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副人格穿越,但主人格没有-jjwxc 作者:庄生梦棋 简介:   佟规患有严重的多重人格障碍,他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副人格的碎碎念。   这天早上,耳边有一个声音说:“欢迎来到里世界。”   “最值得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佟规心想,今天的副人格很中二呢。   他没有在意,做了一杯冰美式。喝光咖啡,嚼碎冰块。   与此同时,被卷入里世界的其他人,惊恐地看着一位名叫“佟归”的人,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血浆——眼珠子在血浆里骨碌碌地转。   喝完血浆,意犹未尽地把眼珠子咯吱咯吱嚼碎。   *   佟规感觉自己的精神病日益严重,他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什么里世界、颠倒通道、错乱之灵、古神降临。   哈哈真是天马行空的梦境呢。   某天,一群自称调查员的人找上门:“您是恐惧礼赞的首领、深渊排行榜榜首的玩家——佟归?”   “我是佟规。”   但恐惧礼赞和深渊排行榜是什么玩意儿?   佟规认为,他真得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爽文 升级流 多重人格 第1章 第 1 章:血泪与冷眼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太阳么?佟规见过。   因为佟规凌晨四点还没睡,他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   佟规曾是无忧无虑的贵公子,只会花钱不会数钱,爱好是翻阅莎草纸手抄本,在天台上调试望远镜观星,深夜里点一支蜡烛阅读十四行诗。   一年前,家人因经济问题得罪了法外狂徒,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佟规逃过一劫。   那时,佟规才意识到,他家的产业,可能不太干净……   法外狂徒见佟规长得漂亮,装模作样地沉思时,有一种深邃的智性美,如冬日里的雪松、冰层下的冷水,就连鞋子都是清一色的复古纽扣靴,非常适合当变态老头的玩物。   被卖掉还债之前,佟规跑了。   黑吃黑,佟规又不能报警。如今,他在便利店打工,顺便逃脱法外狂徒的追杀。   “啊——好困。”在仓储区工作的包辉打了个哈欠,“佟规,你帮我清点一下货物呗,我干不动了。”   清点货物是个繁重活,要把沉重的箱子搬来搬去,还要对着清单一条条比对。   按照排班表,佟规昨天负责点货理货,今天负责很轻松的收银,仓储区的工作应该由包辉一个人负责。   包辉让佟规帮忙,就是想把脏活累活都推到佟规一个人头上。   佟规坐在收银台后,翘着一条腿,支着额头,正在读一册袖珍本的小书。听到这句话,眼皮也没抬一下。   没听到回应,仓储区的帘子掀开,包辉探头往外看。   明明都是夜班员工,佟规却像明星拍综艺似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佟规穿一件白色高领衫,一头长发梳成低马尾,被灯光一照,玻璃丝般的透亮,发际线处一圈细绒绒的毳毛,衬得他的面庞如白绣球花一般,有着香槟泡沫的蓬松云朵感。   看到佟规,包辉就气不打一处来,都在便利店打个工,你端什么架子。   “喂,我问你话呢!”包辉跟吃了炮仗一般,几乎在大吼大叫,“帮我清点货物!”   “不帮,”佟规头也不抬地说,“我昨天点货,你可没帮忙。”   “都是同事,帮一下怎么了?”包辉声音更大,“什么人品啊,怪不得欠债上千万。催债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既然你知道我欠债上千万,那你的下一句话最好谨慎措辞。”   “我死不死无所谓,你呢?”佟规抄起一把剪刀,铛一声按在收银台上,吓得包辉瑟缩了一下。   负债之前,佟规认为自己与世无争、温和有礼,但那只是因为佟规不需要争,他想要的都会送到他手边,身边的人也只向他露出笑脸。   如今没钱了,佟规才发现,他也可以凶狠刻薄,睚眦必报。   被佟规按在掌心之下的剪刀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包辉盯着看了几秒,似乎在计算被佟规杀死的概率,随后色厉内荏地瞪起眼睛:“来啊!你杀啊!我怕你这个小白脸?”   佟规抄起剪刀就朝包辉走过去,而这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弟弟,不准动手。”   便利店的面宽只有四米左右,两三步就能走到头,佟规已站在包辉面前,对方只剩恐慌,后背紧贴着墙壁。   佟规想举起剪刀,手臂却像被冰块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冷静点。”还是那个声音。   目睹家人惨死后,佟规受到强烈刺激,患上了分离型身份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障碍。   现在,试图和佟规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是佟规的副人格。   副人格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佟归”。   而佟规给副人格取的名字是“塔苏克”,源自古纳瓦特尔语,意为烟雾。   佟规想抬起剪刀,塔苏克却试图控制佟规的身体,握着剪刀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僵持了短短一秒,包辉已脸色煞白,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苍白、清瘦,甚至脸上带着些病气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捅死他!   四名男生进入便利店,他们手中拖着行李箱,看样子,应该是旅游结束,早起赶飞机。   “欢迎光临!”包辉终于找了个台阶,连滚带爬地下去了,迅速从佟规身边跑开,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充当导购员。   给客人介绍商品的空当,包辉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佟规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剪刀,正冷冷地盯着他。   包辉又被吓得一身冷汗:佟规就是个疯子!他欠债上千万,早就不想活了!我每晚都能看到佟规吃一些全是生僻字的精神类药物。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我不跟他斗!   佟规很愤怒,默不作声地回到收银台后,坐进椅子里,小声问:“为什么阻止我?”   “包辉品行低劣,但罪不至死,”塔苏克说,“而且,情况不太对……”   佟规没问“哪里情况不对”这类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副人格也是精神病。   精神病说一些毫无逻辑的疯话,很正常。   这时,四名顾客让佟规热一下便当,而包辉灰溜溜地回到仓储区。   等待微波炉热好便当的时间,那四个人大声闲谈。   “听说了么,全球各地爆发了一场怪病,好像是传染病?”   “我看到了那个帖子,患病者会毫无缘由地惨叫、怪叫,仿佛受到了极端的惊吓。疯了一会儿就会死。”   “都市传说吧,胡扯的,别信。”   他们的交谈声,在佟规耳边均化作嗡嗡嗡的杂音。   精神类疾病,往往患一送三,佟规还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往往会幻听幻视。他过于凝聚的目光中,总闪着犯了癫痫似的疯狂。   每次副人格争夺身体控制权,佟规的幻听幻视都会加重。   叮的一声,微波炉热好了便当,佟规问:“需要购物袋么?七毛钱一个。”   “不需要。”顾客找出自带的购物袋,将便当装进去。   这时,佟规听到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里世界。”   “你遵循的信条,塑造你的世界。”   今天的副人格很中二呢。佟规没有在意,坐回椅子里,继续读书。   四位顾客提着便当往外走,扑通一声,他们手中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难以形容的怪异吼叫。   包辉也从仓储区跑出来,冲着佟规手舞足蹈,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声。   佟规的幻听幻视发作时,甚至会看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三头六臂,他懒得瞥一眼。   细瘦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薄脆的书页,从始至终,佟规的视线没有从袖珍书册上移开。   *   包辉快被吓疯了。   他在仓储区清点货物,忽然听到一句奇怪的话:“欢迎来到里世界。”   什么里世界?是不是他玩寂静岭玩多了,被洗脑了?   但那个声音,仿佛有人趴在他肩头,贴在他耳边说出来的,无比真实。   包辉继续清点货物,但他发现,他的肢体变得僵硬,眨眼睛都很费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仓储区,纸箱子叠放着,占满整面墙。   或许是眼疲劳,包辉隐约感觉……纸箱子在蠕动。   浅褐色的包装箱,像人类的皮肤一样,缓慢地一起一伏,恍若在呼吸。包辉揉了揉眼睛,再看手中的列表清单,吓得嗷一声大叫出声。   清单上的印刷字,全部变成了黑色蠕虫,从纸面钻出来,正往他的手上爬。   包辉冲出仓储区,向便利店外一看。   不知何时,起了浓雾。灰白的雾气近乎不透明,像一块块湿冷的石膏。   雾本不该有生命,但包辉偏偏感觉这灰雾是活着的,扒在玻璃门上,从缝隙中往便利店钻,毒蛇一般在地板上蜿蜒爬行。   包辉扯着嗓子大叫,吓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大喊着佟规的名字,却只发出一连串的怪声。   他想往外跑,身体却僵硬得如死了三年的尸体,站都站不稳。   “【错乱之灵】以人类的悲观情绪为食,恐惧、绝望、焦虑、沮丧……”还是那个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人趴在包辉耳边低语,“开心一点,乐观地面对它吧!”   开心?!你告诉我怎么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世界终于癫成我喜欢的样子了,这样开心么?   包辉和其他四位顾客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便利店中六个人,只有佟规一人,仍保持着镇静……过于镇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佟规的副人格塔苏克知道,他大多数时间没有身体的控制权。   佟规全神贯注地读着书,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异常情况。书中的文字让塔苏克感到厌倦,他不喜欢读书,他想看一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塔苏克凝聚思维,想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当他集中注意力时,眼前先出现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封皮上写着:《新典》   《新典》就悬浮在佟规所读的袖珍本小书上方。佟规又翻过一页,继续阅读,似乎根本看不到这本厚书。   看来,只有塔苏克能看到《新典》   他用意念翻开《新典》,扉页上写着:   【撰写者:佟归·塔苏克(不可更改)】   【游戏排名:第90231名】   开荒期任务:建立一间【安全屋(长期)】(安全屋需玩家自行探索获得)   (可建立安全屋的区域已标注在地图中)   已拥有安全屋:0个   任务奖励:宝箱x1   (备注:在任意安全屋停留时长满12小时,可解锁玩家技能。安全屋的等级、属性,不影响技能强度)   第二页是目录。   【游戏须知】   【朝圣路(地图)】   【福报(系统商城)】   【祈福(数值强化模块)】   【祷告(技能模块)】   【恩赐(道具模块)】   【阴德(错乱之灵图鉴)】   游戏须知很简短:【你进入了里世界,被错乱之灵追杀,这种以悲观情绪为食的生命,格外喜欢猎物的恐惧。】   【解决错乱之灵,可以获得恩赐(道具)或帮助你祈福(获得属性点以强化身体数值)】   似乎……塔苏克穿越到了一个游戏世界,而弟弟佟规的人格还留在现实世界。   “弟弟,我进入了里世界。”塔苏克说,“我们是第90231名。”   佟规面不改色:“下次你再敢拦着我,无论你进入里世界还是外世界,我都会让你会进入坟墓。”   塔苏克发现他自己站起来了,他和弟弟共用的身体向咖啡机走去。   佟规值夜班要坚持到早上八点,还剩三个多小时。佟规有点困了,他决定先喝一杯咖啡。   他将袖珍本书倒扣在旁边,接了一杯美式咖啡,装满冰块,用吸管戳开塑料盖。   “不要喝,你手中的咖啡是一杯血浆,冰块是眼球。”塔苏克说。   在塔苏克眼中,塑料杯中血浆粘稠如胶体,浸泡在里面的眼球骨碌碌转动,某一个时刻,同时转向塔苏克的方向,直勾勾地盯着他。   佟规看着手里这杯平平无奇的冰美式,从颜色到气味到冰块轻碰时的清脆声音,完全是冰美式、非常冰美式。   他对塔苏克没什么好印象,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客人,他们之间只有争夺身体控制权的竞争关系。   佟规冷哼一声,将咖啡喝光,又把透明塑料杯中的冰块倒出来,咯吱咯吱嚼碎。   进入里世界游戏的其他五个人,紧紧抱成一团,惊恐万状地看着佟规喝完一整杯粘稠的、咕咚咕咚冒泡的血水。   喝完后,佟规意犹未尽,又将泡在血浆里的眼球倒入口中,咯吱咯吱嚼碎。   “血浆和眼球么?”佟规挑衅似的对塔苏克说,“味道还不错,和冰美式一模一样。”   那五个人:……??   “啊啊啊啊!”   系统:“佟归·塔苏克已解决错乱之灵【血泪与冷眼】”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97231名】上升至【第89986名】”   ————————   注:真正的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症状与佟规的症状完全不同,佟规其实没病,他只是认为自己有病,更多的就不剧透了。   预收:《无限游戏的邪恶策划》   魏明,无限游戏的NPC。   他怜悯玩家而背叛主神,意图弑杀主神结束这场游戏。   胜利前夕,玩家为了苟命,背刺魏明,害得魏明死无全尸。   主神既往不咎,复活魏明,并让他成为无限游戏的管理员   代价是魏明每21天就要坑死一位TOP100的玩家,还要死得精彩,死得有趣,呈上一场能让主神捧腹大笑的死亡喜剧。   管理员工作内容:   1.制定游戏规则   2.设计游戏副本   3.负责玩家的视频投流   4.暗中操控稀有道具爆率   5.参与玩家的技能设计   ……   魏明看着那些到处蹦跶的背刺者:对不住了,先用你们开刀。   先修改游戏规则,随后是逆天机制的boss、恶意满满的地图、防不胜防的偷袭、感人的命中率、永远的大保底……   恶人玩家被魏明折腾得团团转,联合起来抗议:这不公平!根本没有这条规则!   魏明:规则么?现在就有了。   *   起初,主神对魏明提供的玩家死亡喜剧很满意。   不知何时起,主神开始吹毛求疵,无论魏明呈上多么精彩的死亡,主神吝惜祂的笑容,盯着魏明的眼神阴郁又压抑。   魏明知道,主神厌倦了他,他的死期将近。   又一次呈上死亡喜剧时,主神单手支颐,懒洋洋地说:换个方式取悦我。   魏明抽出佩刀,意欲自刎。   主神终于笑了,祂缓步走下神座,夺过魏明的佩刀,划开魏明的衣襟:不愧为我最虔诚的信徒,知道怎样让我开心。   魏明O.o:这不对吧! 第2章 第 2 章:获得道具【驱散之面】   塔苏克:“弟弟,你听到了么,我们的排名从【第97231名】上升至【第89986名】”   “闭嘴。”佟规在脑海中回复,坐下来继续看书。   “你刚刚喝掉的那杯冰美式,是错乱之灵【血泪与冷眼】”   “我让你闭嘴。”   “告诉我听到或者没听到,否则我不会保持安静。”   佟规忍无可忍,在脑海中低吼:“安静点!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血泪冷眼,什么莫名其妙的排名?那只是一杯冰美式,我没有精神错乱到连冰美式都认不出来的程度。不准再搅乱我的脑子。”   塔苏克安静下来。   他和佟规,仍处于同一个空间。但只有塔苏克能看到《新典》,只有塔苏克能听到游戏系统的声音,也只有塔苏克进入了里世界游戏。   就像色盲患者和色觉正常的人,看到同样的世界,在色觉正常的人眼中,画面五颜六色,但在色盲的视角中,只有黑白二色。   佟规现在就是色盲患者,还有一点听障,他也听不到系统提示音。   真不知道,对于佟规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塔苏克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塔苏克展开《新典》,翻到【祈福(数值强化模块)】的章节。   撰写者:佟归·塔苏克   精神污染抗性:10(初始最高)(或许因为你患有重度人格分裂、重度精神分裂、抑郁症、爱丽丝漫游综合症……精神类疾病长久困扰你,并锻炼出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至少你是这样认为的)   体魄:???   敏捷:???   战斗:???   (难以描述的诡异之事发生了,你似乎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正在重新计算数值。)   纸面上,体魄、敏捷、战斗等文字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隆起的小土包。   【生命之树培育阶段:连种子都没有】   塔苏克又翻了翻《新典》,找到了【福报】章节,福报也就是系统商城。   商城中售卖各式各样的恩赐(也就是道具),其中,包括生命之树种子。   最便宜的是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售价8000阴德。   除此之外,还有:   触手怪的生命种子,售价38000阴德。   邪恶猫猫的生命种子,售价57000阴德。   ……   塔苏克继续往下翻,在【生命之树】分类的最下面一行,看到了一行字:烟雾镜的生命种子。   商品图标外,围着一圈黑金色繁丽花边,种子被一层黑雾笼罩,外皮有镜面光泽。   烟雾镜是阿兹克特神话中的一位神祇,塔苏克这个名字,在古纳瓦特尔语中的意思是烟雾,就取自于祂。   点开【烟雾镜的生命种子】详情,书页上出现:使用【黑金】品级的【生命泉水】培育烟雾镜的生命种子,当它结出果实后,你将获得烟雾镜的神躯。   (该种子为限量商品限量商品)(剩余种子:1颗)   将注意力集中在烟雾镜的生命种子图标上,出现一段延时摄影般的动画:种子埋入土壤、发芽、生长、变成小树苗、结出一小颗干瘪的果子、变成大树、结出一颗饱满的果实……   饱满的果实掉落在地,出现烟雾镜的神躯,本体是一面蒙着雾气的镜子,却能映出各种形态的身体。   烟雾镜的生命种子售价:88,888,888阴德。   八千多万……   塔苏克很喜欢烟雾镜的生命种子,只可惜,这个天文数字令人望而却步。   而且,种子只有一颗,他们才刚加入游戏,排名八万多,位于后10%,等他和佟规攒够了阴德,早就被人买走了。   塔苏克闷闷不乐,点开系统仓库,查看他少得可怜的阴德余额,只有……有八位数??   88,899,221点阴德?!   系统中没有刷新按钮,塔苏克盯着余额很久,似乎余额下一秒就会归零。   八千八百八十九万多的余额,还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没有一丁点变化。   塔苏克点开账单详情:   解决错乱之灵【血泪与冷眼】,获得阴德5点。   佟薪死亡,阴德转移至你的账户,获得阴德3,245,667点。   佟焦仁死亡,阴德转移至你的账户,获得阴德381,145点。   佟薏死亡,阴德转移至你的账户,获得阴德524,337点。   ……   这些都是佟规的家人。   “弟弟,灭门案另有隐情,我们的家人……”塔苏克说。   “天呐。”佟规合上书,仰头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再敢提我的家人,我宁可自杀也会让你闭嘴。”   塔苏克不希望佟规自杀,他迅速闭嘴。   这些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佟规解释,对于里世界,塔苏克也一无所知。   思忖片刻后,塔苏克先买了一颗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   佟规没玩过游戏,塔苏克自然也没玩过。但塔苏克能推测出来,【黑金】是游戏中最高稀有度,黑金品级的【生命泉水】很难获得。   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稀有度最低,培育难度也最低,只需要蓝色稀有度的生命泉水。   塔苏克计划,先培育出一具普通人类的身躯,与佟规分离,告诉佟规关于里世界的事。   购买成功后,一颗光球漂浮在塔苏克的视野中。   随后,塔苏克的目光落在【烟雾镜的生命种子】上,迟疑片刻,选择购买。   【是否保密购买?】   塔苏克选择【是】   获得【烟雾镜的生命种子】1颗。   剩余阴德:2333点。   他选择种植【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数行文字出现:目前可种植一颗生命种子,使用3000点阴德,增加种植位。生命种子种植后,不会遗失,不会掉落、不会被夺走。是否确认种植【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   烟雾镜种子更珍稀,种植后才能避免被夺走,只有一个种植位,当然要优先种植烟雾镜种子。   塔苏克将烟雾镜种子种下去,又看向包裹在光球里的普通人类种子。   系统没有仓库,这颗种子该怎么办?   正想着,光球漂浮了太久,里面的道具也没被收走,啵唧一声破碎,道具掉落到系统空间之外。   人类种子掉落在收银台上,外形很像微型姜饼人。   佟规余光瞥见,收银台上躺着一颗白色小药片,中间有点发黑。   这是他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吧?什么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为什么中间发黑?   佟规服用的精神类的药物,价格并不亲民,平均下来一片就超过二十元。佟规现在很穷,二十块钱也是钱。   他找出一个刚吃空的空药瓶,将那枚疑似变质(实则是人类生命种子)的小药片装进去。   看到这一幕,塔苏克也松了口气。   隔了半分钟左右,《新典》中的【赞颂(聊天室)】版块,前所未有的热闹。   齐田:大家快去看,商城里的烟雾镜种子被买走了。   刘兴业:我也看到了,谁攒了这么多阴德?   韩绍:保密购买,看不到购买人,金色品级、黑色品级、黑金品级的道具,如果不选择保密购买,系统会广播的。   齐田:是不是榜一秋可可啊?   荣晓星:到底是谁买了烟雾镜种子,我好急。   *   喻景年在浓雾中一路狂奔,跑得肺都快炸了,也不敢停下来。   他身后,一个无脸人紧追不舍,而那人手中,拿着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眼睛会眨动,嘴巴会微笑。   狂奔时,喻景年打开《新典》中的【朝圣(地图)】版块,那本厚书悬浮在他斜前方,地图中显示着他自己的位置,及其他玩家的位置。   不远处的便利店中,有六个聚在一起的红点,喻景年仿佛看到了救星,朝着便利店一路狂奔。   人多力量大,那六名玩家,说不定可以帮助他解决无脸人。   他夺门而入,将无脸人关在外面,用腰间的佩刀插在两扇门的门把手上,再用后背用力地抵住门。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佟规奇怪地抬起眼,打量这位惊恐万状的客人。   还有个人发传单的人,被挡在了门外,正咣咣咣地拍着门玻璃。他手里拿着一沓广告。   喻景年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包辉等五人,又看了看收银台后泰然自若的佟规。   “这里安全么?”喻景年问。   便利店里能有什么危险?食物过期么?   “我想是安全的。”佟规说,目光移动到狂拍玻璃门想进来发传单的人身上,“麻烦您让一下,让外面的人进来。”   喻景年一怔,眼前这位名玩家,知道如何应对门外的无脸人么?   里世界游戏中,大多数错乱之灵都有其应对方法。   比如喻景年遇到的第一只错乱之灵【桌宠】,会侵入手机APP,解决方式是迅速卸载APP及所有文件。否则,桌宠会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将玩家杀死。   人们看到APP不断弹出广告,第一反应都是把软件卸载了。桌宠的解决方式,误打误撞也能碰上。   有些乱灵(错乱之灵的简称)的应对方式则不太容易想到,就像正在拍门的无脸人。谁也不知道,应该照着他的肉球脑袋打一拳,还是给他化个妆。   乱灵长得还很掉SAN,整颗脑袋就是一颗白花花的肉球,看到这么个玩意儿,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拔腿就跑。   “你知道如何应对他?”喻景年问。   佟规点了点头。接过传单让他走人啊,还能怎么应对?   喻景年心想:眼前的人看起来很镇定,应该是有底气。一直堵着门也不是办法,一层玻璃拦不住错乱之灵。   踟蹰片刻,他拔下横在门把手上的佩刀。   无脸人拿着他的脸走进来,速度极快地移动到收银台前,将手中的脸递给佟规。   佟规波澜不惊地接过:“谢谢。”   “祝您,生活,愉快。”无脸人一字一顿地说,随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便利店。   佟规心想,现在发传单的也很卷啊,这速度风驰电掣,就差闪现瞬移了。   喻景年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眼中,佟规手里拿着一张微笑着的、眨着眼睛的人脸,而佟规似乎不觉得这很奇怪。   佟规甚至将人皮对折、再对折,叠成一小块,随意地夹在书中,当做一枚书签,完全无视了对折后朝着正上方,疯狂眨动的眼睛。   系统:“佟归·塔苏克获得道具【驱散之面】” 第3章 第 3 章:恍然大悟,但悟错了   喻景年很想问一问,人脸道具叫什么名字,功能是什么,但在里世界游戏中,道具较难获得,大多数玩家不愿交底。喻景年忍住没问。   “他们五个……”喻景年看着那几个全身软成果冻,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佟规“额”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佟规眼中,讨厌的同事包辉,正抱着四名客人,嘴里咕哝咕哝地乱嚎。   不过,佟规的精神分裂也很严重,他经常能看到有人在他的床边上吊,还有全身血淋淋的人在墙上写字。   包辉他们五个的异常举止,肯定也是幻觉。   “哎,他们呀……”喻景年围着五个人转了一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穿越到里世界游戏的玩家,身体素质各不相同。大多数人精神污染抗性较低,会像这五个人一样,刚进入游戏就被污染,身体各功能异常,说不清楚话、无法理智思考。   小部分人像喻景年一样,虽然很害怕,但冷静下来还能像个正常人。   喻景年:“这五个人素质太差。”   素质差的玩家,刚里世界就会被污染,难逃一死。   佟规已经被他们发出的噪音困扰了十五分钟,听到这句话,深表同意。   不过,这位客人来便利店到底要买什么?逛了三分钟,一件商品都没拿,佟规还想尽快把客人送走,继续看小说呢。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佟规很敬业地问。   喻景年:“啊?”   佟规保持着不带感情的礼貌微笑:“便当和甜品打五折。”   喻景年还是:“啊?”   “或许您需要咖啡?”   喻景年恍然大悟:“等等,你这是在便利店打工?”   佟规的礼貌微笑差点维持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便利店员工工作服,又抬起头,微笑面对喻景年,那表情的意思是:你觉得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打工?”喻景年顿时感觉,眼前的玩家比错乱之灵还恐怖。   什么时候?佟规看了一眼电子钟,凌晨四点十五分。   “我值夜班到早上八点。”佟规说。   喻景年痛苦抱头,简直无法和这个人交流啊!这就是大佬的精神境界么!   开荒期任务是建立安全屋。玩家首先要获得一个【安全屋】道具,随后,要来到特定区域,使用该道具。   这些特定区域,分为“非常安全”“安全”“比较安全”“一般”“轻度危险”“不推荐”六类。   红颅市和净陵市均位于“不推荐”区域,这位玩家还不尽快获得安全屋道具,占一个好位置,竟然在便利店打工?   喻景年在佟规“这人没病吧”的视线中抓狂了一阵子。虽然抓狂,但喻景年还想带着佟规一起跑。逃亡路上,有个同伴,好过一个人等死。更何况这名玩家还很强。   喻景年看向佟规头顶,集中注意力,他的眼中,一行光字浮现在这位神秘莫测的便利店员工头顶:【佟归·塔苏克】【第89976名】   排名比喻景年低了三万多名,但喻景年是第一批进入里世界的玩家,而佟归·塔苏克看起来刚进入游戏,排名低很正常。   这名字有点怪,还有点长。喻景年缓缓念出来:“佟归,塔苏克?”   闻言,佟规眉头微微蹙起。他从未做过自我介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佟规”这一名字也就罢了,顾客怎么会知道“塔苏克”呢?这是他鲜为人知的副人格,只有少数好友知道这一名字。   眼前的人不是顾客?他到底是谁?   佟规提起了警惕心,柜台下,苍白纤长的手指,用力攥紧剪刀。   “我就叫你塔苏克吧,佟归、同归于尽……感觉有点……”喻景年慌慌张张地说,“塔苏克,我们要尽快离开,净陵市不安全,我们要到安全的地方去。”   闻言,佟规恍然大悟,但悟错了。   佟规被法外狂徒灭门,为家人复仇时,还背负了巨额债务。   虽然被灭门,但有些关系还在。眼前这个人,不是顾客,而是佟家旧友请来的人,帮助佟规逃命的人。   他说环境会越来越危险……法外狂徒追过来了?那得快点跑。   佟规立刻解下便利店员工工作服:“好,我跟着你。”   喻景年:“我们偷一辆交通工具,最好是越野车,快点离开这里。”   “不坐高铁或飞机么?”佟规把工作服围裙整齐叠好,放在收银台上,“我可以坐经济舱,廉航也可以。”   喻景年:……应该表扬你么?   “不能坐公共交通工具。”喻景年说。   上万名玩家用生命验证,只要他们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哪怕挂在火车外面,都会遇到无法战胜的乱灵,死状凄惨。   “好吧,”佟规说,“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喻景年就行。”   既然来到了便利店,顺手拿点吃的。喻景年手忙脚乱地装了一堆面包和矿泉水,随后和佟规一起跑到街道上。   他们很快找到一辆越野车。   喻景年八天前进入里世界游戏,偶然获得了道具【不可名状的钥匙】,用这把钥匙可以启动任意车辆、打开任意房门,除非该车辆/房间也是游戏道具。   他们正要启动车辆,身后“呼”的一声。佟规的肩膀被按住,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扔在地上。   佟规被摔得头晕目眩,抬眼一看,竟然是包辉他们五个。   “该死,下次我一定记得。”喻景年嘟囔了一句。   进入里世界后,玩家受到深度精神污染,会异化为乱灵。   心狠手辣的老玩家,见到一个小趴菜玩家就砍一个,就是担心小趴菜玩家异化为乱灵,关键时刻捣乱。   喻景年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没直接杀了包辉他们,眼下,他再不情愿,也得出手了。   玩家异化的乱灵,初期只要受到致命伤就会死亡。时间久了,则会进化得更加强大。   喻景年反握着佩刀,对准他们的喉咙,一刀一个,很快解决。他进入游戏这八天里,体能被强化过,对付这种乱灵易如反掌。   系统:“喻景年解决五只错乱之灵【小趴菜异化者】”   或许是为了过审?乱灵受到攻击时,没有任何血液喷溅而出。   佟规被小趴菜异化者推倒,摔得七荤八素,看到这一幕,连爬起来都忘了。这五个人喉咙被割断一半,差一点就被斩首,竟然没流出一滴血?   不仅没有血迹,断面处平整光滑,看不到血肉或骨骼。   果然是幻视,精神病类药物要加大剂量了。   “快走吧。”喻景年搀着佟规的一条胳膊,把他推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   喻景年拿出【不可名状的钥匙】,钥匙的形状是一只纤细瘦弱的小手,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将小手怼到锁孔的位置,小手自动变成可以开锁的肉红色钥匙。   插了钥匙,车辆启动。   佟规在一旁看着,喻景年拿出两根钢丝,捣鼓了数次,油门轰隆一响。   喻景年还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瞥见身旁人好奇打量的眼神,喻景年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不可名状的钥匙。总能帮上忙。”   能撬开所有锁的两根钢丝,用“不可名状的钥匙”来形容,意外的贴切。   “塔苏克,你刚刚获得的道具……”喻景年迟疑着开口。他行为正派,不愿意打探其他玩家的底细。   但喻景年将塔苏克视为队友,熟悉了解双方手中已拥有的道具,遇到意外情况,有助于他们灵活应对。   喻景年只提了一嘴,如果塔苏克不打算说,喻景年也不会追问。   但塔苏克很坦然,从手中的袖珍本小书中,取出那枚被叠成小方块、当做书签用的人脸。   “你说它么?”佟规拿出那张传单。   喻景年眼中,被叠成四份的人脸挣扎着、扭动着,朝上的那只眼睛不甘心地瞪得溜圆,白眼仁中,爆开一条条红血丝。   这模样实在有些惊悚,喻景年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游戏中,如果道具没有上锁,碰一下就会看到道具详情。   【驱散之面】道具说明:【紫色品级】【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对错乱之灵造成【驱散】效果,身旁的错乱之灵会迅速逃窜,持续时间五分钟。   这是一张保命符啊!危急存亡的时候拿出来,可以获得五分钟的逃命时间!   喻景年心放到肚子里:“高级道具,一定要收好。”   传单和高级一点也不沾边,这还是个有幽默感的特工,会熟练运用反讽的修辞。佟规很捧场地笑了一下,把传单夹回袖珍本中,继续当书签。   “方便透露一下,您为谁工作么?”佟规问。   喻景年:“哈?”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为我的求生欲工作?   见这位训练有素且有幽默感的特工愣住,佟规心领神会。   佟规得罪的那群法外狂徒,身份不明,背景不明。佟家的朋友,愿意帮助佟规,也要遮掩一番,找多个中间人迷惑视线。   特工不愿回答,定是受到过嘱咐,不可透露身份,免得委托人引火烧身。   “我明白了,”佟规说,“您不必回答,我也不会为难您。”   