇被他摸得有些痒。 “有点想你。”贺朝童亲他的侧脸,温热的吐息缠绕着他的脖颈。 “哥哥,”顾轻宇声音低了些,“你硬了。” “小声点。”贺朝童侧了侧身,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正常嘛,害羞什么?”顾轻宇笑着吻了下他的唇,又钻进被子里去。 他动作很温和,在黑暗中扒贺朝童衣服的时候带了些不确定,试探和呼吸打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痒意。 明明比这更亲密的事做了很多,贺朝童却在这时不好意思起来了。 顾轻宇扣着他的手腕,身体软绵绵地贴在贺朝童腿上。 潮湿的水意从顶端蔓延下去,温情又缓慢。 吞吐的声音在屋子里无限放大,贺朝童把被子拉到了头顶上。 “宝贝,你这样子好色情啊。”贺朝童声音低哑,笼在被子里清晰地传递到顾轻宇耳朵里。 顾轻宇在黑暗里抬起眼睫看他的眼睛,又挑衅一样在头部吸了一下。 贺朝童腰都酸了一下,险些直接泄给他。 他把顾轻宇从身上提起来,抱着他把他压在身下,忘情地去吻顾轻宇微微发红的双唇。 顾轻宇还顾忌着自己刚刚舔了什么,贺朝童却毫不在意地咬着他的嘴唇深入,直到顾轻宇轻轻拍他的肩膀,他才放开失神的顾轻宇喘息。 “让我看看哪个小狐狸一个劲蹭我?”贺朝童手探进顾轻宇胯下揉了一把,看着顾轻宇触电一样抖了下腰。 他笑着掀开被子,在宿舍窗帘朦胧的蓝色光晕下望着顾轻宇的身体。 “别乱动。” 他俯下身去,学着自己看过的那样去含顾轻宇已经挺立许久的性器。舌尖有技巧地勾挑着敏感带,连顶端的小口都没放过一丝一毫。 顾轻宇在他身下剧烈喘息着,手指抓紧了被扔在一旁地被子。 夹腿的冲动和贺朝童握在他膝盖上的手掌相互作用,他被贺朝童摁在手下,又好像他的心脏被贺朝童抓在手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在贺朝童有技巧的吸吮和舔弄中射了出来,只知道他好像忍不住叫出了声。 贺朝童后来握着他的脚腕把他折起来,一直硬挺地性器在他腿心进出,身体一次次相撞,温热的液体黏满了顾轻宇的双腿和小腹。 浓白的精液抵在他小腹上射了个干净,贺朝童的洁癖好像忽然消失了,就着那片滑腻揉着他的肚子。 顾轻宇在他怀里碰一碰就哼。 过了好一会顾轻宇把贴着自己的贺朝童踢下了床。 摔了个结实的贺朝童满脸震惊。 “你之前跟别人上过床吗?”顾轻宇居高临下望着他,脚尖落在贺朝童膝盖上。 “没有。”贺朝童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以后要是敢上别人床你就完了!”顾轻宇踢了踢他的膝盖,脚腕被贺朝童握住了。 贺朝童一直在笑,笑的间隙亲吻了他的脚背。 手指顺着他的小腿摸上去,停留在顾轻宇膝盖上刚刚被他摁着的地方摩挲着。 “没用多大力气吧,”贺朝童让他踩在自己膝盖上,仔细看顾轻宇腿上那几道红痕,“摁了一下就留印子?” “没什么事,一会就下去了。”顾轻宇被他看得不自在,想把腿抽回来,却没能抽回来。 贺朝童又吻了一下顾轻宇膝盖上的痕迹。 三十、学长 “哪来的死暴发户?干这么没品的事。” 半个月后实习学生被安排住在医院旧的宿舍楼里,顾轻宇带了一个小包住了过去,搬东西的时候贺朝童专门腾了半天时间开车帮他运过去。 “我一定要跑这一趟吗?”贺朝童出发的时候不情不愿。 “是的。”顾轻宇坐在副驾帮他调了个导航。 “你自己开车过去呗,实习完再开回来。”贺朝童揉了揉眼睛。 “我没有本,哥哥。”顾轻宇真诚地望着贺朝童。 “顾轻宇,你出问题,你出大问题!”贺朝童开着车起步,拧了一把方向盘,“别这么叫了行吗?” 顾轻宇坐在副驾笑出了声,顺着车窗望出去。 等贺朝童把东西都放下,顾轻宇趴在车窗边上亲了他一下。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收敛了。”贺朝童扯了一下他的领口,又把他外套整理好。 “跟我男朋友也要收敛吗?”顾轻宇摸了摸他的手腕才站在路边等贺朝童离开。 “不用宝宝。”贺朝童说完有点想笑,缓慢启动了车子嘴角带了点笑容,“实习结束回学校叫我接你。” 顾轻宇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 顾轻宇还剩一个月的实习忙碌而枯燥,他还专门给贺朝童打电话说累和没有盼头。 “少爷,你可以不实习的,混个文凭回家继承家业不好吗?”贺朝童听完了总结道,话糙理不糙,但是顾轻宇把电话挂了。 脾气真大。 贺朝童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说他脾气大。 当然这段时间顾轻宇也没闲着,在急诊的最后两天里参与抢救了一名车祸胆囊破裂的病人。急诊的老师夸他反应快,基础知识扎实,这话传着传着传回了学校,甚至传到了黄老师耳朵里。 贺朝童实验课的时候,黄老师专门问他认不认识实验2班的顾轻宇。 小情侣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贺朝童绘声绘色描绘了顾轻宇是怎么成为风云人物的,顾轻宇在这边听着抽了抽嘴角,又叹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如果是你站在这里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的。”顾轻宇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说,“有点遗憾了,我觉得我们打配合的话会很默契。” “遗憾什么?”贺朝童在电话那边笑,“你不是巴不得离我远点,少在一个科室混,少跟你抢第一。” “也没有。”顾轻宇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算啦,回去说吧,我感觉我要困死。” “晚安。”贺朝童在电话里说道。 “晚安。”顾轻宇回复着他,在进宿舍门前低声说,“也没有巴不得,就是那时候觉得你在我旁边晃来晃去撩拨我,又得不到真的很烦。” 他没等贺朝童开始得意就挂断了电话。 分配到新科室之后有一个研究生学长带他熟悉器材使用,一点点教他相关知识,没几天顾轻宇和最开始微信里冷冰冰发注意事项的学长混熟了。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郑景成,甚至还不止一次。 郑景成对他倒是很实在,把那些课本上有的没的内容都一点点交给他,甚至有时候主动让他操作仪器。 久而久之他们有时候搭伴去吃饭。 实习期风云人物最近在做什么注定落在很多人眼睛里,贺朝童每天实践课都能吃到新瓜。 不过老师们讨论的另有其事。 八卦听得贺朝童胆战心惊,专门下课后躲进关了灯的食堂给顾轻宇打电话。 “你们家要和郑景成他们家合作吗?”电话通了之后他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顾轻宇大概是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才又接起来。 “我不知道啊。”顾轻宇有些莫名其妙,“他谁啊?他们家做什么的?” “做医疗器械什么的。”贺朝童有问必答,但还是觉得主题跑偏了,“不是这个,那你和郑景成走那么近干什么?” 这次顾轻宇思考的时间久了一些。 贺朝童一提,顾轻宇敏锐地想起来上一次生日宴会上他好像见过郑景成,虽然当时没有认识,但是顾长林旁边确实也有一个姓郑的中年男性。 “我不知道。我不过问家里的事,我也基本不回家,他们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顾轻宇语速很快,“倒是你,郑景成算是我现在的带教老师,你问我这个是查岗吗?” “没有,我没查你岗。”贺朝童赶紧辩解,“你也知道你们家旗下企业有一家私立和一家口腔,甚至投资了一部分药企,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有一批医疗用品采购的招标,按理说这个月底该定下来了。郑景成他们家去年产品出了些问题,那批货召回之后就烂在库里,在几轮检查之后他们家企业难以为继,现在正是出手烂摊子的时候,我只是想说他作为带教跟你关系走得这么近有些奇怪了。” “你想好多。”顾轻宇疲惫的大脑飞速运转之后得出结论,“我都不管这搭子破事你也别管。” “但是你在医院还是注意一下,拉开点距离,我觉得……”贺朝童的话说了一半,还没说下去就被挂了电话。 顾轻宇挂了电话还盯着通话记录不放,他觉得贺朝童有病。 晚上气不过还给贺朝童发了两条消息。 “下次为了郑景成打电话可以不打。” “一天天给自己找点正事干。” 贺朝童干脆没回他消息,连电话都没了。 他心烦得很,一边觉得不对劲,一边觉得顾轻宇好心当成驴肝肺,巴不得现在去医院那边跟他大吵一架。 顾轻宇第二天看到郑景成也觉得有几分尴尬,就好像自己背地里说了别人坏话一样心虚。 更离谱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跟贺朝童打电话就一定会绕过来说这件事,顾轻宇本着不能委屈自己的态度和贺朝童大吵一架,这回贺朝童把电话挂了。 剩下的一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再打电话。 顾轻宇实习结束收拾完了行李自己打了车也没跟贺朝童说一声,还是陆聿明实习结束拿着微薄的三百块钱补贴请他吃饭,贺朝童才知道他们都回来了。 晚上贺朝童给他打第三个电话才被接通。 他们俩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听说你实习结束了,明天周六,我没有实践课,出去吃个饭?”贺朝童最近课程安排很满,翻了半天日历选了周六,“周日上午我有两大节实践。” 顾轻宇不想拒绝他,但是周六确实约出去了。 “别生气了,我知道我是有点越界了,对不起。”他的沉默让贺朝童觉得他还在生气,贺朝童觉得还不如自己先道歉。 “没有,我早就不生气了。”顾轻宇支支吾吾开了口,“但是周六不太行,昨天我们组大家聚餐,郑景成说以后不好见面了,约我周六晚上吃饭。” “啊……好吧。”贺朝童确实还想说什么,但是止住了,“那有时间再说吧。” “我想你了。”顾轻宇确实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也确实好像已经不在生气了,又或者单纯哄他。 “嗯……”贺朝童应了一声,“我也有点想你,但是明天一天课,早点休息吧。” 顾轻宇又拉扯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郑景成订的西餐厅和酒吧隔着半条街,顾轻宇坐车过来到时候还看了一眼酒吧招牌。 他到的时候郑景成已经点好了菜准备好了一切,这种殷切让他也觉得有些别扭。 “谢谢学长今天的招待。”顾轻宇礼貌道谢,“这段时间多亏了学长的帮助,我才能有这样的成绩。” “小事。”郑景成挥了挥手。 郑景成看上去和实验室截然不同,在西餐厅显得格外成熟,温柔和煦的笑容挂在脸上。 “轻宇,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今天叫你来吃饭,有些事想求你。”郑景成开口的时候顾轻宇脑子嗡的一声,又耐着性子听下去,“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医疗器械……” “不知道。”顾轻宇打断了郑景成的话,“学长在你开口之前我真的不确定,甚至这些天有人和我说起我都会反驳回去,家里的事情我决定不了,如果贵公司医疗器械产品能够达到招标会的标准,一定会中标的。” “顾轻宇……”郑景成还想说什么,却张嘴没能说下去。 顾轻宇大概是觉得这饭大概吃不下去了,只是端杯子喝了一口桌上放着的饮料,就放下刀叉。 郑景成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顾轻宇想要反驳,却想不出从哪里反驳。 今天的郑景成一反常态,思维好像不再是富有逻辑而条理清晰的,而是杂乱无章的。 “我最早见你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医院,是在Osbron。”郑景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给他看,“所以后来在宴会上见你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顾轻宇也有一张类似的卡,是姜黄色的。贺朝童手上有一张一样的黑卡,大概是根据不同颜色区别身份。 “你什么意思?”顾轻宇的礼貌没让他推开桌子就走,但是说到这里他还是晃了一下神。 “没什么意思,我可以追求你吗?”郑景成微笑着看顾轻宇的眼睛,顾轻宇觉得他的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我有男朋友了。”顾轻宇没来由的心慌,有些犹疑地摸着手机边缘。 “没关系的,”郑景成的笑溢了出来,“你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你更喜……” 顾轻宇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觉得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反应,明明刚刚进来时候餐厅体感温度十分舒适,他却没来由的燥热。 “放屁。”顾轻宇听到这里也没有好话,“学长,您说这话不合适。” 郑景成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有些扭曲。顾轻宇出了一身虚汗,在桌布遮掩下给贺朝童发了一个位置。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的。”郑景成隔着桌子望着他,他摇晃着杯子,在某一个瞬间泼在那些残羹剩饭上,“你的小男朋友来不了吧?跟我回家的话……” 顾轻宇看着桌角上的杯子扯了下嘴角,大脑变得迟钝起来,身体也有些无力。 他忽然后悔拒绝约他吃饭的贺朝童,甚至应该道歉的人也是他。 “你都计划好了,”顾轻宇笑了一下,强打精神看着对面的郑景成,“那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你还有精神跟我谈招标吗?”郑景成用刀拨弄着一块鸡肉,又一点点用力切进去,“顾轻宇,再有十分钟你就会意识涣散,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跟你谈这些还有用吗?” 顾轻宇手指掐得发白,眼睛发红地瞪着他。 郑景成大概被他的反应取悦到,笑着踢了踢顾轻宇的小腿。 “你说,顾长林就你这么一个亲儿子,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传出去……”郑景成语速放的很慢,大抵是留了给顾轻宇思考的时间。 “应该不会吧,”一道清冷的男声插了进来,站在桌边怒目瞪着郑景成,“我哥的事轮不着你管。” “打断一下,”贺朝童拍了拍程霖的肩膀,端详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顺其自然地拿走了郑景成刚刚拍在桌子上的卡,“这个我先没收了。” “哪来的死暴发户?干这么没品的事。”程霖愤愤不平。 贺朝童端详了一下顾轻宇这边放着的饮料杯又看看程霖,抬手把那点饮料泼在郑景成脸上。 “白日梦该醒了。”贺朝童把杯子扔下,转头捏着顾轻宇的下巴晃了晃,“结过账了,现在要跟我走吗?还是有些舍不得你的温柔细致耐心学长?” 顾轻宇没什么力气跟他较真,身体一阵阵发烫,脑子都一阵阵空白,只是听声音知道贺朝童和程霖到了。 他缓慢地抬起手抓贺朝童的手腕,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贺朝童只是啧了一声,弯腰把没有一点力气的顾轻宇抱起来。 “程霖把杯子和酒都收起来吧,报警。”他多一眼不想分给郑景成,抱着顾轻宇往外面走。 过了很久程霖才出来。 贺朝童把顾轻宇扔在后座就坦然回到主驾开车,车里音乐声震耳。 程霖上车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最后乖乖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三十一、笼子 “贺朝童,我难受。” 周六的贺朝童还沉浸在顾轻宇是不是还在生气的疑问中,下午坐在俱乐部里盯着地板发呆。 收到顾轻宇消息的他和程霖刚打算晚上去吃烧烤不醉不归,吃完烧烤去贺朝童那里将就一夜。收到消息之后的贺朝童只是看了一眼地址,拿着车钥匙就离开了他们的卡座。 台上表演如火如荼,右后方视野最好的卡座空无一人。 “你打他干什么?你不知道报警吗?”贺朝童不知道从哪抽出来几根看上去过期已久的碘酒棉签摁在程霖手上破皮的地方。 “你不懂,现在不能报警,但是我打他他也不敢报警。”程霖有些嫌弃,疯狂躲闪但是被贺朝童摁住了,“你这什么东西过期没有!” “过期了也比那点血干净!”贺朝童受不了一点。 程霖没挣扎,但是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叠了很多折的纸。 贺朝童默不作声接过来,坚持涂完了药,把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再见。”贺朝童下了逐客令。 在程霖走后车窗拉起,车门紧闭。空调是开着的,但是顾轻宇还是感觉燥热难耐,他额头抵在前座上喘着粗气。 贺朝童在昏暗的阅读灯下打开那张纸条,看完了又揣进兜里,他一句话不说,开着车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拿缩成一团的顾轻宇没办法,但还是背着他上了楼。 进门之后,他就把顾轻宇扔在一边,依旧一言不发。 等贺朝童换了衣服,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顾轻宇还是蜷缩在门边望着他。 顾轻宇望过来的眼神有些惊慌,他的瞳孔收缩,茫然而无措。他的呼吸是急促的,甚至身体都是颤抖的。 他比顾轻宇更清楚是怎么回事,顾轻宇的身体微微发烫,皮肤都泛起来一层暧昧的红。他在地下酒吧里呆得久了,比顾轻宇更了解这些。 只要贺朝童不理他,他就好像能在原地蜷缩很久一样。 “过来。”贺朝童拍了拍腿,顾轻宇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又好像神志还在另一个星球,只是跪坐在门口望着他。 今天的贺朝童没什么耐心,走过去掐着他的后颈把他拖到了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 “药是你自己带来的?还是你那亲爱的学长加的?” 他压着顾轻宇的身体往茶几边缘上撞,顾轻宇不得不顺着他曲起身体,后腰抵在边缘隐隐作痛。 贺朝童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偏偏要这么去问他。 顾轻宇的身体都僵了,他没说话,只是用带着一层薄红和潮湿的眼睛看着他。 难以置信的成分偏多,他想甩开贺朝童,但是没有力气。 “我在你眼里就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用吗?”顾轻宇声音很低,但听上去很委屈。 贺朝童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放开了钳制他的手。 顾轻宇身体滑下去,他在那个窄小的缝隙里蜷了起来。 这种无声的沉默过了好一会贺朝童才把一直放在桌子上的纸条扔他旁边。 顾轻宇没有去拿,只是强撑着看了一下,又小心翼翼抬头看贺朝童。 他不说话,但是眼睛里都写满了不舒服,他甚至觉得属于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 “顾轻宇。”贺朝童朝他伸出手来,顾轻宇拒绝不了这诱惑,顺从地被贺朝童抱到怀里。 他明明抱着他,但是顾轻宇能感受到气息中有和往日里微弱的不同。 他怀里的顾轻宇身体在发抖,这种抖和那种情欲带来的颤抖是不一样的。 “你怕什么?”他问道,“我说的话你一句不听,那你怕什么?” 顾轻宇只是缩在他怀里,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放。 “把手撒开。”他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中充满了威压感,“留一道印子我抽死你。”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什么药,但是现在才后知后觉的难受起来。燥热感顺着胸口蔓延,衣服摩擦在身体上变成了一种折磨。 “贺朝童,难受。”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哭腔,但是贺朝童没理他,“我不舒服。” “不难受你也想不起我来。”贺朝童开门之后几乎是把他扔到地下的,顾轻宇摔了一下之后蜷缩在墙角发着抖。 贺朝童隔壁这间屋子以前只放了夏至备用的笼子和杂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过,简单的放了两三样家具和一个铁质的笼子。 这是准备给顾轻宇的。 简单又结实,甚至有一个看上去很舒适的棉垫,棉垫上还有一块小毯子。 顾轻宇缩到一角小心翼翼抬头看着贺朝童。 他从墙边上的抽屉里挑了一个口塞,塞进顾轻宇嘴里,又把带子在他脑后勒起来。 “把衣服脱了。”他站在顾轻宇面前命令道。 顾轻宇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眼睛摇头。 “我说把衣服脱了,你非要拖到我去扒吗?”贺朝童踢了踢他的侧腰,垂着眼睛盯着他。 他跪坐在地上望着贺朝童,眼睛在说不要,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他用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贺朝童。 巴掌落在顾轻宇脸上的时候他只是晃了一下,他抽了一口气没再发出声音,只是睁着眼睛和贺朝童对视着。 “非得要我动手才能乖?”贺朝童握着他的脖颈往墙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说脱衣服,听懂了吗?” 顾轻宇眼泪汪汪地摇着头,手抖着去抓贺朝童的小腿,又被贺朝童甩开了。 “不想脱是吗?”顾轻宇冲他点了点头,贺朝童反而笑了,“那就不脱。” 他用手抓着顾轻宇脑袋后面口塞的系带,拖着他拖进了屋子正中央。 顾轻宇现在浑身都不舒服,好像百爪挠心一样,衣物的摩擦对他都是一种折磨,已经极度敏感的皮肤受不了一点折腾,两指粗的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顾轻宇整个人都往一侧倒去。 “起来。”贺朝童站在他面前,脚尖挑了挑他的脸,“别没规矩,别让我把你捆起来。” 顾轻宇的眼泪从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滑下来,他颤抖着爬了起来,只要是他想靠近贺朝童,贺朝童就往后退半步。 鞭子抽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躲,只是摔在地上又无声地爬起来。 贺朝童蹲下来给了他一巴掌。 “你撒什么娇啊?”他把顾轻宇口塞摘下来,看着他被勒红的嘴角。 顾轻宇眼泪大股大股地流下来。 “憋回去,”贺朝童沿着刚刚抽过的那边脸上又抽了一巴掌,“什么时候准你哭了?” 顾轻宇右边脸颊微微发烫,指痕一点点肿了起来。他的眼泪不往下滑了,但是憋得眼睛通红。 “知道自己在哪吗?”贺朝童用皮鞭手柄抵着顾轻宇喉咙轻轻点着,“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贺朝童……”顾轻宇的声音染上哭腔,手指酸软地去抓贺朝童的裤子。 “还认识人。”贺朝童没让他抓,但是也没让他轻松多久。 他把手里的口塞又塞了回去,从另一只手拿着的盒子里掏了什么出来。 如果顾轻宇意识清醒的话,应该认得出来这是略小一点的贞操带。 贺朝童脱他衣服顾轻宇发出了一声尖叫,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任凭贺朝童压着他的膝盖掐软了他一直蓄势待发的性器,又给他带上了那条不那么合适的贞操带。 被扔进浴室冷水浇下来的时候,顾轻宇打了个机灵茫然地望着贺朝童。 他低头看着被皮质贞操带束缚动弹不得的性器,受药物影响依旧不断产生生理性冲动。在他抬手快要摸上去的时候,原本调整水温的贺朝童用冷水劈头盖脸冲了下来。 呛到的顾轻宇眼泪汪汪望着他,在看到贺朝童的目光时疯狂摇着头。 “你说的算吗?”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脸,“这么低级的快乐还是支配你的一举一动了?你自己坐在这里都能发骚,不管你还不得翻了天?” 顾轻宇眼泪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涌出来,他抬手去抓贺朝童的小腿。 贺朝童踩着他的小臂。 “再乱动一下我今天就打你手。”贺朝童放开了他,又继续平静问道,“你害怕什么?今天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顾轻宇把手垂了下去,只是依旧带着乞求的目光盯着贺朝童。 贺朝童没有理会他,只是把他洗干净之后包在浴巾里擦干净,扛着他进了刚刚的屋子里。 巴掌落在顾轻宇脸上的时候他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好像流干了,就算贺朝童粗暴地把他扔进笼子里他都只是蜷缩着自己。 顾轻宇身上看不出什么药物痕迹了,一直兴奋着的性器也软了下去,他好像整个人都软了一样缩成一团。 贺朝童换了一间屋子反省自己的失控,还没过半个小时就听到隔壁的撞击声。 “消停点。”贺朝童对着手机监控说道。 他在笼子的一角装了一个监控,刚好能随时随地看到笼子里的情况。 “不可以……贺朝童……班长……”他听到顾轻宇带着哭腔又显得模糊含混的声音,“班长,我做不到……班长……” 他冲过来的时候顾轻宇整个人都靠在笼子上发抖,但是始终都没敢夹腿或者夹着小毯子。 贺朝童把他从笼子里抱到卧室床上,又安抚着他。 “贺朝童,我难受。”顾轻宇请求一样地拉扯着他的衣服,整个人又发起抖来。 三十二、疯狂 “顾轻宇,你昨天吓死我了。” 顾轻宇的身体微微发红,像是被汗水浸透了一样,他正无意识地往贺朝童身上贴。 粗重的喘息、身体不自主的颤抖,贺朝童叫了他两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顾轻宇额头抵在床单上轻轻摩擦着,他用那红扑扑的眼睛望着贺朝童,又难受得缩成一团。 贺朝童看到黄色床单上染着一抹暗红,掰开顾轻宇的手指看到手心有一道掐了很深的伤疤。 “祖宗……”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顾轻宇带着哭腔和呻吟声的呢喃打断了。 声音太小,贺朝童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口型看上去—— 他在叫“班长”。 顾轻宇从来没这么叫过,甚至在之前被贺朝童问到的时候,他也承认这个称呼出现的频率很低。 所以才用来做安全词。 都这样了还记着自己的安全词。 贺朝童叹了口气,起身拉好窗帘,关上了卧室的灯。 顾轻宇大概是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在了,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又一次笼罩上来,他崩溃的情绪开始外放,哭腔一点点重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朝童把他抱了起来。 “没事的,我在呢。”贺朝童亲他的脖子,任凭他手指绵软地摸来摸去,“一下都等不了吗?” 贺朝童嘴上说着,但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怕他受伤,又不得不哄着他做了一遍大全套。 扩张的时候就射过一次的顾轻宇贴着他的身体还是微微发烫,性器已经颤巍巍硬了起来。 硬热的性器抵着穴口一寸寸推入,顾轻宇手指颤抖着拍贺朝童的膝盖,又像是痉挛一样缩起来。 药物作用下的身体无比敏感,贺朝童动一动他都像是过电一样颤抖着发出难耐的呻吟声。 贺朝童速度慢一点,顾轻宇都会扭着身体去够贺朝童的身体,像是恨不得全塞进去一样向根部贴上去,又被贺朝童摁回到床上。 顾轻宇不一会就失声尖叫,又被贺朝童的吻堵了回去。 他们谁都不比谁好过,狼狈地像是从泥潭里拖出来的动物幼崽。 顾轻宇在高潮过后理智好像在逐渐恢复,可他光是抱着贺朝童的功夫,情欲就又一次攀登到了顶端。 药物的作用使他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更加敏感,失去理智之后情欲变成了支配他的唯一因素,接连不断地小高潮带来了无端地自我厌弃。 顾轻宇在两种情绪中煎熬着,他只想抱紧贺朝童,只有皮肤紧紧相贴才能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安歇。 他有时会说别这样,有时又被那种高潮迭起地欲望推着恨不得把贺朝童揉碎在自己怀里。 他哭着说不想的时候贺朝童会抱着他吻他的肩膀,等他因为高涨的性欲尖叫时又捂着他的嘴猛烈地撞进去。 今天谁都不对劲。 就好像两个人都要碎掉一样。 越是难过,顾轻宇越是希望贺朝童粗暴地在他身上留下疼痛,仿佛过激的疼痛才能让他从那种极端的欲望里得到满足。 他说了很多平日里不会去说的话,开始贺朝童会堵他的嘴或者轻轻拍他的腰,这种行为到后来化作了性爱中遍布全身的齿痕和被死死摁在床上不得反抗的窒息。 顾轻宇的意识早就溃不成军,在某一次高潮过后就蜷在贺朝童怀里,眼睛深深压在贺朝童臂弯里昏睡过去。 贺朝童真的没有力气再收拾这一片狼藉的床和顾轻宇,就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了。 顾轻宇真的清醒过来时甚至没敢睁开眼睛,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挂在贺朝童怀里,甚至手指还抓着他的肩膀不放。 他浑身都痛,连动一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空调稳定的发出频率一致的白噪音,贺朝童身上成了唯一的热源。 “贺……”他第一次开口甚至没发出声音,只是露出来一点气音,贺朝童低头遮住他的眼睛,轻轻拍他的背,顾轻宇清了清嗓子,听到自己沙哑又劈叉的嗓子,“贺朝童……几点了?” “快十一点。”贺朝童把他抱起来一点,“醒了?” 顾轻宇浑身都疼,被贺朝童抱着一颠身后像是撕裂一样疼了一下。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反而看到了手臂上发红发青的指痕,身体上大片大片干涸的精液。 他想把手藏到身后去,抬头却看到了贺朝童的眼睛。 贺朝童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像是一宿没睡,胡子已经冒出青茬,正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今天……”顾轻宇被他目光震住了,小心翼翼问道,贺朝童又抱着他顺了顺气,“今天不是周日吗?你的实验课……” “请假了。”贺朝童打了个哈欠,又把他放到被褥之间伸展了一下身体。 他不想多说,顾轻宇多一句话都不敢问。 “还难受吗?”贺朝童低下头看他一片狼藉的身体,又转过了头。 顾轻宇摇了摇头,他不确定贺朝童看到没有,但是贺朝童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昨天晚上程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贺朝童慢悠悠说,“后来又给我发了消息,他说让你最近就在学校呆着,先别回家。你妈妈从德国回来了,家里乱七八糟的。” “嗯。”顾轻宇用他分叉的嗓子回答了一声。 “我带你去洗澡,然后吃点东西。”贺朝童把他抱了起来,顾轻宇身体动一动都疼,他皱着眉头把自己挂在贺朝童身上。 贺朝童把他放在卫生间坐便盖上。 他从对面的全身镜上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掌印、齿痕、大片大片的淤青和干在身上分不清是谁的精液。 他回头看正在试水温的贺朝童。 贺朝童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只是在水温合适之后才把顾轻宇抱过来,这时候顾轻宇才看到贺朝童小臂上的牙印和背上的抓痕。 他有些难为情地转了过去,贺朝童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这种沉默让顾轻宇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在贺朝童把他里里外外冲洗干净要抱出去的时候,顾轻宇忽然不管不顾贴上去抱他。 “我不想出去。”眼瞅着顾轻宇眼眶都要红了,贺朝童又把他放回垫着浴巾的洗手台上。 “那你在这里坐着等我?”贺朝童问过之后等着顾轻宇放开手,回到喷头下开始洗澡。 他还是拉上了浴室栏杆上的帘子,隔绝了顾轻宇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贺朝童不说话,顾轻宇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贺朝童打算简单做些吃的,顾轻宇一直贴在他身后。 “你这样我没法做饭。”贺朝童中午忍不住回头推了推他。 顾轻宇乖巧地退开了两步,却在墙边委屈巴巴望着他。 贺朝童只是看了他两眼又错开目光回去做饭,他简单的熬了个粥,炒了两个菜,端上来的时候给顾轻宇带了两个奶香小馒头。 “将就吃吧。”贺朝童把盘子推过来。 谁都没有胃口。 顾轻宇缓慢咀嚼着馒头,又麻木机械地把菜塞进嘴里,吃了一半有些苦恼地望着贺朝童。 打扫剩饭这件事对贺朝童来说早就轻车熟路,顾轻宇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贺朝童就接了他的筷子。 洁癖严重到起床之后床上不能有一个褶子的贺朝童今天也没有收拾的力气了,吃完饭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顾轻宇有些警惕地蜷缩在他身边。 “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什么了吗?”贺朝童闭着眼睛问道。 顾轻宇趴在他胳膊上摇了摇头。 “我昨天有好多想跟你说的话,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贺朝童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大概一直在做噩梦,有时候浑身发抖,有时候会哭,到最后我就抱着你,昨天太混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对不起。”顾轻宇小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很……” “忘了……”贺朝童侧过身来,搂住顾轻宇,“忘了给你上药了。” 顾轻宇本想说算了,也没有很难受,但是贺朝童坚持去拿了医药箱,极度小心地把顾轻宇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一点点给他上药。 “贺朝童,”顾轻宇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猜到他认识我另有目的?” 贺朝童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不被理睬的感觉并不好受,顾轻宇偏过头眼神落寞地盯着指尖。 “没猜。”贺朝童手指抚过他肩膀上略深的牙印,“你跟他关系密切的时候就有老师猜你们家双方会不会达成合作关系,但是因为他们家去年的事闹太大,会造成的影响也很大。听说之后我就去问了黄老师带的研究生学长,恰好有一个学长和他认识,住在同一层楼,他说本来这段时间不轮那人去医院带实习的,我觉得不太对。” 顾轻宇低声“哦”了一下,没再说话。 “后面的没猜出来。”贺朝童继续说道。 等贺朝童上过药,顾轻宇凑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贺朝童没再动,顾轻宇也很久都没变过姿势。 “我去放药箱,然后睡一会。”贺朝童有些疲惫地拍了拍顾轻宇的小臂。 他走回来的时候顾轻宇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朝童躺在他身后看着他。 顾轻宇回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动作缓慢地爬到他怀里去。 “感觉你好累。”顾轻宇抬手摸他眼底的一片青,又看着贺朝童无精打采的眼睛。 “我昨天一宿没睡。”贺朝童翻了个身压在顾轻宇身边,手指扣着顾轻宇的手指,“换个姿势你都要哼哼很长时间。” 他把头埋在顾轻宇肩膀和被子之间,手臂搭在顾轻宇肚子上轻轻摸着。 顾轻宇很久没说话,他觉得自己肩头有些凉意。 “顾轻宇,你昨天吓死我了。” 他听到贺朝童颤着声音说道。 三十三、戳破 家暴无小事啊! 不知道贺朝童哭了多久,他抱着顾轻宇的身体,累极了,就把头埋在顾轻宇颈窝里睡着了。顾轻宇轻轻拍他的肩膀,过了好一会贺朝童呼吸就变得平稳又缓慢。 他累了。 顾轻宇观察过很多次,贺朝童累极了的时候会轻微打鼾,声音不大,听上去甚至有些可爱。 但是贺朝童今天睡不踏实,睡一会就会身体剧烈的抽动一下,或者睡一会就抱着顾轻宇上下摸一把确认他完好无损的躺在自己怀里。 昨天体力大透支的顾轻宇今天也困得厉害,他睁着眼睛想事情,但是药物作用过的大脑实在迟钝,过了没一会他环着贺朝童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贺朝童正一只手环着他,一只手翻看微信那些没读的消息。 “明天上午于老师叫了十几个人过去,不知道干嘛,有你和霞姐,上午十点半。”贺朝童下巴抵在顾轻宇肩头,小声说道,“你身体行吗?不行的话跟他请个假我替你去。” “我可以。”顾轻宇安慰贺朝童没事,“明天下午一点半开实习总结,中午来不及回宿舍了,回住宿区吃完饭再翻回去。” “别跑了,那我带饭过去。”贺朝童跟他说完,又躺回枕头里看手机。 他今天不怎么说话,顾轻宇总是感觉别扭又难受。 晚点贺朝童熬了粥,吃过饭之后又给他上了一遍药。 吃过饭后贺朝童坐在客厅看书,顾轻宇躺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看贺朝童之前的书。 等到顾轻宇从书本上抬起头,贺朝童趴在茶几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顾轻宇愣了一下,才贴着贺朝童抱过来,小声问他要不要回去睡。 贺朝童今天一反常态的粘人,睡觉时一定会抱紧顾轻宇的身体,手里一定要抓着顾轻宇的小臂。 顾轻宇理亏,顺从地蜷进他的怀里,动也不动一下。 在昨天的药物作用下,顾轻宇今天有一种透支的疲惫感,皮肤贴着贺朝童的时候,就半眯着眼睛睡着了。 上午贺朝童放下顾轻宇之后就直接回了住宿区,估摸差不多时间才从宿舍出来。 “我就知道是你。”陆聿明从斜对面的宿舍出来跟着他,“坤哥说你回来了,那我估计你肯定回宿舍,啥实验啊你昨天晚上让我预约实验室?能带我去吗?” “不方便。”贺朝童揉了揉下巴,他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昨天晚上让陆聿明帮了忙,却都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要干嘛。 “我想找你帮个忙,帮我临时签个字,我爸妈都同意了,就是回去一趟再定下来风险太大了,我就想先定下来。”陆聿明见他不想说,就没继续问。 “着急吗?”贺朝童看了看时间,顾轻宇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不着急的话我下午回来给你签字。” “行,你现在去食堂吗?”陆聿明站在原地问。 贺朝童点了点头,有点纳闷地看着他。 “我跟你去食堂吧,吃完饭休息一会开会了。”陆聿明这次坚定地跟在他旁边。 贺朝童欲言又止,想来想去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他在陆聿明惊异的目光中打包了糖醋排骨、蒜茸粉丝虾、素炒苋菜和培根芦笋卷,加了一份肠粉和一盒果切。 “你……”陆聿明端着一荤一素觉得难以置信,“你还要长身体?” 贺朝童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要了两份米饭带走。 贺朝童不在食堂吃。 而且他和别人一起吃。 这个重磅新闻足够陆聿明消化很长时间,他目送贺朝童离开之后坐在食堂久久没有动筷。 他掏出手机看了好半天又揣回兜里,世界那么大,他才不要认识贺朝童那位隐秘的朋友。 住宿区和教学区隔着一个公园、一个天桥、一个广场,贺朝童走过去用了将近二十分钟,他到的时候顾轻宇已经趴在后面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掰粉笔。 “吃点东西,将就休息一中午。”贺朝童关上了实验室门,坐在顾轻宇对面打开了一袋子的保鲜盒。 “上午于老师叫我们去……咳咳,统计了一下意向,”顾轻宇嗓子还是有些哑,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下学期就要轮科室了,然后我们几个人按照不同顺序做小组长,带着大概七八个人轮不同科室。” “行。”贺朝童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一瓶热牛奶来。 贺朝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奇也不讨论。 看到贺朝童不做理睬,顾轻宇索性不说话,只是往嘴里扒饭。 他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才扒了几口就放到一边了。 贺朝童把虾和几块肉又扔进一个小饭盒里递给他。 在顾轻宇要推回去之前贺朝童用那种命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推了一半的顾轻宇把手收回来,拿着筷子开始戳弄着那几个虾。 从昨天贺朝童就这样,从不主动说什么,就算是顾轻宇挑起话题,他也只是简单回应或者干脆去做别的事。 收拾好东西的贺朝童回来的时候顾轻宇正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窗外,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又回到了顾轻宇旁边。 “靠我身上睡一会吧。”贺朝童用羽绒服当被子,包裹着顾轻宇揣在怀里。 也就是贺朝童还是让亲也还是让抱,顾轻宇觉得贺朝童下一步就要上升到冷暴力阶段了。 他蜷在贺朝童怀里,耳朵紧紧贴着贺朝童胸口,能听到他胸口砰砰的心跳声。 贺朝童上好了表,抱着顾轻宇准备小睡一会,他们俩都蜷缩进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沙发里。 中午顾轻宇没看到群里关于换方向需要填写申请表的事,贺朝童也没看到他三个未接来电和三四十条微信消息。 闹钟响了之后,顾轻宇爬起来收拾了之前放在桌子上的书本,旁边放着贺朝童放在他旁边的几本书。 “对不起!”门打开的瞬间传来了陆聿明的声音,“我刚刚想推门进去的,但是又怕你在做什么见不得光……” 他的话在看到打开门还没反应过来的顾轻宇。 一时间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贺朝童,陆聿明找你。” “你昨天怎么收拾的东西?笔记本能夹在我概论里,今天都没拿出来。” 贺朝童和顾轻宇同时开口,话音前后脚落下来,陆聿明变成了这个空间里最多余的人,他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哦,昨天那时候有问题想问你的,但是你睡着了,我给忘了。”贺朝童生气这两天在顾轻宇这里属于第一优先级,哪怕迎着陆聿明惊奇的目光,顾轻宇还是回头从贺朝童手里接过来自己的笔记本。 “所以你来干嘛?”贺朝童也一脸懵地看着陆聿明。 “我来……”陆聿明声音颤抖,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临时改通知了,我要来找你签字。” 他手忙脚乱把材料翻出来,大致整理了一下,尴尬和紧张让他手指有轻微的颤动。 “还有……辅导员今天下午不在,他说找个人帮他签了。”陆聿明希望贺朝童别问了,签了字让他走就好,但贺朝童偏偏开始看那些需要签字的材料。 “你要转方向?”贺朝童大致看了一下,“转精神科?你爸妈同意了?” “同意了。”陆聿明发现语言真的很苍白,他下意识想加上手上动作,“跟他们商量完了,前几天我想回家签来着,后来又打算等你回来,今天刚通知改时间了。” 贺朝童有些迟疑地看了他半天开始帮他签他妈妈的名字。 “你还能模仿出来另一种字体吗?”陆聿明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需要贺朝童代签的地方一共七处,有一处和辅导员签名挨着。 贺朝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签完最后一处又前后翻一下。 “小宇。”他举着笔指了指需要辅导员签名的三处。 门口抱着胳膊等的顾轻宇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贺朝童手里接过笔,又看了一眼标题。 “你真的想好了?转精神科?”他又跟陆聿明确定了一遍。 陆聿明疯狂点头,顾轻宇潇洒地签了三个名字之后和贺朝童一起看着他。 “不打扰了,我开会去了。”陆聿明拿过材料就走。 “等等,我也去。”顾轻宇叫住快要出门的他,转头问贺朝童,“他怎么了?火烧屁股了吗?” 贺朝童跟在他后面笑了一声。 接下来贺朝童去上下午的课,顾轻宇和陆聿明要去开会,分开的岔路口贺朝童忽然站住了。 “下午我两节课,下课六点半,你收拾收拾东西,晚一点我去接你。”贺朝童看这课表安顿道。 陆聿明险些要反问什么的时候,顾轻宇开口了:“嗯,回见。” 距离开会还有五分钟,陆聿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停了下来,还抓住了旁边的顾轻宇。 还没等顾轻宇反应过来,他就抓着顾轻宇右手把他衬衫袖扣解开撸了上去。 刚刚签字的时候他就看到顾轻宇袖子下面若隐若现的淤青和锁骨上斑驳的印记。 顾轻宇右手小臂上还留着几道清晰的指痕,牙印和撞伤硌伤的痕迹。 “虽然贺朝童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如果他……”陆聿明觉得措辞困难,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轻宇看了他两秒,噗嗤笑了出来,把袖子撸回去,又系好扣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轻宇慢悠悠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要不就让他给你解释吧。” 陆聿明支支吾吾半天加了一句:“家暴无小事啊!” 由于他们俩到的比较晚,只能坐在前面,陆聿明坐在顾轻宇旁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满脑子都是顾轻宇从贺朝童手上接过笔时候两个人之间黏黏糊糊的神色。 会开了一半他叹了口气,顾轻宇还像开始一样倚在座位里,动作都没变一下。 三十四、八卦 我觉得你是能懂我的。 “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顾轻宇坐在贺朝童车上看着窗外说道。 “说说。”贺朝童见怪不怪,又可能是最近不太想说话,只是让顾轻宇讲讲。 “陆聿明大概要找你吧。”顾轻宇也没了说的兴趣,只是望着窗外不说话。 他这学期的课都结束了,索性收拾东西打算离校,等到什么时候不得不回家的时候再回去住几天。 贺朝童直接把他送到了他小二层楼下。 搬行李的时候他背着装了书的那个双肩包,贺朝童在电梯里从他肩膀上接过来。 顾轻宇开门的时候贺朝童把行李箱给他提进来,原本准备直接回学校的贺朝童挤了进去,他在窄小的空间里抱住了顾轻宇。 “忽然想起来,昨天太累了,好像还没好好哄你。”贺朝童声音低低响了起来,“这几天好好休息,我考完试带你出去玩。” 顾轻宇趴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但是他有些不舍地抱住了贺朝童的腰。 他把什么塞进贺朝童衣兜。 “外面太凉了,你们可以去我屋里聊。”顾轻宇贴着贺朝童的时候好像刚刚那点委屈都无影无踪了,“电费我已经付过了,你想过去就过去。” “嗯。”贺朝童凑过来吻他,一吻结束小声在顾轻宇耳边说道,“我爱你。” 贺朝童又亲了一下顾轻宇的耳垂才走,顾轻宇关上门靠在行李箱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这些天一直连轴转的贺朝童刚回学校就被陆聿明堵在了宿舍门口。 “上来聊吧。” 贺朝童轻车熟路,比平常多爬了两层之后打开了顾轻宇单人宿舍的门。等陆聿明进来之后他才打开空调说道:“我就知道。” 陆聿明八风不动坐在门口看贺朝童收拾储物架和衣柜的东西,动作堪称熟练。 他很清楚应该怎么收拾,甚至从床底下抽出来几个压缩袋来。 陆聿明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接受,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好在贺朝童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他留了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你们在一起了?”陆聿明开口问道。 “嗯,其实就这个学期的事。”贺朝童点了点头,“至少我们商量过,顾轻宇不希望大家都知道,就一直瞒到现在。” “我知道,”陆聿明依旧有些局促不安,“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些年顾轻宇一直一个人,有时候看着真的很孤单。” 他这么说贺朝童显然没想到。 贺朝童没想过顾轻宇孤单不孤单,只是在陆聿明提到的时候忽然想到——以前的顾轻宇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走,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吃饭。 没有人问他孤单不孤单,甚至贺朝童和他在一起之后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其实顾轻宇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就像他会在帮陆聿明签字之前多次询问核对。 “而且……”陆聿明想了半天这话应该怎么说,措辞变得很痛苦,“而且……他身上的伤怎么搞的,你真的没欺负他吧?” 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的贺朝童整个人都定住了,手上的东西也掉在地上了。 他想不到在什么情景下陆聿明能看到顾轻宇身上的伤痕,按照顾轻宇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公开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痕。 “这个故事有点长……”贺朝童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都弱了几分。 “那你慢慢讲。”陆聿明好像是今天铁了心要听这个故事,颇有一份不问出结果就不离开的感觉。 贺朝童把这个故事删删减减讲给陆聿明,又把顾轻宇的状态说了一下。 陆聿明沉默了半天,就坐在原地抠着手指。 “那男的竟然是这种人。”陆聿明过了很久才说道,“那顾轻宇现在怎么样?” “生我气呢吧。”贺朝童坐在床沿边上,低头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别欺负他。”陆聿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虽然我以前也不是特别喜欢他,但是今天他签字的时候都能看到他胳膊上的伤。” 贺朝童摁亮了手机看了又看,手机上没有顾轻宇一条消息。 他忽然有些想念,想念前些天窝在自己怀里软乎乎的顾轻宇。 “我真没打他。”贺朝童叹了口气,“这个事能不能等你有了恋爱对象再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给你看我身上也……” “嘘嘘嘘——”陆聿明瞪着他,“闭嘴。” 被凶的贺朝童靠在床沿上笑得停不下来。 “话又说回来,”贺朝童笑了一会停了下来,“你怎么忽然转去精神科?” “因为爱情。”陆聿明简单说道。 空气变得凝滞起来。 过了很久贺朝童才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听你的意思,她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陆聿明好像是领悟了他的意思,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虽然她是病人,但是认识她的时候不在医院,我也不是大夫。” 这事说来也巧,实习医院后面就是一家超大超好吃的火锅店,陆聿明前些日子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 生日聚会上大家都喝了酒,只有第二天还要去医院实习陆聿明没喝。 他本想晚些时候送完了大家回宿舍睡一觉,却遇到了一个层层叠叠公主裙的女孩站在收银台处。 她长得那么好看,公主裙和高跟鞋显得她身材好的要命。 陆聿明多看了两眼。 她说:“萝卜精,请问你能送我回家吗?” 陆聿明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点了头。 他给每一位朋友约了车之后,准备送这位公主回家。公主语无伦次,说不清自己家的地址。 陆聿明坐在路边和她聊了一夜的天,偷偷拍下她的照片联系了地方警局。 四点多的时候女孩的家人和警察才找来,感谢一番之后带着女孩回家。 女孩坐在车里张望,陆聿明站在车外挥了挥手,她就笑了。 明眸皓齿,指若白葱。 陆聿明心里动了一下。 再见面的时候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刚刚下班的陆聿明正坐在石凳上听歌,她却忽然出现了,他们在阳光下分享了一首歌,又聊了很多这些天发生的事。 这一次陆聿明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花园,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轨道,有些人是木头小人,有些人是草编兔子,有些人又是动物成精,而陆聿明是萝卜成精。而陆聿明也不在乎自己是什么样的萝卜,只是追问陈岚君她是谁。 她说她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女王,能够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和每个精灵的未来。 陆聿明信了,也配合着她说自己是冰激凌萝卜成精。 那天开始,他想要留在精神科,也许还能多见陈岚君几面。 “可是……陆聿明……”贺朝童打断他,“你就没想过别的吗?” “我知道她是病人。”陆聿明叹了口气,“可是我每一次都不是以医生病人的身份和她见面,我喜欢陈岚君,和陈岚君是病人这件事不相关。” 贺朝童像是被他说服了,又像是还有话憋着没说。 “而且她又不是我的病人。”陆聿明补充道。 贺朝童觉得这个话不好说,也不应由自己说,只是沉默着收拾顾轻宇的东西。 陆聿明看着背对着他的贺朝童。 “你很爱顾轻宇吧?不管之前你们闹得多僵,也不管你现在有多生气,你还是会选择他。”他看着贺朝童的背影,说这话的时候贺朝童动作停了下来,“我觉得你是能懂我的。” 他确实懂。 “就精神科了吗?”贺朝童又一次问他,“其实你不管什么科室都能够陪着她。” 陆聿明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我觉得她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陆聿明说话的时候双眼都是放空的,“而我透过她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和我在书本上接触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我想试图去理解她。” 屋子里只剩下贺朝童的叹气声,他不再说话,陆聿明也不说话,彼此想着心里的那个人。 “贺朝童,我想起她就觉得幸福了。”陆聿明说话的时候,贺朝童从顾轻宇零食筐里掏出来两瓶汽水,扔了一瓶给陆聿明。 其实顾轻宇不吃零食,也不喝饮料,是他实习开始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都饿,贺朝童才临时带了一个零食筐给他,放了一些他应该会喜欢的东西。 比如陆聿明手里这瓶只有酸没有甜地柠檬苏打。 “别想了,你要是这么想他要不就打个电话,装什么生闷气,蛮不在乎的样子。”陆聿明上下打量他,“你真的很装诶。” 贺朝童听着拨通了顾轻宇的电话,听到顾轻宇在对面声音含混地喂了几声。 “你就应该明天再走,”贺朝童有些遗憾地说,“我好想你,你肯定不知道我听了多大的八卦,我觉得要是我们一起听的话会很有意思。” 陆聿明指着贺朝童一脸惊讶。 “有什么比陆聿明坠入情网更重要的呢?”贺朝童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我听完了有多么震撼,他现在萝卜成精,过几年可能就是一根千年参,找他心理咨询要排长队呢!” 贺朝童笑了起来,他听到顾轻宇也笑了出来。 “贺朝童你有完没完!精神科和心理咨询没什么关系!” 陆聿明站起来踢贺朝童屁股,被贺朝童闪开了。 三十五、你爱我 听着两颗心脏发出同频的跳动声,好像那一刻他和贺朝童的难过共鸣。 屋子里窗帘紧紧拉着,被褥都一团乱得扔在床上,顾轻宇蜷在自己打的笼子里静静躺着。 这几天贺朝童都没发过几条消息,就算顾轻宇事无巨细说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贺朝童也只是说“嗯”、“知道啦”和“在忙”。 贺朝童太久没有消息了,就算是有也只是问他几句话,然后说自己最近好忙。 顾轻宇两点半睡醒的时候在黑暗里看了会手机,只有一条贺朝童在十二点发送的晚安和晚些见。 毕竟是考试周。顾轻宇安慰自己。 直到肩膀上的印子快要消下去,顾轻宇都没等到贺朝童主动找他。 但是他在一天晚上收到了俱乐部的公演请帖,上面赫然写着贺朝童的代号。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天快亮才抱着抱枕睡了一会。 他还是在那天下午换了一身衣服去了俱乐部,带着前台发的面具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有服务员来问他喝点什么,顾轻宇看了一圈选了一杯橙汁和蛋糕。 今天的酒吧里人来人往,甚至顾轻宇这么偏僻的看台区前面都站满了人。他前面有一桌人正在讨论着今天的表演,据说是之前的一场比赛,比赛临时取消之后安排了这场公演,比赛胜负按照两场比赛的参与人数计算。 顾轻宇低着头吃蛋糕,象征着这次公演的手环在他手腕上上上下下起伏着。 他在舞台的上台楼梯边上看到了贺朝童。 那确实是贺朝童,他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衬衫下摆掖在裤子边上,高高的皮靴扣到膝盖三指以下。他正朝着旁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笑了一下。 贺朝童身边坐着一个男孩,正咬着吸管听他说话。 顾轻宇看了一会就错开了目光,低头吃了两口蛋糕之后就拿了手机下了看台。他在人群身后看了贺朝童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场热烈的狂欢。 身后的表演已经开幕,酒吧里传来热情的欢呼,顾轻宇在阳光下看着那根银白色的手环掏出手机给贺朝童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没课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记得回我消息,如果可以的话。” 回家的路上顾轻宇阴差阳错拐进了一家水果捞店铺,一个人要了一份什锦水果拼盘。 拼盘里的西瓜不太新鲜,顾轻宇只是吃了两口就推到一边去了。 他在一个小时后接到了贺朝童的消息——“今天不太行,我晚些给你打电话。” 虽然贺朝童不承认,但是他真的有些洁癖。他不说,但是顾轻宇一直这么觉得。 贺朝童不是很喜欢酒吧的环境,就算他在酒吧洗过澡,回家也一定会再洗一遍。他也不喜欢把衣服放在酒吧,他总说在那里拿出来的衣服潮潮的。贺朝童每一次在酒吧里有活动,都会回自己家重新收拾一遍,包括要洗的衣服和要换的衣服。 很多次他都会把瘫在沙发上或者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顾轻宇抱到浴室里重新洗一遍,即使顾轻宇会在水流中瞪着他。 所以今天的贺朝童一定会回家洗澡,再重新收拾一遍自己。 顾轻宇在市区里溜达了两圈,叫了辆车去贺朝童租的房子那里。 他猜得没错,贺朝童确实会回来,他的车停在习惯的车位上,他慢慢上楼,在门前又闭了闭眼。 顾轻宇开始紧张起来,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敲响了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贺朝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还是让他先走了进来。 贺朝童没想到他会忽然来,本想牵着他往进走的,刚刚伸手抓住了顾轻宇还带着寒意的手指,原本带在顾轻宇手腕上那个手环垂落下来。 顾轻宇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以至于贺朝童刚刚碰到的那个瞬间就下意识低头去看。 他的动作僵住了,还是顾轻宇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下午见到你了,没呆太久。”顾轻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本应该是自己占理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却这么委屈,“在来的路上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 顾轻宇靠在门上,看着贺朝童的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他又躲闪着目光垂下头去。 下午的投票结果很巧妙,还是贺朝童下台之后路西法专门告诉他的。活动总参与人数628,给他投支持票的人有403,反对票有224。 缺了一票。 贺朝童没太在意。 他更没想过原来缺失的那一票在这里。 “贺朝童,”顾轻宇也望着那根手环,声音低了几度,“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冷着我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要和别人公调,你都没想过要告诉我吗?只有我真的以为你很忙,每天在学校忙得喘不过气来,思来想去我决定不打扰你。” “我还不够懂事吗?”他问。 他看起来很没底气,声音发颤地说道:“我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真的觉得刺眼,下午的时候,我想跟你说……我们分手吧。” 顾轻宇感觉自己脚踩在地板上,灵魂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被贺朝童压着吻上来的时候顾轻宇挣扎起来,却被贺朝童卡着手腕摁在了门板上。 这和每一次那种安抚的吻不一样,带着摧枯拉朽的征服欲,连恋人之间的拉扯都算不得,更像是一种撕咬。 感到痛的顾轻宇逃脱未果,却被贺朝童掐着脖子钉在自己面前。 “听着,”贺朝童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望向自己,他声音很不自然,眼眶微微发红地盯着顾轻宇的眼睛,“我没有故意冷着你,前些天有一门课请假太多次又没赶上考试,黄老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补考,最近每天下午到晚上都要去补实验课。公调是因为那天急着去接你,我没参加那天晚上的比赛,放了别人鸽子,作为赔偿临时安排的……至于最终选了别人……是因为我想了要不要带你去,但还是……舍不得。” 顾轻宇不说话,就只是沉默地浑身发抖。 “对不起,”贺朝童放开他,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也很不舒服,不想跟你说让你难受。” 顾轻宇身体滑了下去,他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小团。 贺朝童轻轻揉他的头顶,又把手指缩了回去。 “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好像总是哭,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让你开心过吗?如果不开心的话分开也可以的。”贺朝童靠在旁边的墙上,他有些苦涩地说。 顾轻宇状态不太对,他把头埋进臂弯里,手指微微颤抖着。 “贺朝童……”顾轻宇喃喃自语道,“我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我呢?” 贺朝童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蹲下来抓着他的手腕拉到怀里来,顾轻宇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顾轻宇,好了。”贺朝童把他抱到怀里,低头观察他的状态。 顾轻宇脸色苍白,他没有在哭了,只是空洞洞地躲闪着目光。 “我送你回去的那天,和你说过什么?”贺朝童抹干净顾轻宇脸上的泪痕,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顾轻宇好像在思考,他想了很久才缓慢说道:“你说……你爱我。” “嗯,”贺朝童亲吻他的眼角,“别哭了,我爱你。” “我以前不会这样的。”顾轻宇抬手擦贺朝童的眼角,又有些自责地低下头,“我以前没这么爱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我特别害怕,怕你突然不要我了,怕你让我离开。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起,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也不想好多天都见不到你。” 贺朝童俯下身抱他,等顾轻宇手指一点点暖了起来才慢慢放开他。 温热的血流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身上的关节不那么僵了。贺朝童坐在顾轻宇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比赛?”顾轻宇轻声问道。 贺朝童抬头看他,顾轻宇看上去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眼眶还有些发红。 “上周六,人多也杂,说话说着说着就有些矛盾,就约了晚上的比赛。”贺朝童声音有些生涩,抬手捏着顾轻宇的手指,“你给我发消息我就走了,晚上卢哥做主改了比赛模式,所以就换到了今天。我想过要跟你说,这些天你心情不太好,又怕跟你说了之后你又自责,我就想比完这场就没什么事了。” “赢了吗?”顾轻宇追问道。 “差一票。”贺朝童板着脸逗他。 这次顾轻宇很久都没说话,过了一会把手腕上银色的手环取下来递给贺朝童。 “对不起。”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贺朝童贴上去抱他。 “逗你的,别哭了,赢了的,我的支持率是64%呢。”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脸。 顾轻宇看着他的眼睛,得到肯定之后又缩了回去。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贺朝童把脸埋在他腿边,声音闷闷地,“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瞒着你参加这种性质的比赛,你伤心难过都是正当的,你现在还要和我分手吗?” 顾轻宇浅茶色的眼睛眨了又眨,盯着贺朝童看了很久,他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下一次……”贺朝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望着顾轻宇的眼睛泛出泪花,“下一次先来问我好不好?别轻易说分手。” “没有下一次了,下一次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贺朝童,一时间也有些慌乱地去擦贺朝童的眼泪。 顾轻宇抱着这样的贺朝童,把自己贴到他的脸边,听着两颗心脏发出同频的跳动声,好像那一刻他和贺朝童的难过共鸣。 三十六、愿望 贺朝童能给他的爱可能比顾轻宇意识到的还要多。 贺朝童没让他在晚上离开,只是给他一条干净的毯子。他简单地做了几个菜,看着顾轻宇眼睛发亮地坐在桌前。 看顾轻宇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享受的事,顾轻宇眼睛里藏不住事,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开心地弯成一条缝。 吃过饭的顾轻宇脸上有了血色,手指都活泛得微微发热。他跟在贺朝童身后看着他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被贺朝童推出去的时候就从茶几边上的书里找到了之前的几本书,蜷在茶几边上从上一次看完的地方开始看。 贺朝童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顾轻宇在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纸上乱写乱画,连贺朝童走到他旁边都没发现。 贺朝童问他要不要洗个澡,他反应有些慢地点了点头,就自然地走到浴室去。 洗完澡的顾轻宇像平常一样换了一件贺朝童的睡衣,走到贺朝童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书,贺朝童就偏过头来看着他。被贺朝童看烦了顾轻宇就用贺朝童打的材料盖在贺朝童脸上,手上还是写写画画。 连轴转了一天的贺朝童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轻宇,好像他已经从这个角度看了很久。 顾轻宇再拉他的手的时候是贺朝童靠在沙发上开始小鸡啄米的瞬间。 “睡觉吧。”顾轻宇凑过来亲了下贺朝童的眼睛,看他清醒过来就捏着他的手心指了指卧室。 他们像平常一样拉着手回了卧室,但是谁都没有说话,顾轻宇还是会把头埋在贺朝童手臂边上。 他的手指捏着贺朝童的手指,又把五指探进贺朝童指缝里扣住。 “贺朝童,”顾轻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叫道,“我好像好久没做你的小狗了。” 黑暗中贺朝童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轻宇以为他可能睡着了。 “嗯。”贺朝童偏过身来抱住他,“最近太忙了……晚些时候……” “贺朝童,我发现我好像很需要你。”顾轻宇贴着他的额头,“见不到你让我觉得心里没底。” 他可能该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 但是贺朝童懂他想要说什么。 因为贺朝童没有再逼问过顾轻宇有关上个周六的事,所以顾轻宇也不会追问贺朝童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贺朝童吻他的嘴唇。 顾轻宇眼睛在黑暗中还是亮晶晶的,他今天说话声音总是很低,就好像不敢大声说话一样。 “那个男孩是谁?”他只想问这一句话。 “是那天打比赛时红方选的演员,我没见过他,昨天卢哥介绍给我的时候见了一面,然后就是今天中午,毕竟要人家配合我,我就请他吃了顿饭。”贺朝童趴在他怀里解释道,“真的没了。” “嗯。”顾轻宇点了点头,手指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别摸了小宇。”贺朝童吻了吻他的肩膀,“今天有点累了。” 顾轻宇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抱着贺朝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等贺朝童真的不再说话的时候,顾轻宇又用那种无力又轻柔的声音叫他。 “贺朝童,放假了陪我几天再走吧。” 他说什么贺朝童都会答应。 “我想和你去看电影。” “你搬到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贺朝童,你把我当小狗养一段时间吧。” 这次贺朝童很长时间没回答,过了好久才抱着他翻了个身说“以后再商量”。 “贺朝童,我想你在我身上打个环。” 贺朝童没理会他,低下头亲了一下顾轻宇的额头。 顾轻宇太需要什么来想自己证明自己是有归属的。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要贺朝童在他身上留一点痕迹,随便什么痕迹都好,最好是能够长久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摸一摸就能摸到的痕迹,甚至是终身留在皮肤上的痕迹。 他被自己病态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还是贪恋地把头埋进贺朝童颈窝里。 贺朝童要到下周二才能考完最后一门,但他还是在第二天晚上就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和顾轻宇都拉回了顾轻宇那小双层。 顾轻宇这套房子离学校很近,贺朝童只需要走十分钟就能坐到教学楼里,他不禁感慨有钱就是好啊。 他甚至发现顾轻宇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做饭不那么好吃而已。甚至不管是什么食材都能被他扔进锅里煮成一锅不同口味的汤,甚至顾轻宇坚持认定这样吃更有营养。 周五的时候贺朝童终于忍不住了,只是说别做饭,下课就匆匆忙忙跑回家,把写字台前面的顾轻宇拖起来换衣服出去吃。 “发大财了?”顾轻宇下楼的时候问贺朝童。 “没有,但是我觉得我需要补脑子了。”贺朝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顾轻宇默认了这个答案,看着贺朝童坐在湘菜小馆点了三个肉菜。 顾轻宇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三个肉菜。 “憋死我了,谁吃一周素都受不了啊。”贺朝童一边感慨,一边吃了两大碗米饭。 顾轻宇抱着一碗红豆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下周二不回来了,考完试晚上回来。”贺朝童把最近的时间表递给顾轻宇,“上次你说的话我在考虑,别的都好说,但是打环不行。” “为什么?”顾轻宇放下了一直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喂东西的勺子看着他,“可是今年的新年礼物还没给我。” 餐厅杂乱,黄酒焖鸡的香味越来越浓郁,贺朝童隔着一片烟雾看着顾轻宇。 顾轻宇现在很会拿捏他,他说不同意的那瞬间就挂上了那种委屈的神情。 新年礼物本来是有的。 贺朝童没说,上周的事情打乱了所有计划,以至于贺朝童这段时间都没适应实验记录上新一年的日期变化,他也忘了在跨年的那天原本想对顾轻宇说的话。 “如果你想要什么别的,都可以。”贺朝童又皱起了眉头,“别在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顾轻宇目光诚恳而坦然,以至于贺朝童觉得现在理亏的那个人是自己,“在这里打个环,拴一个链子,你只要一扯我就知道你在我身边。” 贺朝童脑海中浮现了这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但是他最后的理智把这个画面清除了。 “我不喜欢。”贺朝童低下头不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别的,你打一个乳钉,以后工作的时候怎么办?穿正装出席活动怎么办?反反复复地摘摘戴戴也并不卫生,容易发炎化脓,顾轻宇你动动脑子好吗?” 顾轻宇点了点头,有些沮丧地低着头不说话。 之前很多天都没能好好说话,贺朝童无意跟他吵架,只好哄着他想些别的什么。 顾轻宇倒是也不挑,在贺朝童拍过的几个柜子里,尝试过的没尝试过的里面拉了个单子,递给贺朝童的时候贺朝童呛了一口汤。 “顾轻宇,”他咳完一轮之后说道,“你压力很大吗?” 顾轻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晚些聊聊吧。”贺朝童说。 他们像往常一样回家之后各自看书,贺朝童最近占据了顾轻宇半个茶几,他在看书的时候往往头也不抬,今天却一直盯着顾轻宇的背影发呆。 这样的小动作在顾轻宇去卫生间的瞬间被识破了,目光对上的一刻贺朝童就觉得自己败下阵来。 顾轻宇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贺朝童扯到了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在这个强势又霸道的吻里,顾轻宇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主动权,只能抓紧了贺朝童的身体稳住自己。 他的身体好像完全失控,只要贺朝童的手搭在他的腰间,顾轻宇就不受控制的浑身软了下来。 长久的吻迫使他面颊发红,目光迷离,浑身软趴趴地吊在贺朝童身体和墙壁之间。 “顾轻宇。”贺朝童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公调那天,我是不是让你很没安全感?但是你宁愿胡思乱想,都不想问一问我吗?” 顾轻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刚才的吻已经消耗掉他全部力气,他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贺朝童发呆。 “顾轻宇,”贺朝童的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甚至夹杂着痛苦,“你可以在我身上打个环,你想打在哪里都可以,你可以给我绑一条链子,只要你拉一拉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是你的。” “你想怎么样都行。” 顾轻宇在那一刻意识到,有些话贺朝童嘴上不说,但是他愿意一窝蜂得都掏给顾轻宇。 贺朝童能给他的爱可能比顾轻宇意识到的还要多。 他摇了摇头,掌心贴着贺朝童的背轻轻拍了拍。 “好啦。”他声音放缓了很多,学着贺朝童安抚他的样子,轻轻捏贺朝童的后颈,“我只是说说,别这样。” 贺朝童觉得他可能吓到顾轻宇了,睡觉前顾轻宇又摸了他一遍,然后靠在他身上不说话。直到贺朝童睡意弥漫,顾轻宇才贴着他小声开口: “贺朝童,你好好的。” 三十七、不长记性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贺朝童周二另外两门全部考完之后帮两位研究生学长搬新送来的耗材,下楼的时候正和顾轻宇有来有回地发着消息。 “女朋友?”学长看着他不抬头的样子笑着问道。 “算是吧。”贺朝童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楼的中途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在贺朝童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之前,学长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最近怎么老打架?”贺朝童听前面的学长问道。 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刚好是前段时间见过的郑景成。 “运气不好吧。”郑景成含糊道,他大概也认出了贺朝童,眯着眼睛看贺朝童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深意。 擦肩而过之后,贺朝童脸上那些笑意骤然消失。 “他今天说是还要找之前带的本科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打架了。”学长小声和贺朝童说道,“一天天不找点事浑身难受。” 贺朝童哦了一声,就掏出手机问顾轻宇人在哪,回复过来的是一条看上去还带些欢乐的消息。 “学校门口甜品店,我和程霖等你结束,然后一起去吃饭。” 看到程霖也在,贺朝童的疑问基本上已经得到解答,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出校门贺朝童就看到甜品店橱窗坐着的顾轻宇和旁边抱着电脑飞速打什么东西的程霖。 直到贺朝童坐下程霖都没顾上抬头。 “他在干嘛?写小作文骂我?”贺朝童喝了几口顾轻宇点的饮料,指了指笔记本的背板。 “给他潜在暗恋对象写一个小软件程序,安装在人家手机上,科学提示对方几点起床几点上课几点吃饭几点喝200ml水。”顾轻宇大概是听了程霖的伟大构想,所以概括起来毫不费力。 “这和闹钟有什么区别?”贺朝童不懂就问。 “凡人,你根本不懂。”程霖鄙夷至极,“你根本不懂如果我把你的声音录入之后,用你最温柔的声音充斥恋人的生活有多么美好。” 这个描述让贺朝童有些心动,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轻宇。 感受到危机的顾轻宇推了他一把,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 “你要是敢安我手机上,我就把手机塞进你嘴里。”顾轻宇笑容满面地放着狠话。 “你不担心吗?他这样真能有对象吗?”贺朝童指了指程霖,“什么叫潜在暗恋对象?八竿子打不着吗?还潜在就想往人家手机上安软件?系统病毒传播都没这么快吧。” “别打击孩子积极性好叭?”顾轻宇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听他俩埋汰人听了很长时间的程霖存档后一怒之下关机离开。 “人走就走吧,”顾轻宇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幸好没把车钥匙带走。” 笑完了一轮之后贺朝童开车带他出去吃饭,选了顾轻宇很喜欢的一家淮扬菜。 吃过饭之后贺朝童回了趟酒吧,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了出来,往后备箱装了一个箱子和一个双肩包。 顾轻宇看着他忙活,跟在他身后想把他手里的东西接到自己手上。 不过贺朝童没递给他。 回家的时候贺朝童实在拿不过来,顾轻宇帮他拎了一个小箱子上楼。顾轻宇开空调的时候贺朝童把一大两小箱子放到了沙发和墙的缝隙里。 等贺朝童洗完澡出来顾轻宇给他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 顾轻宇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对劲。”顾轻宇捏着他的手指垂着头,“你跟我说话,也愿意拉我的手,但是我就是觉得你不开心。” 贺朝童只是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说。 连日来他悬挂在顾轻宇身上紧绷的神经刚刚松了一下,无休无止地后怕就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贺朝童低着头摆弄顾轻宇光滑的手指,“我想不到,很迷茫。” 顾轻宇的眼神始终没从贺朝童身上移开,他盯了一会之后站起身把屋子里的灯关了。 “做爱吧。”他跪坐在贺朝童身边,像是小狗一样凑过来吻了一下贺朝童的唇,又贴着他的侧脸轻轻吐息。 贺朝童只是错了错牙齿就抬手推开了顾轻宇,他在黑暗中看着顾轻宇的眼睛。 这场对峙以贺朝童突然之间席卷而来的情绪为开始,他一把抓住顾轻宇甩到了沙发上。 摔在弹性超好的皮革沙发上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的气床一样,顾轻宇感觉自己似乎弹起来了。 摧枯拉朽的情绪化作了一个窒息般的深吻,顾轻宇失神地放下了一切防御,任凭贺朝童掐他的脖子或者扒光他的衣服。 手指毫无预兆地探入隐秘的甬道,经过润滑和扩张但骤然接受两根手指的过程还是太过刺激,顾轻宇腿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贺朝童抽出了手指又放开他的身体,手臂撑在顾轻宇头侧轻声问道,“现在不说一会就没机会了。” 感觉刚刚涌上来就被质问的感觉不太好受,顾轻宇刚刚皱起眉来就看到贺朝童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三出来。 他默默看着倒计时结束,贺朝童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脱了自己的衣服又分开他的双腿,将硬热的性器挺入没有充分扩张的幽径中。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贺朝童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普通飞机杯。他不亲也不抱,只是压着他的双腿大开,机械地撞进去,又机械地抽出来。 腿好疼,浑身都好疼,甚至贺朝童压着的一侧肩膀都在疼。 贺朝童猛烈地撞击几下后连根拔出,提着他的腰让他跪趴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就着这个姿势扶着性器插入他。 他今天没给顾轻宇一点适应的时间,也没给顾轻宇任何安抚。可怖的深度顶到顾轻宇怀疑自己要被贺朝童钉死在这里,快感和痛感让他大脑一阵阵发白,他只能无力地喊贺朝童名字,上半身又脱力地垂下去。 直到贺朝童的喘息也粗重起来,他把趴下去的顾轻宇搂在怀里,咬着顾轻宇的肩膀又掐住他的脖子,在最后几下剧烈地抽插中射精。 顾轻宇在他怀里抽搐着射了精,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地瘫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哪里不对。 这种肉贴肉的感觉有些陌生,精液射进身体的感觉也很陌生,这样的贺朝童对他来讲也很陌生。 “顾轻宇,我不问你下午去了哪里,也不问你见了什么人,更不会问你程霖衬衫是被谁扯开线的。”贺朝童拔出性器,静静看着顾轻宇,“我只问你,你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吗?” 顾轻宇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问法,但是敏锐地感受到贺朝童在为什么生气,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贺朝童。 “我就真的很纳闷,你到底长不长记性?”贺朝童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是真觉得郑景成是什么好人吗?还是上次吃的亏不够?” “贺朝童……你先听我说……”顾轻宇这个姿势说话很费劲,他挣扎了几下又被贺朝童狠狠摁了回去。 “刚刚给过你机会的。”贺朝童掐着他的后颈压在沙发上,“你是觉得每一次你和程霖都能全身而退吗?你觉得他每一次都会自愿无功而返吗?你是不是对他道德评估给分太高了?还是你早就忘了神志不清的那天自己在干嘛?” 顾轻宇挣扎得越厉害贺朝童手上用的力气就越大,等到顾轻宇累到浑身都软下来的时候贺朝童反而放开了他。 顾轻宇翻了个身坐起来,有些无措地望着贺朝童,后穴的体液被他的动作带得流了出来,他就抬手去擦。 这样的情境让他有些难为情地往后面缩了缩,显得黑色的皮质沙发上白色的斑点更为刺眼。 他垂着头,小心翼翼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和湿巾,动作迟钝地擦拭着。 “我现在可以跟你解释了吗?”他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抬头望着贺朝童。 贺朝童给不了他任何答案。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起伏的情绪,甚至分不清他对顾轻宇现在的愤怒是来源于占有欲还是欺瞒。 “别不理我。”顾轻宇的声音染上了一点哭腔。 “我感觉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面八方都是黑的,如果你不拉着我,我就没有任何依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空空的,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狗,整个人都暗淡下去。 贺朝童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轻宇有些依恋地贴着他的手,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顾轻宇,”贺朝童把他抱起来,抱着他进了浴室,“我们晚些聊聊。” 顾轻宇觉得贺朝童就是穷讲究。 不带套就不做爱,做爱前也会洗澡,做爱后也一定把顾轻宇里里外外洗干净。 今天出于情绪原因没带套,但是贺朝童后续清理抱着顾轻宇洗了快一个小时。 “你要是这样洗的话,下次还是带套吧。”顾轻宇哭了一场有些疲惫,趴在他肩膀上闷声说道。 贺朝童听笑了,安抚地拍了拍顾轻宇的腰。 三十八、直接做吧 贺老奴又背着他亲爱的公主殿下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在贺朝童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和卢秋白去参加了一个展,结束的那天卢秋白作为主要嘉宾被邀请去了一个酒会,卢秋白不放心贺朝童一个人,就一直带着他。 酒会在一个看上去很大的酒吧举行,结束之后卢秋白和几个朋友去了一个僻静地地方谈事情,贺朝童在这几层乱溜。 他在二楼的卫生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酒吧的卫生间建在回廊尽头,贺朝童跟着指示往进走还是跑了好几个弯弯,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一对男人抱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目不斜视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离开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那里,不同的是其中一个人呼吸急促声音低低地哀求着什么。 漫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他快步离开这里,回到了四楼卢秋白身边。 卢秋白问他逛过一圈怎么样,他只说觉得很好却没说别的什么话。 他们离开的时候卢秋白叫了一个代驾,走到二层的时候贺朝童被堪称恐怖的场景镇住了。 卢秋白在尖叫声中抬起头,又把贺朝童挡在身后。 二楼公共大厅里站着十几个赤身裸体的人,有男有女,在无数肉体之间躺着一个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站起来过,他身体大开,双腿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向两边滑落,目光迷离,却不断重复着乞求和尖叫。 贺朝童认出来了,他刚刚去卫生间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只是那时候的他还穿着衣服好端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这件事一度时间让贺朝童觉得恶心,但随着后面几天发生的事情,贺朝童对这件事的恶心逐渐转化成了恐惧。 他们在那里呆了两周,那天过去四天之后几个人相约台球厅的聚会上,又有人提起了那个人。 据说是那天晚上玩的太过火,大出血送医院了,血检查出来不知道具体哪一类毒品阳性,连着两天神志不清,整个人看着都不行了,即使及时治疗又治疗得当,后半辈子也很难高质量的生活。 那件事成为了贺朝童的噩梦。 在那之后有段时间总是梦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丧失人格自尊的乞求。 以至于他在那天晚上抱着完全失控的顾轻宇哭了一次又一次,反复求证顾轻宇不像是接触毒品的证据。 他的神经高度紧绷,看到顾轻宇的时候只剩下像是阵痛一样的后怕。 “贺朝童,你现在不是十八岁,也不是在一个不知名酒吧,眼前没有发生任何怪异的事情。” “只有我拉着你的手。” 在察觉到贺朝童现在说起这件事时都汗毛倒竖,顾轻宇赶紧握着贺朝童的手。 “那后来呢?你回忆了一晚上?”顾轻宇揉他的脑袋追问道。 “没有,我想了该怎么办。”贺朝童诚实地回答。 “好好,还可以。”顾轻宇认可地点了点头追问道,“那所以你该怎么办?” “把你们都扭送公安局,查个一干二净。”贺朝童冷漠回答道。 顾轻宇把刚刚的认可收回去,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你的手在干什么?”顾轻宇的手一直不闲着,该摸不该摸的地方都摸了一圈,现在手指正隔着一层布料摩擦着微勃的性器,贺朝童抓住了他做乱的手指。 “再做一场吧。”顾轻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去,正不着寸缕地贴着他。 “刚刚不是做过了吗?”贺朝童反问道。 “刚刚你太凶了,感觉并不那么美妙。”顾轻宇有些委屈地凑过来亲他脸颊,又舔弄他的唇缝。 贺朝童把顾轻宇摁回到床上,在阅读灯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他的眼睛。 “我以为你喜欢凶的……”贺朝童吻他的额头,“那天晚上你一直尖叫,还不停的说让我重一点深一点,让我操死你。” 顾轻宇好像拔了气门芯,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贺朝童一会亲他耳垂,一会吻他侧颈,顾轻宇身体漫上来一层薄红。 “也不是不喜欢……”顾轻宇难耐地握紧了被子角,轻轻扬起脖子,“多哄一哄我就好了。” 贺朝童吻他的肩膀、锁骨、前胸,他用嘴唇轻轻叼着在他呼吸下慢慢挺立起来的乳粒。 “就选在这里?”揉捻之后他慢慢咬了下去,牙齿用力地时候顾轻宇控制不住的呻吟声溢了出来,“打一个乳钉?以后碰一碰它就会立起来,碰一碰就会红起来。” “不是说不给打吗?”顾轻宇抬手捂他的嘴,却被贺朝童抓到了手心里。 “没想好。”贺朝童没顾上看他,贴着他的肚子吻下去,“还有什么?你说要给我当小狗?” 贺朝童从他身上爬起来,就这这个位置看着顾轻宇的眼睛。 被贺朝童这么盯着让顾轻宇莫名有些紧张,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想做你的小狗,长时间的那种,24/7的那种。”顾轻宇跟他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贺朝童躺到他身边抱着他问道。 其实顾轻宇也说不通自己是怎么想的,一半是对贺朝童的信任,另一半是满满的迷茫和逃避。 “想试一试。”顾轻宇去摸贺朝童的脸,贺朝童就靠在他手心上。 “你能接受吗?”贺朝童亲他的手腕,“每天小狗都要睡到笼子里,想玩小狗的时候就要自然地打开身体,一天里进食、饮水、排泄都我说了算。” “而且我不跟小狗发生关系。”贺朝童补充道。 顾轻宇想了想,又笑了起来。 “那明天再当小狗,今天先发生关系,说好了要哄我的。”他声音那么软,听在贺朝童耳朵里就像是给他喂了春药。 “咱们俩没算的账是不是挺多的?”贺朝童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侧躺在自己怀里,“那明天开始慢慢算。” 他伸手去床头柜摸安全套,却被顾轻宇拉住了手腕。 “直接做吧。”顾轻宇用臀缝蹭贺朝童顶着他的性器,“反正你今天也做过了。” 贺朝童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分开他一条腿搭在自己身上,找到位置插进去两根手指在四周乱探着。 亲不到抱不到又浑身都被贺朝童拉扯着的顾轻宇并不舒服,不舒服就哼哼唧唧想让贺朝童换个姿势。 “哪不舒服?”贺朝童手指碰到某处的时候顾轻宇甚至浑身都抖了一下,“我看你挺舒服的,水这么多。不舒服的话……那你别射。” 他刚说完,坚挺的性器就没入顾轻宇身体之中。 这个动作有些弊端,方便了贺朝童一只手玩弄他的乳粒,一只手玩弄他硬的发烫的性器,甚至连顶撞都变得和缓下来,龟头抵着他敏感点蹭来蹭去。 顾轻宇被这种吊在高空落不下来的欲望折磨得发疯,甚至恨不得贺朝童现在把他掐死在床上,掐死在一场性爱的高潮。 贺朝童说不让他射就真的掐住了他挺立的性器,每一次快到的时候都堵住顶端给他一个漫长的空白期。 要命。 贺朝童好像总是能在顾轻宇身上找到新玩法。 每每欲望迫近的时候贺朝童总是会从他身体上抽离一切刺激,等他兴致回落再提升强度让他在自己怀里挣扎又带着哭腔叫自己的名字。 “顾轻宇,我收拾小狗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哼唧就网开一面。”贺朝童贴着他耳边说道,“我也不喜欢小狗乱叫,晚上会把你关在笼子里……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顾轻宇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不一定听清了他的问题就点头应了下来。 但他好像又听懂了,因为怀里的声音弱了下去,顾轻宇失神地抓着他的小臂,嘴唇微微颤抖。 “我们小宇……真漂亮。”贺朝童捏着他的下巴吻他,顾轻宇看得到自己腰上还没褪下去的指痕,隐约间二人交合的部位。 顾轻宇浑身都红了起来,眼睛微微闭了起来。 贺朝童咬着他肩膀冲刺的时候顾轻宇抓着他的手发出呜咽声,精液在体内蔓延开来的感觉并不真切,但性器被放开的瞬间顾轻宇射了出来,精液打湿了床单也溅到了脸上。 贺朝童笑着帮他抹掉,又抱着他趴在自己胸前缓着。 射进去的精液正一点点流下去,流到贺朝童腿上的时候他伸手抹了一把。 看着手指上沾染的白浊贺朝童笑了起来。 “你又得意什么?”顾轻宇被他笑时震动的胸腔震了一下,抬眼看到贺朝童揶揄的目光。 “没事,就是想起来……”顾轻宇一脸认真地等着他说,贺朝童捻了一下手指,“他们有人会命令小狗夹紧了,今天晚上不许流出来。” 贺朝童一边笑一边捏顾轻宇的脸,无语至极的顾轻宇躲了躲。 一天考了三门,生了气,做了两场爱又洗了两次澡的贺朝童不管多累都抱着顾轻宇又洗了一遍,抱出来的时候顾轻宇指着一团乱麻又洒了润滑的床单说不想睡。 贺老奴又背着他亲爱的公主殿下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贺朝童,真的不考虑以后不带套吗?”顾轻宇贴在他小臂旁边问道。 “以后再说吧。”贺朝童动摇了。 三十九、偷懒加罚 完蛋,真吓到了。 贺朝童趴在茶几上拼拼图的时候茶几在他手下微微颤着,桌面拼图有轻微的晃动。 “偷懒加罚。” 被戳破的小狗发出了呜呜声,强迫自己跪了回来。 茶几边上绑着的小狗正用颤抖的手臂撑着身体不从那几本书上滑落,身后速度中等稍快的炮机正在运行中,给他动作的维持增加了不少困难。 快撑不住的时候下半张脸都被皮革面罩包裹的小狗急促地哼了起来。 这个姿势前也不是后也不是,贺朝童把书放得岌岌可危,跪在上面小狗怎么呆着都是一种折磨。 身体前倾一点他都会从书上摔下去,可他身体往后一点炮机都会抵着他敏感点钻。 等贺朝童终于拼好了那块拼图,才摁停了遥控器,隔着茶几把捂住口鼻的面罩取了下来,摸顾轻宇的脖子。 他的手慢慢收缩,顾轻宇身体从书堆上摔下去,重重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麻木的身体和窒息的恐惧让他用手抓住贺朝童的手腕,还没等顾轻宇从疼痛中缓过来,贺朝童已经松了手,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了一巴掌过去。 巴掌刚落上去那一块皮肤就红肿起来,顾轻宇呆愣愣地望着贺朝童。 “说了多少遍,你见过谁家的狗会用手?”贺朝童点了他一句之后就去收拾那些滑在地上的书,还不忘加了一句,“把书弄乱了,加罚。” 顾轻宇明显不服气,想说什么张了嘴又吞了回去。 他不想贺朝童反手再给自己一巴掌。 而且贺朝童真的会。 他这几天领略了贺朝童说的不会手下留情到什么程度。 本来顾轻宇就爬得稀松平常,再加上两三个月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开始的随行就处处犯错。贺朝童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好像有一个记仇本一样都记了进去。 第一天上午还算好过,中午睡醒之后贺朝童就把顾轻宇拉到了楼下沙发上趴着,然后细数最近积攒的账。精确到哪天顾轻宇挂了他电话、遇到问题没有第一时刻找他、置自己于危险之中等等,他数得太细,有些地方甚至顾轻宇记不太清。 急于反驳的顾轻宇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贺朝童扇下了沙发。 在这方面,贺朝童反应真的很快。 鞭子、皮牌、巴掌……顾轻宇大致数过,他一天零零散散要挨五六百下,随机加罚,上不封顶。贺朝童打他的时候手上不留劲,几十下打完皮肤上就泛起一层血点子。 虽然贺朝童总会及时上药,但是伤痕落伤痕,某天洗澡的时候顾轻宇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还没等他惊完,贺朝童把他扔进浴缸里把他口鼻摁入水里良久拉他上又抽了两巴掌。 每天他都会被贺朝童叫醒,睡眼朦胧地趴在浴缸边上刷牙洗脸,早点永远是在贺朝童腿边吃的,吃完饭就开展今天的项目,晚上再回到笼子里。 好处也有一些的,为了照顾敏感的顾轻宇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情绪,响指响起,他就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从小狗变回顾轻宇,抱着贺朝童一通哭。 不过随着顾轻宇越来越适应这种生活节奏,贺朝童打响指的次数少了很多。 今天是最后一天算总账的日子,一早上就被贺朝童绑起来玩的小狗好不容易身体能够活动自如,也不想非在这时惹他生气。 某些一丝不挂的小狗跑到一边,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偷懒,阴天容易犯困,还没等贺朝童收拾完厅里的东西,顾轻宇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贺朝童把他踢醒之后他又兴奋地抱着贺朝童小腿抬头望着他。 逐渐兴奋起来的性器隔着一层家居服贴着贺朝童的小腿硬了起来。 这个问题贺朝童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顾轻宇就是喜欢他,喜欢到赤身裸体跪在他旁边就压抑不住生理冲动,怪可爱的。 不过他还是给顾轻宇加了一道锁精环,有生理冲动无所谓,但是随便射精不可以。 贺朝童揉他软趴趴的头发,任凭他把脸贴在自己身上。 下午的顾轻宇被贺朝童随便绑了绑就栓在沙发腿上塌着腰趴在一边。 贺朝童自顾自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从俱乐部内网找了几部片看。 顾轻宇不知道他这是什么乐趣,只能侧着身子用余光瞟。 过了好一会他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贺朝童放的视频其实并不太露骨,反而是他拿手机外放出来的录音更让人面红心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的,但是音频里的顾轻宇叫声急促,像是被欲望浸透了一样勾着人。 抬头的时候贺朝童正当着他的面自慰。 他妈的,狗东西。顾轻宇一边瞪他一边在心里骂他。 栓着他的铁链太短,他趴下只差五公分就能碰到贺朝童,可是贺朝童偏偏不理他。 他在听到贺朝童粗喘时整个身体都像是发情一样红了起来,性器硬得流水。他只能不断拉扯着链子去够贺朝童,又不得不发出小狗一样的动静。 贺朝童只是扫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 他对待自己总是很草率,懒得照顾那些有的没的生理反应,高效快捷地刺激敏感区域,很快就结束了一波。 顾轻宇喜欢贺朝童射精前急促的呼吸和闷哼声,但是这样的声音并不再是因为他。 这件事让顾轻宇有些不爽,他挣扎了几下,不知道挣扎过劲了,把链子和沙发腿挣扎脱节了。 行动自如的瞬间顾轻宇凑过去狠狠咬了贺朝童的脚腕。 贺朝童忍着疼看下去,扯着项圈把顾轻宇提了起来。 “犯什么病?”他掐着顾轻宇下巴,手指一点点收紧,“这两天没怎么收拾你你就皮痒?” 大哥,你讲不讲理,你没少收拾我。顾轻宇嘴上不说,但是瞪了回去。 贺朝童反而放开了他,抬脚踩了踩他硬挺的性器。 “我忽然想问你,如果那天我不能及时出现,你就真的会跟郑景成回家吗?”贺朝童忽然问道,“然后晾着你两个小时你就神志不清地冲他发情,冲他摇屁股,求着他操你?” 顾轻宇瞪大了眼睛,他看出来贺朝童是蓄谋已久的借题发挥,但是他不能理解贺朝童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去想。 还没等他有反应,贺朝童就把贴在自己身上的顾轻宇踢开了。 他从茶几旁边的箱子里抽出来什么,转过头三下五除二把顾轻宇绑起来扔到了沙发上。 视觉被剥夺之后的顾轻宇发出了无助地哀鸣声,贺朝童一直在摆弄什么,金属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乳夹被夹上去的时候顾轻宇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尖叫,又被贺朝童掐着脖子扇了两巴掌。 “跟你说过了,我讨厌乱叫的狗。”贺朝童打完他又心疼的用手心贴了贴,看顾轻宇安静下来就不再为难。 顾轻宇闻到酒精和碘酒的味道,还听到了贺朝童带胶皮手套的声音。 “上次你说要打个孔,我觉得这里就不错。”贺朝童手指隔着一层橡胶沾着大量分泌的体液点在包皮外面,“在这里打个带铃铛的环,不是爱发情吗?每次发情都会颤颤巍巍地响起来。” 顾轻宇疯狂摇头,带着乞求地呜咽声响了起来。贺朝童不理会他,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擦拭着顶端。 刺激性的痛觉增加了顾轻宇的恐惧,他哀哀开口叫着贺朝童。 “别在那里……贺朝童……”顾轻宇闻到了碘酒的味道,甚至贺朝童用什么夹起来他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贺朝童……不要……那里不行……我疼……” 贺朝童始终都无视他的声音拿起什么贴着他的皮肤摁下去。 剧烈地痛楚让顾轻宇好悬没晕过去,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只剩下尖叫。 眼罩被取下来的时候顾轻宇红着眼睛朝下面看去,贺朝童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当着顾轻宇的面戳进前端的小孔里摁了开关。 强大的电流引起的痛感席卷了全身,顾轻宇没能叫出声,但是整个人像是濒死的鱼一样抽动了两下。 贺朝童揉着他的小腹安抚他的情绪,但是顾轻宇还是双眼盈满泪水。 缓了好一会贺朝童拆他左胸的乳夹,已经被夹得发麻地乳尖后知后觉的痛了起来,贺朝童固定定位器的时候顾轻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不要了……”他开口的时候带着哭腔,身体都不受控得抖了起来,“贺朝童……别这样……” 贺朝童把一团医用纱布塞进他嘴里,在顾轻宇的注视下拿起了穿刺工具。 他挣扎得太厉害,贺朝童不敢动了,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听话点,一下就结束了。”贺朝童摁着他的肩膀,让他看自己的眼睛,“乱动的话我不保证我能一次到位。” 顾轻宇听他的话一动不敢动,甚至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放在以往,顾轻宇可能会觉得贺朝童这样操作的时候很迷人,但是他现在只有恐惧。 穿刺的过程很快,甚至已经被夹麻了的乳粒并没有太剧烈的痛感,但是顾轻宇还是害怕到眼泪顺着侧脸流下去。 贺朝童腾出手之后擦了擦他的眼泪又把一直绑着的顾轻宇解开。 贺朝童转过身收拾东西的时候顾轻宇像是惊到了一样锁到了沙发和柜子的缝隙里,警惕地望着贺朝童。 他趁着贺朝童还没顾得上他,贴着写字台窜到楼上钻进了笼子里面。 等贺朝童做好饭找顾轻宇的时候才发现他不知所踪,上楼之后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顾轻宇在笼子最里面用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蜷缩着。 完蛋,真吓到了。 他伸手进去在顾轻宇耳边打了个响指,看着顾轻宇眼泪哗一下流出来。 四十、他不喝冰水 “但是你话说的很糙。” 顾轻宇不说话也不肯出来,只是缩在角落不间断地掉眼泪。 这边的笼子因为和床是一体的,贺朝童只能爬进去把顾轻宇抱出来。还没等他钻进来,顾轻宇就蹭过来咬了他的肩膀。 第一下很疼,后来就慢慢松了力气,顾轻宇眼泪汪汪趴在贺朝童肩膀上掉眼泪。 贺朝童避开了刚刚打了孔的左边胸口,把顾轻宇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他想同顾轻宇说话,但是顾轻宇拒绝和他说话,连抱都不让他抱一下。 坐在那里喝粥的顾轻宇眼眶红红的,低着头谁也不理。 贺朝童围着他转了几圈,确实不被理会之后就只是陪在他旁边,但不去打扰他。 顾轻宇依旧在吃完饭溜达了一会又坐在阳台上看云,贺朝童坐在他后面静静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顾轻宇上楼拿了什么回来。 他把两条贺朝童爱用的鞭子和一个厚重的皮拍扔在贺朝童面前,然后顺其自然地用挨打的姿势跪趴在贺朝童面前。 贺朝童愣了两秒之后轻轻捏他的腰。 “干什么呢?”贺朝童想把他拉起来,顾轻宇却甩开了他的手。 “打吧,最后一天了。”顾轻宇明显心情还是不好,“打完今天之前的账就算清了,以后不许翻旧账了。” 贺朝童笑了起来,他笑得让顾轻宇更加心烦意乱。 贺朝童弯腰把顾轻宇抱了起来。 “罚完了,罚完了。”他把顾轻宇抱到怀里,轻轻捏他的后颈,“不吓唬你了,也不打你了。” 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顾轻宇胸前刚刚打的孔,看着顾轻宇因为疼痛缩了一下身体,又耷拉着眼睛不说话。 贺朝童看他这样子有些心疼,避着他的伤把他拢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腰。 “贺朝童,我的手机呢?”顾轻宇头抵在他侧脸上低声问道。 这几天顾轻宇没怎么用手机,上学的时候为了收到通知才天天带在身上,贺朝童有时候不理解他为什么能离开手机生活那么长时间。 他从餐边柜的台子上把顾轻宇手机递给他,又坐回到他身边。 顾轻宇沉默着打开微信,大致翻了一下这几天收到的消息,找到郑景成的聊天点了进去。他大大方方翻给贺朝童看,看最近两次关于实习的聊天记录,又当着贺朝童的面把他加进了黑名单。 “好了。”顾轻宇把手机放他手心里,“都删掉了,这事过去了。” 贺朝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眼睛,顾轻宇靠在他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 “有点疼。”顾轻宇闷闷不乐地靠在他怀里。 “过来亲亲,亲一下就不疼了。”贺朝童抱着他吻他伤口周围的皮肤,吻过之后又亲顾轻宇的嘴唇。 回应他的是顾轻宇收紧的手臂和亲昵的贴贴。 “顾轻宇,”贺朝童亲他的耳朵,“我跟你提他,还有那些惩罚,都不是因为郑景成这个人。” 顾轻宇睁开眼坐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但是你话说的很糙。”顾轻宇一针见血点出问题。 贺朝童笑了。 “我生气也好,这些惩罚也好,一方面是因为我答应你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贺朝童低头吻了一下顾轻宇的唇角,“想让你明白,你现在身边有我了,你永远是我的优先级,别什么事都憋着,什么困难都想一个人扛。” 顾轻宇眼睛很红,抱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那一周贺朝童正在看一本哲学类的书,顾轻宇就这样蜷缩进他的怀里,枕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听贺朝童念给他听。顾轻宇打第四个哈欠的时候贺朝童把手指塞到他嘴里。 咬又没舍得咬的顾轻宇瞪着他。 “这么困吗?”贺朝童笑着捏他的脸。 “换一本。”顾轻宇推开他的手,从上午放书的地方勾出来一本外科学递给贺朝童。 贺朝童抓住书之后有些好奇地抓住了他的脚腕:“不是……为什么你这么灵活?你是怎么勾住书挑过来的?” 顾轻宇瞪着他把腿缩回来,按着上一次看到的地方点了点命令道:“念。” 真是奇妙,贺朝童发现他念外科学的时候顾轻宇眼睛都是睁着的。 念完一个小节贺朝童喝水的时候顾轻宇爬起来亲他的下巴。 “宝贝,”顾轻宇贴着他侧脸蹭来蹭去,“给我背一遍宣誓词。” 贺朝童半信半疑地背了一遍,他怀疑顾轻宇在考他,但是没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能考一次第一去做学生代表讲话?”顾轻宇眼睛亮亮地,“听你读书我都快硬了,宝宝。” 贺朝童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气笑了。 纵观大学三年的成绩排名,他只有两个学期排名抢在顾轻宇前面,转过年来第二个学期就会被顾轻宇超回来。 “把裤子脱了。”他把顾轻宇放地上,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轻宇在这方面乐意配合,脱了裤子分开双腿跪坐在贺朝童面前。 “好几天没射过了吧?”贺朝童脚尖抵着会阴蹭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听到顾轻宇粘腻的哼唧声,“想射吗?” “小狗想射,主人帮帮小狗。”顾轻宇凑过来贴着他,把下巴搭在他膝盖上。 五天的犬化好像让顾轻宇对贺朝童的信任和依赖进一步加深,在贺朝童面前羞耻感正一点点褪去,反而变得大方又坦然。 “需要我怎么帮?”贺朝童不介意这种时候给他个痛快,弯腰把锁精环取下来,一直被限制的性器重获自由,有些活泼地跳了跳。 “主人帮小狗踩踩。”顾轻宇期待地望着他。 “别了,”贺朝童拍了拍他的头,“我帮你撸出来吧。” 贺朝童半提半抱让顾轻宇跪在茶几上,已经充血的性器顶端兴奋地冒着清液。 其实顾轻宇不太满意贺朝童的提议,他今天有点累,情愿自己蹭出来,但是落到贺朝童手里就不好说了。 不过今天贺朝童无意为难他,甚至真的弯腰下去帮他舔了出来。 晚些时候贺朝童抱着他避开伤口洗了个澡,上药之后把他抱到了床边。 顾轻宇抬手抱他的腰。 贺朝童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像是强迫症一样无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包括顾轻宇换睡衣、吹头发、盖被子这种小事,甚至喝水都会喂到他嘴边。 顾轻宇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配合着贺朝童的情绪提供情绪价值。 “贺朝童。”他躺在贺朝童怀里,任凭贺朝童手臂搭在他肚子上,“我爱你。” “我也是。”贺朝童把头埋在顾轻宇肩膀上,亲了亲嘴边那块软肉说道。 贴着贺朝童的时候困意总是来的很快,贺朝童拍他还没超过二十下,顾轻宇就失去了意识。 贺朝童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看睡熟的顾轻宇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贴着顾轻宇亲了一下,闭上眼把头埋进顾轻宇颈窝里。 顾轻宇睡醒的时候贺朝童就在客厅打电话,他趴在贺朝童肩膀上抱了好一会才去刷牙洗脸。 等他收拾完贺朝童准备今天带他出去吃,定过外卖之后贺朝童直接开车拉他去了酒吧。 酒吧人还不少,但贺朝童带着他弯弯绕绕到最下面一层敲敲门进去。 “来了。”顾轻宇之前见过的那位大哥正坐在电脑前面研究什么,看到贺朝童只是打了个招呼,“还带着小朋友。” 贺朝童给他介绍,这就是卢秋白,现在的酒吧老板。顾轻宇的记忆逐渐连了起来,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让顾轻宇先坐,又去问卢秋白帮他做点什么。 “寻思你放假了快帮我分担一下,前几天资产清算和审计的结果出来了,你帮我核对一下,记个总数。”卢秋白递给他两个文件盒,“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合同都帮我看一下。” 贺朝童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两个文件盒欲言又止。 “不行了,四点多跟老陈打了个电话,看文件看到现在,我得缓缓。”卢秋白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贺朝童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顾轻宇,“我是没想到你带小朋友一起来。” “但是你别想让他干活。”贺朝童看了看一边拘谨的顾轻宇,“小安哥为什么没帮你,周末他又不上班。” 卢秋白打了个哈欠:“夏至昨天吐了好几次,本来这段时间他忙,结果我昨天着急来看审计情况,就没注意,安安给我骂了一顿,到现在都没理我。” 贺朝童抱着材料坐到顾轻宇对面看着各种材料,顾轻宇坐在他对面指了指财产清算清单和汇总表。 “怎么忽然做财产清算?”贺朝童举着材料问他。 “安安家里有点事,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工作调回去。”卢秋白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太阳穴,“我寻思我先统计一下,如果他不得不回去,我好安排一下后续的事。” 贺朝童啊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异地谈不了一点。”卢秋白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给谁听,过了一会他坐直了看着贺朝童,“我问问老陈包不包,你别惦记,卖给你罗老师得杀了我。” 话说着门从外面响了一声,一个青年背了一个猫包进来,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人又弯腰把夏至放了出来。 “有客人?”青年从冰箱里拿出来三瓶气泡水走了过来,“安予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第一次认识。” 安予棋把气泡水发给他们俩,然后又朝顾轻宇伸了手。 “顾轻宇。”顾轻宇和他握了下手,还没想好下面说什么就被贺朝童打断了。 “他不喝冰水,干什么,俩人谁都不知道给杯热水。”贺朝童嫌弃地把气泡水塞回到安予棋手里。 安予棋毫不留情地拿着气泡水就走了。 “你坐一会吧,还没意识到吗?”卢秋白弱弱开口,“我从贺朝童上次骂我就意识到了,他把人护得很紧,你就非要自讨没趣。” 安予棋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谁都没有理会。 夏至绕了一圈,去找谁都会被轰走,甚至卢秋白是踢开的,安予棋直接用手拍猫头。 只有顾轻宇摸了摸它的头。 感受到温暖的夏至往他身上跳。 “别抱它……”安予棋看着刚刚抱住夏至的顾轻宇,“昨天它吐了一身还没有洗……” 顾轻宇有点凌乱,但是看着贴着他一个劲蹭的夏至又不好意思推它下去。 “没事,你先玩吧,晚些带你洗个澡换身衣服。”贺朝童托着下巴看着他笑。 夏至干脆窝在顾轻宇怀里打起了呼噜。 四十一、小可怜 我很快就回去。 贺朝童过年回家是顾轻宇去送的,走的前一天晚上顾轻宇缠着他做了一场。 “不是,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后排个班?”贺朝童感觉整个人都透支,“不突击行吗?太累了,我现在看你都快没有欲望了。” “新鲜感都过去了?”顾轻宇坐在他旁边捏贺朝童的小臂,“早点休息,明天早上送你去车站。” “新鲜不新鲜也不能一天做四场啊,饭都吃不了四顿。”贺朝童把头埋在他肚子上,微微闭着眼睛,“等你过完年回来记得补套。” “不补也行。”顾轻宇揉了揉贺朝童的头发,他喜欢贴着他。 “不补就不做。”贺朝童打了个哈欠,抱着顾轻宇躺下,又探出手去关了灯。 顾轻宇这种时候有些烦他,说着“不做就不做”翻身离贺朝童远了很多。贺朝童追过来他就再挪一挪,没地方挪就会翻身起来把贺朝童踢到地下去。 “顾轻宇你……”贺朝童坐在地上看着顾轻宇,两个人又在对视中笑了出来。 “睡觉,从后面抱着我。”顾轻宇往后挪了挪,命令贺朝童赶紧上床,“我就不买,你爱做不做。” 贺朝童没跟他争辩,把顾轻宇搂进怀里,手搭在他小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顾轻宇抓着他的手把自己手指塞进他指缝间,终于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你过年回哪?”贺朝童鼻子抵在顾轻宇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 “也许回家,也许去舅舅家,也许就自己过了。”顾轻宇慢悠悠说道,“去年就自己过的,今年可能要回家吧。” “自己过年太可怜了。”贺朝童说道,“要是今年没处可去的话,我就给你买票回我家过年。” 贺朝童在描述他家过年有多热闹,顾轻宇闭着眼睛想象着。 红色的鞭炮从早炸到晚,爷爷奶奶会提前准备好卤鸭和炸鸡,孩子们早早就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贺朝童长大一点就不再能融入进去,转而从早吃到晚。 傍晚开始大家围在一起包饺子,凑够了人数就打麻将,麻将打过了四圈这边的活也做完了,热热闹闹看完春晚又吃新年的第一顿饭。 顾轻宇很少跟他说家里的事,但是这次却突然想说。 顾家的家族企业到顾长林已经是第四代,顾长林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顾轻宇的大伯育有一儿一女,哥哥姐姐比顾轻宇大十几岁,早在顾轻宇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表哥已经进了公司。 表哥表现出的商业奇才让爷爷奶奶都赞不绝口,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因为车祸去世,没留下任何血脉。表姐从小就对家里生意不感兴趣,被大伯送去学舞蹈,很少才见一次。 表哥去世后爷爷奶奶就把顾轻宇当做了未来继承人培养。 别的孩子还在游泳跳舞的时候,顾轻宇在学心算快算;别的孩子四处游学的时候,顾轻宇被送进MBA少年班……他学什么都出成绩,本应该是让人放心的,偏偏高考的时候偷偷报了医学院。 从那之后他爷爷奶奶就没让他进过本家的门,只有顾长林找他有事的时候叫他到自己住的地方一趟。 更别提过年。 顾轻宇的爷爷奶奶本身就看不上顾轻宇的母亲,过年也从来不会叫他们回去。顾轻宇就像一个局外人,什么时候顾长林让他来拜年,他就只能来客厅拜个年再离开。 其实他长大了就不在意这些了,但是他就是想要贺朝童知道,想要贺朝童着急,想要贺朝童为他难过。 “别回家了,跟我回去过年。” 果不其然,贺朝童每次都会因为这些小事心疼他。 顾轻宇靠在他怀里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说:“太早啦宝贝,现在就见家长吗?” 贺朝童也笑,安抚地捏他的小臂:“以后再见,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见。” 送贺朝童离开这件事对顾轻宇来说像往常一样,就像贺朝童离开家去学校上课一样。 等贺朝童说车开了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了那种与平时不同的想念。 小狐狸精:我已经在想你了。 贺朝童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无声地笑。 实验1 贺:晚些见,两个星期多一点,就像你去实习一样。 顾轻宇一个人回家就懒得做饭,一个人看贺朝童走之前他们没看完的电影。 年前程霖专程来接他回家,顾轻宇看上去不情愿,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行李。 “先去吃个饭吧。”程霖的车停在商场门口,“我爸说你回家之前一定要大扫除,所以带你吃完饭再回。” “舅舅真好。”顾轻宇一半敷衍一半真诚地回应道。 “弟弟接你,弟弟请你吃饭,弟弟帮你打架,弟弟不好吗?”程霖面无表情问道。 “你看,你问的语气没有一点渴望,大概答案你早就知道了。”顾轻宇毫不留情点出结论。 “懂了。”程霖拐进了自己最喜欢的日料店,怒点三盘刺身,“以前我还可以做你最忠诚的狗,现在贺朝童取代了我的地位。” 顾轻宇不吃生食,看到是刺身头都大了。 “一个人真没意思。”顾轻宇给自己点了一份骨汤拉面,嘱咐服务员把一盘刺身烤熟。 程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饭吃到一半程霖电话响了起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递给了顾轻宇。顾轻宇看着电话上的姑姑嘴角抽动了好几下,忍无可忍得接了起来。 “是我,有什么事吗?”听到顾轻宇声音电话那边愣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回家?”程妍干脆利索问道。 “晚些吃完饭就回。”顾轻宇也惜字如金。 程霖觉得他们家的人一定都很重视效率,讲究文字的节约性,好像多说几句话都是对生命的消耗。 “早一点,别给舅舅添麻烦。”程妍说完就挂了电话,顾轻宇又把手机递给程霖。 对程妍来说,儿子好像是她的拖累,从没成为过一种骄傲。 顾轻宇挂了电话之后就没再说话,程霖莫名其妙开始有些愧疚。 从小到大姑姑好像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好一些,回国第一个通知了他,问候过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就带程霖出去玩了一圈,甚至程霖不敢想要不是他说的话顾轻宇会不会知道自己的妈已经回国了。 对程妍来说,顾轻宇的出生从来不是礼物,反而是她人生急转而下的拐点。 和顾轻宇一同来到世界上的,是她父亲的去世、产后抑郁和舞蹈事业的终止。 她对孩子的感情,从爱变成了恨,最终变成了比陌生人亲密一点的关系。 程妍会带程霖出去玩,也会每一次回国的时候给他带很多礼物,但是总是不会有顾轻宇一份。 小时候的顾轻宇只会在楼梯上面悄悄看,再长大一点他甚至都不会走出门。 “最近有什么大事吗?”顾轻宇擦了擦嘴,“这么着急联系我。” “听说你爷爷病了,肾不太好,可能要做透析。”程霖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有一天听我爸跟我妈说的。” “哦。”顾轻宇点了点头,“两个人都各玩各的,模范夫妻没装过一天,分家产的时候倒是挺积极的。” “是啊,你那表哥没有孩子,表姐的孩子四岁半,这一代就算断档了。”程霖摊了摊手,“当然了,我希望你去当医生,碰得头破血流回来继承我爹的家业,给我口饭吃就行。” “等等。”顾轻宇从他手里抢下最后一块肉,“什么意思?你从二十岁玩到七十岁,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挑一个家业打理?” 程霖笑得很谄媚。 “你厉害嘛!他们都喜欢你!”程霖抓着顾轻宇一个猛男撒娇,“我爹都懒得搭理我,他只喜欢跟你念叨。” 顾轻宇不情愿地和程霖上了车,等着开始这年头年尾避无可避的家庭社交。 程妍知道他回了舅舅家也就没继续安排他,只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要求他回了一趟顾家老宅。 顾轻宇在门口等了她四十分钟,进去拜了一圈年,又离开了那里。 程妍在路边抽了一支烟,母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接程妍的车停在他们面前,程妍却没提要载他一程。 “少抽烟,对皮肤不好。”顾轻宇朝她挥了下手,又转头朝另一边走,程妍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搭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顾轻宇在手机上叫了车,但是却一直没人接单,他一个人走在通往主路的小径上。 手机在他手里震了起来。 视频接通的时候顾轻宇看到视频那头绽开的烟花。 “顾轻宇,新年快乐。”贺朝童的声音响起来,摄像头也调转过来。 顾轻宇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新年快乐。”他对着视频那边的人说,“我好想你,从你走的那天就在想你。” 贺朝童笑了起来,换了一个更清净的地方。 “在哪里?冷不冷?”贺朝童敲了敲摄像头,这边听起来只有砰砰的异响。 “在回我舅舅家路上,叫了一辆车,但是车还没来。”顾轻宇给他看周边的场景,又叹了口气,“我打算过几天就搬回去,虽然舅妈也对我很好,但是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嗯,好呢。”贺朝童隔着屏幕飞了个吻,“小可怜,我很快就回去。” 他们黏黏糊糊聊了很久,直到车来到了顾轻宇身边。 他以为那句话是在安慰他,却在大年初六的那天晚上,看到了带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打开房门的贺朝童。 四十二、路易薇妮 “夸我一下。” 顾轻宇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慢慢有了弧度,朝他抱过来的时候贺朝童用棉衣把他裹了个满怀。 “不是说开学前才回来吗?”顾轻宇抱着贺朝童,好像感受到了他脖颈脉搏的震颤。 “想你了,而且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呆着。”贺朝童把顾轻宇抱起来,“我总念叨总念叨我妈就嫌我麻烦,刚过完初五就被轰出来了。” 顾轻宇拉下他的脖子吻他,眼睛里好像挂着星星。 明明只有一个星期没见,却好像过去了一整年一样。 “你丢下爸爸妈妈来找我,是不是不太好?”顾轻宇抵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虽然他不大理解爸爸妈妈对孩子的意义,但是他知道程霖有时候也会赖在舅舅舅妈旁边。 “没事。”贺朝童一只手撑着顾轻宇的身体,一只手还顾得上托一把行李,“我爸我妈说今年休假可能会来看我,而且我们家坐久了也会相看两厌,我妈听说你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光放我回来,还给你带了些好吃的。” 贺朝童打开行李箱之后带了满满半箱子塑封的食品,包括炸丸子、糖醋里脊、烩酸菜等各种各样的食材,甚至还有两条鱼。 顾轻宇正坐在地板上兴致勃勃拿出来一条鱼让贺朝童做。 “阿姨真好。”顾轻宇含混地开口。 “为什么不是我真好?”贺朝童有些酸,皱着眉问道。 “晚上再夸你吧。”顾轻宇把鱼递给还没换衣服的贺朝童,又挑了糖醋丸子和卤鸭翅出来。 他甩甩手走了,贺朝童任劳任怨开始做饭。 顾轻宇趁他做饭,下了趟楼,回来之后在贺朝童身后的台子上拎了一个果篮,又提了两瓶酒。 贺朝童只是看了看,又朝他笑。 最后贺朝童挑了那支甜葡萄酒,却一顿饭都没打开它。 饭后他们像以往一样,贴在沙发上,顾轻宇在贺朝童怀里打了三个哈欠。 “收拾收拾睡觉?”贺朝童揉着他柔软的头发问道,顾轻宇从他怀里爬起来吻了贺朝童一下,又换了鞋往浴室走。 贺朝童在他后面打开了刚刚没打开的另外半边行李箱。 密密麻麻的套占了四分之一个行李箱。 顾轻宇出来的时候贺朝童刚好在床上摊开,按照不同包装袋仔细分类。 愣了一个瞬间的顾轻宇打开抽屉,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扔给他,打开之后装了四盒套。 沉默在两个人间无限扩大,贺朝童在沉默中溜去洗澡。 顾轻宇拿醒酒器醒了酒,坐在飘窗上平静地喝了一杯进去。 他总是觉得自己很能喝,以至于不过喝了一杯脸颊就开始发红。 他躺在那一堆套的中间,睡袍已经被他滚得乱七八糟。 “喝酒了?”贺朝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轻宇这副样子,结合旁边桌子上的酒显得一目了然。 “没有。”顾轻宇闭着眼睛说瞎话。 下一刻脖颈上方传来了压迫感,贺朝童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却还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唇。 葡萄的甜腻和酒精的刺激中和得刚好,顾轻宇现在有了那种眩晕感。 “挺甜的。”贺朝童在他耳边说道。 于是那种晕头转向又一次包裹了顾轻宇,甚至贺朝童抱着他坐在桌边的时候他还呆呆望着贺朝童的眼睛。 空调被调高了,睡袍刚刚已经滑落在地,贺朝童到了一杯顾轻宇醒好的酒,抿了一口。 “路易薇妮,我特别喜欢的酒。”顾轻宇抬手摸他的脸,有些期待贺朝童的回答,“我第一次喝葡萄酒的时候,我爸的秘书……” 贺朝童用一个吻打断了顾轻宇的长篇大论。 吻到顾轻宇腰都软了,身体微微发红才肯放开他。 贺朝童端着酒杯递到他嘴边,倾斜的高脚杯里液体缓缓流入顾轻宇双唇之间,吞咽不及时滑下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去,流下了淡淡的痕迹。 “红酒渍不好洗。”顾轻宇想起来脚下的地毯。 “没关系,”贺朝童低头看了一下,“我给你换新的。” 之前乳环的伤口已经愈合,贺朝童抬手拨弄了一下,怀里抱着的顾轻宇明显抖了一下。 酒精上头之后反应就会迟钝,等顾轻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贺朝童反扣着双手压在桌面上,贺朝童先是亲了他一会,又轻轻舔他下巴上的红酒痕迹。 贺朝童的呼吸弄的他有些痒,直到贺朝童手下的身体开始轻颤,贺朝童才安抚地拍他的小腹。 “我前几天思来想去,觉得蓝宝石配你。”贺朝童亲他因为过于敏感微微挺立的乳尖,又仔细看着打了乳钉周围皮肤的愈合情况,“现在买不起太好的蓝宝石,就定了一个珍珠的。” 他的手指拨弄着那处用银丝锁成的圈,听着顾轻宇喘息声一点点重了起来。 “后悔了,我应该买石榴石的。”贺朝童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捻了下去。 “别碰……”顾轻宇缩着身体想躲却又被压得更紧,语调里带了一丝哭腔,“别碰……那里……不……” “还疼吗?”贺朝童问,顾轻宇摇了摇头,所以他变本加厉地揉捏起来,换来顾轻宇抑制不住的惊叫。 “那为什么不能碰?”贺朝童不光揉捏甚至还拉扯起来,“我的男朋友不能碰吗?” 他把顾轻宇抱起来扔到床上去。 顾轻宇摔到床上的时候压在床上散乱着的避孕套上,小袋子甚至被弹起来几个。 “拆开带更省地方,买完我就拆开放了。”贺朝童单膝跪在他腿间,挑了几个扔在他胸前,“颗粒的、大颗粒的、发热的、冰爽的,还有水果味的,你可以挑。” 顾轻宇其实分不清什么颜色是什么样的,只好拿了手边最近的一个,撕开之后看着贺朝童。 他懂贺朝童喜欢什么。 贺朝童喜欢看他的手指,所以他总也不介意甚至主动帮他打出来。贺朝童既然都把套扔给他,他也很愿意亲手帮他带上。 进去的时候顾轻宇皱着眉拍贺朝童的腿。 “不舒服了?”贺朝童摸了摸他的脸。 “大颗粒?”顾轻宇声音有些发涩。 “刚刚带的时候没摸出来吗?”贺朝童不想等他,单手压着他的腿抽送起来。 这种感觉太猎奇了,顾轻宇叫得声音太大就会被贺朝童压着手动闭麦。 不知道是因为红酒,还是因为从来没使用过的安全套类型,顾轻宇今天比平时更放得开一点,叫得也更频繁一点。 贺朝童开始捂着他的嘴,后来顾轻宇又扒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脖颈间。 他喜欢这样,喜欢贺朝童控制他的呼吸,控制他的高潮,喜欢把一切权利都塞到贺朝童手心里,任凭贺朝童给他一切极端的生理反应。 顾轻宇在最直观的视角上看着欲望的宣泄,指尖发麻,身体都在这种灭顶的快感中颤了起来。 可贺朝童偏偏退了出去,轻轻压着他的小腹。 “吃饭的时候说好晚上夸我的,现在吧?”贺朝童贴着他的身体剐蹭,却始终不肯进去,临门一脚的欲望中断,顾轻宇整个人陷入了得不到的失落感中。 大脑被这阵快感震得宕机,他朝贺朝童伸出手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贺朝童偏不理会。 “哥哥,操我。”顾轻宇望着他的眼角溢出了泪水,贺朝童抬手抹了一下。 “夸我一下这么费劲吗?”贺朝童挺腰进入,却只是隔靴搔痒一样轻轻戳弄着,“你明明就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贺朝童索性不动了,但是腾出来的手变本加厉地玩弄着他胸前的简易乳环。 打的时候是顾轻宇提出,贺朝童索性把它当做是一种惩罚而打的,现在他却有些喜欢上了。 碰一碰它顾轻宇就会像动情一样夹的更紧,碰多了就好像他能靠着这一点高潮一样引发一系列生理反应。 顾轻宇终于意识到了贺朝童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就是顾轻宇自己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就像他第一次跪在贺朝童面前一样,被引诱着说出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哥哥,它好大了……”顾轻宇扭了扭腰,抓着他的手腕恳求地晃了晃,“你再用力一点,你操得我很舒服的。” 他声音很小,但是贺朝童却听到了,下一刻他就狠狠地朝着顾轻宇最敏的地方撞击。 因为强烈快感而浑身发麻的顾轻宇一边尖叫,一边接连不断地说着那些平常不会说的话。 他睁眼看向贺朝童的时候贺朝童正专注又温柔地望着他,一只手甚至安抚地揉着他的小腹。 顾轻宇浑身都在抖,濒临射精的瞬间又被贺朝童控制着和自己一起射精。 高潮落下去的时候贺朝童抱着他坐在床边,他整个人都蜷成一个团。 “学校为什么没有双人间?”贺朝童留恋地揉顾轻宇的腿和肚子。 “有双人间的话得给他们提供多少乐子。”顾轻宇睁开眼回应道。 “回去上学,就要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我是真的很想天天抱着你睡。”贺朝童的失落不像是假的,“但是现在看这种日子还要四年呢,等我们本硕连读八年毕业……” 顾轻宇堵他的嘴忽然问道:“我们本升硕的考核标准还没公布吗?” 煽情了一半被打断的贺朝童想了又想只好说明天问问。 四十三、空调 谁家好人事后开始看论文啊! 开学之后他们依旧保持着一个实习一个补课的高强度工作学习安排,顾轻宇轮休的时候会回学校,有时候贺朝童来陪他,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贺朝童早八辈子睡得不省人事。 放假的时候顾轻宇也放假,他们再回顾轻宇那边住几天,就像谈了异地一样不得不分开。 屋子总是乱糟糟的,洗完的床单总是来不及干,顾轻宇挑了一天上午买了一台烘干机。 贺朝童看着那台烘干机沉默了很久,等收拾完屋子又压着顾轻宇在沙发上做了一场。 顾轻宇休假时候的快乐只剩三件事——做爱、吃饭、以及靠在贺朝童怀里看书。 贺朝童像是一个成熟的日程表,将自己说过地计划表落实到底,说不做就真的不做,多退但是真的不给补。 听他说完的顾轻宇笑着把他踢到床下,裹着被子转到另外一边。 也是在那个假期,贺朝童预订的两款乳钉都邮了回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小宇过来。” 他拉起来顾轻宇的睡衣下摆让他叼在嘴里,细致又认真的做好消毒,小心翼翼打开了之前简易银环的锁扣,再慢慢取出。 新的乳钉微微坠着,贺朝童低着头亲了两下。 顾轻宇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贺朝童又抱着他笑了起来。 “很漂亮的。”贺朝童把他的头掰过来,“真的,特别好看。” 不见光的皮肤光洁白皙,在灯光下发着光,石榴石一长一短,垂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贺朝童拨了又拨,顾轻宇的身体颤了起来。 “应该装一个小铃铛的。”他低着头亲顾轻宇的肩膀,顾轻宇把他的手推开,又把睡衣拉起来。 “装屁,你之前说不给打的,现在给你喜欢坏了。”顾轻宇推开他站起来,朝浴室走了,剩下贺朝童一个人坐在后面笑。 第二次他们都休息的时候贺朝童说什么在石榴石坠子下面挂了一个小铃铛,他把顾轻宇压在复式二层的玻璃边,做爱的时候能看到空旷的客厅,铃铛响起来的时候,顾轻宇靠在贺朝童身上站都站不稳一点。 贺朝童计划暑假和顾轻宇去海南度假,他还没告诉顾轻宇自己的打算,时间定不下来他不想让顾轻宇空欢喜一场。 顾轻宇现在习惯性在贺朝童看书的时候坐到他怀里去,手臂挂在贺朝童肩膀上。 习以为常的贺朝童把下巴搭在顾轻宇肩膀上,看书的时候无意识地拍着他的腰。 “怎么了?”贺朝童把材料放到一边,“最近怎么这么没精神?” “最近睡不好吗?”贺朝童想起来昨天回来的时候,顾轻宇黑眼圈很重。 “睡不着。”顾轻宇把眼睛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以后晚上我去接你吧。”贺朝童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腰。 顾轻宇不住医院实习宿舍的话睡眠会好很多,贴着贺朝童就像吃了安眠药一样好用。 “你不累吗?上一天课还要接送我。”顾轻宇摇了摇头,“不要了,你好好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但贺朝童还是在每天下课之后到医院把顾轻宇接回来,即使顾轻宇说不必了他也只是说自己回来复习更方便。他们坐在茶几斜对角看着各自的书,有时候顾轻宇写过一遍扔到一边的题会被贺朝童拿起来看一眼。 贺朝童大概是觉得这样的状态不错,有时候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放到顾轻宇前面,等他做完手上的题就会拿过来看一看。 随着贺朝童学习科目越来越偏向口腔,他们之间交叉的部分就越来越少。 “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什么精力?”贺朝童靠在后面拿手机的时候问道,“白天实习转一天,晚上还要接着学习,你就是天天这么卷我吗?” “不是,我也真的很纳闷,你这种学习玩手机两不误的人凭什么考得和我差不多?”顾轻宇在茶几下面踢他膝盖。 “我是真困了。”贺朝童伸了个懒腰,“睡觉吧,我是真的学不了一点了。” 顾轻宇打了个标记,合上书拉着贺朝童上楼去睡。 最近一段时间顾轻宇总睡不踏实,半夜做梦醒来的时候贺朝童就抱着他拍拍他的腰,有时候醒来但贺朝童还睡着,就算顾轻宇捏了他的鼻子他也只是抓住顾轻宇的手捏捏之后睡过去。 贺朝童专注力特别强。 顾轻宇以前就知道了,但是现在才有了直观的感受。 以前做实验需要算剂量的时候贺朝童忙着就顾不上周围环境发生的变化,顾轻宇要是说话的话总是要敲一下贺朝童面前的桌子,才能看到贺朝童抬起头来。 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投入,包括望着顾轻宇的时候。 但是睡眠质量也好这件事太让人生气了,顾轻宇假装无意地用胳膊肘磕了一下贺朝童的肚子。 贺朝童依旧没醒,只是摸了摸顾轻宇微微发凉地手臂,又下意识地搓了搓。 他把顾轻宇往怀里抱了抱,又轻轻拍顾轻宇的肚子。 顾轻宇把贺朝童摇醒,眯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的贺朝童问他怎么了。 尾音还没落下顾轻宇就给了他一个吻。 “我好爱你。”他和贺朝童贴的很近,贴在他耳边低声重复着。 说到后面声音带了一丝哭腔,贺朝童把他搂在怀里,安抚地抱紧他,拍着他的背。 早上顾轻宇醒来的时候就好像忘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收拾完之后和贺朝童抱了抱就坐在门口等贺朝童送他去医院。 “昨天做噩梦了?”贺朝童出门的时候问他。 “没有。”顾轻宇拉他的手。 不过这样的事好像确实是一个偶然,只是那天的顾轻宇忽然情绪爆发,抱着他哭了一场,之后就像没事了一样,以至于贺朝童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还没立夏就已经热的让人发疯,顾轻宇买了一台空调,调到22℃抱着贺朝童缩在夏凉被里。 “这么冷的话其实可以不吹的。”贺朝童也觉得挺冷。 “不用,动起来就不冷了。”顾轻宇把被子撑起来一个小帐篷,贴着贺朝童小腹往下亲。 贺朝童一时间被顾轻宇搞得哑口无言,在顾轻宇扒他衣服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从床头柜扯出来一把绳子,给顾轻宇翻了个身,又反剪双手绑了起来。 贺朝童甚至贴心的把夏凉被给他盖了一层。 “贺朝童?”顾轻宇完全没想到床头柜里会有绳子这种东西。 “嘘,”贺朝童叹了口气,拿起平板继续看他的材料,“乖一点,再乱动我就把你塞笼子里去。” 顾轻宇有些暴躁,把夏凉被抖下去背对着门口的全身镜解手上的绳子。 他一边解绳子,一边骂贺朝童性冷淡,最后甩下绳子抽了夏凉被摔门下楼了。 贺朝童理解不了一点。 他明明去了没空调的客厅,为什么要带走夏凉被。 想把空调关掉但找不到遥控器的贺朝童站起来朝客厅望去,茶几上刚好放了一个空调遥控器。 他想把温度调了,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外的防盗链被顾轻宇挂住了。 贺朝童:。 顾轻宇看了他一眼,又火上浇油:“哥哥,开着门吧,这里好热。” 贺朝童这次也摔了门并拧上了反锁扣。 真生气了。 顾轻宇扒在门口说了好多好话贺朝童都没把门打开。 在生生吹了快两个小时空调之后贺朝童终于忍无可忍地打开门,还没等他发作门就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下楼拿了遥控器关了空调,坐到堪称温暖的客厅里。 顾轻宇凑过来抱他小腿。 贺朝童继续看论文材料,理都没理他一下。 可能是感觉贺朝童浑身冰凉透着一股寒气,顾轻宇给他盖了一层夏凉被。 “我下周末看完论文再回来。”贺朝童忍无可忍地把论文扔到一边,又掀开了那层夏凉被。 顾轻宇有些歉疚地贴在贺朝童旁边,过了好一会贺朝童才把他抱过来。 “你回来看论文吧,我不打扰你。”顾轻宇像小动物一样贴在贺朝童身上,软着声音说道,“我就是很久没这么和你待着了,你不理我就有点不习惯。” “这破论文看多了真的容易性冷淡。”他补充道。 贺朝童抓住了关键,把顾轻宇抱进了浴室。 他把顾轻宇压在浴缸边上做了一场,又拖回屋子里做了一场。 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空调稳定在26℃,夏凉被盖在他们身上,顾轻宇趴在他肚子上半闭着眼犯困。 贺朝童拿起平板开始看刚刚没看完的论文。 顾轻宇看了他两眼又觉得无话可说。 谁家好人事后开始看论文啊! 顾轻宇这一刻脑子里浮现出了场景——贺朝童人是压着他做爱的,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看一场实验录像,甚至还要跟他说这和论文第二条第三点不谋而合。 这场景真是想想就让人性冷淡。 终于看完了那些材料,贺朝童把平板扔到一边之后看到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顾轻宇。 “喂饱了你就消停了?”贺朝童揉他头发,顾轻宇觉得他说的不像是自己。 “怕你生气真不回来了。”顾轻宇朝他伸出手,贺朝童把他往上抱了抱。 顾轻宇心满意足地在贺朝童身上趴满了一个三个小时,睡前发现贺朝童好像感冒了。 虽然他嘴硬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顾轻宇仍旧给他塞了两粒药。 “你给我吃了什么?”贺朝童说话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但他依旧不承认。 “感冒药。”顾轻宇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扔在22℃空调房里。” “没关系。”贺朝童吸了吸鼻子,“睡一觉就好了。” 顾轻宇有些自责地躺下来,又把贺朝童的脑袋搂到自己怀里。 吃了药犯困的贺朝童强撑着自己抬了抬眼皮,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忽然明白了顾轻宇为什么喜欢那种被包裹住的拥抱。 四十四、森林 后来顾轻宇总是会想起那一天。 顾轻宇睡醒的时候贺朝童不在身边,等他下楼的时候才看到阳台上打电话的贺朝童。 他拉开玻璃门抱住了贺朝童。 “嗯,我知道了,我下午过去一趟。”贺朝童一边朝电话里说,一边捏着顾轻宇的手腕,“陈哥差多少钱?或者你打算多少钱卖?” “你少管。”电话那边声音高了几分,“别让罗老师知道。” “这么要面子呢?”贺朝童气笑了,电话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推着顾轻宇回了客厅。 “宝贝,你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贺朝童跟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肚子。 “不用管。”顾轻宇停在茶几边上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你今天好些了吗?” “健康。”贺朝童还是很没精神,打开冰箱拿了牛奶出来热,“下午去趟酒吧,听说库房里酒还不少,挑你喜欢的搬点回来。” “酒吧要关门了?”顾轻宇有些疑问。 “安哥工作调动,他们俩据说缺钱,我也没好意思问。所以他们打算直接把酒吧卖出去,前段时间就给我分了一部分,剩下的说卖出去之后转给我,圈内人没有收购的,陈驷最近也没那么多钱,就只能再压价放大范围了。”贺朝童蒸小馒头的时候被蒸汽熏了一下眼睛,回过头的时候用力眨了眨眼。 “哦。”顾轻宇点了点头,“快卖了?” “据说是。”贺朝童叹了口气,“你别说这些年收益还真可以,关门了咱们这边还真没有同类型的酒吧。” “你有点舍不得?”顾轻宇挑了两个好看杯子把牛奶倒出来,又趴在贺朝童肩膀上问道。 “有吧,卢哥在我高二时候开的,我那时候也不愁钱花,就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他投资,每年他都给我分红,大小红包一堆,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贺朝童仰着头数了数,“而且那里对我有些不一样的意义,我第一次认为自己有用是在那里,也是在那里学会和自己和解,也是在那里认识了你……它的意义就发生了转变。” “你不是在学校认识的我吗?”顾轻宇侧着头看他。 “说实话,顾轻宇,”贺朝童皱起眉头,“你在学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跟你住着我都怕你忽然给我一刀。” 顾轻宇笑了起来,他从冰箱里掏出来一小包牛肉块,放到贺朝童正在加西红柿的三明治里。 “干嘛?