听到这句话,喻景年直接大脑宕机、灵魂出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刚捡回来的漂亮队友,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   放个预收[撒花]《封神从刷盾开始[无限]》   被告知活不过三个月的那个晚上,辛摩穿进无限游戏中。   登入页面堆满了道具:长刀、古董镜、嫁衣、无字书、钱包、药剂瓶、符纸、铠甲……   玩家要选择一件道具,该选择影响玩家的个人技能。   辛摩紧紧抱住一只乌龟   系统:你喜欢乌龟?   辛摩:我想和乌龟一样长寿。   辛摩获得技能【恐惧护盾】   技能效果:吸收环境中的恐惧值,制造各式各样的护盾。   *   登入新手副本,居民和气蔼蔼,风景秀丽宜人。   其他玩家喜不自胜:他们抽到的新手副本并不难!   辛摩独自阴沉着脸:没人恐惧,他拿什么刷盾?   副本第二天,空调里出风口掉出来半腐烂的人皮,居民的皮肤层层溶解,路灯在无人注视时变成瘦长鬼影。   恐慌情绪蔓延,队友愁云惨淡。辛摩看着自己越来越厚的护盾,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观众and队友:???这人不对劲。   *   论坛中,玩家“辛摩”的名字频频出现。   无事发生时,他没精打采,危险降临时,他的SAN值反而唰唰唰地增长。   他永远越级挑战副本,永远选择恐怖的异变副本,永远在队友尖叫逃生时,绽开那反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颜……   众人:辛摩是反社会人格、是疯子、是怪物、是怨灵、是恶魔、是——邪神!   辛摩:诶?我么?我只是想刷个护盾。 第4章 第 4 章:他有背景   佟规认为,特工恐怕不愿意和他这个麻烦的任务闲聊,于是靠在副驾驶座位中,迷迷糊糊地睡着。   当佟规入睡,塔苏克可以很轻易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但塔苏克很少这样做。   塔苏克知道,佟规讨厌他。他这个副人格,是导致佟规罹患一系列精神疾病的罪魁祸首。   一般情况下,塔苏克不会在佟规睡着时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尽管佟规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他不想做弟弟讨厌的事。   但今天,情况特殊。   塔苏克睁开眼,向车窗外望去。   城市还是原本的城市,只是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五米,看不到高楼大厦,远光灯像被包裹在棉花里。越野车仿佛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行驶。   正在开车的喻景年,偏过头朝副驾驶看了一眼,不知怎的,他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佟规的容貌偏中性,眉眼精致得有些冷淡凉薄,笑吟吟的模样,也会让人无端联想到那种长得漂亮受欢迎、家里有钱被宠得无法无天,因此尖酸刻薄的小坏蛋。   此刻,分明是同一张脸,佟规的气质却变了,目光沉稳、正气凛然,像是会被小坏蛋追着挖苦的那类人。   “塔苏克?”喻景年唤道。   塔苏克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向喻景年笑了一下:“我们还能回到现实么?”   “可以,七天游戏时间,七天休息时间。”喻景年回答。   塔苏克:“没有成为玩家的那些人,会觉得我们疯了吧?”   “是的,只有少数人会成为玩家,”喻景年说,“没有成为玩家的那批人,会误认为世界一切正常,但我们疯了。”   “而且,非玩家不会对里世界产生任何影响。玩家可以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喻景年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一个饮料瓶,瓶子里装着咕咚咕咚冒泡的鲜血。   喻景年:“瓶子里装着的,就是一只低级乱灵【血泪】。我们可以选择喝下去,也可以选择倒掉。两种方法都有可能解决乱灵。”   “赌对了,乱灵死,我们获得阴德。赌错了,乱灵逃窜,我们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但如果是非玩家,无论他喝掉还是倒掉,又或者是扔掉、煮沸……无论非玩家怎么做,乱灵都不会被解决,他们也不会被乱灵攻击。”   除此之外,喻景年还提到,玩家无论怎么向非玩家解释里世界、乱灵这些事,数秒后,非玩家都会完全遗忘。   而且,玩家和非玩家长时间接触、密切合作,玩家会被打上【异端】的标签,受到系统的惩罚。”   那时,将有无法战胜的“剧情杀”出现,清除异端。   这也是玩家不能坐公共交通的原因,除非整架飞机,包括开飞机的人,都是玩家。   塔苏克:“听起来,没成为玩家的那批人很幸运。”   “也不算很幸运,”雾气笼罩,能见度太低,喻景年差点撞上护栏,连忙打方向盘,“非玩家倘若精神抗性低,也会被乱灵困扰,他们看不到乱灵的全貌,但会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里世界不会满足于当前的十万名玩家,非玩家终有一天会成为玩家,晚进入游戏可不是什么好事。”喻景年惆怅叹气,“非玩家一旦被乱灵缠上,只能靠精神污染抗性硬撑,他们不像我们,有道具或技能。还能建造安全屋。”   听完,塔苏克搞明白了情况。   由于塔苏克被选择为玩家,他和佟规共用的身体,也进入了游戏世界。   又因为佟规的人格没有成为玩家,在佟规眼中,世界一切正常,可是他们的身体处于“既属于游戏又不属于游戏”的叠加状态,佟规的行为又能对里世界产生影响。   目前,佟规眼中的世界一切如旧,只是因为游戏还处于初期阶段,大部分玩家连新手任务都没完成,难度较低,佟规有10点精神污染抗性,初始最高,可以抵抗乱灵的污染。   当里世界进一步入侵,游戏难度增加,佟规的10点精神抗性不够用,还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提升精神污染抗性很重要。”塔苏克说。   “没错,这是最重要的属性。”喻景年说。   塔苏克打开《新典》翻看,系统给出的开荒期任务是建立安全屋,地图中还标注出了适合建立安全屋的区域。   “我们该如何获得安全屋?”塔苏克问。   喻景年:“系统商城中有售,但价格太贵了,五万阴德,还配置最基础的安全屋,不划算。玩家也可以在探索过程中免费捡到安全屋。”   二人没继续聊天,塔苏克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这样一行字:佟规,里世界入侵现实,只有我的人格穿越到游戏中,而你的人格还留在现实世界。注意安全。   希望佟规能看到、并重视吧。   做完这些,塔苏克靠在座位里,再次睡过去。   当佟规醒来,他已完全忘记塔苏克操控身体期间发生的所有事。   *   雾气太重,喻景年不敢开太快,四个多小时后,才离开净陵市,来到一座与净陵市相距较远的小镇。   佟规睡醒,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解锁后,出现在他眼前的页面是备忘录:佟规,里世界入侵现实,只有我的人格穿越到游戏中……   佟规不感兴趣地点击删除。他经常在备忘录中记一些幻觉,上一次是全球爆发丧尸病毒。   “我们要去哪儿?”佟规看着手机中的地图问。   喻景年指了一个位置:“这里。”   他所指的位置,名叫塞勒菲斯群岛,非人类聚居地。和当前位置相距3000多公里。   系统地图中显示,塞勒菲斯群岛是唯一一块【非常安全】的区域,绝大多数玩家都往那里跑,想在卡达斯建立安全屋。   但塞勒菲斯只有1000多个岛屿,安全屋和安全屋之间,有最低距离限制。这意味着,只有前1000位来到群岛的玩家,才可以在那里建立安全屋。   “我们先去搜集一些食物,说不定,还能找到安全屋。”喻景年说完,开门下车。   他朝超市跑过去,一脚踹开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动作停顿片刻。   超市里,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端着一把【虫枪】,虫枪轮廓和普通的步枪很像,但外壳是淡粉色的血肉,数条血管深深扎进她的手臂中。   枪口对准那一排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收银员和售货员。当喻景年闯进来时,女生警惕地回过身,将枪口对准他。   喻景年高举双手:“我是玩家。”   女生眯着眼睛盯着他片刻,看到他头顶的【喻景年】三个字,又看到佟规头顶的【佟归·塔苏克】   在红颅市的那七天里,玩家早就发现,杀戮其他玩家,只能得到极少数的阴德和低级道具。玩家被错乱之灵杀死,才会掉落所有阴德和道具。   因此,大多数情况下,玩家之间不会直接自相残杀。   女生将枪口移开,向二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佟规不太明白,女生为什么听到“我是玩家”四个字后,就收回了敌意。   或许是暗号?女生是喻景年的接头人,嗯,一定是这样。   不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总是好的,佟规不愿深入探查这群特工之间的事。   “想要零元购么?”女生继续用虫枪指着超市工作人员,“快去吧,我的队友已经在里面了。”   喻景年立刻跑进去,看到什么都拿。   此前,玩家身处城市,缺少物资可以直接抢。再往前开,就是荒郊野岭,去哪里找食物、水、衣物都成问题。   趁着还能找到超市,必须多囤一些生存物资。   货架周围,还有两个人,和喻景年一样,拿了一只麻袋,将一整排的面包、泡面扫进去。   佟规不吃垃圾食品,他的定义里,所有配料表包含一大长串化学物质的,都是垃圾食品。   犹豫片刻,他拿了一盒高纯度黑巧克力。   “不儿,小白脸,”刀疤头男生噗嗤笑出声,“你在这儿逛艺术展呢?瞄了半天,只拿一盒巧克力?”   佟规没理会,他宁可吃清水煮菜,也不想吃预装面包和泡面。   他又拿了一袋麦片,特地看了一眼配料表,只有燕麦。   刀疤头彻底无奈:“事先说好,你就吃你的麦片和巧克力吧,我们的食物一口也不会分给你。”   佟规冷笑一声,心想,首先,我不会吃你们手中的垃圾食品。其次,你们的任务不就是保护我到安全的地方么?就算我不是你们的雇主,也是你们的任务目标吧,难不成还想将我饿死在路上?   “你们的态度真令我意外。”佟规冷冷瞟他一眼,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格外不近人情。   这回轮到刀疤头愣住了,一个排名八万多的吊车尾玩家,为什么给人一种很狂的感觉啊?   喻景年背对着佟规,冲刀疤头挤眉弄眼,用嘴型说:他有背景。   刀疤头也用嘴型问:什么背景?   喻景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很厉害!   刀疤头将信将疑,他看了一眼佟规头顶,排名八开头,五位数。   八万多名,妥妥的吊车尾。   但刀疤头知道,有些玩家刚穿进游戏,就有数百、甚至上千点阴德。刀疤头拼死拼活开荒一周,获得阴德的总数,也不超过300点。   排名只参考玩家属性值、部分道具、武器装备、安全屋等级和已解决的乱灵,阴德余额无法影响排名。   有人帮这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脸积阴德了?   那两人打哑谜时,佟规看了眼时间,该吃药了。   他翻出药瓶,倒了一粒在掌心,药片中间有点发黑。   刀疤头和喻景年都愣住了,佟规手里的可是【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相当于复活币,将种子培育成大树,结出果实,就多了一条命!   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只能在系统商城中购买,售价8000点阴德。   而且,人类生命种子可以结出三枚果实,跟着佟规,他们都有可能沾点光。   拿错药瓶了,这是一枚可能已经变质的药片。佟规把药片装回去,找出正确的药瓶,吃了一粒。   吃了药,抬头一看,刀疤头风风火火地往他的麻袋里装了十盒巧克力:“嘿嘿嘿我就是爱开个玩笑,我刚才态度不好,小兄弟你别介意。你爱吃巧克力是么,我给你装多多的,还有麦片,都帮你装上。”   佟规:“……哦。麦片看一下配料表,添加防腐剂、化学天然抗氧化剂和非天然色素的我不要。” 第5章 第 5 章:交易的方式   玩家们在超市中连抢带拿,扛着麻袋准备离开时,一个脖子上挂着无事牌的男生,警惕地回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他一只手按住胸前的无事牌。   一条条纤细的血丝,从无事牌中钻出来,缠住的手指。男生的脸色转瞬间变为极度的惊恐。   无事牌是游戏道具,佩戴后,可感知到即将出现的乱灵。此刻,红血丝缠绕成一只手,指向玩具区的方向。   喻景年等人,齐刷刷看向那里。   佟规含着一块巧克力,尖角将他的面颊戳得鼓起一块,他扬起眉毛,看着这群不是特别专业的特工,又看看玩具区。   他们该不会害怕洋娃娃吧?   “快跑!”刀疤头大喊一声,拔腿就往外跑,喻景年和带着无事牌的男生迅速追过去。   佟规仍站在原地,双臂环胸,困惑不解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安静的超市中,塔苏克听到一道诡异的广播声。   “人类在超市挑选商品后,通常需要付款。”   “付款,指一种用特殊纸片,换取具体物品的行为。”   玩具区,挂满贴纸的货架开始簌簌抖动,贴纸变成了一张张粘虫板似的东西,手掌大的蜘蛛、手臂长的蜈蚣,被粘在上面,挣扎扭动。   广播:“请记得付款。请记得付款。请记得付款。”   将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包好,佟规正想去找那群“特工”,刚转过身,身后传来“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佟规回头一看,一面挂满造景贴纸的货架,正在前后摇晃。   逃亡路上一定很无聊,荒郊野岭的,还没有网,只带了一本书,也快看完了。造景贴纸易于携带,有一个角落就能玩。   拿两套造景贴纸,路上玩吧。   佟规将晃动的货架扶稳,开始挑选。很快,他选择了一套难度较低的温馨小屋贴纸,和一套难度较高的魔法阁楼贴纸。   系统:“你已被错乱之灵【温馨之家】锁定,请在3天内解决。”   “你已被错乱之灵【魔法之家】锁定,请在7天内解决。”   佟规拿着两套造景贴纸,往超市外走,门口处,超市工作人员瑟缩着挤在一起,极度惊恐,全身战栗。   超市员工眼中的佟规,拿着造景贴纸那只手已腐烂、干瘪,虫子啃噬着他的肌肉,在苍白的骨骼上产卵。   一眨眼的功夫,腐烂蛀蚀的手臂,又长出了血肉,绚丽的蝴蝶落在佟规的皮肤上,蝶翼闪动着极光般梦幻的色彩——那绝不是令人愉快的色彩。   他们想尖叫,却因为难以承受的恐惧肌肉紧绷,发不出一丝声音,当他们发现佟规正侧过头看着他们时,那种恐惧如洪水一般没过头顶。   一名超市员工嗓子里发出怪叫,眼角和鼻孔里流出黑色的脓血,扑通一声,脸朝下倒在地上。   佟规叹气,不就是持枪抢劫么,至于吓成这样。   *   喻景年等人跑回车上,回头一瞧,佟规不见了。   “你那个娇气包队友呢?”刀疤头慌慌张张地问,“他没跟过来?”   喻景年面无血色:“我回去找他。”   说完,喻景年就往超市里跑,刚迈开腿,就听到佟规被错乱之灵锁定的广播。   玻璃门被推开,佟规从浓雾中走出来,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中拿着两套造景贴纸。   其他玩家眼中,佟规手里的东西是:一只被粘在粘虫板上的大飞蛾,一条比手臂还长的蜈蚣。   飞蛾扑腾着翅膀,蜈蚣扭动着尾巴。   错乱之灵一旦锁定了佟规,就不会攻击其他人,但看着这两只半死不活的大虫子,仍头皮发麻。   “塔苏克,你打算怎么解决它们?”喻景年咽了口唾沫问。   佟规看了一眼手中的贴纸:“将它们拼好,不然呢?”   他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中,神色如故地上了车,没忘记系上安全带。   等了好几秒,佟规朝车窗外一看,特工们仍傻站在原地,神情各异地瞅着他。   佟规:“各位?”   那群人如梦初醒,各自上了车。喻景年坐在驾驶位上,全身紧绷,眼睛时不时瞥一下放在佟规腿上的两套造景贴纸。   他偷看的频率实在太高,佟规无法忽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喻景年也想玩么?早知道就多拿两套了,免得他和我抢。   但佟规是个懂得分享的人,他在温馨小屋和魔法阁楼贴纸间纠结了一会儿,将比较简单的温馨小家递到喻景年面前:“你喜欢么?”   飞蛾的翅膀剧烈抽搐,触角高频率抖动,肥硕的尾部用力向上翘起。   “我我我我我我不喜欢!”喻景年大喊。   佟规:……不喜欢就不喜欢,喊这么大声干嘛。   到了晚上,五个人开着的两辆车都快没油了。他们开到深山里的一处房车露营基地。老板从二层小楼中走出来,还没等他说话,高马尾女生拿出一条灵摆,在老板眼前一晃。   “回去睡觉。”女生说。   老板顿时双目发直,同手同脚地走了回去。   若不是佟规太累了,他一定要鼓掌称赞:精彩。   现在的特工已经学会催眠了么?   五个人找到一台最大的房车,满油满电满水。高马尾女生故技重施,迅速催眠车主,将房车占为己有。   佟规目睹他们将昏迷不醒的原车主扔进草丛中,什么也没说。   “良心过意不去了?”刀疤头问,“他们应该感谢我们,真的。”   高马尾女生说:“非玩家被我们攻击、伤害后,系统会判定他们是玩家的敌人,下一个七天,一定不会被拖入里世界。”   “他们失去的只是房车,获得的是生命,超市里的工作人员也是,”带着无事牌的男生耸耸肩,“而且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们的记忆会被扭曲,变得符合常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佟规才抬起头,疑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跟谁说话呢?我么?我刚才只是在发呆,他们莫名其妙地说什么玩家、记忆扭曲、里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当幻听吧。   佟规本来就不是善良的人,一年前,他亲眼看着全家人惨死,他能剩多少温情?佟规更关心房车的床软不软,能不能睡好。   抢了车,他们又到服务中心迅速洗了个澡,随后驾驶着房车,驶入茫茫夜色。   房车在一块空旷、无人的草坪中停下。   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多,喻景年等人,开了一天的车,也累了。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朝着塞勒菲斯群岛继续前进。   他们将房车的遮雨棚放下来,聚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泡面。佟规一个人在房车里,吃着热牛奶泡麦片,配一颗煮鸡蛋。   “塔苏克到底是什么来头?”刀疤头小声问喻景年,“他跟你讲过他的背景么?”   喻景年摇摇头。   “什么时候了,不吃点高热量的食物,牛奶泡麦片,呵。”   房车里,佟规听不到他们的小声蛐蛐。牛奶泡麦片确实不太好吃,佟规只垫了垫肚子,就放下餐具。   “吃完。”塔苏克说。   佟规:“闭嘴。”   “弟弟,你吃得太少了,对身体不好。吃完。”塔苏克坚持。   佟规深吸一口气,很想把塔苏克揪出来捅一刀,但佟规做不到。   而且,佟规知道塔苏克有多执拗,如果他不吃完,塔苏克会一直念叨。   佟规三下两下把麦片吃完,梗着脖子咽下去:“好了,现在闭嘴。”   “再把煮鸡蛋吃了。”   佟规咣当一声将勺子拍在桌面上:“等我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是治好我的精神病,让你彻底消失。”   当晚,佟规和其他玩家入睡后,塔苏克无声地睁开眼。   他打开【赞颂(聊天室)】版块,窥屏玩家们的闲聊。   玩家A:有多少人到达塞勒菲斯群岛了,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羡慕。   玩家B:根本不公平啊,有些人初始位置离塞勒菲斯群岛就很近,有些人与群岛相距3000多公里呢。   玩家A:很公平的亲,塞勒菲斯群岛距离最近的陆地1500千米,开船要两天,玩家不能和非玩家合作,让非玩家开船载我们行不通,只能通过探索获得载具,就算提前到了,没有载具,不会开船,也是白扯。   玩家C:如果一个玩家恰好就住在海边,恰好他有一艘船,还会开船,他岂不是两天就到了塞勒菲斯?还是不公平啊。   玩家D:系统商城出售【幽灵船船票】,444阴德点,可以直接到达塞勒菲斯群岛。   玩家E:首先我没有444阴德点,其次幽灵船太危险,我怕有去无回。   玩家F:哪位大佬有安全屋,临时安全屋和永久安全屋都行,让我进去住一晚吧,求求了,我想解锁技能。   玩家H:怎么可能让随意让你进去住,如果你把安全屋里的人都杀了,安全屋就是你的了。   玩家I:我听说,玩家技能和玩家个人性格、经历有关。不知道我的技能会是什么,希望是个战斗技能。   ……   塔苏克翻了一会儿聊天频道,记住两个关键词,技能,和安全屋。   里世界游戏的引导很少,安全屋如何获得,对大多数玩家来说都是谜题。根据公共聊天室的内容推测,即使是最早进入游戏的那一批玩家,绝大多数也没有进入过安全屋。   安全屋的具体功能,玩家们也不清楚。但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好东西。   《新典》中也给出信息,在安全屋停留超过12小时后,可获得技能。   塔苏克很想问一下如何获得【生命泉水】,他需要生命泉水培育人类种子。   聊天框中打出“谁有生命泉水”这句话,又被塔苏克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游戏中的ID,就是玩家的本名,不可修改。佟规的家人和里世界有关,那群亡命之徒,很可能也进入了这个游戏,一旦在公共聊天频道发言,有可能引起那群亡命之徒的注意。   塔苏克记得,是一个名叫“伯苔”的人,带着他的手下钟薪、苗家枝等人,将佟家灭门,还要将佟规卖给变态老男人。   又观察了十几分钟,没看到公共聊天室中有ID是“伯苔”的玩家发言,塔苏克正要关闭聊天室睡觉,忽然看到了一条感兴趣的消息。   荣晓星:低价出售【星空蜂巢】一份,【生命泉水(蓝色品级)】一份,【咬人果】四颗,【海沟粗盐】(只用过两次),或使用等价物品交换。   游戏中还可以交易?塔苏克没找到交易版块,玩家之间要怎样完成交易?   这位名叫荣晓星的玩家,交易清单中还包括生命泉水,或许,可以从她这里得知生命泉水的获取方式。   塔苏克点击她的头像私聊。   佟归·塔苏克:你好,海沟粗盐怎么卖?   荣晓星:30阴德点。小帅哥想收的话,再送你一份蠕行沙拉菜。   佟归·塔苏克:好。   荣晓星:来我的安全屋交易,还是你的安全屋?   交易要通过安全屋么?   佟归·塔苏克:我还没有安全屋。   荣晓星:好嘞,小帅哥给个坐标,我开一下安全屋的传送门。   佟归·塔苏克:[坐标]   隔了数秒,一扇细长的门凭空出现在塔苏克面前,塔苏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看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塔苏克推开传送门,跨过门槛。 第6章 第 6 章:排名上升至9986名   荣晓星个头不太高,皮肤偏黑,笑吟吟地朝塔苏克招手。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可见她很乐观。   “你想购买海沟粗盐么?”荣晓星拿出一瓶像胡椒盐似的东西。   塔苏克点点头:“我是第一次进行交易,流程是什么?”   “用【交易天平】,就是这个。”荣晓星拿出一个黑色天平,中间的立柱雕刻成身披黑袍的死神形象。   塔苏克拿出30阴德点,这东西从系统中取出来后,像一挂纸钱。他将阴德点放在天平的一个秤盘上,荣晓星将海沟粗盐放在另一个秤盘上。   系统:“是否花费30阴德点购买【海沟粗盐(9成新)】?”   “新手提示:海沟粗盐在玩家交易市场上并不受欢迎,该物品只能调味,食用后无增益效果,全新【海沟粗盐】平均成交价15点阴德。”   塔苏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荣晓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太实在了,我们都会讲价的,我以为你也会讲价……你出10点阴德,我就会卖的。”   塔苏克再次沉默。   “那……你还买么?”荣晓星期盼地问,“我很缺钱,10阴德,好不好?”   塔苏克本来就对海沟粗盐不感兴趣,这次交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打探一下【生命泉水】的获取方式和市场价格。   “生命泉水呢,怎么卖?”塔苏克问。   荣晓星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两点阴德。”   这么便宜?这让塔苏克有些意外,他思考片刻后:“海沟粗盐和一份生命泉水,我一起买了,12点阴德,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获得生命泉水的?”   荣晓星踢了踢她脚边的一口小水井:“用这个,每一间安全屋,都配有一口【无辜者水井】,和一盆【破茧甘蓝】盆栽,可以保证基础的食物与水源供应。我这是最低级的临时安全屋,水井和盆栽的都是1级。”   “从无辜者水井中打水,有概率获得不同品级的生命泉水。”   看来,想尽快获得一具身体,还是要先建立安全屋。   他用12点阴德,购买了【海沟粗盐】和【生命泉水】,荣晓星还把根本没人要的【蠕行沙拉菜】赠与塔苏克。   交易结束,阴德余额2321点。   *   房车继续往塞勒菲斯群岛的方向开,佟规用造景贴纸打发时间。   只不过,佟规拼造景贴纸时,喻景年等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有什么好看的?没玩过贴纸么?   然而,在喻景年等人眼中,佟规将半死不活的虫子肢解,又将一条条小细腿、膜翅碎片、眼球和内脏捣碎,在贴在另一张粘虫板上。   佟规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悄悄在心里吐槽:好奇怪的一群人。   塔苏克很想说,不,你更奇怪。   在他的眼中,粘虫板上方,有一个红色进度条,40%的位置,有一道黄线。   只要将粘虫板上的虫子肢解,胡乱地往另一张粘虫板上一贴,就能完成40%的进度。不过,佟规贴得很认真,将每一枚小贴纸,都贴在正确的位置上。   进度已达到85%,再过20分钟,佟规就能完成这副造景贴纸。   喻景年咽了口唾沫:“哥,你累不累?休息一会儿?”   解决乱灵的过程,会迅速消耗精神值,佟规已经坐在小桌板旁边,贴来贴去一个多小时了,正常玩家,早就累得说疯话了。   佟规手中的镊子还夹着一个卡通小抱枕贴纸,他困惑抬头:“我在休息呀。”玩造景贴纸不就是休息么?   喻景年:???   唉,这群人还是太奇怪了,常年过刀头舐血的生活,精神太紧绷了吧,佟规认为闲聊能帮他们放松一下。   “来聊聊天吧。”佟规又揭下来一小块贴纸。在喻景年等人眼中,他手中的镊子,夹着一小截昆虫的肠道。   刀疤头:“娇气包……我是说,狠哥,你这个时候就不要闲聊了吧!”   “没关系。”佟规说,虽然造景贴纸需要专注,但帮助协助他潜逃的特工放松精神,显然比造景贴纸更重要。   “你们喜欢彼特拉客体,莎士比亚体,还是奥涅金诗节?”佟规问,谈一谈十四行诗,一定是令人愉悦的话题。   刀疤头:“啥玩意儿?”   “十四行诗呀。”   “什么叫石寺航尸?”刀疤头慌了,“航行的尸体?道具还是乱灵?”   佟规:“……”   “比起交响曲的秩序和深度,我更喜欢组曲呈现的绚丽音画,你们呢?”佟规立刻换了话题,看到刀疤头和喻景年茫然的神情,又补充道,“来聊一聊音乐吧。”   刀疤头边唱边跳:“上车喽,来喽来喽!”   “我刷到过一个数学版!”喻景年附和,“隔着屏幕感到窒息。”   佟规的微笑僵硬了短短一秒,很快低下头继续玩造景贴纸……等等,他怎么开始玩贴纸这种无聊的东西了?他应该欣赏拉斐尔和卡拉瓦乔的杰作啊!逃亡的这一年,让他也变得庸俗了。   想到这一点,佟规愈发生无可恋,嘴角耷拉下来,闷闷不乐地贴着。   见佟规整个人都蔫巴了,喻景年和刀疤头还以为他处理乱灵过于疲惫,立刻噤声,心惊胆战地盯着佟规每一个动作。   十五分钟后。   系统:“佟归·塔苏克已决错乱之灵【温馨之家】”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89986名】上升至【第50067名】”   这两道系统的播报声,佟规身边的玩家都能听见,开车的男生大吃一惊,差点撞到灌木丛,他转过头大喊:“将近四万?”   解决一个错乱之灵,排名上升四万多,这个乱灵一定很棘手,佟规竟然在云淡风轻闲聊时,轻轻松松地处理好了?   塔苏克比他们更加感到意外,因为,解决乱灵后,他获得了100点阴德,还获得了道具【临时安全屋:温暖小屋】   【道具说明】   持续时间:72小时   安全屋等级:6级(拼贴进度条达到97%,等级由2级提升至6级)   特殊功能已解锁(5级以上的安全屋,具有特殊功能。)   特殊功能1:温暖。无论外界环境有多么寒冷,安全屋的温度均可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   特殊功能2:温馨。其他玩家进入该安全屋,无法攻击你,除非你主动攻击ta   【该安全屋为稀有道具,是否选择公开:是/否】   【你选择不公开。】   塔苏克的《新典》中多了一页,是【温馨小屋】的平面图。   他又研究了一阵,建立此安全屋,只需要将画着安全屋平面铅笔稿的这一页撕下来,安全屋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但安全屋也不是绝对安全,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致命的守护。   错乱之灵是一群精神状态彻底癫狂失控的生命,他们的本能驱使他们靠近还没有发疯的生命体。   安全屋就是一个会使人发疯的空间,正因如此,乱灵才会像躲瘟疫一样躲避着安全屋。   玩家在安全屋中停留的时间过久,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症状:听到光线的低语、看到位移的墙纸、闻到腐烂的气味……   停留时长超过12小时,一部分玩家会异化为错乱之灵,活下来的玩家,才能获得技能。   玩家初次进入里世界游戏,淘汰一批像包辉那样承受能力较差的玩家,进入安全屋12小时获得技能这个阶段,又会淘汰一批玩家。   剩余的玩家,才能称得上正式玩家。   佟规将造景贴纸举在面前欣赏,余光瞥见,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佟规的目光在造景贴纸和队友脸上转了几圈,难道,他们觉得造景贴纸很无聊?   知道造景贴纸很庸俗了!你们这群连十四行诗都没读过二百首的人,至于用这种看怪胎的眼神看着我么!   佟规又伤心,又委屈,还有一丁点对自己的失望。他起了逆反心理,拿出第二幅【魔法小屋】造景贴纸,闷不作声地贴着。   我就玩这个了!谁还能一点浅薄的事都不做,用所有时间思考宇宙和人生啊?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佟规处理了第一只乱灵后,丝毫不顾自己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承受更多的污染,又拿出粘着大蜈蚣的粘虫板,开始肢解第二只昆虫。   两小时后。   系统:“佟规·塔苏克解决错乱之灵【魔法之家】”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50067名】上升至【第9986名】”   《新典》又新增一页,获得道具【临时安全屋:魔法阁楼】   喻景年等人,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拢,瞠目结舌地看着佟规在一个下午连续解决两只错乱之灵,排名从八万多上升至九千多,却好像稀松平常似的,淡然处之。   不知道什么原因,佟规裹着被子躺着小床上,状态颇有些郁闷,只留给他们一个怄气的背影。   刀疤头使了个眼色,在手机上打字:我们惹娇气包不开心了?   喻景年缓慢地接受精神冲击:“幻觉吧……” 第7章 第 7 章:寒雾与安全屋   塔苏克翻开《新典》   获得道具【临时安全屋:魔法阁楼】   【道具说明】   持续时间:120小时   安全屋等级:8级(拼贴进度条达到95%,等级由4级提升至8级)   特殊功能已解锁(5级以上的安全屋,具有特殊功能。)   特殊功能1:温暖。无论外界环境有多么寒冷,安全屋的温度均可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   特殊功能2:神奇。这间安全屋内的【无辜者水井】和【破茧甘蓝】产出稀有产品的概率提升50%   特殊功能3:神秘。受到神秘因素的影响,在这间安全屋内,发狂的速度会减慢。   备注1:【魔法阁楼】只能放置在建筑顶端。   备注2:【魔法阁楼】可升级为长期安全屋。   【该安全屋为稀有道具,是否选择公开:是/否】   【你选择不公开。】   一口气获得两间安全屋,再加上此前的【驱散面具】,相当于获得了三张保命符,佟规短时间内不会遇到危险,塔苏克少了些担心。   接下来两天,五个人轮换着开车,向着塞勒菲斯群岛的方向行驶。   从净陵市到塞勒菲斯群岛,大概需要开35个小时的车,但进入里世界的玩家们,时不时就会被乱灵困扰,他们的视野中,雾气浓郁得像牛奶喷雾,车速不敢太快。   开了三天车,距离塞勒菲斯群岛还有200公里左右,预计还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时间已是凌晨,整整三日的奔波让他们很疲倦,他们五个决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明早继续出发。   喻景年将车开到树林里,他们在这里休息。   “我们一定要在荒郊野岭里奔波么?”佟规一脸倦色,这三天的风餐露宿,让他的头发都失去光泽了,“我想住酒店,哪怕是四季或橙子水晶呢。”   刀疤头笑道:“我们在逃命,又不是旅游。”   佟规闷闷不乐地抱着一只热水袋,温暖他冰凉的手指,隔了一会儿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没意识到。”   他若是有钱,一定要租一晚五公里外的海滨别墅。房车开过那栋度假别墅时,佟规简直望眼欲穿。   其他人:……这是钱不钱的事么?给里世界捐款10亿也不能脱离游戏啊,你清醒一点!   这天晚上,佟规蜷缩在小床上,床铺提前用热水袋暖了一下,但他还是觉得冷,躺了两个小时也睡不着。   车厢内的其他四个人,似乎也觉得冷。但他们没多想,塞勒菲斯群岛纬度高,他们一路往西北方向开,冷一点很正常。   又躺了半个小时,佟规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下床,拿了一只卡式炉、一个热水壶,和一盒上次零元购获得的茶包,将小桌子悄悄搬到车厢外,准备烧一壶热水泡安眠茶。   等待水开的这十分钟,温度下降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那种寒冷,似乎不来自环境,而是从五脏六腑中钻出来。   佟规将手拢在嘴边,想用呼气温暖指尖,却发现他呼出的气体都是冰凉的。   他看了一眼所处位置的温度,零上十五摄氏度,佟规却觉得这里有零下二十度。   一片树叶晃来晃去地飘下来,佟规伸手接住,叶片上结着一层白霜。   零上十五摄氏度,无论如何,也没到结冰的温度。佟规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但他分不清反常的低温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他的幻觉。   塔苏克也察觉出环境的异常。   太冷了,无法抵御的寒冷。塔苏克想起获得的两个安全屋,都带有【温暖】的特殊功能。   只是巧合,还是……危险发生前,玩家均会感受到寒冷?   “弟弟,你睡觉吧,我帮你煮茶。”塔苏克说。   佟规不喜欢做家务,他吃一颗水煮蛋,都要有人切成片叠好,放在专属的小托架上。   这一年里,佟规不排斥做家务时,塔苏克控制他的身体。   “好的,这次算作你交房租。”佟规说完,放松精神,放空大脑。很快,塔苏克的意识上浮,控制他们的身体。   塔苏克立刻回到房车中,打算先将队友叫起来。   房车里只有两张床,一个人打地铺,一个人放倒椅子睡在上面。塔苏克先来到睡在驾驶座的喻景年身边,一碰他的肩膀,简直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被冻死了也不过如此。   “醒醒、醒醒!”塔苏克大声喊,但喻景年毫无反应,他将还没烧开的水,浇在喻景年身上。   喻景年悠悠转醒,摸了摸被热水浇湿的腹部,又摸了摸冰冷的四肢,本就发青的脸色,变得像僵尸一般死气沉沉。   “快醒醒!快醒醒!”喻景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脚狠狠踹在刀疤头身上,又抢过塔苏克手中的热水壶,浇在另外两个队友身上。   那三个人慢慢醒过来,大脑仿佛被冻僵了,眼睛都不会转,茫然地望着四周,这时,喻景年的话让他们彻底惊醒。   “寒雾来了!”喻景年大喊。   那三人仿佛听到“世界末日来了”之类的噩耗,吓得怪叫一声,纷纷弹起来。   “怎、怎么办?!”刀疤头手足无措,“快开车离开!”   塔苏克打开地图一看,他们所处的区域,被白花花的冰晶覆盖,而他们的位置,就在冰晶覆盖区域的中央。   冰晶覆盖范围还在迅速扩大,半径超过30千米,开出去至少要一小时。   “天要亡我!!”喻景年仰头咆哮。   寒雾出现,会带来【乱灵潮】,大量错乱之灵围剿玩家。   在寒雾中停留超过30分钟,就有可能被冻死。停留一个小时,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乱灵吞噬。   刀疤头两手抱头,瘫倒在椅子上,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脸绝望,许久后叹了口气。   带着无事牌的男生,已经蹲在地上开始低声啜泣,他拿出手机要写遗言,一低头,发现无事牌上伸出一条条血丝,这代表错乱之灵即将出现在他们身边。   男生哭得更大声了。   一片悲哀中,塔苏克说:“我有安全屋。”   咆哮的、叹息的、恸哭的,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塔苏克。   而塔苏克撕下【温馨之家】那一页。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吹过,空气扭曲成漩涡。   塔苏克向车窗外看去,一栋木质二层小楼出现在房车旁边,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燃烧着的壁炉,和堆在沙发上的蓬松抱枕。   队友们愣了一秒,七嘴八舌地喊:“救救我们吧,你快过去!”   “你先进去!”   “只有受到安全屋主人的邀请,我们才能进去。”   塔苏克跑入安全屋,关好门。   安全屋的规则是,主人进入并关好房门后,安全屋才会被激活。这时,打开房门,其他人才能进入安全屋。   塔苏克再次打开门,四位队友迅速冲进来。   房门第二次关闭,诡异的寒意被挡在门外。喻景年等四人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纷纷瘫倒在地,平复着劫后余生过于疯狂的心跳。   客厅中,安静了足足一分钟,喻景年才开口:“谢谢你,佟归,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等那四人说完了感激的话,塔苏克接着问:“寒雾会持续多久?”   “四十八小时。”喻景年说,“现在还是开荒阶段,等大部分玩家建立了长期安全屋,游戏会进入第二阶段,到那时,寒雾持续的时间会增长。”   【温馨之家】安全屋的有效时长是48小时,正好可以庇护他们度过寒雾。   但是,安全屋提供的庇护,是一种致命的庇护,在这里停留太久,玩家会逐渐发狂,变成乱灵。   塔苏克:“有什么办法可以减缓发狂么?”   “游戏中获得的各种香水、香氛、香薰蜡烛都可以。”喻景年回答,“可惜,这类道具很稀有,不过,商城里也可以买到,就是有点贵。”   闻言,塔苏克打开商城看了一眼,在“气味的艺术”分类中,均是这类可减缓疯狂的道具。   这类道具最低售价500点阴德。每一件道具,可以将【发狂】状态延缓12小时至七天不等。更高级的香味类道具,需要在探索中获得。   塔苏克剩余2321点阴德,他可以花2200点阴德,购买一件保证40小时内不会进入【发狂】状态的道具,正好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此次寒雾。   购买后,他的阴德就只剩一百多了。   塔苏克迟疑时,感受到身体有些不灵活。佟规在争夺控制权。   他和佟规的情况特殊,佟规还不知道他时刻处于死亡边缘,如果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佟规精神错乱,塔苏克还无法夺回身体控制权,情况就危险了,他不希望弟弟出任何意外。   塔苏克能感受到,佟规正挣扎着从黑色的海洋中浮出,弟弟对他的压制很不满,心情不大好。   塔苏克不再迟疑,购买了一支【温润木质调香薰蜡烛】,获得一张【大吉抽奖券】   塔苏克在佟规醒来前,将那支蜡烛交给喻景年。   “点燃它。”塔苏克说。   喻景年不太敢接,这对他来说是贵重物品:“哥,这得上千元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喻景年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人气质陡然一变。   佟规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一张精致瘦削的脸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当他看到他端着的香薰蜡烛时,眼中又有些困惑。   什么情况?塔苏克不是要帮他煮安眠茶么?茶在哪里?他为什么拿着香薰蜡烛,还做出要递给喻景年的动作?   烦,塔苏克又用他的身体做什么了?   佟规顺手把蜡烛往喻景年手中一放,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逼仄的房车,变成了宽敞、明亮、温暖的双层小木屋,佟规的心情好了很多。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他们的房车还停在不远处。佟规有点困惑,这栋房子是忽然出现在房车旁边的么?   怎么可能呢!应该是塔苏克控制他身体的这段时间,开车找到了这间木屋吧。他们在树林里,哪里的树林看起来都差不多。   佟规不愿透露他患有双重人格,因此,发生奇怪的事,他很少询问,怕露馅。   “终于有一间像样点的房子了,这很好。”佟规坐在沙发里,抓过来一只抱枕,拍了两下,很蓬松,很柔软。   喻景年困惑:“哥,这支香薰蜡烛点燃么?”   “可以啊。”佟规喜欢房间闻起来很香。   刀疤头这时打开商城看了一眼,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支蜡烛两千两百块啊。”   佟规目测了一下蜡烛的克重,蜡烛瓶很大,净含量一定超过了1000克,平均下来单克两块多。   “有点便宜。”佟规对这瓶蜡烛的初印象不太好,该不会加了石蜡和廉价香精吧。   其他四个人:有点……便宜??哥,你知道拼死拼活追着乱灵杀七天,只能攒下300至1500点阴德么??   “让我闻一闻,该不会用了石蜡吧?”佟规说着,接过蜡烛,没有点燃冷闻。   香气意外地迷人,柔和细腻如同佳酿,丰富的层次徐徐展开,温暖的木质香,就像这栋解救佟规于房车之间的二层木屋一般,竟然比佟规用过的所有香薰蜡烛都好闻。   “还可以,点上吧。”佟规又把蜡烛递给喻景年,忽然想到,喻景年可不是他的家政,“我来点。”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喻景年一点也没有被冒犯,他很激动,他可是第一次使用单价超过千元的道具!   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开,佟规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不想计较塔苏克占着他的身体不走的事了,甚至忘记了安神茶。   他们各自选了一间卧室,再次回到客厅时,只见高马尾女生已经带上围裙。   “大家都饿了吧,这里有厨房,我会做饭。”她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跑进来时,我带了一点食材,不够我们五个人吃,我们再去取一点。”   房车条件有限,需节约用电,他们吃了三天泡面,早就想吃一顿正常的饭菜了。   听到高马尾女生的提议,连声说好。物资都堆在房车里,塔苏克跟着刀疤头、喻景年回到房车里,将这三天需要的食物、药品、换洗衣物等,一趟一趟地搬回来,高马尾女生在厨房中处理食材。   高马尾女生的厨艺很好,佟规甚至吃完了一碗饭。   吃完饭,佟规上了楼,关上卧室门后,才开口问:“塔苏克,这栋度假别墅是谁租的?”   “这不是度假别墅,”塔苏克说,“这是安全屋,我们的安全屋,可以住三天。”   佟规心想,躲避那群法外狂徒的追杀,确实需要安全屋。   “我们被寒雾包围了,离开这里,会被乱灵袭击,那支香薰蜡烛可以保证我们不发狂,想解锁技能要在这里住满12小时……”   “够了,不要说疯话,我很难得平静下来,不准让我的精神病再次发作。”佟规开心地发现,卧室衣柜里竟然有睡袍和可供更换的衣物,穿上还挺合适。   佟规换上睡袍,钻进被窝里,终于可以舒服地睡一觉。 第8章 第 8 章:死了两个人   连续三天没有休息好,终于找到一张还不错的床,佟规睡了十个小时,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而塔苏克只需要很少的睡眠,佟规操控身体时,他抽空就眯一会儿。   佟规睡着时,塔苏克悄悄醒来,先观察了一下安全屋。   从后门出去,有一口水井。房间里有一盆甘蓝盆栽,桌子上有可供消遣时间的卡牌游戏、大富翁、棋盘等,甚至还有书架,塔苏克猜测,除了佟规,不会有第二个人碰一下书架,包括塔苏克。   他翻开《新典》,找到安全屋控制中心。   安全屋主人:佟规·塔苏克   受邀请入住者:喻景年、薛痕(刀疤头)、高乔菲(高马尾女生)、吴漾(带无事牌的男生)   特殊功能1:温暖。无论外界环境有多么寒冷,安全屋的温度均可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   特殊功能2:温馨。其他玩家进入该安全屋,无法攻击你,除非你主动攻击ta   入住时长:10小时15分钟。   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他们就会解锁技能。   塔苏克打开公共聊天频道看了一眼,私信99+   此时此刻,塔苏克才发现,他竟然成为玩家们热议的话题。   玩家A:快看飙升榜!佟规·塔苏克一个下午从八万多名,逆袭到九千多名!爬榜速度第一!   玩家B:村里才通网?那是前天下午的事了。   玩家A:啊?只顾着找安全屋了,没顾上水群。   玩家C:无数大佬向塔苏克抛橄榄枝,但塔苏克一个都没搭理,很高冷呀!   玩家D:爬榜这么快,一看就是获得安全屋了。要么是长期的低级安全屋,要么是短期高级安全屋。   塔苏克心想,并非高冷,只是因为弟弟的脾气有点大。   他扫了一眼私信,大部分都是表达合作意愿的,塔苏克一个也没回。   佟规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地醒过来,洗漱后下楼吃早午餐。   佟规打着哈欠吃早餐时,发现那四个人坐立不安,心事重重,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坐姿本来有些随性慵懒,被他们盯着,不自觉地挺腰抬头,切煎蛋时更加注意,只发出很轻的声音。   “你不紧张么?”喻景年问。玩家获得的技能,直接决定了未来的发展,获得好技能,优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佟规看着刀叉、煎蛋和热咖啡,疑惑不解:“为什么紧张?”担心煎蛋变成血盆大口把他的鼻子咬下来么?   喻景年:……这就是顶级玩家的从容么?!   在四个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吃完了早午餐,佟规收拾餐具时,那四个人又发出奇怪的声音。   “啊!天啊!”   “出现了!”   佟规连忙握紧餐刀,什么出现了?杀手么?   却见那四个人盯着空气片刻,喻景年和高乔菲的表情很惊喜,薛痕和吴漾则面如死灰。   佟规:……怎么感觉房间里精神病症状最轻的人是我自己?   他无奈又痛心地摇摇头。   那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言不发。获得技能后,玩家一般选择不公开,没来由地主动询问很不礼貌。   对视后,他们又默契地看向佟规。   佟规如此从容自若,不关心技能是什么,还是技能并不出彩?   与此同时,塔苏克也展开《新典》查看技能。   获得祷告(技能):【无罪者】   【无论如何,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你可以抹除你的一切犯罪痕迹,就像抹除不该出现的东西。】   看起来还挺有用?   塔苏克正要合上新典,却发现……他有两个技能?   获得祷告(技能):【赎罪券】   【小时候你认为,钱很重要。长大后你发现,确实如此。不在意金钱的人,都应该向你赎罪。】   【当你获得任意法定货币的同时,可获得十分之一数额的阴德点。】   玩家的技能,与玩家的个人特性有关,第一个技能【无罪者】,很契合塔苏克的特质,他是不应该出现的第二人格。   第二个技能【赎罪券】,更契合佟规的特质,他一年前破产,更深刻地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而塔苏克的记忆中,他在百年前就死了,佟家被灭门后,他以诡异的方式还魂,他对钱财没有强烈的渴望。   解锁了两个技能,其中还有一个佟规的技能,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两个人格共用身躯,但穿进游戏时,只穿了一半,系统出bug了,进行了两次判定?   佟规对技能解锁的事毫无察觉,他找了一本小说,带回卧室看,喻景年很快跟过来,他轻手轻脚走入佟规卧室,锁上门。   “哥,谢谢你。”喻景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将我的技能告诉你,毕竟,遇到你我才能活到今天……但你不用紧张,我绝不会打探你的技能。”   本以为对方偷偷摸摸跟过来要谈正事,结果说了一堆疯话,佟规:“什么?”   喻景年误解了“什么”二字询问的对象,迅速握住佟规的手,用意念将技能传输到佟规的《新典》中。   “我的技能是【共生】,我觉得还挺有用的,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再次感谢你。”喻景年说完,闪现似的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佟规看着紧闭的房门数秒钟,果断拿出小药瓶,吃了两片药。   塔苏克很想解释一下,踟蹰片刻,没有开口。一方面,他知道佟规只会把他的话当疯话。   另一方面,塔苏克有一种朦胧的感觉:里世界的事,佟规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塔苏克翻开新典,【祷告(技能)】版块,【无罪者】和【赎罪券】之后,多了一页,标题是《喻景年的技能——共生》   【你知道吧,如果你没抱上大腿,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不要气馁,救赎是对你的善良的奖励,你将持续获得这种奖励。】   【你可以与至多六名玩家达成共生关系,关系存续期间,你的属性会得到提升(不会损耗其他队友的状态)。与你共生的任意玩家死亡,将消耗你当前状态值的50%,复活死者,并将ta的状态值恢复到最大值的50%】   喻景年的技能还真挺有用,塔苏克刚要合上《新典》,房门没有被敲响,就被推开,高乔菲警惕地朝走廊里看了看,迅速闪身进入房间。   “很抱歉没有敲门,我怕被他们发现。”高乔菲说。   佟规刚在桌边坐下,维持着翻书的姿势,如果这是动漫,他的头顶一定会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高乔菲:“谢谢你。只是这三个字肯定报答不了你的救命之恩,我的技能可以共享给20个人,第一个人,当然是你,我不会共享给其他三个人……总之,这是对你的感谢。”   说罢,高乔菲也迅速握住佟规的手,随后,像小偷撤离一样,闪身离开房间。   佟规转身看着再次被关上的房门,又回过头,盯着桌上的药瓶片刻。吃了两片药还不够么?   《新典》的祷告版块,又多了一页:《高乔菲的共享技能——可视化》   【你具有敏锐的观察力,但在里世界,仅仅是敏锐可不够。】   【你可以看到队友、敌人、建筑的血量、状态和精神值。】   【该技能被动触发,无时间限制,至多共享给20名玩家。当你死亡,共享技能也会消失,共享生效范围无限制。】   塔苏克心想,游戏之后若推出公会之类的功能,高乔菲凭借她的技能,一定可以进入非常好的公会,谁不想看到敌人的血条呢?   “癫啊,都癫……”佟规嘟嘟囔囔,翻开小说,一直读到晚上。   吃晚饭时,刀疤头薛痕和吴漾还是垂头丧气的,看得出来,他们的技能并不出众,而高乔菲和喻景年则有些尴尬。在倒霉蛋面前微笑不太合适。   餐桌旁的气氛很压抑,佟规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放下餐具后才问:“我们有危险么?”   杀手要追过来了?   刀疤头沉闷地吃着面条,吴漾当没听到,高乔菲闷不作声地摇摇头。   “不离开安全屋就没有危险。”喻景年回答。   佟规挑起眉毛:“既然这样,那你们……”   “闭嘴吧,安静吃饭。”薛痕没好气地打断。   佟规蹙起眉头,餐桌灯照着他的脸,冰冷如无机的白瓷,他盯着刀疤头数秒,移开视线。   回到卧室前,佟规悄悄从厨房里拿走一把刀,藏在枕头底下,又用一只杯子放在门把手上。   做这些事时,佟规心中想着:肯定发生了某种意外,这群特工却不告诉我实情……难道?追杀我的伯苔、钟薪、苗家枝等人,给他们的雇主找麻烦了?   特工们的雇主迫于伯苔的淫威,决定杀了我?   想了想,佟规又找来一只不锈钢盆,放在门把手底下,这样一来,门把手转动,杯子掉落,砸在不锈钢盆上,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佟规睡眠比较轻,一定会醒来。   佟规认为他的猜测完全正确,担忧警惕之余,还在心里夸了一下自己,他破产逃命的这一年,警惕心增强数倍,真是可喜可贺的成长。佟规甚至认为,他有当特工的潜质。   但是……佟规因为前几天的劳累、并不强健的体魄,以及这一年来被精神类疾病困扰平均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今晚他躺进被窝里,不到10分钟就睡着了。   塔苏克:……成为特工么?弟弟开心就好。   他一直醒着,因为,塔苏克也觉得,刀疤头和吴漾的状态不对。   喻景年和高乔菲向他分享了技能,可以信任,而且这两人的技能都挺有用,他们对此满足,没有害人的理由。   但刀疤头和吴漾一看就是没获得好技能,走投无路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凌晨两点多,塔苏克听到一声短促、并不响亮的惊呼,他立刻起身,靠在房门边偷听了一阵。   走廊里有脚步声,距离较远,紧接着,喻景年惊呼一声,而高乔菲说:“别担心,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塔苏克反而握紧了刀柄,这时,他听到系统的声音:   “玩家薛痕离开安全屋。离开原因:死亡。”   “玩家吴漾离开安全屋。离开原因:死亡。”   他们两个死了?塔苏克这才取下门把手上的杯子,踢开倒扣的不锈钢盆,轻手轻脚走出去。   一扇房门半敞开,里面亮着灯,走过去一看,房间里摆着二人的尸体,被细长如丝的虫子蛀蚀的千疮百孔。   高乔菲和喻景年站在两具尸体旁边,看到塔苏克,高乔菲举起右手,虫枪像生命似的,与她的手掌、手腕紧紧连在一起,数条血管深深扎进她的肌肉。   “他们两人的技能都是【剥夺】,”高乔菲说,“初始没有技能,杀死一名玩家后,会获得该玩家的技能。”   塔苏克站在门旁边,半边身体被门框挡住,那一只手紧紧握着餐刀:“你怎么知道的?”   高乔菲将连接在右手的虫枪扯下来,随手扔在桌上。见她卸下武器,塔苏克悄悄将匕首别在后腰,用睡衣盖住。   “因为,这个。”高乔菲抽出书架中的一本书,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一圈的小东西,“窃听器。”   喻景年:“啊??你什么时候放的?”   “昨天晚上,刚进入安全屋时。”高乔菲说,“我说我做饭,你们去车里搬物资,我趁你们离开时给每一个房间都放了窃听器。”   看到喻景年脸上的惊愕,高乔菲眨了眨眼睛:“你想问窃听器是哪来的么?第一个七天结束,我找关系弄来的。你也是第一批玩家,就没想过弄来一些窃听器、针孔摄像头、信号干扰屏蔽装置之类的?”   高乔菲拿出录音机,按了两下。   刀疤头:“这样做不太好吧?”   吴漾的声音无比怨毒,他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胆小窝囊,坏心眼还挺多:“可是我们两个的技能是剥夺啊!只能选择这样做。”   “杀哪两个人啊?”刀疤头说,“喻景年和高乔菲?看他们的样子,技能一定很不错。”   安静片刻后,吴漾说:“杀喻景年和佟归。喻景年傻得冒泡,佟规病恹恹的像个药罐子。别忘了,高乔菲手中有虫枪,她很容易反杀我们。”   “佟归一定继承了很多钱,说不定还有珍稀道具,捡到一个我们就赚了。”   听到这儿,塔苏克心想,安全屋的客人,不知道这件安全屋有个特殊功能:温馨。其他玩家进入该安全屋,无法攻击你,除非你主动攻击ta   如果他们知道,肯定不会打佟规的主意。   录音播放结束,高乔菲耸耸肩:“虽然他们没想杀我,但我肯定不选这两个人做队友。”   喻景年仍处于石化状态,他没想到队友比他多了八百个心眼:“我的卧室里也有窃听器?”   “嗯,当然有。”高乔菲说,“你的歌喉真美妙,这是反讽。”   喻景年捂脸自闭,塔苏克问:“我的卧室有窃听器么?”   佟规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抽出来翻了翻,塔苏克没发现窃听器。   “没有,因为我信任你,”高乔菲说,“如果你有害人之心,昨晚就不会让我们进入安全屋。”   玩家杀死玩家,只会掉落少量装备和阴德,并且,尸体可能异化为错乱之灵。喻景年开车将尸体扔出很远。   被寒雾包裹的第二十四个小时,有惊无险地度过。 第9章 第 9 章:你不要阴德?   第二天,佟规下楼吃早餐,一眼就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喻景年,他像蔫巴的菜叶子,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有什么烦心事么?”佟规礼貌地关心了一下。   喻景年缓缓将眼珠转到佟规的方向:“哥,昨天晚上的事,我想想都后怕。”   佟规困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站在楼梯上,几秒后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可能有特工叛变搞暗杀。   为了保证安全,佟规特地将一个杯子放在门把手上,还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刀,可惜……他太缺乏睡眠了,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甚至,当佟规醒来时,完全忘记了特工叛变这一茬,看到卡在门把手上的杯子,彻底忘记了这是自己放的,气不打一处来:“塔苏克你又在我睡着的时候操控我的身体梦游了么?!让我来教教你没有精神病的正常人应该怎么做,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随后咣当一声把杯子砸在书桌上。   塔苏克:“……好的,我记住了。”   此刻,佟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五分钟前,他错怪了塔苏克。   要和塔苏克说一声对不起么?对不起,佟规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于是,佟规状若无事,腰肢笔挺地坐在餐桌旁,一本正经地吃着早餐。   塔苏克见他强装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撒过多少次起床气了,塔苏克从没计较过,而弟弟总像做错事的样子,板着绝不道歉,过一阵子会罕见地主动和他聊天。   毫不意外地,佟规吃完西蓝花后,在脑海中开口了:“这里的床很舒服,你觉得呢?”   “确实很舒服。”塔苏克说。   佟规:“这两晚睡眠质量很好,我有点不想离开这里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塔苏克有产生异样之感:受精神疾病困扰,佟规的睡眠质量极差,失眠严重,即使入睡,过两三个小时也会忽然惊醒,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   在安全屋的这两个晚上,佟规不吃安眠药就能入睡,还能睡整觉,睡眠质量好得和正常人一样。   只是因为进入游戏的这四天太累了么?还是说……安全屋可以抑制佟规的精神类疾病。   “而且这两天我的幻视幻听也不严重了,”佟规心不在焉地在脑海中说,“除了昨天喻景年和高乔菲两人和我说了一些疯话,技能什么的……卧室里没有透明人走来走去,白墙也不是溺水的死尸拼成的,我几乎以为我要痊愈了。”   佟规拐弯抹角地表达完道歉,继续吃早餐,塔苏克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安全屋,或者是那支一直在燃烧的香薰蜡烛,可以让佟规的精神疾病好转。   吃完早饭,高乔菲说:“那两人死了,只掉落了无事牌。”   佟规捏着咖啡杯的动作定格:“哪两个人死了?”   “吴漾和薛痕啊,”高乔菲的表情更加惊奇,“昨天晚上他们想杀了我们,我先下手为强。你不是也在现场么?”   ……塔苏克你又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   他不知道如何向队友解释,绷紧面颊,生硬地说:“哦,是啊,我有点健忘,才想起来。”   说罢,佟规抿了一口咖啡,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遗忘。   而喻景年和高乔菲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性命攸关的一晚,惊心动魄的谋杀,你说忘就忘??你当这是堆在门口的一袋垃圾么??   “额,这块无事牌是吴漾留下的。”高乔菲说。无事牌用处很大,可以预知乱灵出现,并指出乱灵的方位。   白玉无事牌光泽冷硬,有强烈的塑料感,通体无暇,质感略有些半透明。一看就是廉价的阿富汗白玉或是塑料压制出来的便宜货。   更何况,白玉无事牌上还沾着干涸的褐色血迹。   佟规嫌弃地皱起眉头,端起咖啡杯小幅度地躲了一下,并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你拿着吧。”高乔菲竟然把无事牌推到佟规面前。这是佟规的安全屋,佟规救了他们,掉落的道具,理应留给佟规。   沾着血迹的地摊货向佟规靠近了五厘米,佟规感觉自己要过敏了,迅速且坚定地说:“我不要。”   “这是个好东西,二手市场至少可以买100块。”高乔菲认真地说。   佟规尽量克制他的嫌弃表情:“不要……谢谢,我真的不要。”   吴漾那脏东西碰过的,他才不要,这还是死人的遗物,太晦气了!   还有,一百块钱也值得捡?经济下行这么严重么?特工还差这点钱?   高乔菲不理解,而佟规嫌弃的表情掩饰得不是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佟规恨不得把这东西扔出二十米远,扔之前还要戴上双层手套。   “那……我拿着?”高乔菲小心地问。   “当然,当然。拿走吧。”佟规迫不及待地说,“记得把血迹洗干净。”   高乔菲拿着无事牌离开,上楼时,透过楼梯栏杆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佟规往餐桌上喷了酒精,抽了五张纸巾,叠在一起,用力地擦着被无事牌碰过的桌布。   擦完,佟规还嫌脏,干脆把桌布扯下来,团吧团吧往窗外一扔。   一百阴德点的道具,至少要奋不顾身地和乱灵搏斗一天半,佟规怎么嫌弃成这样?   “可、可能,他真的不需要阴德吧?”喻景年咽了口唾沫,“初始号就是毕业号,我们比不了。”   高乔菲思索数秒,用力点头。   上午,佟规在卧室里读书,吃过午饭后,又钻进被窝里睡午觉。塔苏克悄悄摸摸醒来,从后门进入花园,到【无辜者水井】旁边看了一眼。   安全屋激活后,水井自动汲水,塔苏克靠近后,视野中弹出一个详情页面。   安全屋设施:无辜者水井(6级)   已获得特殊道具:【生命之泉(绿色品级)】3000毫升,【生命之泉(蓝色品级)】1200毫升,【生命之泉(紫色品级)】500毫升。   【是否取出特殊道具?】   【你选择取出。】   水井旁边,多了些大小不一的矿泉水瓶,除了没有标签,看起来和普通的矿泉水一模一样。   塔苏克把这些生命之泉搬到厨房,又回到卧室,让佟规的身体继续睡午觉。   他看着121点阴德的余额,有些发愁。   玩家没有仓库,那颗【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还被佟规当做变质药片,扔在空药瓶里,佟规随时可能将它当成垃圾扔掉。   塔苏克急需3000点阴德,再开一张种植页,将人类的生命种子种下去,而弟弟对游戏的事一无所知,告诉他“你要积点阴德”,弟弟只会大发雷霆……小发雷霆。佟规全家死光,有人让他积阴德,那不就是讽刺么?   送到眼前的100点阴德,佟规像躲瘟神一样躲开,塔苏克又不愿意使用佟规的身体做太危险的事,何时何日能获得3000点阴德呢……   疯狂的拍门声,吵醒了午睡的佟规。他抄起枕头底下的刀,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高乔菲、喻景年也拿着武器走出来。   三人放轻脚步,靠近正门,只听外面有一个人大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高乔菲眯起眼睛盯着门板片刻,她的技能是【可视化】,隔着一扇门,看到了外面人的基础数据。   玩家:秋谷梦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图标:骷髅人、大脑和眼睛。   骷髅人代表血量,大脑代表精神值,眼睛则代表灵感。其中,前两个属性所有玩家都解锁了,第三个【灵感】属性,所有玩家都处于上锁状态,恐怕要等到游戏进入下一阶段才有可能解锁,玩家们也不知道灵感有什么用。   三个图标均没有标注具体数值,只能通过图标的状态,大致判断玩家的目前情况。   比如,高乔菲、喻景年等人,骷髅人和大脑的图标都很完整,代表他们身体健康,精神饱满。   而外面正在捶门的这位玩家,骷髅人的骨骼支离破碎,大脑图标萎缩成一小团,代表他奄奄一息,处于发狂边缘。   “救救我吧!求你们了!”秋谷梦哭嚎,“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佟规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森林中雾气浓重,但寂静幽深,连一只鹿都看不到。   这里能遇到什么危险?被大棕熊袭击么?   佟规将安全防盗链挂好,将阻门器打开,随后开了一道门缝,第一句话就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句话成功让生命垂危,惊骇至极的秋谷梦愣了一秒,被寒雾包围,乱灵潮袭来,你猜猜看是什么危险?难不成是遇到棕熊了??   “你看我身后啊!”秋谷梦单手往身后一指,“他们在追我!”   在其他玩家眼中……站在秋谷梦身后的,是数不清的瘦长鬼影,高达百米,像一根根索命的毒针,正缓缓向秋谷梦靠拢。   “嗯,很挺拔。”佟规赞赏道,看向秋谷梦所指的方向,雾气中的云杉林多了一些神秘的庄严感,佟规很喜欢这种高大的乔木。   秋谷梦:……好吧,确实很挺拔,但这是重点么?   “让我进去吧,我给你钱,我还有七十块钱,都给你们,求求了!就让我在这里躲六个小时……四个小时也行!”秋谷梦哀求。   里世界的货币是“阴德点”,但这个名字有些拗口,日常基本不用,说出来还有些命不久矣的微妙感,玩家往往称之为“钱”。   当一名玩家说出“我有七十块钱”时,其他玩家都知道,他指的是七十点阴德。   七十点阴德,在安全屋中躲避4至6个小时,这个价格很合适。安全屋主人可以开一个安全屋暂时权限,时间到了,就让他出去。   但佟规听完,不由得笑了,他当这是钟点房呢?   “要进来住,就得多加钱,住一整天。”佟规说。荒郊野岭的,房间出租的生意不好做,逮到一个客人,得让他多交一点钱才行。   身后,瘦长鬼影再度逼近,距离秋谷梦只有20米。秋谷梦的大脑图标又变小了一圈。   “我没有更多的钱啊!只有76点,救我一命吧,我是个良心包租公,三栋楼的房租金低于市场价30%,不做隔断不找二房东,租客遇到经济困难我还会宽限租金半年多,就算他们把我的房子搞成垃圾场,我也没扣过他们的押金,我怎么就进了这个鬼地方呢!”   说着说着,秋谷梦嚎啕大哭,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衣着朴实,五官端正却并不注重打扮,有一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与世无争之感,但腰间挂着宾利的车钥匙。   佟规轻笑:“你都说你是包租公了,身上只有76块钱,骗谁呢?”   秋谷梦哭到一半,脸上还挂着鼻涕,愣住了:“你要现实中的通用货币啊?”   佟规:“不然呢?”难道要冥币?   秋谷梦不敢相信,里世界的通用货币等同于废纸,要这东西干什么?贿赂系统么?   “你不要阴德?”秋谷梦又确认了一遍。   佟规眉头紧蹙:“你在辱骂我?”   “这时候了还要通用货币干什么?”喻景年悄悄推了一下佟规的胳膊。   佟规困惑:“什么时候钱都很重要啊,就算死了也得用钱买坟墓啊。”   高乔菲:“有道理,但是……”   没等她“但是”完,秋谷梦嚎叫:“我给你三万!不对,五万!你要多少,开个价,让我进去,求你了!”   “要钱有什么用!”喻景年想拦着,但佟规已经找出自己的收款码,举在秋谷梦面前。   钱有什么用?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十年的人都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住院也要花钱。   “财富宝到账,八万元。”   佟规立刻拆下防盗链,踢开阻门器,秋谷梦连滚带爬地摔进来。   就在佟规收到八万块的通用货币时,只有塔苏克看到,一张巴掌大的棕色纸条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纸条上画着一台棺材,棺材盖滑开,里面躺着一个人,他双手叠放在胸前,指缝间渗出黑雾,转瞬将整张纸条吞噬。   黑雾散去,纸条上写着:8000点阴德已到账。   这是佟规的技能【赎罪券】,获得任意法定货币的同时,10:1获得阴德点。   阴德余额从121点,增加到8121点。 第10章 第 10 章:客套话听不懂么?   秋谷梦冲进房间,背靠着门直喘粗气。   八万块到账,佟规心情大好,而安全屋中另外两个人不大欢迎地看着他,这是佟规的安全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等秋谷梦顺过气,高乔菲给他倒了一杯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寒雾出现时,高乔菲、佟规等人很倒霉,不偏不倚位于寒雾正中央,地图中没有显示附近玩家的坐标,这说明周围两千米之内,没有其他玩家(但有些玩家的技能可以隐藏队友的坐标),秋谷梦就算被寒雾困住,也不该往寒雾中心区域跑。   