一些讨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轻宇不爱吃肉,餐桌上很难出现肉。 “为什么对你好一点都不行?你要是这样可以给我放回冰箱里。”顾轻宇放开他坐回餐桌边上,眼睛已经沉下去了。 贺朝童端三明治过来的时候亲了他的额头,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谢谢宝贝。”他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前说道。 贺朝童的不舍变成了两箱果酒,他载着两箱果酒和顾轻宇开车朝着很远的地方驶去。 “我们要去哪?”顾轻宇在风里问道。 “海边!”贺朝童拉下窗户,任凭风吹进车里,“我记得你很想去一次海边!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但他觉得顾轻宇一定明白。 这间酒吧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就比如他在这里和顾轻宇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就比如他可能一切和好的契机都来自于这间酒吧。 在酒吧宣布停止营业的那天,他迫切地想找些别的什么去佐证他的爱情。 海风太大,顾轻宇不想下车,他看着贺朝童站在海滩上望着晴朗的天空。 过了两分钟顾轻宇下了车朝贺朝童走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在想什么呢?”顾轻宇抱着他问道。 “在想到手的钱该做什么。”贺朝童笑了起来,“我也好俗,满脑子只有钱。” “想到哪里了?”顾轻宇放开他,拉着他的手站到旁边。 “想卖了这辆二手车,买一辆你喜欢的。”贺朝童跟他细数自己的愿望,“想买很久都不舍得买的那套乐高,想给你买一个巨大的戒指,想将来我们毕业了,有了工作,就在医院附近买房,想每天给你买蓝莓和山竹……” 顾轻宇笑了起来,贺朝童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也没有很俗。”顾轻宇笑着吻他,“因为你爱我,我也会想以后,我最近总是一边动摇一边又像打了鸡血一样。” 贺朝童拉他在沙滩上坐下,一副说来听听的样子。 傍晚的沙滩上还有点凉,贺朝童拿他车里的衣服盖在顾轻宇肩膀上。 他们坐在海边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顾轻宇的眼睛映着一层温暖的光芒。 “我最近在想如果我回去学着接手顾长林手上的家业,是不是能给你铺一条更宽阔的路。”顾轻宇靠在他肩膀上,语速很慢,声音也很低。 贺朝童好像在发呆,又像是听到他的话一样点了点头。 “抛开别的不谈,你想去继承你们家的产业吗?”贺朝童手臂圈着他的腰,小声问道。 “一般。”顾轻宇摇了摇头。 “那就不勉强自己。”贺朝童亲他的耳朵,“换句话说,我爸我妈都是医生,想让他们给我铺路我大可以毕业就回家或者干脆就在那边上学,但我不想。你也一样,它可以是你少走弯路的一条捷径,但决不能是横亘在你和理想之间的绊脚石。” 顾轻宇点了点头,看周围没人,贴过来亲了亲贺朝童的侧脸。 “还没想好学什么呢?”贺朝童玩他手指,有时候给他塞几个好看的石头和贝壳。 “没呢。”顾轻宇还有些犹豫,“其实想过好多,不过最近在肝胆外科实习,观摩老师们手术什么的,挺感兴趣……前几天遇到了骨科的廖老师,他还说如果我要去骨科实习提前给他打招呼。” “我就说你应该学骨科你还不信……”贺朝童忽然有了底气,“跟我打架的时候下手又准又狠……” “贺朝童,你有时候是挺烦的。”顾轻宇下了定论。 可是贺朝童沉默着不说话他又觉得无聊。 太阳落下去之后刮起了大风,顾轻宇坐在车上看贺朝童熟练地打火挂档。 “森林公园有没人走的小路吗?”顾轻宇问道。 贺朝童扭头看他,但不说话。 “去走小路,我想吻你。”顾轻宇指着森林公园的方向,贺朝童转了方向却还不说话。 在某片林间空地停车的时候顾轻宇从副驾上凑了过来,偏头吻上了刚刚停车还没反应过来的贺朝童。 贺朝童不说话,却放倒了驾驶座的椅子,顾轻宇被忽然放低的高度闪了下去,又被贺朝童一把抱住。 贺朝童亲他的嘴唇,手探进了顾倾宇本就单薄的半袖下面。 “在外面呢。”顾轻宇轻声说道,但腰却在贺朝童手里软了。 手指一寸寸探到下面去,虎口捻着揉了一把。顾轻宇叫出了声,又捂着嘴惊讶地看着贺朝童。 他不敢喊出声,就捂着嘴把头埋在贺朝童肩膀上微微发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贺朝童抱到后座上交换了一个窒息又深刻的吻,分开时他们都喘着粗气。 “你又不理我。”顾轻宇时候总是有点委屈。 “不是嫌我烦吗?”贺朝童亲他的下巴。 “没有。”顾轻宇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我们回家吗?” “等一会,你先缓一缓。”贺朝童坐在他身边揉他的头发,“我研究一下我怎么翻回去,这里蚊子太多了,我都没敢开窗。” 他眯着眼睛看贺朝童一点点蹭回去,在狭窄的车内慢慢回到主驾上。 贺朝童开出一段之后顾轻宇趴在前排座椅上望着他,头发被车窗带来的小风吹得飞扬起来。 后来顾轻宇总是会想起那一天,耳边的清风、爱人专注的侧脸、音响里舒缓的音乐都牵动着他的心,一下一下打在顾轻宇心上。 假期之后回到工作和学习中那种戒断感才一点点漫上来,顾轻宇查房的时候下意识想问贺朝童看没看过这个知识点,忽然发现他正站在队尾愣神。 他笑了笑又跟上队伍,休息时间给贺朝童发了两条消息。 “完蛋,走神了,查房的时候想叫你给我拿本书。” “才十点钟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贺朝童中午才看到这两条消息,他看完打了个电话过去。 “所以你叫了吗?”贺朝童在电话那边笑着问他。 “没有,”顾轻宇叹了口气,“控制住了。” “哈哈哈哈……”贺朝童笑了,“他们都以为我们水火不容,见了面就得大吵一架,不动手都是万幸呢。” “是吧,你以前也挺能冷嘲热讽的。”顾轻宇从食堂买了一份饭,刷了工卡之后一个人找了张桌子,“这周不用来接我了,可能会很晚,别来回跑了,我周五回去,端午放假你有安排吗?” “休息不好的话告诉我,多晚都接你。”贺朝童在电话那边慢慢说,“那你快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会。端午我爸我妈没准想过来,还没定。” 挂了电话之后顾轻宇又给另外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最近忙不忙?”顾轻宇换了一种正式一点的语气,“我出钱,想麻烦你出力帮我收购一个酒吧。” 四十五、合同 “把你的礼物收回去好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才反问道:“你现在已经这么叛逆了吗?” 顾轻宇重新确认了一下电话没有拨错才继续说下去。 电话那边是他高中时候参加MBA少年班时认识的一个同学,比他大两岁,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回国就被自己老爹发配偏远地区,去年才刚刚开始接手家里的公司事务。 “我以为你报医学院就已经很叛逆了,没想到你还打算发展下自己的产业。”电话那边声音有些调侃,“怎么,医学院不能干了,现在又打算搞点生意?” “没有,医学院也还在上,但是还有别的原因。”顾轻宇坦然回答道,“你就说有没有时间吧,我最近在实习,有点顾不上,所以……” “所以你想起我来了?”电话对面的人笑出了声,“你可真行,信息发我一下,我去联系一下,晚上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的顾轻宇重新看了一下信息,转手发给了对方。 晚上对方直接给他邮箱发了一个压缩包。 顾轻宇把压缩包打开看着里面的信息,晚些时候回了个电话。 “牛啊,小林哥,”顾轻宇开口就是赞扬,“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没时间,你还是这么厉害。” “我商量好了,这周就可以办完手续。”林晗在电话里说道,“预算给你出了,你钱够吗?不够的话让我入个股?” “不行。”顾轻宇打断他,“那我周五请假跟你去办手续,咱俩的另算。” 林晗看入伙无门就没再问,只是约好了时间就挂了电话。 顾轻宇和程霖借了些钱,又整理了自己这些年存下的钱,大致有数之后就存到了一张卡上。 这件事他没跟贺朝童说,想等这事定下来之后再说。 他预想过贺朝童一切反应,但没想过贺朝童会生气。 周五办手续的时候是安予棋来办理的,他看到顾轻宇的时候意外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后续办的很快,林晗拿去盖章的时候顾轻宇给安予棋递了一杯水。 “之前谈了好几天,对方给钱很爽快,没想到是你。”安予棋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好,随意挑起来一段话。 “那天来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想法,找人帮忙联系了一下,资金够,就打算直接把店盘下来。”顾轻宇有些紧张,放慢了语速解释道。 “现在经营模式是成系统的,店铺也一直在盈利,你们都是学生,酒吧现在留用的员工也可以接着用,短时间内还是很方便的。”安予棋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早知道是你买还能便宜一点,不过现在其实也还算是可以,这事你和贺朝童说了吗?” 顾轻宇摇了摇头,也请安予棋保密,他还没想好这件事什么时候说。 安予棋只是点了点头,但是指了指过户之后的材料:“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不说老卢也会看,他们俩的关系说不说我做不了主。” 顾轻宇只是苦笑了一下没再回答。 “而且你出钱写贺朝童的名字,不怕你们分手之后人财两空吗?”安予棋又翻开看了一眼,抬头望向顾轻宇。 “没想过。”顾轻宇如实回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安予棋办完了手续就自行离开了,顾轻宇请林晗吃了顿饭,结束之后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他在地铁上贺朝童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估计是酒吧的事没能瞒住,但是地铁信号不好,他只是给贺朝童发消息说回去说。 这个周末刚好顾轻宇调休,又恰恰赶上端午节,再过几天,就是贺朝童的生日。 他没想过要送贺朝童什么,只是那天坐在海边忽然想帮他留下这份记忆。 顾轻宇刚下地铁就接到了贺朝童打来第四个电话。 “在哪?我去接你。”贺朝童声音还是很平缓的,不过顾轻宇思来想去,他好像没听过贺朝童生气是什么样。 “刚下地铁,十分钟就到。”顾轻宇没有隐瞒,只是在电话里安抚着他,“再等等我,马上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贺朝童站在阳台上,听到关门的声音退回来隔着一道茶几看着他。 “你知道啦?”顾轻宇有些紧张地扯着书包带子,声音却不自觉地软。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就办了?”贺朝童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顾轻宇在他面前掏出了包里厚厚的材料,放在茶几上有一大摞,他们谁也没去翻,只是沉默地看着。 “我们谁有功夫再去打理一个酒吧呢?”贺朝童开口嗓音滞涩,“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年攒的,我多少还有些零花钱。”顾轻宇开口道,“本来没想告诉你,想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好给你一个惊喜的。” 对贺朝童来讲这是一份太过贵重甚至超过他承受范围之外的礼物,以至于他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诞生了浓浓的焦虑感。 贺朝童不说话,这样的沉默让顾轻宇心脏像是被捏在手心里一样抽痛着。 “顾轻宇,这礼物我不能收。”贺朝童揉了揉晴明穴,有些疲惫地望着他,“这太贵重了,它的价值远超过我能给你的一切。” 顾轻宇刚准备开口,就被贺朝童打断了。 “我想先一个人冷静一下,晚些我们再说行吗?”他乞求一样看着顾轻宇,把顾轻宇的沉默看做是默许,退到了阳台又拉上了遮阳帘。 直到顾轻宇收拾好东西又冲了个澡出来,贺朝童才从阳台上回到沙发上发呆。 顾轻宇打了一杯冰水握在手心里,悄无声息走到贺朝童旁边。 他看过来的时候贺朝童的目光就会躲闪。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顾轻宇看着贺朝童,“什么叫它的价值超过你能给我的一切?” “它太贵重了,顾轻宇。”贺朝童叹了口气望过来,“它让我觉得我很难付出什么担得起你给我的这些,那可能是我一个普通人这辈子都很难挣到的钱,我给不了你那么多。” “那你现在的意思是?”顾轻宇觉得话题有些不受控了,他不理解贺朝童铺垫这么多的意思。 贺朝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顾轻宇的眼睛。 “今天在酒吧的时候,我只是去帮卢哥收拾东西,小安哥回来的时候他们去看合同。最近来送别的人太多,我们共同的朋友也很多。”贺朝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顾轻宇,我这辈子我听过的……难听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多,我觉得我不喜欢这样。” 情绪像是一条将断未断的绳索,正在刀尖上反复摩擦着,顾轻宇心脏跳动的幅度越发的大,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送给我不合适。”贺朝童慢吞吞说下去,“这礼物你收回去吧,哪天我再过户给你,我真的担不起你这份礼物。它让我清晰地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本身就不是一类人,只是在某个人生的拐点里相遇了……” 顾轻宇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话,他的手指在贺朝童肩膀上扣得死紧,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只有情绪,迫切地想从中得到什么,贺朝童却挡了一下。 “等下,听我说完……”他最终也没能说完,顾轻宇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摔在了沙发上,他不光要吻贺朝童,甚至想要扒了贺朝童衣服,在他冰凉的手指探进贺朝童衣服里贴着他皮肤摸下去的瞬间,贺朝童把他推了下去。 衣服凌乱的贺朝童站起来退到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顾轻宇咬着嘴唇抬头看他,看上去身体有些发抖。 “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会跟你做爱吗?” 顾轻宇在他的疑问中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贺朝童会这么问。 “我没这么想……”顾轻宇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这一件事贺朝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想到你快过生日了,又想不到该送你什么……” “顾轻宇,我做不到。”贺朝童朝他笑了一下,“我做不到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受不了别人都看不起我的目光,只是当这份合同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阶级。这让我的感情不纯粹起来,我想不通这算什么,算嫖资吗?我有点……接受不了。” 顾轻宇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终于明白贺朝童别别扭扭不愿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也明白了一切矛盾的根源。 “我没这么想过,但是如果你这样想……”顾轻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扣着手指,“你别这样行吗?你直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行吗?” 贺朝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开口,六月份的天气,顾轻宇却觉得浑身都冷。 “把你的礼物收回去好吗?”他说,“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顾轻宇不知道他说的冷静是什么,只是静静等着。 “我以前以为我们是一种人,才会彼此吸引,但我现在也搞不清了,好像我们本身就隔着很多东西。”声音落下去的时候贺朝童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顾轻宇,“我们都再想想吧。” “然后呢?”顾轻宇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眼睛微微发红,紧紧盯着贺朝童,“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可是你都已经盖棺定论了。” 他当着贺朝童的面把刚刚洗完澡穿好的睡衣脱了个干净,又从茶几下面掏出了之前留下的一瓶润滑。 “你既然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肯跟我做爱,也在性事上合拍,那你就心安理得收那一份嫖资。”顾轻宇声音抬高了,贺朝童皱着眉头把阳台窗帘拉上,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顾轻宇。 他的眼神那么陌生又那么失望,迫使顾轻宇的理智在失控的边缘悬崖勒马。 顾轻宇沉默着捡起地上的衣服,草草披在身上就往楼上跑。 “顾轻宇。”贺朝童叫住他,“最近有些忙,等你实习结束我们把手续办了。” 顾轻宇像是点了下头,但贺朝童看不太清。 “另外……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这次顾轻宇没给他任何回复,他像是没听到一样进了卧室又关好了门。 贺朝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抬头的时候顾轻宇站在卧室门口望着他。 “今天太晚了,留下吧,反正也不在这一晚上。”顾轻宇声音沙哑,但是贺朝童听得很清楚,他继续补充道,“我也不逼着你做。” 顾轻宇回了里面,整个屋子又只剩下贺朝童一个人。 贺朝童再上楼来的时候顾轻宇蜷缩在被子里,连脑袋都没露出来,但是贺朝童听到了低低抽气声。 他从旁边拿了一条夏凉被,临下楼前又退回来看着顾轻宇。 “晚安小宇,我今天睡楼下。” “贺朝童,”他听到顾轻宇带着哭腔的声音,“先不分手行吗?我不去打扰你,哪怕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聊,今天我们都太激动了,别做决定行吗?” “好。”贺朝童声音很沉重,“早点休息。” 啧 四十六、再见 那两个字变成了一场困住他的噩梦,总是在无数个黑夜里冒出来,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阳还没冒出头来顾轻宇就听到了楼下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贺朝童也一宿没睡。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贺朝童走之前肯定会告诉他的,一般情况下贺朝童做什么一定会和他讲的。 可今天又不一般。 不过如果贺朝童真的不再同他说话的话,自己大概率也不会主动找他了。 顾轻宇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贺朝童大概是在门边站了一会,看出顾轻宇在装睡,反而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对上了顾轻宇的眼睛,揉了揉顾轻宇压得凌乱的头发。 “顾轻宇,我想了一夜。”贺朝童坐在床边,手搭在他腰上,“我忽然想起,每一次我觉得生气,可能会跟你产生矛盾的时候你都会缠着我做爱。” 顾轻宇根本没有看他,本来就想躲着他,现在贺朝童坐到了他的面前,顾轻宇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去,只露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做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贺朝童揉了下他的头发,“你不想说就晚些再聊吧,晚上没睡好,今天没事再睡一觉吧。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随随便便跟你说分手。” 贺朝童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扯下他的被子亲了亲顾轻宇的额头。 “再睡一会。”他又补充道,“昨天忘了跟你说,我爸我妈来了,这两天我陪陪他们,晚上应该不回来了,回来的话提前给你发消息。” 顾轻宇还在生气,转过身去不理会他,又把被子扯到头顶。 “不跟我说再见吗?”贺朝童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 顾轻宇把最后一点透光的缝隙拉住了,贺朝童没等到他说再见,只是隔着被子揉了揉顾轻宇的头。 “我讨厌你。”顾轻宇闷在被子里说道,“贺朝童你这个劲真的很烦,又拽又犟的死驴脾气,说分手的也是你,今天过来哄我的也是你,你想发火的时候就发火,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我不想理你了。” 贺朝童好像被他的孩子话逗笑了,退回来抱了抱床上的毛毛虫,却只是说“再见”。 顾轻宇总是后悔,那天早上应该再抱一下独自离开的贺朝童,再补上一句“再见”。 那两个字变成了一场困住他的噩梦,总是在无数个黑夜里冒出来,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顾轻宇平常活得好像不用任何通讯工具,但是贺朝童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始终拿着手机。 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必要的消息,只是顾轻宇潜意识里希望能第一时刻看到贺朝童的消息,这个习惯好像没有刻意养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贺朝童离开的时候,他开始随身携带手机。 程妍说自己在他家楼下,让顾轻宇十五分钟内下楼。 顾轻宇在床上躺满了十分钟,又不情不愿地穿衣服下了楼。 程妍从哥哥家借的黑色宾利停在很显眼的位置,顾轻宇刚出小区门就看到了。 司机招呼他从后门上了车,程妍坐在他身边抽着烟。 顾轻宇把车窗降了下去,头微微偏向窗边。 “老刘,去高铁站。”程妍说完就拉上了前排和后排的隔板随手递给顾轻宇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面上空空如也,里面的材料看上去很厚,顾轻宇问过是什么,程妍却没理会他,他拆开档案袋翻开封面发现是厚厚一叠贺朝童的材料。档案袋里还有什么东西,倒出来看得出是一系列偷拍的照片。 时间从新年之后一直到前不久他们去海滩的那天。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那些照片,同材料一起放进了档案袋里。 “你找人跟着我,”顾轻宇看着旁边正拿着镜子补妆的程妍,“还在背地里调查他。” “这很正常。”程妍用小镜子照了他一下,又转回来给口红补色。 “你今天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送我一份材料吧?”顾轻宇把材料拿到了离程妍远一点的位置,但程妍看上去毫不在意。 “来是跟你好好讲道理,给你两个选择,分手,大学毕业之后就不念了,我会安排人给你申请国外的大学,读研回来进你爸公司。”程妍理所应当的安排着,“当然,我也考虑到了你的脾气,多半是听不进去我的话,那我带你见个人你再考虑考虑。” 车刚好停在高铁站出站口,顾轻宇这边的窗户刚好看到出站口站满了人的样子。 贺朝童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还穿着从顾轻宇家离开的那套衣服,手上抱着一束粉白色的百合花。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父母是做什么的?”程妍显然也看到了,她同样观察着顾轻宇。 “医生。”顾轻宇回答道。 他猜不出程妍的目的,开口都带着迟疑。 “哦,他还是有所隐瞒了。”程妍笑了,这时候正有人从出站口走出来,“你猜猜看,他为什么没想过要跟你说?” 出站口走出一对看上去在闹别扭的夫妻,看到贺朝童的时候却带上了笑容。一家三口交换过拥抱之后就在聊天,顾轻宇看着那个方向觉得那个场景格外温馨。 原来是这样的家庭,才会有贺朝童这样的性格。 他在人际关系中好像永远游刃有余,落落大方又性格温和,被顾轻宇呛几句也只是笑着慢条斯理说后面的话。 “那个人你不眼熟吗?”程妍探过来指着那边,“我听说你和你们老师签了肝胆外科的意向书,都选肝胆外科了,总不会不认识他吧?” 隔的太远,顾轻宇看不清楚,但是他的心脏忽然间抽痛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翻江倒海。 “贺峻华,我还专门查了一下,据说是国内肝脏什么什么移植手术第一人,上了教科书的。”程妍语速很慢,好像生怕顾轻宇没听清一样,“他知道你会选择什么,却从始至终都没跟你提过。他父亲是贺峻华,母亲是罗绮,名气不那么大,但是在他们省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精神科专家。” “他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们都不是要踩着对方往上走的人。”顾轻宇声音冷冷的,就这样看着程妍。 程妍用一种很可怜他的目光看着他,又好像没意思一样让司机开车回林溪苑那边。 “下个路口把我放下。”顾轻宇开口道,程妍拒绝了他,说是今天必须让他跟自己回林溪苑。 顾轻宇抽了一口气,侧着头不再理会她。 “你动摇了。”程妍靠在头枕上闭着眼睛,“还没想好吗?分手,然后继续你的人生。” 他还从来没跟贺朝童说过,实验课上他总是盯着贺朝童看,贺朝童大概一直以为他是在挑刺。他喜欢看贺朝童低着头手指灵活操作器材的样子,熟练又有天赋。 即使两个人的关系亲密无间,他都没有和贺朝童说过,实验课为了追求贺朝童的灵敏度和准确度,他都会提前练习很久。 直到今天他忽然发现,那可能是贺朝童很小时候就做过的游戏。 “你说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为什么转了口腔之后才跟你在一起?”程妍觉得一个人说话没劲,最后一次开口,“如果你不是顾长林的儿子而是一个普通人,他还会对你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吗?” 顾轻宇想反驳,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车停在林溪苑门口,程妍等着阿姨开门,最后一次问他:“你现在还觉得没什么能打败你们的爱吗?” 她抛下一句幼稚就离开了,只留下顾轻宇站在门口。 林溪苑是一片偏僻的别墅群,顾长林觉得这片地产开发商取名深得他意,一开发就买了这里的房子。 他搬进来的时候顾轻宇八岁,可这间屋子连十年不回来一次的程妍房间都有,却没有一间属于顾轻宇的屋子。 顾轻宇还没能在客厅坐下来,顾长林就站在走廊尽头叫他过来。 他走了进去。 顾长林把一打照片劈头盖脸摔在他的脸上,照片滑下去飞的到处都是,顾轻宇低头去看。 暮色四合,森林公园的轿车贴着漆黑的膜,但是看得到玻璃上交叠着的双手。 “我刚刚跟你们学校的老师联系过了,后面的实习你不需要去了,分手,然后在家里呆一段时间。”顾长林说话和以往一样,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顾轻宇抬头看着他,“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就凭我是你爹。”顾长林走过来的时候顾轻宇还盯着看刚刚抓住的那张照片,顾长林一巴掌抽上来的时候他脑子嗡的一声,“从小到大我都没管过你什么,你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和别的学生融入不进去我也不会刻意管你限制你,我是没想到有一天生意上的事有人能用你威胁我。” 还没等顾轻宇反应过来,顾长林抽走了他手上的那张照片,当着他的面撕碎了。 “是你找人调查他,跟踪我?”他一时间理解不了这对夫妻貌合神离二十多年忽然站在一条战线的原因。 “我没这么闲。”顾长林否定了他,“东西是直接寄到公司的,你庆幸吧,他写的地址是总秘办公室,不然现在照片和材料早就不知道传到哪一步了。” 虽然顾长林没多爱自己的儿子,但是从小到大他确实没打骂过。 “选择的机会留给你,要么你自己分,要么就我来处理。”顾长林让他出去,并不想再听他说话。 陆陆续续有人来找他,顾轻宇才捡了地上的照片离开。 他从程妍大衣口袋里摸到了打火机,蹲在卫生间一张一张点了那些照片。 顾长林的生活习惯他接受不太了,两点钟吃过午饭之后就不再吃了,顾轻宇看着本就不合口味的饭菜勉强填饱肚子。 他在阳台坐了一下午,贺朝童没给他发消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晚上顾轻宇很快饿了,阳台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到小时候带过自己的阿姨。 “小宇进来吃点东西吧,我想你应该饿了。”他跟在黄阿姨身后进了厨房,看着黄阿姨从蒸锅里取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一块看着很有食欲的小点心和一杯牛奶。 他像小时候一样谢过了阿姨,就站在旁边慢慢吃阿姨准备的东西。 “阿姨,牛奶也太甜了,你平常别吃这么甜。”顾轻宇喝牛奶的时候皱了下眉,但是为了阿姨的好意他还是喝干净了。 其实他喜欢吃甜食,喜欢牛奶,喜欢热腾腾还放着三个虾仁的鸡蛋羹。 但是他从那天之后就再也不吃这些了。 四十七、北京 “再说句再见吧,不说再见的话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夏天的森林公园蝉鸣声总是很大,顾轻宇躺在后座上仰头看着窗外微风抚过树叶,叶片拍打的声音和蝉鸣声仿佛能盖过他的喘息声。 贺朝童亲过他的腿弯,又亲手脱了他的衣服。 他俯着身子费力吞咽着,顾轻宇被这场景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边害臊一边又不受控地颤着腰。 贺朝童总是在他高潮的边缘停下来,然后温柔地亲吻他的身体。空落落的顾轻宇目光迷离,一只手压着贺朝童的脖子和他接吻,一只手探下去解开了贺朝童的裤子。 衣兜里有顾轻宇带着的套,前一天刚刚做过的穴口还没完全恢复,多加刺激就又翕张着不知道在欢迎谁的到来。 贺朝童抱着他翻了个身,他喜欢后入,这个姿势不光进得深,能让他完全的把顾轻宇压在怀里把敏感的后颈和耳垂递到他的嘴边。 贺朝童总是深重地顶他,顾轻宇一只手扶着窗户一只手垫在下面的扶手上,在逼仄的空间中支撑着自己和贺朝童的重量。 “今天怎么这么疯?”贺朝童抓住他玻璃上的那只手,手指一点点扣紧。 梦里的顾轻宇没说话,但他记得那天他和贺朝童说“我早就疯了”。 贺朝童这个姿势也更好找顾轻宇敏感点,他找到之后就抓着那个点一次次研磨、冲撞。顾轻宇平日里被他抱着揉揉腰就腿软得靠在他怀里需要缓一缓,今天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贺朝童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手指还在安抚地揉捏着。 他早疯了,身体抖得不像样子,连脑子里都断断续续闪烁着白光。 太疯了。 他甚至叫不出声,只是随着贺朝童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哼声。 这种高强度的快感一直持续到他射精,贺朝童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来贴着他的后腰摩擦着直到射出来。 梦里的贺朝童穿好了衣服,又和顾轻宇说:“再见。” 别说再见。顾轻宇张着嘴发不出声来。 别说再见,也别离开。 顾轻宇惊醒的时候感觉头都在疼,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他没见过这里,甚至连窗外的风景都很陌生,他摸遍了衣兜和身边的每一寸地方都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 跌跌撞撞推门出去的时候程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到他出来才朝他点了点头。 “我的手机……”他还没说完就被程妍打断了。 “反正你每天也不会接电话,就不用手机了。”程妍施舍给他一点目光,“这段时间出去的话找他们两个,你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不能离开北京,给你申了签证,过两天我们办一下手续。” 餐桌边上坐着两个人,健壮程度堪比健身教练,朝顾轻宇招了招手。 “你限制我人身自由?”顾轻宇反问道。 “顾轻宇,我其实懒得管你。”程妍有些不耐烦,拿起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又整理了自己的包,“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提醒你一下,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听话一点,别非犟到你爸找你小男朋友那一步,他手段可没我这么温和。” 负责看着顾轻宇的两个人竭力满足顾轻宇需要的东西,不被允许的时候只能说他们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顾轻宇无意为难他们,只是点点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吃喝不愁,想看的书也都会送到他手边,但是却不被允许接触通信设备和网络。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他有些恐慌,他想象过这三个月贺朝童是不是会找他,但又想不出来。总是会梦到贺朝童离开的那天清晨,有时候他就站在贺朝童面前,却动不了一点,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天晚上程妍告诉他下周启程美国的时候忽然提到程霖过些天会来住两天,顾轻宇只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自从来了北京,顾轻宇面对程妍的时候很少有情绪这么平静的状态,甚至态度里有一些谦卑和请求。 他们都不提“他”是谁,但都心知肚明。 程妍不理他,他也就推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霖来的那天是个下午,顾轻宇站在卧室门口已经算得上是迎接,关了门他又坐回了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别看我。”程霖摊了摊手,“我没有手机,姑姑刚刚在来的路上警告过我,顺便搜走了我的手机。” 顾轻宇笑着说猜到了,可程霖觉得他不开心。但他又在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好让程霖觉得安心一点。 “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吧。” 其实程霖是逃课来的,他甚至没得到他爸妈首肯,买票就联系了小姑,他只呆一天半的时间,顾轻宇带他大概转了转北京。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转,刚到北京的时候在生气,可是越到后来,他就越没兴趣。 他不知道哪里的烤鸭好吃,也不知道这点时间逛逛哪里好一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请那两位保镖大哥安排的,他只负责通知程霖今天下午我们会去哪里。 他给程霖买了一个狂敲键盘的兔子摆件做礼物,程霖走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坐在床边聊到了很晚。 “回去我爸肯定骂我,我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又旷课两天。”程霖叹了口气,“这门课估计要挂了,本来就没学太好,又旷课,平时分拉不回来了。” “那你非过来干嘛?这门课不要了吗?”顾轻宇皱着眉头。 “你忽然就说要出国了,想见你一面。”程霖踢他一脚,“虽然你在家我也挺烦你的,但是你要是长时间不回来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顾轻宇又沉默了。 他现在总是不说话。 “你不回去了吗?就直接出国?”程霖在玩顾轻宇塞给他的小摆件,低着头问道,“你还没毕业吧?休学吗?” “嗯。”顾轻宇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退学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程霖很意外,他没想到顾轻宇会退学,在他的记忆中,学医就等于顾轻宇的命。 从顾轻宇考上医学院的那天,他每天都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着。他记得还大一的顾轻宇考试周回家,半夜两点还亮着灯,为了实践考试及格用程霖旧保温瓶练习打结的绳子,还有顾轻宇那些翻散了架的书。 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想不出这样的顾轻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出为什么顾轻宇能够平静地说起这些。 “那你和贺朝童分开了吗?”程霖难以置信,他觉得整件事都很离谱,“他……” 问完了他才开始后悔,顾轻宇大概没机会见到贺朝童。 “他怎么样?你见他了吗?”顾轻宇终于不再看着窗外,反而转过头看他。 程霖看到他眼眶微微发红,泪水一点点盈满了眼眶。 他看着程霖的沉默就知道结果,所以也不去多问。 “这样啊。”顾轻宇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看风景,声音带了些哽咽,“那天晚上我们因为包下酒吧的事情吵了架,吵得很凶,他父母正好第二天到,他着急去接,可是我早上和他赌气,连句再见都没有说。” 程霖侧头看着他。 “现在大概是没机会了。” 顾轻宇好像一下子黯淡下去,腰慢慢弓了下去,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霖看到接连不断的泪珠从他脸上划下去。 “如果你见到他……”顾轻宇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说我要跟他分手吧。” 他们坐了很久,顾轻宇不说话,程霖就也不说话。 “我觉得我会想你的。”程霖像小时候一样挨着顾轻宇坐,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有点困了。”顾轻宇说,“睡一会吧,明天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她不让我去机场,但是我能送你下楼。” 程霖笑了起来,他说不用,这点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 顾轻宇脸上那种淡淡的笑消失了,他摇了摇头。 “让我送送你吧,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顾轻宇背对着他,只占了一个床边,颇有哥哥的体贴和照顾在里面。 程霖被闹钟叫醒后,还是叫了顾轻宇。 顾轻宇像是惊醒的,坐起来缓了好一阵才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他给程霖带了一盒草莓,一直送他到小区门口。 临走前他又叫住了程霖。 “再说句再见吧,不说再见的话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他说。 程霖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了再见。 顾轻宇又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忽然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未知感到恐惧,而那声再见好像一条带着光的绳索,不远不近地悬挂在前方,碰不到,但他又知道,总会再见的。 他无比后悔那天早上没有和贺朝童告别。 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回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直到心脏开始抽痛,眼泪模糊视线,最后大脑像短路一样混乱不堪。 他甚至开始后悔,如果前一天晚上答应了贺朝童分手,是不是还算得上好聚好散。 那他的离开、消失是不是就不会让另一个人难过。 四十八、Serina 他是在这时候认识了Serina。 其实对顾轻宇来说,好像生活在中国还是美国没什么很大不同,平时还是说中文多一点。程妍每周压着早午晚饭的餐标给他,给了他一台只能拨打固定电话的手机,就给他安排了住宿,之后他基本上一个月见不到程妍两面。 白天要到学校去上学,晚上要去矫正中心接受所谓的治疗,十点以后回家,周末全天都留在那里。 不过顾轻宇已经试过了,晚上也可以不去,只不过周末会很难过一点。在第无数次挨打之后,他已经知道该蜷起身子防止伤到内脏。尽管有时候还是会被打到吐,但是顾轻宇受的伤比之前轻了很多。 他不想给自己找事情,所以后来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到位。 周末才是难过的开始,他有时不理解这里的考核标准。 他不知道会因为什么错误被关进禁闭室禁食禁水,也不知道会因为什么错误被拖进治疗间。 治疗间没有外界传得大尺度,往往只是两个看上去像医生的人,他们会去暗示顾轻宇想什么,又在他真的想了的时候进行催吐或者电击。 从治疗室出来,他往往吃不进去东西,也睡不安稳。 十个人一间房,六盏白炽灯昼夜通明,没有隐私,也没有睡意。在这里饮食睡眠都受到严格的把控,顾轻宇总是像一个机器人,跟着指令做很多事情。 他不得不承认程妍有一句话说得有道理,“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总是很顺从,有时候也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圣诞晚会之后学校放了一个小短假,对顾轻宇来说并不开心,这意味着这些天他都将在矫正中心度过。 吃完饭回礼堂的时候他被一个管教叫住了。 他以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却没想到管教一路把他拉进办公室就开始扒他的衣服。对方说的像是地方俚语,发音不太标准,顾轻宇理解的意思是:既然你喜欢被男人上那我也能满足你。 巨大的荒谬压垮了他一直强撑着的遵纪守礼。 他开始挣扎、尖叫、还手,引来了更多留在办公区的管教。 他们冲进来把他俩分开,顾轻宇把快要被扯烂的衣服拢了拢。 做了二十多年好学生的顾轻宇,被七八个人摁在地上打,场面堪称围殴。 在这里没有公平,他不知道那位管教会面对什么,但其他人说是因为他勾引男人,所以理应受到惩罚。 原来矫正中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治疗间,而是惩罚室。 大尺度性爱片不间断的播放,顾轻宇被绑在刑讯椅上不知道多少次吐到脱水,等到没得吐了又压着人体承受范围内的电流进行电击。 仅仅一周的假期,顾轻宇两天在惩罚室里度过,三天被关在禁闭室里,如果不是程妍提前来接他,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间90厘米宽120厘米长的小房间里。 程妍看上去没什么耐心,她今天本来要跟约会对象去看雪景泡温泉的,却被顾轻宇学校的老师叫到学校去谈话。 当了二十年甩手掌柜的程妍在异国他乡被叫家长,听老师委婉地劝退自己的儿子。 程妍问他为什么成绩下滑?为什么上课时间睡觉?为什么不交论文?又为什么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顾轻宇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顾轻宇变了。 他以前顶多是谁也不在乎,爱搭不理,但好在还有一点情感在里面,偶而也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情绪,而现在算得上是冷漠,甚至懒得说话。 “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成绩下滑。”顾轻宇干巴巴说道,他脱了衣服给程妍看自己的身体,“电击伤,皮带,还有拳头和药物。每天晚上都不能睡觉,开着灯,半个小时会有一次巡查。” 程妍大概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同性恋能不能改我不知道,但是他有一点做到了,我现在真的很想死。”顾轻宇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真的很累了,想睡一会。” 程妍有一点比较好,她很有边界感,绝不会再去打扰顾轻宇。 她难得有一点母爱,和那家矫正中心解约,换了一家据说更温和的,顾轻宇听到的时候只是冷笑了一声。 所谓矫正中心的生活千篇一律,但是他现在只需要在周末过去就可以,每天都可以回家住。 依旧每次都会重复的进行各种测试,测试不合格就会被关进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关禁闭,一般情况下整整一天,晚上再把他放出来。测试结果太差就会被拖到电疗室,电击和催吐让他接近脱水,几个来回就会让顾轻宇像是失去意识一样瘫软在束缚床上。 不过除了开始的两三次,之后顾轻宇又变成了那个遵纪守法,没有一丝僭越的顾轻宇。 他总是冷漠地看着测试不合格的人被拖走,再乖乖把自己的成绩控制在合格,连大夫都觉得他离痊愈不远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情绪永远在崩溃的边缘不上不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断掉。 被管教拖光衣服压在地上,再被安上勾引罪名关在电疗室三天都没能让顾轻宇情绪崩溃,却在一场梦里让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全部。 他又梦到贺朝童了。 梦里贺朝童开车带他穿越林海,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中接吻。 下一秒的顾轻宇从梦中惊醒,浑身都克制不住地发抖,他趴在床边吐了个干净,吐到胃里一阵阵抽痛,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边一动不动。 濒死感笼罩了顾轻宇每一寸神经。 他是在这时候认识了Serina。 粉头发的女孩站在教学楼门口举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我是一个同性恋 我有爱我的女朋友 可是父亲说再这样就送我去同性恋矫正中心 所以重金雇佣一名适龄男性假装男友” 顾轻宇一直在马路对面看着她,看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女孩还高高举着牌子。 出于一种同情,顾轻宇站到了她面前。 “中国人?”Serina问道。 顾轻宇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长得这么标致肯定是中国人。”Serina用汉语说道,“所以你要做我的假男友吗?价格我们可以商量。” 虽然顾轻宇真的缺钱,但是他觉得自己答应Serina还是出于同情因素多一点。 那段时间对他们俩都更轻松一点。 顾轻宇只有周末下午需要去矫正中心,一周要去Serina家参加两次家庭聚会,伪装成她的新男朋友。Serina也会抽一天去顾轻宇家做做样子,偶尔还会陪程妍聊聊天。 用Serina的话讲,他们现在是彼此依靠的革命伙伴。 后来Serina也知道了顾轻宇的感情和现状,但她看顾轻宇不想多提,就索性不再提。 明明现在已经不会断食断水了,顾轻宇还是一直在瘦,经常被Serina调侃他再掉体重就不跟他谈了,甚至连Serina的女友看到他都忍不住又给他点了两盘肉。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Serina跟家人度假之前在顾轻宇家落下一部手机。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Serina说他是老古董,让他学学上网,甚至里面还下载了翻墙软件,支持国内的社交软件。 顾轻宇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睡眠很成问题,几乎是天快亮了才睡一会,压着迟到的时间去上早上的课。 Serina留下的手机成了他半夜打发时间的工具。 当他真的翻回国内又打开微信,却想起来自己的账号早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验证就用了好多天,当他真的重新用别的软件注册了微信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输入了那串在他心里背了无数遍的数字。 好友验证通过了。 对面问过他是谁,却始终没得到回复。 他不敢说一句话。 教授的欢送晚会上他喝了一点酒,那天晚上借着酒劲他给那个账号拨了一个视频,视频被接起来了,摄像头对着天空,就像这边摄像头对着天花板,但是顾轻宇还是认出来了,扩音器传来熟悉的喘息声和一晃而过的教学楼。 “贺朝童。”顾轻宇声音很低,但是贺朝童听到了,他在黑暗中用手背遮住嘴,齿间咬着手背上的软肉。 “你在哪呢?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你那边怎么这么黑?”贺朝童在视频里问道,他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问道,顾轻宇不说话,只是眼巴巴望着他。 “说话。”贺朝童脚步停了下来,摄像头也被关上了,“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顾轻宇不说话,他想让贺朝童把摄像头打开再看一眼。 可是贺朝童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一点消息都不给我?这一年我都没见过你弟弟了。”贺朝童在电话那边问道,“你再这样……” 他没说完。 顾轻宇放下一直挡着脸的手,朝那片漆黑笑了一下。 “贺朝童,你别等我了。” 他说。 我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 他说完那八个字就挂了视频。 美国凌晨两点半,顾轻宇拧开台灯在窗前站了好久,又蜷回了被子里。 第二天是Serina把他推醒的。 “你怎么来了?”顾轻宇迷迷糊糊看她,嗓子又干又疼,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都疼。 “我去你们班找你,他们说你没来上学。”Serina看着他皱起了眉,“你是不是发烧了?看上去不太好。” 顾轻宇挡开了碰他的手,自己摸了摸额头和脖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去找药。”她说完就又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拿着几种药递给顾轻宇,又端来半杯热水。 顾轻宇吃了药又躺下去。 “你不陪女朋友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女朋友说这两天没见到你,让我来的。”Serina说道,“那你下午也让阿姨请个假就别去了。” “不行,还是要去的。”顾轻宇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非把自己搞成这样?”她有些生气。 顾轻宇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跟我妈说不通的……”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Serina攥紧了拳头,想给他一锤又怕打扰他休息。 她本准备等顾轻宇吃完了药悄悄走的,结果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那么红,却依旧没有眼泪滚下来。 “小金花,”他声音很低,但是Serina听清了,“昨天晚上我拨通了他的视频,但是没能看到他几眼。” Serina中文名字叫陈金华,顾轻宇总是叫她小金花。她想反驳一下,让顾轻宇别叫她中文名字,却没能说出口。现在的顾轻宇看上去就像一块块碎裂的瓷盘,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我让他……”他继续说着,“别等我了。” Serina抓他床边的手,又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我睡不着,要么就一直做梦,要么就一直睡不着……”顾轻宇喃喃自语,“那样的治疗太久了,我有的时候想起他来也会觉得恶心。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Serina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她又抓着顾轻宇的手说“再撑一撑,你别这样”。 “我浑身都疼。”他说,“我可能要死了。” “不会的,我们去医院,我去跟阿姨说……你不能再去那里了,这样行不通的……”Serina哭了起来,她一边啜泣一边站起身,顾轻宇拉住了她。 “别去,”顾轻宇朝她笑了一下,他自顾自说了起来,“小金花,好可笑啊,这里明明是自由之邦,我却好像生活在牢笼之中。” Serina号啕大哭。 她下午被父亲接走了,顾轻宇强撑着爬起来,收拾东西前往矫正中心。 却因为39℃的高烧和高强度运动昏迷不醒,被他母亲接走锁在家里。 四十九、夏天 “从今以后我们都能万事顺遂。” 起初贺朝童一直认为这是顾轻宇的一场冷战,连续四天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甚至也开始生气。 送走他父母之后他第一时刻回了顾轻宇的房子那边,还是他走时候的样子,甚至合同都放在茶几上没有动过。又过了几天他忽然发现顾轻宇非但没有回家,连实习都请假不去了。 这不像顾轻宇会做的事。 他一直觉得顾轻宇还会回来,所以他等。他订好的机票始终都没有取消,在航班起飞的那一刻变成泡影。 贺朝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意识到顾轻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新一年成绩单汇总到年级大群里的时候贺朝童终于做了一次第一,可他却没能看到顾轻宇的名字,他试图问了几个人之后都换来“不知道”的说法。 这件事在黄老师找到他的时候水落石出。 今年的新生代表讲话落在了贺朝童身上,包括宣誓。 黄老师说:“实验二班那个孩子退学了,这么多年我还第一次见大四退学的,普外的老师总说起来他多优秀,我想你可能认识……” 不止认识。 贺朝童就是从那一天里接受了顾轻宇已经走了的现实。 开完大会的那天下午,他就去顾轻宇的房子那边想最后取些东西离开。 他刚打开门就和一个指挥搬家师傅上楼的女孩对上了,女孩愣了好半天才说:“你好?这是我家。” 她的声音带着疑问,搞得贺朝童很下不来台。 询问之后他才知道这房子卖出去了,不过今天这女孩才第一次来。征得对方同意之后他轻车熟路找到了自己行李箱收拾东西,临走把他手里的钥匙也给了那个女孩。 女孩大概看他抱着的书都是医学类的才问他是不是医大的,贺朝童点了下头。 “学长,今天上午发言的人是你吗?”贺朝童觉得恍惚,竟然是自己学院的学妹。 他出门前嘱咐小姑娘记得换门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朝童把这些东西都搬回了自己那边,他藏了一点私心在里面,他永远知道顾轻宇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顾轻宇会回来,那一定会来找属于他的那些东西。 因为口腔不再和临床一起上课,贺朝童和之前的同学没太多的联系,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会在教学楼前面的湖边坐很久。 在顾轻宇实习而他上课的日子里,贺朝童总是坐在这里等顾轻宇被校车拉回来,两个人再手牵手回家。 他在这里坐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有时候贺朝童会误一节课,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最后是黄老师先坐不住了。 可是现在和手机完全分离的那个人变成了贺朝童,十个电话里八个都联系不到。黄老师托于老师好说歹说找到了陆聿明,陆聿明听完之后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想一拳锤在贺朝童脸上。 他实习之后从医院赶回来,在湖边看到了发呆的贺朝童。 “四个多月了,失恋也该走出来了。”陆聿明站在他身后说。 “我想不通。”贺朝童回复他,“我可能从始至终都不了解他,但我懂他对医学的忠诚,发生什么都不值得让他抛开这一切。” “你懂个屁。”陆聿明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要毕业了吗?黄老师一天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看都不看一眼。” “我在那里……”贺朝童低下头来,他以前没有这样的困扰,“坐不住,静不下心来,你应该能明白……” “我明白不了。”陆聿明打断了他,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你这样不值得,他对医学有热爱你就没有吗?你坐在这里耽误黄老师的时间,也耽误你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年。” 贺朝童低着头不说话,陆聿明看他这样子更生气了。 “顾轻宇不值得你这样,非要我把难听的话说出来吗?”陆聿明走到他面前说道,“我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一定就了解真正的顾轻宇。可是他就算不要这个学位,将来要是有需要大可以买个学位去做他的继承人,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有,必须拿到这个学位。” “他不是这样的人。”贺朝童不赞成地看着陆聿明。 “你懂他吗?你懂个屁。”陆聿明朝他大声说道,“那你说他为什么能放下这一切说走就走?贺朝童,承认有那么难吗?他走了,不要你了,现在你失恋了!” 贺朝童带着怒气看着他。 “贺朝童,你要是动手我们就绝交。”陆聿明盯着他的眼睛,但是话一定要捡贺朝童不爱听的讲,“你是不是需要去查查自己有没有暴力倾向,你这样谁能受得了?事实就是他真的走了,真的没考虑过你,也没想过你们的未来,你现在还觉得值得吗?你在他那里什么都不算,是随时都可以扔掉的东西。” 贺朝童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了陆聿明一拳,他在半途中间收了力,但是实习了一天的陆聿明还是踉跄了一步。 他说:“你活该。” 第二天贺朝童去找陆聿明道歉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他在微信上拉黑了贺朝童,没打算听他解释什么。 贺朝童从那天搬出了学校,他会按时去上课、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但是多一分钟都不会留下来。 他在那年的冬天里买了一个蛋糕,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他发现自己很想念顾轻宇。 蛋糕就在桌面上放着,贺朝童靠在沙发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火光明灭,他在缭绕的烟雾中点了一支蜡烛。 “生日快乐。”他说。 他在和陆聿明绝交后的半个月里学会了抽烟,只是在那天他忽然想起顾轻宇以前总是坐在那个位置看着他,又或者贴在他腿边看书。如果顾轻宇知道他抽烟的话,估计会大闹一场吧。 一眨眼就要毕业,临了四月底陆聿明记过处分一次,年纪大群通报批评。 那天陆聿明在学工办挨骂到晚上六点半,出门的时候贺朝童正靠在楼前的告示牌上看着他。 他本想装作没看到的,但是贺朝童开口了。 “对不起。”他说,“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是八卦中心,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朝童的对不起包含很多东西,首当其冲的是为冬天的那一拳道歉。 陆聿明跟他走了,但长久看着窗外,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贺朝童把车停在海边,他们看着本就即将结束的日落,目送太阳彻底沉入地下。 “好像说什么都很虚,”贺朝童打开了音响,“节哀。” “今天是我人生最糟糕的一天。”陆聿明说道,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贺朝童递给他一瓶水。 早在早上贺朝童就听说了医院有一个女孩从十三楼跳楼了,女孩姓陈,别的信息都被隐去,但他知道,陆聿明一直说他是十三楼唯一的实习生,坚守在十三楼是他的使命。 中午记过处分的文件就发到了年纪大群里,多半没跑,那女孩就是陈岚君。 贺朝童在他的讲述中补全了这个故事: 陆聿明和陈岚君是偷偷恋爱的,因着这个陈岚君同意了住院。陆聿明在这段时间给予了她太多超过医生身份的关注,情感的维系也很深。他耐不住陈岚君磨他,就趁着病人自由活动的契机钻空子带陈岚君出去。 陈岚君病情转轻,大夫同意她回家住一段时间。 她有一个日记本,在回家的第三天就被母亲发现,并知道了陈岚君和陆聿明的关系。 陈岚君是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但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戳破,陆聿明基本就要告别现在的工作,她可能再也见不到陆聿明。她的情绪就在那天大崩溃,但还是答应母亲再也不要见面,只求母亲不要闹到医院去。 趁着周末父母都不在家,她还是求着陆聿明带她去一次游乐园。陆聿明那天请了假,陪着她在游乐园坐了很久的旋转木马。 陈岚君说她父母是知道她出来玩的,她只撒了这么一个谎,陆聿明才敢带她出来。最后却因为贪恋旋转木马,忘记了时间被戳破。 陆聿明送她回家的时候还没走到楼下就被陈岚君推开了,那天陈岚君笑得很美,她说:“你在这里看着我,我现在看不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你看着我,我敢一个人走回去。” 陆聿明真的隔着五十米目送她回家,看她屋里的灯亮起才离开。 大抵从那天起她们母女之间就一直僵持着,母亲想去医院举报陆聿明利用职务之便和患者谈恋爱,陈岚君为了陆聿明只能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和精力同母亲对峙,这件事促成了她又一次急性发病送到医院。陈岚君母亲大闹医院,警告陈岚君的主治医生如果陆聿明依旧留在医院她就带着女儿去寻死。 陆聿明见不到陈岚君,也不知道她的情况,韩老师让他先去别的科室帮忙,却始终压着这件事没告诉他。联系不上陆聿明,在熟悉的医院见不到陆聿明的陈岚君小心翼翼问了很多人却找不到陆聿明。 她在那个晚上试探着问了母亲,而得到了母亲最后的答案。 母亲在晚上回了家,独自一人歇斯底里的陈岚君趁着半夜人少溜出了病房,像往常一样在楼梯间上上下下地走。因为她平常也这样运动,所以医生和她打了招呼,却没当作什么大事。清洁工只有今天打扫后没有锁上换气窗,陈岚君就从栏杆中挤了出去。 她在医院的空调架上看着十三层高空下的一切,谁都不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但是她身上的病号服十分显眼。 四点钟不到韩老师就叫醒了在急诊值班的陆聿明,让他去劝劝高台上的陈岚君。 他打不通陈岚君的电话,只能坐电梯到十三楼去。他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上,而陈岚君在电梯还没到七层的时候就一跃而下。 陆聿明喊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坠落的速度比电梯快,陆聿明看着她变成一个小点,跪坐在电梯里久久没动一下。 “这是你的错。”韩老师拉着陆聿明站在警戒线边上,压着他的肩膀看着医护人员善后,“是你分不清医生和病人的界限在哪里,是你不能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是你没能力去承担她的希望却还逞强。” 陆聿明浑身都在抖,他垂着头,眼泪顺着他脸边上滑下去。 “前几天我想,这件事压一压就过去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也保不了你。”韩医生叹了口气,“闹到学院里去,你能不能顺利毕业都不好说。” 陆聿明在那一刻明白了贺朝童的感受,他不在乎升学,也不在乎名誉,他真的希望最后接住陈岚君的能是自己。 陆聿明已经脱了白大褂坐在韩医生办公室等着最后的结果,但是护士收拾的时候找到了一封陈岚君的遗书: 信中陈岚君只字未提他们的关系,一口咬定陆聿明在治疗阶段中对她的帮助,她肯定陆聿明的能力,指出母亲带有私人情绪举报是很不合规的,她会向医院、主治医生以及陆聿明道歉。 没想到这个地步,还要陈岚君来保护他。 又或许是陈岚君一开始就跟他说:你小我两岁,所以我理应是要站在前面保护你。 那时候陈岚君说世界上充满了危险的怪物,她走在前面,才能保护陆聿明。 听完这些的贺朝童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陈岚君最后那封信救了你还没开始的职业生涯。”贺朝童最后总结道。 陆聿明好像今天已经流干了所有的泪,像是整个人被冻僵了一样缓慢开口:“可是我觉得我好像死在了今天早上。” 贺朝童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过去很多年之后贺朝童回想起那天的事,他不得不承认,陆聿明就像他话里说的那样死在了那个天还没透亮的清晨。 他好像永远理性克制,拒绝所有亲密关系,不厌其烦地盯着他,一次次提醒他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混乱的夏天进入尾声,贺朝童在优秀毕业论文答辩那天站在礼堂的台阶上停了很久,陆聿明只是帮他拍了张照。 “我可以帮你把他P上去。”陆聿明说,“如果他会回来的话。” 贺朝童笑着摇了摇头,搭着陆聿明的肩膀和他说: “这个夏天终于结束了。” “从今以后我们都能万事顺遂。” 五十、想见你 两年又三个月。 休息了一个假期回来读研的时候,贺朝童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他在黄老师实验室后面租了一个18平米的小房子,找了搬家公司把要带走的东西拿走。 搬过一轮之后贺朝童躺在新房间的小沙发上发呆。 他总是没来由的心慌,却又找不到原因,直到夜晚他从梦中惊醒。 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一次梦到顾轻宇。 梦里的顾轻宇带着口罩,白大褂和胶皮手套交接的地方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 他眼神看起来很不耐烦,在走廊里绕开了贺朝童。 贺朝童喊他,顾轻宇就回过头来冷冷望着他。 贺朝童在那一瞬间醒来。 他在凌晨两点半开车回到了刚刚搬空的出租屋,在灯光下翻看了那些压在柜子最下面的书,最终还是把他们都带走了。 基础医学教科书贺朝童都有两本,有的时候贺朝童会带错,有人问他他就只是笑。 陆聿明那一年忙的要死,在研究生少有的公共课上听完了贺朝童的梦。他一半是还没从自己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半是对贺朝童这一年的忙忙碌碌寻寻觅觅给予鼓励,含混地说你们会再见的。 贺朝童想过再见面他们会说什么,也许他只会问顾轻宇“你过得好吗?” 这些情绪和遐想在半年之后就被忙碌和疲惫打散,他不会再频繁地想起顾轻宇,就好像大脑主动帮他忘记了一样。 暑假并没有放假,只是黄老师让他连着周末休了五天。 那五天他想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 那也是他第一次联系程霖。 程霖回复很快,他马上毕业,最近没什么事,按照贺朝童的要求帮他挑了几个他爸手下能力很强的会计约在了酒吧见面,贺朝童在周四下午开车来接他。 他没想过再见顾轻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中,也没想到他们其实一句话都没说。 顾轻宇其实下车的时候没看到贺朝童,只是他刚转身就看到程霖整装待发地从院子门出来。 他们平静地对视,程霖下意识朝着贺朝童那边看了一眼。 顾轻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靠在车门上的贺朝童。 两年又三个月。 他隔着一条马路望着贺朝童。 出乎意料的没有恶心,也没有难过。 最后是贺朝童先错开目光,回到了车内,车门关上的那刻,身后的程妍叫了他的名字。 顾轻宇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错过目光,转回身去。 “姑姑。”程霖开口叫道。 “要出去玩吗?”程妍很温柔地问道。 他们在说话,顾轻宇微微垂着头站在后面,看不清表情,又或者说,他没有任何表情。 贺朝童隔着一道玻璃看着他。 瘦了很多,肩胛骨把衬衫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他头发长了很多,有些遮眼睛,垂着头的时候看不到任何表情,连贺朝童都承认自己失去那种感知顾轻宇情绪的能力。 “快去玩吧。”程妍看着程霖说道,顾轻宇的目光都没分给程霖一点。 程霖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溜走了,他上了车都很久没敢说话。 车开了一个路口之后程霖才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要不你把我放下吧……”他忽然说,“我们俩还能再见,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很难见我哥一面了。” “没关系,”贺朝童车没停,他慢慢说道,“你们兄弟之间总会再见的,倒是我们可能是最后一面。” 程霖摸不清他的“我们”是指谁,也不敢多问,颇有坐立难安的意思。 其实那天还是顾轻宇离开之后贺朝童第一次联系他。 而现在程霖不好越过顾轻宇再去和贺朝童说什么。 专业人员查账确实又快又清晰,跟贺朝童汇报问题的时候也确实专业又条理分明。程霖看着贺朝童拿着纸和本子算账,记一些专业问题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和顾轻宇真的很像。 贺朝童送走了财会人员才坐下来要了一杯无酒精饮料。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程霖坐在他旁边问道。 贺朝童恍惚了一下,他觉得程霖开口说话的时候很像顾轻宇,又好像他确实这么问过。 有关顾轻宇记忆的板块开始松动,他想起来顾轻宇躺在他身边的样子,没有那么瘦,没有那么脆弱。 他看上去总是意气风发的,带着一股少年人身上的傲气。 “没什么意思,顾轻宇当时买下这个店的时候应该找你借过钱,我代他经营了几年,确实也够了,往后的职业发展还说不准,我不一定还能替他守着了。”贺朝童把气泡水一饮而尽,“作为酒吧的二股东,你先负担一点。” 程霖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是闭口不言。 喝完饮料贺朝童把他送了回去,程霖本想叫他吃饭,但看到姑姑的车还停在马路对面,反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进去的时候屋子里气氛很压抑,谁都不说什么,顾轻宇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扒一个橙子。 “这干什么呢?”程霖像以前一样和他挤一张椅子,这次顾轻宇躲开了,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退了两步靠着墙站在餐边柜的缝隙里。 程霖愣住了。 “哥?”他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顾轻宇才缓缓看向他。 小姑和程霖爸爸谈事情没谈拢,走到门口叫顾轻宇回家。 顾轻宇一句话都没说,没扒完的半个橙子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在程霖手心里,连忙跟着程妍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霖妈妈的眼泪哗就流了下来,程霖爸爸一边哄着她一边招呼程霖坐下。 “过几天你没事的话,就去你小姑家陪陪你哥吧,她总不会不让你去。”程霖父亲没跟他多说,但是看上去并不高兴。 程霖没事的时候总是去找顾轻宇,几乎每天顾轻宇都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蜷成一团闭着眼睛。 程霖在不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尽管程霖有很多想说的话,说来说去顾轻宇都是这个状态。他不说话,也不和程霖亲近,程霖给他带好吃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本以为这就很窒息了,直到有天看到了房间墙角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和被程妍打开的房门。 被迫营业一个多月,程霖做不下去了,他回家就跟他爸他妈吐了苦水,他母亲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父亲只能摇摇头说就这样吧。 可偏偏有一天,程妍打过电话来问他们见到顾轻宇了吗,他在家里两个保姆两个监控的情况下,忽然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却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顾轻宇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来十三块钱。