秋谷梦一口气将水喝光,长舒一口气:“我被那群强盗追杀了,为了躲避他们,从外面闯进寒雾区,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一路被乱灵追杀,稀里糊涂地跑到这里。”   寒雾?乱灵?还有,这年头的强盗如此猖狂么?佟规困惑。   高乔菲:“强盗?你是说剥夺者联盟?”   秋谷梦重重点头:“就是他们。”   有一批初始技能是【剥夺】,比如薛痕和吴漾,他们必须杀死其他玩家,才能夺取该玩家的技能。并且,剥夺技能不会消失,后续,遇到技能更好的玩家,还可以接着杀,给自己换个技能。   佟规更疑惑了,剥夺者联盟?像伯苔那样的法外狂徒么?他们竟然给违法组织高调地取了个名字?不怕被警察全窝端?   “需要我……”佟规想说“需要我帮你报警么”,刚开口,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打麻药般强烈的困意袭来,塔苏克强行争夺控制权,佟规在短短两秒内失去了意识。   塔苏克:“技能是【剥夺】的玩家很多么?”   高乔菲点头:“本来不算多,但是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技能,拥有剥夺技能的玩家,可以让其他玩家的技能转化为【剥夺】。有些人的初始技能用处不大,不如变成剥夺赌一次,渐渐地人数就多起来了,我估计,现在至少三成玩家的技能是剥夺。”   塔苏克沉吟不语。他和佟规有两个技能,一个是【无罪者】,可以抹除一切犯罪痕迹:杀人、抢劫、盗窃、纵火……   目前来看,这个技能用处不大,游戏里又没有警察之类的角色——至少目前没有,抹除犯罪痕迹有什么用?   但是,佟规的技能【赎罪券】可太有用了。   获取通用货币的同时,可以10:1获得阴德点,而通用货币在游戏中毫无用处,遇到个冤大头大撒币,佟规就可以两边发财。   这一消息一旦被剥夺者联盟知道了,佟规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想到这一点,塔苏克更加坚定了“要让佟规远离里世界”的决心。   “既然你被剥夺者联盟追杀,是不是说明,你已经获得了技能?”高乔菲问。   秋谷梦:“是的,我的技能是【心灵鸡汤】,共享给你们。”   他和佟规、高乔菲、喻景年三人握手,技能详情传输到他们的《新典》中。   《秋谷梦的技能——心灵鸡汤》   【你人淡如菊,与世无争,偏偏又过得很顺——至少进入里世界之前,过得很顺利。你喜欢讲一些对他人毫无裨益的心灵鸡汤。】   【你烹饪的任何食物,可以让其他玩家更快恢复状态(包括体力、精神值和灵感),有些特殊食物,可以让玩家获得增益效果。】   【特殊食物的食谱需自行探索获得。】   他的技能很适合做后勤工作,用处比较大。   问清了前因后果,得知秋谷梦的技能没什么威胁,喻景年和高乔菲也接纳了他。   塔苏克也撤回了压制,让佟规的人格苏醒,并立刻装死。   因为强行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事,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佟规都在和塔苏克冷战。   晚上,秋谷梦做了一桌子菜,还煲了老母鸡汤。四人一起吃晚餐时,高乔菲说:“今天凌晨两点,寒雾就会散去。”   寒雾?指外面的白雾么?佟规瞥了一眼窗外,没说话。   “寒雾散去后,安全屋可以持续24小时。”高乔菲继续说,“寒雾散去,乱灵可不会随之消失。我们要提前准备突围。”   乱灵……又是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到底是佟规的幻听,还是他们真实发出的声音?   佟规很想开口问,但看喻景年和秋谷梦的表情,他们似乎完全听得懂。   佟规顿时有了上数学课的感觉,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泰勒展开牛莱公式,而佟规把log画成了太极。   别人秀学识、秀认知时,佟规在一旁追着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会显得不太聪明。   于是佟规咳嗽了两声,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老母鸡汤:“嗯,是啊,乱灵。”   “你们看窗外,乱灵在安全屋旁边围了一圈。”喻景年的声音很胆怯,“寒雾散去后,乱灵会减少一些,但不会全部消失,我们该怎么出去呢……唉……”   佟规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除了笔直的云杉,什么也没看到,他又想到其他同学一眼就看出如何引辅助线,但他看不出来。   “唉。”佟规也煞有介事地叹气。   高乔菲:“乱灵啊,真让人头痛。”   佟规:“嗯,头痛。”   如果塔苏克有身体,这个时候一定会无奈地笑出声。   *   晚上九点,佟规准时钻进被窝。   塔苏克趁机醒来,先用3000点阴德,开了一个种植位,将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种下去,又使用所有的蓝色品级的生命泉水灌溉这颗种子。生命种子的发芽进度5%   按照习惯,睡前打开《新典》的【赞颂(聊天室)】章节搜集情报。   看了一会儿公共聊天室,没获得有价值的信息,随后清理私信。   未读消息又涨到99+   塔苏克刚想一键清除未读消息,忽地看到一个名字:奚屿。   他是综合实力排行榜第6名的玩家。   ---12小时前---   奚屿:你们位于云杉林的寒雾区安全屋,是么?我想与你合作。   ---10小时前---   奚屿:顶一下。   ---6小时前---   奚屿:随时翻看《赞颂》章节是一个好习惯。   ---4小时前---   奚屿:真的。   ---1小时前---   奚屿:你知道如何打开赞颂章节的,对吧?   塔苏克点开聊天页面数秒后,奚屿又发消息了。   ---现在---   奚屿:我看到你已读了,你要忽视我么?   佟归·塔苏克:你需要怎样的合作呢?   奚屿:你的安全屋位于寒雾区正中央,我想找到寒雾心脏,希望你能打开传送门,让我传送过去。这样一来,你们也不用担心被寒雾消散后残留的乱灵围攻了,怎么样?   对于寒雾心脏,塔苏克有一些了解,它是寒雾区最强大的乱灵,相当于游戏中的BOSS,解决了它,寒雾会立刻消散,寒雾区的其他乱灵也会随之消失。   佟归·塔苏克: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安全屋的位置?   奚屿:我队友的技能可以看到内容非常详细的世界地图,包括每一间安全屋的位置,以及安全屋的主人。   奚屿:担心我威胁你的安全么?我可以看到,你的安全屋有“温馨”功能。   安全屋有温馨功能,如果塔苏克不主动攻击其他玩家,玩家无法对塔苏克造成伤害。   塔苏克迟疑时,对方抛来一个更具诱惑性的消息。   奚屿:我们仍处于里世界的入口。真正进入里世界后会发生什么,你想知道么?我知道。   佟归·塔苏克:你是说,游戏的第二阶段?   奚屿:我想和你面谈。   塔苏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喻景年他们还没睡。塔苏克担心奚屿别有所图,准备先和队友们商量一下。   他将队友带到一楼,告诉他们奚屿的请求、安全屋的特殊功能“温馨”等事,想听听这些第一批玩家的意见。   “这是好事啊!”高乔菲说,“安全屋有特殊功能‘温馨’,我们不必担忧他对我们产生威胁。”   喻景年和秋谷梦也跟着点头。   塔苏克:“会不会存在某种道具,可以让安全屋的‘温馨’功能失效?”   这三个人齐刷刷地摇头,并表示,安全屋的规则,属于底层规则之一,再强大的玩家也无法颠覆。   塔苏克这才放下心,在安全屋的控制面板,打开传送通道,开启对象选择奚屿。   一道四边发光的门凭空出现,另一边,十几个人坐在阴暗、破败的小屋中。塔苏克注意到,他们头顶没有显示出名字,应该是用技能隐藏了。   “太好了,我等你很久了,”奚屿最先站起来,跨过传送门,来到塔苏克的安全屋,他环顾一周,眼中闪烁着惊叹,“看这面积和装修,这是一间高级安全屋啊,不愧是你,飙升榜第一名。”   另外两个人,跟着奚屿走过来,其他人还坐在破败的小屋中,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跟着奚屿走过来的这两人,一位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帽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颌。察觉到喻景年打量的视线,又拽了拽帽檐,侧头躲了一下。   另一个男生看起来很腼腆,向塔苏克局促地微笑。   “那我们直奔主题?”塔苏克说,“时间不多了,寒雾快散去了。”   他们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左顾右盼一阵。瘦长鬼影距离安全屋不足十米,它们身上湿漉漉的,滴着黏腻的胶液,周围低矮的植物均在粘液中枯死。   戴着兜帽的男生蹲在地上,点燃了一支烟。   “寒雾心脏不一定位于寒雾区正中央,它可以移动,”高乔菲说,“你们需要多久找到它?”   “现在。”奚屿说。   兜帽男生指间的香烟迅速燃烧,橘黄色的火线烧到他的手指,他将燃烧的右手手掌按在地上。   火舌如烟花般爆炸,转瞬间点燃整片森林。   喻景年和秋谷梦大惊失色,正要躲避,下一秒,他们的动作僵住,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   一道黑影从林冠层中升起,那是一个身穿西装,没有五官,皮肤如白蜡的瘦长鬼影。   受【可视化】技能影响,塔苏克看到鬼影的名字:寒雾心脏--森林暗鬼。   森林暗鬼尖啸着向他们冲过来,喻景年吓得不敢动,秋谷梦直接瘫坐在地,高乔菲拉开安全屋的门就要躲回去。   而奚屿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火焰在十米远的位置燃烧,眼球被高温蒸得泪流不止,塔苏克感觉身体有些僵硬,并不是因为森林暗鬼的威慑或火焰的高温,而是……佟规要醒来了。   “喂,你在用我的身体做什么?”佟规语气很差,“这个温度是低温慢烤么?”   而这时,带着兜帽的男生慢慢站起来,向自己正在燃烧的手呵了一口气,烈火从他的指尖开始,迅速熄灭。   大片鬼影被烧成灰烬,尘埃飘散,像灰白的落雪。   森林暗鬼一只巨手朝塔苏克等人拍过来,比轿车还大的手掌,挡住了所有月光,最后一团火焰熄灭之前,刚好将森林暗鬼烧成灰烬。   寒雾心脏,错乱之灵中的BOSS,竟然在短短两分钟之内被解决。喻景年等人惊讶得说不出话,好奇地盯着戴兜帽的男生。   一块灰青色、长着嫩绿枝芽的木头,从半空掉落,戴兜帽的男生接住,递给奚屿。   “做得不错。”奚屿颠了颠那块木头。   佟规恰好在此刻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蹙眉望着尘埃散落的森林,以及身边的陌生人。   该死的塔苏克,又在他睡着期间做了什么?佟规很想发怒,但他不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现他不正常的一面。   奚屿转头对“塔苏克”说:“谢谢你们的帮助。”   佟规:……帮了什么忙?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佟规不知道,只好说客套话:“不客气,上楼喝一杯茶?”   奚屿答应过塔苏克,会告诉他更多关于里世界的信息,“塔苏克”发出邀请,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要和他聊一聊里世界。   于是,奚屿很热情地说:“好啊。”   佟规惊讶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客套话听不懂么?深更半夜的,睡觉时间,我帮了你的忙,你还要喝我的茶,你不应该说改天有时间再登门拜访么?   ————————   佟规(气鼓鼓):给你泡一大杯浓茶,让你今天晚上失眠。 第11章 第 11 章:信条   奚屿让他的两个队友在外面等着,自己留在安全屋里,喻景年等人给他泡热茶,还端上来一些超市抢来的小零食。   塔苏克担心弟弟胡搞一通,错失了最佳搜集重要信息的机会,很想抢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他是副人格,大部分时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养精蓄锐很久,才能暂时压制佟规。   六小时前,放秋谷梦进来时,塔苏克强行争夺身体,已经耗尽了力气,此刻,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也不能影响佟规分毫。   奚屿坐在餐桌边,接过佟规递过来的热茶,却没有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如何看待里世界?”   佟规本想三五分钟把这个陌生人打发走,听到这句提问,顿时来了兴趣。   当社交场合的一句话以“如何看待”这四个字开头,就代表佟规非发表一番意见不可了。   “如何看待”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列十几个专业名词,展示佟规的深刻见解。   直白地讲,佟规想孔雀开屏,并接收赞许和欣赏的目光。   佟规翘腿坐在餐椅中,十字交叉搁在膝盖上,先来了个标准开头:“我对‘里世界’很感兴趣,近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五天,佟规听到过这个词多次,起初他以为是意义不明的疯话,如今看来,他好像误解了什么,“里世界”似乎是一个前沿的概念。   不过,里世界究竟哪一个学科的新概念?哲学、心理学还是文学?   不管了,先随便说一点,显得自己很懂就可以了。   “他让我联想到柏拉图的理念世界,”佟规说,他看到奚屿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起了个很好的开头,“里世界这一概念,关于本体论二元论、现象与实在的探讨很深入,就像柏拉图发人深省的洞穴隐喻……”   奚屿内心:他在说啥?里世界和柏拉图有什么关系?   他连忙打断:“额我的意思是,你对里世界的情感是什么?愉悦、悲伤、愤怒?”   佟规又接过话头,他在聚会上总是侃侃而谈,不肯落人下风:“愉悦、悲伤、愤怒、恐惧、厌恶、惊异。这是艾克曼的跨文化研究及其扩展研究总结出的人类六种基本情绪。”   “没错,就是这六种情绪,我们对里世界的六种情绪,将决定我们未来遵循的【信条】。”奚屿说。至于艾克曼……是谁?哪个玩家么?   旁听的塔苏克:……毫不相干的两个话题,竟然还能聊得头头是道。   高乔菲:“信条?”   “信条将决定我们未来的发展路线。”奚屿说。   喻景年:“发展路线?就像游戏中的职业选择么?”   奚屿:“里世界根本不是游戏,而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心灵的世界,在这里,你遵循的信条,决定你探索的方向,进而决定你如何影响表里世界。为了让大部分人容易理解,才伪装成游戏。”   喻景年听得双目发直:“额……”   奚屿投降:“你就把里世界当做游戏吧。”   “好的,游戏。”喻景年用力点头。   这个话题变得包罗万象、兼容并蓄了,佟规打起精神,发表评价:“没错,里世界游戏是一个宏大的概念,游戏二字的旨归,不是浅显的电子游戏或各式各样的消遣。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中将‘游戏’提升到人性定义的高度,将感性冲动和形式冲动合而为一,形成游戏冲动……”   奚屿又傻眼了,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塔苏克对里世界的了解比我深刻啊,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回过神,拿来一张便签纸,唰唰地写着什么:“我们进入里世界后,已经经历了两次筛选。”   “第一次,就是刚进入里世界时,精神抗性太弱的人,会直接发狂而死。”   “第二次,则是进入安全屋,12小时候会解锁技能。期间,仍然有人发狂而死。”   “当我们深入里世界,进入探索的第二阶段,还有第三次筛选:信条的筛选。”   奚屿将便利贴粘在餐桌正中央,上面写着:   愉悦——阶梯信条   悲伤——落英信条   愤怒——投石信条   恐惧——罅隙信条   厌恶——残阳信条   惊奇——刻痕信条   随后,奚屿划掉了【恐惧——罅隙信条】这一行。   奚屿:“第四个游戏周开始,我们会获得自己的信条。而信条将决定我们未来的升级路线。绝大部分人,对里世界的情感都是恐惧,遵循罅隙信条的人将会是最多的。很不幸,罅隙信条最弱。”   奚屿:“建立了长期安全屋之后,不要忘记转变对里世界的情感,除了罅隙信条,其他五个都还可以。”   高乔菲:“可是,我们对里世界的情感,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使用【失常药剂】,”奚屿说,“长期安全屋会有一个制药台,获得失常药剂的配方,集齐相应的材料,就可以配制出失常药剂。”   “失常药剂可以改变我们的情感,哭得再伤心,喝一支【失常药剂(愉悦)】,也能开心地大笑。”   说到这儿,奚屿本想结束谈话,却听佟规一本正经地开腔了。   “我有不同观点。”佟规说,注意力焦点从他身上转移太久,这让佟规不太习惯,他得把话题拽回来才行。   塔苏克:弟弟……算了。   “恐惧信条,某种程度上是最具原始张力,最具发展潜力的信条。”对别人的观点适度驳斥或补充,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博学,佟规对这一流程非常熟悉,虽然他对正在谈论的话题云里雾里。   奚屿:“啊?”   他对里世界也是一知半解,各处搜集到的信息未必准确,听到佟规这么说,刚离开凳面的臀部又坐了回去。   佟规:“克尔凯郭尔的观点中,恐惧与战栗是面对自由时的眩晕,而日常沉沦时的惊醒,会直面向死而生的本真生存……”   其实佟规根本不明恐惧的信条中“信条”两个字打哪儿来的,但听不懂的概念只听一半,他洋洋洒洒论述了一番恐惧,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模样。   奚屿提炼关键词:“由恐惧产生的罅隙信条,拥有无限潜能?”   佟规颔首:“没错。恐惧产生于大脑中最原始、最古老的区域,它是所有情绪的基石。”   说罢,佟规又抓住“罅隙”二字大做文章:“遍读诸经,聆听训言的人都知道,‘狭窄’普遍存在于各类信仰中。”   “横跨地狱之上,细如发丝、利如刀锋的天桥;通往永生的窄门;尼弗尔海姆通往神界的窄道……罅隙意味着筛选、考验,临界与转化。”   佟规十指交叉搁在下颌前,笑吟吟地等待奚屿发表一番高见。   奚屿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我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罅隙信条并不弱?”   佟规意味深长地点头。   桌上的人纷纷向佟规投来大开眼界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的?”奚屿问。   有一批人,进入里世界之前,就对里世界颇有了解,难道,塔苏克就是其中之一?   佟规:“智者的教诲。为我开拓眼界的那些人博闻强识。”他十几个亲戚是各顶尖高校的校董,同龄人还在看童话书时,佟规就已经捧读大部头了。   这话落在奚屿等人耳中,完全是另一番含义:佟规认识一批对里世界非常了解的人!   谁又能想到,在性命攸关的里世界,佟规只是单纯地谈论根本不存在的哲学概念呢?   奚屿还是很警惕,他试探着问:“既然你对里世界如此了解,为什么还要询问我呢?”   佟规心想:我什么时候询问你了?塔苏克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喜欢思维碰撞的过程,在讨论中深化对里世界的理解。”佟规仍然保持微笑。   奚屿心想:思维碰撞?讨论?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考考我?   这让奚屿有点恼怒,飙升榜第一固然有实力,但佟归·塔苏克目前排在九千多名,而奚屿是第六名。   第六名竟然被9000+考了,奚屿感觉受到了挑衅和戏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我对里世界并非毫不知情,方才,你也见识过我们的实力。”   奚屿说的是带兜帽男生的火焰技能,短短两分钟内,就能将寒雾心脏烧成灰烬。   想到那一幕,喻景年、高乔菲和秋谷梦,均露出敬畏之色。   而佟规一脸茫然:“见识什么?”   那时塔苏克掌控身体,佟规没有记忆。   奚屿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此人的茫然不似作伪,难道,那个男生的强大,竟然让佟规无动于衷么?   这一定是伪装。   奚屿悄悄使用自己的技能【脑虫】,该技能可以得知他人此时此刻的真实情绪。   他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袖口中爬出一条细如丝发的肉色蠕虫,悄悄攀上佟规的膝盖,一头刺穿佟规的裤子,想要扎进他的血肉里。   一旦被脑虫缠住,佟规的情绪将无所遁藏……   忽然间,奚屿感受一种强烈的撕裂感,仿佛身体被左右拉扯着撕成两半,他甚至能听到体内骨骼被挤压时的咯吱咯吱声、肌肉和筋膜被撕裂时的刺啦刺啦声。   “啊——”   奚屿惨叫一声,从座椅上摔倒,眼前一片刺目的白色,用力闭住眼睛也无法隔绝那强烈的光线。   佟规茫然,这算怎么回事?病友?癫痫发作了?   其他人纷纷搀扶,奚屿疯狂地摸着自己的身体,惊恐至极地大吼:“我被撕碎了!我的身体,不、不!我还完整、我的身体还完整。”   佟规内心:唉,罹患精神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唉,现代社会。唉压力。   他搀着奚屿坐回去,奚屿呼吸急促得似乎随时会呼吸性碱中毒,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一口气将已经放凉的浓茶一饮而尽。   技能【脑虫】来历匪浅,奚屿对别人使用这个技能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奚屿单手抹掉脸上的冷汗,抬头望着佟规精致的、病恹恹的脸,不由得在心里发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方才奚屿还怀疑佟规在东拉西扯、不懂装懂,此刻,他已确信佟规对里世界的了解比他深入得多。   这番变故,让奚屿不得不在安全屋多留了半个小时。等他状态稳定下来,高乔菲问:“你打算怎么回去?”   使用传送门有冷却时间,传送后,48小时内不可再次传送。   奚屿环顾四周:“这是临时安全屋?”   高乔菲点头。   “你们想去塞勒菲斯群岛建立长期安全屋?”   “是的。”   奚屿沉默片刻,随后说:“我有一艘船停在冰港,通往塞勒菲斯群岛,可以载你们一程。”   佟规的实力深不可测,当然要尽早让他成为队友,一旦佟规去了敌对势力,对奚屿来说是个大麻烦。   喻景年等三人愣了一阵,惊喜交加:“真的么!”   他们正愁没有船怎么抵达塞勒菲斯群岛呢!   “当然。”奚屿的笑容还是有些虚弱,“现在出发?”   “好!”喻景年、高乔菲、秋谷梦异口同声。   佟规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犹犹豫豫地开口:“不在这里睡一晚?”   “睡房车嘛。”喻景年说。   佟规不太乐意,房车颠簸、床又小又硬。但他也知道,一直住在深山老林中的二层小木屋不是长久之计,只好闷闷不乐地收拾了行李,又搬回房车中。   躺进房车里,佟规悄咪咪打开手机,在各大学术网站搜索了一遍关键词“里世界”,想看看自己胡诌时有没有说出完全错误的观点。   但他翻了半个多小时,找到的相关论文和学术著作,不能说寥寥无几,只能说一点没有。   里世界根本不是一个新的学术概念或隐喻?他刚才说错了?这群人到底在谈论什么?   佟规又在常用搜索引擎中输入“里世界”三个字,弹出来一堆游戏、动漫和小说。   看着花里胡哨的搜索结果,佟规沉默了半分钟:难道是传统文史哲与新媒体交叉融合产生的新学科概念?过于前沿大部分论文还没录入学术文章库?   深更半夜来到荒山古林中的小木屋,总不可能只是在谈论游戏吧?   不管了,没有被指出错误那就是没有错误。佟规立刻关上手机,眼睛一闭,睡觉。 第12章 第 12 章:幽灵船   一辆房车挤了七个人,幸好空间大。秋谷梦开车,奚屿坐在副驾驶,佟规和高乔菲睡床,喻景年打地铺。   佟规睡着后,塔苏克醒来,翻了个身,面朝驾驶位侧躺。   奚屿带过来的腼腆男生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打瞌睡,那个一把火差点烧了整片森林的青年靠车厢坐着,脸藏在阴影之下,看不到他是清醒着,还是睡着了。   “喂。”奚屿侧过头,懒踏踏地向青年招手。   青年递过去一支烟,奚屿叼着,让青年点上火。   开车的秋谷梦不太喜欢烟味,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房车的远光灯映在车厢里,照亮了青年的半张脸。   隐隐约约的,秋谷梦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秋谷梦瞥着青年时,奚屿面色阴沉地盯着秋谷梦片刻,猝不及防地,一巴掌狠狠扇在青年脸上。   “我说过,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青年并不反抗,也不说话,又坐了回去,戴了个口罩挡住脸。秋谷梦没想到他看的这一眼,竟导致青年挨巴掌,立刻看向正前方,再也不敢乱打量。   塔苏克窥见这一幕,心中奇怪,这位青年的实力有目共睹,为什么对奚屿逆来顺受?   他悄悄合上眼,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   凌晨五点,佟规等人来到冰港。   收拾东西准备下车时,喻景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时间:“七天游戏时间,七天现实时间。也就是说……我们44个小时后,就会离开里世界,冰港距离塞勒菲斯群岛1500公里,能在游戏结束前赶过去么?”   奚屿信心满满:“当然可以,我的船很快,30个小时就足够了。”   “那太好了。”喻景年松了一口气。   里世界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它已经入侵了表世界,并持续渗透,不会因为所有玩家登出,就缩回自己的维度,这一点,第一批玩家早已知晓。   被选为玩家的这批人,相当于被里世界打开了“第三只眼”,就像鬼故事里拥有阴阳眼的人可以看到鬼一样,玩家能看到里世界、能看到乱灵。   玩家登出游戏后,乱灵可不会随之消失,只不过,被乱灵攻击的频率会降低一些。   可是,他们只有一条命,不能用来赌概率,一旦在退出游戏的状态被乱灵攻击,他们看不到乱灵,也无法使用道具或技能,死都死得稀里糊涂。   比较特殊的空间,是安全屋。当玩家退出游戏后,安全屋不会使他们精神失常,也能驱散乱灵,成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生存率最高的做法,就是在游戏结束之前抵达塞勒菲斯群岛,进入一间安全屋。   佟规这时才睡醒,在房车上颠簸了一夜,连早饭都没吃,苦着脸梳理自己睡得毛毛躁躁的长发。   半小时后,七个人拎着大包小裹,来到港口,面对空荡荡的码头,表情都有些僵硬。   奚屿点烟的动作定格,海岸的狂风将打火机的小火苗“扑”一声吹灭,他愣了足有十秒钟:“船呢?”   他的船就停在这里,如今,只有裹着冰碴的海水,拍打着被海水泡得半腐烂的木质突堤。   七个人在空荡荡的港口绕了好几圈,似乎期待着一条鲸鱼能游回来,把船吐出来。可惜,什么也没找到,港口是空的,一条船也没有。   冰港废弃已久,方圆百里没有渔民居住,船消失,只有一种可能:被其他玩家偷了。   奚屿叹了口气,用手拢着点上一支烟:“我能猜出来,是谁偷了我的船……”   一句话没说完,海水中传出哗啦一声,两只披头散发、皮肤蜡白的水鬼,面目狰狞地爬了上来。   奚屿也不惊讶,低头打量他们片刻,一人一脚又踹了下去:“他们两个,是我派过来守船的,他们被杀死了,异化为乱灵。”   里世界游戏中,无冤无仇,却要杀人越货的,只有一个群体:剥夺者。   在奚屿离开港口的这段时间,剥夺者杀死了守船的两个人,将奚屿的船偷走了。   “现在怎么办?”秋谷梦拎着两个大包裹,在寒风中累得面红耳赤,“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一旦游戏结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房车也快没水没电了。”喻景年说,“最近的服务区在1000公里以外,开车过去至少要12小时。”   佟规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这群人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救那两个溺水的人,游戏结束又是什么意思?航海界的黑话么?   算了,别问,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还有一个方法,”奚屿说,“在商城中购买船票,游戏第一周,我就是这样到达塞勒菲斯的。”   玩家们立刻打开系统商城,搜索关键词“船票”,果然看到了【幽灵船船票】这件道具,售价444阴德。   道具说明:登上幽灵船24小时后,你可以到达任何沿海目的地……只要你能活着下船。   :一张船票,可以携带至多两位玩家登船。   看到这一道具说明,玩家心里都有点打怵。   喻景年等人正迟疑时,却看到奚屿已经购买了一张幽灵船船票,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让他的两个队友签名。   “听起来就很危险,你真的要登船?”高乔菲问。   奚屿脸色阴沉:“当然,剥夺者敢抢我的船,就敢抢我的安全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喻景年很想问:那我们呢?   他们想跟着奚屿乘船前往塞勒菲斯,若是奚屿他们登船离开,他们岂不是被抛弃在码头,进退维谷了么?   “非常抱歉,我本想帮助你们,”奚屿的语气很诚恳,“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如果你们也想登船,但余额不够买船票,我可以帮你们买。”   喻景年:“额,我再想一想……哥,你敢坐幽灵船么?”他问佟规。   佟规将他的低马尾拨到一侧,正用手指梳理着,听到这句提问,不由得蹙起眉头:幽灵船?像游乐园里海盗船那样的东西么?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但是我不会对此感到恐惧。”佟规说。   喻景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您。”   塔苏克也购买了一张幽灵船船票。往回走,只有荒郊野岭,比幽灵船还危险。何况,奚屿说他第一次到达塞勒菲斯群岛,就是乘坐幽灵船。奚屿有经验,跟着他更安全一些。   一张黑色纸片凭空出现,被海风吹着,在佟规头顶飘来飘去,佟规下意识地抓住一看,正面印着十字交叉骨和骷髅头,背面有三个签名的位置。   签名位置上已经有了一个名字:佟归·塔苏克。   “那我也登船。”高乔菲立刻说。   佟规:嗯?   喻景年:“我也登船。”   佟规:嗯??   “可以在你的船票上签名么,我给你钱。”高乔菲问。她还剩100多阴德点。   佟规不理解在这张破纸片上签名为什么要给他钱,但他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钱,下意识地把船票递了过去。   他们两个签完名,一抬头,就看到佟规找出了自己的收款码,举在他们面前。   喻景年:“你还要通用货币?”   “不一定要通用货币,”佟规说,“东大洲和西大洲的货币也行。”   高乔菲生怕他反悔,立刻拿出手机:“哥,我给你扫多少?”   佟规迟疑地举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就在一张破纸片上写个名字,两块钱够了吧?   “两千?”喻景年局促,“我只有这么多了。”   佟规:“啊?”   你才是真疯子吧,这东西镶金边再加个礼盒都不值两千啊!   “财富宝到账,两千元。”高乔菲先扫了过去。   “财富宝到账,两千元。”喻景年紧随其后。   秋谷梦也冲过来,紧握着佟规的一只手:“小帅哥,你再帮我买一张,我给你两万,好不好?”   佟规彻底茫然,这群人好奇怪啊,一定是因为他在房车中颠簸了一晚上,还没睡醒。   塔苏克立刻购买了一张幽灵船船票,秋谷梦跳起来抓住半空中飘来飘去的纸片,举起手机一扫收款码。   “财富宝到账,两万元。”   阴德点余额从8121点变为9633点。   佟规看着自己账户中十多万的余额,忽然关上手机,闭眼深吸一口气。   太美好的都是梦境,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睡一觉。   七个人都获得了船票,均在目的地位置写下:塞勒菲斯群岛。   没过多久,就在佟规闭眼抵抗“幻觉”时,海雾中传来汽笛声,一艘庞大如山丘的黑色轮船驶来,平稳地停在废弃港口旁边。   再缺乏常识的人,也知道一艘如此巨大的游轮,出现得不会这般突然。佟规愕然盯着游轮数秒,果断吃了一片药。   “上船呀。”喻景年招呼佟规。   佟规:“你确定?你不觉得这艘船出现得不太正常么?”   喻景年困惑:“没什么问题吧?”   里世界的幽灵船靠岸,当然不会像普通游轮一样,先抛锚,等拖轮就位,缓慢进港,再系缆。里世界不遵循普通物理学。   佟规很有自知之明,他是精神病,当他觉得不正常,其他人都觉得正常,那就是幻觉。   说不定,这艘船早就停靠在突堤附近了,只是由于佟规的幻视,没看到。   没错,就是幻视,就像之前那两个被踢下去的溺水者,都是幻视。   这很正常,一切都正常。佟规深呼吸一次,暗中告诉自己,他的精神疾病因过度劳累加重了,接下来一周,无论看到什么奇怪的事,都要记着,一切正常,只是幻象。   幽灵船内部,和普通的游轮差不多,只是,除了佟规等七人,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船舱门关闭的那一刻,七个人(除了佟规)均听到系统的声音:“您已介入错乱事件【幽灵船】”   “事件目标:存活24小时。”   “事件完成奖励:到达您设置的目的地。” 第13章 第 13 章:排名上升至7777名   “介入事件?什么意思?”喻景年惊慌地问。   高乔菲:“我从别人口中得到过【事件】的信息。”   她详细解释了一番:进入里世界,相当于获得一次新生,在现实的人生中,也有许多决定未来走向的重要【事件】,比如中考高考的成绩、选择哪个专业、在哪里工作、投资、买房……   这些关键节点的事件,会将人生导向不同的方向。里世界的【错乱事件】也是如此。   介入事件后,玩家可以达成最低条件,存活24小时后离开;也可以深入调查该事件,找出其出现的原因。有点像探案解密的副本。   “玩家在事件中的表现、选择,会决定你未来走向哪个结局。”高乔菲说。   “谢天谢地,这鬼游戏有结局,”秋谷梦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有没有一个结局可以永远离开里世界?”   “有,”奚屿接过话头,“【入梦】结局,达成该结局后,你再也不会回到里世界,也不会被乱灵攻击,里世界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就像一场被遗忘的梦,你不会记得经历过的一切,浑浑噩噩渡过余生。”   秋谷梦忽视“浑浑噩噩”这一贬义形容词:“这一定是最好的结局。”   “我认为最好的结局是【飞升】,”奚屿微笑着说,侧过头问佟规,“你呢?”   