他早就忘了这十三块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是在现在的他眼中,十三块钱也算是一笔巨款。 他坐了两趟地铁,走了六公里的路,随着人群进了医学院的大门。 医学院校门口会放着一个常年更新的光荣榜,能看到各专业各年级的优秀学生,贺朝童的照片挂在第二排的第一个。顾轻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又去地图上找口腔的楼。 旁边一个学生过来问他去哪,顾轻宇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想去口腔的研究生院……” “你要找人吗?”女孩愣了一下,“今天研究生都在开表彰会,找人的话可以去活动中心。” “谢谢。”顾轻宇朝活动中心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可能还有想要见的人,还有没做完的事。 他看到活动中心那边陆陆续续有人出来,逆着人流的时候看到很多眼熟但是想不起名字的面孔,他还是低着头缓缓朝活动中心门口走去。 人多的地方议论声也大了起来,在美国呆很久的顾轻宇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更别提听过这么多的议论。 贺朝童出来的很晚。 他刚走出活动中心的大门,就看到了现在通道树荫下的顾轻宇。看上去那么瘦,像是会被一阵风吹走一样,看到他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尽管这个场景好像在他脑海中曾经出现过,但是想象里不会有这么多人,不会有那么嘈杂的议论声。 贺朝童不喜欢。 “他怎么来了?本科时候可有名了,年年第一,退学了。” “他家很有背景的,谁知道他第一是不是凭关系,他来干什么?” “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什么都做不好都有人上赶着给第一,说不定现在就是准备回来念书?” “……” 贺朝童听得有些烦,等人散去了些才下台阶朝着那边走去,却停在了距离顾轻宇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贺朝童站在两米外看着他。 “想见你一面,我就来了。”顾轻宇望着他扯了扯嘴角,像笑也不像,好像并不好看。 贺朝童不再说话,顾轻宇也只是这样看着他,这比之前那个视频里的贺朝童更清晰,也更真实。 不耐烦的陆聿明无数次想打断他们。 “这两年你去哪了?”贺朝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又好像只是给自己这个结果。 “在美国。”顾轻宇轻声说道,他明白顾轻宇不会跟他说谎。 知道事实的那一刻贺朝童有些想笑,他好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后面追上来的陆聿明瞪着他:“少爷,当初你说走就走,现在你想见就见?” 顾轻宇看着他的目光却空洞得像是什么都没有,贺朝童只是看着他的无措摆了摆手。 他让陆聿明先去赶下一堂课,陆聿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我每天挺忙的。”贺朝童打破了沉默,“我要上课、学习、组会、练习、实习……我不能随时随地辍学、出国……” 顾轻宇脸上挂上了茫然的表情。 “我还有三分钟就要到广场那边的那个楼。”贺朝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别在学校里傻站着,来来往往都是认识人,不好看吧。你喜欢听他们议论你吗?今天我没空送你,但也不希望你跟着我。” 他转头走的时候顾轻宇还是在他身后跟着,却被他回头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别跟着我,能听懂吗?”他有些急,心情也不太好。 顾轻宇这次没跟着他,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了。 五十一、意外 “你敢动他!”那是一声带着怒气和痛苦的嘶吼。 程霖问过顾轻宇那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一个人走到了动物园门口。 顾轻宇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像以前一样缩起来。 留在姑姑家这里已经快要变成程霖的噩梦,他总是问候一下顾轻宇就离开。可是两个月过去了,顾轻宇只同他说过一句“出门关灯”。 他回家的时候觉得顾轻宇会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这样的场景和他印象中从北京离开的那天无限重合。 他记得顾轻宇说过的话,所以那就说句再见吧。 顾轻宇看上去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过程霖会跟他说再见。 “……再见。”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但是程霖还是听到了。 “再见”像是一个记忆点,永远刻在顾轻宇心上,每说一次再见,他的心脏就会抽痛一下,这种痛很难缓和,最终变成整个身体的颤栗。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见到贺朝童的样子,他们都没说再见。 程霖其实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服从性这么高,但是贺朝童叫他的时候他还是到了。 酒吧的杯子碎得碎、磨损得磨损,是时候该换一换了。店算是顾轻宇的,程霖算是股东,本来贺朝童想直接扔给顾轻宇的,但是他又觉得这件事最起码要当面交代。 所以搁置到今天,换杯子的事情还要他来敲定。 程霖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气,坐下的时候喝了吧台两杯温热的柠檬水。 “你家不给你喝水吗?”贺朝童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有点冷而且来的路太远了……”程霖觉得自己随叫随到就够离谱了,还要坐下来给贺朝童解释。 “我在购物车里选了几个杯子……”贺朝童把图片放到平板上给他看,顺便介绍着,“这个……是之前顾轻宇喜欢的一款……如果他……” 旁边一直坐着看书的陆聿明听到顾轻宇名字凑过来看了看。 “我朋友,”贺朝童大方介绍道,“他今天不上班,本来我们打算晚上去吃饭的,就一起来了……” 陆聿明和程霖认识了一下,握了手之后又坐回去看自己的书。 贺朝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筹备杯子的事,没注意程霖坐立不安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 程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顾轻宇的事,以前没能说出口的话放在现在看来有些虚伪,又或者说出来不一定是顾轻宇想要的。 程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震,直到贺朝童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边程霖父亲先是说了他几句,又问他现在在哪。 他需要程霖现在迅速赶往他外婆的老宅,却没说是什么事,只是让他尽快。 程霖有些慌,忙着问贺朝童是不是开车来的,得到肯定回复就求着贺朝童开车带他去一个地方。 说实话贺朝童其实并不想,但是他看程霖脸色惨白的样子又觉得不能真的拒绝。 他开车按着程霖说的方向走,程霖坐在副驾上指路的手有点抖。 “你别急。” 贺朝童车压着城际高速的最高时速走,腾出时间安慰他。 “老宅那边很偏僻,我每次从我家去都要四十多分钟,现在我哥和姑姑住在那里……”他声音低了下去,他不确定贺朝童的立场,但又觉得贺朝童不至于把他放在路中央。 “然后呢?”他没想到贺朝童会问。 “我不知道……”他很没底气,“就是忽然心慌。” 贺朝童又提了提速。 顾轻宇知道回国这件事其实程妍很不开心。她和她的小男朋友每天你侬我侬,忽然因为老头子可能快不行了又不得不回国。 如果放在以前,顾轻宇可能也会装装样子,装出一份亲切和成功人士的谦和为他爸他妈争一争家产。可是现在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他笑也不像是笑,甚至动都懒得动一下。 所以程妍在家里摔摔打打的时候他只是躲在自己屋子里坐着,被程妍叫出来也只是换个地方发呆而已。 程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又甩了他一巴掌,顾轻宇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前些天心慌的时候试着在猪皮上缝过刀口,因为只有一块猪肉,所以他缝得密密麻麻。 “你还想着回去做医生吗?”程妍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为了培养你能够顺利成为继承人我们付出了多少?自从你报了那个不入流的医学院他们姓顾的就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顾轻宇觉得可笑,姓顾的也不是从那时候才看不上她的。 但是看着程妍歇斯底里,他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程妍什么都摔,客厅里的花瓶和餐具都难逃变成碎片的命运。 他一直都知道程妍是恨他的。 年少成名的舞蹈天才,母亲早年去世,被父亲抚养长大,成年后颇负盛名,被当时的顾长林追求,坠入爱河后半年不到就有了孩子。 顾长林婚后也依旧是个花花公子,她开始独自面临身材走形、情绪起伏、放弃事业等影响她后半生的选择,偏偏在预产期住院的两天里,父亲心梗去世,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生下孩子没两个月就离开了,养好身体之后就和顾长林大闹了一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没有离婚,还是咬着牙过了下去,只是各玩各的。从小看护顾轻宇的只有保姆,到了上学的年纪就被舅舅接走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养大。 所以顾轻宇能理解程妍恨他。 他可以接受程妍在他身上倾泻怒气。 “你不是要学医吗?”程妍忽然冷声反问他。 她冲进餐厅后面锁着的储物间,抽出一根棒球棍出来。 “顾轻宇,”她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戾来,“从今天起你就断了这念想。” 她抓起顾轻宇一只手压在茶几边缘就用棒球棍敲了下去。 那一瞬间顾轻宇以为自己痛觉失灵了,竟然没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疼痛是一点点渗透开的,先是一阵酸麻,再顺着受重击的创口一层层蔓延,最后化作无声的尖叫。 程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顾轻宇抽回手的动作竟然没能动弹一分一毫。 程霖早在门外就听见重击声,敲门未果后颤抖着掏出钥匙开门解锁。 贺朝童本想等他进去就离开的,还没等汽车发动,就听到程霖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哥。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陆聿明,两个人迅速下车朝着那边跑去。 其实在那天结束之后,贺朝童很长一段时间记忆都是模糊的,他只记得顾轻宇蜷缩着的样子。 他和陆聿明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棒子砸下去的样子。 程霖后面抱住了程妍的腰拖着她往后面退了几步,跪坐在地板上的顾轻宇浑身颤抖着把小臂已经变形的右手缩回来。血滴滴答答流在地上、衣服上,而在贺朝童和陆聿明身后,又传来一声女性尖叫,程霖母亲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陆聿明回手扶住了险些摔倒的阿姨,贺朝童在那个空档冲到了顾轻宇身边,他听到了顾轻宇忍着疼的抽气声。 “顾轻宇……”他发现以前学过的理论知识都是白搭,看着这样的顾轻宇他甚至不敢动他一下。 可是顾轻宇忽然抬了头,但却没有看他。 还没等贺朝童反应过来,顾轻宇撑在地上的左手忽然揽着贺朝童肩膀压了一下,贺朝童听到重击在肉体上的声音和顾轻宇没忍住的闷哼声。 程妍被程霖拉开反应了不过十秒钟,就抄起旁边的木制板凳抡了过来。第二下被顾轻宇左手接住了,这一下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敢动他!”那是一声带着怒气和痛苦的嘶吼。 程妍没见过这样的顾轻宇,木制板凳在他的大力下被甩出去。 “你敢动他一下!”顾轻宇一字一顿吼道。 他空下来的手攥起了茶几上唯一一把可以当做武器的金属餐叉,就这样带着绝望的愤怒和程妍对峙。 程霖刚刚拿走了棒球棍就放开了程妍,被这样的转折吓了一跳,趁乱又抓着程妍的手臂往后拉扯着她。 贺朝童想从顾轻宇手上把那把叉子取下来,顾轻宇却始终没有松手。 程霖妈妈稳定下来之后就冲了过来,手忙脚乱觉得那边都帮不上忙。 “贺朝童,带他去医院!”陆聿明焦急提醒道,“我开车,你快点!” 他回身跑到车上插钥匙打火挂档一气呵成,贺朝童把顾轻宇抱起来跟着他的步伐跑到车上。 陆聿明第一次在市区里开车开出了飙车的水平,一边开车一边指挥贺朝童给顾轻宇做紧急处理,用夹板固定。 郊区离医院太远,顾轻宇手臂几乎完全变形,甚至骨头尖利的部分已经刺破了皮肤。骨伤最怕颠簸,陆聿明怕道路过长对顾轻宇来讲像一种凌迟。 他也是第一次见贺朝童束手束脚的无措。 “你快点!”陆聿明大声道。 “我不会……我不会上夹板,我甚至不敢动……”他第一次听出了贺朝童声音里的恐惧和无助。 “那你抱着他点,会了吧?”陆聿明无奈至极,“他妈的!什么优秀毕业生跟我讲不会紧急处理!” 贺朝童只能抱着顾轻宇。 他的手臂还微微颤抖,贺朝童不敢抓顾轻宇太紧,生怕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只是护着他一样环着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贺朝童身上的紧张,顾轻宇抬起左手捏了捏贺朝童的肩膀。 那是他安慰人时习惯的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等贺朝童再一次抬头的时候,顾轻宇又从炸毛的小狮子变回了像流浪狗一样无精打采的状态。 五十二、失踪 顾轻宇没有地方可去,于是又回到属于他的牢笼里去。 等拍片的时候顾轻宇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身体轻微地颤着,目光空茫地盯着地板。 贺朝童轻轻叫他的名字。 “贺朝童,你先别……他好像应激了。”陆聿明坐在斜对面叫他,他的脸色不太好,表情也很僵硬,“而且我好像也……” 陆聿明转过身子去抱着垃圾桶就吐。 贺朝童脱了外套裹住了顾轻宇的身体,刚刚在车里开着暖风,现在他才发现顾轻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他挡住了陆聿明看向这边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拍了拍陆聿明的背。 “不用管我……”陆聿明吐的眼眶通红,又指了指对面,“你陪着点他……” 他转过身又去吐,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还抱着垃圾桶喘着粗气。 很快程霖和母亲就到了现场,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混乱。 “你晕血啊?”程霖给陆聿明递了一瓶矿泉水。 “我学医的我晕什么血……”陆聿明吐不出来了,一边干呕一边反驳道,“我只是一时间……” 贺朝童把程霖叫了过来,陆聿明说不出来,但他心知肚明。他没见过陈岚君,但是陆聿明不止一次讲过那天清晨。 有些人面对创伤会选择遗忘或者回避,而陆聿明总是在一次次得意或失意的关口重复那个早上的记忆,就算很多人对当时的记忆只剩下“好像”、“大概”,陆聿明依旧能清晰地说出她身上有几片血迹,出血量大约是多少,手臂反折的弧度是多少。 大夫安排临时手术也要等到晚上,就先把顾轻宇拉到了病房。程霖母亲去办手续,陆聿明坐在走廊缓和情绪,程霖买回来水就看到几次三番试图和顾轻宇交谈的贺朝童。 程霖敲了敲门,贺朝童回头看他,他示意贺朝童出来一下。 贺朝童还想继续说什么,程霖却摇了摇头。 他们一直走出了住院楼才停下来。 “别跟他说话了,没用的,他几乎不会回应你。”程霖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发消息,“他从美国回来就这样,你也别碰他,他反应大起来会打人。” “怎么回事?”贺朝童站在他前面,皱着眉头,“他妈也不至于这么打他吧?” “他们没跟我说,我前几天听我爸说,大概我哥退学之后就被我姑姑带去了北京,办了护照签证之后就去了美国。他在美国接受了十个月的同性恋矫正治疗,又被我姑姑关了六个月。”程霖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涩,“回来之后继续被我姑姑关着,绝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理会任何人,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甚至我追着他跟他说话他都像听不到一样,极少数时间他会理我,这么长时间,他跟我说话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不过他前段时间偷偷跑过一次,我以为他是想离开,但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这段话里的信息太多,以至于贺朝童提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的手有些抖。 他忽然想起那天站在他面前的顾轻宇。 顾轻宇说:“想见你一面,我就来了。” 而他说:“别跟着我。” 顾轻宇没有地方可去,于是又回到属于他的牢笼里去。 顾轻宇以前总是哭,疼了会哭,吓到了会哭,可是大夫给他骨折的手臂复位的时候,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怎么了?”程霖看着反常的贺朝童问道。 “他那天来找我了。”贺朝童缓慢说道。 程霖看着他的眼睛,却又不说话。 他们在这片空地呆了很久,贺朝童紧握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程霖父亲的车停在前院的时候程霖站了起来,他经过贺朝童的时候还是停下来说道。 “我哥走之前说他还欠你一个解释,如果我遇见你就帮他跟你说分手,他很想亲自跟你说再见,但是却来不及了。”程霖朝他笑了一下,“他刚走的时候我还要上课,我根本没时间去找你说这些,可是他走的时间长了我就不想去跟你说了,我怕见到你就会很想他。” 贺朝童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眶很红,眼泪好像快要滴下来。 “说起来是我的错,你别怪他。”程霖这次摆了摆手,迎着那辆车走去。 贺朝童以前以为是因为太爱了所以生怨怼,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他和顾轻宇天天都在一起,却把顾轻宇那些反常的情绪都归因于玩腻了或者恃宠而骄,他无视了那些积压在顾轻宇身上的锁链,也从未问过顾轻宇面对着什么样的困境。 贺朝童失去之后总是会放大自己的付出,直到现在才觉得顾轻宇那些情绪有迹可循。 然而当顾轻宇抱着求救的心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推开了。 如果那天…… 他现在一定很痛吧,从顾轻宇上大学以来就一直保护着的右手被生生打断的时候、被贺朝童推开的时候、谁路过都要看不起他的时候… 顾轻宇那么骄傲一个人,他怎么受得了呢? 贺朝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顾轻宇像一个布娃娃一样,大夫让他伸手他就伸手,让他躺下他就躺下。 所以他又变成了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的小球。 陆聿明貌似已经克服了心理恐惧,正站在旁边看心电监测仪,他朝贺朝童挥了挥手。 “你看心电是不是有问题?”他小声在贺朝童耳朵边上问道。 “看不出来,我不会看。”贺朝童回答。 “我能拿灯照一下他眼睛吗?”陆聿明又看着顾轻宇问,“他看起来无自主意识。” “你试试。”贺朝童声音冷冷的。 陆聿明当时的表情无语地想要给他一锤。 “我们走吧,他家里人来了。”陆聿明本以为贺朝童会想要再待一会,没想到贺朝童会催促自己离开。 陆聿明只得跟着他离开。 在病房走廊遇到了刚刚交了钱回来的程霖和程霖父亲,程霖父亲表达感谢之后贺朝童就准备告辞了。 “对了叔叔,”他临走前转过来问道,“我明天还能来看看他吗?” 程霖父亲同意之后,贺朝童和陆聿明谁都不再说话,沉默着走出医院,坐在车上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你说这个点能叫到代驾吗?”贺朝童打着了车,开了暖风。 “什么?”陆聿明以为自己没听清。 贺朝童朝他摊开手,他的手指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着,尽管他握拳几次再松开还是一样。 “我试试吧。”吐得一干二净有气无力的陆聿明掏出手机。 “你还好吧?”贺朝童问道。 “还行,我能控制一下自己。”陆聿明抬头看了看他,“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自己?” 听到这里贺朝童抬手搓了搓眼睛,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他把程霖刚刚跟他说的话又给陆聿明讲了一遍。 “对不起。”陆聿明突然说,贺朝童有点纳闷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为我一直以来的偏见道个歉。” 他转过头说道:“其实我以前不太喜欢顾轻宇,可能是因为你们一直针锋相对而我选择支持你,也可能是我内心深处也会仇富。直到知道你们在一起我也没多喜欢他,只是觉得你在心甘情愿地给公主做保姆。他走了之后我会觉得你就活该,你对人家来说什么都不算,只有你拿着一点点爱失魂落魄。” 贺朝童听着他的话无声地笑了,只是笑得有点难过。 “刚刚他帮你挡那一下的时候,我真吓到了。”陆聿明拍了下贺朝童的肩,“他的状态很不好,但是那一瞬间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真的很强,我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他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护着你。” 车厢里两个人都没说话,贺朝童今天叹气声连着叹气声,最后变成了沉默。 “可能是爱吧。” 陆聿明给代驾发了定位,看着定位越来越近,拍了拍贺朝童打算去后排坐着。 “心律失常吧。”贺朝童说,陆聿明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都不用诊断,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现在多少有点营养不良、焦虑、抑郁可能还有一点恐慌……只能以后慢慢查了。”陆聿明摇了摇头,“我都感觉他和我认识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他自顾自打开车门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别在他旁边说,他耳朵跟狗耳朵似的。”他叼着烟含混不清说道。 陆聿明招呼了一下正走过来的代驾。 “你说这种情况……”贺朝童熄了烟,目光有些发散。 “嘘——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懂,还问我做什么。”他们坐在后排沉默得可怕,甚至代驾司机几次开口也没能缓和气氛。 “你今天还好吗?需要我陪你去看看吗?”贺朝童在路过医院的时候问到。 “没事,”陆聿明摇了摇头,“我休息休息就行,明天你去医院不用叫我了。” “那你有事找我。”贺朝童把他送回学校之后回了自己的家。 他说过第二天会来,所以他第二天上完课就来了医院。轻车熟路地从住院部电梯上了骨科楼层却在昨天的病房门口没看到人。 值班护士问他有什么事,他愣了一下问昨天56号床的病人去哪了。 值班护士也愣了:“一个小时前家属刚刚办了出院,然后就离开了。” 贺朝童走到走廊给程霖打了个电话。 “你先进去吧,不用等我,我一会就到。”程霖以为他不好意思进去,一接电话就让贺朝童先进去。 “顾轻宇出院了?”贺朝童打断他反问道。 “不可能,我中午刚刚送过饭,现在正在路上。”程霖高声反驳。 “你开车别打电话,先停车。”贺朝童脑子嗡的一声,“他不在医院,护士说一个小时前家属办了出院,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程霖大概停了车,“半个小时前我妈刚刚做了我哥爱吃的菜让我送!” 贺朝童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半天说不上话。 “我给我爸打电话问下让他问下我姑父,你先等等。” 程霖的电话挂了之后贺朝童坐在车里才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五十三、车祸 他没想过人生会这样走向终结,只是在那一刻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湿毛巾一寸寸擦拭在身上的时候顾轻宇睁眼看着旁边的人。 “醒了?”程妍看着不像是照顾人的类型,但是细致地给顾轻宇擦拭伤口外的皮肤。 顾轻宇眼睛里早就没有昨天那种鲜明的情绪了,甚至只是看了她一眼。 “昨天……你爸骂了我一顿,今天早上他联系了七医院的专家,让我带你转院过去。”程妍慢条斯理地擦完了他的脸后说道。 这种场景有些惊悚,顾轻宇没见过程妍低眉顺眼的样子,也没想过顾长林真的会骂她,甚至这种具有家庭气息的话,顾轻宇几乎没听过。 “我刚刚跟大夫说好了,开了单子,收拾一下我去办出院。”程妍把毛巾放回去,拿着桌子上的单据站起身来,“克服一下,我在七医院办好了手续,过去直接去住院部就可以。” 后来顾轻宇想了很久,果然疼痛会让人失去神志,别人家转院都有车送,为什么程妍转院要自己开车克服。 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坐在车上他才发现,程妍开车的方向就不是七医院的方向。 “我们去哪?”顾轻宇一直昏睡,乍然开口声音生涩又沙哑。 程妍不做回复,他用左手拉扯着安全带。 “顾轻宇,其实我挺恨你的。”程妍点了支烟,在密闭环境里吸了一口,“为什么我的人生要因为你而转变呢?” “妈妈,我们两清了。”程妍记忆里这好像是顾轻宇第一次叫妈妈,“你觉得我毁了你,你也毁了我,很公平的。” “公平?”程妍笑着反问道,“你来的那天我就一直在失去,失去爱人、亲人、梦想、事业……你跟我说公平?” “没有人强迫你把我生下来,是因为你觉得有一个孩子就能绑住顾长林。”顾轻宇垂着头,他总想去摸隐隐作痛的小臂,不知道是身体痛还是心脏在痛,“所以你把我生下来了,事实证明没用,你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二十几年,我现在也算不上有什么亲人,梦想和事业更是谈都不敢谈。你其实不是真的想让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你只是想在老头死之前再分到些什么赔偿自己的青春。” 海滨公路上的风景很好,顾轻宇以前也喜欢来这边兜风,那时候贺朝童开着车,拉下窗户的时候就像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我可没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从你选择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就错了。”程妍并不想为谁的人生负责,也不想负担谁的人生。 “我从小真的想过如果我是舅舅舅妈的孩子该有多好,我们谁都不会过的这么煎熬。”顾轻宇闭着眼睛,像是很累了一样坐在那里,“程霖和舅舅介绍心上人的那天全家都很开心,只有我会担心舅舅舅妈不喜欢那个男孩该怎么办,我害怕他们发生矛盾甚至到了恐惧或者渴望逃避的地步,可他们还是很幸福。” “等等,你是说小橙子他……”程妍觉得难以置信,“你教他的?” 顾轻宇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顾轻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嘲讽,“连程霖有喜欢的人你都觉得是我带坏他。” 程妍可能确实理亏,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纳闷,”顾轻宇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从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到现在,你对我有过任何期待吗?如果是帮你拿到家产这样的话就不必讲了。” 程妍真的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这让顾轻宇有些意外。 她真的有过那种美好的期待。 她以为这孩子出生的那天他们会走向一个一家三口该有的生活,和美的家庭充斥了她的幻想,但她万万没想到,在那天她失去的远比得到更多。 “我会觉得后悔。”程妍千思熟虑想了又想,大概说了实话。 “嗯。”顾轻宇得到了结果,就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要不你再叫我一声吧,我好像没听你叫过妈妈。”程妍放松了很多。 顾轻宇从刚刚开始头就一直在疼,他不再想同程妍说话,也不想再提这两个字。 顾轻宇感觉头越来越晕,睁眼的时候看到窗外景色疾驰而过。 “你开慢点。”顾轻宇偏头看到程妍车速已经超过120,“程妍!我说你开慢点!” 程妍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继续前行,一脚油门踩下去。 “妈妈……”顾轻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慢一点!” 程妍一直保持高速行驶,她脸上刚刚那种柔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 “顾轻宇,”程妍叫他名字,“这个家真是烂透了,我们就活该变成这样。” 顾轻宇抓着安全带看着前方,浑身都绷紧了。 “既然你恨我带你来这个世界上,那我们一起去赎罪吧。”程妍仿佛彻底失去理智,在宽阔的海滨公路上高速行驶。 顾轻宇单手扣着车座,大声叫着“妈妈”。 海滨公路的尽头是一段崎岖不平的小路,在小路上高速行走十分颠簸,顾轻宇感觉自己手臂和石膏上撞得生痛。 在这段小路尽头是超大的垃圾焚烧厂,顾轻宇眼看着车距离垃圾场越来越近。 他没想过人生会这样走向终结,只是在那一刻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也许生命就是一道强光,在无影灯下开始,又在那道光中结束。 贺朝童接到电话的时候感觉心口空了一拍。 “您好,请问顾轻宇是你什么人?”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急促,这个问题难住了贺朝童。 “朋友。”贺朝童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后面几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颤抖着手指调了一个导航就往那边开,开出一段才给程霖打了个电话。 “海宁医院,车祸。”贺朝童缓了好久,“这个事……我们可能处理不了,叫一下你爸爸妈妈,你现在回去接也可以。” “你没事吧?”程霖开车准备回去,但觉得贺朝童状态不对。 “我没事,你叫叔叔吧,别吓到阿姨。”贺朝童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发颤,嘱咐过后就挂了电话。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很少打电话,顾轻宇往往都是微信联系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轻宇记住了他的电话,一记记了这么多年。 但他想不出来,在什么时候顾轻宇会选择求助于他。 他到急诊的时候,急诊的医护都忙成一团,有人匆匆经过时问他有什么事,而他刚说顾轻宇的那瞬间医护就拉着他往抢救室那边走。 他没能走进抢救室就被拦住了,紧接着有大夫跟他交代情况,把单据递给他,贺朝童听到那些专业的词汇时好像又变成了在医院上学的样子。听完之后的贺朝童去缴费窗口缴费,按照指示走到了手术室门口,坐下来给程霖发了一个位置。 程霖到这里的时候贺朝童蹲在手术室门口,他的头埋得很低,搭在膝盖上的手肘有些发抖。 “哥。”程霖本想蹲下的,但是贺朝童站了起来,他优先看向了程霖身后站着的程霖父亲。 昨天见过一面,程霖路上给父亲补充了顾轻宇和贺朝童的关系,再见面这件事没了那么多繁琐的礼貌,贺朝童熟练地从刚刚医生讲给他的事故分析开始讲起。 “叔叔,顾轻宇母亲驾车超速行驶冲出海滨路之后撞上了滨海垃圾场当场死亡。”贺朝童像是极力在脑海中搜索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顾轻宇重伤,被120直接拉到海宁,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推进手术室了……他……” 贺朝童像是忘了词一样卡了一下,整个人都十分恍惚。 程霖扶了他一把,他在程霖目光下反应过来,接着刚刚的话说下去:“大夫说他……他锁骨骨折,右侧断了三根肋骨,右小臂钢钉错位,昨天打的石膏碎裂可能造成了二次伤害,一侧胯骨粉碎性骨折,左腿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可能伴随有脑出血,出血点和出血量还没说……至于内脏……” 贺朝童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几次停下来想稳住自己,又几次失败,最后程霖父亲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孩子。”程霖父亲感觉手掌下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需要缴费的东西先给我,你先坐下缓一下。” “对不起……”贺朝童喃喃说道,他腰慢慢弓下去,就像在鞠一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费用和押金我都交了……对不起叔叔……” 程霖和父亲着急扶住贺朝童,没想贺朝童忽然浑身软了下去,程霖被他扯得差点跪地上,又稳稳托住了贺朝童。 “对不起……”他一直再说对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对不起叔叔……明明我又那么多机会能拉住他……但是我每一次都错过了。” 程霖父亲只是叹了口气,撑着贺朝童在休息凳上坐下来。 “程霖,你在这里陪他,我去给顾长林打个电话。”程霖父亲又看了看两个孩子,退回来拍了拍贺朝童的背,“孩子,这不怪你,你已经很棒了。” 程霖买了瓶电解质水塞到贺朝童手心里,又坐在贺朝童旁边。 “喝点吧,我看你现在脸色特别难看。”程霖拍了拍他,“本来想给你买些吃的,又怕你刚刚看了一堆血吃不下东西。” 贺朝童摇了摇头不说话,视线粘着手术室外面的计时器。 “这不怪你,别想太多。”程霖安慰他道,“我早就觉得跟着姑姑啥好人都会疯,你别太责怪自己了。” “我只是想到,明明给了我那么多次机会,我却还是没能抓住顾轻宇。” 五十四、ICU “我们小宇要长命百岁。” 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半个小时里,贺朝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如果昨天他没有离开医院,哪怕请假陪顾轻宇一天,是不是顾轻宇就不会被母亲带走,也不会发生这一切; 如果早在校园里他就抓住顾轻宇的手,哪怕把他关在家里,是不是就能留住顾轻宇,让时间停在那一刻; 甚至……如果更早以前的那个清晨,他没有离开顾轻宇,是不是结局都会不同…… 他把眼睛埋在手心里泣不成声,程霖看到爸爸从远一点的地方过来,还带了秘书。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跟着我了,这段时间你留在海宁,照应一下,看见顾长林也不用客气,如果他要转院你拦着点,拦不住就把事情闹大,他那脸比儿子重要得多。”程霖爸爸一口气说了很长说完就坐到了程霖和贺朝童对面。 顾长林来的时候站在手术室门口愣了好半天才在程霖父亲对面坐下来。 “程颢,”他看了看时间又敲了下手表,“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现在说吧。” 他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贺朝童,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这么久过去了,你们还有联系?” “不算有。”贺朝童回复他。 程颢看气氛有些尴尬,打断了针锋相对的场面,叫程霖给姑父讲讲发生了什么。 姑父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程霖按照刚刚从贺朝童那里听来的顺序讲给顾长林,顾长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现在就是这样……”程霖讲得差不多,“大夫刚刚还补充了一下,肋骨断裂的碎片刺伤了肺部,可能会感染……” “另外,”贺朝童忽然插话进来,“他有严重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因为之前长期接受电击治疗心脏收缩功能很差,我怀疑顾轻宇存在催吐史,饭后会存在明显干呕症状。” “你这是要质问我吗?”顾长林目光平静地望向贺朝童。 “没有,我有什么立场质问您呢?”贺朝童不说话之后就把目光移向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为什么要坐一个外人?”顾长林厉声道。 “手术费、押金、住院费、仪器费用还有救护车费用都是我付的,既然是顾轻宇叫我来的,我就在这里守着他。”贺朝童面对这种质问坦然道。 “二十五万,你可以离开了。”顾长林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摔在地上。 程霖有些紧张地看向程颢。 贺朝童看着地上那张卡笑了起来,他默默把卡踢回了顾长林的方向。 “你们有钱人都喜欢拿钱砸人吗?”贺朝童站起身坐得离这边远了些,仿佛生怕有什么病传染,“顾轻宇不会要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顾长林还想追上去说什么的时候却被程颢摁了回去。 “你和程妍从来没反思过吗?为什么孩子遇到事情从来不求助你们?”程颢声音很冷,“你跟孩子计较什么呢?为了你这点狗屁面子吗?” 贺朝童大概嫌烦,跟程霖说出去喘口气,一个人坐在楼下公园围栏上。 不再说话的时候贺朝童才稍微放松了些,在阳光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过了好久才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他的情绪在烟雾过肺的瞬间得到了缓解。 “以前我要是在书房抽烟,顾轻宇就敢摔门出去。”顾长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贺朝童两步远的地方。 “以前是以前。”贺朝童嗓子有些哑,“我以前也不抽烟,况且顾轻宇以前也不是这样。” “对我有敌意?”顾长林倒是没什么架子,坐在贺朝童旁边花坛边上,“你总是有很多话等着我。” 贺朝童觉得这样很没意思,索性转了一个方向。 顾长林把那张卡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卡我留在这里了,密码是顾轻宇身份证后六位。”顾长林站起身来,“不用觉得这是施舍,这本来就是顾轻宇的。” 顾长林真的走了,贺朝童只得拿着这张卡回去交给程霖。 “卧槽,我姑父从来没这么大方过。”程霖大为震惊,程颢让他先拿着,毕竟他刚刚垫付了所有费用,还拒绝了自己把钱还他。 顾轻宇是七个小时以后手术结束的,结束后就被推进了ICU,谁都没来得及见一面。贺朝童坐在等候区往学校打了个电话请假,在程霖的劝说中去吃了口饭。 程颢有公司的事在身上,找了个人和秘书交替着留在医院,第二天来的时候看到了疲惫但是还在看书的贺朝童。他劝了贺朝童很久,贺朝童才答应回去休息一天。 “顾轻宇平常怎么称呼你?”程颢大概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时候也左右为难。 “他叫我全名。”贺朝童心下了然,更多的又说不出口。 “这样啊。”程颢点了点头,“你把联系方式留给我的秘书,可以探望了让他第一个通知你,你看这样可以吗?” 程颢对贺朝童第一印象就是这孩子很犟,认死理。 贺朝童拿不准程颢的意思,就只是不说话。 “小贺,我没有不让你来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还是学生,学业是第一位的。”程颢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他在里面可以探视了,每天下午也只有一个小时左右,不光是我,如果是顾轻宇站在这里,肯定也希望你先照顾好自己。” 程颢劝了他快两个小时,贺朝童才同意先回去学校,临走和程颢的秘书留了联系方式。 顾轻宇情况好转允许探视那天确实程霖母亲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贺朝童实验草草收尾开车就奔海宁医院去。他到的时候距离开始探视还有十几分钟,程霖母亲在前边冲他招了招手。 贺朝童实习过病房,但是确实第一次进ICU。他排着队走在清一色的玻璃走廊里,看着挨个寻找着他想见的人。 他们被护士领到指定区域,最后一遍消毒做过之后才允许他们进去。 他看到了顾轻宇,浑身接满了管子和夹板。顾轻宇好像越来越瘦了,白色绷带下面的身体看上去无比单薄。程霖妈妈重新帮他掖了被子,又垫上了一层小毛毯,做完这些后拍了拍贺朝童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顾轻宇还昏昏沉沉睡着。 直到现在贺朝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他听着心电图平稳的滴滴声,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他并不打算叫醒顾轻宇,就在光下看着顾轻宇。 他进来之前问过护士,护士说他每天会不时醒来一会,虽然可能醒来时间不会很长。 他坐了很久,走前抬手抓了一下顾轻宇左手的手指,顾轻宇食指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贺朝童抬头的时候看到顾轻宇的眼睛。 顾轻宇带着氧气面罩说不出话来,眼睛却看着他。 “能听到我说话吗?”贺朝童趴低了点,“能听到的话眨眨眼睛。” 顾轻宇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在贺朝童得到回应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他依旧不敢碰顾轻宇任何地方,只是轻轻捏了捏顾轻宇的手指。 “醒了就好。”贺朝童最后还是抬手蹭了一下顾轻宇的耳朵,“我陪着你呢。” 顾轻宇又眨了下眼。 护士在外面催促,贺朝童低下头吻了一下顾轻宇的指尖转身离开。 尽管他浑身都疼,但手指还是温热的,仿佛还带着贺朝童的气息。 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贺朝童不会来的。 但他没想到贺朝童来了。 疼痛在那一瞬间好像变轻了,只剩下那种有些温热的触感,就好像贺朝童的声音还在他耳边一样。 顾轻宇在ICU里住了十七天,在这十七天里,贺朝童几乎每天都来,他进去的时候就陪着顾轻宇说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不来的时候程霖或者舅舅舅妈会来陪着他。 贺朝童有时候会带些鱼汤或者鸡汤,又或者带一小包蜂蜜和话梅糖。 顾轻宇精神还是不好,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睡,贺朝童只是等,等不到就托护士喂他两口鸡汤。 顾轻宇本来身上就没多少的脂肪和肌肉看上去掉了不少,整个人躺在床上像是又瘦了一圈。在转移到普通病房之后贺朝童开始给他带加了肉松的米汤,甚至在顾轻宇生日的前一周的一天晚上偷偷断掉了顾轻宇的氧气,拿打火机凑过来让顾轻宇许个愿。 其实顾轻宇每天除了吃饭比较积极外没给过贺朝童任何反馈,但是那天他还是闭着眼许愿,再睁眼的时候吹灭了小火苗。 贺朝童迅速把氧气给他加回来,又让他躺平在床上。 他能看得到顾轻宇一点点好起来,X光的结果越来越好,骨伤处的也逐渐恢复,不乐观的只剩下右手小臂。 第一次手术时植入了三根钢钉,又因为车祸发生错位,甚至有一根和碎骨卡在了一起。在车祸后的两场手术中都没能一步到位解决问题,只能暂缓,等待后续检查的结果和手术方案。 贺朝童看过他其他地方的片子,看完之后说顾轻宇算是福大命大,除了整个人身上加满了钢板和钢钉外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他那天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一边解释自己真的没什么钱了只能买起银的,一边又偷偷拔了心电图仪在顾轻宇左手腕上推了一个轻巧简单的镯子上去。 银镯子在拇指关节处卡了一下,贺朝童揉着他的手指推了进去。 贺朝童亲了下他的手背。 “我们小宇要长命百岁。” 五十五、出院 那一刻贺朝童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僵了。 顾轻宇即将出院那周一整个病房里都兵荒马乱,几乎平均每隔一天舅舅舅妈和抽空赶来的顾长林就会吵一架。 贺朝童每天都是压着晚饭饭点来的,某天临进门的时候被程霖一把拉住了。 “干嘛?”贺朝童每天脸上就像谁欠他二百块钱一样,现在看上去像是四百。 “里面吵成那样,你进去不会烦吗?”程霖用胳膊撞了撞他。 “没完没了。”贺朝童脸黑得像是锅底,“他们有钱人都不用上班吗?” “你点谁呢?”程霖笑容消失,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对不起。”贺朝童看上去终于有点笑意,又像是嘲讽。 屋子里静了两分钟,顾长林扯了扯衣服拿上外套就走了,出门前目光落在贺朝童身上,贺朝童又挂上了欠他二百块钱的黑脸。 顾轻宇目光移了过来,直到看着顾长林彻底消失,才转回目光去。 贺朝童总是觉得如果顾长林有什么充满敌意的举动他真的可能把输液器挥过来。 等人都散去了贺朝童才把床边上的小桌子撑起来,搭在顾轻宇床上。刚刚能勉强动起来的顾轻宇慢悠悠爬起来,蹭到小桌子前。 贺朝童最近基本上不会碰他,自从某天他从噩梦中惊醒,因为贺朝童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而惊慌地躲了一下,他从床上摔下去磕在了陪护床的栏杆上。吓了一跳的贺朝童推着他重新拍了一遍X光,确定没事之后才把他带回来。 从那天开始贺朝童和他就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了。 顾轻宇一边喝汤一边在桌子上写了两遍“棒”。 那天晚上贺朝童临走的时候看到了程颢站在他车旁边。 “叔叔好。”贺朝童愣了一下,很有礼貌地和他问好。 “刚刚出来的时候想了很久,觉得还有事想和你谈谈。”程颢朝他笑了一下, “叔叔上车讲吧。”贺朝童打开车锁,又帮程颢拉开了车门。 车里的气氛很尴尬,还是程颢先开了口。 “你现在还住校吗?”程颢没看他,看着远一点的地方。 “我自己租房子住。”贺朝童摇了摇头跟程颢解释。 “我刚刚想了很久,想让你把轻宇接走。”程颢可能是这几天和顾长林扯皮扯到疲惫,一直拒绝顾轻宇跟着顾长林回去,“问他什么他也不肯说,你在的时候他好像还有点活气。” 面对程颢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好像他所有的心思在程颢面前都是透明的。 “你们也快放假了吧?”程颢依稀记得今年是一月过年,而元旦好像也是几天前的事了。 “下周放假。”贺朝童在这种时候像个好学生,“我带他走的话,他父亲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他不说自己想带走顾轻宇,只是委婉地提出自己的顾虑。 “我想他肯定不愿意和顾长林走,但也不一定愿意和我们走。”程颢叹了口气,“只是每次吵架的时候,只要你来了他目光就会追着你看。相比较言,他可能更希望和你在一起。” 贺朝童垂着头,心底一阵酸涩。他想不明白这两年顾轻宇经历过什么,但是他现在确实不说话也不做选择。 “我想……经济上我可以帮你们一把,轻宇也是我们从小带大的,他的事我也不得不上心。”程颢慢慢说道,“至于别的……” “我可以。”贺朝童坚定回答道,“我接他回家,经济上也完全没问题,我能养起他。” 程颢可能是放下了一件大事,让贺朝童顺路把他送到医院东边两个路口的地方,有司机在那边等他。 “顾长林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担着呢。”程颢临走的时候和他说。 贺朝童在送走了程颢之后拉下窗户点了支烟,连夜回家把卫生收拾了一下。 他按照程颢跟他说好的时间来接顾轻宇,看到了电梯门边整个人都像放空一样的顾轻宇和背着行李的程霖。 程颢和程霖妈妈正围着顾轻宇说很多话,程霖把手里大包小包都递给贺朝童。 “你就像公主后面的小跟班你知道吗?”贺朝童看着程霖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上去今天贺朝童心情很好。 “你呢?你是什么?”程霖瞪他,“彼此彼此了,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给了他一脚。 说完话的顾轻宇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贺朝童拉开车门,他就缓慢朝着这边走来。 住了将近三个月的院,顾轻宇好像又瘦了一点,在风中好像一吹就会飞走一样。 贺朝童带他走的时候他还是像在医院一样坐着,只不过目光落在了贺朝童车前面的摆件上。 那是一只陶瓷小熊,穿着一身可爱的白大褂,右下角写着两排小字。 小字被太阳晒得看不太清。 贺朝童看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陶瓷小熊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递给他还是藏起来。 他开车的时候顾轻宇坐在后面有些好奇地望着外面。 “在外面吃吗?”贺朝童开口的时候好像和以前一样,中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是死掉了一样,“学校南边开了一家海鲜粥,第一次去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种清汤寡水可能除了你没人爱吃……” 顾轻宇听得很认真,但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贺朝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回家吃。” 车停在写字楼楼下的时候顾轻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贺朝童打开了车门。 “搬家了。”贺朝童跟他说话的时候很放松,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说话,“有点小,但是你将就一下,过了这段时间再换。” 确实很小。 贺朝童的书都书脊朝上放在箱子里,每个箱子裁成差不多的大小放在一起。除了一张乱七八糟的书桌以外,还有一张看上去应该舒服的小沙发。 贺朝童在床上一就不愿意委屈自己,依旧配备了一张两米的大床。 顾轻宇站在为数不多的缝隙里望着他。 “将就一下。”贺朝童靠在灶台上看着他,“已经比住宿舍宽敞很多了。” 顾轻宇点了点头。 贺朝童也不期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其他的话,引导着他换了身上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一会。 贺朝童把他右手臂上的矫形架又重新安了一下,固定之后又拿三角巾重新绑了一下。 他安顿好顾轻宇之后去收拾了书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和笔记本收拾差不多了才和顾轻宇说以后在这里吃饭。 晚上贺朝童重新给他铺了床,自己搬着东西到沙发上睡。 顾轻宇看了贺朝童一会又乖乖躺下。 “晚安。”贺朝童在黑暗中说道。 顾轻宇住了两个月的院,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他现在有点不舍得睡过去,就好像这是一场梦,醒来他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闭眼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其实把顾轻宇接回来对贺朝童来讲放松了很多,他只需要在饭点安排顾轻宇吃饭,督促他记得吃药,就可以安心地去上学。 在贺朝童上了两天晚课回家发现顾轻宇一个人蜷缩在写字台下面的时候,贺朝童又请了晚课的假。 黄老师生气到堵在他实验台门口叫他谈话。 “我每天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人家别人到了这时候就有了紧迫感,该准备什么就准备什么,怎么只有你还在这里跟我掰扯请假讨价还价?”黄老师在楼道里骂他。 “对不起老师,年后可能好一点,但现在真的需要跟您请个假。”贺朝童和黄老师讨价还价惯了,说这种话面不红心不跳。 “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了。”黄老师看着他说道,“一到快毕业的时候你就给我找点事,你看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了?从明天开始来阶段性组会,你耽误事你就延毕吧。” 贺朝童求了他半天都没商量,只好匆匆打了饭回家。 顾轻宇现在用左手拿叉子吃饭,吃一小口就扔在旁边说自己吃饱了,被贺朝童哄着又塞进去一点。贺朝童在家里准备了花花绿绿的水果,还准备一些顾轻宇以前喜欢的小零食。 “明天晚上请不了假。”贺朝童打扫剩饭的时候灵机一动说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顾轻宇迟疑了。 贺朝童又一次如有神助一样了解了顾轻宇的情绪。 他有一点想去,但是也有一些难为情。 “没关系小宇,你只要考虑你想不想去。”贺朝童看他的眼睛,“怕被认出来可以带上口罩围巾,进了实验室就只有我和黄老师,剩下的人都不认识你。” 能跟着贺朝童这件事让顾轻宇心里一热,但是上次进学校的那种窘迫感还历历在目。 “我在呢。”贺朝童看着他,“我们晚上不会碰到谁,而且我在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不敢说什么。” 顾轻宇最担心的一件事得到了解决,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晚上贺朝童躺在沙发上厚着脸皮求黄老师要带家属过去,求爷爷告奶奶,好像黄老师不让他带他就为难的要上吊一样。 说出来顾轻宇可能不信,很难想象贺朝童会流露这样的一面。 黄老师大晚上看完贺朝童发的99+一肚子火,最后只能同意,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贺朝童带顾轻宇出门时给他裹了厚厚的围巾和帽子。 顾轻宇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进一床棉被里,连脑袋都很难扭一下。 公寓距离实验室很近,走路只需要七八分钟,顾轻宇跟在贺朝童旁边慢慢地挪。 进了学校之后时不时会遇到认识贺朝童的人,有时他们会打个招呼,顾轻宇就在一旁看着。 贺朝童继续走起来的时候顾轻宇忽然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一刻贺朝童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僵了。 五十六、见面 他爬起来跪坐在贺朝童旁边用左手去抹贺朝童的眼泪。 这还是顾轻宇第一次主动碰他。 不过顾轻宇看上去很自如,轻轻拉着贺朝童往前走。 贺朝童不动声色地把他手指拢在手心里,想把凉冰冰的指尖都捂热。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没想过要牵着顾轻宇的手走过中央大道,一半是保护,一半是觉得“道路终有尽头”的迷信色彩。 可是他真的牵起顾轻宇手的那一刻,心态却全都变了。 他现在想牵着顾轻宇走遍每个角落。 贺朝童把顾轻宇安顿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提前帮他打好了刚好喝的水,又把一直揣在兜里的那盒蓝莓掏出来,最后哄他有事情就给自己打电话。 黄老师坐在桌子上还上下审视着贺朝童。 “今天于老师来我们组视察工作,大家都严肃点。”黄老师整理了一下资料安排他们按顺序汇报,贺朝童坐在他旁边玩着手机。 贺朝童正式场合一般没有这么多话要说,一直以来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手机,也根本没有那些沉迷手机的坏毛病。 现在的贺朝童除了汇报都拿着手机,甚至消息连成片发出去。 黄老师看着闹心,索性就不看。多少给他一些优等生的优待,看破不说破。 组会结束之后黄老师赶在还没人提问之前跟贺朝童说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走了,贺朝童对着黄老师就是三鞠躬。 他冲到办公室的时候顾轻宇正把下巴搭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小宇,”贺朝童蹲在他面前搓了搓他的小腿,“学生们都放假了,这个时间学校里没多少人,这栋楼是新楼,你想转转吗?” 顾轻宇把目光转回来放在他身上,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个地方。”贺朝童简单收拾了一下,朝顾轻宇伸出了手。 顾轻宇对这栋楼有印象。 他大一的时候就盖了十七层,封顶之后就像是烂尾一样没再动过,大三快结束的时候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声音。 他对这栋楼唯一的印象就是封顶的那天在他家都能听到炮声。 电梯能够直通十七楼,贺朝童摁了十六层之后就给他指指示图上面的分层功能,顾轻宇大致看了一遍,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十六楼有一个小景观台,刚搬进来那年我总是觉得在实验室待久了脑袋疼,就到这里来。”贺朝童拉着他的手领他过来,他们一起看着眼前的灯光。 景观台正好面对医科大整个校园,河流那边甚至住宿区被密密麻麻的绿植覆盖,只能看到几个光秃秃的屋顶。食堂、图书馆、教学楼仿佛还像以前一样停在那里。 顾轻宇想往栏杆边上走近一点,贺朝童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头的时候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那两年半的时光,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分离。 只是在顾轻宇实习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贺朝童从实验室出来脸上还挂着疲惫同他说:“今天不想做饭了,去吃三食堂吧。” 冬天的风又冷又硬,只是站了一会贺朝童就拉着他往楼下走。他们走在长长地走廊里面,顾轻宇若有若无地贴过来,又抱住了他一边手臂。 也许慢慢就好了。贺朝童想来想去。 他不想强迫顾轻宇做什么,只是希望他能一点点好起来。 看着他像小动物一样贴在自己身边,开始和他建立信任关系的时候贺朝童是有成就感的,只不过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贺朝童的心态总是起起伏伏。 他还带着顾轻宇看了上一个学期自己做的口腔模型,得到顾轻宇手指表示的“棒”。 顾轻宇现在总是通过这种交流方式表达自己。 饭好吃他就写字,晚饭的汤好喝他就会竖起大拇指,贺朝童晚上回家会帮他揉一遍小腿他就用眼睛长久地盯着对方。 这样也挺好的。 他在一楼长廊给顾轻宇讲这里平常会发生的事,有学生们的激情辩论还有各种业务能力的临时比拼,他们都太投入了,谁都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顾轻宇?”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轻宇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左手抓紧了贺朝童的手指。 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安抚着他,看着顾轻宇手指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转过身饱含歉意地看着两位老师。 “和于老师打个招呼吗?”贺朝童低声哄他,“他以前挺喜欢你的,你退学之后他还提过很多次。” 放松下来的顾轻宇把围巾扯下来了一点,转过身有些紧张地望着于老师和黄老师。 于老师快步走过来就要抱,被贺朝童挡在两步外。 于老师:? “老师,他现在浑身上下钢板钢钉数比你身上金属扣子还多,断了三根肋骨刚刚长好,你力气太大防着点准没错的。” 于老师在贺朝童背上拍了一巴掌,听声音就知道贺朝童的防备是对的。 黄老师拍开于老师的手,让他站远一点。 “怎么瘦这么多?贺朝童不给你吃饭吗?”于老师有些心疼地拍了拍顾轻宇的肩膀,这次动作很轻。 寒暄了半天都是于老师在说,顾轻宇偶尔点下头。 黄老师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贺朝童,他大概有什么话想说。 于老师问过他们怎么回之后就说要送他们回家,贺朝童牵着顾轻宇一路跟着两位老师走到停车场。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俩不对付,寻思把你们放在一起早晚打起来,没想到有一天见轻宇一面还要沾贺朝童光。”于老师看着他们俩一直没放开的手。 告别了两位老师之后贺朝童还像之前一样牵着他的手,顾轻宇在门关闭的那瞬间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贺朝童轻轻环他的腰,安抚着他的不安和难过。 等贺朝童收拾完,准备把刚刚组会上提到的点一一改正的时候,顾轻宇蜷缩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他蹑手蹑脚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断开了一直连着的鼠标,慢慢改他的实验报告和这几天的注意事项。 等他把这些全部订正之后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口腔 黄老师:如果这些天顾轻宇身边离不了人,你就把他带过来吧,实验室办公室都能呆。自己抓点紧,别总误课。 -实验 于老师:刚刚轻宇在没好意思问,你们是在一起吗?另外他的右胳膊是前段时间海宁医院的那个病例吗?前几天我们还讨论过,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让廖老师看一下。 贺朝童逐条回复之后再次表达了感谢,结束的时候顾轻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有时候贺朝童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熟悉,像是他大四疯狂补课的那段时间。基本上是他在补课,实习结束的顾轻宇趴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睡吧?”贺朝童趴在椅背上看他,顾轻宇点了点头。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左手抓着贺朝童的枕头扔到了床上,又退回来抓了那床被子。 “顾轻宇?”贺朝童看着空荡荡的沙发,脑子像是被打了一锤一样,“我只有两个枕头!你不能睡一个抱一个!” 顾轻宇朝他偏了偏头又指了指床。 贺朝童依旧愣着。 看到贺朝童还是不理解,他把自己的枕头往一边提了提,又把贺朝童枕头铺平在另一边。 这次贺朝童很长时间没说话,直到顾轻宇又指了指床摊开了手。 “要我睡床上去?”贺朝童温和问道,顾轻宇点了点头,“这样你可以吗?我怕碰到你。” 顾轻宇一只手并不方便,但还是帮他揪了揪被子。 “行,上床睡觉。”贺朝童点了点头,“我关灯。” 他等着顾轻宇爬上了床又躺下,才关了灯回到自己这边。 不得不说确实床比沙发舒服很多,贺朝童觉得自己的腰终于算是得到了舒缓。 今天的贺朝童已经很累了,但是可能睡前收到两位老师的消息有些感动,又可能他收到了顾轻宇让他上床的信号感到心情跌宕起伏。他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又醒,不知道第几次他醒的时候顾轻宇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眨眼时的睫毛扫在他手臂上。 “睡不着了吗?”贺朝童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顾轻宇点了点头,“要不要我抱着你拍拍?” 刚刚睡醒的人大脑总是跟不上的,贺朝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顾轻宇这次没点头,却也没摇头。他很长时间没给出任何反应,以至于贺朝童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半晌,顾轻宇缓缓爬了起来,慢慢掀开被子挤进贺朝童怀里来。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贺朝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把他抱到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胸膛。 以前顾轻宇很喜欢这个姿势,喜欢听着贺朝童的心跳声入睡,也喜欢贺朝童轻轻拍他的身体。 又好像一直都没变过,他现在依旧喜欢。 心脏规律的跳动声让他的安全感空前提高。 贺朝童不知道顾轻宇为什么喜欢这样,但他知道这样能让顾轻宇放松一点。 “这样舒服一点了吗?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贺朝童面对他总是想说很多话,也不管他会不会回应,“要不我拍拍你吧?” 顾轻宇这次点了点头,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对话,就一个人继续说下去。 “今天见到于老师和黄老师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也没事的,于老师以前好像对你很好的,他只是放心不下……” “见他们不用太紧张的,顺其自然就行,今天黄老师还说你如果还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去……” “小宇……”贺朝童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摸了摸顾轻宇的脸轻声问他,“大夫说现在检查不出来什么,但是有可能是摔到脑袋影响了说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想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顾轻宇有些慌张,他是想擦贺朝童的眼泪的,慌张到他瞳孔都放大了很多。 他爬起来跪坐在贺朝童旁边用左手去抹贺朝童的眼泪。 贺朝童情绪平复用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一会才抱着顾轻宇轻轻拍着,顾轻宇把还包着纱布的右手搭在他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侧脸,沉沉闭着眼睛。 “贺朝童,”贺朝童骤然惊醒,他听到顾轻宇用很低沉又生涩的声音说,“我不想说话。” 五十七、回家 顾轻宇哭的时候没有预兆,仿佛前一秒还什么事都没有,后一秒眼泪就大颗大颗滑下来。 时间久到顾轻宇以为贺朝童已经睡着了,就只好悄无声息地把头埋在他胸口,隐约能听到贺朝童的心跳声。 “我抱着你会感觉不舒服吗?”贺朝童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宇,你一声不吭,我摸不清和你相处的度在哪里。” 顾轻宇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顾轻宇小声说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时候会……我不知道……” “没关系。”贺朝童打断他,安抚一样从他的后颈摸下去,“不舒服要告诉我,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看着我就足够了。” 顾轻宇贴着贺朝童睡衣的地方洇湿了一大片,冬天里微微有些发凉,贺朝童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头顶。 “为什么带我回来?”顾轻宇哭了一会抬头问他。 贺朝童用指腹抹了抹他的眼泪,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 他还是不敢碰顾轻宇,尝试了几次才轻轻把顾轻宇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他甚至给顾轻宇右手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腾出一只手轻轻拍顾轻宇的背。 “不放心,你去哪里我都不放心。”贺朝童缓缓说道,“小宇,谢谢你那天愿意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顾轻宇的难过说来就来,哄一会又变成了无声地流泪。 “别说对不起。”贺朝童用被子把他包起来拥在怀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贺朝童试探着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顾轻宇柔软的发丝。 “从来没有。” 他补充道。 “再睡一会吧,睡醒想想今天晚些时候要不要和我去学校,觉得为难也无所谓,我中午回来陪你,再有四天就准备放假回家了。”贺朝童抱着顾轻宇翻了个身,等他找到舒服的姿势就搂着他闭上了眼。 顾轻宇闭上眼,听着贺朝童规律的心跳声,就像是漂浮在深海中的身体被托举起来,安安稳稳把他拉离了海水,裹进温暖的梦乡里。 他难得睡得很沉,贺朝童醒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他,小心翼翼去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顾轻宇忽然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贺朝童几秒,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 贺朝童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读完博之前能有这种手牵手去上课的待遇,骤然梦想变成现实,他决定坐在原地等顾轻宇收拾完再一起去学校。 贺朝童在那一刻得到了满足。 顾轻宇和他搬过来没带任何衣服,针对这件事贺朝童给出的解释是要重新买新的,他不想顾轻宇穿乱七八糟的衣服。 顾轻宇想了很久自己哪件衣服是乱七八糟的,他不得不承认贺朝童这些年确实有些变化,毕竟以前不会管东管西管别人穿衣服。 所以这些天上课开小差的时候贺朝童都在买买买,买完了让店家尽快送货上门。 在货没上门的时候,顾轻宇只能被安排着穿了几天贺朝童衣服。 本来贺朝童准备今年过年就留在这边不回去了,可舅舅问顾轻宇过年回不回家的时候顾轻宇愣了一下没做选择,晚上贺朝童问他的时候他才开始为难。 他决定和贺朝童回家的那刻贺朝童眼睛里看上去要流出眼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们之间好像有过承诺。 本以为会像离开一样彼此忘记,却没想到在某一天成了现实。 贺朝童倒是有些着急想带顾轻宇见罗绮一面——顾轻宇不愿意吃精神类的药物,也不愿意去看医生。 他迫切地希望得到罗绮的建议。 在回家的高铁上顾轻宇依旧拒绝了贺朝童的提议,生气地转回头去,只给贺朝童留下一个后脑勺。 没变味,生气了就谁都不理。 小兔崽子。贺朝童咬牙切齿。 不怪顾轻宇在紧张,他其实到目前为止也只会悄悄和贺朝童讲话,在别人面前依旧是藏在贺朝童背后不会说话也没有反应的样子。 回家这件事的意义不同,见到贺朝童父母的意义就更不同。 不过回家才发现贺朝童父母一个在出差一个在研讨会,要赶在大年二十九才能回来的时候顾轻宇明显松了口气。 贺朝童看着他觉得有趣,但也理解他的紧张。 贺朝童的房间很有家庭气息,他很多年前贴在墙上的材料、奖状、甚至元素周期表都还留在墙上,就像一道清晰的成长之路慢慢展开在顾轻宇面前。书和模型摆满了墙面,整齐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小盆巴西木。 顾轻宇总是扯巴西木的叶子。 他一直紧张到贺朝童父母回来的前一天,贺朝童给顾轻宇抹药的时候圈着他聊了两句。 “别紧张,就像见到于老师他们一样,他们俩都挺开明的。”贺朝童一边低头帮他小腿上的伤口抹药,一边慢慢同他讲,“而且我事先和他们讲过了。” 贺朝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院开了两管祛疤膏,从顾轻宇不再回避他碰自己那天就摁着他抹。 “一般没有朋友会跟你回家过年吧?”顾轻宇今天取了右手的矫型架,正盯着自己轻微变形的小臂发呆。 “所以我说的是男朋友。”贺朝童把他的腿放下去又拍了拍他的腰让他转过来一点。 顾轻宇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动一下。 “还有什么疑问吗?”贺朝童又一次拍他的腰。 “你真这么说?”顾轻宇转了下身体,任贺朝童给他抹药,“太草率了。” “草率吗?”贺朝童抹完一处又去抹下一处,“如果不是男朋友的话我也不会专门把你接回来,更不会带着你回家。” 