佟规没有回话,他拖着一只行李箱,正盯着地毯,双目无神,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幻听症状更明显了,佟规听到家人的亡魂在他耳边咆哮: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滚出去,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毁了一切。”   “你一个人活下来,不觉得羞耻么?”   灭门惨案发生后,他时不时就能听到这样的咒骂。   “嗯?佟归,你怎么了?”奚屿关切地问。   佟归恍然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想达成怎样的结局?”奚屿继续问。   幻听让佟规的心情不太好,他斜眼盯着奚屿片刻,忽地一笑:“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疯子。”   说完,佟规拖着行李,就近找了个空房间,准备睡回笼觉。   房门在众人面前“嘭”一声关上,喻景年咽了口唾沫:“没有这种结局,对吧?”   奚屿眨了一下眼:“我希望没有。”   *   佟规刚睡了三个小时,就做了个噩梦,一身冷汗地醒来,梦中的惨叫和哀嚎仍在耳边回响,卧室里站满已故的亲人。   烦。   佟规视而不见,穿过死者的虚影,到储物柜里找到麦片,用热牛奶浸泡,敷衍地填饱肚子,继续看袖珍本小书。刚读了两章,房门被敲响。   “我们在游轮上逛一逛?”奚屿在门外喊,他身边,还跟着那位戴着兜帽和口罩的青年。   这是奚屿第二次进入这艘游轮。第一次,他不敢冒险,全程躲在卧室里,熬过24小时。   这一次,奚屿不满足于最低条件脱离事件,他想深入调查。   佟规喊了一声好。手头这本书,在便利店值夜班时就看完一遍了,佟规也不是很想再看一遍,他披了件外套,和奚屿二人来到楼梯厅。   奚屿推开走廊的防火门,侧头一看,佟规竟然按了电梯。   “你要坐电梯?”   佟规:“嗯。”   “你确定么?”奚屿惊诧,电梯可是恐怖片的高危风险区!   “这艘游轮有27层,”佟规看了一眼导航图,“所以,我确定。”   “勇敢,”奚屿竖起大拇指,“我信你。”   这和勇敢有什么关系?只是懒惰不想爬楼梯。   “叮——”   电梯门打开,电梯厅里竟有一大盆桂花树盆栽。桂花树足有两米高,枝繁叶茂,黄色小花密密簇簇地盛开,落花散落一地。   本来就不充裕的空间,被这盆桂花树盆栽占了一大半,佟规奇怪地看了一眼指示牌,这也不是货梯啊。   摆这么大一盆桂花树干什么,绿化?装饰?   船员放错电梯了吧,佟规没想太多,最先走入电梯,用脚卡着门,等那两个人进来。   “你还要坐这台电梯?”奚屿惊慌地问。   佟规点头。   奚屿欲言又止:“这盆桂花……”   “您对桂花过敏么?”   “额,不。”但这是过不过敏的问题么?桂花盆栽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明知桂花有问题,奚屿还是走进电梯,他想深度介入幽灵船事件,遇到异常情况需要迎难而上。   他先按了18层,这一层有酒吧、观景酒廊和赌场。   哐当一声巨响,电梯门关闭的速度过于快了,堪比断头台落下的铡刀。奚屿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全身冷汗。   电梯门旁边的显示屏滋啦一声亮起,开始播放洗脑的电梯广告:   “小黄花,温暖的家!”   “小黄花,孤儿的家!”   “小黄花,我们的家!”   视频中,一群小孩穿着色彩饱和度过高的衣服,咧着大嘴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温暖的家!孤儿的家!我们的家!”   诡异的广告词,加剧了奚屿的紧张感,他咳嗽了一声,站得更加笔直。电梯上行,超重感让心脏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跳动,紧迫得令人喘不过气。   “小黄花!小黄花!小黄花!”   这时,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蹭过奚屿的后颈。   他再也无法强壮镇定,“啊”一声大叫,双腿一软摔倒在电梯里,转头一看,只是那盆桂花树,电梯移动时叶片颤动,擦过他的脖子。   奚屿还是恐惧,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电梯厅的另一侧,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惊恐时一个劲地踢蹬腿,差点踹到佟规,佟规甚至往后躲了一下,整个人嵌入桂花盆栽繁茂的枝叶中。   “您怎么了?”佟规奇怪地问。   奚屿尖叫:“桂花树有问题!”   “显而易见。”佟规说,桂花树当然有问题了,谁会在电梯里放一盆两米高的桂花树盆栽啊,当然是放错地方了,哪个船员这么粗心大意……等等,佟规还没见过船员呢。或许船员躲在休息室摸鱼吧,打工人的本能罢了。   知道有问题你还站在桂花树的枝叶中间!奚屿被吓得语无伦次,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桂花树盆栽原地跳了起来!   树冠碰到轿厢顶,桂花簌簌落下,电梯中的花香浓郁得似乎能把气管严严实实地堵住,令人呼吸困难。   扑通一声巨响,花盆重重往下一砸,整台电梯跟着颤动。   “它跳起来了!”奚屿几乎在咆哮。   佟规扬起眉毛,这不是很正常么?他们在船上,又不是陆地上,游轮颠簸把盆栽甩飞了呗。   戴着口罩的青年想搀扶奚屿,奚屿竟隔着卫衣帽子,死死揪住他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给我解决那个鬼东西。”   青年垂下眼睫,似是在说:好的。   未知青年面对桂花盆栽站着,拿出烟盒和打火机。   佟规嫌恶地蹙眉,电梯里抽烟,真没素质。   青年点燃了香烟,却没有吸,卷烟纸迅速燃烧,在短短数秒内烧到烟嘴。   佟规心想,一口不抽,只让电梯里的其他人吸二手烟,更没素质了。   过滤嘴也燃了起来,火焰焚烧青年的手指。   ……烟是这样的么?至少手不能这样燃烧吧!   青年燃烧的手掌握住桂花树的枝条,转瞬间,桂花树被焚为灰烬,   电梯里抽烟就算了,竟然还损害公物。佟规叹了口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火焰顺着桂花树的枝干燃烧,所过之处均化为尘埃。这种火焰燃烧的方式显然违背了一些热力学定律,对可燃物和不可燃物一视同仁,像电流遇到导体似的,扩散速度极快,火光噼里啪啦爆炸,陶瓷花盆被烧得喀嚓喀嚓裂开。   “小黄花,温暖的家,孤儿的家,我们的家!”   未知青年右手握拳,飞溅的火团擦着佟规的肩膀拐了个弯,击中屏幕,将广告电子屏烧穿一个洞,“孤儿孤儿孤儿家家家”的洗脑广告曲终于消失。   佟规下意识地往上方看了一眼,他希望监控没坏,索赔的时候找奚屿和未知青年,不要连累他。   桂花盆栽被烧成灰烬,电梯里一片狼藉,除了灰烬只剩一个结团的大土块。   从未知青年释放火焰开始,到桂花盆栽被烧成灰烬,这一切只在短短数秒内,佟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要烧这盆桂花?不喜欢桂花的味道么?   就算想毁掉盆栽,也不能用火焰吧,将整艘游轮引燃了怎么办?   而这时,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广告词又响了起来:“小黄花,温暖的家。”   “小黄花,孤儿的家!”   “小黄花,我们的家!”   广告屏幕都被烧穿了,这是哪里响起的声音!奚屿吓得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佟规和位置青年的目光,同时落在电梯轿厢中的结团大土块上。   土块里有东西在说话。   未知青年伸出一条手臂将佟规挡在身后,一脚踹向结团土块。土壤很湿润,黏着在某种东西上,而被土块包裹的东西还在不停地尖叫:   “温暖的家!孤儿的家!我们的家!”   叮——   电梯门打开,土块像皮球似的,蹦蹦跳跳地离开电梯,未知青年立刻追出去。   佟规从电梯里探出上半身一瞧,土块弹跳时,湿黏的土壤一层层散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竟然是一颗人头!   奚屿见到这一幕,痛苦地捂住脸,佟规轻轻“哇哦”一声。   这颗人脑袋竟然埋在盆栽里……一种很新颖的树葬方式?真有创意。摆在庭院里,家人看到桂花树盆栽就会想到死者,真正的音容宛在。   佟规不禁想近距离观摩一番,他追着人头快步走过去,塔苏克开口:“别过去,危险。”   “你闭嘴。”佟规在心里说,脚步并不减慢。   “弟弟,这不正常,人头怎么会跳跃?”塔苏克说,“你一直处于诡异的维度中,里世界的……”   佟规打断:“游轮颠簸。”   “人头在唱歌,这也是游轮颠簸么?”   “这是洗脑广告曲,”佟规不以为意,“听过一遍就会不停在脑中循环,拜你所赐,我知觉失调,将脑海中的声音当做真实的声音,误以为这是人头在唱歌。”   佟规追了过去,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新型树葬方式。   未知青年刚按住扑腾的人头,想要用右手的火焰将它烧成灰烬,这时,他听到佟规说:   “不要这样做。”   青年的动作停顿,转过头看着佟规,用目光询问:为什么?   死者为大,他们一通胡闹,烧了桂花树盆栽,相当于掘坟,再把死者的尸体烧毁,那可真是作孽。   “积点阴德吧。”佟规说。他拎起人头的长发,举在眼前,那颗脑袋还没有腐化,甚至还没死?人头咔咔咔地嗑着牙齿,对佟规怒目而视。   看把它气成了什么样子,这也正常,谁被刨坟,都会很愤怒。   脑袋都掉下来了,怎么可能还没死呢?佟规懒得多想,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正常大脑通过监测梭状回神经活动强度,来区分想象与现实。但佟规的大脑这一功能全面崩溃,他无法正确区分脑内幻象还是外在刺激。   比如现在,佟规甚至能看到他死掉的家人坐在酒吧里谈天说地,笑得很开心。   人脑一定死了,说不定早已腐烂,只是佟规线路错乱的大脑在作祟。他想找个花盆,再把它埋回去。   环顾一周,酒吧里没有大型花盆,反倒有一个生态鱼缸。   死者被埋在花盆里,与桂花树共生,想来,是个热爱自然的人。用鱼缸水葬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于是,佟规手一甩,将人头扔进鱼缸。   人头落水,果然立刻安静下来,带着安详的笑容沉到鱼缸底,渐渐地,口鼻部喷出蕈状淡红色泡沫,和溺毙的症状一模一样。   系统:“佟归·塔苏克、未知玩家(该玩家已使用技能隐匿姓名)解决错乱之灵【溺亡花】”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9904名】上升至【第7777名】” 第14章 第 14 章:精神污染抗性,负数?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给我看一眼你的图鉴。”奚屿这才敢从藏身处走出来,向未知青年大手一摊。   解决错乱之灵后,【阴德(错乱之灵图鉴)】版块会解锁乱灵图鉴。并且,无论玩家用什么方式解决,强行杀死、用道具解决……图鉴中都会给出这只错乱之灵的标准解法。   未知青年将手指轻轻搭在奚屿的掌心,奚屿的图鉴中多了一页:《溺亡花》   塔苏克也打开《新典》   错乱之灵:溺亡花   难度:★   背景故事:光荣的祭品,他们头颅成为桂花树盆栽的养料,以此为食的桂花树胃口越来越大,吸干头颅后,【溺亡花】会成为【黄衣幼苗】并寻找新的养料。   简易解决方式:溺死他们的头颅。   “黄衣幼苗竟然是这么来的,”奚屿说,“我上次登船碰上了黄衣幼苗,那个东西很棘手,必须在溺亡花成为黄衣幼苗之前,将它们全部解决。”   佟规又听到数个陌生名词,正琢磨着“溺亡花”“黄衣幼苗”是什么,只听奚屿下一句话说:   “快,我们尽快找到游轮上所有的桂花树,砸碎花盆,把脑袋溺死。”说完,奚屿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踢了未知青年一下,“你立刻通知所有人。”   佟规没心情想黄衣幼苗红衣幼苗之类的事了,他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找到游轮上所有的桂花树……   游轮共有27层,上千个房间,找到所有桂花树还要砸碎花盆,拉磨的驴工作量都没有这么大!   佟规刚想提出抗议,或者找个借口逃避苦役,就听塔苏克说:   “弟弟,奚屿要做的事是正确的,你睡觉吧,我来。”   听到“睡觉”二字,佟规的抗议消失,先别管干什么活,有人帮他干就行:“既然你想陪他们胡闹,请去吧。”   说完,佟规放空思绪,让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中。   七个人又聚在一起,从顶层开始,逐个房间搜寻。   起初,这个过程还算顺利,喻景年等人甚至很开心,重复解决相同的错乱之灵,排名不会上升很多,但溺亡花处理过程非常简单,砸碎花盆,人脑往海里一扔,5阴德点到手,和白捡钱一样。   桂花树盆栽体积大,一眼就能看到,找起来也很容易。短短半个小时,每个人都获得了大几十阴德点。   很快,气氛变得压抑。   秋谷梦最先出现异常状况,他忽然夹着嗓子开始唱歌:“小黄花,温暖的家!”   “小黄花,孤儿的家!”   “小黄花,我们的家!”   轻松简单的曲调,却透露出空洞、无知的诡异感,秋谷梦的瞳孔逐渐放大,表情也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痴傻。   “叫醒他。”奚屿说。   喻景年:“怎、怎么叫?”他被这尖声细气的童谣搞得汗毛倒竖。   咚一声闷响,高乔菲抬起虫枪,照着秋谷梦的脑袋狠狠一砸。秋谷梦的头撞到墙,额角淌出鲜红的血,眼神立刻清澈。   “我刚才,是不是……?”只是短短一瞬间,秋谷梦的皮肤变得蜡黄、干燥,似乎还多了几条很深的皱纹。   高乔菲又推开一扇门,向房间里扫了一眼,没看到桂花树盆栽:“你被精神污染了,你的抗性是不是低了点?”   “我的精神污染抗性值是-7,不算低,”秋谷梦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定是我太放松警惕了。”   多少?塔苏克倏地抬起头,他没听错的话,秋谷梦的污染抗性是负7点?   “精神污染抗性还能是负数?”塔苏克问,“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休息一下……吧……”   一句话没说完,塔苏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除了未知青年以外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塔苏克。   “难道,”高乔菲眼中闪烁着惊喜,“你是初始正数?”   塔苏克:“额,是的。”   “怪不得你这么厉害!”喻景年兴奋得像发现了稀有动物,“正数大佬!竟然是正数大佬!”   “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初始正数的玩家,”奚屿拍着塔苏克的肩膀,指着未知青年说,“第一个是他。”   本以为精神抗性10点初始最高不算什么,因为,塔苏克误以为所有人都是正数,他和别人的差距不大,但是……   “我还是不太理解,精神污染抗性怎么会是负数呢。”塔苏克说。   “很正常啊,人类太孱弱,明知世界上没有鬼,看恐怖片仍会被吓得睡不着觉,不敢玩恐怖游戏,不敢走夜路,不敢熄灯去卫生间……”奚屿面露鄙夷,似乎做人让他很委屈,“来到一个真正有‘鬼’的世界,哪有什么精神抗性。”   塔苏克认为很有道理,而且,佟规确实不会被恐怖片惊吓,每次他被朋友拉着去看午夜场恐怖片,都会试图分析其艺术价值、分析失败,倒头就睡。   得知队伍里有两个正数大佬后,其他人士气大振,干活都有劲儿了。   他们一边砸花盆、扔人头,一边闲聊。这时,塔苏克才知道,大部分玩家的精神污染抗性,集中在-20至-10这个区间。   精神污染抗性低于-25,刚进入游戏就有极大概率发狂而死。低于-15,很可能在获得技能前死亡。   抗性大于-5,已经是游戏初期阶段的佼佼者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搜完了27层至13层,还要继续往下搜索,奚屿带来的腼腆男生,名叫梁泰,他也开始唱歌了。   “小黄花,温暖的家……”   一句没唱完,奚屿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梁泰打了个哆嗦,猛然清醒过来,瑟缩着不敢和奚屿对视。   奚屿看也没看梁泰一眼,而是向未知青年一伸手,青年递过去湿巾让他擦手。   见此一幕,喻景年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干活。   七个人来到12层的舞厅,这里面积很大,表演者的换衣间、化妆间很多,他们分头寻找桂花树盆栽。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有点奇怪,对吧,”秋谷梦悄悄对塔苏克说,“那个戴口罩的青年,他精神抗性是正数诶,奚屿是负数。但他在奚屿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塔苏克什么也没说。   “而且,我觉得戴口罩那个有点眼熟,”秋谷梦皱着眉头回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塔苏克在厕所隔间找到一盆桂花树盆栽,用消防斧砸碎花盆,挖出人脑,拎在手里。   起初,他们挖出来的人头毫无腐烂痕迹,除了离开了脖子,剩余的部分和普通的人头一模一样。   但两个多小时过去,人头重度腐烂,恶臭扑鼻而来,浑浊泛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塔苏克,面颊的腐肉中蛆虫蠕动。   时间不多了,人头彻底化为骷髅,就是【溺亡花】变为【黄衣幼苗】的时刻。   塔苏克将人头扔进马桶里溺死,又搜索了一遍其他区域,随后和其他队友汇合。   “我们不能再这样一间间找下去了,”塔苏克说,“我们目前在12层,逐层搜索,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但我推测,一个小时后,人头就会被桂花树盆栽吸收。”   “先去仓储区?”奚屿提议,“先解决大量堆积在一起的溺亡花,少数分散的溺亡花,即使变为黄衣幼苗,威胁也不会特别大。”   其他人赞同,找了张游轮结构图,一路跑到最下方的船舱区域。   高乔菲用虫枪轰开大仓库的门,铁门吱呀吱呀地敞开一条缝,众人向里面望了一眼,不由得愣住。   仓库里没有桂花树盆栽,也没有其他东西,房梁上挂着成百上千个吊颈绳。   那些绳子血迹斑斑,随着游轮颠簸轻微晃动,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仿佛活物一般,挂脖子的圆圈似乎随时会变成一张张大嘴,代替吊死的亡魂厉声哭嚎。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秋谷梦心惊胆战地说,“这是在干嘛,游轮里集体自杀?”   奚屿胆子大一些,走到仓库中央,跺了跺一块地板:“这好像是个舱门。”   仓库中央,有一块圆形透明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直接看到黑色的海水。   但他们没有找到控制台、开关之类的东西,   高乔菲:“这些吊颈绳……该不会是什么邪.教、活人献祭之类吧?”   “你说得很正确,活人祭祀。”奚屿抱着手臂,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仓库中成百上千的吊颈绳上。   梁泰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眶迅速红了,哆哆嗦嗦地开口:“哥,求你、求你……”   “喂,把他吊上去。”奚屿转过脸对未知青年说。   那张藏在卫衣帽檐和口罩后面的脸迅速抬起,露出一双惊慌无措的眼睛,他盯着奚屿,一动没动。   “哥!求你了!哥!”梁泰扑通一声跪在奚屿面前,抓着他的裤腿涕泪横流,活像待宰的牲畜。   “我的话你听不懂?”奚屿很平静地问,他掀开西装外套,从里面的口袋取出一条形似人类脊柱的长鞭,啪的一声抽打空气,“我让你把梁泰吊上去。”   塔苏克不赞成地皱起眉,尽量温和地说:“我们先不要节外生枝,当务之急是解决溺亡花。你也说了,最后两个小时船才沉没,解决了溺亡花,回头再来这里也不迟。”   奚屿听了,觉得有道理,用鞭柄指着痛哭流涕的梁泰:“哭什么哭,惹我心烦,你知道后果。”   嚎啕声戛然而止,梁泰硬生生把哭声憋回去,脸涨得通红。七个人迅速无声地离开仓库区,从下层往上层走,继续寻找桂花盆栽。 第15章 第 15 章:不看不看   搜索餐厅时,塔苏克和奚屿等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中间有一道屏风和一组柜子遮挡视线。   梁泰悄悄凑到塔苏克身边,声音低得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听清:“谢谢你救了我,谢谢,谢谢……但是,不要再为我出头了。他……我们得罪不起。”   说着,梁泰的眼眶又红了。塔苏克不禁好奇:“奚屿究竟是谁?”   梁泰打了个寒颤,塔苏克救了他,至少让他多活了几个小时,梁泰还是鼓起勇气说:“奚屿的哥哥奚砥流,是【黑法老】符檀的十三门徒之一。”   塔苏克:“黑法老符檀?”   因为恐惧,梁泰语无伦次,断断续续说了五分钟,塔苏克才捋清前因后果。   里世界存在很久,至少上千年,六大信条联合成立【圆桌信理会】管理表里世界之间的通道。   直到一个月前,里世界仍与表世界基本隔绝,相安无事,只有十万分之一左右极具天赋的人,才会受到【圆桌信理会】的邀请,进入里世界,探索里世界的秘密。   黑法老符檀就是那十万分之一,他12岁进入里世界,21岁成为圆桌信理会【长老】。   可符檀是个疯子,他认为,表世界填充了数十亿盲视、愚昧的生命垃圾,这群垃圾占据主流,像符檀这样真正窥见奥秘的人,反而要隐姓埋名,终生悄无声息,这很不公平。   于是,符檀离开信理会,创建【金字塔】,招募十三位强者,称之为十三门徒,而符檀自称黑法老。他们致力于打破表里世界的屏障,让里世界的奥秘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至于90%以上精神污染抗性不够高、刚窥见里世界就会活活吓死的人……那就死了吧,这是优胜劣汰。   信理会联手将黑法老逼入绝境,黑法老手下的十三门徒也死了一大半,幸存者四处逃亡。   黑法老即使死了,也要贻害千年,他用残存的力量开启表里世界之间的裂隙,并创立里世界游戏。   这才导致喻景年等不应该、也没有足够能力在里世界生存的人,进入里世界,也因如此,绝大多数玩家的精神污染抗性都是负数,他们本来就没有窥见里世界的资质。   “奚砥流还活着,逃亡,”梁泰的声音更低了,“游戏前三周,我们目前还位于里世界的入口……现在不是,这艘船是真正的里世界空间。”   塔苏克心想:怪不得佟规可以看到活着的人头,因为他们共用的身体进入了里世界,即使佟规不属于游戏玩家,也会看到这样的异常。   “第三个游戏周结束,我们会开启通道,进入里世界,那时,总要投靠十三门徒。别得罪奚屿,和他打好关系。”   塔苏克:“我们就不能加入圆桌信理会么?   他完全无法认同黑法老的理念,表里世界就应该隔绝。   梁泰吓得打了个哆嗦,眼角含泪连连摇头:“说什么疯话!我们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划分到反派阵营,圆桌信理会很难信任我们,而且,我们若背叛黑法老,十三门徒不会放过我们。”   谈话间,餐厅搜索结束,奚屿招呼他们往上走,梁泰连忙跟上去。   塔苏克追过去:“黑法老真的死了么?”   梁泰小幅度地摇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按照小说电影的常用套路,邪恶反派死了,他的门徒一定想方设法复活他。”   *   游轮五层购物中心。   刚进入这里,喻景年就奇怪地“咦”了一声,他拿起一部去年的水果手机,看了一眼参数,还是顶配版:“售价100朵小红花,什么意思?”   购物中心的所有商品,售价单位都是“小红花”,这不是任何大洲的法定货币,更不是里世界的阴德点。   商场的装修风格童真且梦幻,像是把游乐场的主题乐园搬到船上,商品琳琅满目,其中,明显面向青少年的货品占了一大半:花里胡哨的卡牌、千元左右或更便宜的饰品、运动鞋、百元价位的服装……游轮商场常见的大牌免税手表、烟酒非常少。   “手机、电子手表这种商品,也是小孩子想要,但家长不一定愿意买的商品。”喻景年把手机放回原处,“这艘游轮的乘客主要是小孩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购物区的广播声响起:   “小黄花,温暖的家!”   “小黄花,孤儿的家!”   “小黄花,我们的家!”   “让我们盛开,让我们落下。”   “落下、落下、落下!”   歌词中提及“孤儿”,似乎,游轮的目标乘客,真的是小孩子。   既然是孤儿,很可能没有家长带着孩子登船。一群涉世未深的青少年,在船上会经历什么?   童谣的曲调愈发激昂,歌声越来越嘹亮,语速加快,快得令人喘不上气。   不断重复的歌声,吵得每一个人心烦意乱,佟规从沉睡中苏醒。   “吵死了,换个安静的地方。”   塔苏克在心中说:“听话,弟弟,睡觉吧。”   “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佟规恼怒。   “我们一会儿要理货,”塔苏克踢了踢脚边装满绘本的纸壳箱,“将这些重物搬来搬去。”   佟规立刻安静,尝试入睡,但入睡失败。因为广播里的歌声吵得佟规又要人格分裂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高乔菲来到一个岔路口,她背影一顿,安静数秒后,叹了一口气:“我好像知道售价的小红花是什么意思了。”   其他人跟过去一看,岔路左右两侧的大堂,挤挤挨挨地摆满了桂花树盆栽,足有上千盆。   花盆和花盆之间的缝隙中,往往有一把沾血的水果刀,地上散落着几朵沾着血的桂花。   “将鲜血涂在桂花上,就是小红花么,有点意思。”奚屿漫不经心地说,“喂,把这里的盆栽烧了。”   身份未知的青年,似乎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喂”,他抽出一颗烟,刚要点燃,身旁的桂花树簌簌颤抖,花盆里响起歌声:   “小黄花,温暖的家!”   “小黄花,孤儿的家!”   ……   “落下、落下、落下!”   “手牵着手一起落下,为什么呀?长腿叔叔会给我们回答。”   喀嚓喀嚓,花盆裂开,被鲜血浸红的土壤露出,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状态蠕动着,短短数秒内变成血肉,一只眼睛咕叽一声从血肉中钻出,直勾勾地盯着玩家。   佟规:……什么玩意?   哦,现在是塔苏克控制他的身体,塔苏克是个疯子,我通过塔苏克的眼睛看到了幻象。   塔苏克病得不轻啊,他本来就是精神病诞生的产物,病得重一些,很正常。   佟规再次让自己的人格沉入黑暗。   不看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幻象,会让他自己的精神病加重,拒绝负能量。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奚屿斜眼瞪着未知青年。   青年回过神,点燃香烟,火焰灼烧他的手指,那只燃烧的手掌按在地板上,火焰像沿着引线蔓延那般,噼里啪啦扩散,短短数秒后,上千盆桂花树盆栽被火焰包裹。   高温让花盆加速爆炸,碎瓷片飞溅,其他人迅速躲远,被火焰烧灼的桂花树盆栽放声大笑,癫狂地唱着那首歌:“小黄花、温暖的家!”   花盆里的血肉破土而出后,桂花树盆栽的树干和枝叶立刻变成畸形、纤瘦的人体。   他们的皮肤密布割伤留下的划痕,翻着淡淡的粉红色。落下的黄色小花眨眼间变成黄色斗篷。   溺亡花变成黄衣幼苗了!   黄衣幼苗头着地,脚朝上,大笑时,嘴角弯曲的弧度却是朝上的。他们长达半米的脖子好似弹簧,撑着身体,扑通扑通地跳跃,身披火焰,唱着歌,朝玩家扑过来。   烟雾报警器滴滴滴响起来,喷水器启动,水对未知青年的火焰没什么作用,倒是把其他人浇了个透心凉。   “躲远点。”奚屿对其他人招招手。   喻景年急得原地打转,因为黄衣幼苗已经将未知青年团团围住:“不管他么?”   奚屿轻笑一声:“不用管,他自己能处理。”   说罢,他就带着其他玩家,躲进旁边的商店中,甚至有闲情逸致翻看货架上的商品。   黄衣幼苗虽是“幼苗”,但高度和桂花树盆栽一样,有两米多高,将未知青年围了个水泄不通。高乔菲举着虫枪想帮忙,又投鼠忌器,怕误伤了青年,只能干着急。   “我们总不能一点忙都不帮吧!”喻景年焦急地喊。   奚屿满不在乎地说:“如果这点事他都做不好……”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感受到寒冷而沉重的压迫感,精神污染突然增强了!   每个人的头顶都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脖子随时会咯吱一声被压断。   众人看向未知青年所在的位置,那一幕令他们永生难忘。   被烤得焦糊的黄衣幼苗,唱着歌,手拉手连在一起,淌着脓水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溃烂的血肉重新长出皮肤,几十只黄衣幼苗,一个连一个,融合成一个庞大、臃肿的连体人。   沾满血污的黄斗篷,盖住他们有许多只手、许多只脚的身躯。几十条半米长的脖子一缩一伸,大肉球原地跳起三米多高,向青年砸过去。   青年条件反射地躲开,肉球骨碌碌地顺着走廊滚动,胡乱挥舞的手臂、腿脚击碎两侧商店的玻璃。躲在商铺中的其他人也难以幸免。   奚屿还维持着翻看商品的姿势,他就站在橱窗的位置,首当其冲,肉球中伸出来的几只手死死缠住他,将奚屿拖出商店,拽着他往外滚。   被拖出去时,奚屿的衣服被玻璃碎片刮破,大肉球里面伸出来的手臂将奚屿全身挠得鲜血淋漓,奚屿狼狈大叫:“救我!”   青年早已冲过去,夺过高乔菲的虫枪,瞄准抓住奚屿的手臂,连开数枪。   大肉球的手臂和奚屿紧紧缠在一起,还在高速滚动、左右冲撞,青年这几枪,竟然没伤到奚屿丝毫。   子弹击中手臂,虫丝像彩带一样炸开,眨眼间将那些手臂啃噬得只剩白骨。奚屿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   大肉球也没继续攻击奚屿,仍朝前方滚动,不知要去哪里。   青年将虫枪扔回高乔菲怀里,掠过奚屿,追着大肉球跑过去,掌心的火焰散开。   烈火烤化金属天花板,滴落的铁水叮叮咚咚凝固为数条锁链,尖端深深刺入肉球深处,另一端缠在青年的手臂上。   青年握住锁链,用力往回一拽,滚动的肉球被强行钉在原地。   其他玩家此刻才回过神,他们想去搀扶奚屿,但天花板还在往下滴铁水,他们不敢靠近。   奚屿狼狈地爬起来,身上站着血液和黄色的脓水,他嫌弃地拍了拍衣角,取出那条脊骨长鞭,鞭尾一甩——   ——抽在青年的后背上。   青年身上的卫衣立刻被脊骨鞭的尖刺撕破,这一鞭将他抽得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蜷缩着侧身倒地。   锁链再次融化为铁水,滴落在地板上,滋啦一声凝固,肉球再次高速滚动,消失在玩家们的视野中。   “废物!”奚屿暴跳如雷,一脚踢在青年的下颌,又抽了他两鞭。   这番变故更让其他人瞠目结舌,青年还在追击大肉球,奚屿这一鞭子直接打断了他,就算要发泄怒火,不会挑个恰当的时机么?   奚屿扯下破破烂烂的西装,砸在青年身上,一转头去服装店找干净的衣服。   “好为所欲为,好狂妄啊。”喻景年小声对塔苏克说。   高乔菲用更低的声音说:“还有点蠢。”   大肉球不知滚到了哪里,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巨响。玩家们也没心思管,先围到未知青年身边,把他搀扶起来。   青年被奚屿一顿揍,帽子滑落,口罩也掉了,露出一张清俊秀美的脸,他眉眼舒展如远山,轮廓柔和得分不出性别,看起来柔柔弱弱。   没有卫衣帽子阴影的遮挡,其他人这才看清,青年的眼珠是深灰色,像焚烧后的余烬,眼周纹了不算特别夸张的古埃及式眼线,银发编成拳击辫。   青年抬眼看了周围人一眼,迅速低下头,戴好口罩,拉下卫衣帽子。   秋谷梦吃了一惊,迅速把塔苏克拽到远处,小声说:“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是我的远房亲戚。”   塔苏克:“是谁?”   “秋可可。”秋谷梦说,“排名第一的那个秋可可!”   塔苏克没有特别惊讶,他如此强大,排名第一情理之中。   “我看到排行榜时,还以为是重名,”秋谷梦的脸色比遇到大肉球乱灵时还要差,“秋可可一年前就死了啊!自杀,我参加过他的葬礼!”   ————————   奚屿:痛击我方MVP   (嗯,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狂妄自大,不太聪明)   周日有事,下次更新是周一。求读者小可爱们点点收藏,入v后日更且有时间就加更。 第16章 第 16 章:伪人   听到这句话,塔苏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死人为什么会复活,而是:“秋可可自杀的时间是一年前?”   佟规的家人,也是一年前被灭门。比起死而复生,塔苏克对佟规的事更在意一些。   秋谷梦点点头。   塔苏克不太确定这是否是巧合,继续问:“具体时间呢?”   “去年夏天。”秋谷梦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佟规的家人,也是去年夏天被灭门。   塔苏克没继续问,这时,奚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来,脸色阴沉地盯着秋可可:“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去给我解决那个鬼东西。”   秋可可颔首,向大肉球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其他玩家紧随其后。   大肉球滚动的速度很快,但因为体积大、质量高,沿途破坏痕迹明显,追踪并不算困难。   很快,他们来到厨房。   厨房的铁门被大肉球撞得变形,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半敞开,秋可可伸出一条手臂,拦住身后的人。   众人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厨房里还有其他“人”。   那些“人”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别无二致,他们哼着小黄花的曲调,将石臼中的桂花捣碎,或是搅拌糖浆,案台上铺满一朵一朵桂花。   他们对几乎占据一半厨房的大肉球视而不见,也对塔苏克等玩家视而不见。   所有人提起警惕心,就连呼吸也不敢发出声音,奚屿甚至胆怯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一块碎砖,打了个趔趄,给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幽灵船属于里世界空间,在里世界,外貌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毫无区别的,有四种情况:   里世界的【先住民】当中,可以化形为人的那一批。   记名者。   玩家。   伪装成人类的错乱之灵。   首先排除第一种,里世界【先住民】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被人类敬称为“神”,他们仍处于游戏的第一阶段,碰不到先住民。   记名者,就是受到【圆桌信理会】邀请,真正有资格进入里世界的那批人,他们没有理由在只有七名乘客的幽灵船上打工。   玩家恐怕也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厨房中的员工,只有可能是伪装成人类的错乱之灵。   这类乱灵,要么是由于某个人、某件事怨念极深,有意识地伪装成人类复仇。   