他手指戳了下腰侧隐约留下的一点疤痕。 “电灼烧吗?”他下意识问道,依旧没得到回应。 贺朝童最后抹完他锁骨的伤疤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顾轻宇,你在想什么呢?”贺朝童问他。 “你就没……讨厌过我吗?”他想问贺朝童恨不恨他,但又不想听到贺朝童说出真相来,转而换了一个语意色彩轻很多的词。 “有过。”贺朝童毫不掩饰,“我有一段时间真的很恨你,我会觉得是你抛弃了我一走了之……” 顾轻宇哭的时候没有预兆,仿佛前一秒还什么事都没有,后一秒眼泪就大颗大颗滑下来。 “但是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都没必要探讨以前。”贺朝童用指腹沾他眼泪,“我没办法,我还是爱你。虽然你有时候真的挺讨厌,但我做不到对你不闻不问,况且,又不是你的错。” “我会拖累你的。”顾轻宇有些难过,“而且叔叔阿姨应该也不会喜欢我。” 顾轻宇把自己右臂伸到贺朝童面前。 贺朝童知道他在意的不只是伤疤。 “打个赌吗?”贺朝童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爸妈不会不喜欢你。” 顾轻宇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没人觉得你是拖累。”贺朝童捏着他小腿慢慢说道,“我赌他们喜欢你。” 顾轻宇眼泪像珠子一样落下来。 贺朝童把顾轻宇哄好之后又一层层把他右手的矫型架安回去,关掉床头那盏昏黄的灯之后,顾轻宇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团。 “小宇,”贺朝童捏他手指,“别的事情可以由着你,但是过完年回去之后必须把后面的手术做了。” 他听见怀里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嗯”。 顾轻宇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好几圈,仰起头看着贺朝童。 “贺朝童,我们在谈恋爱吗?”顾轻宇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不然你以为我纯属同情?”贺朝童打了个哈欠,“或者……你让程霖跟我说分手了,你可以当我在重新追你,但是你真有点难追,一点反应都不给我。” 顾轻宇忽然抬头亲了他一下,贺朝童大脑完全短路,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见家长这件事还是给他了一点压力,顾轻宇半夜噩梦惊醒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做噩梦了?”贺朝童从一开始就轻轻拍他的背,他坐起来的时候贺朝童抱着他帮他顺气,“没事了小宇,你在我身边呢,没有人会伤害你。” 顾轻宇正大口喘息着,身体正无意识地抖着。 “深呼吸。”贺朝童轻轻捏他的手心,看着顾轻宇低下头来,呼吸和缓了一点,“梦到了什么?” 顾轻宇摇了摇头,像是整个人脱力一样栽到贺朝童怀里。 “不想说就不说。”贺朝童把被子拉起来,把顾轻宇抱在怀里,“反正你也不止这一件事瞒着我。” 被贺朝童抱着的顾轻宇没再睡着,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外屋门锁响第一声的时候贺朝童就捂住了顾轻宇的耳朵,他起身的时候顾轻宇睁开了眼睛。 “再睡一会,我去看看。”他揉了一把顾轻宇的头发,起身出去。 贺峻华和罗绮回来的时候还在争辩着,贺朝童朝他俩立起一根手指。 罗绮点头表示理解,又像拉拉链一样从左边划到右边,贺峻华低头换鞋。 卧室门在贺朝童身后开了又合,顾轻宇从他身后走出来,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贺朝童的父母,贺朝童回过头来。 “叔叔好,阿姨好。” 贺朝童觉得意想不到,没想过顾轻宇愿意开口,他轻轻伸手去抓顾轻宇的手,摸到了顾轻宇在腰后紧紧攥着拳头的左手。 “你好呀,真是漂亮小孩。”罗绮转过身来有些惊喜,收拾完又凑过来揉了一把顾轻宇的脸。 “妈!你干嘛!”贺朝童把顾轻宇抱在怀里扯了几步。 “你儿子跟你一样小气吧啦的,摸一下都不给。”罗绮感觉没劲,离开之前踢了一下贺峻华的屁股。 贺峻华:? 五十八、除夕 “新年快乐宝贝,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 漂亮小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贺朝童掰开他的手用碘酒在他手心喷了薄薄一层。 贺峻华和罗绮还在为一个病例争辩,争不出结果罗绮就一甩头发进了厨房,贺峻华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拿了些点心出来。 贺朝童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两面受气的贺峻华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老黄说你现在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说勉为其难给你休个长假,让你假期自己沉淀一下。”贺峻华像是刚刚想起来什么。 “少打听我。”贺朝童安抚好了旁边的顾轻宇就不耐烦地回过头,“说多少遍了少去学校打听我。” “哦,”贺峻华应声道,“那现在轻宇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说了吧?” “少管!”贺朝童凶回去,“一回家就东打听西打听的,我们还得给你做个汇报吗?” “你什么态度?你当初要往我手底下塞人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贺峻华摘了手表一脸难以置信。 “妈妈!妈妈!”贺朝童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妈妈!你看看他!” 贺峻华觉得没劲,索性坐到沙发离他们远的一边,取得阶段性胜利的贺朝童拉着顾轻宇往厨房走。 罗绮正在三层电蒸锅里放鸡蛋馒头和小包子,贺朝童拦住正要盖盖子的罗绮,熟练地拿了个小碗倒了半碗牛奶放进去。 “贺朝童,你该有自己的家了。”罗绮和小蒸锅对视了一下,转回身严肃地和贺朝童说,“我在家都喝不上我儿子亲手倒的奶。” 贺朝童又拿出一个小碗重新倒了半碗放在旁边。 “别急嘛妈妈。”贺朝童拦住正要离开的罗绮,打开冰箱拿出来两盒蓝莓、一盒荔枝,“这个是专门送你的哦。” 贺朝童又打开了一个墙边的行李箱。 “我们家小宇因为想到要见你们紧张得很,来之前买了些东西送你俩。”他拉开最右边的夹层往外掏,“送给妈妈的一组……维生素片?” 他的声音太过于犹豫,转过头震惊地望着顾轻宇。 前些天顾轻宇问他不知道该不该带点什么,贺朝童说他看着办,掏出一张卡就让他随便绑随便花。 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的顾轻宇就选择看到什么买什么。 顾轻宇慢慢蹲在他旁边伸手进去摸。 “我给阿姨带了一瓶香水,还有一块纱巾,一套香薰……”顾轻宇声音不高,又没有底气,这还是他出院以来第一次和贺朝童以外的人说话,“给叔叔拿了一条皮带,一套刮胡刀还有一桶绿茶……那套维生素……看着挺好就买了。” 贺朝童视线全都集中在顾轻宇身上,顾轻宇很长时间不和任何人沟通,问起来也没有任何反馈。他好像一直在躲避沟通,哪怕顾长林和舅舅在病床边上吵得人仰马翻。 他没想过顾轻宇愿意和别人主动沟通是这样的情境。 是为了我。 这个想法一出现,贺朝童眼睛都亮了很多。 “谢谢宝宝,你太贴心。”罗绮很惊喜地摸了摸那块纱巾又爱不释手地拿起了那套香薰。 “太客气了,孩子。”贺峻华朝他笑了笑,“以后可别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别客气。” 顾轻宇把手缩回来又有些无措地看着贺朝童。 一直盯着他看的贺朝童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轻宇眼睛睁大了点。 除了他刚刚从昏迷阶段醒过来的那天,贺朝童像是在梦里走来的人,吻过他的指尖后就离开了。从那天之后,贺朝童从来没主动亲过他一次。 贺朝童看他有趣,又偏头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顾轻宇脸颊带着脖子全红了起来。 “吃饭吧,饿死我了。”罗绮站起来推了推贺峻华。 “你儿子脸皮这么厚随谁了呢?”贺峻华去拿蒸锅里面的东西。 “走吧,我们也吃饭了。”贺朝童环着顾轻宇的腰捏了捏顾轻宇的手,看着顾轻宇不自在地站起来。 顾轻宇不怎么喝牛奶,他干噎进去半块玉米饼之后把目光移向了贺朝童。贺朝童会意之后把那半块玉米饼夹了过去,顾轻宇把牛奶也推给了他。 在家的时候贺朝童会熬粥或者做汤,但是对着牛奶顾轻宇只轻轻抿了一口。 “不喜欢?”贺朝童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顾轻宇的手指,把牛奶接了过来。 顾轻宇点了点头。 “宝宝爱喝银耳羹吗?家里有速食的银耳羹。”罗绮站起来就要去厨房拿,顾轻宇耳朵又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贺朝童身边贴。 “妈妈,吓到我们小宇了。”贺朝童不知道在酸什么。 “我们小宇我们小宇……”罗绮学着他的语气,“我就叫宝宝了怎么了?” 没忍住的顾轻宇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促,他只是无声无息地低下头,又浅浅笑了一下之后表情就淡了下去。 这样鲜活的顾轻宇在贺朝童眼里实在少见,以至于他确实没忍住抱了一下。 贺朝童家庭气氛确实很轻松的,看着顾轻宇很喜欢银耳羹的样子罗绮又坐了回来。 贺峻华和罗绮依旧争论着工作上的事,贺朝童只是趴在桌子边上看着顾轻宇吃饭。 前一天贺朝童就跟他讲过过年他们一般不会在自己家,往往会选在爷爷奶奶家,每年大年三十就开车过去。 贺朝童也问过他愿不愿意去,不愿意去的话也没关系。 但是顾轻宇答应了。 罗绮让贺朝童带顾轻宇去玩,又叮嘱贺峻华把家收拾干净。 贺朝童把顾轻宇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静下来的顾轻宇找了一个角落蜷了起来,贺朝童蹲在他旁边摸他露出来的脖颈。 “谢谢小宇。”贺朝童把他抱起来,抱到床边上,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顾轻宇贴着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情况我们来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了,别逼自己太紧。”贺朝童在他耳边轻声哄着。 “你刚刚亲我了。”顾轻宇浑身无力一样靠在他怀里。 “嗯。”贺朝童点了点头,“让你不舒服了吗?” 顾轻宇摇了摇头,但是却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无声的寂静被拉得很长,以至于顾轻宇好像听到了贺朝童的呼吸声。 “可以……再亲我一下吗?”他有些犹豫开了口。 他太了解贺朝童了,贺朝童给他的这种沉默自然有他的用意。 贺朝童要他自己说出口。 “嗯。”贺朝童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轻轻抱着他压在床上。 这个吻带着小心和试探,贺朝童轻轻舔了一下顾轻宇的嘴唇,又小心翼翼地吻深了些。 顾轻宇在这个吻里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静了很多,一直轻颤的手指也稳了下来。贺朝童陆续亲了他几下,看着他眼角慢慢浮上来一层红晕,又看着他乖巧地环着自己的肩膀。 他们抵着额头靠在一起,顾轻宇环着他贴紧了些。 贺朝童缓缓叹了口气。 顾轻宇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身体又绷紧了些。 “小宇在想什么?”贺朝童躺到他旁边,把被子扯过来裹住他凉冰冰的身体。 顾轻宇摇了摇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往贺朝童怀里挤。 “再睡一会吧。”贺朝童抱着他呢喃道。 顾轻宇把脸贴在贺朝童颈窝里,轻轻闭上了眼。 “顾轻宇,”在沉入睡梦中的前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贺朝童的声音,“你没做错任何事,也不用担心自己做错事。在我面前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只是在熟悉的温度里沉沉睡去。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拥抱,熟悉的吻。 还有贺朝童均匀温热的呼吸。 年三十贺朝童家才真的热闹起来,顾轻宇第一次见这样的新年夜,贺朝童的父亲兄弟三人还有一个一直未婚的妹妹,四代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看着春晚。 贺朝童的二大爷做得一手好饭,年夜饭基本是他一个人一手做成的。其他人打麻将的打麻将,旁边坐着观战的人偶尔帮一把,剩下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看着春晚。 顾轻宇和贺朝童坐在靠阳台的落地窗前,旁边有三个小孩正在打一套小孩玩的卡。 “小叔叔,他抢我牌!”唯一的一个女孩受了委屈就半真不假抱着贺朝童胳膊掉眼泪。 “诺诺抢你什么牌?”贺朝童看了看女孩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叫诺诺的男孩。 “姐姐耍赖!”诺诺也扁着嘴就要哭,“小叔叔偏心!” 贺朝童笑着搅混水,在小女孩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下一回合小女孩大获全胜,高兴地贴在贺朝童腿边上笑了起来。 “小叔叔帮你耍赖!小叔叔坏!”诺诺扔下牌就不玩了,“你这样小婶婶就不喜欢你了。” 贺朝童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还要开口让诺诺不要瞎说,转过头却凑到了顾轻宇耳边小声问道:“他小婶婶喜欢我吗?” “爱你。” 顾轻宇比以前更直白了,他总是在不同场合表现给贺朝童看,恨不得掏出一颗真心递到他手上。 贺朝童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揉着,趁着没人注意推开滑动门搂着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做了封窗,但视野依旧极佳,顺着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外面平静的湖面和小区里的万家灯火。 贺朝童搂着他朝外面看去,已经有心急的人点燃了烟花,在天空中绽开一抹炫丽,电视里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 “这是我陪小宇过的第一个年。” 顾轻宇在不绝于耳的炮火声中听到贺朝童的声音。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 “新年快乐宝贝,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 顾轻宇觉得自己是笑着的,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感到轻松和高兴,但他却靠在贺朝童怀里泪流满面。 五十九、手术 “我好想你。”贺朝童在他耳边轻声说,“一直都好想你。” 他们在家里住了半个月,临走的那天晚上顾轻宇又做了一场噩梦。 这场梦比以往更真实,甚至他惊醒的时候都好像在梦里没有出来一样。 贺朝童依旧被他骤然抽搐的动作惊醒,睁眼就看到了顾轻宇咬着下唇,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的样子。 他侧过身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无意中碰到了触控灯的感应器,触控灯亮的那瞬间顾轻宇像是第二次受到惊吓一样剧烈挣扎了一下,身体向远离光亮的方向躲去。 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又撞到了旁边的柜子和墙壁。 “小宇?”贺朝童彻底清醒了,越过床蹲在这条狭窄的缝隙里抱住了顾轻宇蜷成一小团的身体,“没事了,是在做梦。” 巨大的响动惊醒了倒班回来就在沙发上浅眯一会的罗绮。 罗绮敲了敲门,小声叫贺朝童名字。 “没事妈妈,”贺朝童对着门外说道,“我起夜开灯吓到小宇了。” 罗绮好像说了什么,脚步声越走越远。 贺朝童想起来前几天罗绮说的话。 “回来之前你让我给你些建议,观察了这么久也得跟你聊聊了。” “他总睡眠不好是大事,总是噩梦惊醒也是大事,我记得你跟我说他之前是出过车祸,我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关联。” “贺朝童,有些事不能拖,就算你们回去最好是尽快心理干预,不能排斥药物治疗。” “……” 那天听完罗绮说话之后贺朝童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罗绮眉毛皱了起来。 “谢谢妈妈。”他忽然侧过身来给了罗绮一个拥抱,“谢谢你们能够接受我,也能包容小宇。” 罗绮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朝童抱着顾轻宇,就像小时候罗绮抱着做了噩梦的他一样。 “梦到什么了?”贺朝童环着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背摸下去,又捏了捏他的后颈。 “车祸。”顾轻宇情绪平稳了很多,脸埋在贺朝童颈窝里不肯抬起来,“车撞上了建筑物……贺朝童……” 顾轻宇最近心情比前些日子放松很多,说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嗯。”贺朝童揉他的头发,把他贴到自己怀里,“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你很安全。” 他怀里的人长长出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他。 “小宇,想不想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贺朝童把他抱回床上,擦了擦他斑驳的脸,又用被子拥住他。 顾轻宇不想说,但他会凑过来堵贺朝童的嘴。 只要贺朝童回应他,他就可以短暂地闭上眼睛,让这种生理性的情感刺激占据他的心脏。 贺朝童还是会蹭他的脸,咬他的舌头,等顾轻宇脸颊鼻尖都漫上薄红才放开他。 “再睡一会吧。”贺朝童抱着他轻轻拍他。 “贺朝童,我不想去医院。”顾轻宇贴着他侧脸小声说道,“不想去医院,我也不想做手术了。” “这个没得商量,宝贝。”贺朝童扶着顾轻宇右手臂让他放得更舒服也更温暖些,就抱着他闭上了眼。 顾轻宇一个人委屈了一会,又把额头贴在贺朝童身上睡了过去。 回去之后贺朝童直接把他前期的各种片子和病历整理了一遍发给于老师,给顾轻宇做了无数遍思想工作才答应跟他去检查。 不过贺朝童知道让他做这个决定确实很艰难,二附院里实习规培的学生很多都认识他,很多他也认识。有了之前学校的那次见面,贺朝童当然明白他在犹豫什么。 可是顾轻宇还是答应了。 检查的那天并没有遇到什么认识人,只是廖老师又问了他很多,拍过片子之后又习惯性给顾轻宇讲了很多。 手术定在下一周的周三。 顾轻宇不愿意提前住院,贺朝童软磨硬泡了半天才勉强同意前一天晚上过来。 在手术前的两天里他的焦虑值到达了一个顶峰,常常坐在桌子前就浑身发抖,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贺朝童临时和廖老师沟通了一下,周三早上才把顾轻宇送过来。 进手术室前贺朝童向他保证,顾轻宇睁眼就一定能看到他。 这件事多少给了顾轻宇一点慰藉,配合地松开了贺朝童的手。 贺朝童其实没在手术室门口从头呆到尾。 他去了急救室后面的广场。 广场上有一个工作二十多年的喷泉。 喷泉周围六个方向分别立着六座雕像,围绕喷泉立着扁鹊、华佗、张仲景、白求恩、希波克拉底、南丁格尔六位医学史上具有杰出贡献的伟人。 医学院的学生每逢考核考试都会来这里许愿,久而久之,这里汇聚了学生、病人和家属,承载着千万人的愿望。 贺朝童以前是不信的,他从来没在这里许过愿,也没有乞求过先人的帮助和庇佑。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像别人一样献上了鲜花,然后低头许下他的心愿。 他希望顾轻宇这场手术之后能够达到预期的结果。 他希望顾轻宇从今以后健健康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他希望那些困扰顾轻宇的噩梦都被遗忘,再一次在顾轻宇脸上看到发自真心的笑意。 手术结束贺朝童像约定好的那样出现在顾轻宇旁边,等着全麻的顾轻宇醒来。 顾轻宇过了快四十分钟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神志依旧不清明。贺朝童用棉签沾水点了点他的嘴唇,顾轻宇的目光才聚焦到他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贺朝童却没听到什么声音。 顾轻宇插着心电监测仪的手缓缓抬了起来,贺朝童握住了他的手。 “贺朝童。”他嗓子里挤出来几声气音,贺朝童要趴低了身体才能听到。 “我在呢。”贺朝童揉他的头发。 他好像并没有完全醒来,眼睛里的光还是分散的,就这样无神地望着前方,左手却一直抓着贺朝童的手。 “对不起。”贺朝童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 “别说对不起。”贺朝童吻他额头。 顾轻宇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又艰难地张了张嘴。 “对不起,对不起……贺朝童……”顾轻宇的声音像是呢喃,大睁的眼睛一点点盈满泪水,“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贺朝童拿纸巾的手停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顾轻宇。 顾轻宇只是自顾自地说,并不在意贺朝童有没有给他回复。 “别不要我,也别离开我。” “对不起,我不会跟你赌气了,我不会不跟你说再见,也不会这么冒失了。” “别不要我,贺朝童……” 贺朝童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了顾轻宇的脸,又轻轻吻了下顾轻宇的嘴唇。 “这不是你的错,”他揉了揉顾轻宇的耳垂,重复道,“这不是你的错。” 顾轻宇就这样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放开过,目光就停留在贺朝童脸上。 “今天特别棒,廖老师说手术很成功,大概率你不用再开一刀了。”贺朝童贴着他说道,“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贺朝童抱着他的感觉是真实的,他呼吸的温热也是真实的。 顾轻宇看了他一会,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缓慢了。 顾轻宇始终没放开手。 贺朝童垂着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时间在他面前坍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早上,顾轻宇埋在被子里看着他的眼睛,以及带着哭腔骂他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接受了顾轻宇的离开,在朋友家人的陪伴中决定向前看。 可是顾轻宇始终被困在那一天,困在分手的那个晚上,困在那声没说出口的再见里。 如果后面的事都没有发生,也许贺朝童会用两天哄好他,用无数个吻和拥抱让顾轻宇笑着把自己埋在他的气息里。 顾轻宇醒来的时候贺朝童垂着头坐在他身边,两只手托着顾轻宇扎着点滴的左手。 觉察到顾轻宇醒来,贺朝童抬起头的时候带上了一点笑容,但还没来得及掩盖他的难过。 “怎么了?”顾轻宇没出声,用口型问道。 贺朝童摇了摇头,抬手虚虚拢了他一下。 他把下巴搭在顾轻宇肩膀上,低头吻了下顾轻宇的耳垂。 “我好想你。”贺朝童在他耳边轻声说,“一直都好想你。” 麻药劲过去之后顾轻宇觉得整条胳膊都在痛,痛起来他就总是不耐烦地换姿势,一直没睡踏实听到一点声音就爬起来的贺朝童时不时起来一次。 顾轻宇睡睡醒醒,再睁眼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人来来往往。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刚刚坐起来的贺朝童。 “五点多,再睡一会。”贺朝童看了看表,熟练地探进被子里揉捏顾轻宇的小腿和膝盖。 顾轻宇手术之后总是浑身酸痛,一个姿势久了也会疼,受了凉也会疼,甚至压着一边也会疼。这种扰人的感觉不会持续太久,贺朝童总是搓热了手心帮他一点点揉过去。 在贺朝童的努力下,顾轻宇又浅睡了一会。 他们早饭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陈碧霞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贺老师,允许探视吗?”陈碧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眼睛眯了起来。 “你都站在门口了,难道我还能让你走吗?”贺朝童笑了,转过头又问,“吃早点了吗?” 六十、绿豆糕 “你们俩到底谁上谁下啊?” 陈碧霞大概想了想大家都是熟人,也不跟他们俩客气,坐下就伸手要拿盒子里最后那个绿豆糕,被贺朝童拍了一下。 “吃别的,绿豆糕不行。”贺朝童把另外两个盒子塞到她手里。 陈碧霞自然明白绿豆糕是给谁的,她并不是那么喜欢绿豆糕,但是以前实习的时候顾轻宇有时候会给她分两块。 到底谁爱吃绿豆糕,一清二楚。 “动不动见你没有意思,我好久没见顾轻宇了。陆聿明说你肯定不让我进来,跟我赌五百块钱,我现在也是富婆了。”陈碧霞随手拿了一块桃酥饼干,“我早上坐车过来,根本没敢吃东西,饿死我了。” 顾轻宇把最后那块绿豆糕放到了陈碧霞手心里,陈碧霞炫耀地举起来给贺朝童看。 “吃你的。”贺朝童懒得理她,把本来买给自己还没打开的豆浆递给她。 “你喝吧,都给我了你喝什么?”陈碧霞推脱着推回去。 “我喝点水也行的,反正我们小宇每次都喝不完……”贺朝童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缓慢地“啊”了一声。 陈碧霞把最后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干脆利索地抽出吸管扎了进去,飞速吸了两口。 “那年宿舍卧谈会,她们说每天上课的时候都磕你俩,说你们是神仙CP,还在宿舍里讨论谁上谁下。”陈碧霞咽下去那口点心才眯着眼睛说道,“我还以为我跟顾轻宇挺熟来着,我觉得他看你就是单纯挺烦的,她们夜聊的时候我还反驳,我说绝对不可能,真打脸。” 顾轻宇笑着摇了摇头。 “谁啊?”贺朝童抱着胳膊坐在一边问,“你们女生宿舍这么闲?” “不告诉你。”陈碧霞打开盖子把豆浆干了,又把目光转移到顾轻宇还包着的手臂上,“顾轻宇你是不是怎么吃都不胖?而且越来越瘦了。真想你啊,我们科室一个帅哥都没有。” 这几天还没正式开学,陈碧霞其实是出来旅游提前回学校的,医院还没有太多学生。 “你怎么知道这几天我们在医院?”贺朝童忽然敏锐抓到关键点,他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 “顾轻宇上次来学校之后一直有人聊他,而且有些本地学生早就知道了。”陈碧霞摊了摊手,“我是听于老师说的,于老师这几天恨不得跟踪调查,他昨天给廖老师打了两个电话,确定没啥事才回的家。” “哦,我就知道老于嘴没把门的。”贺朝童总结道。 陈碧霞狡黠地眯起了眼睛:“不至于吧贺老师,什么时候还藏着掖着?” 贺朝童无视她,引得陈碧霞发出啧啧声。 “顾轻宇……”陈碧霞转过头来,“你会在意他们哔哔赖赖那些吗?” 门口倒水的贺朝童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碧霞问完了。 顾轻宇依旧摇了摇头。 “对嘛!别在意!”陈碧霞拍他的肩膀,“他们又没跟你较过劲,根本不了解你有多强,这种事我最有发言权了。别听他们瞎扯!” “就你嘴多。”贺朝童站在床尾补充道。 “怎么啦!”陈碧霞瞪他,“我们小宇都没说什么!你怎么一天天事事的?” 贺朝童脸色急转而下,他大声质问:“谁们小宇?” 顾轻宇看着他俩笑了一下,贺朝童的情绪被这笑容打散了,看着顾轻宇忘了后面要说什么。陈碧霞是个聪明人,看这个气氛大概猜到了什么。 “宇哥,虽然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我真的还挺想你的。”陈碧霞忽然很正式地跟他说,“一个好的伙伴、实验搭子、学习对象真的很重要,欢迎回来,不管你未来会做什么选择,我都为你高兴,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嗯。”顾轻宇抬起勉强能动的左手握了握她的手,“好朋友。” 陈碧霞眼泪先吧嗒吧嗒掉下来,贺朝童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给她递了两张纸。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要上班去了……”陈碧霞在顾轻宇被子上抹了一把眼泪,“你们俩到底谁上谁下啊?” “上班去吧。”少言寡语顾轻宇终于大破防,转过了头不再看她,贺朝童大概是懒得理她打开了病房门。 等陈碧霞走了之后贺朝童笑了起来,笑到他感觉腿软蹲在地上。 顾轻宇出院后没继续和贺朝童去学校,整天只是在家里等他回家,贺朝童一日三餐都会回家解决,没课的时候就在联系考虑换房子租。 之前的顾轻宇还愿意跟他出去走走,最近的顾轻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门。他还是经常在梦中惊醒,有时候贴着贺朝童躺一夜也不吭声。 他发现贺朝童也变了很多,以前贺朝童睡熟之后打雷都叫不醒的,现在他只要动一动贺朝童都会精准地把他抱过来安抚地揉他的肚子和腰。有时候顾轻宇半夜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贺朝童一定坐在床边等他,看他裹好了被子才躺下拉着他一只手睡过去。 贺朝童不当着他的面抽烟,但他知道贺朝童还是会抽烟。有时候在楼下,有时候在楼道,有时候又探半个身体在窗户外面。 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他总想悄悄跑到沙发上去睡,以免再惊动了本来每天就已经很累的贺朝童,往往他刚刚站起来贺朝童就已经醒了。 贺朝童总是问他几句再拍拍床边让他躺到身边拍着他睡。 顾轻宇睡不着的时候就贴着贺朝童闭着眼睛,他能闻到贺朝童身上沐浴液、消毒液和烟草混合起来的味道。 不那么好闻,但是却像镇定剂一样让人上瘾。 顾轻宇话比之前更少,发呆的时候居多,失眠的次数也多了,做噩梦的次数也多了一些。贺朝童陪着他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基本学校没事就一定会回家。 就这样过了大概三个多月,顾轻宇再回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大夫说下一阶段会逐步安排复健课程,于是贺朝童预约了晚上的时间,开始带他复健。 复健大概率很难熬,顾轻宇从来都是一个人进去,他不让贺朝童跟着。出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回到家里一个人在角落里抱着腿坐很久。 贺朝童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几次试图带顾轻宇去心理咨询都被拒绝。顾轻宇生气起来就不再理他,烦了就会咬他。 这段时间他咬破贺朝童六次。 咬破了皮他就会很自责地围着贺朝童转,就连贺朝童看书的时候都坐在他腿边上。 以前的顾轻宇喜欢这样,现在他还是一样。 “张嘴。”贺朝童捏他的脸,顾轻宇配合地张开了嘴,“我看看哪颗小狗牙这么锋利。” 贺朝童抱着他的时候感觉自己勉强踏实了一些,顾轻宇给他看完就闷闷不乐趴在他肩膀上。 “没关系的,我没怪你。”贺朝童抱着他,把下巴搭在他颈窝里打了个哈欠。 他最近总是很累。 顾轻宇在他洗澡的时候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到了沙发上,慢悠悠地把身体埋进被子里。 贺朝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你今天要睡在沙发上?”贺朝童问。 顾轻宇点了点头。 他明白其实贺朝童每天都睡不好,但还需要早起,为了每天回来照顾顾轻宇,他要早起将近一个小时提前开车赶去医院。 所以他不想和贺朝童睡了,他希望贺朝童能睡个好觉。 “顾轻宇,再不回来你就一直睡沙发吧。”贺朝童哄了他半天又问了三四遍,最后一遍改成了威胁。 顾轻宇只是抬头看了看他,心里有些动摇,但还是缩了回去。 贺朝童果断关灯上床。 谁都没能睡着。 贺朝童是在快一点钟发现顾轻宇呼吸不太对的,等他凑到沙发前面掀开被子看到蜷成一团咬着自己胳膊掉眼泪的顾轻宇。 他无声地捏着顾轻宇的脸让他松口,又熟练地俯身抱住了顾轻宇的身体。 顾轻宇在哭,他抱着顾轻宇默默陪他。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段时间贺朝童总是这样,他总是觉得问题全都出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他每次这样问的时候顾轻宇都感觉自己的心漏了一个洞,冰冷又能够淹没他的雨水从两年前缓慢落下。 顾轻宇摇了摇头,缓慢钻进贺朝童怀里。 “对不起。”他在贺朝童耳边说。 贺朝童抱着他跪坐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东西,他想也许他不必问顾轻宇的意见,挑一个温柔的大夫直接带顾轻宇过去,或者把顾轻宇带到学校里去……他想了很多,最后又一个一个打碎。 他不想让自己在顾轻宇心里的信任感降低,又害怕见到之前躲在桌子下面发抖,看到他也会缩成一团的顾轻宇。 “陪我睡一会吧。”贺朝童心脏一阵一阵的疼起来,“我睡不着了。” 他总是像这样岔开话题,但顾轻宇总是会顺着他躺到他旁边,抬手抱着贺朝童的肩膀。 “对不起。” 他听到顾轻宇在黑暗中小声说道。 贺朝童偏头吻了一下顾轻宇的额头,又揉了揉他自己咬伤的地方。 “小宇,过了八月份我们就搬家了,搬家你有什么想法吗?”贺朝童闭着眼睛,脑子却格外清醒。 顾轻宇摇了摇头,手却紧紧环着贺朝童的脖子。 “你不想去医院,也不愿意接受心理咨询……”贺朝童捏着他的后颈轻轻揉,“我该怎么办呢?顾轻宇,我怎么办才好?” 顾轻宇敏锐地在贺朝童尾音里察觉到一丝哭腔,他抬头的时候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右手做了一个星期的复健,却还是没什么力气。他抬手蹭了蹭贺朝童的脸,手背上沾了一片潮湿。 “贺朝童,我想给你做小狗。”顾轻宇凑过来吻他,脸贴着脸轻声说道,“做小狗挺幸福的,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不用担心明天和以后,甚至可以放弃做人的那些虚荣心、难为情、痛苦和遗憾。” 贺朝童不说话,他翻了个身把顾轻宇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他害怕顾轻宇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我好累啊。”顾轻宇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左手环着贺朝童轻轻拍他的背。 贺朝童抱了他很久,才从他怀里爬起来。 “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贺朝童看着他无神又疲惫的眼睛,“复健还是要去做,我还是会陪着你,想做小狗也没关系,我能养着你。” 贺朝童有时候会后悔那天的决定,但是他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六十一、小狗游戏 “快点好起来吧,小宇。” 这样的生活对顾轻宇来说好像确实轻松很多,有时候贺朝童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情绪的转变的。 顾轻宇在贺朝童的床和衣柜中间铺了一层软软的垫子做小狗窝,累了就整个人窝进去缩成一团。 做小狗的时候顾轻宇明显不再和贺朝童讲话,甚至不会再给贺朝童发消息。 贺朝童一天里发的消息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件事让贺朝童在第一天里就坐立难安,仿佛又回到了顾轻宇刚刚离开的时候。 他中午冲回家看到顾轻宇蜷缩在自己搭起来的小窝里睡得很沉,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软了下来。 他拿顾轻宇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顾轻宇履行诺言,按照大夫的要求按时跟着贺朝童去医院进行复健训练。一般这时候他还是顾轻宇,情绪不高,但是会给贺朝童一些回应。 复健进行了两个月,在医生说不需要来了的那天贺朝童带顾轻宇去吃了他以前很喜欢的那家淮扬菜。 顾轻宇大抵是开心一点了,浅棕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透亮又轻盈。 他们在八月底搬了家,贺朝童在医院和学校之间租了房子,选配件的那天顾轻宇翻出他的手机指了指俱乐部app上的一个笼子。 这是喜欢的意思。 贺朝童买了下来。 买过之后他又开始后悔。 搬家之后的顾轻宇像只真正的小狗了。 他每天都会在贺朝童下班回来的时候守在门口,围在他腿边转,趴在他腿边或者枕在他腿上蜷着。晚上会自己钻进笼子,裹着毯子缩成一团。 他的一天只围着贺朝童一个人转。 可是贺朝童却高兴不起来。 他在每个夜晚把顾轻宇从笼子里抱出来,再抱回卧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说一句“小宇早安”。 可是顾轻宇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他真的是一只小狗。 他还是会在夜里做噩梦,只是趴在贺朝童怀里掉眼泪,却不哭出声来。 贺朝童上课实习的时候猜不出顾轻宇在做什么,电话又不会被接起来,忍无可忍地给自己买了两个摄像头。 安好后的第一天他就后悔了。 他的小宇一上午都不动一下,从他走了开始就钻进他的被子里。渴了就去喝水,然后满怀憧憬蜷缩在沙发旁边等贺朝童回来。 中午回家贺朝童在门口抱着顾轻宇坐了很长时间,却没说一句话。 反正顾轻宇都不会回答他。 他甚至不知道该求助于谁,罗绮在他走前就跟他说很明白了,可他偏偏就是狠不下心来;陆聿明几次三番跟他说要他想好,要他果断点,他都没听进去…… 他不想顾轻宇就一直这样。 贺朝童忽然意识到顾轻宇的愿望不是扮演小狗,只是想做一只小狗,纯粹到像动物一样逃避一切。 他特别想知道顾轻宇是不是真的能逃避一切。 学校课程安排很紧张,实习安排也相对紧密,贺朝童有时候回来晚了,顾轻宇就蜷缩在门边等着他。天气凉了之后贺朝童给他买了垫子,又会在顾轻宇常呆的地方准备毯子。 有时候贺朝童做饭的时候会忽然间像是定住了一样发呆,吃饭的时候他总是被顾轻宇的一些行为吓到。 顾轻宇好像现在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的负担,贺朝童切菜的时候掉了菜叶子,他就凑过去叼在嘴里吃掉;以前还会好好陪贺朝童吃一顿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跪坐在贺朝童腿边等着他喂;甚至贺朝童看书的时候他都只会蜷在贺朝童腿边上发呆…… 他就是那时候给陆聿明打了个电话。 陆聿明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陆聿明在电话里问他。 “不知道。”贺朝童诚实地回答道。 “我真服了……”陆聿明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你就不能强行带他来医院吗?” 贺朝童点了根烟,在黑暗中看着一明一灭的火星。 “给句话,你到底要惯着他到什么时候?”陆聿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如果他们都不愿意配合,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我养着他。” 一支烟燃尽,贺朝童对着电话那边说道。 “贺朝童,我警告过你了。”陆聿明挂电话前说道。 贺朝童把烟盒里最后几根烟都抽光了,回到卧室的时候顾轻宇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他摸了摸顾轻宇的侧脸,又握住了他垂在枕边的那只手。 “快点好起来吧,小宇。” 顾轻宇生日那天,贺朝童从以前他喜欢的那家店买了一个蛋糕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顾轻宇在门廊边探出头看他,看到是他才爬了出来,爬到他腿边仰头望着他。 “给你带的,宝宝。”贺朝童把那个六寸蛋糕的盒子放在他手上,低头换鞋。 顾轻宇歪着头看了看,又不解地叼着手提的部分爬向了客厅。 贺朝童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顾轻宇。 他真的像小狗一样把盒子放到了贺朝童放好的水旁边,却没用手打开盒子,只是用牙齿一次次试图撕开包装。 贺朝童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之中,迷茫和恐惧一时间都漫了上来。 蛋糕盒子被他撕扯得七零八落,蛋糕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在盒子上撞得面目全非。 顾轻宇像小狗一样回头望着他。 “顾轻宇。”贺朝童声音颤抖着叫他,顾轻宇只是迷茫地看过来。 “顾轻宇,和我说句话好不好?”他蹲下来抓住顾轻宇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贺朝童这半年真的很忙,有时候陪顾轻宇吃完饭就只想躺着,大多数时候他躺在沙发上放空,顾轻宇就趴在他身上发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顾轻宇跟他说话了。 顾轻宇大概理解不了贺朝童的行为,只是偏头看着他,抓疼了就扭着身体想逃开,却被贺朝童抱了起来。 他把顾轻宇放在沙发上,就这样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 “小宇,看看我。”贺朝童声音在颤抖,他抓着顾轻宇的手腕,轻轻捏他的手心,“你还记不记得……你告诉我三查七对是什么……你告诉我后面是什么好不好?我们背过的,你告诉我后面是什么?” 顾轻宇浅棕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在贺朝童急迫地目光中泛上了一层恐惧,他手指开始颤了起来。 放开他的那一刻他窜到沙发另一边蜷了起来,警惕地望着站在客厅中的贺朝童。 贺朝童呼吸困难了起来,说不清眼泪什么时候滑下来的,他觉得顾轻宇离他越来越远。 他跪坐在顾轻宇旁边慢慢抬起双手。 “乖乖,”他哽咽道,“我抱抱你行吗?我不伤害你……” 顾轻宇放松了一点,抬手环住了贺朝童的脖子。 贺朝童把脸埋在他怀里,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 顾轻宇手指在他后颈抓着,一下、两下……他眼睛里虚无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还无意识地拍贺朝童的背,贴着他的肩胛骨揉了又揉,那是属于顾轻宇的安慰。 他一直这样,以前是,后来是,现在还是。 贺朝童希望时间停住,最起码让他把顾轻宇抓住。 蛋糕已经糊成一团,贺朝童打开尝了两口,挑了些新鲜水果和奶油坐在地上喂顾轻宇吃。 “不跟我说句话吗?”贺朝童揉他的脸。 顾轻宇像是没听懂一样看着他。 “不说就不说吧。”贺朝童拿打火机点了根蜡烛让顾轻宇吹,“生日快乐,宝贝。” 顾轻宇吹了,但依旧没说话。 论文一笔没动,老师留的任务一点没看,贺朝童坐在客厅里连着抽了好几根烟。 顾轻宇应该不太喜欢,一直躲很远,在贺朝童抽第七根的时候才爬过来望着他。 贺朝童在烟雾中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如果是以前的顾轻宇可能会皱着眉头踹他,可是小狗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他把手里的烟掐了,打开窗户通风,又把顾轻宇抱回卧室里去,匆匆忙忙拿了身衣服进了浴室。 凉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贺朝童想:“我做错了。” 他晚上依旧在笼子里找到了睡着了的顾轻宇,熟练地钻进笼子把他抱回卧室,抱到自己怀里掖了被子。 睡不着就有些怀念地看着睡熟的顾轻宇。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顾轻宇依旧做了噩梦,紧锁着眉头到处乱抓,贺朝童亲他的额头,又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吓醒了的顾轻宇睁着眼睛发抖。 习以为常的贺朝童熟练地安抚他。 “别一直这样。”贺朝童轻声跟他说,“别总是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有些想和顾轻宇说的话。 “理理我吧。” 这次顾轻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贺朝童睁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些让我痛苦的事了。”顾轻宇亲了下贺朝童的脸颊,有些留恋地贴着他闻他的气息,“这样我会轻松一些,像小狗,什么都不用想,你养着我。” “嗯,我养着你。”贺朝童的回答给了他一点底气。 贺朝童把他搂进怀里,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一起。 选什么都是错的,他不希望顾轻宇再离开他一次。 “顾轻宇,可是你不能永远这样,如果过去十年二十年我不喜欢你了呢?”贺朝童声音有些哽咽。 这次顾轻宇想了很久,没办法一样摇了摇头。 “那就不喜欢吧,到那时候我就也该离开了吧。” 黑暗中的贺朝童好像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他不敢再追问,抱着顾轻宇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六十二、电话 贺朝童发现自己擅长装聋作哑。 贺朝童发现自己擅长装聋作哑。 那天晚上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遇到陆聿明的时候也像是未曾和他讲过一样。 陆聿明蹲在他旁边不说话,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又生气?”贺朝童胳膊肘碰了碰他,递给他一根烟,“抽吗?” “抽屁。”陆聿明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贺朝童一个人叼着烟发呆,“你认真的?我以前真没觉得你主意这么正。”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们以后再说。”贺朝童掐了烟跟着人流往外走。 年前最后一场大会,开了三个半小时,刚散会贺朝童就蹲吸烟点点了根烟,陆聿明准时出现。 他觉得陆聿明才是真在乎他,一个不抽烟的人却为了他挤在烟雾缭绕的吸烟点质问他。 活动中心外面有一辆很显眼的车,车门上靠着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贺朝童在人流中停下了步伐。 他用随身携带的取卡针从手机里取出一张卡来,捏起来递给陆聿明。 “我一会把顾轻宇手机号发给你,你打电话他不会接,你用这张卡打过去,打三次,他会接的。”贺朝童低着头嘱咐道,“如果我七点半还没给你发消息,你就帮我打电话安抚他一下。” 他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看着马路对面的加长林肯。 “谁啊?进学校了还这么大排场。”陆聿明本来就很不爽了,看到车辆违停更是不爽。 “顾轻宇他爸。”贺朝童拍了他一下,“这事交给你,我先走了。” 贺朝童没再理会陆聿明的反应就朝着那边走过去。 司机从车上下来,默默拉开了车门,顾长林先一步上车,司机的目光望向了贺朝童。 “什么事?”贺朝童没动地方。 “上车。”顾长林看上去再站一会就要呼吸困难。 眼看着贺朝童扭脸就要走,顾长林探头出来叫他名字。 “赶紧上车,我还能拐卖你吗?”顾长林压着声音说道,“在你学校里闹得太难看这辈子顾轻宇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我还能怎么你?” 贺朝童看了他几秒,跨步上了车。 校园车速不超过三十迈,司机开着车往外面走,车里谁都不说话,甚至每个人眼睛都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贺朝童看到了林溪苑的大门,他来会所接过顾轻宇,却不知道顾轻宇理论上的家在这里。 林溪苑很大,容纳别墅群几十户,走了半个小时车才停了下来。 地下停车库直接上楼,上楼后有保姆把顾长林的衣服和包接过去,保姆转过身看向贺朝童的时候贺朝童退了一步。 顾长林这才转向他,指了指沙发。 “我有事情跟你谈,坐下来等我二十分钟。”顾长林带着一种上位人的傲慢,看着贺朝童抬了抬下巴。 贺朝童好像是翻了个白眼,扭头往沙发那边走去,丝毫不见外地坐下来。 他的举动噎了顾长林一下,扭头朝书房走去。 吃完饭正准备回宿舍的陆聿明忽然觉得怎么想都不对劲,掏出来贺朝童递给他的卡看了又看。 他深呼吸了两次之后拦住路边的学弟学妹借了一根取卡针,换了卡之后拨了过去。 大概贺朝童和顾轻宇之间有什么约定,电话响三次的时候顾轻宇才会接通。 接通后电话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陆聿明听了一会才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 “顾轻宇。”他对着听筒说,“我是陆聿明。” “黄老师带的六个研究生只有一个直博的名额,贺朝童在今年九月份自愿放弃了,他从十一月开始就去三院实习,这些事你都知道吗?” 电话那边一片沉默。 “我很少见他一面,但是他这三个月确实瘦了很多,精神不太好,也不爱说话,你看不出来吗?”陆聿明话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另外,刚刚你爸的车开到大活门口,直接带走了贺朝童,他只来得及留下这块卡,我想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接电话的顾轻宇听到这些眼神一点点变了,他沉默着看着通话界面上数字跳动,又缓慢吐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有些涩,但是在电话里听得很清楚。 “大约一个小时前。”陆聿明被他问愣了,没想过他会提问。 “谢谢。”电话被挂断之后陆聿明又有些后悔,想抽自己一巴掌。 挂了电话的顾轻宇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打翻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花瓶。 客厅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贺朝童甚至猜不出这台电视什么尺寸。客厅阳台落地窗挂着的纱帘明显是高级产品,和一般家装店的面料截然不同,甚至下摆的流苏都显得更精致一点。 有钱人就是不太一样。 贺朝童想着想着脸上又挂上了谁欠他二百万的表情。 “贺朝童,进来。”顾长林站在书房门口叫他,大概是觉得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纡尊降贵,甚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听到自己名字的贺朝童朝着书房这边走来,顾长林没心思等他就敞着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门边,走到办公桌前的顾长林看到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示意贺朝童关上门,书房里再没有第二把椅子,眼见贺朝童脸色更黑了一点,二百万可能变成了四百万。 “我以为你和顾轻宇在一起,也是为了他的钱和权。”顾长林泰然自若地坐下来,“我倒是没想到,你非但没靠他,一分钱都没朝我们要过。” “说事。”贺朝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只是抬头看了看顾长林。 “刚刚听说你和三院签了意向书,趁着这事没定下来我跟你谈谈。为了我儿子,刚读完研就找了个不那么好又勉强维持生计的工作,不容易吧?”顾长林开口的时候带着点招人烦的傲慢,“我听你们学校老师说你成绩很好的,本来是很有希望继续读博的,为了顾轻宇真的值得吗?” 这种问题半年来贺朝童听了无数次,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真想不出来顾长林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咱们俩做个交易,”顾长林沉吟半晌,继续说道,“你把顾轻宇送回来,我出钱送你去英国读博。” ……有点新东西。 贺朝童气笑了:“叔,你下面是不是打算掏出一张没写数字的支票,让我自己写个数离开您儿子?” 确实有点抽象。 一时间顾长林也没能接得上话。 “我又不是穷疯了,犯得上答应您这条件。”贺朝童嗤之以鼻,他觉得到点应该回家了。 “贺朝童,你应该知道在这座城市我们旗下口腔就有两家,我想让你混不下去轻而易举。”顾长林站起身的时候收敛了刚刚装样子的笑容,看上去有些严肃。 “叔叔,那我也跟你谈个条件,如果你能让顾轻宇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健康快乐,让生活回到正轨上去,哪怕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身边都行。”贺朝童有点累了,靠在古董柜子上看着他,“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他每一次有轻生举动的时候及时发现吗?你能保证他一日三餐的配比、睡眠的质量吗?还是你能保证一个星期不吃不睡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给够他需要的情感需求?” “我接他走的时候你都没有出现过,从始至终都没问过他身体的情况,到现在一年过去了,你知道他每天是什么情况、要吃什么药吗?”贺朝童声音大了点,“你不会还觉得自己做一个父亲挺负责任的吧?上一次顾轻宇离开我回到家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提,但是我不可能放心把他交给你。你根本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前面提到的几点你真的能做到吗?” 他把这半年里那点气都在这一刻发散了出来,以至于那一刻顾长林真的愣了一下。 家中小辈、下属、甚至合作伙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质问顾长林,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就连顾轻宇也不过只是摔个门或者爱搭不理。 贺朝童直起身走了过来,就这样和顾长林面对面。 “我能。”他语气坚定,目光平静望着顾长林的方向,却好像没有看他,“这座城市待不下去我就换个城市,牙医做不下去我就做别的养他,天南地北的,我就不信你还能管得到我捡哪条马路上的垃圾。” 顾长林真没想到贺朝童会这么强硬,他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像公司的实习生一样,给点压力就溃不成军。 “贺朝童,你能为你今天的话负责吗?”顾长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比他声音更大的是从贺朝童身后剧烈的摔门声,门板磕在反弹器上,金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这是要干什么!”顾长林寻思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出什么大事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下一秒就看到踹了门进来的顾轻宇。 贺朝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顾轻宇的时候有一刻是想笑的,低头却看到了顾轻宇手里握着的刀,两个保姆阿姨在他身后追了一路,却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贺朝童笑容直接消失,他一把拦腰抱住顾轻宇,抓住了他右手手腕。 “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你照顾的?”顾长林嗓子差点喊劈叉,“他现在就学会了一进门就先去夺刀冲进我的书房?” 六十三、股份 顾轻宇不可能永远做一只小狗,他也不能一直和顾长林较劲。 屋子里的人谁都没说话,贺朝童抱着他捏他手臂和肩颈,把刀从顾轻宇手里拿了出来。 把刀交给保姆之后顾长林示意他们把门关上,目光在顾轻宇和贺朝童之间往返几次化作了一声叹息。 “都疯了。”顾长林气得想摔东西。 “你要干什么?”顾轻宇显然也不愿意好好说话,开口就是质问,“你凭什么来威胁他?” 顾长林被他们俩噎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股份的事我连你都不想管!”顾长林摔了一个水杯,顾轻宇冷漠地望着他。 “什么股份?”顾轻宇看了看地上的水杯尸体,抬头问道。 “这么大的事他没跟你说吗?”顾长林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表情慢慢变得调侃起来。 顾轻宇转头看着贺朝童。 “阿姨和你爷爷去世后你名下继承的股份达到了29%,加上你舅舅手上的股份,你现在是集团第二大股东。”贺朝童认真给他解释,“我没收,打算等你好一点再跟你聊。” 顾轻宇点了点头又看向顾长林。 “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聊聊?”顾长林揉了揉自己的晴明穴,嘲讽道,“在没有你监护人的情况下。” 贺朝童没有听他们说什么的兴趣,他的目光一直在顾轻宇身上,他只是揉着顾轻宇的腰让他放松一点。 “一个人可以吗?”贺朝童垂着眼睛看着他,顾轻宇点了下头但手还抓着贺朝童的手指。 “客厅等我一下。”顾轻宇放开了贺朝童的手指,贺朝童从书房出去的时候给他们拉上了门。 他到厨房安慰了一下刚刚受到惊吓的两位阿姨,站在客厅窗前默默等着。 保姆阿姨做了一碗炒米粉端给他,另外从蒸锅里掏出来两盘熏肉小菜,另外端了碗粥给他。 顾轻宇和顾长林谈的时间并不长,在贺朝童刚端起粥想喝一口等等顾轻宇的时候,他们就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 “贺朝童。”顾轻宇叫他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说话的顾长林,贺朝童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的目光在贺朝童和两个保姆阿姨身上扫了一圈,快步走过来。 “让你坐一会就饿死你了?”顾轻宇好像压着火。 太久没听过顾轻宇这么说话的贺朝童愣了一下,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快八点了,随便吃一口再回家吧。”贺朝童来拉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把那碗粥递给顾轻宇就被顾轻宇打了下去。 白瓷碗摔在地上裂成了三块,粥洒了一地,贺朝童皱了皱眉站起来没说话。 “顾轻宇?”顾长林本来没打算出来,现在又走了出来,“你现在什么毛病?一会动菜刀,一会摔东西?” “回家吃饭。”顾轻宇懒得理会他们,面无表情地拉上了贺朝童的手。 贺朝童带他往大门那边走。 “对了,”顾长林看着他们忽然叫住了他们,“顾轻宇,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只要股份在你身上,十年内贺朝童都不能来我们旗下的口腔医院。” 顾轻宇那一刻放开了贺朝童的手,貌似要冲出去和顾长林理论,贺朝童一把把他圈在怀里。 他看着顾长林点了下头。 “没关系,我们回家。”贺朝童推开了门冷风灌了进来,贺朝童就这样抱着眼睛都红了的顾轻宇离开了那里,“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想要。” 他们沿着进来的路走出去,顾轻宇靠在贺朝童身边。 “我们小宇怎么来了?”贺朝童手心里捂着顾轻宇的手指,“还知道戴个围巾出来。” “好累。”顾轻宇避重就轻说道。 “上来。”贺朝童笑了,他半蹲下来,示意顾轻宇爬上来。 顾轻宇看了他一阵,爬上了贺朝童的背。他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脸侧,手臂环着贺朝童的肩膀。 “拿我手机打个车吧。”贺朝童示意他自己的手机在左边衣兜里。 “这里打不上车,要走到主路上去。”顾轻宇亲了下贺朝童的侧颈。 “那一会再打。”贺朝童背着他往外面走,“你每年回来都要自己走出去吗?” 顾轻宇想了想,他没想到自己很早以前说的话贺朝童还记着。 “对不起。”顾轻宇情绪不高,小声说道,“刚刚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对不起。” “没关系。”贺朝童捏了捏他的小腿,“我知道你今天不高兴,吓到了?” 顾轻宇摇了摇头。 “我们回家吧。”顾轻宇搂他紧了一些,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嗯。” 贺朝童觉得顾轻宇不喜欢住在这里,这里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路灯昏暗没有人烟。 顾轻宇总是喜欢趴在床边看车来车往,或者裹着毯子睡在热闹的地方。 花了很长时间贺朝童才带着顾轻宇回到了家,回家的顾轻宇在他背上迷迷糊糊打着瞌睡,贺朝童把他抱到卧室里去。 他简单煮了两袋面,收拾完了就打开抽油烟机点了根烟。 烟还没吸两口,从卧室里出来的顾轻宇皱着眉头屏息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了烟摁熄在水槽里。 “吃饭。”顾轻宇拿了两双筷子出来。 贺朝童舔了舔牙,气得想笑。 “今天不抱着你的小狗盆吃了吗?”贺朝童看着他在碗里挑这挑那的样子就来气。 顾轻宇抬眼看他。 “啊——”贺朝童一副都懂的样子摆摆手吃自己的面。 “我答应他今年过完年就去公司学习,顺便把他要求的证考了。”顾轻宇看上去像平常一样平静。 “你想去吗?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有我在呢。”贺朝童挑了一筷子面,半天没塞进嘴里去。 “我也不能一直这样,我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真的特别生气。”顾轻宇撑着下巴说,看上去他的表情和生气一个边都不搭,“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被你和舅舅保护着。” “陆聿明给你打电话了?”贺朝童反问道。 “你要怪陆聿明吗?”顾轻宇猜他一猜一个准。 贺朝童不说话,顾轻宇就也不说话。 贺朝童现在吃饭速度和黄老师看齐,吃完面把碗筷一并扔进了水槽。他绕过去收拾客厅,没理会这边一个人吃面的顾轻宇。 收拾完了他坐下来看他这几天没看完的书,顾轻宇默默吃完饭打开水管准备洗碗。 “放那。”贺朝童人没从沙发上移动一下,但是就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一样看到了顾轻宇在做什么。 顾轻宇没关水,试探着准备洗碗。 “我说放那。”贺朝童把书摔一边,从客厅走了过来,“出去。” 顾轻宇看着他挤开自己熟练地倒洗涤灵开始洗碗。 “聊聊吗?”顾轻宇在他身后戳了戳他的侧腰,被贺朝童拍开了。 “不想聊。”贺朝童洗干净碗放在一边沥水,又绕过顾轻宇去阳台把浴巾和毛巾收回来。 看着贺朝童连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顾轻宇只好悄无声息回卧室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蜷回了沙发上。 他今天很累,比往常都累。 今天晚上用的精力好像能让他大睡三天。 迷迷糊糊间感觉贺朝童进了卧室,他揉了揉顾轻宇的头发,弯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顾轻宇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个吻托起来了。 贺朝童像往常一样守在他身边看书,顾轻宇听得到贺朝童小心翼翼翻动书页的声音和铅笔摩擦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他反而陷入了更沉的睡眠。 贺朝童在反思自己。 他其实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今天的事态发展让人捉摸不透,但是他明白顾轻宇是对的。 顾轻宇不可能永远做一只小狗,他也不能一直和顾长林较劲。 今天顾轻宇的高质量睡眠并没有持续很久,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他爆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尖叫,浑身发起抖来。 贺朝童条件反射一样抱起他来。 “又做噩梦了?”他撩开顾轻宇汗湿的头发,抱着他发抖的身体,“没事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顾轻宇像猫一样把眼睛贴在他手臂上流泪,对他说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熟能生巧的贺朝童只是抱着他,帮他调整呼吸,安抚地从他后颈摸到后腰上轻轻揉。 过了快半个小时,顾轻宇情绪才一点点稳定下来。他爬起来搂着贺朝童脖子,手指还是颤着的。 “对不起。”贺朝童听到耳边传来气音。 “你可以不用理我,但是我想跟你说……”顾轻宇在贺朝童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眼睛埋进他的颈窝里。 “这一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为什么你变成这样。”顾轻宇的声音有点颤,“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我活下来了,想不明白。其实车开过去的时候我想我们都会死的,但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打了方向盘。司机这种情况下总会本能的做出自保的举动,但是她的方向盘是向右打的。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到了最后一刻身为母亲的责任感觉醒了吗?还是说她后悔了?” 那天赶到医院的时候贺朝童整个人的神经都挂在顾轻宇身上,他没见过程妍,包括程妍的手续和后事都是程家人自己操办的。从医院回来之后顾轻宇往往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从来没和贺朝童说起过这些。 他没想过这种极端情况下为什么顾轻宇还活着。 “你知道我现在拥有多少股份吗?我都不敢想,我估计程妍至少两三年前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顾轻宇从手机里调出来一张图片,应该是从顾长林电脑上拍的,“32.8%,这个数大概顾长林都想不到。” “就连顾长林,集团控股也只有38%。”他补充道。 “他们结婚的时候,老爷子给的彩礼是百分之五的股份,我妈妈出国之前交给我舅舅代为管理,我以为这么多年她一直沉迷芭蕾,沉迷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纠缠,但是她死之前她身上的股份高达17.2%。”顾轻宇总结道,“也就是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收购顾家股权,并且在车祸的前一天晚上,她做了遗产公证。” 顾轻宇声音颤抖起来:“她没提任何条件,只是说她的财产将全部由我继承,在我具有继承能力之前由我舅舅代理。” “我想不通,她不是想我死吗?为什么要在那一刻打方向盘?”贺朝童感觉自己肩膀凉飕飕的,顾轻宇大颗大颗的泪滴滑下去,“为什么我们都变成这样了?” 六十四、猫科动物 “别说对不起,你可以换成我爱你。” “那天在车上我不应该问她那个问题,如果我问她有没有爱过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顾轻宇难得倾诉欲这么强烈,贺朝童就抱着他慢慢听。 “没有意义,宝贝。”贺朝童把他的眼泪抹干净,扯了被子裹住他微凉的身体,“我不对你母亲作任何评价,但是事情发生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她有一丁点爱是真的,把你当做她人生筹码和棋子也是真的。” 贺朝童的手指压着他腿上手术后愈合但是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的左边小腿摩挲。 顾轻宇抱着他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的选择。”贺朝童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往前走,后面有我给你兜底。” “走投无路的话,你真的会去捡垃圾养我吗?”顾轻宇想起来今天他到顾长林书房门口听了一半的话。 贺朝童:…… “我还没认真的跟你说过,”贺朝童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件事我得先跟你说句对不起。” 顾轻宇捂住了他的嘴又凑过去隔着手掌吻了一下。 “别说对不起,你可以换成我爱你。” “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贺朝童抓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谢谢你当时冲动消费买下来的酒吧,这些年它的收益一直很可观,你也知道我消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节制,消费观念也很……但是如果没有这几年它打下的基础,我真的很难有底气说带你走就带你走,手术费住院费治疗费卖了我两颗肾都不够用……” 顾轻宇倾斜身体吻他,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从他睡衣兜里摸出来烟和打火机。 他掏出一支烟递到贺朝童嘴边,看着他咬住了才打火凑了上来。 点着的烟散发着袅袅白烟,贺朝童习惯性地吸了一口,又避开顾轻宇吐出烟。 “跟我做个交易吧。”顾轻宇缓声说道,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眉毛已经皱起来了,“我答应你去医院,接受心理干预也接受药物治疗,作为交换,你从今天开始戒烟。” 贺朝童没想到这种事都能被顾轻宇拿出来讲条件,还没等他说话顾轻宇就从他指尖抢走了那根烟。 下一秒顾轻宇就面无表情地把烟头摁熄在自己小臂上。 贺朝童不敢用力,只虚虚握着他右手的手腕扯了一把。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是在顾轻宇有这种举动的时候脑子里警铃大作。 冲击太大,对他没有一点理智的大脑来说有点超负荷,他难以抑制地抬手扇了一下顾轻宇的侧脸,甚至没留力。 闷响过后他整个人都愣了。 还没等他开口,顾轻宇好像一只高傲的猫科动物一样微微扬着下巴看他,脸颊上隐隐约约留下发红的指痕。 “你可以不同意。”他这会声音都不带颤的,刚刚烫到的地方被贺朝童擦干净揉了两下,留下一片红红的印子,“我碰见一次就在我身上熄一次,你看我敢不敢。” 贺朝童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掐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面没有以往亲昵、照顾和暧昧的情愫,只剩下贺朝童那些无可寄托的情绪。一年以来那种心脏随时随地像是被紧紧攥住的紧迫、焦虑、恐惧都被包容进了这个粗鲁带来疼痛的吻中。 顾轻宇只是轻微挣动了一下,又软绵绵地抱住了贺朝童的肩膀。 一下,两下…… 他安抚地拍着贺朝童的肩膀,就像贺朝童把他从那间屋子里抱出来的那天一样。 “我什么事没有答应你?”贺朝童放开他的时候喘着粗气,最后舔了舔顾轻宇被他咬破的唇角,“你想想,只要是你提出的,我什么事没有答应你?” 顾轻宇缺氧而有些发白的脑子缓慢转了转,又摇了摇头。 他看着贺朝童眼睛发红地瞪着他。 “所以你凭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这句话几乎是贺朝童吼出来的。 眼泪从他眼角一层层盈满又滑下去,他手指捏着顾轻宇下巴捏的生疼。 “你的命是我砸钱救出来的,手术费是我出的,后续治疗费用也是我出的,你也是我一点点养好的,体重是我看着涨起来的……”贺朝童说不出话就低头咬他,“到头来你拿这个威胁我?顾轻宇你凭什么?” “对不起……”顾轻宇用手抹他的眼泪,试图把他抱进怀里。 “别说对不起。”贺朝童理智回笼,放开了钳制顾轻宇的手,把他抱紧了些。 “我爱你。”顾轻宇轻轻蹭他侧脸,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也爱你。” 贺朝童放开他的时候皱着眉揉他脸上的巴掌印和指痕,他抱着顾轻宇朝厨房的方向移动,拿出来一小包冰块帮他敷。 “我能不能问问,今天为什么不愿意在那里吃饭?”贺朝童看着明显困倦的顾轻宇问道。 顾轻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连顾长林那里的水都不想动。”顾轻宇想了一会才说道,“那天早上……”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贺朝童很快明白了是哪天早上,转而抱住了顾轻宇的肩膀。 “程妍叫我回家,我一直从中午待到下午,阿姨给我准备了晚餐。”顾轻宇像是说别人的事一样,脸上只剩下认真的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阿姨在晚餐里下了药。” 贺朝童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顾轻宇打碎那碗粥的时候他旁边站着的阿姨一直垂着头。 “那是小时候照顾你的阿姨?”贺朝童亲了亲他快被冰麻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顾轻宇有些纳闷。 “猜的。”贺朝童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真有什么秘密一样揉他的耳朵。 阿姨问过他在家里都怎么吃饭,知道他做饭之后就一直跟他说该怎么做饭顾轻宇会喜欢一点。 得到了阿姨密经的贺朝童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但是他确实很会装聋作哑。 贺朝童联系陆聿明之后韩老师给他推荐了一位医生,医生姓秦,是韩老师读研时候的师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轻宇感觉还不错,秦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他也能接受。 临开药的时候顾轻宇说了等下,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贺朝童。 “大夫,我想过完年后再吃药可以吗?”顾轻宇有些紧张地看着秦医生。 秦医生好说话,只是顿了一下,改了医嘱,重新定了一下复诊时间。 贺朝童带他回家的时候他问贺朝童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今年不回家。”贺朝童开车的时候说道,“我爸去青海医援,有几个病人情况起起伏伏,他走不开。我妈打算把年假都请了出去玩,听说已经订好了。咱俩在这边过年吧,到时候去给舅舅拜个年。” 顾轻宇在前些天忽然领着贺朝童去了趟舅舅家,见家长大会上大家都格外满意。这一年来舅妈没少惦记他们,可算是在年尾见到了见过几面就再也没见过的贺朝童。 气氛好到贺朝童当天就改口叫了舅舅舅妈,程霖感觉自己才像是屋子里的多余人。 大年三十顾轻宇依旧睡到七点左右就起来朝着厨房走去,贺朝童跟在他身后替他选了早餐。 “少吃点绿豆沙包,吃不舒服你又胃疼。”贺朝童把顾轻宇手上那块绿豆沙拿走了,“听话,先去刷牙。” 等顾轻宇吃完早点,一直晕晕乎乎的贺朝童终于算得上清醒。 他前一天累到爆炸。 从早上开始帮于老师搬东西,下午四点多黄老师又连发好多条消息,让贺朝童联系组员沟通。贺朝童忙到两点,才扔下书抱着睡得热乎乎的顾轻宇。 贺朝童最近在忙毕业设计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论文和文档里,顾轻宇有时趴在他腿边看书,有时候缩在他旁边发呆。 贺朝童下午带他兜风回来整个人困得睁不开眼睛,让顾轻宇六点钟叫醒他之后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顾轻宇悄无声息到厨房和了块面,又找教程调了一个饺子馅。 六点钟他准时蹲在贺朝童旁边亲了亲他的手背。 贺朝童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太累了,这几天贺朝童眼睛下面一片青色阴性越来越重。 “贺朝童……”顾轻宇捏他的手指,又蹭了蹭他的脸,“起床了贺朝童。” 贺朝童大概是太累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和耳朵之后不再理会。 顾轻宇费了半天劲都没能叫醒他,灵机一动拉下贺朝童宽松的睡裤亲了过去。 睡得正深的贺朝童忽然感觉下半身一凉又一湿,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骤然睁开眼睛。 “疯了。” 贺朝童捏着顾轻宇下巴把他推远了一点,另一只手迅速穿好了裤子。 “你有什么……毛病……”他看着顾轻宇发亮的眼睛有些无语,“叫我起床就叫我起床……这是搞什么……” 他忽然拉着顾轻宇躺自己身边,像八爪鱼一样抱了上去。贺朝童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两口,有些委屈地把眼睛贴在他后颈上。 “讨厌不讨厌啊顾轻宇,管撩不管灭。”贺朝童叹了口气。 自从顾轻宇离开之后他有时候会自己解决,升了研究生之后他也确实没精力解决生理需求,甚至他把顾轻宇接回来之后心里的事太多,也就没什么心思……以至于顾轻宇贴着他蹭蹭一股邪火就烧得他有些失去理智。 “给我蹭蹭,宝贝。”贺朝童吻他的后颈,完全勃起的性器不容忽视,正顶在顾轻宇腰上。 贺朝童轻轻顶了两下,又把头埋在顾轻宇背上轻轻嗅着。 “贺朝童……”顾轻宇声音有些飘渺,亲了亲贺朝童护在他胸前的手臂,小声问道,“做爱吗?” 六十五、饺子 “顾轻宇,我不需要小狗,我从来都不需要小狗。” 贺朝童摇了摇头,拿了一个抱枕抵在顾轻宇腰后,轻轻吻了下他的后颈。 直到他起身去厨房,顾轻宇都没再说一句话。 “什么时候还学会包饺子了?”顾轻宇缓了很久才到贺朝童旁边来,随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 “小时候就会了,只是很多年没包,但是我不太会做饺子皮,只能一点点来。”贺朝童挑了一片给顾轻宇看,“丑死了。” “不丑。”顾轻宇坐在他旁边接过了勺子,手指灵活地挑起来一片饺子皮,盛好了馅之后对折掐边,再把旁边的部分捏出花边来。 贺朝童用他沾着面的手揉了揉顾轻宇的脸。 顾轻宇垂着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饺子活灵活现地排列在案板上,贺朝童把擀好的饺子皮放在他旁边,看差不多了也就停下来帮他一起包饺子。 “又生气了?”贺朝童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小盆提前准备好的虾,挑挑拣拣包进饺子里。 “没有。”顾轻宇低着头,但是并不愿意多说什么。 明摆着他就是在生气。 顾轻宇吃完饭就回了卧室,水声响了起来。贺朝童收拾了餐桌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愣了几分钟后推门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的时候顾轻宇正坐在沙发角落里吹头发,听不到门响,只是专注着吹潮湿的一边。 刚从外面回来的贺朝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轻轻握住了他握着吹风机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顾轻宇的头发都是贺朝童吹得,以至于后来养成习惯,即使他右手做了四个多月复健可以自如地使用之后还是贺朝童帮他吹。 所以在他伸手的那一刻顾轻宇就把吹风机递到他手上。吹干的头发松软带着一点温热,身后贺朝童俯下身吸了两口之后揉了揉他的肚子。 贺朝童把刚刚拎回来的袋子扔他怀里,进了浴室。 袋子里放着的东西顾轻宇看了一眼就又放回了桌子上。 等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贺朝童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看到顾轻宇正坐在阳台玻璃门前面发呆,身上只披着一件贺朝童刚刚脱下来的衬衫。 “冷不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贺朝童手背贴了贴他的侧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贺朝童,我有话想跟你说。” 贺朝童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凡顾轻宇说话忽然语速变慢,声音变得游移不定,就会给他来个重磅炸弹。 “嗯。”贺朝童坐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等着他慢慢说。 “我在芝加哥的第一个矫正中心呆了将近四个月。”顾轻宇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说下去一样,讲得很慢,“你问过我腰上是不是电击伤……我想你应该是都知道了。” 他垂着头慢慢给贺朝童讲他那段时间里的经历,从催吐一直讲到电击,还有他噩梦里一直逃不出去的禁闭室和惩戒室。 最后讲到了那次强奸未遂,男人贴过来的身体和温度,还有在那件事之后发生的事。 讲这些的时候他身后的贺朝童一言不发,甚至顾轻宇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其实我觉得做小狗没那么大的负担,我想过要不要跟你讲这些,不讲的话我心里一直都过不去,讲了又怕看到你的失望。”顾轻宇手指一直紧紧抓着抱枕的一个角,“做你的小狗和做你的男朋友是不一样的。” 贺朝童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可以抱抱你吗?”贺朝童问道。 顾轻宇垂着的头抬起来了,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正望着他的贺朝童。 他没见过贺朝童这样的表情,难过和开心好像没有界限,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却明晃晃地盛装着放不下的心疼与悲伤。 所以他试探着伸出手,贺朝童轻轻抱住了他的身体。 贺朝童像是想把他揉进怀里一样紧紧拥着他,又不说话。顾轻宇就这样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天去林溪苑,知道了些事情。”贺朝童声音沙哑,他亲吻顾轻宇的肩膀,“想来想去,大概还是我的错,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保护好你,明知道你的身份都没有刻意保护好你,才让郑景成钻了空子。” 顾轻宇沉默了一会:“去他娘的什么身份,顾长林就这么放屁威胁你的?他一天天好像吃了疯子屎。” 他很少骂这么脏,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贺朝童笑了一下。 “还是我的问题。”贺朝童拍了拍他的背,又安抚着顺了顺气,“我的小宇一直很招人喜欢。” 他抱着顾轻宇回到了卧室,手腕上还挎着刚刚的塑料袋。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小宇一直一直……”他把顾轻宇放在床边,蹲在顾轻宇面前抬手抹了抹顾轻宇的脸,“一直都格外招人喜欢。” 贺朝童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抬手轻轻压了一下他的后颈。顾轻宇在这个猝不及防的吻里闭上了眼,贺朝童温和又不容置疑地顶开他的齿关,舔了舔他咬破的地方。 他们相拥的间距里有什么东西咯了贺朝童一下。 贺朝童摸下去的手被顾轻宇抓住。 “礼物。”顾轻宇眼睛有些红,颤着声音说道。 贺朝童的手指摩挲着衬衫的第一道扣子,询问地望向顾轻宇。顾轻宇只是挺了挺胸,低头看着贺朝童一点点解开他身上最后一件衣服。 那是一枚悬挂蓝宝石和银色流苏的乳钉,看上去格外雍容华贵。 “去北京的那天我什么都没有,后来在程妍的耳饰里找到了几个耳堵。”他声音沙哑,“后来到了美国,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想来想去,这可能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贺朝童吻他的眼睛、鼻尖、下巴、喉结……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雄兽,用身体压着顾轻宇的身体,恨不得亲遍他每一寸皮肤。 顾轻宇呼吸逐渐变得不规律起来,他在这样细细密密的吻里抬手向身下摸去,贺朝童抓住了他那只手,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干嘛?”贺朝童看着他的眼睛,“怕自己给不了我回应打算自己动手?” “你知道矫正中心这种时候会说什么吗?”顾轻宇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他们会说同性恋死后是不能上天堂的,意识消亡的那一刻看到的是通往地狱的路。” “顾轻宇?你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脚下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犯法了吗?”贺朝童捂着他的嘴皱起眉头,“我一个共产党员、先进个人、三好学生、优秀青年……跟我爱人发生关系犯哪门子法?” 顾轻宇被他逗笑了,闷着声音让他“别在床上说这些”。 “趁早把你脑子里那神神鬼鬼的东西给扔出去,我们党员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在墓碑上写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贺朝童放开他的手,强势地分开他的腿,“一点规矩也没有,我让你到处乱摸了吗?” “那你重新教我。”顾轻宇看着他笑了起来,“从规矩开始教。” “算了吧,不舍得让你跪着,我现在感觉你的膝盖全是金钱的味道。”贺朝童吻了吻他腿上手术留下的疤痕,又顺着小腿舔了上去,“前些天一到中午晚上你就跪门口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揉膝盖捏捏腿,不知道是我在训狗还是你在训狗。” 贺朝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扬起头来看着自己。 “这两年多的时间……一开始我在等你回来,后来不想等了,但我没有心情去认识新的人发展新的关系,再后来我也很忙,没空想这些事情。”贺朝童的目光带着一丝侵略性,“我知道你想问这个,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但是顾轻宇你别总是试探我。” 他给手动帮顾轻宇翻了个身,小腹下面垫了个抱枕,俯身下去压在顾轻宇身上咬着他的肩膀。 贺朝童从身后抱住他,手指关节沾着润滑抵进去的时候顾轻宇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 他忽然眼眶有些发热,身体循着肌肉记忆缓慢适应着,又得心应手地配合起贺朝童的动作。 手掌的温度落在腰上,轻轻一捏顾轻宇就像是浑身都麻了一样软了下去,那种又酸又痒的感觉直抵天灵盖。 “好了……”顾轻宇微微闭上了眼,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声。 他还像以前一样伸手去够贺朝童旁边的袋子,熟练地挑出一只安全套打开,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贺朝童。 贺朝童坦然地脱了衣服把一切都交给他,就这样低着头看顾轻宇灵活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 他抱住顾轻宇身体的时候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蓄势待发的性器在穴口反复摩擦着。 吻落在了他耳后和后颈的皮肤上,顾轻宇一只手和贺朝童紧紧交握。 挺进的过程对顾轻宇开始是熟悉又刺激的,太久没有过任何性关系的顾轻宇在那一刻被痛感和快感逼出了一声尖叫。 随即吻就落在了他的侧脸和唇角上。 “我好想你。” 他听到贺朝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好想你啊,小宇。”贺朝童又一次重复道。 很久以来的第一次,贺朝童挤了太多的润滑,以至于床单和顾轻宇身体上都黏黏糊糊覆满了液体。快速抽插的动作让那种咕咕叽叽的水声无限放大,顾轻宇塌下腰来迎合他的动作,总也忍不住难耐的呻吟声。 贺朝童紧紧抱着他的身体,有时在他肩膀上轻轻咬着。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自己被贺朝童的气息完全包裹,就像很久以前钻贺朝童被子一样。身体一次次被填满,他的心脏好像也一次次被抓紧,被抚慰,被甜腻的吻塞得充盈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顾轻宇身体都在抖,那些失控的呻吟和尖叫变得绵软无力,他只是下意识抱紧了贺朝童拢着他肩膀的手臂。 性器一次次毫不留情地全根没入,一次次在可怕的深度和顾轻宇的身体较劲,最终在深处爆发出了大量浓稠的精液。 顾轻宇听得到贺朝童的喘息声和心跳声,他的神经在极度兴奋过后一点点放松下来。贺朝童咬着他的侧颈不放,身体却和顾轻宇贴的很紧。 “我好爱你。”贺朝童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放开那块咬红的皮肤,又在原处落无数个吻。 顾轻宇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翻了个身钻进贺朝童怀里,吻了吻他的眼睛。 “顾轻宇,我不需要小狗,我从来都不需要小狗。”贺朝童把头埋在顾轻宇颈窝里,“我需要的一直是顾轻宇,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现在在了。” 六十六、新年 “我们家小宇新的一年也要平平安安。” 饶是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的贺朝童,也强撑着自己把昏昏欲睡的顾轻宇抱到浴室,又换了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 “以后买房子至少要三个房间,三张床。”贺朝童做完最后一步把顾轻宇抱到床上去。 “你要买房子?有目标了吗?我想的是……”顾轻宇敏锐抓到了重点,还没说完就被贺朝童捂住了嘴。 “睡吧。”贺朝童抱着他把额头抵在他颈窝里。 “你最近总是捂我嘴。”顾轻宇轻轻扯他的头发。 “我最近好像无师自通了某种技能,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可能就是——”贺朝童看似无奈,憋着笑声说出声来,“因为我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顾轻宇把他踢到床底下去,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时间过得真快,顾轻宇没想到他们已经没羞没臊地从七点钟闹到了十点半。 “那为什么不让我问房子的事?所以你怎么想的?”顾轻宇垂着头看趴在床边的贺朝童。 “这事交给我。”贺朝童挑了挑眉,熟练地爬回床上,“让妻儿有自己的家是合格雄性必备的能力,虽然我知道跟你说完你可能大手一挥就要带我去办房本,但这件事没商量,你等我工作了,必定会凭借自己的努力给你置办理想的房产。” 顾轻宇哽住了,翻了个白眼背对他躺着,贺朝童只好拉着他把他包裹在自己怀里。 “贺朝童……”顾轻宇躺了一会小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稍微有点危机感,我现在好像摸不到你的腹肌了。” 贺朝童不知道是沉默了还是睡着了,就在顾轻宇以为贺朝童睡着了的时候贺朝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我在戒烟啊!我在戒烟!”贺朝童气急败坏地说道,“戒烟体重会反弹不是很正常吗!我在戒烟!” 顾轻宇在他怀里笑了起来,他转过身搂住了贺朝童的脖子。 “别有负担,我不会因为你没有腹肌就嫌弃你的。”顾轻宇偏过头吻他的侧脸,“而且还有一件事可能会戳破你的幻想,你上哪里会有孩子?” “程霖说,”贺朝童搂着他闭上了眼,“你小时候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我想等我们稳定一点,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你喜欢什么就养些什么。” 顾轻宇贴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 贺朝童轻轻拍他的背。 “不了吧。”顾轻宇笑了笑,“我们给不了它太多陪伴,还是算了吧。” “那要不偶尔接夏至过来玩玩?”贺朝童揉他的脸。 “嗯,偶尔见见就好了。” 顾轻宇翻了个身又伸了个懒腰,乖乖躺好把腿搭在贺朝童腿上。他拍了拍贺朝童的额头,贺朝童就轻轻用头抵着他的颈窝,右手搭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 顾轻宇累了,他这个动作就是要睡觉的意思。 被鞭炮震醒的贺朝童虚虚捂住了顾轻宇的耳朵,但他还是醒了。 顾轻宇听了一会,侧头吻了下贺朝童的额头。 “除夕快乐。”他小声说道。 “你也是。”贺朝童揉了揉他的耳朵,“我们家小宇新的一年也要平平安安。” 顾轻宇翻了个身挤进他怀里,就保持着这个动作睡着了。 早上顾轻宇第三次起床被贺朝童一把捞住抱回来,圈在臂弯里不让他走。 “你先睡,我刷个牙吃点东西……”顾轻宇掰开他的手指,“我好像有点低血糖……晕晕的……” 贺朝童很痛快地放开手,顾轻宇从他怀里爬起来在他颈窝吸了一口。 “还早,再睡一会,我吃点东西就回来了。” 他很快在顾轻宇的安抚下又睡了过去,顾轻宇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拿起餐桌上的饼干就往嘴里塞了两片。 他一边吃一边把昨天准备好没来得及拿回去的睡衣穿好,又往嘴里塞了一片饼干。 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石化。 生怕门铃响第三声的顾轻宇还没吃完那片饼干就冲过去打开了门,没咽下去的饼干和手里的一小截落到了门外罗绮的眼睛里。 “阿姨?”顾轻宇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接罗绮的行李箱。 “大过年的,早上贺朝童就给你吃这个?”罗绮没顾上行李箱,指着他手上的苏打饼干质问道。 顾轻宇把罗绮请进来,又给罗绮找了双拖鞋。 “他还在睡呢,最近几天没睡好,我没叫他。”顾轻宇低声解释。 万万没想到罗绮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红印上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我看他过得挺滋润。” 顾轻宇脸红了大半。 “走吧宝宝,阿姨给你做早点吃。”罗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拉着他走向了厨房。 推脱不掉的顾轻宇只好站在旁边帮忙,有些局促不安地跟在罗绮身后。 尽管罗绮让他坐着等,他还是不太好意思,只是跟在罗绮身后递盆递碗。 贺朝童是闻到饭香爬起来的,也顾不上穿衣服就慢悠悠走出来一头栽到沙发上。 顾轻宇慌乱了一下清清嗓子想让贺朝童把衣服穿上,无奈贺朝童听不到一点。 “今天是什么日子?公主亲自下厨房……”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贺朝童!像什么样子!”罗绮的吼声吓了顾轻宇一抽,“你给我把衣服穿好!坐直了!不要驼背!” 贺朝童被他妈吼得栽到地上,慌乱地去摸沙发上的衣服。 吼完贺朝童的罗绮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柔声安抚顾轻宇:“别害怕宝宝,你先尝尝阿姨做的小脆饼。” 贺朝童大概忘了,昨天他就没带着衣服出现在这里,所以摸了个寂寞。 实在看不下去的顾轻宇叼着罗绮做的小脆饼夸奖着,钻回屋里拿了一身衣服扔给贺朝童。 过了十分钟,贺朝童穿好衣服站在他们对面。 “小时候工作忙,没带好孩子,”罗绮忽然语重心长说道,“我听说从小缺乏管教就会变得没规矩,像这样,可能有点影响……” “瞎说什么呢妈?”贺朝童在顾轻宇有些同情地看过来地那一刻打断了她,“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寻思跟你爸天天见没什么意思,青海我也不乐意去,上次去了一趟还给我整高反了。”罗绮摇了摇头,“我说来看看你们,顺便还能看看真海。” 她看了看贺朝童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客厅,抬腿踢了贺朝童一下。 “你都不收拾一下这狗窝吗!谁租房子只有一张床啊!” 罗绮发出了和前一天晚上贺朝童一样的感慨。 “如果小宇和你个狗东西生气了,跟你这种厚脸皮住在一起他都没地方睡。”罗绮又看了一眼,持续性嫌弃。 “床会有的。”贺朝童低头妄想岔开话题,“我和小宇睡沙发,你住卧室就行。而且我们小宇不会跟我生气!” “我找个酒店住,不用你管。”罗绮看了看窄窄的沙发,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顾轻宇听到这里转过身去客厅里找手机。 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罗绮和贺朝童。 罗绮:? 贺朝童:。 顾轻宇电话一个接一个,罗绮有些疑惑地望向贺朝童,缓慢做了个口型。 贺朝童捂着眼睛摇了摇头,从盆里拿出来一个脆饼塞进嘴里。 “我们晚上去市里住吧?”顾轻宇放下手机站到贺朝童身边。 “都行。”贺朝童还捂着眼睛,点了点头,罗绮不明所以。 下午一行人站在豪华五星级酒店门口时罗绮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贺朝童的肋骨。 “这多贵啊……”罗绮说话都有回声。 “没关系,你当成小宇家来住,就不贵了。”贺朝童已然麻木,“谁让你说要住酒店。”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顾轻宇说这个酒店也算是他的家。 顾轻宇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门卡,贺朝童虽然没说话,把手搭在他腰上捏着。 尽管顾轻宇说就像自己家一样,罗绮依旧很拘谨。 顾轻宇只好挽着她胳膊拉她逛了一遍套间。 “这个套间基本上算是我的,之前初高中学习的时候我总和我弟闹别扭,一到假期我就搬到这里来。”顾轻宇拉着罗绮看了看风景和格局,“上大学我来市里住就会住过来,就是很久都没收拾了,刚刚让客房的阿姨简单收拾了一下。” 罗绮看顾轻宇的时候总是母爱泛滥,一部分是爱屋及乌,另一部分是她觉得顾轻宇就像小时候缺爱的贺朝童一样,当她推开值班室的门,七八岁的男孩正在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睛。 所以她下意识心疼地揉了揉顾轻宇的头又握住了顾轻宇的手。 顾轻宇手心里一阵暖。 “也许贺朝童像妈妈。”他想。 温柔善良,同理心很强。 罗绮住了六七天,临走的那天拉着顾轻宇测了个体重,声称如果明年回家顾轻宇体重增长不超过十五斤贺朝童就滚去睡马路。 “我呢?”贺朝童有些不甘心,“这不公平,要不你给我定个目标,没完成的话顾轻宇洗一周碗。” 罗绮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胖了多少?”罗绮略带嫌弃,“你下颌线都没了。” 贺朝童忽然有了危机意识。 临走罗绮拥抱了他们,抱着顾轻宇的时候祝他平安健康。 罗绮进站冲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贺朝童正环着顾轻宇的腰,朝她挥了挥手。 “我妈说她本来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做改口费,但是后来知道了你母亲的事之后她觉得你叫她什么都可以,让你别太有压力。”贺朝童拉着他往车上走,“她还说她特别喜欢你,这个赌算我赢了,赌注你打算怎么给我?” 贺朝童拉开车门护着他上了车,拉开储物箱递给他一个撑得圆滚滚的布艺红包。 一打开搭扣里面满满全是钱。 顾轻宇又扣了回去,有些意外地望着贺朝童。 “顾轻宇。”顾轻宇把这个红包塞进他衣服口袋,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耳垂。 “啊?”贺朝童不知道他为什么叫自己名字。 “我什么都没有,但是顾轻宇永远属于你。” 他软绵绵贴着贺朝童亲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朝童的眼睛。 “谢谢,赢得很开心。” 番外一、小宇时刻 “我要改名。”他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提出来。 贺朝童毕业之后就去了黄老师任职的医院,跑腿实习的间隙在市中心租了房子。 这件事顾轻宇决定照顾贺朝童所谓雄性的自尊心,完全不过问,他就打包行李跟着贺朝童走。 顾轻宇按照计划跟着顾长林学习,一边接触工作,一边配合大夫规划的治疗进程。大概八个月左右,顾轻宇忽然对集团事务失去兴趣,背包就下了基层。 其实顾轻宇下了基层比在集团里高兴很多,每天贺朝童接他回来的时候他都是活蹦乱跳的。 最起码这段时间接顾轻宇回家他不会吃完饭吃了药就缩起来浑身难受。 熬过了最困难的一年半,生活开始向好发展了。 顾轻宇像是不再把顾长林施加的压力当做负担,转而毫无压力地钻生产线去。这一年大夫给他复查的期限越拉越长,顾轻宇在年后做出了重大决定。 “我要改名。”他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提出来。 贺朝童那一瞬间觉得他在开玩笑。 “听到没有?”顾轻宇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我要改名。” “你认真的?”贺朝童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顾轻宇坚定地点了头。 “你先想想吧……”贺朝童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经病,“要不跟秦大夫商量一下这周我们就去复查……” 顾轻宇懒得理他,吃完饭一推碗筷就抱着胳膊看着他。 贺朝童被他看得发毛,转而用商量的语气问他:“所以你想叫什么想好了吗?改名这个事你不和老头子商量商量?” 因为顾轻宇不断反复的病情有时候贺朝童会帮他请假,接触多了以后贺朝童觉得顾长林很像顾轻宇的研导。 暴躁、多变、无能为力又喜欢无理取闹。 戏称老头子这种事有一次请假时说漏了嘴,等顾轻宇去上班的时候顾长林阴阳怪气。 顾轻宇不记得发病时候的事,只能偷偷跟贺朝童说顾长林也有更年期,脾气大情绪反常。 心知肚明又理亏的贺朝童假笑了一下又和他解释,顾轻宇转头也叫他“老头子”。 无能狂怒的顾长林等顾轻宇从办公室出去才把杯子锤在桌面上。 “我改名字凭什么跟他商量。”顾轻宇摊了摊手,“我也没打算跟你商量,通知你一下。我有个表姐叫顾尧宇,前几年就进公司了,我打算把宇删了,要不谁见我都觉得我是关系户。” 可是宝宝你就是个关系户吧。 贺朝童敢想但是不敢说,思来想去只好夹了一块粉蒸肉塞进嘴里。 顾轻宇把粉蒸肉盘子从贺朝童面前拿走,放到了餐边柜高一点的地方。 贺朝童:…… “但是呢我也想了,谁家正常人给孩子起名叫轻啊,所以我打算干脆换掉,换个清好了。”顾轻宇没有选择困难,他甚至不想思考,没考虑贺朝童意愿就单方面决定了。 贺朝童刚刚那一块粉蒸肉好像还卡在喉咙里没咽下去。 顾轻宇的通知工作结束之后就擦了嘴离开了餐桌,走之前把粉蒸肉装进了保鲜盒。 行动力超强的顾轻宇转头就办了手续,等顾长林知道的时候他的身份证已经新鲜出炉,拿着偷来的户口本放进顾长林抽屉里。 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的顾长林又一次无能狂怒,半夜翻出来户口本摔了又摔。 贺朝童陪他去取身份证的那天看上去好多次都想笑,但硬生生憋住想了这二十几年所有的伤心事。 晚上贺朝童拿着顾轻宇两张身份证在灯下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能说一句还行吧。 “你看上去不是还行的样子。”顾轻宇、现在是顾清同志正站在贺朝童面前看着他。 “我格外满意。”贺朝童把他旧的身份证插进自己书里当书签,对着新的那张吻了一下。 “交出来。”顾清踩着他的膝盖指了指那本书,“我要看看你藏着哪个小妖精的照片。” 贺朝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得寸进尺要踩肚子的前一秒抓住他的脚腕。 他把没站稳的顾清接了下来扔到沙发上,轻而易举地摁住了他的后颈。 “小气鬼,不给看看吗?”顾清闷着声音说道,“给我看看。” 贺朝童有一本工具书,他总是和自己的笔记本一起带着,他把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夹在里面,包括以前的顾轻宇和无数个难忘的瞬间。 他放手之后顾清就爬起来抱着他的腿蹭,伸手指着他刚刚放进包里的书。 “看看看……”贺朝童坐在他旁边环着他,把那本书拿出来帮他挑那几张照片,“把我初恋弄丢一张我就打你。” 顾清一张张翻过去,贺朝童在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照片很多,杂乱无章。 有时候顾清就是能认出那些时间,那些地点。 大一的第一张宿舍合照、实验成功的抓拍、夕阳下趴桌子睡觉的顾轻宇、讲PPT的顾轻宇、以及那些在顾清脑海里开始模糊褪色的记忆。 照片后面最后一个纸袋里装着关于他的一部分病例和吃药细则,另有一部分放着一些顾清写给他的小纸条。 他按照贺朝童的习惯一张一张插回去,插回去之后还不忘了检查一下平整度,回头搂住了贺朝童的脖子。 “我攒的小宇时刻。”贺朝童把他抱到怀里来抱紧了他,“等我们有了房子,我打算做一面照片墙,专门用来展示。” 他说话速度很慢,声音很好听。 “就说了不给你看吧,看了你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顾清摇了摇头,软绵绵趴在他肩膀上。 他喜欢这个姿势,在吃完药不舒服、情绪失控呼吸困难、甚至一个人太过孤单的时候,他都会钻进贺朝童怀里,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肩膀上,整个人都缩成一个小团。 贺朝童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顾清在他耳边问。 贺朝童选了好消息。 “下个月我要接手老头子手下的一个分公司。”顾清语调是上扬的,听上去有些自豪在里面,“但是我最近在查材料,它有几个工厂在外地,我打算接手之前先去看看,一走就要好几天。” “好呢。”贺朝童点了点头,“我把药给你收拾好,行李箱你跟我一起收拾,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你都不会不舍得我一下吗?”顾清手指一下一下戳贺朝童的腰。 “不舍得。”贺朝童把他拉下来一点看他的眼睛,“那能怎么办呢?不舍得你就不去了吗?不舍得我就能不上班陪你去吗?” 顾清这个姿势腰后面空落落的,他只能抬手抱住了贺朝童的肩膀。 这个距离的对视,往往都是为了索吻,顾清亮亮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又真的吻了上去。 他喜欢这种被温柔浸透了的吻,贺朝童总是俯下身来,手臂轻轻环着他,给他一个漫长又交换呼吸的吻。 “我只走几天,不到一周就会回来,顺利的话三天就行。”一吻结束后顾清眼角都带上了水光,喘息声稍微有点重。 “没关系,别太逼自己了。”贺朝童吻他的眼角,用指腹沾他眼角的水渍,“我们都要慢慢适应,生活难免会发生一些小插曲。” 顾清对他接手的第一个分公司很有感情,那时候顾长林找了人帮他管,分公司体量不大,又是集团里很边缘的产业,他没什么压力。 甚至有监军在公司里坐镇,顾清像是一个普通员工一样,找了一身贺朝童的运动服就往厂子里钻。他有时候帮忙装箱,有时候和操作机器的大哥学手法,有时候又去研发部门和一堆研究员聊产品。他和同龄人融入很快,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有人到他调回总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顾长林也没想到,整个集团里最边缘的产业,在顾清手里竟然有了一丝起色,营业额正在不断攀升。 他把顾清和顾尧宇都叫回来的时候说想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顾尧宇育有一儿一女,男孩刚刚八岁,女孩四岁,顾清进门的时候两个孩子正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刚听完顾长林的伟大构想就接了句“放屁”,顾尧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没有孩子能离开妈妈的。”顾轻宇反驳道,“你这就是在破坏人家的幸福家庭。” “你妈没照顾过你一天,你不也长这么大了?”顾长林感觉自己老了,说不过他也吼不过他。 顾清摊了摊手,靠在门框上看着顾长林。 “我在认识贺朝童之后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自信、坚定、温柔平和地去看待一切,勇敢、坦然、不计得失地为一个目标奋斗,不会为未来的事情担忧焦虑,同时拥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顾清细细地数着那些他认为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你看,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不健全的。” 说起这些,顾长林没了话,他忽然想起来当初站在办公室指责他的贺朝童。 顾清准备走的时候顾尧宇叫住了他,身后的男孩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慢慢走到了顾清面前。 “谢谢舅舅。” 小孩声音脆生生的,顾清看着他笑了一下。 番外二、许久不见 “欢迎温柔美丽的夏温小姐携小金花返华” 贺朝童深圳学习的半个月甚至帮顾清接待了刚刚回国的朋友,他们在新加坡转机,到深圳的时候下午两点多 顾清只是给他发了航班号,定做了灯牌就没再过问。 接机当天贺朝童打开灯牌,看了半天,最后带上口罩举在了头顶上。 面无表情的帅哥举着灯牌本来就很显眼了,灯牌上五颜六色,几个大字活泼地闪烁着——“欢迎温柔美丽的夏温小姐携小金花返华”。 Serina在看到灯牌的时候笑容消失,掏出手机对麦克风喊道:“顾轻宇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贺朝童光是听着声音就认出了人,向她们两人挥了下手。 “小哥挺帅。”Serina把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我表妹让我给她介绍外国帅哥,外国帅哥不靠谱,我决定介绍这个给她。” “小金花,”顾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别打他的主意。” “知道了。”Serina语气中的兴奋降了下去。 夏温笑着搭她的肩膀往出口走。 “你好,我叫夏温,这是陈金华。”夏温和贺朝童打了个招呼,“麻烦了,辛苦你还要专门接我们。” “没关系,应该的。”贺朝童大概也觉得丢人,拆掉了灯牌夹在了手肘下面,这才摘了口罩和她们握了握手,“贺朝童,小宇安排我这个点来接你们,我租了车。他过两天到深圳,我在我们培训旁边定下了酒店,等他过来你们可以好好聚聚。” 陈金华盯着贺朝童看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才点了下头。 她在酒店住了几天就几天没和贺朝童讲话,即使贺朝童有时候请他们吃饭,她都刻意偏开头不理会。 晚上贺朝童开完会给顾清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顾清那边显然已经准备睡了,正擦着头发看镜头。 “明天下午到?”贺朝童检查会议记录的同时看到了镜头里还沾着水的顾清,“把身上擦干净了,吹干头发别感冒。” “嗯。”顾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知道啦,怎么想起来这么晚视频?小金花欺负你了还是为难你了?” 贺朝童听笑了,冲着视频摇了摇头:“都没有,有点想你。” “明天不用接我,你不能再请假了。”顾清大致吹了吹头发,“我保证明天下午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贺朝童不明白陈金华对他说不清的敌意,但是顾清隐约明白一点。 他到深圳之后先约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和陈金华见了一面。 “干嘛?单独叫我出来给你男朋友出气吗?”陈金华喝了口咖啡,顾清还是记得她的口味,焦糖玛奇朵双份糖浆。 “没有。”他只要了一杯热可可,喝了两口就放到了一边,感觉自己血糖飙升。 “你变了好多。”陈金华胳膊支在桌面上看他。 顾清比离开美国的时候成熟了很多,甚至这次过来还穿了正装。他没跟陈金华解释是因为他两个小时前刚刚开完一场会,只是习惯性地松了一下领带,又随手扯下来。 “那干什么单独叫我?”陈金华指了指他面前的热可可,“我可以尝一口吗?” 顾清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拿了根新的吸管递给她。 “我不是帮他出气,只是想跟你说,贺朝童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拍了下陈金华的头顶,“就像夏温对你一样。” “夏温不会丢下我,也不会挂我电话。”陈金华在这方面有些幼稚的固执,“我就是不喜欢他,他长得太帅了,没表情的时候还有点攻击性。” “没关系。”顾清明白这矛盾难以调和,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矛盾,“那你另外找时间约我,最近刚好是贺朝童培训最后两天,我的主要目的是陪我爱人。那我们可以晚些再约。” 他在爱人两个字上咬的很重,很平常地看着陈金华。 “你真绝情。”陈金华点了点头,“那是你们俩的事,我只是觉得你那些年很辛苦。” “谢谢理解~”顾清笑了一下,“对了,我改了名字,以防你记不住决定多跟你说几遍。” 陈金华现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想让他从自己面前消失。 “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顾清朝她伸出手来,“我觉得你好像瘦了,夏温今天有时间吗?” “你和贺朝童请的话夏温必定有时间,她这几天看贺朝童的眼睛里全是欣赏。”陈金华锤了顾清一下,“不会吧,只有我一个人不太喜欢他吗?” 顾清看时间快到了贺朝童晚上下课的时间,闻言反倒是笑了。 “Serina,其实我特别感谢在美国遇到你的那段经历。如果不是还有你和夏温愿意同我做朋友,我真的很难熬过那段时间。”顾清看着她的眼睛,表情看上去十分认真,他甚至叫了刚认识她时候的名字,“我会期待你能够接纳贺朝童,但不勉强,我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不开心的话随时可以提。” “知道啦,”陈金华沾沾虚假的眼泪,“叫我名字吧,这样听着舒服一点,我试着重新认识他一下。” 顾清朝她笑了一下,送她回去休息,说接完贺朝童之后来接她们。 临走前陈金华给了他一个拥抱。 贺朝童大概早就知道顾轻宇会直接出现在培训楼门口,他抱着一束花出门的时候顾清靠在车门上笑了起来。 “让我看看……”他习以为常地接过了贺朝童手里的花仔细点算,“黄玫瑰、向日葵、小雏菊、尤加利……98分,不能再高了。” 贺朝童虚虚打开车门第一件事就插钥匙打开了车上的空调,顾清上车的时候空调稳定地吹着冷风,隔绝了外面的暑热。 顾清抬头的时候贺朝童刚好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保温瓶,保温瓶里装着温度正好夏天的饮用水。 “我好想你。”顾清看他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今天忙吗?晚上有空陪我吃个饭吗?” “当然有空。”贺朝童接过保温瓶把剩下的水喝完,“去接夏温她们吗?” “嗯。”顾清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等会再开车。” 他的手指探进了贺朝童指缝间,只是虚虚搭着便不再动了。 贺朝童看了他一会,低下头搓热了他在夏天里依旧发冰的手指,又轻轻亲了亲他的手背。 他转过身来贴着顾清的侧脸蹭了一下,又轻轻吻他脖子。 “别闹。”顾清捂着他的嘴把他推开一点,“在医院呢。” “你拒绝我。”贺朝童眼睛有些受伤地望着他。 “……”顾清的手松开了,自暴自弃一样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亲亲……” 贺朝童只是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带着那种得逞的笑容坐好了。 他们到酒店停车点的时候夏温和陈金华已经站在那里了,上车的时候陈金华挂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说下午好。 贺朝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客气之后给她们递了路边刚刚买的消暑汤。 陈金华刚回头就看到顾清怀里抱着的芒果双皮奶和半熟芝士,脚边一束热情洋溢的花。 俗! 她在脑海里重复着,搞不懂顾清为什么被鲜花蛋糕吃得死死的。 “潮汕牛肉火锅?”贺朝童征求顾清意见,把手机递了过去,“前几天他们说这家还不错,味道很好。” “那就这个。”顾清回过头看陈金华偏过去的脸,“吃牛肉火锅吗?” 以他对陈金华和夏温的理解,她们俩最爱的就是火锅,因为留子在异国他乡,火锅百吃不腻。 “不吃,不卫生。”还没等夏温点头,陈金华就否定了。 刚认识第一天晚上就拉顾清去唐人街吃火锅都没说什么的陈金华过了几年忽然就觉得不卫生了。 “你想吃什么?”顾清伸手揉了一把陈金华刚编好的头发,余光里贺朝童用同样的姿势把脸偏了过去。 “肠粉。”夏温打断他们的对话,“我查到攻略说平江路有一家肠粉特别好吃。” “行。”顾清喜闻乐见,回过头就在导航上查了起来,贺朝童开车朝着目的地出发,“好了,明天晚上我们俩去吃牛肉火锅。” 他把手伸过去蹭了蹭贺朝童的腿,又被贺朝童抓住扔了回去。 夏温说的肠粉竟然是一家街边小摊,顾清看着前年排的百八十人忽然有些胃疼。 “上车,”贺朝童看了一会降下车窗看他们三个人,“想吃的话我后天上午来排,今天晚上吃些别的吧。” “走吧,牛肉火锅。”夏温掐了一把陈金华的腰,第一个上了车。 随着牛肉火锅锅开泡沫翻涌起来,陈金华放松了一点,靠在夏温身上。 “喝酒吗?”顾清偏过头问贺朝童,“我刚刚看他家好像有果酒花酒的。” “一会开车,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贺朝童摇了摇头。 “那我能喝一点吗?”顾清笑着把手往他衣服里面探。 贺朝童:…… “你自己决定。”他把顾清的手捏在手里,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顾清和陈金华他们分了半瓶桑葚酒,说起了很多之前的事。 “当时陈金华跟我说我觉得她在放屁你知道吗?”夏温抢过话头,“老美怎么会有长得标志又善良好心的男人愿意帮这种忙,后来听说是你的时候我下巴都快掉下来。” “我爸也没想到,他第一天就认准是我在骗他。”陈金华摇了摇头,“不过后来他去矫正中心发现只有男性训导员,不放心就一了百了了,但是那段时间你太敬业了,除了自己的安排还会按时来我们家聚餐,我爸彻底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其实那段时间蛮轻松的,因为你偶尔会去我家,程妍会热情招待你,而且后来她为了让我多些时间和你接触还帮我改了班课。”顾清点了点头。 她没想过有一天能有机会和顾轻宇说起来那时候的事。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陈金华忽然坐直了点,“你生病住院的时候我陪了阿姨两天,顺便和她说了很多话,我以为那天之后她的控制欲不会这么强了,但是她当天晚上给你转了院,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夏温忽然拉了一下陈金华的手臂,对面的贺朝童低着头挑香菜,左手却一直抓着顾清的手指。 “所以那天你说了什么?”顾清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桑葚酒一饮而尽。 “我说话比较糙,我说……”陈金华说了一半顿了一下,“我说……圣诞晚会那天我们有了实质性关系,我父亲年底想请她吃饭订婚。”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虽然没这码事,也没跟你提前说过,但是我觉得下一次猛药就好了……” 番外三、桑椹酒 “你不高兴。” “不怪你。”顾清忽然笑了起来,“说漏嘴的人是我。” 他低下头握住了贺朝童的手。 “那天晚上她塞了两个避孕套进我风衣口袋,我问她做什么,她却问我上床的时候带没带套。”顾清摇了摇头,“那天可能是烧傻了,我没反应过来,就说带不带都做过了,问她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不能放下这件事,甚至出了国都拉着不放。” “说完她就知道了。” 他没解释太多,但贺朝童抬头看着他。 “我去趟卫生间。”顾清朝陈金华笑了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们迟早都要这样吵起来。” 他起身的时候贺朝童问他需要陪吗,顾清捏了捏他的手,摇了摇头离开。 “陈金华,”贺朝童目送顾清进了卫生间,忽然抬头看向了陈金华,“他住院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时间陈金华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问,反应了很久才犹豫地回忆起来。 “在你去夏威夷之后。”夏温忽然提醒道。 “啊……”陈金华忽然想起来了,“我去夏威夷前把手机落在了他家,后来聊天我教他翻墙,回学校那天夏温说一天没见到他,让我去看看。我过去的时候,他就在发烧了,后来阿姨说肺炎住院。” 贺朝童忽然想起来刚年研究生的时候某天下午接到的那个视频通话。 “我研一的时候他联系过我一次……”他忽然开口,在陈金华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那天贺朝童第一天进实验室,搬着一个箱子的东西在看到顾轻宇名字亮起的时候就按下了接听键。 可是赶路的时候拿不稳手机,视频那边的人也一直没有说话。新校区有一半还没开发,信号并不是那么流畅。 他只得关了摄像头把听筒举到耳边,拉高声音问对面能不能听到。 也就是那天,他在电话里听到“贺朝童,你别等我了。” “对,他应该是那天晚上联系过你。他那天一夜没睡,我见到他的时候烧39度,他看着我说自己好像要死了,烧糊涂的时候甚至在交代后事。”陈金华低着头不看贺朝童的眼睛,夏温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贺朝童抬起头看着她不说话。 “后来他妈就把他锁起来了,我很久都没见到他。”陈金华回忆着后面的事,“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国了,那天他一直在笑,但我觉得他并不开心,他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跑,我那天觉得他瘦的像一副骨架。” 贺朝童想起来他在程霖家门口看到顾轻宇的那个瞬间。 他的目光直勾勾粘在自己身上,动都没动一下,宽松的半袖下看得清肩胛骨的痕迹。 顾清回来的时候餐桌上每个人都很沉默,贺朝童帮他拉开椅子之后就去结账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两个袋子。 他们把夏温和陈金华送回家,顾清跟着贺朝童回了他住的宾馆。 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有一种迷离的温暖感。 门关上的时候顾清回身抱住了贺朝童的脖子。 贺朝童呼吸很轻,甚至布料的摩擦声都能够掩盖那阵轻微的声音。 “你不高兴。”顾清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是因为小金花针对你?还是因为今天说的事让你不开心了?” “都没有。”贺朝童手指贴着他的脸颊滑下去,轻轻揉捏着顾清的耳垂,“都没有,太想你了吧,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扒光了扔床上去。” 顾清放开他,又去拎他手上的袋子。 “这是什么?刚刚就想问你……”他拿了袋子往里面跑,贺朝童把行李箱拉到里面去,坐在窄小的沙发上看着他。 袋子里面装着两个盒子,盒子里有两瓶店家自酿的桑葚酒。 顾清望着他笑了出来。 “喝点酒就疯。”贺朝童朝他拍了下手,顾清绕过茶几跨过来抱他。 他抱着顾清的时候那种安全感又回来了,怀里暖融融的,顾清柔软的头发贴着他的侧颈。 “洗澡去。”贺朝童把他一层一层扒了个干净,轻轻俯下身亲吻他的胸口。 顾清朝他眨了眨眼,撒娇一样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摇了摇头。 “后天回家,两天翻两番,你自己选。”贺朝童有些心疼地吻了一下顾清的眼角,又把他抱到了浴室门口。 “你今天什么都没有。”顾清礼貌指了指行李箱。 “收拾你够了。”贺朝童朝他挥了挥手,栽到了床上,“给你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顾清习惯性光着身子从浴室里走出来,被贺朝童包裹进带来的那块浴巾里。 贺朝童拉死了窗帘,警告一样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他确实什么都没带,但行李箱里的绑带刚好卸下来,从行李箱夹层里被卸下来绑在顾清手腕上。因为明天不用穿正装,所以那条被顾清随手卷起来塞贺朝童包边上的领带打了个粗暴的结,刚好遮住顾轻宇的眼睛。 贺朝童把他绑在唯一的桌子腿上,他就只能在那个位置跪伏在地板上。 位置不高也不低,顾清不能彻彻底底趴下去,也不能直起腰来,只能等着贺朝童出来。 贺朝童倒是没想在这方面为难他,像往常洗澡一样就出来了,听到门响的时候拴在桌角的小狗仰起头来。 贺朝童从他身边走过,却没并没有理会他。 顾清竖起耳朵听着这次动静,又忍不住伏低身体轻声哼着。 “小点声。”贺朝童经过的时候踢了踢他的屁股。 顾清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后噤声,贺朝童看了一会蹲在他身前揉了把他的头。 “喝了多少?”贺朝童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 “二两。”顾清被他晃的说不清话。 “我看你浑身上下就嘴最硬。”贺朝童拉开了绑着他的绳子,松开的时候顾清往他怀里挤,“床上趴着去。” 顾清眼睛还蒙着,贺朝童没有打开他就不敢上手去抓,只能摸索着往床边探去。 摸到之后规规矩矩趴了上去。 “轻点打行吗?明天还要出去,而且太热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顾清偏着头找贺朝童,猝不及防被贺朝童拍了一巴掌。 “喝了快半斤还跟我提上要求了?”贺朝童抬手就又是一巴掌。 顾清倒抽一口气,臀肉上显现出两个手印。 自从他开始接手生意场,有些推也推不掉的酒会饭局,重要的饭局不许超过半斤,可喝可不喝的不得超过四两。今天贺朝童坐在现场看着他,撒谎都撒不出来。 顾清举了举右手,贺朝童揉了一把他的腰躺倒在他旁边。在他们之间的规则中,举起右手是仅次于安全词的警戒行为。 “明天要见小金花的。”顾清往他怀里蹭。 “嗯。”贺朝童取下蒙他眼睛的领带,“弄狠了她明天能拿餐刀给我一下是吧,你未婚妻可真爱你。” “好酸啊。”顾清翻了个身吻他,“多少年的老陈醋能这么酸?” 贺朝童躲开他的吻,生气一样转到另外一边,顾清坐在他背后笑了起来。 “真的生气啦?”他趴过来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腰上,“跟你解释过嘛,我看到小金花爸爸要给她送进矫正中心的时候想拉她一把,那时候性骚扰那件事刚过去两个星期。你知道她当时特别张扬,头发都是好看的粉白色,我就……” 贺朝童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顾清说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抬手轻轻摸贺朝童最近略长的头发。 “你心软了,不想看她变成第二个自己。”贺朝童亲吻他的胸口,十分珍重地贴了上去,“当初为什么给我打那个电话?” 他们从来没谈过这个问题,就连提都没有提起过。 这次顾清沉默了更长时间。 “想你了吧。”顾清声音含混,甚至语气还带着犹豫。 贺朝童知道他在敷衍。 他什么都清晰地记着,只是什么都不说。 “你知道你那天和我说什么吗?”贺朝童咬他乳尖的软肉,顾清身体绷紧了,抬手抱住了贺朝童,“你说:贺朝童,你别等我了。” 贺朝童撑起身体,看着他的眼睛。顾清还是那样平和温柔地看着他,好像一直没有改变。 “我当时好像很生气。”贺朝童把他抱在怀里,用那种恨不能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拥着他,“现在想起来只是很心疼,明明我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可是你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我。” “放屁。”顾清忽然踢了他一脚,“全都因为你?程妍那种神经病要是真的因为你她应该直接买凶杀人。” “让不让人难过了?”贺朝童还没开始难过就收了回去。 “别难过。”顾清摸到了刚刚绑自己的那根绑带,默不作声的拉着贺朝童的手往后扯了一把,趁着他双手距离近拉着活扣直接抽紧,“现在还难过吗?” 双手不能活动的贺朝童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顾清笑着解开他的睡衣摸来摸去。 “你完了。”贺朝童看着撒欢的顾清,转而顾清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吻过了贺朝童每一寸皮肤,顾清手上没停,已经脱了贺朝童的衣服,正把脸贴在贺朝童腿上看着他的眼睛。 贺朝童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很严肃。 “别不开心啦,今天我疼你一下嘛。” 他低下头专注地舔弄着贺朝童半勃的性器,感觉那东西在手里又大了一圈才深呼吸后放进嘴里。 现在的顾清知道要收着牙齿,知道怎么搞能让贺朝童更有感觉。 贺朝童低头看着他。 顾清小心翼翼吞吐舔弄着,偶尔深喉也一次到位地吸吮着,没一会他眼角就漫上来一点红潮。 在他下一次整根吞入地时候忽然听到咔擦一声塑料声响,一只手强势地压住了他的后脑。 半张脸都贴在贺朝童胯部的顾清发出一声挤在喉咙的闷哼。 他鼻腔,口腔甚至感觉浑身都是贺朝童的气味,呼吸被强行阻断了。 贺朝童倒是不急,只是这样压着他的脑袋,用脚尖蹭了蹭他硬到流水的性器。 番外四、夜晚 “忽然发现你以前答应我的事情一点点全部兑现了。” 撒手的时候顾清身体软了下去,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 那条绑行李的带子正缠在贺朝童手腕上,他灵活地绕在顾清脖子上拉近了点。 “以后绑我的话用金属的吧。”他低下头吻了一下顾清的额头,“怎么?要做完吗?” 顾清下巴搭在他手心,抬着微湿的眼睫看他。 贺朝童却忽然看了眼表。 “再有二十分钟到你睡觉的时间了。”他提示道。 顾清张开嘴,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绕开他的手轻轻舔了一下。 “张嘴。”贺朝童感觉浑身都酥了,但还是站在原地扶着他的额头。 贺朝童的手指像是逡巡领地一样探进他嘴里,细细地擦过他口腔的每一处角落,顺便蹭了一下他下边一直没长出来的智齿。 “该拔了。”贺朝童又摸了摸,确定这颗牙长歪了抵住了前面的牙齿,“张嘴,宝贝。” 顾清换了个姿势塌下腰来微微仰起头,张嘴的时候贺朝童能看到他起伏的肩胛骨,为他打开的双腿,塌下去的腰,以及无时无刻盯着他看的眼睛。 玩够了贺朝童就抽回手来,又一次揉过顾清脸颊之后提起性器插了进去。 主动权回到贺朝童手上的时候对顾清来说并不好受,向来贺朝童对口交兴趣不大,他自己也是从小黄片上学的乱七八糟,勉强够服务一下顾清,就也没让顾清尝试过太多次。尽管顾清人菜瘾大,试了几次却总也不知道差点什么。 可是贺朝童压着他的头粗暴地摁下去,就说明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这时候不需要小狗主动做什么,只需要姿势标准又温顺地给他反应。 贺朝童压着他头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难受了顾清就发出轻微的闷哼声,随即被放开一点。 “吸气。”贺朝童不想拔出去,就只能低头指挥他的呼吸。 可这个动作和喉口的异物感让呼吸变得艰难起来,生理性的恶心让他喉口一次次收紧,眼角带上了一层红晕。 每喘几下贺朝童就会压着他的头摁下去,循环往复。 “好好的晚上不过,非要招惹我。”贺朝童抵着他的脖子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性器划出去后满脸沾着口水的顾清,“今天不许哭。” 他看着嘴角侧脸都亮晶晶的顾清,让他轻轻扬起头来,掐着下巴又一次顶弄进去。 他不反抗,只是配合地吞咽着。 贺朝童揉了下他的头顶,在那之后动作变得粗暴起来,他基本算得上是全根抽出又狠狠顶弄进去,任凭顾清自己适应呼吸和频率。他的动作越快,小狗控制不住的呜咽声和水声就越清晰,在剧烈抽插了几十下之后贺朝童忽然全然拔出,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白浊的精液落在顾清嘴角和胸前。 他的眼睛还是失神地望着贺朝童,但确实没哭。 顾清就这样迷茫的望着贺朝童,缓缓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贺朝童愣了一下,从桌边抽了张湿巾轻轻擦他的脸,顾清闭着眼睛,下半身却轻轻蹭着贺朝童小腿。 “多长时间没射过了?”贺朝童一边擦拭他的身体,一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24天。”顾清语气里有一些撒娇和埋怨的色彩。 贺朝童出差培训十五天,他记得倒是一清二楚。 “行,你今天自己蹭出来。”贺朝童站在那里没动,就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现在的顾清对他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难为情和不好意思,得到指示就只是轻轻抱着他的小腿挺了挺腰。 蹭了几下之后贺朝童小腿上糊上了一层黏黏糊糊地前列腺液,顾清右手伸下去摸,拢着性器在贺朝童小腿上一次次擦着。 碰到敏感点了他就会浑身抽搐一下,然后再借着巧劲找刺激。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抬头望着贺朝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急迫与恳求。 “主人……”他呢喃出声,“摸摸小狗吧……” 这种时候贺朝童不介意顺着他,手指熟练地挑逗他发红挺立的乳尖,轻轻抚摸他光洁裸露的皮肤。 顾清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声音带了几分粘腻的情欲。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舔弄贺朝童的皮肤,下半身却越发急促地戳弄着。 在他又一次用那双闪着光的大眼睛略带乞求地望着贺朝童的时候,贺朝童心领神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射吧。” 顾清抵着贺朝童的小腿射精,身体微微发抖,粘稠的液体让皮肤在夜晚的空气中微微发冷,贺朝童弯腰把顾清抱了起来。 “走吧,再冲一下。” 贺朝童从抱着改成背着,顾清就顺从地环着他的肩膀,温水放出来他就乖巧地从贺朝童身上滑下来。 “这么乖?”贺朝童帮他冲身体,冲干净又把他抱到怀里来。 “省得一会该睡觉了你又跟我找茬。”顾清打了个哈欠,趴他肩膀上不再说话。 贺朝童重新冲干净两人后拿浴巾把顾清擦干净扔到床上才凑合着擦了擦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关灯上床。 顾清挤到他怀里,自然地把腿搭在贺朝童腿上。贺朝童配合地给他垫起来一个弧度,搂着他轻轻拍他肚子。 “回家买副手铐吧,我觉得还是手铐实用。”顾清闭着眼睛喃喃道。 贺朝童一边笑一边吻他侧脸,实在忍不住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笑。 “这么想绑我?”贺朝童看着他的侧脸问道,“反了天了。” “下个月交房了。”顾清贴他近了点,“按咱们当时计划的给你留一间屋子自己装修。装修公司我问了几个同事,选了两家等你回去看,交房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辛苦了,宝贝。”贺朝童点了点头,轻轻捏顾清的手臂和腿,“你是不是瘦了?” “别瞎摸。”顾清让他摸得浑身痒痒,推了推他的手。 贺朝童的手乖乖回到他肚子上揉了揉,听着顾清发出满足的哼声。 “谢谢。”顾清哼完两声忽然说道。 “啊?”贺朝童睁开眼睛看着他,“谢什么?” “忽然发现你以前答应我的事情一点点全部兑现了。”顾清细细回忆,掰着手指数过来。 早在顾清离开之前,贺朝童说过要换车的事情,在他们毕业之后的第一年新年,他卖了一直开的二手车,带顾清去挑了一辆两个人都很喜欢的。顾清不清楚他有多少钱,只是挑了一辆居家便宜的,但贺朝童却想都没想翻一番挑了以前顾清总在路上说梦中情车的那一款。 他还说过要买房的事,在他毕业的后半年里拿着人才引进的安家费买了房,办房本那天他专程给顾长林打电话请假,第二天早上带顾清去了售楼处。顾清没和他讨论过房子的事,贺朝童直接在户主的位置上签了他的名字。 大到买房买车,小到冰箱里的水果和酸奶,贺朝童承诺过的桩桩件件,都在不知不觉中落实了。 “啊——不谢,”贺朝童凑过来亲他,“还得是顾总有远见,酒吧买的值,我这个小老板确实获益不少。” 说起这事顾清整个人都精神了,”啪“就抬手给了贺朝童一巴掌。 “你少提,你当时什么嘴脸都忘了吗?”顾清转过头来咬他下巴,“贺医生,你当时吵吵着要跟我分手。” 贺朝童的声音戛然而止,把顾清手臂塞回被子里抱到自己怀里。 “你看,说了你又不高兴。”顾清感受到贺朝童抱他的力度重了些,转了个身和他紧紧拥住,“还是要谢谢你。” “嗯,顾总少给国家医疗健康系统投资的话我们的梦想会实现的更快。”贺朝童阴阳怪气完了转了个身背对顾清准备睡觉。 顾清躺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贺朝童转过身来,只好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贺朝童在他叹第二口气时转过身来把他拉进怀里。 早上贺朝童离开的时候把门卡留在了顾清手机旁边,重新把迷迷糊糊的顾清哄睡之后轻手轻脚锁上了门。 顾清起来的时候快要九点,手机震了两次,陈金华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他快到点才从酒店出来,打了个车到另外一边接陈金华和夏温。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餐厅,点过餐之后陈金华一直低着头。 “干嘛专门叫我出来?”顾清托着下巴给她点了一杯双倍糖浆的拿铁。 “对不起。”陈金华忽然长出一口气。 顾清愣了一下转头询问一样看向夏温。 “没别的事,就是同你说句对不起。”陈金华很真诚地看着他。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经?”顾清有点不理解,目光转向了夏温,“她昨天吃错药了?” 夏温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不管是我不分青红皂白的和贺朝童闹别扭也好还是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他,都只会让你为难。”陈金华低着头,“我不应该这样。” “贺朝童……”顾清迟疑了一下,“他可能并不在乎,但你是怎么回事,有人给你下药了吗?” 陈金华低着头不说话,顾清灵光一闪明白了一半。 “对不起……”陈金华低声说道。 “昨天……你们说什么了吗?”顾清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问出口了。 “他问了我你住院的事情……”陈金华愣了一下却不敢往下再说。 “小金花,从今天开始,别再和他说别的了。”顾清打断了她,“我回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我,之前我状态很不好,有些时候……他甚至通过伤害自己来跟我讲道理,过去这么久了,我不想让他再为以前的事难过了,没有意义。” 陈金华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阵胆怯。她脸上很难见到这样的表情,和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截然相反。 “夏温说昨天火锅的时候她看到……他手臂内侧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疤……”陈金华支支吾吾说道,却不敢抬眼看顾清一下。 ”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顾清很长时间没说话,良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伸出自己的左臂,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伤疤。 番外五、伤疤 血顺着他的左手小臂滑下去,滴落在地板上。 在顾清治疗一段时间后,有些症状却随着换药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比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间喘不上气、浑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或者在某个瞬间心脏像是抽搐一样痛了起来泪水流得止也止不住。 症状越频繁,顾清情绪越不好。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顾清找到了一种代偿方法,他会下意识地觉得肉体上的疼痛能缓解心脏的那种阵痛感。 一次两次贺朝童可以哄着他,多来几次既要劝导他又要哄着他,十几二十次的时候贺朝童和他生过一次气。那天贺朝童把茶几上的杯子摔了一个,顾清蜷在沙发里把头埋进膝盖和手臂的缝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朝童就不过问了。 甚至很长时间贺朝童除了按时给他抹药带他复查都不会说什么,直到有一次顾清当着他面划了自己一刀。 贺朝童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手,看着他的颤抖的手指不说话。 血顺着他的左手小臂滑下去,滴落在地板上。 他们僵持了很久,血迹都快干涸了。 贺朝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把那把裁纸刀从他手里扣了出来。 “疼吗?”他问顾清,“这样让你轻松点了?” 顾清不讲话,就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把刀拿走。 “你记得这是第多少次吗?”贺朝童捏了捏他的脸,看他有些呆滞的目光。 顾清还没能从情绪里走出来,即使贺朝童就在他眼前都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八次。” 贺朝童不理会他的沉默,也不再看他不再哄他。他看上去心平气和,手上却做着疯狂的事。 刀尖落在贺朝童左手臂上,就这样摁下去,拉长。 皮肤翻开,血珠大颗大颗顺着刀口流下去。贺朝童就这样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他甚至因为不会拐弯,写了方方正正的数字。 在他下第五刀的时候顾清抓住了他的手。 “贺朝童!”他爆发出尖叫,试图从贺朝童手上把刀拿下来,但是贺朝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别这样……贺朝童……”他的情绪完全崩溃,从抽泣变成了混杂着尖叫的号啕大哭,“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他不敢去抢贺朝童手上的刀,他越是去抢,贺朝童就可能划歪或者扎得更深。 贺朝童什么时候写完了38,什么时候才收了刀片放到一边。顾清缩在卫生间角落里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得往外流,就这样看着贺朝童。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说。 蜷缩在角落里的顾清又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贺朝童凑过来抱住他。 伤口还在滴血,打湿了顾清的衣服,黏糊糊的粘在他的身体上,血腥味越来越重。顾清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他紧紧抱着贺朝童手臂不肯撒手。 “疼吗?”贺朝童又问了一遍,“现在你知道我有多疼了吗?” 他就这样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怀里抱着浑身发抖的顾清。 “小宇,你知道动脉在哪,你知道捅在那里人真的会死,对吧?”时间久了贺朝童也感觉浑身无力,疲惫地抱着顾清拍他的背,“伤口不在你身上你才知道疼对吧?你划一刀我就再写一遍,你要是敢寻死……” 他没能说下去,但是抵着顾清肩头的衣服一片潮湿。 完全清醒过来的顾清将近一个星期没理他,晚上睡觉都会摔上卧室门。 而且贺朝童有一种幼稚的执着。 这件事还是有一次顾清出差发现的,他下工厂的时候摔了一跤,说严重不严重,腿上胳膊上擦破了一大片。 贺朝童好像祛疤膏就没间断过,每天早晚一定记得给他抹一次药。但是他对自己就没有这么细致,偏偏有一种如果这疤痕永远留着,我就让你看一次心疼一次的任性在里面。 他就吃透了顾清会心疼。 下午贺朝童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到他们摆了摆手,依次分了出去。夏温打开袋子和包装盒,里面放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肠粉。 顾清那份没加香菜,微微撒了点辣椒油。 “临走前尝尝这排出三里地的肠粉。”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两盘小菜和一盘糖漬小番茄。 其实夏温并不是多想吃那家肠粉,只是不想看陈金华和贺朝童斗嘴而临时起意。 她就这样责怪地看了一眼陈金华,陈金华头快要低到盘子里去。 陈金华满怀愧疚地给贺朝童点了一杯全糖热可可,在贺朝童喝第一口的时候目光就委屈地移向了顾清。 顾清:。 陈金华:? “全糖啊?”顾清看了一眼小票,想笑又不敢笑。 “我以为你喜欢喝他就也会喜欢喝……”陈金华对了对手指。 “等等,”喝了一大杯柠檬水的贺朝童打断了他们,“你背着我喝全糖大杯热可可?” 顾清:啊?不是……冲我来的? 夏温和陈金华第二天早上的飞机,顾清和贺朝童送过她们之后就去吃了一顿属于他们二人世界的日料。 贺朝童点单的时候删掉了所有生食,又要了一个寿喜锅和蔬菜拼盘。 他至今不理解顾清为什么活的像是兔子成精。 “陈金华加我微信了。”点完餐烫杯子的时候贺朝童忽然说道。 “嗯,你不想加?”顾清没意外,抬头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她也可以删掉她。” “这倒没有,我至于这么小气吗?”贺朝童摇了摇头,“我就是挺意外的,她竟然愿意加我。” “她忽然良心发现了,忽然看开了。”顾清点了点头,他忽然把筷子放下了,“不过有一件事,你让着我可以,不用让着其他人,不想让可以不让。” 贺朝童没说话,但是小腿不安分地蹭了蹭顾清的小腿。 他越发觉得顾清像一只猫,摸顺了毛怎么揉都可以,毛不顺的时候动不动就给你一爪子。 “你来的时候车停哪了?”贺朝童忽然想起来问他。 