要么执念缠身,忘记自己已经死亡或异化,还以为自己是人类,无意识地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无论哪种情况,伪装成人类的错乱之灵都很危险,难度至少三颗星。   对玩家有利的是,伪人(伪装成人类的错乱之灵简称)保有智力,可以和他们交流,从而获取信息。只不过,交流的过程,会迅速消耗精神值。   秋可可回过头看了奚屿一眼,奚屿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让他尽快解决。   得到示意后,秋可可才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佟规的声音:   “好清甜的香气,是桂花蜂蜜吧。给我的房间送一些,我要加在热牛奶里。”   其他人吓了一跳,若不是反应慢,非得捂住佟规的嘴不可。塔苏克也吃了一惊,弟弟醒来了,他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外面吵吵嚷嚷时,佟规一睁眼就会看到幻象,他有意让自己的人格沉睡。   就在刚刚,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佟规不再装睡,睁开眼往厨房里一看。   先看到一坨有很多只手,很多只脚,脑袋抵在地上的大肉球。   佟规沉默数秒,很快移开视线。人格交替前后,精神状态不稳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正常。   他径直走到厨房工作台旁边,拿起一罐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桂花蜂蜜:“乘客可以拿一罐么?”   厨房中的伪人同一时刻、以相同的幅度抬起头,直勾勾地瞅着佟规,一言不发。   数秒后,他们咧开嘴角,死板而僵硬地微笑:“当然可以。打开尝一尝吧。”   “不要吃这里的蜂蜜,弟弟,”塔苏克连忙说,“蜂蜜很危险。”   佟规当没听到,顺手拿了一支筷子,扭开瓶盖,用筷子尖蘸了一点,送入口中抿着。   他做这些事时,塔苏克拼尽全力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他今天做主的时间太长,早已耗尽精力,无法对佟规产生任何影响。   桂花蜂蜜甜滋滋的,带着馥郁的花香,佟规很喜欢,称赞了一句。   伪人厨师:“向黄衣之主许愿吧,祂会带给我们无尽的甜蜜,不只是一罐蜂蜜。”   佟规:……什么?   听不懂的话只听一半,佟规提取关键句“不只是一罐蜂蜜”,那他可以多拿一些。   佟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加了整整两勺桂花蜂蜜,搅拌在一起,边喝边巡视伪人厨师的工作。   游轮,佟规坐过三五次,都是自家的游轮。他习惯了在非游客区闲逛,和工作人员聊聊天。   佟规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丝毫不妥,虽然这艘……这艘游轮的名字是什么?算了这不重要,不是佟家的游轮,但这些员工挺好说话的,进来逛逛也没什么。   于是,其他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佟规在伪人身边溜达,时不时探出一颗脑袋,看他们搅拌蜂蜜和糖浆,还问问他们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敢和伪人靠得这么近?   又为什么云淡风轻地谈论甜品?   幽灵船后厨的东西能吃么,佟规为什么要吃!   和伪人聊了这么久,佟规的精神值竟然没怎么降低!   佟规又抿了一口牛奶,舌头舔去嘴角的白沫,一抬头,喻景年等人,都想见鬼了一样瞪着他。   “来都来了,”佟规奇怪,“你们不进来参观一下?”   参观伪人么?没必要吧!   喻景年鼓起勇气说:“哥,你快回来,我们不该进去。”   佟规看看伪人厨师,又看看自己。默默找了个发帽,将自己的低马尾盘好,包进去,又带上一次性手套。   进入后厨,确实应该戴发帽和手套。头发掉进糖浆里就不太好了。   做完这些,佟规转过身,十数名伪人员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佟规身后,手里捧着桂花糖、桂花糕、桂花双皮奶之类的甜品,送到佟规面前。   “畅享吧,”十几名伪人异口同声地说,“黄衣之主会满足每一个纯净无暇的愿望。”   佟规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后厨的员工会如此训练有素么?   他们的动作、声音整齐划一,可以直接加入礼仪队了!   佟规接过甜品,费力地抱在怀里:“黄衣之主是谁?”   “祂会带给你美食!”   “祂会带给你礼物!”   “祂会满足你所有愿望!”   佟规缓缓眨了一下眼,听起来有点像圣诞老人?   没错,就是圣诞老人,黄衣之主一定是某地区文化中类似圣诞老人的存在。佟规尊重每一种文化。   佟规微笑:“替我谢谢黄衣之主。”   所有伪人愉悦地扬起嘴角,十几道音色各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黄衣之主一定会喜欢你。”   丢下这句话,伪人厨师就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继续清洗桂花、搅拌糖浆、倒模……有条不紊地制作餐品。   佟规抱着甜品,继续往里走,路过一个水池,余光看到,长达四米、高约一米四的大水池里,堆满了来不及吃掉的甜品。   那些甜品腐烂变质,酸臭味不太明显,成千上万只黑色小飞虫密密麻麻地落了一层。   佟规顿时觉得有点恶心,怀里的这些甜品一点也不想吃了,甚至想把他刚才喝下去的那杯桂花蜂蜜牛奶催吐出来。   这时,秋可可发现伪人的攻击欲望不强,也跟着走过来。   他拿了一柄剁骨刀,站在泔水槽旁边,盯着看片刻,将剁骨刀伸进去搅了搅。   落在表面的飞虫嗡一声飞到半空,扑了佟规满脸,他向后一躲,怀里的甜品摔落在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伪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二百七十度,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佟规的背影。   佟规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水槽中,因为……   水槽底下,浮出来一个苍白、浮肿的东西,是一具死尸!   “快跑!”喻景年冲过来,穿过整间后厨,扛起佟规从后门跑出去。   高乔菲也冲过来,端起虫枪扫射,秋谷梦和梁泰没有攻击技能,急得团团转,抄起菜刀攻击空气。   而奚屿吓得脸色煞白,全身僵直地后退了两步,一扭头从前门跑了。   秋可可顾不得水槽里面很脏,一手将那具尸体捞出来,另一手握拳,召唤出火焰,缠住伪人厨师。   呼地一声响,热浪散开。   伪人作为高级错乱之灵,烈火灼烧下攻击欲望丝毫不减,他们身披火焰,疯狂咆哮:   “你为什么要拒绝黄衣之主带给你的甜品!”   “为什么不向黄衣之主表达感谢!”   群魔乱舞的一幕,让佟规彻底大脑宕机,他撑着喻景年的肩膀支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盯着看。   秋可可、高乔菲等人也从后门跑出来。伪人厨师紧追不舍,后厨中传出扑通、扑通的闷响,是那只大肉球在撞墙。   “弟弟,驱散之面。”塔苏克说。   他们刚进入里世界游戏,获得了一件紫色品级的一次性道具【驱散之面】。   使用后,该道具会对错乱之灵造成【驱散】效果,身旁的错乱之灵会迅速逃窜,持续时间五分钟。   那件道具被佟规当做书签,夹在袖珍小书里。   趁着佟规大脑宕机的几秒钟,塔苏克夺走身体控制权,翻出口袋里的袖珍书,连着驱散之面和前后几张书页一起扯下来,向着伪人用力一抛。   哗啦一声,被折成一小块的驱散之面展开,转眼之间变成超过两米的人皮鬼脸,尖啸着追赶伪人。   伪人掉头往回跑,其他玩家不敢稍作停留,牟足了劲,一口气全速奔跑三分多钟,肺都快炸了,来到儿童娱乐区,冲进去,反锁门。   六个人坐在五颜六色的海洋球中,努力地调整呼吸。秋可可将那具尸体扔在海洋球中,右手握拳再用力张开,火焰爆燃,转瞬即灭,没伤到任何人。   伪人这种高级乱灵,没有“索敌距离”这种机制,惹上他们,无论跑出多远,只要他们还在这艘船上,就有可能被追击。   他可以操控火焰,烧光玩家们残留的气息,延后被发现的时间,可以拖30分钟左右。   佟规抱膝坐在海洋球区域的一角,充气球埋到他的下巴,他目光有些空洞,狂奔时发帽歪了一些,凌乱的额发贴在他冰凉的面颊上。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槽中的尸体、两米长的人皮鬼脸、行为诡异的厨师……这些真的正常么?!都是幻视??   塔苏克暗暗叹了口气,至少应该让佟规知道,他被卷入一场关乎性命的游戏:“弟弟,你穿越到了里世界。”   这一次,佟规没有喝令塔苏克闭嘴,他思维迟缓地反应了几秒,问出一个令人无力的问题:“什么叫穿越?”   塔苏克:……差点忘了,他的弟弟从不看电视剧、综艺、网文,不玩游戏不刷任何社交媒体。   “穿越”“异度空间入侵”“现实游戏化”这些概念对佟规来说太超前了。   “你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塔苏克尽力解释,但表里世界之间的穿越,情况有些复杂,不像穿越到古代、穿越到魔法大陆那般显而易见。   塔苏克:“就像《神曲》中的但丁,他穿越到地狱。”   佟规迷惑:“《神曲》中的但丁没有来到另一个世界,他认为地狱位于耶路撒冷地下。这是时代的局限。”   “好吧,没有,但你穿越了,”塔苏克更加无力,“六天前,你在便利店时,就进入了里世界,但那个时候你也没完全脱离表世界,只是没有获得《新典》,看不到乱灵。登船后我们才真正进入里世界……”   佟规内心: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绕口令么?   “我知明白了。”佟规疲倦地闭上眼,仰靠在充气城堡的护栏上,“我的精神病加重了,我疯了,那些是幻视,你在说疯话,就是这样。”   塔苏克还想再挣扎一下,而这时,秋可可开口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秋可可的声音,很轻,但可以听得很清楚。   “问问它,游轮上发生了什么。”秋可可将那具死尸扔在梁泰面前。   梁泰点点头,使用他的技能【鬼谈】。 第17章 第 17 章:排名上升至112名   【鬼谈】技能可以和死者交流,前提是死者愿意与梁泰对话。   使用技能后,梁泰像触电一般,全身颤抖,双眼翻白,头猛地后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女生的尸体也像脱水的鱼儿,猛地扑腾了一下。   佟规更是茫然,这人犯病了?   梁泰夹着嗓子,用小女孩的声音说:“呜呜呜、呜呜呜、你是谁?”   “我是登上幽灵船的乘客,”梁泰恢复自己的声音,仍然抽搐不止,“小妹妹,这艘游轮上发生过什么?”   梁泰一个人唱双簧戏,一会儿用男声,一会儿用女声,问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艘游轮名为“小黄花号”,船主是艾荣,慈善家,他名下有许多孤儿院、慈善中小学、可免费为青少年提供帮助和治疗的小黄花心理咨询室。   每隔两三年,艾荣就会带着接受过帮助的孩子登上这艘游轮。   女生又开始哭:“呜呜呜,爸爸妈妈离婚后,妈妈离开家,她讨厌爸爸,连带着讨厌我。”   “爸爸整天喝酒,他家暴我,不给我学费、教材费、零花钱。我只能穿爸爸的旧衣服,只有一双好多年前不合脚的运动鞋,爸爸也不给我买卫生巾的钱,让我被同学耻笑……”   她的声音哀戚至极,不时抽泣哽咽,讲述的经历又如此悲惨,每位听者的心情都很沉重。   女孩今年14岁,初中二年级,她也喜欢漂亮的裙子、明星周边、口红和护手霜。   一次偶然,女孩走进小黄花心理咨询室,在那里哭了一下午,咨询师耐心、温柔地哄着她。此后,女孩有时间就回去小黄花心理咨询室,那里不收钱,反而能喝到免费的奶茶。   两个月后,心理咨询师对女孩说,她可以登上小黄花号,那艘船上的“黄衣之主”,可以满足她所有纯净无暇的心愿。   “我上了这艘船,我拥有了一切,”女孩抽抽噎噎地说,“美味的食物、精致的餐具、还可以在购物中心买到很多新衣服。”   说着,梁泰举起一只手,拇指狠狠划着食指指腹:“这里购物,只需要小红花。摘下桂花,将自己的血抹上去,就是小红花。一条裙子只需要二十朵小红花。”   听到这儿,高乔菲叹了一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向往一切美好的事物,女生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子,甚至用不上卫生巾。   让她划破自己的手指,在20朵桂花上抹指尖血,就能获得一条裙子。她如何拒绝?   怪不得,购物中心的大厅中、桂花树盆栽的旁边有那么多沾血的水果刀。   “我买了五大箱卫生巾、一整套新衣服、明星周边、口红、手机、毛绒玩具……”女孩一件件清点着游轮上获得的礼物,声音没有那么悲伤了,听得出来,她即使死了,也很喜欢这些礼物。   死尸身上,穿着一件婴儿蓝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缝纫了蕾丝边和蝴蝶结的同色系小皮鞋。并不是多么昂贵的衣服,这一整套下来,市场价可能不到500块。   “游轮旅行第六天,我的朋友小鹏失血过多,死了,”女孩啜泣着,“船员却告诉我,他只是去见黄衣之主了,很快就会回来,游轮是天堂,这里没有死亡。还有好多人和他一样,失血过多而死……”   女孩:“游轮旅行的第七天,也就是靠岸的前一天,大部分人都在哭,我们不想回去,回去没有礼物、没有小红花、什么都没有……”   这时,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出现:收礼时要表达谢意,除非,他们亲自向黄衣之主表达感谢,否则,下船之前,要把礼物还回去。   听到这儿,众人已经大致猜到后续会发生什么了,向黄衣之主表达感谢,这能是什么好事?   船主艾荣拿走了孩子们的礼物,让他们换上登船时破旧、不合身的旧衣服。   失去了那些礼物,孩子们仿佛被夺走了生命。   艾荣带他们来到货仓——那个挂满吊颈绳的货仓,他告诉孩子们,吊颈绳是朝圣梯,将脖子挂上去,就能见到黄衣之主。   向黄衣之主说一声“谢谢您”,就能带着礼物下船。   孩子又不是傻子,失血和上吊后果可不一样。绝大多数人都不肯这样做,可是,真有两个人走向吊颈绳。   或许,他们信了艾荣的话,相信游轮上没有死亡。或许,下了船之后,这两人只能回到地狱,或许,这两个孩子早就不想活了。   他们得到过幸福的小孩可拥有的礼物,如今再次失去。这番打击让他们近乎绝望。   那两个孩子在货仓上吊自尽。   “整艘船震动了一下,”女孩的声音变得恐惧,“玻璃舱门打开,海水灌进来。我想跑,但我全身像被冰冻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一条细长、巨大、枯瘦的手臂,从舱门中伸进来,那只大手上戴着一个手套娃娃,娃娃的形象是黄色哭脸小幽灵。   黄色幽灵手套娃娃扭断了两位吊死者的脖子,抱住脑袋,在断裂处吸了一口。   所有人都哭得很伤心,极度悲伤,仿佛要将过去十多年的悲哀一同哭出来。很多人哭得要死了,喘不过来气。   孩子们一边哭,一边往吊颈绳的方向走,一个接一个地上吊。   “精神污染。”喻景年小声说。人们受到精神污染后,常常情绪失控,发疯发癫。   除了小女孩,所有人都上吊自尽,黄色幽灵手套扭下了他们的脑袋,身体扔进海水中,像吃海螺似的,对着每一颗脑袋吸了一口。   等祂进食结束,艾荣压着小女孩,来到巨型手套娃娃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高声说:   “先验之存在、悲伤的金色眼泪,黄衣之主。我,艾荣,落英信条的记名者、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在此陈词,”艾荣压着小女孩,跪在手套娃娃的俯视之下,“她是否可以为您效力?”   其他人被精神污染,接连自尽,只剩小女孩还活着,可见,小女孩有潜力。可惜,她的潜力还不足以获得黄衣之主的青睐。   手套娃娃碰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小女孩崩溃大哭。   黄色幽灵摇了摇头。   “杀了她。”艾荣说,这是小女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小女孩被淹死在船舱的积水中,致死仍在流泪。   *   【鬼谈】已经持续了五分钟,梁泰抽得口吐白沫,他全身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倒在海洋球里。   鬼谈结束,众人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佟规旁观全程,心中诧异,梁泰这是犯癫痫时讲了个鬼故事?   另一边,梁泰依然昏迷不醒。秋可可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我去找我的主人。”   他的主人毫无疑问是奚屿。厨房里的伪人员工发疯时,奚屿独自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我们跟着你?”高乔菲问。   秋可可摇头:“20分钟内,乱灵不会进入这里。这里更安全,你们等着我。”   说罢,秋可可拎着昏迷不醒的梁泰,离开娱乐区。佟规等人原地等候。   接连不断的刺激,让佟规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他十分疲乏,懒得多问一句。   他将自己埋在海洋球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游轮剧烈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佟规被嚎啕大哭的噪音吵醒,睁眼一看,喻景年、高乔菲和秋谷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扯着嗓子大哭。   “你们怎么了?”佟规诧异。   塔苏克暗道一声不好,奚屿他们唤醒了黄衣之主!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   喻景年他们泣不成声,似乎随时会背过气去。不知是不是悲伤情绪的影响,佟规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刺痛,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家人惨死的那一晚。   酸胀的感受,仿佛顺着血管传到四肢百骸,佟规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眼睛很干燥,没有泪水。   塔苏克看到,代表精神值的大脑图案在迅速萎缩,弟弟的精神值在迅速降低。   轰隆一声巨响,娱乐区的地板被刺穿,一条干枯如树枝的手臂伸出来,半人高的手掌上套着一个黄色幽灵手套娃娃。   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没有让娱乐区的任何人做出多余的反应,他们不躲避也不攻击,每个人都很伤心,恸哭、流泪。   手套娃娃靠近佟规,轻轻抚摸着佟规的头发。那一刻,佟规的悲伤几乎决堤,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眼泪滴落。   佟规竟然没有因“一只怪手刺穿地板”这件事感到惊讶,他的心里只有悲伤。   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秋可可和奚屿跑进来,看到黄衣之主轻轻抚摸着佟规的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奚屿似乎有些愤怒,秋可可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秋可可找到奚屿,告诉他【鬼谈】后获得的信息。奚屿立刻明白:这是一艘献祭船,只要给黄衣之主祭品,祂就会让本次航行安然无恙。说不定,还会给奚屿一些奖励。   奚屿的天赋虽然不出众,但他对里世界了解较多,听秋可可讲述时,注意到一个细节:祭品必须自愿将脖子挂在吊绳上。   小女孩的讲述中,最初献祭的两个人,他们是自己上吊的,没受到任何外力胁迫。   为此,奚屿还使用了一瓶珍贵的金色品级道具【失常药剂(悲伤)】,唤醒梁泰心中所有的悲伤,逼迫他上吊自杀。   正如小女孩描述的那样,有人上吊自杀后,黄衣之主出现,祂向奚屿承诺,游轮到达目的地之前,不会让他们遭遇任何意外。   并且,黄衣之主还会给他们一些赐福(游戏道具)。   黄衣之主可是里世界的先住民,能获得祂给予的赐福,实力将大幅提升!   奚屿喜出望外,伸手要接,但黄衣之主只是碰了碰他的头,不感兴趣地略过。   手套来到秋可可面前,变戏法似的,往秋可可怀中扔了一只小宝箱。   随后,手臂连续刺穿数层天花板,找到佟规。奚屿和秋可可连忙跟过来,看到了玩偶手套抚摸佟规脑袋的这一幕。   精神污染让奚屿很伤心,他无声地淌着眼泪,心底愤怒异常。   明明是我唤醒了黄衣之主,我还用了金色品级的道具,祂却不肯给我赐福!   祂给了秋可可道具,绕远路找到佟规,也不肯施舍我一些,我的资质有那么差么!   奚屿抹了一把眼泪,掉头就走。秋可可手里还捧着黄衣之主给予的宝箱,回头望着奚屿远去的背影,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作为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奚砥流的弟弟,奚屿的水平很一般,进入游戏时精神污染抗性只有-4,普通人中较好的水平,但没有进入里世界的资格。   没有天赋、不被里世界承认这件事,一直是奚屿心中的一根刺。就连奚砥流,也对这个弟弟爱答不理。   奚砥流手下的其他人,考虑到奚屿毕竟是奚砥流唯一的亲人,象征性地给予了一点帮助,仅此而已。   秋可可知道,他跟过去,只会成为奚屿的出气沙包。于是秋可可站在原地没动。   另一边,黄衣之主像爱抚毛绒玩具似的,在佟规头顶蹭来蹭去,佟规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亲人死亡的那一夜,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冰凉的尸体。   喷溅到天花板上的血迹。   亲人死之前愤怒和惊恐的神情……   佟规心里很烦,抓起一颗海洋球,砸向手掌玩偶,恶声恶气地喊:“摸什么摸!离我远点!”   手套大概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被渺小的人类吼,不可捉摸道:“知道我是谁么?”   想起过世的亲人本就心情低落,这逗小孩玩的破玩意还不断骚扰他,谁能接受缅怀亲人时,周围的东西嬉皮笑脸?   佟规顿时火冒三丈,反手握住枯枝似的手臂,咬着牙用力想把它掰断。掰了两下,完好无损,佟规怒意更甚,一把扯下愚蠢的手套玩偶,掷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回家问爸爸妈妈,你也没有父母么!”   被扯掉手套玩偶后,只剩一只半人高的赤红色无皮巨手举在半空,掌心中是一颗成熟的眼珠子。   眼珠子怎么会“成熟”呢?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眼珠子确乎给人这样的感受。佟规不愿多想,他家人都死透了,哪有心思关心一颗破眼珠子熟没熟?   佟规抓起挖沙的小塑料铲朝眼珠子扔过去:“你再看!”   啵,眼珠子从掌心弹出来。啪唧,变成一只宝箱。   系统:“佟归·塔苏克获得道具【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   “佟归·塔苏克获得道具【黄衣之主的赐福宝箱(黑金品级)】”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7777名】上升至【第112名】”   ————————   黄衣之主:摸摸毛。   佟规(拍开)(哈气)你瞅啥! 第18章 第 18 章:厌恶疗法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黄衣之主有些懵,一时间搞不清楚佟规的真正实力,出于谨慎,缓缓往回缩。   秋可可此时才回过神,双手抱着宝箱冲过来,挡在佟规面前,生怕黄衣之主回过味儿来,一巴掌把佟规拍死。   万幸,黄衣之主是【落英信条】体系下的先住民,落英信条的主要情绪是悲伤,六大信条中,攻击欲望最低。   黄衣之主有许多关节的怪手,蛇一样蜿蜒爬行,缩回地板洞,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秋可可欲言又止。   佟规完全没意识到他刚才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他用脚尖踢了踢怪手留下的“垃圾”,一个哭脸黄色幽灵布娃娃,还有一只宝箱。   他心里窝着火,抬脚把“垃圾”踹飞。   秋可可:“您?”   佟规眼睛一扫,用眼角盯着秋可可,秋可可下意识地把他的宝箱往怀里抱了抱,生怕佟规把他的宝箱也一脚踢飞。   黄衣之主离开,精神污染消失。喻景年、高乔菲、秋谷梦三人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像黄衣之主这种强大的先住民,出现时,哪怕只是露出了一只手,也会对玩家造成强烈的精神污染,并且让玩家意识到危险。   危险存在时,玩家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泄劲,当黄衣之主离开,危险消失,紧绷的精神会瞬间放松,积累的压力会一瞬间将玩家压垮,具体表现形式就是昏迷。   这种昏迷不用太在意,过一阵子他们将自然苏醒。   佟规余怒未消,但受黄衣之主影响,精神颓靡。趁弟弟不注意,塔苏克立刻将宝箱和哭泣玩偶收进《新典》,幸好,这两件道具都可以储存在系统仓库中。   一时间,娱乐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都在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猝不及防地,整艘游轮剧烈颤动,几乎呈四十五度倾斜,坐在地毯上的佟规呲溜一下滑到底。   怎么回事?佟规和秋可可对视一眼,二人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向黄衣之主献祭,接下来的19小时的航行,会受到黄衣之主的庇佑。   此时此刻,所有玩家的头顶上,都有一个光圈图标:【黄衣之主的庇佑】   只是一次普通的颠簸么?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船体慢慢回正,猛地朝另一个方向倾斜。佟规又刺溜一下滑到另一面墙。   【黄衣之主的庇佑】图标,出现一丝裂纹。   游轮上还剩六名玩家,三个人昏迷不醒,佟规和秋可可什么也没做,只剩下一种可能……   “奚屿。”秋可可立刻冲出娱乐区,佟规紧跟着他。   秋可可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奚屿的位置,他目的明确地一路向下跑,来到游轮底层的仓储区。   刚推开门,就看到奚屿背对着他们,手中紧握脊骨鞭。   噼啪一声空气爆裂,奚屿一鞭子抽在仓储区的玻璃舱门上。   咔嚓咔嚓数声,玻璃舱门出现蛛网状裂纹。整艘游轮像积木玩具般剧烈摇晃。   见状,秋可可瞳孔收紧,玻璃舱门,是这艘游轮的【颠倒通道】   所谓颠倒通道,是一种特殊的传送门。通道的一侧,是奚屿、塔苏克这样的人类和这艘游轮,另一侧,就是像黄衣之主之类的里世界先住民的居所。   游轮上没人开船,还能照常航行,依靠的就是黄衣之主通过颠倒通道传输过来的力量。   通道一旦被摧毁,这艘船将变成普通的游轮,没有能源,没有驾驶者,不知会在海上漂多久,也不知道能否靠岸。   秋可可冲到奚屿面前,扼住他执鞭的手腕。   “你只是我的奴隶,你竟然敢阻止我!”奚屿双目赤红,如发狂的兔子。   【可视化】技能生效,奚屿的头顶有一个负面状态:【异化(轻度)】   【异化(轻度)】状态说明:受到精神污染,距离异化为错乱之灵只有一线之隔。   奚屿的天赋虽称不上顶级,但也是佼佼者,喻景年他们都只是昏迷不醒,奚屿怎么进入【异化】状态了?!   秋可可来不及细想,掌心炸开一团火焰,烧断挂在天花板上的吊颈绳,他抓住绳子,就要将奚屿捆起来。   “凭什么,不赐福我?”奚屿压着声音说。   这是一艘祭祀黄衣之主的游轮,奚屿献祭了一个队友,但黄衣之主只给了秋可可和佟规宝箱,完全无视奚屿。   受【异化】状态影响,奚屿的负面情绪增强,怒意不可遏制:既然你忽视我,那我就砸了你的饭碗,让你以后都吃不到祭品。   他非要毁掉这艘船上的【颠倒通道】不可。   异化状态下,玩家的实力数倍提升,奚屿咬牙切齿地瞪视秋可可,被扼住的手腕持续用力。   咔吧一声,奚屿的手腕骨断裂。   秋可可下意识地松开手,下一刻,鞭子扫过他的颈侧、锁骨和前胸。   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仿佛被直接撕了下来,整具身体像是由积木拼成,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撕扯着向外拉。   难以忍受的剧痛让秋可可侧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奚屿一脚踢开秋可可,再次走到颠倒通道前,高高扬起鞭子——   秋可可拼出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奚屿的腿将他拽倒,伸长手臂夺走脊骨鞭。   骨鞭认主,其他人触碰,会感受到被撕裂似的痛苦,秋可可咬着牙,将骨鞭扔到仓储区角落。   “回归性香水,有没有。”秋可可望向佟规,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异化状态,玩家会做出一些非常不理智的事,但这个时候还不能击晕玩家。一旦玩家彻底失去意识,异化进程将数倍加速。   要么想法设法地限制异化玩家的行动,要么使用回归香水,才能清除【异化(轻度)】负面状态。   回归性……香水?佟规茫然,他在说什么啊?   奚屿的状态一看就是犯了精神病,犯病了应该吃药啊!   “滚开,秋可可!我非要给黄衣之主一点教训不可!”奚屿一脚踹开秋可可,向角落处的骨鞭走去,“为什么抛弃我!”   后半句话,音色陡然一变,分明是梁泰的声音!   难怪奚屿进入异化状态,梁泰死后变成错乱之灵,来找奚屿寻仇了!   “不能让主人摧毁颠倒通道,”秋可可吸着气说,“佟归,阻止他。”   颠倒通道又是什么!   佟规的茫然皆化为怒气,从登上这艘船开始,就没有一秒钟的安宁,先是一团滚动的连体人肉球,藏尸厨房,又是回忆起惨死的亲人,在佟规缅怀亲人时逗小孩的破玩具不停摸他的头。   现在看到两个疯子说着疯话。   疯了!都疯了!   佟规从后面捂住奚屿的嘴,硬往他牙齿间塞了些什么,随后用力捂住他的口鼻,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没过几分钟,奚屿双目发直,表情僵硬,肌张力失调,手足震颤。   秋可可此时才有力气爬起来,他双手发麻,连握拳都做不到,踉跄数步,走到佟规身边,倚靠着墙壁坐下:   “这是哪种精神恢复剂?”   精神值恢复剂非常稀少,大部分恢复剂的形态都是香水、蜡烛或藤条香氛。制成药片的精神值恢复剂,秋可可还没见过。   “氯氮平。”佟规说。   秋可可:“……啊?”   “治疗精神分裂症,一种安定剂。”佟规说,“副作用有点明显,我好像喂多了……要有病识感,有病及时就医。”   秋可可:“唔。”   还可以这样?   奚屿倒在地上,受药物副作用和药物过量影响,时不时抽搐,口吐白沫。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能搞破坏,但秋可可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呢。   他们还要解决梁泰的错乱之灵。   短短数秒后,奚屿体内冒出一股黑气,黑气凝聚成一个抱着头颅的无头尸体。   秋可可想使用技能,刚一用力,骨鞭抽出来的伤口一阵剧痛,血流如注,他闷哼一声,刚冒出的一簇小火苗熄灭。   “为什么,抛弃我?”抱在怀里的头颅,逐渐长出清晰的五官,是被泡得肿胀发白的梁泰。   梁泰乱灵将他的头颅放在脖子上,但放反了,后脑勺朝前。他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像麻花似的拧了一圈。   “为、什、么、抛、弃、我?”梁泰乱灵一字一顿地问。   寒意袭来,像寄生虫一般疯狂地往身体里钻,骨头缝里凉得似乎能结出白霜。   这是个强大的乱灵,秋可可咬牙蓄力,按住梁泰的额头,掌心下爆开一团火焰,将梁泰轰飞数米远,随后冲向仓储区角落的骨鞭。   刚捡起骨鞭,伤口的痛感数倍增强,秋可可死死咬着牙,转身一看,佟归竟然没跑!   佟规还站在原地,错愕又茫然地看着梁泰乱灵。   这个人叫梁泰,佟规知道。但佟规对献祭梁泰的事毫不知情,此外……梁泰为什么一副溺死鬼的模样?   乱灵梁泰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向佟规的喉咙,声音卡顿、诡异:“用我的死亡换来的平安,你们可以安心享受么?”   “你死了?”佟规困惑。   乱灵梁泰:?不然呢。   另一边,秋可可拎着骨鞭,想用骨鞭攻击梁泰,但他一碰到这条鞭子,伤口就疼的厉害,眼前重影,站都站不稳。   扑通一声,秋可可再次摔倒,用最大的力气喊,实际上声若蚊呐:“佟归,快跑。”   佟规压根没听到,而是问梁泰:“什么时候的事?”   乱灵梁泰声音低沉,深不可测地说:“你们将我献祭给黄衣之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衣之主?献祭?佟规立刻得出结论:梁泰犯病了。   大概是妄想症加行尸综合症吧。   两个疯子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又来个疯子说胡话,没完没了是吧!如果【可视化】能看到怒气值,佟规现在的怒气值一定爆表了,数据条突破极限一路飙升。   没等乱灵梁泰说完,佟规抬手——   啪。   扇了乱灵梁泰一巴掌。   梁泰被这一掌扇得脑袋转了180°,后脑勺再次朝前,他又倏地把脑袋转回来,声音更加阴沉:“你竟然敢……”   啪。又是一巴掌。   佟规淡淡问:“疼么?”   乱灵呆滞,下意识回答:“疼。”   “疼就别说疯话,死人不会疼。”佟规面无表情。   这叫厌恶疗法,说疯话就打,很有效,但违背医学伦理道德,不过佟规不在乎,他又不是医生,零个人可以吊销他不存在的行医资格证。   梁泰暴跳如雷,刚要扼住佟规的喉咙将他掐死,而这时,佟规拖延的这十几秒,让秋可可积蓄起最后的力气,他一鞭子将乱灵抽成两截。   乱灵的右肩到腰腹左侧,被齐整地劈开,上半截身体沿斜面滑落。   系统:“未知玩家(该玩家已使用技能隐匿姓名)、佟归·塔苏克已解决错乱之灵【清道夫·梁泰】”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112名】上升至【第101名】” 第19章 第 19 章:是谁?   佟规眼睁睁地看着“梁泰”被抽成两截,遗体像烟雾一样消失。   盯着看了几秒,佟规迅速移开视线。一定是幻觉,他打了他的幻觉两巴掌。   此前的10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受到强烈的刺激,精神病加重,这很正常。   颠倒通道没有被完全摧毁,【黄衣之主的庇护】效果还存在,乱灵梁泰解决,他们终于安全了。   隔了好一会儿,秋可可才缓过神,他捡起骨鞭,手指刚碰到骨鞭,剧痛让他一阵呻.吟。   骨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佟规下意识地想帮他捡起来。   “不要。”秋可可说。   佟规握住骨鞭时,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骨鞭再次掉落在地。   “这条鞭子认主。”秋可可忍着痛把骨鞭放进奚屿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背着奚屿往楼上走。   