他在深圳学习这几天为了接送顾清和夏温他们租了一辆车,刚刚还回去,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酒吧后面小区,让林蔚然这几天用。”顾清回想了一下,记得是把钥匙给林蔚然了。 贺朝童研一聘来的调酒师,苦学哲学很多年,毕业了发现没什么工作好做,第N次求职失败走进酒吧买醉,没想到看了一堆裸男表演秀之后差点惊掉下巴,险些被人勾搭走。紧要关头老板出现,把他带走,两个人坐在吧台里沉默了很久。 作为谢礼,林蔚然调了一杯酒,味道比服务生按照营销号推荐调的强的不是一定半点。了解之后他就留下做了酒吧的调酒师,一做就是好几年。 “所以呢?林蔚然是又分了吗?”贺朝童仔细回想,“这都第三次了,他不会过几天又给你发消息说活着没意思吧?” “不至于吧?”顾清光顾着吃饭,嘴里还有一片没能咬碎的娃娃菜,“我来的前一天他和秦雨生正在聊天,好像都喝多了。” “他们喝多了肯定滚到一起去,你信不信?”贺朝童看着唯一生的那块三文鱼夹进盘子里。 “少说别人,说人不如人。”顾清喝了一口玄米茶清清嗓子,“你清醒的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 贺朝童蔬菜拼盘里唯一一块半生的炙烤鱼片还没进嘴就被顾清抹了一层芥末酱,他抬头的时候看向正用筷子碾芥末的顾清。 “吃完生的两天不要亲我。”顾清点了点盘子。 没能吃上那块生鱼片的贺朝童又生了闷气,坐飞机时候非不肯拉顾清的手。这气一直生到酒吧,进门的时候林蔚然正在调酒,吧台旁边秦雨生正盯着他。 “两杯随便什么,一杯不加酒精。”贺朝童坐在吧台正前方,“多给我加点薄荷,我现在火气很大。” “辣不死你。”林蔚然抓了一把薄荷放进被子里捣了又捣。 贺朝童后悔刚刚说的话。 林蔚然熟练地榨了一杯混合果汁给顾清,最后给贺朝童了一杯薄荷沫子水。 贺朝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吸了口气。 “还治不了他你以后别想进门了。”贺朝童指着林蔚然的方向和旁边事不关己的秦雨生说道,秦雨生不和他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等贺朝童拉着顾清离开,秦雨生才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听顾总的。” “还不滚吗?”林蔚然一下午一口水都没施舍给他,本以为这人坐一会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再看你一会。”秦雨生觉得他说话不好听,直接把耳朵后面的人工耳蜗摘了下去。 下了电梯之后贺朝童把顾清压在门板上吻,薄荷残留的清凉感随着呼吸冰透了顾清的气管,他搭在贺朝童肩膀上的手指从收紧到放松,最后贴着贺朝童身体滑下去。 “进去。”贺朝童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捏着,“乖一点,自己去洗澡,给你半个小时。” “等下。”顾清抓着他的小臂,“你要和我算账了吗?” “是啊,小狗。”贺朝童故作苦恼地把门推开,抱着顾清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我得把你教乖一点。” 番外六、铃铛 他就维持这样的姿势看了顾清很久,过了好一会才吻了一下顾清微微绷紧的下巴。 门再次打开合上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木门没合拢的门缝透着一阵暖光。贺朝童没推门,就靠在门廊上等着,透过这一丝缝隙想从氤氲的水汽中看到什么。 里面声音不断,贺朝童随便扯了个垫子坐下来,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好像也是这个姿势等在门口。 一晃好像五年过去了。 门再次拉开的时候顾清垂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廊上唯一的垫子,他只是笑了笑,轻轻弓下身跪在贺朝童面前。习惯性分开膝盖,然后微微扬起头来。 贺朝童抬手摸了摸他的脖颈,重新调整了一下项圈的松紧,他把链子的一端别在项圈的卡扣上,把顾轻宇的身体往下拉了拉。 他就维持这样的姿势看了顾清很久,过了好一会才吻了一下顾清微微绷紧的下巴。 等贺朝童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场全都变了,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手指抵着顾清脖颈上的项圈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 “张嘴。”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顾清的嘴唇,看着对方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张开的双唇。 手指探进他的双唇之间,一寸一寸按压挑逗着,过了好一会他摸过了顾清最后一颗牙,掏出手机看着什么,貌似无意一般向喉咙深处探进去。 顾清忍着干呕的欲望仰着头,眼角泛上来一层泪花。 “十七号,去把牙拔了吧。”贺朝童抽出手指的时候轻轻擦了擦顾清的眼角。 顾清搞不懂他想要自己什么反应,索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只手又顺着下巴一路摸下去,轻轻握住他的脖颈,又滑下去描摹他的锁骨。 手掌带着温热从他肩膀滑下去,轻轻把他一侧的乳钉拆了下来。 贺朝童放到另外一只手上端详着,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他两侧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 顾清不躲也不出声,只是身体染上了一层红晕。 “好乖。”贺朝童说完之后收了手,拉扯着顾清项圈上的链子拖到房屋中间,恰好对着镜子。 他站在顾清身后,透过镜子看着顾清的眼睛。 “要蒙我的眼睛吗?”顾清靠在他腿上抓了抓他的小腿。 “不用,”贺朝童弯下腰贴了贴他的侧脸,在他耳边轻声问,“记不记得我们今天要罚什么来着?” “半斤桑葚酒,还有什么?”顾清眯了眯眼,侧着头贴他的脸。 “看我心情。”贺朝童放开了那条金属链条轻轻从他身后撤开了几步。 他在沙发边上的架子上挑了一把软鞭,隔空对着地板挥了一下,顾清只是闭了一下眼,跪在地板上保持着姿势不动。 “睁眼,”贺朝童鞭子落下的毫无预兆的擦过了他的肩膀和一侧肩胛骨,“自己计数。” 抽中的地方发红发烫,后知后觉泛上来一种肿胀感,顾清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一下,才慢慢报数。 “一。” 贺朝童全然不说话,鞭子也没有固定的落点区域,速度频率也完全没有参照依据。只是在每一次顾清控制不住发出声音或者身体躲闪之后把他拉回来,再从刚刚的数字倒数五个数回去。 当他真的好不容易数够一百二十下的时候贺朝童站在他两腿之间让他靠着自己休息一下,他揉了揉顾清的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其实鞭子对他来说算是最好挨的一部分。 因为贺朝童来了兴趣想怎么玩他都是说不准的,爽是爽了,累也是真的累到虚脱。 喘匀了气的顾清抱着贺朝童的小腿缓了一会,又恢复了标准的跪立姿势。 “小宇好棒。”贺朝童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下面还能不能再辛苦一点?” 他总是说疑问句,但是顾清没有一点反对的权利,反而被抓住双手向后拉扯起来。 贺朝童在给他装束缚带,整个人几乎被吊挂起来,腰上只有一条细细的固定盖撑着。 “我们小宇真漂亮啊。”贺朝童手搭在他的小腹上看着镜子里的顾清。 现在的顾清几乎是头朝下悬吊着的,膝盖反而成了最高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镜子里都格外清晰。贺朝童在他腰上带了什么,再抬头的时候及细的银色链条正环着他的腰,红色的铃铛坠在上面,微微一动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有时候顾清真是搞不懂贺朝童到底是什么爱好,他好像什么都爱一点。 绑好了之后只剩下顾清的身体悬挂在空中,空调被贺朝童调高了点,顾清感觉光是保持这个姿势就出了一身汗。 “小宇好乖。”贺朝童手指从他的锁骨一点点划上去,轻轻揉捏起他的小腹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顾清挣扎了一下却无济于事,头朝下的感觉并不感受,光是这样看着贺朝童就有点晕眩。 “乖宝,你觉不觉得这个姿势玩排卵挺合适的?”贺朝童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手指只是压着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正分开他的双腿抵着湿滑的穴口轻轻蹭着,“比如从这里滑进去,你说要放几个鸡蛋,这里才会看得出形状来呢?就像怀了我的孩子一样。” 这个形容有点变态,顾清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身体在他手下瑟缩了一下。他迅速环顾四周,生怕贺朝童真的敢搞。 幸好没有,贺朝童只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按摩棒塞了进去,点了开关之后在他身体里高高低低地振动着。 顾清竟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就算这样贺朝童也没让他太好受,贺朝童手上的猫爪皮拍在他手里染上温度之后被大力拍在他一侧乳头之上,斑驳的红印瞬间显现。 他忽然发现贺朝童为什么选择这个动作把他吊上去,他能看到自己身体的一切变化。 无意识颤抖又夹紧的双腿,摩擦发红的膝盖,得不到允许即使憋到极致都不敢释放而微微颤抖的性器,白皙小腹上随着身体颤抖而发出清脆响声的红色铃铛,被皮拍抽过又摩擦揉捏过的红肿的乳头……顾清总是被贺朝童半强迫地去看自己浑身情欲的样子,但确是第一次全景地望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这样的认知让他下意识的想缩紧身体,却被贺朝童掐着腰固定在那里。 贺、朝、童…… 顾清没发出实质性的声音,只是无声的叫贺朝童的名字,却听到贺朝童在他身侧“嗯”了一声。 这让顾清隐约得到了一点安抚,他只是喘息着发出近乎于撒娇的声音。 贺朝童眼神温柔了些,低下头托着他的腰吻顾清的胯骨上淡淡的疤痕和平滑的小腹。 大概是这个举动太过纯情了,又或是绝对动情,顾清的理智那一刻完全失控,身体在一阵颤抖之后完全僵住,一股温热的白浊溅在小腹和贺朝童嘴边脸边。 贺朝童只是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顾清轻轻别开头闭上了眼睛。 贺朝童把他从吊索上放下来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脸边上一片潮湿。 他轻轻捏着顾清下巴又吻了上去,混乱之中有什么液体被渡了过来,顾清的身体挣扎了一下,又被镇压。 “哭什么?”贺朝童亲他眼角,给他把眼泪擦干净,“我又不嫌你,还跟你分享了一下。” 顾清刚准备反驳却被贺朝童抱着转过身去。 “乖宝,我不想忍了。”贺朝童捏着他的后颈摩挲,又推着他上半身贴在镜子上垂着头取出了还在工作的按摩棒。 下一秒又硬又热的性器抵着穴口没有任何预兆的全根没入。 贺朝童从不在调教过程中跟顾清做爱,这件事从很早以前就成为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他们都需要明确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是男朋友,什么时候是小狗。 这还是第一次。 顾清胸部以上被他粗暴的压在镜子上,腰却塌下去找了一个方便贺朝童动作的姿势。他既不逃也不躲,只是任凭贺朝童又深又重的进入。 贺朝童甚至没腾出手来带套,在感受到这一点之后他就顺从着把身体全部交给对方,任凭贺朝童咬他的肩膀和后颈。 他的闷哼和呻吟被贺朝童堵在一个又一个吻里,高潮过的身体听着贺朝童说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荤话而不住抽搐缩紧,被贺朝童掐着腰拍在屁股上让他放松。 贺朝童的电话响了两次之后又响了第三次,离得不远,他甚至伸手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秦雨生第三个电话打过来。 “说。”贺朝童反手捂住顾清的嘴,对着电话那边说道。 这种时候他有些恶劣心理在里面,尽管捂着顾清的嘴,下半身却狠狠撞在他敏感点上。 秦雨生想请顾清和林蔚然聊聊,能不能给林蔚然介绍一个心理咨询师,主要劝说林蔚然接受心理咨询。 贺朝童愣了半天,才慢慢“哦”了一声。 “跟你顾总再说一遍。”他把手机贴在顾清耳边,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转而掐着他的腰继续顶弄着。 顾清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甚至呼吸都收住了。贺朝童手绕到前面,轻轻环着顾清已经射过一次的性器揉捏,手上常握着仪器留下茧的部位擦着他最敏感的部位剐蹭。 秦雨生问了一遍没得到回复,以为是他顾总没听到,又简化着问了一遍。 快憋过劲的时候贺朝童掰开了他的手,气流冲进肺部的时候溢出了控制不住的闷哼声和娇软的呻吟,意识到失态的顾清迅速转过头去屏住呼吸。 电话那边的秦雨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切断电话。手机被贺朝童扔到一边,他掰着顾轻宇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手却握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挂断了。”贺朝童手指一点点收紧,顾轻宇失神地看着镜子里赤身裸体的自己和只是解开了裤链的贺朝童,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全线崩溃,极度的刺激和性爱的冲击让他第二次只靠后面就射了出来。 即使贺朝童放开了他的脖子,气流重新涌入气管,他在呛咳中浑身发抖,感觉到了些与平时不同的潮热感受。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茫然又无措,贺朝童却抱紧了他的腰。 “交给我,没事的,小宇。”贺朝童弓下腰抱着他吻他侧脸,“不怕,别在意。” 他抱着顾清换了个位置,温柔地托着他的腿,动作缓慢下来,在漫长射精结束之后抱着顾清进了浴室。 番外七、林蔚然 这点顾清很满足,贺朝童好哄。 哭了一场的顾清趴在贺朝童肩膀上休息够了才爬起来,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看贺朝童收拾。 “你要不出去和林蔚然聊聊天,我收拾完了再回来?”贺朝童还没开始收拾就看到了垂着头缩成一团的顾清,他只好从衣柜里找了两件干净衣服,再伺候公主穿上。 顾清很长时间都没有因为羞耻心闹别扭了,失禁的创伤比较大,贺朝童哄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抱了他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他推顾清出门转转,独自收拾案发现场。 顾清坐在吧台前面的时候林蔚然看了他一眼,又扒了三个橙子扔进榨汁机。 “贺老板不在,给你加一点蜂蜜和冰块。”林蔚然把一杯看起来就好喝的橙汁放在顾清面前,“怎么了?干傻了?” “你说话可真难听。”顾清叹了口气,“聊天吗?” “嫌我说话难听你还跟我聊?”林蔚然觉得他好玩,闲得没事总是逗他,“受虐倾向有点严重的话建议早点看看。” “秦雨生说只要给你一份体检报告,就能和你做爱吗?”顾清拿着那杯橙汁晃了晃,“没下毒吧?我也不是多管闲事,他让我跟你聊聊,给你介绍心理医生。” 林蔚然抽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过身去找一个新的杯子。 “哥,没活就别硬忙了。”顾清探过去掏了一根吸管出来,“要不聊聊你想睡谁,我帮你联系一下,我甚至认识几个学心理的,也可以介绍给你。” 林蔚然放了大半杯冰块,又倒上了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个场子能睡的人睡差不多了,宝贝。学心理的太犀利,试探来试探去,我不喜欢。”林蔚然环视四周,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顾清,“要说一直没睡过也没机会的话,贺老板还真没试过。” 顾清快要塞进嘴里的橙汁又放回到桌面上。 “贺老板床上不温柔吧?”林蔚然看上去很认真的端详了一下他的侧颈,“他看着就像黑格尔精神理论中……” “林蔚然,”顾清打断他,“我明天就给你结N+1。” 他放下饮料扭头就走,走出两步还不忘警告一样点了点林蔚然。 “小样儿。”林蔚然淡定地端起那杯顾清没喝的橙汁喝了一口,“俩人都听不得一点黑格尔吗?没品。” 他摔门回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贺朝童已经擦干净了地板,正在擦镜子,空中吊着的束缚带也拆了下去。 贺朝童叼着一沓纸巾看着他。 “怎么啦?怎么还生气了?”他含糊地开口问顾清。 “林蔚然让你交给他一份体检报告,他想跟你睡。”顾清躺沙发上,荡着腿。 贺朝童笑了起来。 “想去就去。”顾清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下一秒他就落到贺朝童怀里。 “他逗你的。”贺朝童亲他的侧脸,抱着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有次帮人救场,正好那时候他刚来,他非要跟我讲黑格尔,他说什么自我意识什么的,还说那时候……我怎么来着……” “反正他最后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让我少来碍眼。”贺朝童说完了自己笑了起来,“他说话一直毒得很,你还没习惯他啊。” 顾清悄悄坐直身体贴着贺朝童一侧的脸,两个人就这样贴着坐在安静的小空间里。 门被敲响了。 “老板们,打扰吗?”林蔚然的声音传了进来。 “他真烦,真的。”顾清叹了口气,从贺朝童怀里翻了下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开门之后林蔚然调侃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下班啦,给你车钥匙。”林蔚然抖了抖手里的钥匙,“要不要我带你去找找车?” 顾清把钥匙接过来,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真被干傻了?”林蔚然觉得好笑,“那明天谁给我算N+1?要不你给我一份体检报告也行,我来者不拒。” “N+1?”贺朝童从里面走了出来,“别逗他。” “逗他好玩。”林蔚然笑着点了点顾清手里的钥匙,“你要是不跟我去,我就叫你老公走了。” “你好烦。”顾清拿着钥匙跟他出去。 “这么在意?”林蔚然搭着他的肩膀往外面走,“不过我对贺朝童真没兴趣,我喜欢和我反差大的,不谈感情的。” 走远了点顾清忽然停了下来。 “没跟你生气,忽然有问题想问你。”顾清往后面看了看拉住了林蔚然,“你之前给贺朝童讲黑格尔,说自我意识就是欲望的体现,当时怎么形容他来着?” 林蔚然眼睛亮了亮,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加冰的果汁,快喝,正好回去就喝完了。”林蔚然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饮料递给他,“就知道你会跟我出来。” 顾清笑着接过来尝了一口。 是他喜欢的甜度,葡萄汁、三分糖、加冰。 “我说他的自我意识很弱,看上去很茫然,连欲望都很勉强。”林蔚然想了想,回忆起了那个片段,“不过你回来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反而是感觉认识他以来状态最好的时候。”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顾清开口问道,“心理医生也没有那么可怕。” “不了,我不想建立一段关系,又不是因为我有病。”林蔚然摇了摇头,“快喝,我走啦,回店之前喝完。” 顾清把他送到地铁站才回过头慢慢走回去,回去之前扔掉了手里的空瓶。 他进门的时候贺朝童还在擦镜子,看到他回来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 “你才不可能开除林蔚然,没有林蔚然谁敢偷偷给你喝饮料。”贺朝童话里带着一丝笑意。 “没喝,别瞎说。”顾清重新在沙发上躺好,心虚反驳道。 贺朝童每天八点到岗,七点钟准时出门,临走前在电蒸锅里温几个不同口味的包子。 谁知道今天祖宗爬起来想吃什么。 顾清等他走了一定要在床上躺够四十分钟才爬起来,拖拖拉拉地开车去公司。 不爱上班。 他觉得贺朝童每天挺忙的,接他下班的时候总是会晚很长时间,有时候贺朝童会提前发消息让他不要等,有时候天都黑了他才看到换了衣服的贺朝童从里面走出来,疲惫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 “要不休息几天?”顾清陪他坐在长椅上看天空,“口腔应该不至于倒不开吧。” “没事。”贺朝童摊开手心,等着顾清把手放到他手里,“上次有个学长回国和黄老师讨论了一下国外的技术,黄老师大概觉得可实践性高,正在努力。” “啊,这种话也能跟我说?”顾清侧着头看他。 贺朝童看了看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顾清拉起来了。 他不说了,顾清反而有点别扭。 贺朝童今天很主动地坐到了副驾驶上,眼睛望着窗外不说话。 “我没有不让你说的意思,就是怕你告诉我的信息比较关键,黄老师觉得不合适。”很久之前吃饭的时候黄老师委婉提过一次,从那次之后顾清就很少和他讨论专业上的问题了。 “嗯。”贺朝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我考虑欠妥当了。” 他可能觉得气氛确实有点干了,转过头轻松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走吧,烤肉自助。”顾清看了他一眼,打方向盘调头。 烤肉自助,堪称贺朝童的精神慰藉中心。尽管在家里时常吃不到肉,只要进了烤肉自助的大门,他就拥有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权利,顾清只会在旁边支一个蘑菇小锅煮煮虾,涮涮菜。 眼见着贺朝童精神来了。 这点顾清很满足,贺朝童好哄。 对顾清这种在公司争辩叭叭叭有自己一套词,哄人却只能说出“别难过别不高兴”这种人来说,好哄真是贺朝童最大的优点。 基本在顾清给他端回来第二盘肉的时候,贺朝童眼睛就像平常一样亮闪闪了。 “我能不能试试在家里腌猪肉?然后周末我们煎来吃。”贺朝童拿手机给顾清看自己刚偷拍的底料。 “可以。”顾清看着那个配料在想需要买什么,但还是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怎么会不可以?” “你又不是不会没等我腌好就给我扔出去。”贺朝童摊了摊手,大概是味道让他满足,所以脸上没挂着调侃的表情。 顾清想了又想,这还真会。 虽然他不怎么爱吃烤肉,但这么多年确实练出来一手烤肉技术,夹给贺朝童的时候他还会开心地说谢谢小宇。 行吧,好哄就行。 晚上他躺贺朝童怀里看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我年底成绩达标的话,市中心那个口腔医院就给我了。” “我们小宇好棒。”贺朝童揉他的脸,手指被顾清咬了一下。 “房子装修差不多了,你要自己装修的部分我留下了。”顾清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能提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贺朝童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腾出手来环着他。 “落地窗可以贴膜吗?” 贺朝童留下的那个屋子像个展览台,两面大落地窗,中间只有细细一部分墙体,顾清在这里打了一个柜子。另外一面墙安装了一整面的镜子,整间屋子都像是透明的。 “嗯,正在挑,而且里面我会选窗帘的,不用担心。”贺朝童亲他的额头,“况且我也不至于把你扔屋子里给别人看。” 顾清点了点头,掀开了他的睡衣,脸贴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我在你眼里这么大方吗?”贺朝童捏他耳朵。 顾清有段时间喜欢拍照,拍各种各样的贺朝童。贺朝童有时候逗他专门买了一台dv,后来由于他俩其实都不太在乎,做好保密的情况下顾清也无所谓录像或者做成教程。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朝童一盘一盘收了回去,现在藏在贺朝童书柜下面的纸箱里。 “好呢,小气一点。”顾清笑了起来,“你的大股东年底分红下来打算把酒吧重新装修,上次去的时候门板都有点裂了,有诉求可以提前提。” 番外八、邀请 “而且你肯定不会丢下你的乖乖小狗不管的对吧?小哥哥?” 顾清直到第二年第二个季度大会的时候才知道贺朝童在做的是什么。 但是看到贺朝童资料摆在公屏上他还是不开心,不开心到他在桌子下面踢了踢顾长林那双订制的新鞋。 顾长林示意助理切了PPT,不明所以的项目成员看过来。 “这事你了解吗?”顾长林示意旁边坐着的顾清,顾清现场摇了摇头。 “那你们每天都在干什么!”顾长林像责备小学生没认真听讲一样反问道。 “你和情人上床的时候会讨论股票走向吗?”顾清反问道,“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又不会刨根问底。” 顾长林被他的话堵住,扭头和其他公司负责人谈了起来。 贺朝童虽然没继续读博,但是一直留在二附院,和其他几个老师学长学姐依旧有联系,大抵是黄老师看临床效果好就投入使用了。 聊了一圈没聊出来个所以然,新目标扔给了科研组。顾清只感觉头疼,刚接了口腔就抛出这种事。 “你能不能把贺朝童挖过来?”顾长林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自从顾清给自己改了名字他就再也没叫过他的名字,“现在咱们这里用新材料的只有他们医院的两个人,他们医院正畸都排出一年了,我们现在一点收益都没有。” “你还是挖另外一个吧。”顾清看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当初让他承诺跟我在一起就十年内不能进我们口腔的人又不是我。” 顾长林又一次被噎住之后就不再说话了,顾清开完会毫不迟疑地下班回家。 他到医院的时候快要下班,人已经不多了,他坐在等候区的凳子上给贺朝童发了个消息。 有两个护士从他旁边经过。 “贺医生这周就休一天,周日还能见到他。”一个护士跟旁边的朋友说,“你说,明天倒休的话能不能请贺医生去看电影?” 不能。顾清在心里回答道。 贺朝童刚好把患者送出诊室,送到电梯门口,年轻小护士就站在旁边等他。贺朝童刚回身就被拦住了。 “小贺哥哥,周末可以约你看电影吗?” 贺朝童脑子嗡得一声,虽然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正对着顾清看起来就不高兴的脸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不太方便。”贺朝童还是笑着拒绝了。 他在谢绝了人家好意之后径直走过来站在顾清面前。 “狗耳朵。”口罩下面眼睛是弯的,他看着顾清的时候也不感觉那么疲惫了,“跟我去换衣服。” “不去。”顾清坐在凳子上摇了摇头。 “走吧。”贺朝童朝他伸出手来。 “不去,”顾清推了推他,“快去换衣服,我正想明天约小林哥哥看电影呢。” 贺朝童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换完衣服才哄着顾清下了楼。 “你开车吧,小贺哥哥。”顾清把钥匙扔给他不说话了。 到家的时候顾清真的在看电影票,甚至找了两个预告片看。 一直到家顾清还没酸完,甚至直接问林蔚然明天下午干什么。 “为什么是下午?”贺朝童圈着他把他困在自己和衣柜之间,也不顾他在打电话,低声问道。 “别挤我,约会都在下午,看电影吃饭逛逛街然后去酒吧。”顾清敷衍他。 林蔚然电话那边笑了两声,直接挂断免得引火烧身。 “还醋呢?跟小姑娘计较什么?”贺朝童吻他的脖子和耳朵,太痒了顾清就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想吃什么?”贺朝童把他衬衫扯出来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才放开他换了衣服,“今天周五。” “随你。”顾清懒得理他,抢在他之前进了卫生间并反锁了房门。 不过贺朝童一般不在三餐委屈顾清也不委屈自己,他还是把拆好的牛肉块拿出来做了番茄牛腩锅,然后又炒了两个小青菜。 顾清从卫生间出来就坐在餐桌上看着他。 “你怎么想到用新材料的?”顾清坐在后面忽然提问。 “非礼勿打听啊。”贺朝童回头用锅铲点了点他,“哪有你这样找技术人员打听商业机密的?” “我又没问你怎么做的,就是问你怎么想到的。”顾清笑了起来。 “我研究生的学长去国外读博,他说国外用的多,接受度强,国内使用明显少很多,但是咱们这里有厂,就让我们学习了一下,黄老师出钱给我们找培训,做了之后发现患者意愿确实高一点。”贺朝童回忆了一下。 “顾长林让我请你去我们口腔正畸。”顾清托着下巴看着他。 “哦呦,”贺朝童夸张道,“这么没骨气的吗?这才三年哦。” “下次见面你问问他。”顾清从后面抱过来,把下巴搭在贺朝童肩膀上。 “你怎么说?”贺朝童不光要护着他别被油崩到,还要赶紧炒熟这盘菜。 “我说贺朝童肯定懒得搭理你,还不如费力讨好另一个。”顾清被油溅了一下,退了几步趴在贺朝童肩头露出来两个眼睛。 “你还不如选几个技术好的去别的口腔学习一段时间,或者联系一些厂家。”贺朝童把菜盛出来,给他出主意道。 “谁爱愁谁愁吧。”顾清从碗橱里掏出了碗筷,盛好米饭端过来。 贺朝童笑了起来,先给自己捞了几块肉放进碗里。 “对了,你买了什么,今天我取了四个快递。”顾清啃菜叶子的时候指了指门边上纸盒子,“每天门岗的人都觉得我每天就在网购。” “没关系,你下次说你有个败家对象就行。”贺朝童倒是毫不在乎,“你上次说很好闻的那个润滑我找到了,买了两瓶,还有一组套和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顾清费力地吞下一口饭。 “我一直没搞懂一件事,”他艰难开口,“你为什么每次这种事都说的毫无负担?” 贺朝童也十分不理解他到底有什么包袱:“做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害羞,说都不让说一下吗?” 顾清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开始扒饭。 八点多卧室的灯就被熄掉了,只剩下床头的阅读灯还发着光。灯光被人调暗了,很快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摁住那只关灯的手,手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鹅绒被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呻吟声,被子里的人一直在颤,被子又被蹬下去一点。 贺朝童正侧头咬着顾清的侧颈,手却环着顾清的脖颈轻轻揉着。 “你属狗吗?”顾清在贺朝童松口的时候推他的头,后入带来的可怕深度让他不住向前爬了一点,却被贺朝童掐着腰抓回来。 “那就是吧。”贺朝童的声音里带着情欲上头的沙哑,俯下身咬他的肩膀。 腰被掐弄久了有些隐隐作痛,顾清手指无力地在贺朝童腿上拍着。 “宝贝,你要不要自己投入一下,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厂家。”贺朝童趴在他耳边小声诱惑着,舌头舔了舔顾清的耳垂。 “我不干这种事。”顾清明明身体还在发抖,却还是用手抵着他的小腹推开他。 贺朝童笑了起来,轻轻放开他的身体。顾清喘息声还是很重,推了推贺朝童跨坐在他腰上。 他缓了几分钟,倾下身吻了一下贺朝童的嘴唇。 他的脸颊和眼角还是红的,手轻轻捏了捏贺朝童的肩膀。 “交给我。”顾清挑了下嘴角,又压了一下他的小腹。 贺朝童看着他自己找位置,眯起眼睛摸到身后。 顾清垂着眼睫,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单手扶着性器坐下去,皱着眉头,贺朝童明显感觉他的小腹收紧了。 虽然被贺朝童养了很长时间,但顾清身体还是微微偏瘦,小腹平坦到没有一丝赘肉,甚至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胯骨上明显的毛细血管。 找发力点,找角度,贺朝童手支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清每一步的动作,看着他轻轻摆腰又控制身体皮肤的笨拙样子。 偶尔碰到的时候大腿会下意识地抽动一下,整个人身体都像是难以支撑一样回落下去。 顾清抿着嘴唇把声音憋了回去,却在几次三番碰到敏感带时跪坐在贺朝童身上浑身发抖。 “抱住我。”贺朝童搂了一下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顾清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是听从指示搂住了他的肩膀。 贺朝童自下而上地顶弄着,扶在他腰上的手几乎是托起他又压下去。顾清被这种深度的顶弄搞得浑身无力,只能吊在贺朝童肩膀上发出无助的呻吟声。 而贺朝童又咬他锁骨。 在察觉到顾清身体正无意识地绷紧时,贺朝童把他推到在床上,一只手钳制住他高潮边缘微微发颤又不得释放的性器。 “放开……放开我……”顾清去抓他的手,被贺朝童推掐着手腕推开。 “上次教过你的,”贺朝童也快到了,但还是提着一口气在他耳边舔弄着,“求求我。” “求你了……”顾清身体颤栗,大脑甚至开始断片,“哥哥……让我射吧……” 说不对贺朝童就真的不肯放手,甚至顶弄他的频率又提高了。 顾清尖叫出声,叫完了红着眼眶颤颤巍巍小声说道:“求求你了小哥哥,让我射吧……” 贺朝童真的松开了手,他在那一刻也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两个人一起沉溺进高潮的海洋。 等到在贺朝童怀里趴够了,贺朝童带他冲了一遍。 贺朝童洗自己的时候顾清坐在外面看手机消息。 “贺朝童,老头子叫你去家里吃饭。”顾清朝着里面大声喊道。 “他不是挺不待见我的,叫你回去呢。”浴室里面关了水,贺朝童应该是在擦身体。 “他叫新技术去家吃饭呢。”顾清笑了起来。 “行吧,吃饭就算了,但是给你个面子坐一会。”贺朝童出来抱着顾清颠了两下,他总是会记得顾清不愿意在顾长林家吃饭。 “老头着急呢,本来种植牙就干不过你们,现在正畸也干不过了。”顾清伸了个懒腰。 “你好像一点都不急。”贺朝童把他放在重新铺好的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 “我有什么急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不了不干了等你养我,邮箱里一堆药代和医疗用品代理排着队约见面呢。”顾清凉凉的身体贴到他身边黏糊糊地亲吻贺朝童的下巴。 “而且你肯定不会丢下你的乖乖小狗不管的对吧?小哥哥?” 番外九、委屈 其实一直以来他对顾长林没有明显的爱恨,他只觉得正常。 顾清和贺朝童刚到的时候保姆阿姨开的门,餐厅坐着一位穿着丝绸睡衣的女士。 女士在看到顾清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点了下头。顾清没太意外,算是打了招呼之后就拉贺朝童坐在沙发上。 “你第六个小妈吗?”贺朝童小声问道。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第十三个,之前的你可能没见过。”顾清也压低声音说道。 三双眼睛都不知道还看哪,最后只能盯着地板。 顾清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贺朝童。 等了快半个小时顾长林才从里面出来,阿姨给他了一份早点和咖啡。 “昨天晚上过得挺好?”顾长林打量了一下顾清脖子上留下的痕迹,目光在他和贺朝童身上看了好几圈。 “我也没问你昨天在床上是不是讨论股票走势。”顾清抬了抬下巴看着餐厅坐着的财务总监,顾长林半天没说话。 贺朝童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两大口,他一来林溪苑就觉得自己喘气都声音太大。 “今天叫你们来想大家一起吃个饭,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代表我们集团下面的口腔医院……”顾长林说话的时候贺朝童呛了一口水。 “你要真诚心为什么不是去我们家而是让我们过来?”顾清没等他说完就反问道。 “你先让他想!你别攻击性这么强!”顾长林真觉得自己血压忽高忽低。 顾清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孩子,未来的职业道路还很长,年轻人应该抓住挑战和机遇。”顾长林换了个方向语重心长的和贺朝童说道,“你也是干这行的,我也就不废话,我们医院这么多年来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很多技术上比公立医院强很多,更重要的是,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会尊重你的研究方向,尽可能地给你提供各种条件,这是公立医院很难有的资源。” 好诱人。顾清有点想追加几条补充协议就同意。 “不了吧。”贺朝童这三个字说出来好像没经过任何思考,“别吧,叔叔,咱们说好的,十年之内我都不会到你们旗下任何一所口腔医院,这样显得我们都说话不算话。” 顾长林被噎了回去,倒抽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商量嘛,”顾长林看到顾清憋笑的表情就来气,“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再者说生活中可能会发生一些预料不到的事,也许你有一天就会改变想法。” “暂时不会。”贺朝童摇了下头,“叔叔,我挣得是少了点,但是待遇还不错,跟我的老师学习这么多年,环境熟悉也舒适,人际关系也处理的很好,研究方向也不算我不擅长的领域,如果小宇没有特别需求的话,我不考虑换工作。” 顾长林有些语滞。 “叔叔,其实学这门技术对您、对医院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国内也有同类技术相当成熟的医院,实现技术引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贺朝童耐着性子说,“甚至您可以通过医疗器械,材料,或者工厂进行了解,没必要……一定要把我挖过来。” 顾长林不得不承认贺朝童说得对,他一方面是想把这个团队挖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这么多年来跟公立医院之间的竞争局面。 “聊完了吧?”顾清看着顾长林,“我有问题。” “嗯?”顾长林明显还不甘心,但还是转头看着他。 “这什么意思?”顾清指了指一直在餐厅坐着的财务总监,女人穿着藕色丝绸睡袍,已经听了很长时间,“她在这里干什么?还是说你打算过个明路了?那我下次见到是该叫小妈还是还叫李总监?” 顾长林觉得自己血压又上去了。 “你……你你你……”顾长林说不出话来,“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顾清觉得没意思,有些敌意地瞅了瞅正准备离开的女人,又站了起来。 “中午留下吃饭吧。”顾长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放柔和了些,“你们平常也不来,贺朝童几乎没来过,除了在公司开会我也见不到你。” 顾清没想到这种话能从顾长林嘴里说出来。 “算了,我不在你家里吃东西。”顾清拒绝了,“我用下卫生间。” 贺朝童觉得尴尬,又喝了一口水,他有点希望刚刚顾清拉他一起去卫生间。 等到卫生间响起抽水声贺朝童才站了起来。 “那我们走了。”顾清站在顾长林面前,抽了张纸擦手,说完话就朝贺朝童伸出手,“培养学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就握住了贺朝童的手,贺朝童下意识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暖了暖,被顾清拉走的时候还说了句“叔叔再见”。 “顾轻宇。”顾长林自从顾清改了名就没叫过他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确实有些久违了。 顾清转过身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出去吃吗?”顾长林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他迟疑了。 其实一直以来他对顾长林没有明显的爱恨,他只觉得正常。 哪怕顾长林强制让他回家安排他休学,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为了集团利益,接触了公司之后他也总是在不同的地方碰钉子,但说到底还是要坚定地维护共同利益。 尤其是知道顾长林根本没打算送他出国这件事之后。 在某次开完会他等顾长林的时候,看到了他桌面上和某医学院的合作,下面还有一份自己的档案。尽管顾长林说只是为了医院人才引进,但是他的秘书还是偷偷和顾清说,董事长当初本来是想安排他提前毕业去别的学校读研的。 看在顾长林这些年对贺朝童也很客气,唯一有过的想法是“离开我儿子就送你去国外读博”,顾清不介意态度稍微温和一点。 “你很孤独吗?”顾清温和也没温和几秒钟,“年纪大了怎么还像个空巢老人?” “走吧走吧。”顾长林挥了挥手,“你不在的话我血压稳定一些。” “改天。”顾清离开的时候冲他摆了摆手。 贺朝童有点犹豫,捏了两下顾清的手心,但顾清拉着他往外面走。 保姆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黄阿姨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宇。”黄阿姨垂着头,眼角挂着泪水,她无措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手指都是微微颤抖的,“留下吃个饭吧,你已经很久都没回来吃过饭了。” 顾清回头看了看坐着的顾长林。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还住在旧家的时候,程妍和顾长林彻夜不归,那时候都是黄阿姨给他做饭,陪他聊天,在打雷的夜晚也是黄阿姨把他抱到楼下,哄他睡着。 上学之后被接到舅舅家生活,过了不久顾长林搬到了林溪苑,少数他不得不来的日子,就蹲在黄阿姨旁边等阿姨做饭。 这样的日子从他小学一直到初中,甚至上了高中有时黄阿姨还会带着他喜欢的饭菜送到学校门口。即使他长大了,不能再蹲在厨房了,每次回家也是黄阿姨单独给他做饭,做好吃的甜点,冬天熬姜茶,夏天熬绿豆汤。 一切都在他喝下那杯牛奶之后戛然而止了。 “你……安排的?”顾清冷着脸看向顾长林。 顾长林摊开手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每次回来黄阿姨的目光都会追随他,但是他坚持不动这屋子里的任何食物和水。 顾清在距离房门只有三四米的地方僵住了,他的手指有点抖,贺朝童忽然抬手托住了他的腰。 “回家吧,下午还约了朋友。”他几乎是推着顾清迈开了步子,“对不起阿姨,今天我还是带他回家吃饭吧。” 他沉默着带顾清离开,门关上的时候感觉顾清身体颤了一下。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贺朝童把窗户拉下来一条缝,顾清抬手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本应和林蔚然约好的电影只好临时取消,顾清吃完午饭就钻回屋子里睡了很长一觉。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等他真的有力气走出卧室时已经到了黄昏,做模型的贺朝童甚至点了一盏台灯。 顾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走到贺朝童身边,跨坐在他腿上,缩进他怀里。 “委屈了?”贺朝童抱着他拍了拍。 “想你了。”顾清环着他的脖子贴紧了点。 “我今天跟你回家之后就想说,”贺朝童亲了亲他的耳朵,“你才是那段经历的亲历者,你可以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那不是你的错,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顾清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他趴在贺朝童肩膀上掉着眼泪。 “我知道其实有些事不能怪阿姨,她既不能判断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也没有主动拒绝的权利,程妍说一句为我好她就去做了而已,可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顾清声音里带着迷茫,他哭的时候就压着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朝童后颈上,“我过不去,我想到你就难过,我想到那两年发生的事就难过,我控制不住……” 贺朝童放下了手里的雕刻刀,用温热的手心托着他的头,紧紧抱住了哭着的顾清。 “也许以后的某天我可能会和阿姨说我不在乎了,对不起,是我不应该朝您发脾气,但是我现在真的做不到……”顾清抽噎说道,“我站在那里,我就喘不上气,我感觉我的心都在疼……” “我们小宇已经很棒了,”贺朝童抱着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没有人会突然长大,也没有什么事会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只有我知道你有多辛苦。”贺朝童托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睁大又溢出泪水的眼睛,“我知道小宇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清楚从把你带回来那天起发生的一切,我一直看着你一点点好起来。阿姨没做错什么,你也没做错什么,但这件事的受害者是你,你是可以选择不原谅的。” 秦大夫说不能排斥让他哭这件事,哭也是一种表达和宣泄。 等到顾清哭够了擦干眼泪重新抱住贺朝童的时候,贺朝童敏锐感受到了一点不同。 他还是心软了。 顾清在过去几个月后又一次独自回了林溪苑,在厨房门口站了很长时间,和阿姨说了几句话,又耐心地等阿姨做了一份鸡蛋羹出来。 他和刚回家的顾长林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吃完之后他就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等着贺朝童来接他。 番外十、手机 “它有主人啊。” “为什么他们电话没有打给我和我爸,却直接打给了你?”贺朝童给顾清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控诉。 前一天晚上刚刚从甘肃做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工作的罗绮回来就两个会诊,会诊结束之后突然低血糖,再加上这段时间工作密集,在楼梯间晕倒并且摔伤了腰。 贺峻华当天在青海有两场手术,贺朝童又在月初就去了深圳学习。 但万万没想到,电话竟然第一个打到了顾清手机上。 “因为爱吧。”顾清冲着电话里笑了半天才说,“阿姨给我存的备注是宝宝。” 贺朝童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过了一会才问:“那这位摔到腰的女同志还好吗?” 顾清沉默了好一会拿起电话看了看,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告诉阿姨。” 贺朝童笑着挂断电话紧接着打来一个视频。 “乖宝小宇,别告诉她。”他声音太大,在医院走廊里显得不太正常,顾清堵住了麦克风闪身进了卫生间带上了耳机,才听到贺朝童黏糊糊说,“我想你了。” 顾清被他猝不及防的撒娇搞蒙了头,沉默了片刻。 “我好像……刚走了一天半。”他详细地计算了一下然后总结道。 “……不能想吗?”顾清有点难以接受为什么贺朝童在上班还这么能放飞自我。 “可以。”他小声说道,“我也想你。” “好啦,不跟你说啦,我收拾收拾下班,一会去找找主任。”贺朝童把手机放到一边,“我请了一天假,加上周末,后天我就过去了。” “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医院吗?顾长林还专程因为之前的事跟你道歉来着。”顾清挂电话之前问道,“咱们家假多,好请。” 贺朝童在视频那边笑,朝他摇了摇头。 顾清也不再问,只是和他说了再见之后挂断视频。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罗绮正靠在床上发呆,顾清把刚刚打好的热水晾出来,走到罗绮身边。 “阿姨,坐久了会不会不舒服?我要再调整一下角度吗?”他帮罗绮递了一杯温水。 “没事宝贝,一直躺着也不舒服,刚刚大夫说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罗绮拉他坐下,“昨天吓到了吧?” 顾清摇了摇头。 “老了,老了身体就不行了。”罗绮对天感慨。 “别这么想,阿姨。”顾清在她旁边帮她整理热敷的盐袋,“心大一点,这都是人之常情,谁的身体禁得住连轴转呢。” “下午叔叔就回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罗绮抓他的手,眉头又皱了起来,“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吧?脸色都不好看了。” “我没事,我感觉还能活蹦乱跳好几天呢。”顾清抻了抻腰,感觉自己身体还行。 中午他靠着楼梯的椅子眯着眼睛休息,被正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贺峻华拍了拍肩膀。 “楼道里这么冷,怎么睡这了?”贺峻华脸上也有一丝疲惫,显然是刚回来就过来了,“这孩子,快进来,里面暖和。” 顾清打过招呼之后就跟着贺峻华进了病房。 罗绮上下打量了一下,拉上帘子之后密闭空间里三个人,自己脸色是最好看的。 一家之主敲了桌子,命令贺峻华把顾清拉回去休息,六点钟再来送饭,务必看着顾清吃过饭再来医院。 贺峻华被罗绮训得不敢言语,拉着顾清从医院离开回了家。 快到年底,审计工作的开始准备材料,从中午顾清的电话基本没停过,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还接了一个相关电话。 “工作忙吗?”贺峻华帮他把电话挂了,转过头问他,“忙的话要不先回去?” “没事叔叔,年底审计还没开始,现在也不用我回去。”顾清朝贺峻华笑了一下,“而且贺朝童回不来,过两天您上班的话也照顾不了阿姨。” “这两天辛苦你了。”贺峻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照顾自己多点,别把自己累病了。” 顾清回到家头沾枕头还没半个小时就被电话叫醒,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让对方把材料发给他。这几天积攒的材料太多了,他就一份一份看材料太多了之后手机提示内存不足。 看到烦了他就删了文件,等到估摸着贺朝童快下班给他打了个电话。 “在我屋呢?”贺朝童看了看他的背景笑了起来。 顾清总觉得他在这方面有些幼稚,比如顾清有天忽然穿了他的衣服、用了他的浴巾、在他出去学习的时候睡在他的枕头上等等。 “嗯,叔叔回来了,阿姨让我回来休息。”顾清下巴搭在桌子上小声说,“我想问你家里有没有备用的手机,我的手机内存满了,看文件好麻烦。” “应该有吧,家里旧手机好多,你要是用一下的话问妈就行。”贺朝童在电话那边说,“他没回家的话你问问我爸,但是我爸可能找不到,你不好意思的话我跟她说。” “没事,我一会问一下。”顾清在电话这边把头抵在手机边上。 “我后天就过去了。”贺朝童朝他安慰道,“辛苦了,小宇。” “真的不想来我们口腔吗?”顾清被他语气里的安抚逗笑了,“工作强度低,工资又比现在高,顾长林都请你三次了。” “不了吧。”贺朝童摇了摇头,“我很在乎那点工资吗?有顾总养我为什么非要追求高工资。” 顾清挂了电话才走了出去,隔着半个客厅小心翼翼看着看报纸的贺峻华。 “叔叔,家里有旧手机能临时借我一个吗?”顾清走到茶几边上礼貌问道。 “客气什么……”贺峻华放下报纸,在鞋柜边上的矮柜里翻了三个抽屉都没找到,“你着急吗?不着急的话等你阿姨回来帮你找……等等,贺朝童抽屉里应该有他的旧手机。” 贺峻华进了贺朝童的屋子,果真从写字台下面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手机递给顾清。 “你先试试,不行的话,我去医院的时候问问阿姨给你找别的。”贺峻华似乎怕打扰顾清一样转过身往出走,一边回头说着。 “谢谢叔叔,能用的。”顾清笑着道谢。 回过头来他才发现这个手机很是眼熟,是贺朝童大学时候用的那一款。 充电之后还是顺利开机,手机提示需要开机密码。他掏出手机问密码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下来输了六个数字。 解锁成功。 手机应用很全,基本应用都有,除了没有信号以外什么都有。 他本来准备联网的,没能点进设置却不小心点进了相册里。 相册里面有三个锁着的文件夹,现在也依然锁着。 顾清试了好几种密码都没打开,却看到截图里写着“小宇豆子”的聊天背景是一张很久远的照片。 像素不那么高。 颜色好像也褪了不少。 二十一岁的顾轻宇抱着夏至睡得正香。 他手指有些颤抖,缓慢点开了微信,看到自己置顶的头像。 贺朝童发了很多消息,有语音条,也有长长短短的文字。 顾清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好奇地翻了上去。 他翻了很久才看到他最后一次看到的消息。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带我爸我妈逛了个街,酒店订的有点远。别生我气了宝贝,今天买了一盒很好吃的蛋糕,下次带你来吃。” 他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 语音就把声音放到最小,再贴在耳朵上听。 “我的小宇怎么不回消息,气到一天没看手机吗?” “按时吃饭没有?刚刚外卖员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没人,我怕你在睡觉就放在门口了,醒来记得取。” “我明天回去,我爸我妈要来学校跟前住,顺便看看母校。” 后面是两条超长的语音: “贺峻华你知道吧,就外科书上那个男的,我爸,我寻思你反正对这方面感兴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爸他们医院这里实习。今天跟他说了,他看上去不是那么高兴,但还是答应了。有我在他也不可能为难你,你想来吗?想来的话我就跟他定下了。反正你在这边也就是去自己家医院实习,可是谁做肝脏移植手术比贺峻华厉害呢?他可是上外科书了呢……” “顾轻宇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回我消息现在家也不回,好想你啊,看手机记得回我消息。我跟我跟我爸我妈说过了,他们俩走之前想叫你吃顿饭,我寻思回来跟你商量……别生气了,别生我气……” 顾清坐在床脚上一条一条翻下去,他就这样坐了很久。 贺朝童还说: “小宇去哪了?小宇不是很喜欢这间屋子?直接卖掉不可惜吗?” “顾轻宇,没有人说分手,你不至于吧?吵个架就离家出走?” “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捡别的小狗回家了。” “……” 那条消息过后贺朝童过了很久才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只黄色的小狗,眼睛大大的,湿淋淋的。 “它好像你,就这样跟着我,我只好喂它火腿肠。” “它有主人啊。” 顾清翻过了很多日常,一点点补清楚错过贺朝童的那些日子。 贺朝童发消息说:“下周就要回去读研了,你真的不回来吗?顾轻宇,你再这样真的不要你了。” 他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晚上贺峻华叫他吃饭,说打算把罗绮接回来照顾。 顾清从卧室走到餐桌旁边的一路上都是恍惚的。 他吃完饭还是和叔叔一起去了医院,开车把罗绮接了回来,贺峻华借了一架轮椅。他们进门的时候贺峻华从顾清手里把行李接过去,罗绮帮他扯了扯厚重的棉衣。 他把罗绮推到餐桌边,去锅里拿提前温好的饭菜。 三个人坐在一起陪罗绮吃饭的时候,真的有了一家三口的感觉。 番外十一、他说 “别说算了……” 因为心里有事,顾清一直到很晚还没睡,他轻手轻脚出来接水的时候,罗绮叫他进来一下。 还没休息的贺峻华还在批学生论文,皱着眉头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会吵到罗绮就独自去了书房。 罗绮只是叫他坐到旁边,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罗绮拉了拉他的手,“今天话不多,看上去心情不好,我们小宇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除了贺朝童好像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顾清一直装得像没事发生一样,在罗绮问过之后他好像装不下去了。 他垂着头把这些事说了一遍,却没敢抬头看罗绮的眼睛。 “因为这个不开心?”罗绮笑了,“这些事都过去了,而且你现在跟贺朝童说可能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写过这些东西,别放在心上。” “我好像一直都没过去。”顾清有一种羞愧的自责感,想要躲避罗绮的视线,“看到听到的时候还是很难过,我有的时候还是会做噩梦,想起以前的事。每次这种时候都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顾清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从贺朝童身上窃取爱意再一走了之,又在某天忽然出现。贺朝童曾经拥有的自由和快乐都一并打了折扣,甚至连父母的爱都分给他一半。 “你记得太清楚了。”罗绮想揉他的头,因为腰的缘故却没能坐起来,最后只是握住了他有些颤抖的手,“亲密关系里不要分的那么清楚,人生也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事。你苛责自己的那些事,可能他从来没在意过。” 顾清眼眶酸酸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掐住一样痛了起来,他抬头的时候眼角有泪光。 “我只是觉得他本来会过得更好,我不在的那些年他会过得更幸福,甚至他不用为了我做一些不得已的选择。”有些事像一根针扎在他心脏上,他们可能没提起过,但是顾清一直念念不忘,“我回国之后也不应该去找他,留在他身边,我好像只会拖累他。他好像一直都对我很好,总愿意给我分享属于他的一切……” 他有些悲伤地抬起头,看到罗绮始终温和带着抚慰的关切眼神。 “我也一直都感谢叔叔阿姨愿意接受我,这让我觉得自己一直可耻地从他手里分着原本属于他的爱。”顾清慢慢说道,他的眼神格外空洞,就好像明明看着台灯的方向,灵魂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样,言语也一点点乱了起来。 “小宇?要我抱抱你吗?”罗绮朝他打开手臂,轻轻叫他的名字,“这不怪你的,爱没有那么多理由。” 顾清不好意思让罗绮抱他,又不想辜负罗绮的好意,微微压低身体,让罗绮搂了搂他。 “其实贺朝童和我讲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在打鼓,可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都一样爱他。”罗绮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够了。” 一直在书房的贺峻华也回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听到这里也走了过来。 “孩子,爱是相互的,但不会总是等价的。”贺峻华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揉了下他的头顶,“有些感情是可以没有条件的,就像父母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以前我们照顾一个孩子,但是现在你就像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同样可以享受这种无条件的照顾。”罗绮笑着看他,“这次我摔到腰,叔叔和贺朝童都赶不回来,你还是着急忙慌地开车过来了,跑前跑后地照顾我,等结果等了一夜没睡……我也心疼小宇啊,这种感情是互相的,别用这种事情责怪自己。” 顾清点了下头,眼泪顺着脸庞滑下去。罗绮帮他擦了一下,有些费力地坐起来抱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们都心疼小宇吃了那么多苦,所以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做个孩子了。”贺峻华低声安慰道。 “妈妈。”顾清声音很低,但是他们都听清了,罗绮带着惊喜和意外的表情看向贺峻华,“爸爸。” 他又重复了一遍,在哭泣中小声说道:“可我还是很抱歉……” 等顾清情绪平静下来,罗绮安顿他早点休息,哭过一场有些憔悴的顾清站在门边笑了一下。 “晚安,爸爸妈妈。”他关门前小声说道,“真的很感谢,谢谢爸爸妈妈。” 贺朝童是第二天傍晚到的,因为罗绮早上给他发了消息,他和倒休的同事换了班。 他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罗绮推着轮椅从卧室里滑出来。 “妈?”贺朝童多少有点惊讶,“你就这么回来了?也不用住院?” 罗绮使唤他把自己推到卫生间,再烧上水,接好水之后再把自己推回写字台前面。 “去看小宇吧,我觉得他今天不太舒服,让你带的药你带了吗?”罗绮推了推贺朝童。 “带了,你看看这个行吗?我还打电话问了一下秦医生。”贺朝童从包里拿出来一盒药给她看,“那你这样行吗?” “行,都行。”罗绮催着他去看顾清。 贺朝童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顾清把门拉开,在看到贺朝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贺朝童把行李箱拉进门,轻轻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没开灯,顾清大概一直在床边坐着,只有床边留着一床没收拾的毯子。 “换了两个班,今天上午开完会我就走了,给你发了消息,但是你没理我。”贺朝童搓了搓刚回来还凉着的指尖,试探着用手背摸顾清的脸。 凉意贴到皮肤上顾清才好像缓过神来一样抬起头看着他。 贺朝童看着他的眼睛,他比谁都清楚顾清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 “怎么了?”他搂住了顾清的身体,抬手揉他的头发,“谁欺负你了吗?他们俩说你了?” 顾清不说话,摇了摇头,把自己埋在贺朝童怀里。 贺朝童抱着他坐回到床边,用毯子包住他的身体,顾清搂着他的脖子不出声。 抬头的时候贺朝童看到了写字台上躺着的两个手机,有根神经敏感地跳了一下。 “对不起。”顾清开口的时候嗓子里像是生锈了一样透着沙哑和隐约的哭腔,“我看了你的手机,忍不住就……翻了翻。” “没关系,都是可以的。”贺朝童抱着他把脸贴到他的耳边。 “我好想吃你带回来的蛋糕,”顾清前言不搭后语说道,“不知道你点了什么外卖,但大概都是我爱吃的,我愿意跟着叔叔实习,如果你叫我和叔叔阿姨吃饭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他细细数着那些贺朝童曾经单方面发给他的日常。 “贺朝童,我好想你。”顾清紧紧抱着贺朝童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别捡别的小狗回家,别不要我……” “小宇,”贺朝童搂着他安抚到,“我在呢,在你身边。” 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是那种透着恐惧的轻颤。 “晚上吃饭了吗?”贺朝童问他。 顾清好像没听懂一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点点头。 “等我一下。”他把顾清放在床上又出去端了杯温水出来,从兜里掏出了罗绮让他带来的药,按照秦医生给他的剂量一点点哄着顾清吃下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他又抱着顾清躺回了床上。 “好点了吗?”他在被子下紧紧拥着顾清,腾出一只手轻轻在他腰上拍着。 “嗯。”顾清点了点头,就又是默不作声。 他好像能听到很多声音,来自于不同时空的贺朝童,又来自于他心底。 他说: “跟我爸说的时候他脸拉老长,听完你的毕设结构之后真恨不得当你指导教师。老贺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说话难听。” “毕业论文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你的选题是可行的,但是相关的细节还需要改改,如果周末我们一起吃饭的话可以聊聊。” “小宇在哪里?我上午回你家收拾了一圈,生气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吧?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昨天晚上思来想去我都快要报警了。” “黄老师叫我准备开学演讲和新生宣誓的东西,成绩单前两天也发下来了,他们说顾轻宇退学了,我想不通。” “……我好像真的找不到你了。” “南门外面那家拌面关门了,你喜欢的砂锅鸡还开着,西门那个煲仔饭的阿姨扩建了,我去的时候她问我怎么就我一个人。忽然想起来上次还是跟你一起来的。” “我买到了你说很喜欢的酒,等你回来。” “你一个人的时候记得买些水果,山竹,葡萄,这个季节橙子也下来了吧。” “昨天晚上梦到你了,顾轻宇,你说你多大人了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今天买到了很好吃的草莓,洗干净的时候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吃了一半冻了一半,如果你明天回来的话,我给你做草莓沙冰吃。” “顾轻宇,我要毕业了。” “陆聿明说能把你P在我们合照上,还有点想看你穿学士服的样子,可是他调了半天看着总觉得像个假人。” “放假我回家了,你回来找不到我的话就联系我,希望你回来吧,我们还有酒要一起喝。” “我换了房子,这边更便宜也离黄老师上课的地方更近,缺点是小了一点,但是一个人住总够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还在生气,不愿意理我,醒来时我在想,你自己的房子卖掉了,回来的话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顾轻宇,今天开学典礼,一眨眼我都要开始读研究生了。” “你还会回来吗?” “算了,到此为止吧。” “……” 很多年后的顾清在密闭的房间里缩成一团,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来,微凉的掌心覆盖在贺朝童脸边,他轻声说着什么。 “别说算了……” 番外十二、信 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就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贺朝童休了他上班以来最长的一次假,直接把年假和事假都请了下来。 他们在家里住了大概一个星期,一直到罗绮能够独立行走,他才带着顾清开车回家。 去过秦大夫那里两次后,他带着顾清回了家。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事,在某天中午给顾长林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说了个七七八八,迟钝的脑子在顾长林让他发个地址过来的时候听话地发了个地址过去。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顾长林真的在晚上到了他们的小出租屋。 开门之后贺朝童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侧身让顾长林进来。 顾长林看出租屋的时候脸上全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发病时候的顾清。 顾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客人到访,只是一个人缩成一个团坐在沙发一角。 贺朝童招待客人的水还没倒好,茶几上的闹铃响了起来。 他走过来熟练地摁了闹铃,让顾长林稍微等几分钟。他打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拿出来几个塑料袋来。他抽了一张纸,按着纸上的药品名字挑出来几样拆出来,按着大夫要求的剂量把药取出来。 倒水的时候顺便拿了一杯递给顾长林,他蹲在顾清面前,哄着他吃那一把颜色不一的药片。 顾清反应很慢,往往贺朝童说好多句话他才会把目光移过来,又慢吞吞地一颗一颗把药片塞进嘴里。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贺朝童就会给他喂一口水。贺朝童抱他去卧室的时候他才皱着眉看了一眼坐着的顾长林,但是顾清看上去没有一丝力气,又缩回贺朝童怀里。 又过了一会贺朝童从屋里出来,坐到了顾长林旁边的沙发上。 “对不起叔叔,没想您今天忽然来,我这几天没来得及收拾房间。”贺朝童坐下来揉了下眼睛。 “这样多久了?”顾长林忽然问。 “我上周四请的假,一直这样,六天了吧。”贺朝童算了算,但他没想到顾长林这么问。 “多久能好?”顾长林叹了口气,手掌合十摩擦了几下。 “这次发病比较急,不过大夫说注意调整的话很快就好,其实之前状态已经很稳定了,他甚至自己就可以协调。”贺朝童解释道,他摸不透顾长林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电话里说不清楚,本来我想晚上跟你谈谈你要跳槽的事,看这情况你今天应该也没心情。”顾长林从旁边的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材料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们现在两所口腔医院的情况和各种信息,合同和待遇都在后面了,今天就先不跟你聊了,等你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贺朝童点了点头说“谢谢”,接过来材料大致翻了翻。 “忽然想换工作,是因为小宇?”顾长林拿起了那杯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嗯,”贺朝童点了下头,“我现在的工作照顾不了他,请假太难了,请人帮忙我又不放心,等他稍微好一点就得把他带在身边。” 顾长林每次不说话看着他的时候贺朝童都觉得自己正在被审视。 “甘心吗?”顾长林忽然问道,“换个单位重新开始?为了顾轻宇放弃读博早早参与工作,没考虑过吗?” “换工作是为了时间能更自由点,其他的和小宇没关系。”贺朝童皱着眉头纠正道,“我刚上研究生就决定不读博了,而且我没有非要干到什么地步的压力,只是想平衡工作和生活,小宇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能够更自由的支配时间,可能对我们更好。” “怪不得他会喜欢你。”顾长林开口。 贺朝童有些纳闷得看向他。 “有次我跟你聊完和他开会的路上,我说好几年过去了,真没想到你还挺硬气,连请带求这么多次都没用。”顾长林托着下巴回忆那天,“他挺认真的看着我说,如果贺朝童一开始就答应下来,他才觉得奇怪,他喜欢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你,只要你认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你只会为他妥协。” 贺朝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么高评价啊?” “那先这样,等你们都好些了我们当面谈吧。”顾长林裹了裹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辛苦了,最应该履行义务的人袖手旁观,有你在他身边挺幸运的。而且既然你考虑换工作,你也考虑一下出国读博的事,我可以送你们出门学习。” 贺朝童有点有点惊讶,但没惊讶太久。 “我忽然想问一件事,您真的当初打算送他继续学医?”这件事贺朝童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致力于让他读金融经济一类的专业?”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点梦想?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不想过这破日子。”顾长林整理了一下衣服,反驳道,“我那时候还忙着做一个建筑师。” 送走了顾长林之后贺朝童大致收拾了一下,进卧室的时候顾清坐在床边。 贺朝童坐在他旁边,伸手进毯子里抓住了顾清的手。 “你答应他什么了?”顾清靠在他肩膀上。 “听到了?”贺朝童顺势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没什么,我本来想问如果跳槽去你那里的话要准备什么,上午他问我地址我也没以为他要来。” 顾清沉默着靠在他怀里,像是想了很久。 “怎么忽然要换工作?”他大概是想了一圈才抬头问道。 这次贺朝童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 “年后我们就要搬家了。”贺朝童忽然开口,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嗯。”顾清从他怀里爬出来,“困了。” 贺朝童习惯他吃了药就犯困,一天能睡十六个小时的常态,虽然药盒上副作用花里胡哨,但是反应到他身上只剩下昏睡。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这两年来好像并没什么时间陪你,你没安全感也是正常的。”贺朝童给他掖好被子抱了上去,“如果我去你那里能让你更有安全感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的。” 顾清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但是困意又拉扯着他的神经。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手指搭在贺朝童小臂上睡了过去。 