佟规跟在他身后,有点疑惑刚才的剧痛是怎么回事。指纹识别么?错误的话就会被电击?   “梁泰有问题。”秋可可忽地轻声说。   佟规:“哦,当然了。”   一副溺死鬼的模样,怎么可能没问题。   但他们两个说的是两件事……   正常状况下,玩家死后15分钟左右,才会异化为错乱之灵。   异化为更强大的乱灵,需要更久的时间,通常在40分钟以上。就算此处人杰地灵,梁泰异化的快,但他作为玩家时水平一般,排名五千多,只是技能有用,奚屿才会把他带在身边。   梁泰乱灵竟然能反噬奚屿,让奚屿差一点异化,这很反常。   塔苏克打开《新典》,翻到错乱之灵档案章节。   错乱之灵:清道夫·梁泰   难度:★★★★   背景故事:普通玩家异化形成的错乱之灵,本不应该达到四星难度,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呢?好难猜啊。   简易解决方式:无   秋可可受伤,体力不支,而奚屿还没有昏迷,时不时抽搐挣扎,扛着他往上走很费力,秋可可几次差点摔倒。   佟规刚想帮秋可可一把,奚屿一挣扎,一脚踹在佟规的肩膀上。   “弟弟,交给我。”塔苏克说。   “辛苦咯。”佟规立刻消失。体力活能躲就躲。   塔苏克用外套缠住奚屿的两只脚,帮忙抬他的下半截身体,边走边问:“梁泰被催化为错乱之灵,送到这艘幽灵船上?”   “我想是这样的,”秋可可摘下口罩透气,“很可能是一个组织。”   这艘船相当于黄衣之主的餐盒,属于黄衣之主的领地。玩家们受到黄衣之主的庇佑,归属于黄衣之主的乱灵根本不会攻击他们。   清道夫梁泰不是黄衣之主的眷族,想要将他送上这艘船,必须举行【仪式】,而在里世界举行仪式,又需要一群精通阵法、秘药、秘语的人配合,一个人可做不到。   梁泰附身奚屿后,奚屿试图毁掉幽灵船的颠倒通道,但这艘船也只是黄衣之主的餐盒而已,没了幽灵船,黄衣之主又不会饿死。   那群暗中捣鬼的人,目的不是黄衣之主,而是船上的六名玩家。   想到这些,塔苏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秋可可,他和奚屿身份特殊,最有可能惹上一群神秘组织。   一抬头却发现秋可可也在看着他,眼神中没有警惕和戒备,只有探究与好奇。   “你有仇人么?”秋可可问。他和奚屿坐过一次幽灵船,那次可没遇到意外。   塔苏克:“有。但他们应该会直接杀了我。”   颠倒通道被摧毁,船不会沉,而是脱离黄衣之主的控制,失去动力飘在海面上,玩家仍然存活,能活多久就要看运气了。   神秘组织不想让玩家死,似乎想活捉。   佟规的仇人,就是灭佟家满门的伯苔、苗家枝等人,他们可不会玩活捉这种招式。   一年前,佟规逃跑时,伯苔向佟规的左胸口开了一枪,但佟规是罕见的镜面人,心脏在右侧,这才逃脱一死。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塔苏克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将奚屿送回房间后,正要离开,身后的秋可可问:   “佟归你有钥匙么?”   塔苏克:“钥匙?”   “开启宝箱的钥匙。”秋可可回答。   宝箱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再一次感受到里世界的恶意。塔苏克打开系统商城一看,黑金品级的宝箱,需要黑金品级的钥匙,88,888点阴德。   塔苏克的阴德余额只有10033点,他摇摇头。   “我的主人有钥匙的制作图纸,安全屋里也有原材料,”秋可可说,“欢迎您来我们的安全屋。主人一定愿意帮助您。”   塔苏克表示感谢,回到自己的卧室时,又想到一件事:奚屿本来有一艘船停靠在冰港,但守船的两个人被杀死了,船也被偷走了。   那群人的目标,很可能是奚屿的安全屋。   看来,下了这艘船,也避免不了一场战斗。   *   距离第二个游戏周结束,还有20个小时。   幽灵船即将结束航行,在塞勒菲斯群岛的港口靠岸。   塞勒菲斯由上千座群岛构成,单个岛屿面积在两平方公里左右,相当于一座大型小区。幽灵船贴心地停靠在奚屿安全屋所在的岛屿旁边。   喻景年等人迫不及待地下船,佟规拖着一只沉重的行李箱跟在后面,他的注意力全在钢架舷梯上,生怕一脚踩空,毫无防备撞上喻景年的后背。   “怎么了?”佟规问。   喻景年等人,呆滞地站在前面,似乎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场景。佟规歪着身子向外一看,呼吸不由得停滞。   十多个人站在岸边,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虫枪,又有十多个人被铁链锁着,被虫枪的枪口指着,他们的表情十分惊恐。   见到这一幕,奚屿有点意外,他都做好了回到安全屋只能看到满地尸体的准备,不曾想,剥夺者一个人也没杀,反而将他们拎出来晒太阳,这是在做什么?   时间是凌晨五点,太阳还没升起来,天光蒙蒙亮。幽灵船靠岸,投下一片阴影。   “嘿,剥夺者们,”奚屿的语气慵懒,“得罪人之前,先看看你得罪的是谁。不是所有人你们都惹得起。”   剥夺者倏地抬起头,仰望着站在舷梯上的六名玩家。   这时,佟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身体瞬间像被冻僵了一般,思维有一刻绝对的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你是谁?”剥夺者领队笑着说,“奚砥流?哦不,是奚砥流的废物弟弟奚屿啊!”   领队的声音在佟规耳边化作嗡嗡嗡的杂音,佟规一把夺过高乔菲怀里的枪,瞄准领队旁边的一个人。   那是苗家枝,一年前跟着伯苔,杀了佟规的亲人。   剥夺者领队的目光扫过佟规,漫不经心一笑:“这就举枪了,不听一听我们邪恶的计划……”   砰。   话音未落,佟规已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领队的耳边飞过,击中他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条件反射地全身缩紧,子弹打掉了他一只耳朵。而佟规被后坐力震得肩膀剧痛,虎口撕裂。   佟规没有半秒钟的停顿,瞄准刚才的那个人,再次开枪。   第二声枪响之前,苗家枝下意识地拽住离他最近的剥夺者队友。   队友似乎知道苗家枝想要做什么,用力想将他推开,但为时已晚。   子弹本已击中苗家枝,被苗家枝拽住的那个人,胸口却炸开一团血雾,身躯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出半米远,死了。   苗家枝的技能【替罪羊】   可以给任何一个玩家留下替罪印记,当苗家枝受到致命伤害,替罪羊会代替苗家枝死亡。   使用该技能后,需要吸收愤怒、悲伤、恐惧等负面情绪积攒进度条。   两枚子弹,像滴入沸水中的两滴油,场面立刻炸开。   枪声砰砰砰乱响,虫枪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条纤细的血痕,仿佛被割破的空间在流血。   秋可可早已点燃一支烟,此刻香烟燃成灰烬,热浪轰一声推开,烧化了捆住奚屿队友的锁链,铁水凝固成盾牌,拦住第一波子弹。   “这他妈是谁!”剥夺者在火焰中大喊。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个戴着口罩、卫衣帽子的青年的真实身份,也不熟悉他的技能。   盾牌再次融化,又凝固为尖刺,噗嗤噗嗤刺穿剥夺者的身体。四散奔逃的剥夺者,一大半倒地不起。   佟规推开前面的人,抱着虫枪冲到前面,获救的玩家趁机从剥夺者手中抢走虫枪,还有一批人拦住佟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太危险了!”   “往回跑!”   佟规听不清,也不想听,他拨开那群人继续追赶仇敌,枪口瞄准苗家枝的背影,连开两枪。   一枪击穿了苗家枝的肩膀,另一枪打偏。   苗家枝的腹部被钢刺刺穿时,奚屿的人夺走了他的虫枪。眼下肩膀又中枪,失血过多,手脚发软,还没有武器。   他费力地抬起头一看,剥夺者队友早就跑远了,他们知道苗家枝的技能,也知道苗家枝的为人,根本不敢靠近他。   【替罪羊】进度条已达到60%   苗家枝再回头一看,只见佟规面色阴寒,端着枪朝他走过来。   和佟规只见过一面的人,也会记得这张清丽俊逸的脸,苗家枝霎时瞪大了眼睛:“你没死!”   佟规不愿和他废话,再次举枪,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佟规的左肋   虫枪的子弹,其实是一团黏成小球的虫卵,虫卵接触到血肉会立刻孵化,肋骨下钻心剜骨的剧痛,转瞬之间,佟规的肋骨就被啃掉一截。   这一枪开得晚了一些,苗家枝手脚并用地爬走。   不远处,剥夺者领队怒吼一声。   领队的技能【战意】   被动技能:持续吸收身边的愉悦情绪,积攒进度条。   主动技能:夺走敌对单位攻击力最强的武器,策反敌对单位战斗力最强的玩家。【战意】的持续时间依据吸收的愉悦情绪而定。   【战意】的赤红光晕扩散,划过整片岛屿。   秋可可的双目瞬间变为全黑,他收回火焰,反手扼住奚屿的喉咙,将他扔下舷梯。   奚屿摔得七荤八素,往西装口袋里一模,骨鞭竟然像游蛇一般,擦着奚屿的手指弹出去,一曲一伸地向剥夺者领队爬。   “回来!”奚屿冲骨鞭大喊,骨鞭只是原地转了两个圈,受到【战意】影响,仍向剥夺者领队蹿过去。   秋可可缓步走过来,全黑的眼瞳没有一丝情绪,他再次点燃一支烟……   奚屿心头一凉,这是【战意】的技能效果,【战意】持续时间通常在三分钟以上。   三分钟,足够秋可可将所有人烧成灰烬。   剥夺者们闯进了奚屿的安全屋,没干脆利落地杀死奚屿的人,只是用枪口指着他们,想必就是在积攒愉悦进度条。   若不是刚才佟规直接开枪,打断了剥夺者领队的废话,领队会吸收更多的愉悦情绪,情况会更加危险。   【战意】并不是绝对控制,被策反的人会挣扎,会抗拒。   奚屿一巴掌打在秋可可脸上:“看清楚我是谁!”   啪的一声很清脆,这一掌扇过去,蒙住秋可可眼瞳的黑雾散去一些,他怔怔地看着奚屿数秒,掌心的火焰逐渐收拢成一小团。   奚屿揪住秋可可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在我这儿你还可以当个奴隶,到别人手里,你只能当一具殉葬的人牲。”   五百米之外,剥夺者领队冲过来,扼住佟规的后脖颈,将他甩开。   苗家枝捡回来一条命,迅速躲在一块木牌后面。剥夺者领队一手夺过佟规手里的虫枪,另一只手伸向骨鞭的方向,五指张开。   “小疯子,长得还挺漂亮,”剥夺者领队俯视着佟规,扭曲地扯开一个笑容,“见面就打,我认识你么,这么迫不及待?”   佟规捂着受伤的肋骨,抬眼看了下四周。   秋可可的火焰包围了奚屿、喻景年和其他人,但秋可可很纠结、很抗拒,火焰迟迟没有烧到队友身上。那群人在火焰的包裹中绝望地打转。   “告诉我,为什么急着开枪?”剥夺者领队的脸色很差,本来,他可以将玩弄猎物的时间延长,从队友身上吸收更多的愉悦情绪。   佟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数秒,不感兴趣地垂下眼睫,将被子弹击破的衣服撕开,扯下来两段布条。   “这就脱衣服了?”领队笑了,他握住飞过来的骨鞭,“你,啊——!”   剧痛袭来,骨鞭脱手。佟规立刻扑过去夺走鞭子,忍着痛迅速用布条将骨鞭死死缠在手上。   噼啪一声,鞭子抽动空气时的脆响。   因为疼痛,使不出来多少力气,只抽瞎了领队的一只眼睛。领队捂着脸倒地哀嚎。   佟规抬起骨折般剧痛的右臂,全靠着布条的缠绕,鞭子才没有脱手。   更凛冽的一鞭抽过去。   这一鞭让剥夺者领队首身分离,喷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佟规的面庞、脖子和肩膀。   领队死亡,【战意】效果立刻消失。   骨鞭在佟规的手掌和布条间挣扎,想要回到奚屿手中。佟规仍紧紧握着鞭子,拾起虫枪,枪口指着吓软了的苗家枝。   苗家枝反而向佟规爬过来。   【替罪羊】进度条95%,只需要再拖延30秒。   他肯定可以给佟规打上替罪羊印记,到时候,佟规开枪,死的是佟规自己。   再拖延20秒。   苗家枝涕泪横流地揪住佟规的裤腿:“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惹来杀身之祸么?”   佟规的目光闪动。   再拖延17秒。   “我和伯苔只是听命行事,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你复仇也想杀了所有人,对吧?”   再拖延14秒。   佟规俯视着苗家枝,枪口抵着他的头盖骨:“是谁。”   ————————   放个预收[好运莲莲]《封神从刷盾开始[无限]》   被告知活不过三个月的那个晚上,辛摩穿进无限游戏中。   登入页面堆满了道具:长刀、古董镜、嫁衣、无字书、钱包、药剂瓶、符纸、铠甲……   玩家要选择一件道具,该选择影响玩家的个人技能。   辛摩紧紧抱住一只乌龟   系统:你喜欢乌龟?   辛摩:我想和乌龟一样长寿。   辛摩获得技能【恐惧护盾】   技能效果:吸收环境中的恐惧值,制造各式各样的护盾。   *   登入新手副本,居民和气蔼蔼,风景秀丽宜人。   其他玩家喜不自胜:他们抽到的新手副本并不难!   辛摩独自阴沉着脸:没人恐惧,他拿什么刷盾?   副本第二天,空调里出风口掉出来半腐烂的人皮,居民的皮肤层层溶解,路灯在无人注视时变成瘦长鬼影。   恐慌情绪蔓延,队友愁云惨淡。辛摩看着自己越来越厚的护盾,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观众and队友:???这人不对劲。   *   论坛中,玩家“辛摩”的名字频频出现。   无事发生时,他没精打采,危险降临时,他的SAN值反而唰唰唰地增长。   他永远越级挑战副本,永远选择恐怖的异变副本,永远在队友尖叫逃生时,绽开那反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颜……   众人:辛摩是反社会人格、是疯子、是怪物、是怨灵、是恶魔、是——邪神!   辛摩:诶?我么?我只是想刷个护盾。 第20章 第 20 章:红面具   千不该万不该,苗家枝说了句佟规认知中的疯话:   “是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他……”   砰。   枪响。   苗家枝的脑袋被炸成一滩肉泥。   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你怎么不说凌霄阁的半步金仙呢?怎么不说恐怖古堡的血腥玛丽呢!   好心让你多活几秒,你拿这些胡话寻我开心?   佟规悲愤交加,离开之前,照着两人的尸体,一人踹一脚。   ……苗家枝的灵魂离体。   里世界中,花8000阴德点购买【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再用生命泉水灌溉,就能培育出3枚生命果实。   一枚果实,相当于一枚复活币,只是没有常规游戏设置中的复活后无敌时间,伤口也要缓慢愈合。   很幸运,领队和苗家枝都有果实。苗家枝还有三枚果实。   苗家枝的视野中,他尸体的轮廓由一圈发光白线勾勒出来,除了这道线条,其余均是虚无的黑色。   等候片刻,在灵魂快要消散时,苗家枝集中意念,使用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灵魂向尸体俯冲……   他感受到四肢,感受到骨肉迅速生长,感受到——   ——砰砰砰数声枪响,胸膛被击穿。   佟规忽然回头补刀。   他并不知道苗家枝要复活,只是越想越生气,苗家枝杀了他的亲人,死到临头,竟然还涎皮赖脸地说什么“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他看起来像有心情和死敌开玩笑的样子么!   佟规满腔怒火,又朝苗家枝补了几枪,没忘记给领队也补几枪。   刚复活,苗家枝和领队又死了,灵魂再次飞出体外。   苗家枝:?补刀都玩心理战么。   灵魂没有痛感,却能感受到死亡到来前的绝望与冰冷。   这一次,苗家枝多等了一会儿,直到灵魂快消散时,才使用生命果实。   第三次复活,苗家枝视角中的草地迅速亮起,他只剩一半的头部,粉白色的血肉像一团快速分裂的细胞,攀上骨骼,迅速生长。   苗家枝费力地抬起头,只见佟规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举着枪还想补刀。   但佟规看到苗家枝半颗脑袋都被炸飞了,还没死,实在违背生理学常识,不由得愣了两秒。   这鬼东西杀不死么?   “嗬、你的父母、”苗家枝一只手伸向佟规,只差半米就能碰到佟规,就可以给他打上替罪羊标记,“可以复活,方法,我知道,告诉你——”   佟规气笑了,连复活这种疯话都可以说出来么?他看起来很像傻子么?   打了他几十枪也不死,奄奄一息之际还要说一句疯话恶心佟规,真没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令人作呕的生物。   “你都知道复活的方法了,那就托梦告诉我。”佟规说罢,朝着两人连开十数枪。   本来就生气,听到复活这种鬼话,佟规愈发怒不可遏,这次补刀,直接将他们的尸体轰成两滩肉泥。   剥夺者领队和苗家枝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毫无复活的可能。   他们看到最后的画面,就是佟规连开数十枪将他们的尸体轮廓轰得粉碎。   至死也不明白佟规为什么怒气冲天,连半分钟时间也不留给他们。   *   秋可可脱离了控制,用火焰围住还存活的剥夺者,安全屋中的其他人拿出【囚徒面具】,面具形状是一颗中空铁球,将面具套在剥夺者脑袋上,会让他们无法使用技能和道具。   骨鞭在佟规的手掌和布条间挣扎,咻地蹿出去,回到奚屿手里。   奚屿拍了拍佟规的肩膀:“谢谢你。”   佟规单手捂着受伤的肋骨,鼻子里“嗯”了一声。   战斗结束,佟规此刻他才发现,他的手臂痛得毫无知觉,手腕因开枪时的后坐力挫伤,已经肿胀发青,虎口被震裂,鲜血一直流到胳膊肘。   直到此刻,佟规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佟规愣神两秒,扔下枪。   他杀人了,他成了罪犯。   佟规意识到,他人生的列车已然失控脱轨,列车会呼啸着冲向何处,结局如何,佟规也不知道。   “来我的安全屋,”奚屿说,“我们有药剂。”   奚屿的安全屋,就是在系统商城中花费五万阴德点购买的最基础的长期安全屋,面积大,可以住20个人左右,但等级低,只有2级,没有任何特殊功能。   一名叫金夏树的女生,翻找药膏时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剥夺者这群xxxx,我xxxx,大清早他xxxx跑来发疯,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呢,十七个人,留了五个活口,”另一个名叫叶曲的男玩家说,“我们死了两个人,对方死了十二个,回本。”   但有五、六个人围在一起抹眼泪,大概是两名死者的挚友。   这群人闲聊时,佟规撑着额头坐在扶手椅里,他疲倦不支,脑中还不停回放着开枪后的砰砰声。   奚屿也受伤了,他脱了上衣,秋可可给他敷药。这时,佟规发现,奚屿的左胸口处有一片拳头大小的纹身。   发现佟规在看他的纹身,奚屿解释道:“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做过手术,我觉得那道伤疤很丑,用纹身盖一下……你个蠢货,动作轻点!”奚屿呵斥秋可可。   佟规没再说什么,他被精神病困扰一整年,睡眠质量很差,养成了随时随地打盹的习惯。   别人给他疗伤时,佟规坐在椅子中睡着了。   “叶曲,去撬开剥夺者的嘴。”奚屿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问问他们的BOSS有几条命,敢来找我的麻烦。”   “好嘞。”叶曲说。   安全屋里的十几个人,有些打扫庭院,有些给队友治疗伤口。   奚屿去他的私人工作间,为佟规制作黑金品级的宝箱钥匙。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碌着,一直到早上七点才安静下来。   距离第二个游戏周结束,还有18小时。   “钥匙做好了。”奚屿递过来一枚款式复古,细节精美的钥匙,“希望你开出好东西。”   塔苏克表达感谢,拿着钥匙上楼,回到奚屿临时给他安排的卧室。   他从《新典》中取出【黄衣之主的赐福宝箱(黑金品级)】和【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   【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道具属性:黑色品级,无损耗道具、无时限道具、家具。   道具说明:哭泣是最小单位的决堤,眼泪是崩溃之前的护城河。   正面作用1: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作为家具摆放在安全屋室内、或室外3千米之内,可驱散安全屋附近3km的错乱之灵。   正面作用2:未经允许的玩家进入安全屋附近3km,哭泣玩偶会大哭提醒,对玩家造成持续1分钟的【驱散】效果。   负面作用:小幅加快安全屋居住者的精神错乱速度,并且玩家处于室外的驱散范围内,仍会受到轻度的精神污染。   看来,这是一件类似稻草人的家具。   任何等级的安全屋,都只能保证错乱之灵不进入室内,推开房门,就有可能遇到危险,像寒雾侵袭那一次,鬼影都快贴到窗户上了。   有了【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以安全屋为中心,以三千米为半径画个圆,中间的区域,都不会被错乱之灵侵扰。这样一来,就可以在安全屋附近造一个庭院,扩大基地的面积。   虽然有两条负面作用,但程度轻微,影响不大。这是一件用处很大的家具。   收好【黄衣之主的哭泣玩偶】后,塔苏克查看第二件道具的详情。   【黄衣之主的赐福宝箱(黑金品级)】道具属性:黑金品级、一次性道具。   道具说明:开启后,随机获得3-7件道具,其中必有一瓶【烟雾瓶】   烟雾瓶是什么?塔苏克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三个字上,弹出一行注释:   “你没有选择你要遵循的信条,暂时无法查看【烟雾瓶】道具详情。”   按照平均进度,第四个游戏周开始选择信条。塔苏克暂时将疑惑放下,继续看道具说明。   :你可以在开启宝箱前许愿,反正它也不一定听。当然,氪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使用一些阴德点,宝箱会100%开出你指定的一类道具。   备注1:白色品级宝箱,需1111点阴德保底。绿色品级宝箱,需2222点阴德保底……黑金品级宝箱,需8888点阴德保底。   备注2:许愿后,你只能获得两件道具,且无法获得【烟雾瓶】。   里世界道具的稀有度分为白、绿、蓝、紫、红、金、黑、黑金,共八个品级。   黑金品级的宝箱,保底更贵一些。   塔苏克登船时有9633阴德点,在游轮上解决错乱之灵,获得了400阴德点,目前余额10033阴德点,他急需武器和长期安全屋。   相较而言,安全屋可能更重要一些。   安全屋和安全屋之间,有最短距离限制,塞勒菲斯群岛共有一千多座岛屿,只有一千多名提前到达的玩家,才有机会在这里建立安全屋。   塔苏克想去占一座岛屿,建立长期安全屋,武器何时获得都可以。   他使用8888点阴德,低声许愿:“长期安全屋。”   纸钱化为飞灰,融入宝箱。宝箱晃动一次,里面叮叮咚咚地响着。   打开宝箱,第一件道具是长期安全屋。   获得道具【长期安全屋:雾居】   【道具说明】   持续时间:永久   安全屋等级:10级(初始最高)   特殊功能已解锁(5级以上的安全屋,具有特殊功能。)   特殊功能1:温暖。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寒冷,安全屋的温度均可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   特殊功能2:隐入烟雾。安全屋及附近5千米内,始终被浓雾笼罩,无法被探测,不会显示在地图上。其他玩家走入迷雾,往往会迷路。   特殊功能3:阴郁。在室内或浓雾笼罩范围内,对落英信条、残阳信条、刻痕信条的领悟力增强,但精神错乱速度会稍微加快。   特殊功能4:滋生。浓雾笼罩、阴郁沉闷的氛围,广受里世界动植物的欢迎,它们的生长速度会加快,【无辜者水井】【破茧甘蓝】的产量增加、更可能产出稀有产物。   备注:【雾居】可改造、可扩建(改造和扩建可能会增加或减少安全屋特殊功能)   塔苏克知道,弟弟喜欢阴沉的天气,他一定对雾居很满意。   许愿后只能获得两件道具,塔苏克读完安全屋详情,第二颗金色气泡慢悠悠地从宝箱中飘出来。   取出来一看,是一把虫枪!   金色的枪身,雕刻一支含苞待放的桂花。枪柄包裹翠绿的宝石,见之生寒,触手生温,仿佛桂树青翠欲滴的枝叶。   佟规偏爱精致繁复的东西,还学过射击,一定愿意拿在手里反复欣赏细节。但塔苏克更关心攻击力。   他将虫枪握在手中,新典自动翻到道具详情页。   【金泪虫枪】道具属性:黑色品级,无损耗道具、无时限道具、武器。   道具说明:金色的泪痕,悲伤的弹痕。金泪虫枪可吸收武器所有者、环境中和其他人“伤心”的情绪,强化子弹,提升攻击力。最高可提升至500%   塔苏克将虫枪攥在手里,体内仿佛流过一股冰冷、湿黏的物质,那是佟规回忆起家人时的悲伤。   凉而滑的无形物质融入虫枪,桂花花苞盛开了十数朵。金泪虫枪吸收了佟规的伤痛感,攻击力提升。   与此同时,塔苏克感受到,心脏原本像浸透了冷水的棉花,此刻清爽干燥,不再受悲伤困扰,佟规睡得更沉了一些。   两件道具,一件是长期安全屋,一件是武器。这次开宝箱的运气真不错。   *   塔苏克又回到一楼,奚屿不在客厅,金夏树一边把药瓶收回药箱,嘴里仍在骂那群剥夺者多么罪该万死。   “你们有船么?”塔苏克询问金夏树。   金夏树:“有,被剥夺者抢走那艘,还能用。我们这座岛的旁边,就有一座空岛。”   她整理好药箱,带着塔苏克登船。这还是一艘黑色的私家游艇,一看就是奚屿进入游戏前购买的,奚屿的家境一定很不错。   岛屿和岛屿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仅仅20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一座空岛。   “这座岛和我们那座岛差不多大,位于塞勒菲斯群岛边缘,不是腹背受敌的位置,”金夏树跳下船,“早就有个玩家想在这里建安全屋,奚屿把他赶走了,只有奚屿信任的人,才能在他家门口附近建造安全屋……”   塔苏克:“那我可以么?”   “当然。”金夏树叉着腰环顾四周,“奚屿都让你进他的安全屋了。”   塔苏克撕下安全屋那一页。   第一次建立安全屋,塔苏克等人被寒雾困住,数人躲在房车中,兵荒马乱挤成一团,根本没看到安全屋是怎样出现的。   此刻,塔苏克才看到安全屋出现的全过程。   狂风乍起,空气扭曲成漩涡。一道黑色裂隙凭空出现,仿佛巨刃将天穹劈成两半。   一只巨手从空中裂隙后伸出来,掌心拖着积木玩具似的安全屋,动作迟缓但平稳地放在草地上。   巨手凭空消失,安全屋嘭一声砸下来。   主楼是维多利亚风格,通体黑色,正前方有一座喷泉,那是【无辜者水井】的变体,围绕主楼有一圈玫瑰花丛,是【破茧甘蓝】的变体。   塔苏克四处逛了逛,外立面庄严典雅,安全屋内饰古朴奢华,佟规一定很满意。   “你抽到安全屋了!”金夏树惊喜,“运气真不错。这间安全屋可比我们的安全屋高级多了。”   “我许愿了一间安全屋。”塔苏克说。   金夏树的表情僵硬一瞬:“许愿?”   塔苏克意识到不太对劲:“不该许愿?”   金夏树重重点头:“许愿就无法获得【烟雾瓶】了啊,烟雾瓶用处非常大,而且很稀有。”   她大致解释了一遍,玩家选择信条后,需要通过一个仪式升级,而烟雾瓶是仪式必备道具。   但塔苏克没有后悔,躲在奚屿的安全屋?塔苏克还没忘记薛痕和吴漾,他们的技能都是剥夺,曾密谋杀死佟规,夺取他的技能。   尽管奚屿的安全屋看起来一片和谐,但谁也不知道变故什么时候发生。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塔苏克换了个话题,“游戏为什么要让我们建造安全屋呢?”   金夏树:“发展势力呗,早于我们进入里世界的记名者,也建立了安全屋。当然,他们的安全屋等级很高,才不会直接叫安全屋。”   塔苏克静静听着。   “安全屋提升到15级以上,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精神污染了,安全屋可以伪装成一座很普通的建筑,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金夏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密托里弗社会科学院么?”   塔苏克点头,佟规就是在这所学校毕业的。   “十年前换了校址,新楼就是20级安全屋,最高等级,零精神污染,虽然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很怪,社科院的学生如果知道他们在一间里世界的诡异大楼里上学,不知是什么心情。”   金夏树很健谈,一个人也能说得很快乐:“还有卡达斯天文楼、绿星植物园、瞳柳山庄、萋萋工厂……都是安全屋。里世界一直在,只是大部分人看不见。”   她每说一个地名,塔苏克心里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些建筑的持有者,无一例外,均是佟家人的密友。   而金夏树提及的瞳柳山庄,就是佟规家里的老宅。   苗家枝临死前说,佟规的家人,是被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杀死的。   击杀苗家枝后,塔苏克能在《新典》中看到苗家枝的技能,他知道,苗家枝当时只是在拖延时间。   但塔苏克认为,苗家枝所说,很可能是真的。那种情况,苗家枝只想拖延时间活命,根本没脑细胞编织谎言。无论如何,佟规的家人和里世界关联密切。   临走之前,金夏树远远地喊“记得邀请我们来做客”!   喻景年、高乔菲、秋谷梦三人,得知塔苏克建立了长期安全屋,委婉地提出同住的请求。   塔苏克同意,安全屋可能被其他玩家袭击,只有佟规一个人,太不安全。   令人意外的是,秋可可也跟过来了,他换了一件棕色卫衣,衣领宽松,能看到他肩颈处还缠着绷带,脸藏在帽子的阴影中,戴着口罩。   “奚屿吩咐我保护各位,”秋可可的声音还是很轻,像是怕吓到谁似的,“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这份“保护”有几分真心,塔苏克说不清,他们和奚屿从见第一面到现在,还不到48小时。   恐怕,秋可可是被派过来监视他们的。   塔苏克想了想,还是接纳了秋可可。   奚屿若是在进入里世界之前就认识佟家人,一定会认识佟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佟规的迹象,说明他和佟规家人并无旧怨。   而且,奚屿的哥哥是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佟规的家人(很有可能)是圆桌信理会杀死的,佟规家人,估计也是属于黑法老势力。他们很可能是同盟。   进入游戏后,他们配合得还算不错。奚屿只是多疑,换成塔苏克,也会对家门口出现的豪宅提起警惕心。   有秋可可在,他们就更安全了。   塔苏克先将哭泣玩偶立在庭院中,又给四个人安排了卧室。   第二个游戏周结束前,塔苏克去喷泉处,搜集生命泉水:3000毫升的蓝色品级、1000毫升的紫色品级、500毫升红色品级、300毫升金色品级。   10级安全屋,最高只能产出金色品级的生命泉水。他的烟雾镜生命种子,不知何年何日可以得到灌溉。   【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发芽进度15%   本以为第二个游戏周,会在令人放松得气氛中结束。始料未及的是,夜晚,变故突发。   距离游戏周结束还有六个小时。   远处传来爆炸的巨响,随即是尖锐刺耳的惨叫。塔苏克立刻惊醒,将窗帘拉来一道缝隙,向外打探。   雾居的浓雾可以扰乱敌方的视线,但作为雾居的主人,塔苏克的视野不会受到雾气影响,他没看到任何敌人。   庭院里的哭泣玩偶也没有发出声音,这证明没有其他玩家侵入。   正疑惑时,秋可可轻轻敲了一下卧室房门,站在外面说:“佟规,奚屿那边好像出问题了,我回去看一看。”   闻言,塔苏克沉吟片刻,决定跟着过去。二人一同上船,秋可可掌心炸开一团火焰,发动机似的推动游艇加速移动。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奚屿占领的岛屿,眼前的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安全屋的玻璃窗全部被震碎,一团团黑色凝胶似的物质从窗口、门缝挤出来。   惨叫声就是这团凝胶发出来的,塔苏克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根本不是惨叫,而是张狂至极、嚣张至极的大笑。   笑得太厉害,反而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惨叫。   凝胶物质剧烈抽动,一会儿凝固成人形,一会儿又哗啦一声散开,剧烈变幻时的样子,仿佛视频卡顿时的抽帧影像。   这东西一定不是错乱之灵,因为它是从安全屋里爬出来的,乱灵进入安全屋会立刻化为蒸汽。   众人搞不懂这是什么,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围成一圈警惕地观察。   不明物质抽搐一阵,哗啦一声,天女散花似的将凝胶洒满草坪。众人纷纷躲避,但好像没必要,它没有伤害性,转瞬就蒸腾为烟雾。   秋可可迟疑着走向奚屿,还没等他开口。奚屿就烦躁地吼道:“滚远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奚屿怒气冲冲,径直回到安全屋,他离开后,金夏树大声喊着:   “你们几个,去地下室盯着,别让剥夺者跑了!”   “你们,把工作间收拾一遍。”   “剩下的去收拾其他房间。”金夏树做了个快去干活的手势。   塔苏克帮着他们收拾残局,他斟酌数次,等身边没什么人时,小声问金夏树:“发生什么了?”   “傀儡炼制失败。”金夏树将声音压得极低。   “傀儡?”   金夏树迅速解释了一遍。   原来,奚屿的哥哥奚砥流是【阶梯信条】的记名者。   每个信条,有不同的“特长”,比如阶梯信条,擅长炼制傀儡,高级傀儡还可以用于开马甲。落英信条记名者擅长预言术、残阳信条记名者擅长封印术……   奚屿想要成功炼制一具傀儡,证明他有资格成为阶梯信条的记名者。   “他从奚砥流手中获得了【尖笑者傀儡】的制作图纸,东奔西跑两个游戏周加一个现实周,”金夏树说,“他不是传送到你们的安全屋,解决了寒雾核心,获得了一块发芽的木头么?”   塔苏克点头。   “那块木头是【升华木】,可以将临时安全屋转化为长期安全屋,也是奚屿炼制傀儡所需的最后一样原材料,”金夏树叹了口气,“很显然,炼制失败了。”   说着,金夏树一掌将残留的黑色凝胶拍扁,又用抹布擦去水渍。   塔苏克看着那团凝胶在她手上蒸发,有些担忧:“触碰凝胶,不会有什么副反应?”   “没事,”金夏树大大咧咧地说,“应该……没事吧?”   她看了一眼触碰过黑色凝胶的手掌,迅速用湿巾擦了擦。   这时,叶曲冲上来,惊慌失措:“剥夺者,跑、跑了!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一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传送印记。”   金夏树等人立刻抄起虫枪,塔苏克按了一下腰间的金泪虫枪,也跟了过去。   地下室空无一物,一根混凝土柱子上连接数条锁链,原本这些锁链连接着剥夺者的囚徒面具,现在,锁链的一端被齐刷刷斩断。   “传送门关闭时,将锁链切断了。”金夏树自言自语似的说,她走到距离混凝土柱子最近的墙壁,望着湿痕未干的墙面。   那是一个已然失效的传送印记,药水几乎蒸发殆尽。   但金夏树的技能是【倒走钟】   技能说明:操控小范围或某个个体的时间,使其时间回溯。   金夏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逆时针转动。墙壁上的水痕逐渐清晰,变为漆黑的墨汁,交织成繁复华丽的法阵。   