等到顾清真的可以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并且回公司的那天年审已经进行了一半,沧桑的顾长林一边抽烟一边靠在他办公室窗户边上扭腰。 “把烟掐了。”顾清进门的时候拍开了通风开关。 顾长林没理会他,坚持抽完了这根才熄了烟。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顾清几眼,赶忙吩咐秘书把工作交接到顾清手上。 “你没背着我骗他吧?”顾清看着他们往自己办公桌上搬材料,用肩膀撞了撞顾长林。 “没,有你打算我瞎掺和什么劲。”顾长林指了指那堆材料,“我可不打算继续帮你整了,年纪大了,精力不够用了。” 送走了顾长林,顾清才开始熟悉最近的工作进度。他下班前去了趟人事,看到了贺朝童的材料。 不过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问,就只是等人事走正常流程。 贺朝童不说,他也不提。他偶尔还会去医院刷脸,贺医生总是会在下班后接到一条短信,然后收拾东西笑着走出去。 年前顾清和顾长林去了趟珠海,一走好长时间,这段时间里陈金华来了一趟,依旧是贺朝童去接。 顾清给她安排了酒店,贺朝童开车载她过去的时候让她自己安排时间。 “我来这边办事,又不是玩。”陈金华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小贺!等我办完事请你吃饭。” 贺朝童大概是习惯了她咋咋呼呼的性格看了眼自己的排班表跟她说最近的一个假期是周日下午休半天。 陈金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开玩笑你居然还认真了。”她说。 “你都要请吃饭了我为什么不认真?”笑容真的会转移。 “好吧,忙完了这几天我跟你联系。”陈金华朝他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贺朝童跟她告别之后又回了医院。 最后他们也没能好好吃一顿饭。 陈金华离开的时候给贺朝童留了一封信,贺朝童是被酒店前台通知的时候收到的。 信封上画着一排手拉手的孩子。 还挺童趣的。 贺朝童想着把里面的东西拆了出来,上面有一张单独的便签纸,印着酒店的logo。 “我觉得顾轻宇肯定忘了自己写过什么,所以才会一直在我收里放这么久。他之前同我说:经历了磨损的感情就一定变不回以前的样子,失而复得总是摸不清分寸。 我相信他说这个世界上你是对他最重要的人,但是我还想把这封信交给你。我想这封信已经失去了它最本初的用途,但是能让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再多给他一点耐心。 别告诉他这封信的存在,也别告诉他你已经看过。” 贺朝童坐在车里打开了那封信,只是三张很普通的纸,有两张大一点的是画,画上画着很多贺朝童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 比如交缠的手指,在写字的手等等,甚至有一个角落,画着贺朝童坐在餐厅无聊的用筷子戳弄冰激凌的样子。 好像他一直看着一样。 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里裹着一张白纸,贺朝童摊开发现是很熟悉的字迹,就像他无数次在笔记本里看到的那行字一样。 “贺朝童: 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就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之前想你会不会找我、会不会难过,后来便不想了,我想你忘了我。 思来想去,我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呢? 在矫正所的时候,注射的药物每天都让我恶心,好像性的一切在我脑海里都和疼痛、恶心、眩晕挂钩,有时我会想你,有时我睡醒会以为自己在小二层的笼子里,只要叫了你的名字你就会来带我走。后来想起你的时候都让我痛苦,我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了,甚至潜意识里想要忘掉你。 忘记一切能让我轻松一点,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我可能快要死了。 对不起,那天没能和你说句再见,因着这一件事我就很难忘记你。也就是说,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大概也是很难听的话。 贺朝童,你悄悄把我忘了吧,也别太快,万一我还会变成小狗蹭蹭你呢。” 番外十三、凌晨 “路易薇妮,和我第一次送你的酒一样。” 顾清回家的时候两点多,他没告诉贺朝童,因为一般情况下周四是贺朝童一周里最忙的一天。 搬了新家之后他总是想不起来开关的位置,要摸索好半天才能找到。 就在他还试探的时候客厅里的阅读灯忽然开了。顾清有些疑惑,换了鞋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贺朝童坐在客厅,连外衣都没换过,正回头望着他。 “你……加班到这个点才回来?”顾清指了指贺朝童,又看了看屋子四周,“也不开暖气?” 贺朝童看着他,好半天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像是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样捏了一下顾清的手,又放开他去开灯、开暖气。 “没什么,就是忽然很喜欢发呆,放空确实很适合脑子乱糟糟的时候。”贺朝童顺便打开了厨房的灯,“饿吗?要吃点什么吗?” “你明天不上班了吗?”顾清把围巾解下来,“不太饿,但是晚些可能会饿,所以吃一点点。” “上午请了假。”贺朝童打开冰箱挑挑选选。 顾清回去换了一身家居服,又去柜子里拿了什么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出现在餐厅。 “你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吗?”顾清站在他身后问道,“这不像你啊,凌晨一点半不睡觉还要陪我吃夜宵?呀——” 贺朝童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他。 “本来准备拿出来欣赏一下,塞子自己跑出来了。”顾清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喝两杯吗?不喝的话都浪费了。” 贺朝童看着他做作的样子撑着灶台下沿笑了起来,从杯架上拿了两个高脚杯递给他。 “路易薇妮,和我第一次送你的酒一样。” 贺朝童从冷冻室拿了两块速食牛排出来煎,另一个锅里煮了些配菜和意大利面。 顾清趴在他肩膀上看,又被贺朝童推到后面。 “别溅上油,不好洗。”他第二次凑过来的时候又被贺朝童推到后面一点。 “明天我洗嘛,我想贴你近点。”顾清挂在他脖子上吻他耳朵。 牛排火候正好,红酒醒到甘醇,顾清点了根堆在杂货间很久都没用过的蜡烛。 贺朝童的手机震了一下,陈金华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 “贺朝童你疯了!狗肚子里放不了二两香油吗?都说了不告诉他怎么只有你背叛组织!” 顾清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朝贺朝童笑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甜。”贺朝童晃了晃酒杯,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在光下拆开的,应该会看到瓶子下面有一圈热缩膜,上面写着我研究生开学的那天。” 贺朝童在很久之前就偷偷买了一瓶酒,他本想在毕业的那天庆祝他们的前途与未来,却没想到那一天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再一次从家里前往医学院的时候,想把过去都封存,收拾家的时候把最后一点和顾轻宇这个名字沾边的东西锁进了柜子里。 也许有一天贺朝童会和别人分享它,也许贺朝童会一个人喝了这瓶酒,又或许他会永远忘记,在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一并抛弃。但是临走的那天,贺朝童还是带走了那瓶落了灰的路易薇妮。 “酒店财务有一个是我以前同学,东西送到前台他就跟我说了,本来我没想那么多,但你今天真的很反常。”顾清伸手和他碰了一下杯,“想来想去我就那一点把柄在陈金华手上,那肯定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写遗书?”贺朝童撑着下巴问道。 “因为当时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顾清一边吃菜一边含混不清说道,“我那几天每天都烧三十八九度,她会把我反锁在房间里,很久才回来一次。我想我要么死在屋子里,要么真的忍不住从公寓楼上跳下去。” 贺朝童眸光暗沉,顾清观察了他两秒。 “别太可怜我,我多半时间吃了睡睡了发呆,顶多有些时候坐在窗户前面写遗书。”顾清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没你想的那么可怜,绝大多数时间是因为我闲得没事干,人就会矫情起来。” “明天早上再洗吧。”贺朝童看着桌子上的盘盘碗碗,“明天早上我也起不来。” “洗个澡先休息吧。”顾清绕过餐桌抱了贺朝童一下,“你先收拾,明天还上班,我收拾一下行李拿些东西出来。” 洗完澡的贺朝童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直到顾清出来都没移开视线。 他听到顾清的脚步声时回过头朝他伸出了手,顾清习惯性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 “小宇。”贺朝童把眼睛埋在他脖颈上蹭了蹭。 “嗯?”顾清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睡吗?明天还上班。” “睡,想抱你一会。”贺朝童把头埋在他领口轻轻抽了口气,“说说吧,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了。”顾清揉了揉他的头,“什么时候我们都没事,我可以慢慢给你讲。” “现在就可以。”贺朝童抱着他回到床边拉上窗帘,俯下身亲他的胸口又慢慢把头埋进去,“反正明年不签了,上不上这两天又怎么样呢?顾总也不是养不起我的人。” 顾清被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笑道,反而轻轻地拍了拍贺朝童的头。 “你真的愿意吗?”顾清轻轻在他背上抓了抓,“人事早八辈子把材料送来了,我一直没给话,我想听听你怎么想的。” 他一直没问过贺朝童,但又知道贺朝童参加了两轮面试和能力测试。贺朝童的各项标准没人比他更清楚,只要他愿意来,就一定能通过这些考核。 但他希望贺朝童能考虑清楚,不是一时冲动。 “我愿意不愿意的……不是说好我们俩没有秘密的吗?”贺朝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新爱好,顶着他毛茸茸的头发在顾清颈窝里乱蹭,“你都不告诉我!我以为我没戏。” 他前段日子刚剪的头发,半长不短扎得要命。 顾清笑了起来,低头亲他的头发和耳朵。 贺朝童安静了下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把他塞进被子里。 “我刚刚读研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读博了,这不是因为你。”贺朝童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上次叔叔来的时候提起来我才意识到,可能有很多人跟你说过因为你,别太有负担,只是我不想念了。” 顾清点了点头,钻进他怀里,把胳膊搭在他颈窝里。 “我很早之前就跟我爸我妈说过了,我爸可能有点不高兴,但是他尊重我的想法。”贺朝童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没有关系。” “我批了。”顾清捂住了他的嘴,“睡觉。” 空调的白噪音沙沙作响,红酒的后劲拖着大脑的思绪沉入水底,顾清在陷入深眠之前整个人贴在贺朝童皮肤上,任凭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贺朝童和附属医院的合同在三月结束,结束后没有续签,同事们只是知道贺医生去了北欧,不知道是学习还是工作。 他在四月底和顾清从欧洲回来,第二周就正式上岗,得知情况的陆聿明特意打电话来冷嘲热讽,感叹贺朝童也抵不住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重新装修后的酒吧也开始正式营业,贺朝童终于有时间重新对会员体系进行了更细致严苛的审核。 他甚至腾出时间换掉了新房这边原装设计的沙发,转而换了一个更宽更软的皮质沙发。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顾清下班回家就看到把调教室几乎完全翻新的贺朝童。 “有吗?”正调试灯带的贺朝童抬起头来,“可是我今天休息,而且这几天工作全都做完了,最近的预约在后天下午。” 顾清抽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贺朝童又推着顾清帮他参谋深灰色窗帘拉上后只有自然光灯带的效果,另外的光源选择气氛灯还是射灯,还是普通照明灯。 顾清背靠一整面墙的镜子站了好久,看着贺朝童来来回回在他面前演示,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在贺朝童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 “你确定只是想问我要什么灯?”顾清指了指天花板,“这温度、气氛、你又穿这么点,真的不是打算勾引我在这跟你做吗?” 贺朝童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宝贝。”他声音难得有些发紧,“这屋还没用过呢。” “可是今天晚上本来有别的安排,我定了蛋糕还有砂锅海鲜粥大餐。”顾清十分为难。 “什么日子?”贺朝童有点纳闷。 “明天是你生日,我本想今天晚上拉你出去吃但是从老头那里出来就听说你早就回家了。”顾清有些遗憾,“想给你个惊喜在十二点把蛋糕抱出来,但是……” “送吧。”贺朝童思考了一下,“提前一天过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有你给我过生日。” 设想总是好的,在顾清手机被贺朝童接管然后整个人扔进浴室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安排应该是泡汤了。 顾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贺朝童正在研究那个砂锅,远远闻着就很香,可贺朝童就是忍得住没动一下。 他走过来的后贺朝童踢了一个垫子过来,然后专心致志研究起蛋糕来。 奶油抹在身上的时候顾清就知道,六百多块钱的蛋糕是真的喂了狗。 番外十四、晚安 “有点可惜。”顾清忽然开口,“我只在梦里睡到了十九岁的贺朝童。” 手脚都被皮质束具捆绑,眼睛被皮质眼罩包裹,身体零零散散被奶油覆盖,手指的温度时远时近,贺朝童轻轻亲吻了他的下巴,把一支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放在他肚子上。 “别乱动,宝贝。”脚步声一点点离开了。 顾清连同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动作幅度太大会让酒杯翻倒下去。 沙发上躺着并不舒服,皮质沙发太软,身体稍稍放松都会使酒杯微微摇晃。 贺朝童去了很久,久到顾清觉得自己的腰都是僵的。 脚步声重新出现在身边的时候顾清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贺朝童拿起那杯红酒的瞬间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他听到贺朝童笑了。 “我来验收我的蛋糕。” 亲吻、舔舐、轻咬……无论哪一种感觉都让顾清呼吸急促身体紧绷,贺朝童的手轻轻落在他小腹上。 “贺朝童。”顾清气息重了很多,挣扎间手铐上的金属哗啦啦响。 “嗯,”贺朝童弯腰吻他胸膛,手指划过他的腰腹,“我在。” 顾清早不记得想要说什么,或者说他并不是想说什么,只是在确定贺朝童一直都在。 “养了这么久都不长肉。”贺朝童轻轻舔弄他胸前的奶油,微凉又痒痒的触感让顾清浑身绷紧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像是说不出话一样。贺朝童在他唇边抹了一点奶油,顾清抿嘴舔了一下。 “甜吗?”贺朝童咬他的舌尖,含混问道。 “甜,”顾清在他怀里喘着粗气,“要是能换个姿势就更好了,我真的腰快断了。” 贺朝童笑了起来,抱着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凑过来亲吻他的嘴唇和脸颊。 “去里面试试吗?”贺朝童手指揉捏着他腿弯的软肉,偏着头咬顾清的脖子。 “真的看不到吗?”顾清缩了一下,有些担心得反问他。 “嗯,我试过了,贴在办公室窗户上,从外面看就像是镜子,开关灯都没问题。”贺朝童跟他保证道。 顾清点了点头。 被压在玻璃上的感觉很怪异,十九楼望下去的时候能看到一片别墅区更远处一点的山。贺朝童单手压着他的手腕,一只手压着他的腰摆出自己称心的姿势,顺着力道往前面撞。 身前冰冷的玻璃,身后炽热的体温,他在黑夜里睁开眼,看着玻璃倒影中贺朝童的脸。 “小宇。”贺朝童叫他却不说话。 顾清等不到他要说什么,额头抵在玻璃上微微偏过头来,喘息声却比刚刚重了一点。 贺朝童忽然动作停了下来,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拥住他,下身却又往深处顶了顶。怀里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贺朝童趁机在他侧脸上落了几个吻。 “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他就这样紧贴着顾清小声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带你回家,那时候的小宇应该更乖一点,防备心也不是那么重,让你叫妈妈你就会乖乖叫妈妈。” 顾清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在脑海里想象贺朝童说的话。 “我妈一定会超级开心,给我换一个上下铺出来,每天都给你晒被子铺床,她是最伟大的妈妈。”贺朝童手不老实地揉顾清的肚子,揉到顾清在他手里发出轻而缓的哼声,“十八岁的时候刚刚好,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那时候我就把你抱到我的床上去,整天整夜的和你贴在一起,让你身上都是我的痕迹,上大学的时候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谁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 “贺朝童……”顾清抓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不晚,现在我也和你在一起,整天整夜的和你在一起,整个人都已经被你操透了,再也离不开你。” 贺朝童愣了一下,又低笑着吻他的肩膀。 他喜欢顾清不着寸缕却带着安抚地说一些不像是他说的糙话,也喜欢顾清压着声音叫他名字或者叫他小哥哥。 “再叫叫我呢?”贺朝童搂着他的腰,声音透着一种浸了蜜的温柔,动作却一如既往地又急又重,逼得顾清发出难耐的惊叫和试图抬高体位的动作。 “哥哥,小哥哥……”被掐着胯骨压回来,手指在玻璃上无处着落地滑下来,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了片片白痕,他在那种让人头脑发白的快感中低低叫着,“贺朝童……轻一点……别……贺朝童……” 贺朝童只是吻他,吻满足不了就轻轻咬他,最后在他后颈和肩膀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个红色的印子。 躺在床上筋疲力尽的顾清翻进贺朝童怀里,慢慢把脸贴了过去。 “亲一下。”他在黑暗中说道。 贺朝童抱着他依次亲吻他的鼻尖和侧脸。 “再亲一下。”顾清把手背举到他嘴边。 哭笑不得的贺朝童吻了他的手指和手心,又爬起来亲吻他的脖子、肩膀、胸膛…… “睡吗?”亲完了一圈的贺朝童最后吻了他的脚背,看着顾清像是一只舒展的猫一样伸了懒腰又抱了过来。 “睡吧。”顾清心满意足地蜷进他的怀里,“晚安。” “晚安,宝贝。”贺朝童揉了下他的头发,缓缓把手搭在他腰上轻柔地拍着。 有时候贺朝童会忘了他们在一起已经过去很长时间,顾清还会像学生时代一样看到他就弯了眼睛,每一次工作汇报会上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即便他比二十二岁的顾轻宇成熟了很多,一丝不苟的正装下面,藏着一对有着特殊意义的银镯子。 很多次贺朝童想把它们换掉,却都被顾清拒绝了,那对银镯子也陪他们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早已经磨得发亮。 顾清真的选择把体内钢钉钢板取出来的那天清晨就进了手术室,贺朝童又一次站在了医院广场喷泉前面。 那天刚好赶上医学院毕业,新的毕业生做了一块黄铜铭牌刻在喷泉外圈,喷泉有了新的名字——祈春泉。 贺朝童看了好一会,把怀里的百合花放到铭牌前面。 “一直都没能谢谢您。”他像是在感谢一位长辈,“很久之前就应该来了,却一直拖到现在才来。” “二十五岁许下的愿望一个不落的实现了,这四年很庆幸能够得您庇佑。”贺朝童慢慢地说。 他说希望那场手术顺利,所以手术非但达到了预期的结果,而且钢钉钢板的点位也没给顾清的身体带来更重的负担。 他说希望顾轻宇从今以后都能健健康康,所以顾清每一年都比去年更好一点点。 他说希望那些痛苦不再困扰顾轻宇,所以顾清麻药醒来的第一件事只是朝他笑了一下,又不安分地让贺朝童亲他一下。 因为药物作用又睡过去的顾清握着贺朝童的手,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来慰问的江问久在门缝里张望了一下就打算缩回去,没想到一只手臂忽然搭在他肩膀上。 “藏什么?”陆聿明单手推开门,大喇喇推开门挎着江问久进门。 贺朝童皱着眉头忘了过来,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们公主还没醒呢?还是你们的新play是cos睡美人?”陆聿明完全不在乎,拍了拍江问久的肩膀,又坐在顾清病床一角。 “你下次别说他总嘲讽你,就你这德行也不差这一两句。”贺朝童小心翼翼把顾清的手掩进被子里,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低声指责陆聿明。 “叫醒吧,上午我门诊的时候就推进去了,现在下午班都上了一半,这么睡也不好。”陆聿明不确定哪里可以碰,抬手握了握顾清输液的另一只手。 贺朝童还没发话顾清就下意识抽了下手,缓缓睁开了眼,在看到陆聿明的时候皱了皱眉,把头偏向另外一边。 “你就烦人。”贺朝童点评道。 “老于说碧霞下个月过来,一起吃个饭不?”陆聿明和顾清打完招呼说道,他就知道贺朝童和顾清会同意的,“正好带上我们小九和小橙子,你弟弟的话另说。” 顾清:? 贺朝童:? “小橙子说要做我的研究生,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这事我得在你们面前炫耀上几年。”陆聿明心满意足地掰手指数道,“公主另算,贺朝童没有高校教师资质,陈碧霞去那个地没有学生可以带,我们本科前三这能力都堪忧啊。” “但我不一样,我能够拥有小橙子这样可爱的研究生……”陆聿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花多少钱能买二附院?”顾清认真问道,“或者花多少钱能买精神科?” “我可以直接买他的人头吗?”他指着陆聿明问旁边的贺朝童。 病房门吱呀打开,进来几个包得很严实的大夫。 贺朝童和陆聿明都站了起来,顾清把江问久拉到自己身边。 “一进门就听见有人要买医院。”于老师活动着手臂说道,“转私有制经济会涨工资吗?” “于老师好。”顾清笑了一下,又看贺朝童示意他调一下病床,“各位老师好。” “你要不叫上他们名字吧,黄老师刚刚哼了一声,听上去不太满意。”摇病床的贺朝童一边摇一边打趣。 “黄老师好。”顾清看着黄老师又挨个重新问好,黄老师摆了摆手。 “这多大面呢,我在医院半年都见不全这点老师,”陆聿明给几个主任拿了凳子,“顾轻宇做个手术来四个主任,不知道的以为这里是什么高危重症病房!” 骨科、普外、心内和口腔的黄老师都笑了起来。 “别瞎说,那样的话……”廖老师摆了摆手,“黄老师算围观群众吧。” “上次让我们几个都来还是一个跳楼的,吓死人了。”普外的郑老师带过顾清好一段时间,一直以为顾清会继续选择普外,没成想某天一觉醒来听说那个他很中意的学生签到了别人手底下。 “我围观什么,我来抢学生。”黄老师长吁一口气,“我这个糟老头子抢也抢不过。” “贺朝童学口腔真不是因为你这糟老头子茶里茶气拒绝不了吗?”于老师听得头大,“我还以为他会选肝胆,结果分科考试的时候临时换课题,给我整蒙了,张主任以为这学生要跟他一起掏大粪。” “他才不会,有他爸在前头,他连外科都没打算看一眼。”黄老师摆了摆手,“我投入那么多,他转脸就跟我说辞职。” “退一万步来讲,黄老师就不能来我们口腔吗?您学生不还是您学生。”顾清清了清嗓子,“工资开贺朝童的三倍。” 黄老师摆了摆手又被陆聿明抢到了话头:“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诱惑。” 顾清:? “退多少步这糖衣炮弹你也吃不到。”顾清朝他笑了一下。 “多少年了都,攻击性这么强就没改过……”陆聿明语塞,指着顾清跟几个老师告状。 于老师握了握顾清冰凉的手,有些责怪地看着贺朝童。 贺朝童:? “你们现在还年轻,要注意身体,要有节制。”于老师岔开话题。 “老师,你是心内,不是气功。”贺朝童反驳到,“他是身体虚,不是纵欲过度。” 说完贺朝童还打算继续解释,于老师却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别总是咬人家脖子,不好。”陆聿明跟在几个老师身后离开,特意叮嘱,几个老师又责怪地看着他。 贺朝童:。 寒暄多时众人离开,贺朝童出去送,顾清往江问久手里塞了个橙子。 “话真多,二附院门诊还是排少了。”他笑了笑,“吃个橙子吧。” “哥,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难受吗?”江问久抽了一张纸扒开了橙子皮,一圈一圈扒下去。 “挺好的。”顾清抬了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如果明天能吃医院后门那家麻辣拌就更好了。” 江问久刚想说明天中午偷偷带进来,抬头的时候看到站在门边的贺朝童憋了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想象。”顾清拍了拍有点紧张的江问久,“毕竟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还要过很长时间。” 江问久已经想要离开这里。 他举着扒好的橙子递了出去,却在快要到顾清手上的时候停住了。 “哥,橙子是可以吃的吗?”江问久满怀期待的问道。 顾清发现他问的竟然是贺朝童。 “不建议。”贺朝童看着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笑了,“可以给他一点点。” 江问久掰了一小瓣递给顾清。 顾清:。 江问久觉得自己多余,吃完橙子就声称晚上有事告辞离开了。 “饿了。”顾清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贺朝童。 “刚买了馄饨和黑米粥,你想吃哪个?”贺朝童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两个袋子在他手中晃了一下。 “馄饨。”顾清眼睛亮了一点,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贺朝童扶住他,慢慢把床升起来,又支好了小桌板。 “我觉得我会一直爱你。” 顾清一边吃一边感慨,贺朝童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以前不信的,哪怕我们在一起之后我都不太相信。” 贺朝童咬着一次性勺子想了又想,刚刚和他在一起的小狗确实总是用一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眼神看着他。 “但你爱我。”贺朝童回答道,“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爱我。” 十九岁的顾轻宇坐在贺朝童对面,看着他摆弄那些实验器具,在下午失败的第六次里,贺朝童还分析着可能的问题。 极度专注、极度认真,看上去就像—— 贺朝童站在他床下问他喜不喜欢男生的那个场景,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够问得这么坦然。 他从那时候就感受到了那种注意力都被牵扯吸引的感觉。 “一直太模糊了,永远又太过虚幻,”贺朝童托着下巴看着他,“小宇,我这辈子都会爱你。也许有些事一开始就注定了,从我在宿舍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过把你扒光了摁在床上是什么光景了。” “那你多少有点病。”顾清木着脸说道,“别没正经,刚有了点情绪一瞬间就消失了,给我尝尝你的粥。” “哦,”贺朝童就知道他肯定都要尝尝的,喝了两口就一直等着,得到了指令就把粥换到顾清手边,“我就不信你的床天天对着我就没想过。” 顾清往嘴里塞的勺子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贺朝童一眼之后又缓慢塞进自己嘴里。 他确实想过。 在一场场篮球赛之后。 赢球之后每个人都很兴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庆祝方式,每个人都会喜悦地去撞对方的肩膀,再加上一个拥抱。 贺朝童会和别人这样,却只会隔着一点距离和顾清击掌。 但是每次没站稳被撞回来的时候,贺朝童总会在后面托一下他的腰。不越界也很礼貌,看他站稳了就会放下手去。 他回头的时候总是看到贺朝童垂着的目光,还有抬头看他时候的笑。 有时候他会在床上看贺朝童换衣服。 虽然在男生宿舍并不少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他就是总会在那一刻紧张起来。 “有点可惜。”顾清忽然开口,“我只在梦里睡到了十九岁的贺朝童。” 贺朝童侧过头去笑了。 “十九岁好睡吗?”贺朝童盯着他问道,“应该是比二十九好睡对吧?不然你怎么念念不忘呢?” “自己的醋也酸?”顾清难以理解,推开粥碗不再吃了。 “没经历过的我都酸。”贺朝童看他擦了嘴靠在身后枕头上,开始打扫剩饭。 “没关系,做梦一般是基于现实生活的艺术加工,能力也是基于我现实体验感的升华,都差不多的。”顾清指点道,“所以十九二十九的差别不大,继续努力吧贺医生,希望你三十九也能这么好睡,不然我要考虑包一个清纯男大。” “小宇?半小时前还说会一直爱我,我看是会一直爱我的性能力对吧?”贺朝童把一次性勺子摁进空碗里直勾勾盯着他。 顾清笑了起来。 虽说取钢钉是微创手术,取完了休息一下不影响自由活动,但是同时取很多个钢钉之后难免还有一点酸酸疼疼的感觉,一笑就更明显了。 控制不住笑,也控制不住身上微微酸胀的痛感。 贺朝童伸手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躺好,抬手揉了揉他总是隐隐作痛的几处。 “贺朝童。” 贺朝童收拾垃圾正准备扔出去,却被顾清叫住了。 “别担心,我最爱你了,就算你硬不起来我也爱你。”顾清笑着看他,“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像你的人,也不会有人这么看着我,你跟谁都不一样,只能是你。” 贺朝童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声来,顾清又笑了起来。 晚上贺朝童躺在他低矮的陪护床上,手却紧握着顾清垂下来的小臂,顾清早就困了,呼吸也越来越平稳,贺朝童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别酸了哥哥。”顾清晃了晃小臂,出乎意料的开口道,“我爱你,每一天都比之前更爱你。 “不用担心也不用焦虑,十九岁的顾轻宇不会比我更爱你的,当下的我完全属于你。 “晚安。” “晚安,小宇。” 番外 手办(上) 贺朝童觉得有道理,他很容易共情。 顾清有了新玩具。 一个一米八等身手办。 经历了程霖恋爱、被分手、复合折腾了一圈,程霖有事的时候就把小朋友送到顾清这里来。 小朋友出门的头发都是顾总亲自抓的。 掌管财政大权的贺朝童甚至买衣服的时候会被安排按小朋友的尺码买几件衣服,然后两个人能安排满一个周末。 贺朝童如老僧入定,虽然想不到这辈子会帮别的男性挑衣服,但积极满足顾清所有的要求。 “你能不能管管?”程霖跟在贺朝童后面问道。 “我管什么?”贺朝童被江问久进门送的饮料熨帖了心灵,正极大满足中。 “我们家小九这两个月都上六休一,还没下班就惦记和我哥出去玩,我现在一点地位都没有?”程霖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控诉道。 “你不是司机吗?”贺朝童反问道,“怎么能算一点地位都没有?” 程霖:? “我哥不烦你吗?”程霖有时候真挺无助的。 “那你可以离开我的家,留下小九,我还挺喜欢他的。”贺朝童吸了一口手里少冰三分糖的饮料,心满意足。 程霖气得要死,一边希望所有人都喜欢小九,一边觉得顾清和贺朝童都很烦人。 前面顾清带着小九去试衣服,贺朝童靠在商场护栏细细品味着他的多肉葡萄,只留下程霖在旁边孤单。 “看不出来吗?你哥喜欢小九换装游戏,漂亮好看年轻说话好听,你哥小时候是不是喜欢打扮洋娃娃这种游戏?”贺朝童忽然拍了他一下。 “我怎么知道?”程霖靠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他来我家的时候已经不玩玩具了,他就像别人家孩子,特别乖,也不抢也不闹。” “挺好的。”程霖以为贺朝童就要开始心疼,刚想捂住耳朵,就听到贺朝童的惊天言论,“我养的好,都学会跟你抢玩具了。” 程霖觉得天都要塌了,贺朝童竟然抱着一杯饮料喝得这么满足,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给贺朝童发了一条消息。 贺朝童看了几眼之后抬头看他。 “干嘛?”贺朝童扬了扬手机。 “下次能不能买这个?我喜欢这个。”程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 “为什么?”贺朝童又看了两眼,嫌弃地皱了眉头,“不好看,而且我花钱买衣服,为什么要买你喜欢的?” 程霖想要反驳却又理亏的样子很好笑,过一会默默走开,再回来的时候递给贺朝童一杯三分糖加冰的桃桃乌龙。 “我考虑一下吧。”贺朝童看上去很为难,但还是接了过去。 “你不觉得今天那件风衣就很不适合小九吗?下次能不能买米白色的?”程霖看着贺朝童刚刚插上吸管的桃桃乌龙有了底气,抬头问道。 “那件风衣我给你哥买的。”贺朝童朝他摇了摇头,“谁知道他今天怎么觉得就搭这件比较好看。” “哥!”贺朝童被他吓了一跳,程霖一般这么叫他都有事相求,“你喜欢多肉葡萄还是酷黑莓桑?百香果菠菠还是桃桃乌龙?” 贺朝童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什么传染病传染到自己身上。 “求你了哥,把小九还我几天,你管着点我哥,我给你买一个月奶茶行吗?” 太诱人了。 贺朝童有点心动,不光是奶茶,程霖把江问久接走他也可以美美二人世界。 怎么想都值得。 所以他点了头,跟在程霖后面进了美食街。 顾清像是喂猪一样买了六个甜甜圈四个泡芙二十个炸串,还有两杯堆得满满的关东煮。 “我觉得该回家了,明天你还要上班,每天都睡不够的是不是你?一出门你就恨不得住到他们家去。”程霖打断了顾清的投喂,“江小九,我觉得你该回家了。” “啊?可是这才七点啊?”江问久刚吃两口,僵在原地,“而且……真的可以借住吗?” “我觉得……”顾清刚要点头就被程霖打断了。 “不可以!”程霖咬牙切齿,“早上起不来赖床的也是你,七点多回去收拾完躺下就十点了,以后这样不带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问久眼角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巴巴,程霖后半句话憋了回去,手无措地抬了抬。 刚打算嘲讽两句的顾清抬头看到贺朝童的眼睛迅速闭嘴,把桌面上的打包盒细细分了一下,把口味更丰富的一袋放到江问久手边。 “好啦,快回家收拾收拾休息吧,下周哥哥再带你出来玩。”程霖难以想象顾清这种温柔的语气,“我还订了两个小蛋糕去取一下马上回来。” 他在贺朝童“回家再收拾你”的眼神中转头朝着蛋糕店走去。 “没出息的玩意儿。”贺朝童转身的时候朝程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去追前往蛋糕店的顾清。 等蛋糕的时候贺朝童在顾清腰上捏来捏去,顾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变本加厉,从捏变成了揉。 “再瞎摸我就把你俩的勾当告诉小九。”顾清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拎下去,“我又不傻,你换杯饮料都不知道换个袋子装吗?” 被看穿了。 贺朝童默默放下手站远了点,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不给摸算了,以后也不摸了。” 坐在车上顾清想蹭他手腕的时候被甩开,甚至电梯里他快靠上去的时候靠了个空。顾清换完睡衣要往贺朝童身上赖的时候又被贺朝童掐着脖子扔到一边。 沙发上的顾清很难理解。 “生气啦?”顾清在贺朝童刷牙的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抓住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没说不让你摸,别在外面揉我。” “看你烦人。”贺朝童把他推开一点,顾清又抱了过来。 “给你揉,别生气了。”顾清搂着他扯都扯不下去,“给你揉的,小哥哥。” 贺朝童推不开他,就打算视而不见。 “蛋糕也是给你买的,理理我,小哥哥?”顾清凑过来亲他侧脸,没成想被贺朝童抓住手腕钳在手心。 贺朝童刷完牙直接把他往怀里一托扔到卧室床上去,前些天用过的项圈还没放回去,刚好扯过来打结绑住了顾清的手腕。 “别吧?贺朝童——”他的话还没说完,贺朝童已经扒了他的衣服。 灰色的家居服掀起来刚好卡在手臂之间,衣服压在眼睛上隔绝视线,贺朝童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顾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以揉是吧?”贺朝童带着潮意的手顺着他腰侧滑下去,暖融融落在他后腰上轻轻揉着,再一寸寸向下,揉到尾椎骨蹭了一下。 浑身上下敏感点都被贺朝童摸透了,只是摸了一圈,顾清就难以自抑地夹紧了腿。 他的身体在抖,但是始终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贺朝童又从床头柜拿了什么过来,顾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冰凉的润滑液从高空滴落,激得顾清打了个冷战。温热的手指轻轻揉过他的小腹和大腿内侧一寸寸向下探着。 被迫打开双腿后,贺朝童轻轻摁着他的膝盖手心自下而上地摩挲着他的性器。 顾清躲一下贺朝童就抽一巴掌,直到他什么时候控制住自己就算是脚趾都蜷在一起都不敢移动一下,贺朝童才抬手环着他的性器贴着敏感处摩擦着。 手心贴着顶端打着圈揉过去,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揉捏着冠状沟和柱身,又一点点往下在他会阴处顶了又顶。 “不行……不要了……”顾清感觉到浑身神经颤栗带来的快感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身体很难自控的抽搐着,“别,主人……不要了……” 他还有一点理智,叫的是主人。 贺朝童腾出手就是一巴掌,抽得顾清抿着嘴把声音憋回去,但是却忍不住带着哭腔的喘息。 他并不打算给顾清个痛快,看他差不多到了就松开手让他缓上几秒,然后抬手掐着根部无视顾清的尖叫掐软下去。 叫一声就是一巴掌,左边脸肿起来发烫了就打右边。 欲望被一次次推上去又强行阻断,最后只剩下顾清崩溃的哭声。 在第六次被贺朝童掐软了之后只剩下剧烈的抽气声和浑身都泛着红的小狗。 手上的皮带被解开,顾清小心翼翼缩回手捂住了眼睛。 “缓过来收拾一下去客厅找我。”贺朝童掰开他的手扯掉了那件衣服,掐着他的下巴检查了一下他红肿的脸颊和盈着眼泪的双眼。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顾清擦了擦眼泪,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他把自己收拾完一圈才拿起了刚刚被贺朝童扔到一边的项圈,仔细地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贺朝童说到客厅找他,并没有其他的嘱咐,所以他还是小狗,开门之后默默爬到了贺朝童腿边。 贺朝童把他往身边拉了过来。 “疼吗?”贺朝童冰袋垫着毛巾敷在他脸颊上。 都是废话。 顾清敢这么想又不敢这么说,只是委屈地摇了摇头。 贺朝童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一肚子不服气,抬脚就要踩他靠近贺朝童又微微勃起的性器。顾清脸色大变,刚刚已经被折磨过一通的性器碰一下都疼,他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一下。 下一刻贺朝童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又躲?”他听到贺朝童的声音。 不过这次巴掌没落下来,贺朝童只是吓唬完他揉了他的侧脸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跨坐在贺朝童腿上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顾清又一次被安全感充盈了,他把头埋在贺朝童肩膀上带着刚刚那点委屈开始掉眼泪。 “如果我和小九让你选一个……”贺朝童话还没说完顾清眼泪流得更多了,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这不一样,”顾清连说带比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最爱你了,可小九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不让我和小九玩,我就没有几个朋友了。” 贺朝童觉得有道理,他很容易共情。 “必须选一个呢?”贺朝童本来没怎么吃醋,但是看到因为这个问题为难成这样的顾清,忽然就觉得酸酸的。 “选你。”顾清凑过来吻他,声音还带着哭腔,“选你,给你揉的,你摸摸也可以,我给你买了小蛋糕,别不理我。” “我下周不叫小九出来玩了。” 他补充道。 贺朝童忽然有些愧疚。 番外 手办(中) 其实并不是那么疼,但是有点羞耻。 江问久真的收拾完自己和上班的东西爬上床的时候才九点钟多一点,他蜷缩进被子里不情不愿的缩成一个球,小芙蹲在他头顶舔毛。 程霖进来的时候他往程霖身边贴了贴,却打死不肯转过来。 “江小九你生什么气呢?”程霖掀开被子把他揪出来,“在外面野一天了,早点叫你回家你还生气?给小芙放了一顿饭就跑,孩子饿得嗷嗷叫。” “下次你留下陪小芙吧,我和哥约了要去看下个月新上的电影。”江问久捂住耳朵任凭程霖数落他,他揉了揉小芙的肚子,“对不起,小芙。” 程霖:? 越想越气的程霖先是把小芙抱了出去,然后关了门把江问久从被子里揪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周周去人家玩,拉都拉不回来,你到底跟他有什么话聊?”程霖让他抬头看自己。 “好酸。”江问久睁着他清透的大眼睛看着程霖,“吃醋了吗?先生?” 程霖抽了口气,真想给他一下。 “有一点,但不多。”程霖掐了掐他的脸蛋,“但我确实觉得有必要收拾你一下。” 江问久看他的眼睛里透着震惊,仿佛再问为什么。 “有的小朋友真的很离谱。”程霖把他拦腰抱起来扒光了衣服之后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抬手就拍了一把他的屁股。 光听见响,但是不疼。 江问久错愕地想转头看他,但是被程霖摁住了肩膀。 其实并不是那么疼,但是有点羞耻。 责备小孩子时才会扒了他的裤子轻轻拍孩子屁股,在江问久漫长成长过程中还真没人这样打过他,就算是程霖偶尔拍一下也只是为了调情。 太羞耻了。 “来吧,说说你到底错哪了,说不清楚就一直打。”程霖甚至腾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把头埋进床单里,“想不明白就报数吧,数着数着就清楚了。” 程霖的巴掌时轻时重,江问久早就数乱了,程霖却也不说怎么办,只是用比刚刚重一点的力气再给他一下。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江问久感觉臀部微微发热,甚至再拍上去的时候有一点针扎一样又痛又痒地感觉。 那种声音还在凌迟他的羞耻心。 “对不起,先生。”他有些难过地开口说,“明明您允许我养小芙,可是我好像总是把小芙扔给您。” 程霖轻轻嗯了一声,但还是没间断。 “对不起,先生。我不该和哥哥出去玩很晚都不回家……” “对不起,先生。我也不应该怨你带我回家……” “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逛街……” “先生,我……” 随着话音还有江问久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程霖手掌只是轻轻揉着他的屁股,单手撑在他旁边看着他。 “又哭了?”程霖把他抱起来,轻轻擦他的眼泪,“打疼了?” 江问久摇了摇头,又搂住了程霖脖子,乖顺地任凭程霖摸他的肚子。 “晚上吃饱了吗?”程霖吻他下巴,又摸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刚剪过一次的头发还没过尴尬期,程霖只是觉得不太好看,又不敢真的说什么,只是没事就伸出手揉几下,好像揉揉就能长出来一样。 “吃饱了。”江问久靠在他肩膀上伸了个懒腰,“我怀疑哥真的再把我当猪喂。” “真看不懂,他到底是你哥还是我哥啊?”程霖感到心酸,这还是继顾清偷摸干坏事搭子换人之后第一次有同一种情绪。 江问久显然没能理解他错综复杂的情绪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他一边肩膀。 “睡觉吧,江小九。”程霖把他塞进被子里,“明天还上班。” “记得提醒我下周给哥发消息,周末在家陪你。”江问久贴到他耳边小声说,“晚安先生。” 不过显然用不到程霖提醒,接下来的几周江问久都会收到来自顾清鸽了自己的消息,理由从“贺朝童周末加班我要去医院看看情况”逐渐离谱到变成“贺朝童发烧41.9℃这周要去医院”。 江问久大致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有点沮丧地拿给程霖看。 程霖:? “宝贝儿截个屏发给我,合理怀疑贺朝童根本不知道我哥能编出什么瞎话。”程霖一言难尽地看完消息之后笑了起来。 “贺哥不会真病了吧?要不要去看看。”善良的江小九很难理解,真诚建议道。 “不需要,烧到41℃大概是体温计只有这么长吧,不然他编出什么数我都不意外。”程霖完全不在意,揉了一把江问久的头发打开了客厅的投影仪。 江问久坐在地毯上想了又想,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哥哥不喜欢他了。 程霖调好了电影之后发现江问久抱着小芙蜷缩沙发上,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 “小九?”程霖坐在旁边手指轻轻刮了刮他侧脸,“怎么了?” “哥哥好像不喜欢我了,他最近都没给我发消息,也不带我出去玩了。”江问久情绪低落。 程霖那一刻想给自己一拳,想了想顾清确实快一个月没约他出去玩,虽然不知道贺朝童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跟自己脱不开干系。 “不会的宝贝,大家都喜欢你。”程霖握着他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揉,从他的指尖吻上去。 感觉自己做了错事的程霖决定带江问久出去玩,晚上再回爸妈家蹭一顿饭,没想到敲门就看到了他哥面无表情的脸。 发烧42℃的主厨正教程霖妈妈做四喜丸子,顾清把手里那盒草莓递给江问久,抬腿就踢了程霖一脚。 “我警告你,再给他买饮料我就打你。”顾清指着桌子上那杯没开封的茉莉奶绿。 程霖无语。 顾清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拉着江问久去了自己房间。 顾清的房间有一块柔软的长毛绿绒地毯,上面搭了几个小垫子,偶尔还放着一个小桌子。 不过程霖已经很久没有资格进顾清的房间了。 甚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排名都在程霖前面。 “怎么了?又孤独了?”贺朝童帮舅妈调了料汁之后就洗手出来了,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程霖。 “怎么你俩这么闲吗?”程霖把头转过去。 “下下周我去广州学习,你哥过两天去北京开会,说提前来看看舅舅舅妈。”贺朝童耐心解释了一下,“我就做了四个丸子,小宇一般情况下会分半个给小九,但我一口都不会分给你。” 程霖觉得很受伤,推开贺朝童把那杯茉莉奶绿插上吸管送进嘴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哪里都很受伤,刚挤进厨房没半个小时就被妈妈轰出来,偌大的一个家没有安身的角落。 他扭头去敲顾清的门。 坐在外侧开门的江问久打开门看着他,眼睛就像在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要和我一起,还是要陪他聊天?”程霖指了指屋子里面趴在床边看热闹的顾清。 很长时间没见到顾清,又重新确定了顾清没有嫌他烦的江问久陷入了两难。 最终还是为难地和顾清告辞,跟着程霖回了他的房间。 顾清站在走廊上和贺朝童摊了摊手,贺朝童有些无奈地笑了。 等他们下一次再见面,是江问久听说顾清最近一个人住,正好赶上五一假期,求了程霖很久才被允许拎着行李箱去陪顾清。 他来的那天顾清叫了外卖,他们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吃披萨。 贺朝童不在的时候没人管,顾清找出来他尘封多年Switch,费劲巴拉地连到了电视上,带着江问久把之前一直没通关的两部游戏都打通关了。 仗着这几天没人管,顾清带着江问久吃了冰激淋喝了饮料。他们会在晚上十点半点炸串外卖,或者打游戏到有谁先困了为止。 连着两天他们是在客厅睡得,这种陋习一直持续到贺朝童回来那天。 他本身是跟黄老师去学习的,又不属于医学院的学生,没必要参与每一个流程,差不多解决之后就和黄老师提前回来了。这件事定的比较仓促,贺朝童没来得及和顾清说,他甚至票都是飞机起飞前六个小时刚买的。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微微亮,贺朝童轻手轻脚把箱子拎起来,输密码的时候又准又快。 门轻轻弹开,贺朝童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前一天晚上顾清带着江问久打游戏到两点多。 哈气连天的关了电视之后,顾清抱着抱枕靠在沙发边缘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直接睡着。甚至江问久趴在茶几边缘睡着了,也不知道这个姿势会不会不舒服。 行李箱无声无息放在地上,贺朝童拨通了程霖的电话。 江问久出去住的这几天程霖不关手机铃声,确保不会误掉每一个电话。 “来我家,接人。”贺朝童言简意赅挂了电话之后轻手轻脚往里面走。 看到凌乱的茶几桌面和客厅他深深抽了一口气。 换了鞋脱了外套的贺朝童觉得自己还能再救一下,直到拿出了他给顾清准备好的药盒之后,他的无语写在了脸上。 药片哗啦的声音还是有点大了,顾清从地毯上爬起来,本来以为自己在做梦,想把江问久抱沙发上去睡,但是刚转过身就看到了贺朝童的背影。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贺朝童回过头看他的时候看不出情绪,只是慢慢走到他这边沙发上坐了下来。本来就没睡踏实的江问久揉了揉眼睛,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心凉了一半。 “都醒了啊。”贺朝童朝江问久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我给程霖打了电话,他应该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江问久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去找手机,又躲在茶几后面小心翼翼观察着。 “你可真行,你要不要自己数数落了多少顿药没吃?”贺朝童摇了摇手里的药盒,目光一直留在顾清身上。 顾清想站起来的,但是睡了一夜地板的膝盖有些疼,动作起来的时候酸的发疼,动作顿了一下。 “跪着,”贺朝童胳膊肘支在沙发上,把头搭在手心上看着他,“不是喜欢在地上呆着,那就别起来了。” 这还是江问久认识他们以来第一次听贺朝童这么说话。 他把药盒扔到顾清面前,就再也没说一句话。 番外 手办(下) 贺朝童已经很少这么喊他,鲜有的几次都在床上。 程霖来的时候是江问久开的门,他进门的时候里面还僵持着,但是他大概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提江问久求助的目光。 “小九现在还吃药吗?”贺朝童终于看了过来。 “吃。”程霖下意识回答道,回答完了他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转过头看江问久的眼睛。 江问久把目光避开了。 吃没吃药,一目了然。 “好极了呢。”贺朝童笑了笑。 程霖拎起来沙发上江问久带来的包翻了一下,江问久垂着头站在他身后。 贺朝童等着他把人带走,一直都等不到程霖开口。 “要不……”程霖忽然开口,“反正你收拾一个也是收拾,要不两个一起收拾了算了?” 他试探着问,贺朝童明显没想到他能说出来这种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赶紧回去,少烦人。”贺朝童朝他摆了摆手。 “我说真的。”程霖还挺认真,江问久在他身后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眼睛里写着震惊。 贺朝童内心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江问久少。 “真的,欠收拾好久了,但是我又下不了手。”程霖搓了搓手,真诚地看着贺朝童。 “你有病……”顾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朝童警告的眼神打断了。 “……不是,”贺朝童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舍得?” 程霖摇了摇头,他甚至把这里当自己家,去看了看冰箱里面有什么。贺朝童拿他没辙,决定先把顾清这边的事处理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蹲在顾清旁边揉了揉他的膝盖,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往锁了门的那间房子走去。 程霖并不理会江问久,顾清又丧失自主权,剩下江问久一个人委委屈屈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愧疚地去收拾茶几上的外卖袋子和垃圾。 贺朝童关上调教室的门又捏了捏顾清的膝盖,在他抖了一下之后停了下来。 “疼了?”他把顾清放到笼子上坐着,掀开睡衣观察了一下,“刮风下雨偶尔都疼,现在都可以在地上睡觉了?我是不是也挺惯着你的。” 顾清垂着头拉他的胳膊。 “自己面壁,等我回来收拾你。”贺朝童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指了指墙角。 他出来的时候江问久正收拾茶几上的垃圾,看他出来有点紧张地加快了速度。 “去洗个脸吧,这里我收拾就行。”贺朝童从他手里接过了垃圾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江问久又垂着头走了。 贺朝童收拾完茶几把垃圾放到门口回到厨房。 “赶紧把人带走。”贺朝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他现在看到我就已经紧张地不行了。” “一并收拾了吧,”程霖把刚煮好的面塞到贺朝童手里,“我现在管不了啦,你吓唬他一次半年都不敢来。” 贺朝童:? “可是我没这种兴趣啊。”贺朝童端着面想了又想,“你哥现在让吓到了,你等他缓过来骂不死你。” 他端着面又回到了小房间里,本来就没睡够的顾清额头抵着墙角又睡着了,贺朝童气不打一处来。 贺朝童把面放到一边,把趴在地上的顾清抱了起来。 刚抱起来他就醒了,忽闪着眼睛没敢说话,贺朝童把面递到他手里。 “不好吃。”顾清尝了一口小心翼翼说道,他凑过来亲贺朝童被躲开了,“我不是故意不吃药的,真的忘了。” “吃饭,”贺朝童指了指碗,“我只看结果。” 晚些时候他端着碗离开,程霖还在厨房和江问久僵持着。 “回家吧,哥求你了。”贺朝童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们打包回家,“你把小九吓到了。” “旁听席行吗?”程霖忽然开口问道。 “门外头。”贺朝童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好说话起来。 他再进来的时候顾清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他进门从沙发上爬下来跪坐在他腿边。 “架子上有根戒尺,去拿过来。”贺朝童指了指那边的架子,“自己把衣服脱了。” 顾清今天做什么都慢半拍,叼着戒尺半天都不肯过来。 等他爬过来的时候贺朝童把戒尺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伸手。”贺朝童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命令道,“你要等我摁着你吗?” 经验表明等贺朝童动手只会更惨。 顾清把手伸了出来,摊平了手心。刚刚伸出来贺朝童就抽了下去,顾清抽了口气,手心一阵钝痛,很快就浮现了一条淡红色的印子。 太疼了。他的手指下意识蜷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放平了,不然下一下打你脸。”贺朝童说得出就做得出,顾清把手举高了些,颤抖着端平了。 贺朝童很少用戒尺,基本买回来就只用过一次,戒尺抽下去带来的疼痛感会随着数量不断叠加,留下针刺一样具有后滞性的痛。 每挨一下顾清都会缩回来缓几秒,再再贺朝童警告的目光中把手伸出来。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时候他手心已经微微肿起来一片痕迹,手指颤抖着迟迟不能伸直。 他的胳膊一直在抖,在贺朝童的催促下又缓缓伸出来。 这次贺朝童没让他自己举着,反而抓住了他的手指强迫他摊平手心,单手抓着他的手抽了上去,一连十下,顾清在接连不断的剧痛中哀叫出声。 左手右手各抽了十下之后顾清手心全都肿了,他抬头的时候眼泪顺着脸庞滑下去。 “我刚刚说什么了?”贺朝童点了点他的侧脸,顾清往后面缩了一截,“再躲一下。” “我觉得我可以不吃药了。”顾清慢慢蹭过来抓贺朝童小腿,隔着一层布料贴贺朝童的手心还微微发热,疼得缩了一下手。 “你觉得。”贺朝童看上去好像温声细语,手却搭在了顾清脖子上,“秦大夫说断药得先让他评估,他说可以了吗?” 顾清垂着眼睛不看贺朝童。 “我是因为不吃药这一件事跟你生气吗?”贺朝童拍了拍他的侧脸,“它就是个引子,宝贝。” 顾清想往后面缩却干脆被贺朝童推着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别打脸……”顾清声音弱弱的,有些无措地想推开贺朝童。 这和贺朝童平日里警告的耳光完全不同,基本是用了全部力量抽过来的,顾清下意识地咬着牙闭上眼,感觉半边耳朵都嗡嗡作响。 贺朝童一撒手顾清身体就缓缓滑下去缩成一团。 程霖就是这时候把江问久从客房里拖出来,拖到门口的。 江问久想溜,又被程霖抓住后脖颈摁伏倒在地板上,他偏头看着程霖的目光带了点恳求,但是程霖没理会他。 “憋回去。”贺朝童平静地看着顾清,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出来,程霖感觉江问久身体正微微发抖。 顾清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撑在地上就疼,他有些难过地望着贺朝童。 贺朝童把他抱起来,他就往贺朝童怀里缩,没想到下一秒被摁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用这个了行吗?”顾清撑不住自己,又抵抗不了贺朝童按在他腰上的力度,颤着声音想抓他另一只手的戒尺。 贺朝童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他的腰。 “顾轻宇。”戒尺压在他臀肉上分毫不让,微凉的物体染上了温度,顾清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我不吃这套。” 他让顾清摊开手,把花花绿绿的药片倒在他的手心里。 “别掉,想好后果。”贺朝童膝盖压住了他的腿,“七十下,自己数着,打完结束。” 戒尺落下来的时候疼痛炸开,抓心的疼痛让顾清顾不上计数地尖叫出声,手指缩紧的时候不规则的药片又嵌入手心,在已经肿起来的手心上又加了一分疼痛。 贺朝童既然不需要他报数,就没打算给他留缓和的机会,接连不断地抽了上去,只一下皮肤上就鼓起来一道红肿的痕迹,到最后痕迹叠着痕迹,层层叠叠印在斑驳的皮肤中。 他大概并没有报数,空荡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戒尺破空声和落下来时的重击声,还有顾清带着哭腔的尖叫。 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皮肤上漫出了紫红色的瘢痕,层层叠叠压着深深浅浅的血点子和红肿的皮肤。 顾清确实没有计数,他身体紧绷着,手里的药片早就落地,乱七八糟撒了一地。他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反倒是不再发出尖叫和哀鸣。 贺朝童清楚,他停手的时候打了一百一十八下。 “别咬。”贺朝童捏开他的牙关顺手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一巴掌抽在了另一边脸上。 顾清身体缩了一下,却捕捉到了房门外微弱的声音。 调教室里面的声音太过于响亮,江问久的神经从一开始就是紧绷的,他的恐惧从“如果门被打开”提升到另一个层面,在戒尺声、尖叫声以及刺激感作用下,这些仿佛都落在他身上一样。 起初他只是轻轻握着程霖掐着他脖子的手腕浑身发抖,拼命哀求着程霖离开,但没能得到回应。后半段时江问久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他蜷成一个团抵抗着来自声音的冲击。 他不挣扎程霖就放开了手,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江问久忽然跌跌撞撞爬起来往外面跑,又被程霖一把抓住摁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顾清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贺朝童看着那份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再变成难过,有眼泪大股大股控制不住地他眼睛里滑下来。 他还没说什么的时候顾清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推开他踉踉跄跄缩到了最里面的墙角。 屋子里面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贺朝童靠在很远的墙边望着他。 顾清不说话头抵在墙壁上闭上了眼。 贺朝童不敢碰他,稍微走近一点顾清就会尖叫着让他滚。 他顶着顾清抽他的一巴掌送走了程霖和情绪崩溃的江问久,再打开门的时候顾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了笼子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一切光亮,顾清关了灯,自己爬进了笼子,又盖上了笼子上面的法兰绒罩。 贺朝童掀开后在黑暗中向里面看去。 顾清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睁眼看了看他。 看到他没有明显的抗拒行为贺朝童缓缓钻了进来。 “出去。”顾清的声音很低,但是被贺朝童捕捉到了。 他难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顾清的眼睛进退两难。 “出去。”顾清不耐烦地指着笼子的出口,贺朝童缓缓爬了出去,就这样眼巴巴望着顾清。 “你出去!”顾清声音高了一些,他眼睛通红地瞪着贺朝童,“出去!” 贺朝童把笼子门重新合起来,又放下了那层绒布。 “贺朝童,我想一个人呆着,”顾清的声音发颤,“我想走,我不想和你呆着,可是我没地方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求你了。” 马上就要离开的贺朝童顿住了,他微微回过头来,嘴唇开合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门后轻轻关上了房门,靠着墙壁坐了下去。 等顾清情绪恢复正常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的贺朝童。 贺朝童看着他的眼神透着一丝绝望,微微向他摊开了手。 “饿了。”顾清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但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冷冻室里还有一包馄饨。” “嗯。”贺朝童的身体像是坚冰融化一样放松了点,他撑着自己站起来,又把顾清抱了起来,妥善地安置在沙发上,怕压到伤处又扯了一床毯子过来。 厨房同时传来了开火和温水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顾清安心了不少。 不到二十分钟贺朝童就端着两个碗走了过来。 他把顾清抱在怀里, 他熬了粥,用柜子里剩下的菜干焯水拌了虾仁。拿筷子不方便贺朝童就一口一口喂,喂完了还不忘抽了张纸把他嘴角擦干净。 “对不起。”顾清忽然搂着他脖子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我也不该带小九熬夜、忘了吃药,这几天你不在家,我也不应该天天带着小九吃外卖和零食。” 他抬手揉了揉贺朝童被自己打过的半边脸,又抱了过来。 “躺着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我知道你为难,又不能轰他们走。”顾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但是我不喜欢这样,以后不要这样了。” “顾轻宇。”贺朝童紧紧搂住了他,探过去亲吻他的嘴角和脸庞,“小宇。” 贺朝童已经很少这么喊他,鲜有的几次都在床上。 忽然这么叫的贺朝童反应过来也摇了摇头,刚想改口顾清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想叫什么都行,顾轻宇是只属于你的。”他伸展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闷,“别压着我,好疼。” 贺朝童抱着他回了卧室,坐在床边给他抹药,又心疼地吹了吹他的手心。 顾清趴在他腿上有了些困意。 “抱。”他忽然摊开手来,贺朝童让他趴自己身上,有些依赖地环着他的腰。 “过两天就好了,”顾清蹭了蹭他的耳朵,“明天就好了。” 番外 一助记事本 饮料三分糖不加冰,也是大事。 1. 老板最近总带我出差,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我蠢。 别以为我不知道,老板的领导前些天给我发了红包,夸我开车稳、细心大胆还有眼力,另外他们每次都给我开和老板一个规格的房型,还有出差补助。 我爱出差。 能换老板就更好了,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呢? 2. 小华哥妻子工作调动,他已经犹豫好多天怎么开口辞职了,没想到老板只是愣了一会就直接答应了。 今天贺医生也在,他恭喜我荣升一助,熟悉一下一助工作。谁不知道小华哥这几年陪老板应酬的名声,还没等我说出来拒绝的话,老板就善解人意地表示他不带女孩去应酬。 善解人意在他身上挂不了五分钟。 他真的把小华哥工作的材料都给我了。 3. 这个一助我是做不下去了。 今天敲门的时候明明听到了老板办公室有声音,却没人让我进去。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要和贺医生汇报工作。 贺医生最近也不怎么回我消息,他说月底他们要去一趟芬兰。 老板最近心情不好,贺医生最近没上班,总在老板办公室。 我看他总是瘆得慌,当初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老师总会讲一些过去优秀学生的经典案例,那些案例有很多都关于他。 也不全是经典案例,还有什么报复仗势欺人的研究生学姐给培养箱断电一小时什么的诡异行为、钻学校制度的空子抢实验室、帮自己导师抢耗材等恶性事件。 真怕哪天老板不高兴了,贺医生看我也不顺眼。 4. 犯了大错误。 老板居然没骂我,风平浪静的。 老板竟然说起在一堆毕业生中选中我的故事。 我的尸体现在凉透了。 他没开除我,只是扣我一个星期的下午茶。 我的老板!简直就是天使!(划掉) 没人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敲门的时候他让我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板正坐在贺医生腿上喂他吃水果。 他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可是我出门的时候他在后面说知道太多会被鲨掉的。 这还不算明晃晃的威胁吗? 5. 盼星星盼月亮,贺医生回去上班了。 可是老板这两天兴致不高,不开心他就带我去西环那个口腔。 贺医生年轻技术好,会哄孩子手又轻,找他的人太多了。老板看了一会,就让我开车回公司。 刚坐下两分钟贺医生就给我发了消息,让我没事犯点错误讨老板开心。 犯错误?贺医生怕不是想把我踢出总助办公室。 可是看在五百块钱红包的份上,我妥协了。 挨骂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老板这个人也很幽默,他说当初在医学院湖边他就应该抱走那只天鹅,估计这么多年培养下来也知道按时给办公室关灯。他还说怀疑我当时蹲在湖边眼眶里流下来的都是脑脊液,流失太多了,脑子受损比较严重。 话好难听,但我们俩都很开心。 晚上奖励自己喝一杯奶茶。 6. 周末参加校庆活动遇到了老板和贺医生。 那些看了就打怵的老师一个个都和他们相谈甚欢,老板还叫我过去挨个引荐。 想不到,毕业这么多年,我还是讨厌优等生。 和crush压马路的时候看到了老板他们,他们俩竟然也手拉手压马路,甚至贺医生的手还动不动捏捏老板的腰。 真是放肆。 更讨厌优等生了。 学习谈恋爱两不耽误,竟然还考年级第一。 7. 小情侣闹别扭了。 老板最近两天没回家,贺医生也没打电话发消息,加班的时候老板溜达了一圈最后坐我对面问怎么哄生气的男朋友。 我真服了。 贺医生也非同寻常。 还没等老板亲自践行我的道歉大法,贺医生就杀进办公室,一言不发地往老板办公桌上放了蛋糕和四菜一汤。 今天老板生日,可是他板着脸不吃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老板看。 好吓人。 我听到老板小声叫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最后只得按照流程吃了几口蛋糕。贺医生虽然板着脸,但是用纸巾把老板手上的奶油擦掉了。 他也是冷脸洗内裤代表。 过了一会老板让我下班回家,他们反锁了门,我还能偷拿他复印纸不成? 8. 小情侣和好了。 我老板又得意起来了。 年审这几天东奔西跑的,我老板爱跑西环,西环他都亲自去跑。西环那个办公室被他堆材料了,贺医生没工作的时候偶尔来转转,他屋子没地方呆就抢占我的桌子。 这是什么道理。 西环有毒,看老板平常挺正常一个人,到了西环那都不对劲。 吃饭要别人来送、水果也要别人喂、没多久就瘫在凳子上拿手机叫贺医生来抱……他故意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分公司把管事的骂的狗血淋头,加压到晚上八点还不下班,要求他们最多一个星期必须解决问题。 阴晴不定。 能不能让他走到哪就把贺医生带到哪,我问了贺医生,他反过来教育我一个人要有自己的工作,才能体现个人的价值。 聊天时间久了,老板说再废话就踢我去分公司工作。 9.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那天和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忽然就哭了。 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想给自己一锤,他不光让我休息半个月,还给我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 我不好意思说,我只是今天太困了眼睛又很涩,吹到他空调的时候忽然止不住眼泪。 不过我下班的时候听到贺医生说老板不给我休息时间,压榨员工,好好的小姑娘现在憔悴得很。 老板听上去很急,他说话都带着委屈,对此我感觉有一点抱歉。 这份抱歉在收到老板送的海蓝之谜后更加浓烈了。 我愿意给他们俩当牛做马。 这事之后贺医生都对我很温柔,给老板送饭的时候还会带甜品和糖水给我。 10. 贺医生最近又在生气。 原因是老板出去给自己纹了个身…… 这把火烧到了我身上,原因是我非但没有劝阻还帮老板预约守门。 他一怒之下扣了我半个月奖金。 上次我粗心害老板丢项目都没有扣我奖金,孰轻孰重一清二楚。 天都塌了。 尽管老板后来把奖金补给我了,但我还是很难过,只好天天背着他打小报告。 贺医生不理会老板,老板就不开心,老板不开心,我的任务就又重又难。 焦虑。 老板发现我打小报告了。 他让我说得严重一点,说自己茶饭不思,心神不宁。 贺医生来了,他让我这几天大事联系他,小事自己解决。 老板跟他回去的时候看上去也没有不开心,一副哄着他的便宜样子。 我懂了,这份工作的真谛就是:小事自己解决,大事联系贺医生。 公司的事百分之九十都是小事,老板的事百分之百都是大事。 饮料三分糖不加冰,也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