最后,一个圆形传送门在众人面前展开,边缘处刺啦刺啦冒着金光。   跨过传送门,另一侧,是一条肮脏、破败、堆满垃圾的城市小巷。   金夏树下意识地向巷子外跑,这时秋可可轻声说:“他们在这儿。”   秋可可的目光落在垃圾堆上,五个被活捉的剥夺者,全都被扔在这里,头上甚至还戴着罩住整颗脑袋、只有眼部开口的囚徒面具。   他们全部死亡。   金夏树将一具尸体拖过来,再次对他使用【倒走钟】,这一次,她先逆时针转动手腕,再顺时针转动手腕。   尸体活过来,踉踉跄跄后退到传送门处,倒放时叽里咕噜说着外星语似的话。   随后,倒放结束,开始正放。   “没有,什么都没告诉他们,我们嘴很严!”那具尸体惊喜地说,声音蒙在囚徒面具里,变成低沉的闷响。   倒走钟只能回放个体的时间,他们看不到和剥夺者对话的人是谁,只见尸体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们,我——”   一句话没说完,那人仿佛被一柄巨锤击中,整个人飞到半空中,嘭地砸在墙壁上,倒在地上,死了。   金夏树“啧”了一声:“他们被灭口了。”   是什么人有能力在安全屋里开传送门?   现在,他们可以确认一件事:这群剥夺者的目标不只是安全屋。一间低级安全屋,还不值得那个有能力的未知人物把这五个人拖出来灭口。   “还追么?”叶曲有点胆怯,“未知人物的实力,一看就比我们强好几个档次。我们回去吧。”   “怎么回去?”金夏树乜斜着他,“我的倒走钟24小时内对一个物体只能使用一次,传送门关闭了。”   叶曲:“让奚屿开安全屋的传送门。”   “冷却时间48小时,44小时前,奚屿使用了一次传送门到佟归的临时安全屋。”金夏树说。   “小漂亮,开一下你的安全屋传送门呗。”叶曲恳求似的望着塔苏克。   塔苏克颔首,打开安全屋控制页面,刚要开启传送门,页面瞬间变为乱码。   他睁大眼睛,又试了一次,页面刚弹出来就关闭,反复闪烁数次,最后“嗡”一声定格为乱码。   “怎么了?”叶曲察觉到情况不妙。   塔苏克:“无法开启传送门,只有乱码。”   说罢,他使用共享,让所有人都看到安全屋控制中心页面。   众人惊骇地对视一眼,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塔苏克的安全屋控制中心失灵?   塔苏克忽地响起幽灵船上的清道夫梁泰。直觉告诉他,暗中操控这两件事的,是同一个人。   他都可以将乱灵送进黄衣之主的领地,自然也可以让安全屋的传送门失灵。很可能,这是一个空间系技能的记名者。   众人无措时,巷口传来尖叫声,两个走夜路的人,不小心瞥见深巷处的数名玩家,吓得全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玩家这时想到一件很致命的事:他们在城市里,手里端着虫枪,身边有五具尸体。   虫枪在非玩家眼中,就是普通步枪。   怎么看,他们都像杀人凶手,虽然他们确实杀过人……但是,他们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不想祸害非玩家的社会秩序。   “跑。”秋可可丢下一个字,踩着垃圾堆翻过那堵墙,其他人立刻跟上。   翻墙时,塔苏克很吃力,因为他使用的是佟规的身体,弟弟清瘦且优雅的身体,观赏性满分,实用性就不怎么样了。   叶曲拉了他一把,塔苏克才勉强翻上去。虫枪不能收进《新典》,他端着一把八斤重的步枪,紧跑慢跑地跟在他们后面,累得肺都要炸了。   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他们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跟着秋可可左拐右拐,翻过铁艺栅栏,冲进没有人的公园,躲在灌木丛里休息。   接下来该怎么办?等四个小时,奚屿的安全屋传送门冷却结束么?   可是,塔苏克的安全屋等级更高,传送都失效了。他们凭什么相信冷却结束,奚屿的安全屋就能打开传送门?   空气温度骤然降低,耳边一阵结冰时咔嚓咔嚓细碎的响声。秋可可倏地起身,半蹲在草丛中,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人造湖。   湖水反重力地向上涌,并凝结成人的轮廓,冰层很快被击碎,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结冰的湖面上,向他们伸出一只手:“快过来。”   这是谁?塔苏克、金夏树和叶曲一脸茫然。   “寒空。”秋可可低声说,但仍蹲在原地没动,“奚砥流的朋友。”   “有人来了。”寒空说完这句话,瞬间消失,湖面恢复未结冰的状态。   没等众人回过神,身后传来嗖的一声,一团粘稠的胶水球向他们砸过来。塔苏克转头一看,有两个人像蜘蛛侠似的,手腕处喷出细丝状粘液,在高楼大厦间荡来荡去。   他们轻盈地落在公园的铁栅栏上,戴着红色面具,他们厉声问:“奚屿呢?”   四人的回答是朝他们开枪。   那两人跳下铁栅栏,躲在树干和灌木后面。趁着他们不注意,秋可可拽住塔苏克和金夏树,金夏树拽着叶曲,四个人一起跌入湖水中。   寒意将他们包裹,冰晶沿着皮肤蔓延,塔苏克感受不到水的浮力,他仿佛在自由落体,身体很僵硬,像一个铁坨。   不知坠落了多久,塔苏克猛地呛了一口水,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白色的海面。   他游到海面,抹去脸上的海水,睁眼一看,他们回到了塞勒菲斯群岛,眼前是奚屿的安全屋。   其他几个人紧跟着从水里扑腾出来,寒空数了数:“一、二、三……还差一个呢?”   叶曲“啊”地大叫一声:“他是旱鸭子!”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秋可可拽出来,他咳出淡粉色的血沫,用力摇着被浸湿的头发。   “先回安全屋。”寒空的声音很虚弱,“这次传送的距离太远了,我有点……虚脱。”   他们搀着寒空往里走,奚屿发现秋可可等人不见了,正在客厅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寒空,他愣了数秒,倏地扑过来。   “你怎么来了?”奚屿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我的哥哥……”   “他还活着。”寒空咳嗽两声,众人将前因后果讲述一遍,这时,奚屿泡了五杯姜茶,放在桌子上。   奚屿:“有人在背后捣鬼,是谁?”   “大概率是【红面具】,他们的首领是【红王】,据说,技能是空间系。”寒空说罢,环顾安全屋一周,见窗户被震碎,呼呼地往里灌风,好奇地问,“安全屋怎么回事?”   “哦,傀儡制作失败。”奚屿板着脸说,“漏风就漏风吧,不损伤安全屋的安全性,敌人无法翻窗进来。”   寒空疑惑地重复:“傀儡制作失败?”   “我好不容易集齐了材料,还拿到一块【升华木】,还是失败了……别揭我伤疤了!”奚屿恨恨地叹了口气。   寒空没再说话。他们闲聊了一阵,得知更多信息。   【红面具】的据点位于红颅市,那是高危风险区,错乱之灵最多,最强大。红面具听命于圆桌信理会,已经杀死了十几个听命于黑法老的记名者……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呢?”奚屿问,“只因为我是奚砥流的弟弟?”   寒空喝着姜茶,一点头:“当然了,红面具的宗旨就是赶尽杀绝。这是个生面孔啊,你是?”寒空向塔苏克挑眉。   “塔苏克。”   “唔。”寒空咽下一口姜茶,“小奚,明天跟我去【现世管理局】吧,带着你信任的这些人。”   寒空端着杯子,依次指了指秋可可、塔苏克、金夏树和叶曲。   现世管理局是黑法老掌控的组织,主要负责打通表里世界之间的通道。对玩家来说,是个好地方。   前三个游戏周,玩家的主要目的是建立一栋长期安全屋。   第四个游戏周至第六个游戏周,玩家最紧迫的任务,是选择一个信条,并找到一个归属组织。   没有安全屋,没有选择信条,没有归属组织,一步慢,步步慢。其他人领悟信条升级、依靠组织获得稀有资源时,进度慢的玩家,可能还在四处流亡,杀一些零零散散的错乱之灵。   奚屿:“去现世管理局做什么?”   “为你们举行信条选择的仪式。”寒空微笑,“你们的处境很危险,选择了信条后,你们如果愿意加入现世管理局,我张开双臂欢迎。”   听到这番话,奚屿等人喜上眉梢,信条选择的仪式很复杂,搜集材料至少要一周时间,集齐可以举行仪式的玩家,又要一周时间。   “嘿!我们跟着屿哥捡了个大便宜!”叶曲欢呼,“第二个游戏周结束就能选择信条,我们的进度领先一大截啊!”   金夏树眼睛锃亮:“我们也可以么?”   “当然。”寒空笑意盈盈,又向塔苏克和秋可可抬了抬下巴,“你们也跟着来。”   奚屿喜不自胜:“好!” 第21章 第 21 章:劝酒?   接待了寒空,时间已是凌晨。塔苏克和秋可可回到雾居。   “进入游戏前,你认识寒空么,”穿过雾气笼罩,夜露欲滴的花园时,塔苏克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寒空不会陷害奚屿……”秋可可讲述了一番。   奚砥流是寒空的救命恩人,如今奚砥流和奚屿找到追杀,寒空能力有限,帮不了奚砥流太多,就多帮助奚屿一些。   这不是寒空第一次帮助奚屿了,奚屿进入里世界游戏时,寒空给了奚屿一整套全稀有度的宝箱钥匙制作图纸。这些图纸让奚屿倒卖钥匙就能赚一大笔,根本不缺阴德点。   塔苏克心想:寒空或许只是想帮助奚屿举行信条选择的仪式,但奚屿处境危险,寒空再帮一下奚屿身边的人,可以让奚屿更安全。   进入安全屋,喻景年等人仍在安全屋里睡觉,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   回到卧室前,塔苏克又问:“明天,游戏周就结束了,寒空他们如何举行信条仪式?”   塔苏克得到的信息是,游戏周结束,庇佑他们的力量就会消失,   “现世管理局那栋建筑,是最高等级的安全屋,属于里世界空间,不受游戏周或现实周影响,”秋可可说。   当天凌晨,塔苏克还没睡着,就听到系统的声音:“您已离开里世界。”   游戏周在惊心动魄中结束。   第二天清早。   一只细瘦、苍白的手臂,拨开暗红色的天鹅绒床帏,佟规探出半张脸,望着细长狭窄的透明玻璃窗,窗外,灰白的海水将冰碴推到海岸上。   陌生的房间,但装修风格佟规很喜欢。   佟规刚睡醒,头还有点晕。   他的记忆停留在昨天清早到奚屿的房间疗伤,在此之后,一直是塔苏克控制身体。   佟规坐在床边,一只脚勾起床边的毛绒拖鞋,又用鞋尖踩了踩长绒地毯:“这是谁的房子?”   “你的。”   “不要讲胡话。”   “弟弟,你可能忘记了,”塔苏克开始讲胡话,“你的家人在塞勒菲斯群岛有一座房子。这里很安全……”   塔苏克编了几十个谎话,才让佟规相信这栋房子时他自己的,并且,给秋可可、喻景年、高乔菲和秋谷梦会和佟规同住编造出充分理由。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佟规愿意长期住在这里。   佟规清醒了一些,推开卧室的双扇雕花门,就看到秋可可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秋可可似乎不知道刷手机打发时间,只是坐着发呆,双膝并拢,双手十指交叉叠放在膝盖上,盯着地板的拼接缝,不知等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秋可可抬起头:“我们去现世管理局。”   在塔苏克的谎话中,秋可可是佟规的保镖。保镖说什么,佟规都会听,他珍爱生命。   奚屿的安全屋后方,是一片草地,但当他打开一扇上锁的门之后,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处平静的港口,海水澄澈、湛蓝,空气温暖。   来到港口,寒空摇了摇一个小铃铛,很快,远处驶来一条小船。   船载着佟规、寒空等六个人,开得很稳,没有一丝颠簸。向外望去,海上逐渐起雾,白雾浓重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过多久,或许是五分钟,船靠岸了。   跳下甲板之前,雾气还浓得令人呼吸困难,两只脚均离开甲板后,佟规抬头一看,他竟然站在一个类似地铁候车区的位置。   只不过,玻璃门另一侧被白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感应门开开关关,很多个人从雾气中跳下来,边走边打电话。   佟规注意到,除了他们六个人,其他人都披着垂至小腿的黑色披风,左胸口处系扣。   工作服么?很时尚。   虽然不知道【现世管理局】是什么地方,但佟规先对这里生出几分好感,因为他们的工作服很美观。   佟规很喜欢漂亮衣服,格外喜欢复古、精美、观赏用途大于实际用途的那类衣服,比如斗篷、披风、长靴……   很可惜,现代社会除了西装就是休闲装,佟规偶尔想穿精美的衣服,还得借着玩cosplay的幌子。   出了地铁站往上走,佟规好奇地打量着建筑内饰,这是佟规不曾见过的风格,偏西大洲的哥特式阴暗古典风,但石柱和砖墙缝隙中镶嵌黄金,大量使用黄金却是东大洲古典建筑的特征。   除此之外,建筑中有很多神秘诡异的元素,比如围成圆形的壁龛中,摆放着各式各样奇异生物的塑像。   一路上,佟规至少见到三百尊雕塑,小的雕塑仅一个拳头大小,大的雕塑高达十米。   路过一个拐角,佟规又看到一面浮雕。   雕刻的怪物活像蜘蛛人,后背长着许多只手,它上半截身体挣扎着想从墙壁中钻出来,后半截身躯没入墙面。   怪物脑袋上蒙着黄布,这块布可不是雕刻出来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布,盖在雕塑上,看起来颇像封建婚礼的红盖头……不对,是黄盖头。   浮雕雕刻出来的怪物,举起一只比人头还大的手,掌心一颗饱满的眼珠子。   这只手……不是在游轮上遇到的讨人嫌玩具机关么?   佟规正要仔细观察,另一边,寒空继续上楼,佟规立刻收回视线,跟上他们的脚步。   寒空的办公室很宽敞,堆放的东西也不多,但非常乱,十几个喝光的咖啡塑料杯摆在窗台上、茶几上、书架上甚至是沙发上。   佟规拿开一只扔在沙发上的空塑料杯,刚坐下,又站起来,从坐垫下方取出来一只薄荷清凉膏。   “想好要选择哪个信条了么?”寒空给三人倒了三杯茶。佟规刚要喝,却看到茶杯底部沾着没洗干净的咖啡渍,只好做出假喝的动作。   佟规没心情听他们的谈话,因为一只黑亮的甲虫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咻咻咻地在办公室中央绕圈爬行,精气神十足。   他不太喜欢虫子,全身紧绷,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寒空年龄不算大,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远距离传送,他面容憔悴,脸色灰青,病气沉沉,声音也是有气无力,他继续讲着信条的事。   由于佟规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大甲虫身上,他根本没听清寒空说了什么,就在此刻,甲虫啪嗒啪嗒地煽动翅膀,随时准备起飞。   佟规宁可离开这间办公室,去和讨人嫌的玩具机关雕塑促膝相谈。   寒空说着,打开柜子里的一个抽屉,取出五只木箱子:“这里面是一组失常药剂,愉悦、悲伤、愤怒、厌恶、恐惧、惊奇,各一支。选择信条时,你们会用得上。”   佟规刚打开木箱,一条比手臂还长的巨人大蜈蚣张牙舞爪地爬出来。   看到巨人蜈蚣的那一瞬,佟规的头皮都麻了,条件反射地嘭一声关上木箱,大蜈蚣的脑袋被夹断。   蜈蚣脑袋掉在佟规的膝盖上,油黄色的组织液弄脏了佟规的裤子,他一秒也不想在这间办公室停留。   用力关箱子的声音很大,寒空的注意力被吸引,宽慰似的微笑着:“巨人蜈蚣,有毒,不小心钻进去了,别被它咬到……哦,它的脑袋已经断了啊。”   他根本没想到佟规会害怕虫子,里世界玩家经常需要炼制药剂,虫子就像陈醋或酱油一样常见。   金夏树也打开了木箱,看到整整齐齐一排高级药剂,眼睛直冒光。   她的箱子里倒是没有蜈蚣,但有一只比拳头还大的蜘蛛,金夏树徒手捉住蜘蛛,放到她自己的空玻璃瓶里,嘴里嘟囔着:“幽灵蛛,可以炼制【恢复性香水】呢……”   “准备好了么?”寒空鼓励似的微笑着,“我带你们去仪式礼堂。”   他又带着佟规等人离开办公室,一个劲地爬楼梯。   佟规第一次感觉爬楼梯也能令人心情愉悦,至少他可以离开有一只大甲虫的办公室。   他们一直爬到塔楼尖顶处,在一个环行走廊中等候,五个人坐成一排,寒空去找仪式负责人谈事情。   “你们想选择哪个信条?”奚屿打开箱子,拿出第一瓶墨绿色的药剂,“我认为我不需要考虑了,当然是阶梯信条。”   他们嘁嘁喳喳地闲聊着,佟规用力搓着膝盖上的蜈蚣头留下的暗黄色污渍,社交场合中,他第一次没有像孔雀开屏似的吸引注意力,他几乎比秋可可还沉默。   半小时之后,寒空快步走回来:“进去吧,一人一个房间,可以开始了。我关上门之后,你们就要喝掉失常药剂。”   寒空似乎比他们还紧张,一个劲地嘱咐:“仪式过程中你们会产生幻觉,还会被不明生物袭击,不要太惊恐,否则有概率加入罅隙信条。”   礼堂的结构很像复古剧院,佟规等人位于二层包厢,用黑色帷幕遮挡着,看不到彼此。   如果佟规掀开帷幕,往下看一眼,他一定会特别惊讶。   整个一层,摆满人的眼珠牙齿指甲盖、解剖出来的心肝脾肺胃、肠子脑子涂了满地,场面非常邪典。   寒空等人抱着半米长的玻璃瓶,倾倒瓶子中的鲜红不明胶状液体,连接摆在地板上的内脏,   但佟规没心情往下看,外面的人刚关上门,佟规就将手里的木盒子扔开。   当着寒空的面,佟规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嫌弃,但盒子里还有一只断头巨人蜈蚣呢!   “弟弟,选择一瓶喝下去,”塔苏克说,“最好是青色的那瓶,那是惊奇失常药剂……”   佟规闭上眼坐在扶手椅里:“闭嘴。”   他很希望手头能有一包酒精湿巾,仅仅是碰到木箱子,佟规就感觉指纹都脏了。   “至少选择一瓶。”塔苏克说。所有人都认为罅隙信条比较差,如果弟弟真的成为了罅隙信条的记名者呢?   “闭!嘴!”佟规没好气地说。   这时,一层的仪式举行者开始吟唱,曲调呜呜咽咽,仿佛哀乐,搞得佟规心情更差了。   吟唱的曲调越来越激昂,急促得令人呼吸困难,每一个鼓点都像砸在佟规的心脏上。   佟规翘起来的一只脚开始不耐烦地晃悠,呃……他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听交响乐么?没错,一定是这样,信条、罅隙、阶梯什么的,大概是交响乐的乐章。这支交响乐真不怎么样。   黑色帷幕被呼啦啦地吹响,佟规椅子后方,一团阴影从墙角悄然扩散……   “你喝了哪一支?”黑影贴在佟规耳边问。   “闭嘴!”佟规忍无可忍。喊完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塔苏克的声音,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等等,塔苏克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就假定他的性别了?不可以这样,尊重每一种性向。   装着失常药剂的木箱,被佟规扔到了角落。   黑影悄悄蔓延过去,将木箱拖到佟规的身边。   吱呀——黑影打开木箱。六瓶失常药剂整整齐齐地摆在箱子里。   听到木箱打开的声音,佟规立刻精神了,他倏地睁开眼,从椅子中弹起来,瞪着那团黑影,以及黑影旁边的木箱。   无头大蜈蚣就黏在木箱盖子上,还没死透,时不时抽搐一下!   黑影:“呀,你没喝?”   佟规连连后退,抗拒地伸出一只手:“你别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非要他喝这五颜六色的液体?   难道是劝酒?强买强卖,让他消费?   再想到木箱子里的大蜈蚣,该不会是蜈蚣酒、蝎子酒、毒蛇酒这样的古怪饮品吧!   黑影温声细语地劝告:“喝一支吧。”   佟规一脚将椅子踢过去,扶手椅虚虚地穿过黑影,将药剂木箱撞远了一些,箱子里的药剂瓶碰撞,叮咚叮咚响。   这一举动让黑影暴怒,它怒吼一声:“你别不识好歹!”   随后,黑影一条胳膊卷起一瓶药剂,裹着凛冽的寒风扑向佟规,掰着佟规的脸颊,就要给他灌药水。   佟规死死咬着牙关,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液体灌进他的鼻腔。用力推开它,喘着气说:“我不喝,我酒精过敏。”   黑影:?   它再次扑上来,掰着佟规的下颌。   佟规拼尽全力掰黑影的胳膊,掰不动,又想掰开黑影的手指,还是掰不动。   黑影的手指扣着佟规的齿关,硬生生撬开一道缝——   都说了酒精过敏,你怎么还给我灌!喝出人命了怎么办!   佟规气急,一拳砸碎药剂瓶,药剂全都浇在地毯上。   只剩一截玻璃瓶颈还被黑影握在手中。   包厢中安静了数秒,黑影没有五官,但看它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几秒,不说话也不动,似乎非常惊讶。   佟规可没时间陪它惊讶,他扑到包厢角落,随手抓起一瓶药剂,拔开瓶塞,就往黑影人头的嘴巴位置灌。   “你全喝掉!我请你喝!”佟规咬牙切齿,“喝不完不许走!”   那个位置真是黑影怪物的嘴巴,药剂大部分洒落,只有一小部分被灌了进去。   黑影散去一些,露出半张惊恐的脸。   佟规恨恨地瞪着怪物,单手抹去被它抓破的唇角和嘴角的血迹。   怪物此时才回过神,尖叫一声,掉头就跑,嘭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怎么能让劝酒的人全身而退呢?那么喜欢劝,那佟规也要“劝”个够。   他死死按住怪物,又将第二瓶药剂的一大半胡乱灌进去。   接着是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   除了第一瓶被佟规打碎的药剂,剩下的五瓶药剂,至少一半被灌进怪物的肚子。   灌药剂的过程中,怪物身上的黑影逐渐消散,露出它的真容:一尊石像。   石像的表情雕刻得细致入微,将“惊惧”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它死死瞪着眼睛,佟规怀疑,再用力一点,石像就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若不是气氛不太对,佟规还要赞美一句这石像雕刻得真是栩栩如生。   “你喜欢就喝个够!”佟规低吼,这都什么人啊,劝酒也没人像你这样劝!   佟规狠狠踹了一脚石像,没有感受到丝毫踢到硬物的疼痛,反而是石像化为齑粉,彻底消失不见。   塔苏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措辞。   咚。最后一个鼓点落下。   仪式结束。   《新典》飞出来,在塔苏克面前展开,哗啦啦翻到人物档案页。塔苏克没心情关心石像是个什么东西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逐渐浮现的文字。   撰写者:佟归·塔苏克   精神污染抗性:10   普通人类生命种子培育阶段:发芽进度15%   信仰:投石信条   不是罅隙信条,塔苏克刚松了一口气,投石信条四个字忽然蒸发。   隔了一会儿,字迹重新出现,先是一条竖线,第二笔是一个横……最终,文字变成了:   信仰1:罅隙信条   信仰2:投石信条   塔苏克思考着同时有两个信条是不是系统bug,将他和佟规判定了两次,文字还在一笔一划地浮现。   最后一行文字出现:   真实信仰:无色信条。   什么是真实信仰?   为什么有个【无色信条】?   ———————— 第22章 第 22 章:卡诺匹斯罐   信仰1:罅隙信条   信仰2:投石信条   真实信仰:无色信条   塔苏克将这三行文字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墨水死死扒在《新典》的书页上,再没有一丝一毫变动。   隔壁房间传来惨叫,他们似乎在信条选择的过程中遇到了一点磨炼。   直到他们的惨叫声停止,变成惊喜的欢呼,这三行文字仍然像颠扑不破的铁律一般,不容置疑地刻在那里。   房门打开,寒空跑得太快,差点被披风绊了个跟头,他一手揽住奚屿的肩膀:“怎么样?”   “阶梯信条!”奚屿面色苍白,但眼睛闪闪发亮。他身后,金夏树和叶曲兴奋得恨不得蹦高,秋可可还是往常那副扑克脸。   听到奚屿的回答,寒空笑了一下,又问佟规:“你呢?”   佟规将“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他仍是心有余悸,手指蹭着被抓破的嘴唇:“还好”   什么破交响乐,听到一半,还有个疯子给我劝酒。至于石像化为齑粉什么的……幻觉吧?   “出现意外了么,别担心,我们可以帮助你。”寒空又揽住佟规的肩膀。   塔苏克:“弟弟,我来。”   佟规受到惊吓,需要休息,他立刻消失。   “是什么信条?”寒空问。   这三个信仰中,显然不能将无色信条说出去,前面两个比较正常,说哪个都行,于是塔苏克只说出信仰1   “罅隙信条。”   寒空的表情一僵,喃喃道:“怎么会呢?”   塔苏克装出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佟规本就是虚弱又优雅的气质,面庞瘦小精致,皮肤苍白无暇,时常一副消瘦、无力的样子。   他过去的朋友调侃佟规“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没患上肺结核,但有了痨病患者浪漫的病态美。佟规很不爱听这类话,怎么能拿病人的痛苦开玩笑呢?   因而,塔苏克用佟规的身体装虚弱,根本用不上多好的演技,他只需要面失血色,无力微笑:“抱歉,我太惊恐了。”   众人的兴奋立刻变成担忧,扶着塔苏克坐在长椅上休息,七嘴八舌地询问。   塔苏克又编了一篇谎话,他已然深谙此道,他说,他刚喝下一口惊奇失常药剂,仪式的吟唱声令他心慌,他感受到难以名状的恐惧。   黑影怪物出现,他惊恐更甚,不小心摔碎了整组药剂,最终被罅隙信条选择。   听完,奚屿等人安慰似的拍着塔苏克的肩膀,寒空勉强地微笑鼓励:“没关系,罅隙信条也不代表平庸,奚屿说你很有天赋……”   “信条可以改变么?”叶曲急切地问。   寒空沉重地摇摇头。   因为这个小插曲,他们的兴奋减少一些。信条仪式很消耗精力,寒空带着他们来到休息时,让他们在这里调整状态,寒空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急匆匆地离开。   房门关闭后,奚屿、金夏树、叶曲表情复杂地看着塔苏克,欲言又止。   塔苏克笑道:“只是加入罅隙信条,又不是重伤死亡,别太沉重。我还认为罅隙信条是最有潜力的呢。”   他想将弟弟讲过的话复述一遍,什么“恐惧是最原始的情感”“克郭凯尔”“狭窄代表选择和净化”,很可惜,那番话他没记住。   “是啊,这很好。很好。”叶曲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塔苏克的肩膀。   他们还在为塔苏克遗憾时,塔苏克已经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从零开始认识里世界》,翻到《认识信条》章节。   里世界共有六大信仰,六大信条,对应六种情绪。与表世界不同的是。六大信条的记名者之间不是敌对关系,不会爆发信仰冲突这样的事,他们更多地选择团结协作。   塔苏克又往后翻了一页,小标题是《六大信条的“天赋”》   “不同信条擅长的领域不同,我们称之为天赋……”   阶梯信条:制作傀儡   投石信条:战斗、附魔、锻造(玩过mmorpg游戏么?很像战斗法师)   落英信条:占卜、契约   刻痕信条:秘法、制药(很像远程攻击的魔法师)   残阳信条:召唤术、封印术   罅隙信条:无   塔苏克从头翻到尾,没找到任何与“无色信条”相关的信息。他特地看了一下这本书的出版时间,四个月前。   这几乎是最新版的指导书,完全没有提及第七信条。难道佟规是第一个无色信条的记名者么?   *   现世管理局,档案塔楼。   寒空一路小跑,来到一扇紧闭的岩石灰色的大门前。   门板上的浮雕被门缝劈成两半,一半是面目狰狞的太阳人脸,颜色像黑抹布,另一半是血红的弯月人脸,神情肃穆淡漠。   畸变日月侵蚀像,这是残阳信条的图腾。现世管理局的大部分密室,都由残阳信条记名者封印。   寒空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挤在地毯上,长绒像见到宿主的寄生虫一般疯狂扭动,墙壁中传出机关运作时咔哒咔哒的声音,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等不及大门完全敞开,寒空就从门缝里钻进去。档案室堆满了书,有些书缠着锁链,有些书的书页间淌着鲜血,还有十几本书在地板上蹦蹦跳跳。   另一个人,名叫徐永安,紧跟着寒空跑进来,低声问:“怎么了?小屿出问题了?”   这时,寒空已捉住一本在地毯上蹦蹦跳跳的厚书,书名是《记名者档案》,费力地翻到有文字的最后一页。   金夏树:刻痕信条   叶曲:投石信条   ……   佟归·塔苏克:罅隙信条   寒空叹了口气,把《记名者档案》扔进徐永安怀里:“你自己看吧。”   徐永安盯着那行字数秒,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他很有资质的。”   “怎么会这样呢。”寒空颓然坐在椅子上,一本书咬了他的屁股,他愤怒地将书丢开。   “别太自责,你做得已经很棒了,信条仪式本来就容易出意外,”徐永安合上书,“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   休息室。   奚屿等人正讲述他们在仪式过程中,看到了怎样的怪物,寒空又回来一趟,告诉他们没使用的失常药剂,他们自己留着,也可以卖掉换阴德点。   众人喜出望外。   失常药剂最主要的作用强行改变使用者的情绪,让他们在信条仪式上“走捷径”。   仪式结束,除了愉悦失常药剂可以抵抗恐惧,其他药剂的适用范围都不大。但想走捷径的人很多,一瓶药剂至少可以卖出2000阴德点。   “我们去【断肠高台】。”奚屿将一本《里世界进阶指南》装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断肠高台,就是记名者的交易中心,那里的商贩基本是落英信条记名者,擅长占卜和契约,很难欺骗他们,商贩也很守信用。   离开之前,奚屿说:“到了断肠高台,我们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玩家’身份。”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是被黑法老拉进游戏的,而黑法老是里世界的“邪恶反派”,在其他记名者眼中,玩家就是黑法老的拥趸,他们的敌人。   他们又回到地铁站,玻璃防护门打开,走入迷雾,跳上一艘小船,奚屿喊了一声“断肠高楼”,小船缓缓在迷雾笼罩的河道中行驶。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断肠高台。这一次,他们的船没有停靠在地铁站,而是停靠在水面飘满落花的狭窄河道中,向右手边望去,就能看到断肠高台。   建筑下半部分是六层楼高的梯形混凝土堆,上方是外圆内方的钱币楼。   塔苏克打开手机定位看了一眼,现世管理局位于红颅市,而断肠高台位于一座遥远的孤岛上,和红颅市直线距离超过2000千米。   断肠高台内部装修是幽暗恐怖森林风,每一个商铺,都摆在一棵花树下。他们找了一个小摊,奚屿和摊主讨价还价,语气咄咄逼人。   佟规砸碎了所有药水,塔苏克没的卖,他们讲价时,塔苏克站在远处。   同样没过去讲价的,还有秋可可,他抱着木箱子站在旁边发呆。   “药剂都被打碎了?”塔苏克问。   秋可可涣散的目光凝聚,看了一眼塔苏克,摇摇头。   “不想卖?”   秋可可没回话,目光落在奚屿的背影上,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   果然,奚屿讲好了价格,半转过身,不耐烦地催促:“喂,把你的药剂给我。”   他打开秋可可递过来的箱子一看,六只药剂摆放得整整齐齐,封条完好,秋可可甚至没取出来过。   奚屿把秋可可那一份药剂售出,所有阴德点揣进自己的衣兜,似乎没觉得这样做有任何问题。秋可可走回来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塔苏克,似乎在说:知道原因了吧?   塔苏克:……毫不意外。   “你是什么信条?”塔苏克问。   秋可可:“残阳。”   残阳信条对应的情绪是“厌恶”,塔苏克在《从零开始认识里世界》中读到过,残阳信条的人数是最少的,即使使用失常药剂,也有大概率因厌恶程度不够深,而被其他信条选择。   厌恶这种情绪,可不是简单的讨厌、反感,有点害怕,而是对呕吐物、腐尸、排泄物那般本能的厌恶,多看一眼都会感到恶心。   塔苏克不禁好奇,秋可可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对里世界感到极端厌恶?   那些人卖掉药剂,获得阴德点,又要去捡漏,在各个商铺间逛来逛去,塔苏克刚想跟过去,佟规醒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佟规惊奇地问。   他立刻夺回身体控制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断肠高台内部,地板都是柔软的草坪。简直像精灵森林的树屋,   景点么?真漂亮。佟规在心里想。   不知不觉间,佟规和队友们走远了一些,他看到角落里一棵漂亮的樱花树,拿出手机拍照。   “呜呜呜,呜呜呜。”樱花树下,有个女生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蒲团上抹眼泪。   佟规追求绅士风度,最见不得女生流眼泪,温声细语地问:“小妹妹,怎么了?”   说着,佟规拿出随身携带的茉莉花香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弟弟?”塔苏克说,这里的商贩不知是什么身份,没必要这么温柔吧。   女生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接过纸巾。   她留着公主切黑长直,单眼皮,但眼睛很大,脸颊圆嘟嘟的,涂着亮晶晶的粉色唇釉:“欺负我,都欺负我。”   女生的摊贩在角落处,被其他商铺欺负了么?佟规刚要开口问,只听女生继续说。   “说好了不退不换的,现在又要找我仅退款。”   佟规还维持着递纸巾的姿势,低头一看女生售卖的商品,吓得小脸煞白:十几只陶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毒虫!   一只大蝎子爬到陶罐瓶口处,神气十足地向佟规举起尾刺,佟规连退好几步,想到“绅士风度”,咬着牙压制恐惧。   塔苏克:“弟弟,离她远点,别被虫子咬了。”   女生抽抽搭搭,“漂亮哥哥,你选一只虫子吧,我送给你,因为你长得好看。”   说着,女生擦拭着眼角,借着纸巾的遮挡,略微扬起嘴角。   黑樱绘看得出来,这个小菜鸡记名者很怕虫子,还要压制恐惧装出怜香惜玉的样子,送一只便宜无毒的大虫子逗逗他。   仅退款是真的,但是想捉弄人也是真的。   黑樱绘拿出一只装着巨沙螽的玻璃瓶,拽着佟规的手腕,强行塞给他。   巨沙螽看起来很像蟋蟀,但比老鼠还大,咚咚咚地撞着玻璃罐。佟规用力闭上眼:“塔苏克,交给你了。”   塔苏克:“不。”   “快点!”佟规焦急,他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巨沙螽撞击玻璃瓶的力量。   塔苏克不满,既然怕虫子,就把玻璃瓶扔回去,为什么要收她的礼物?但是,再拖几秒,弟弟就要被吓软了。   “谢谢。”塔苏克不带感情地微笑,拿着玻璃罐转身离开。这让黑樱绘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他会扔掉玻璃罐掉头就跑呢。   离开断肠高台时,秋可可向黑樱绘的摊位望了一眼:“你买了什么?”   “一只丑陋的虫子。”塔苏克说完,感觉不太对,秋可可话很少,不是会主动闲聊的人,于是追问,“这只虫子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普通的巨沙螽,”秋可可盯着摊位上装虫子的陶土罐看了几秒钟,收回视线:“那是卡诺匹斯罐,黑法老研制的一种陶罐。”   乘船回现世管理局时,塔苏克看巨沙螽一百个不顺眼,将玻璃罐砸碎,一脚把虫子踩死。 第23章 第 23 章:颠覆镜(作话含世界观整理)   当他们从断肠高台回来时,寒空告诉他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见习,工资周结,等他们再历练历练,就可以成为现世管理局的正式成员。   见习的报酬是每周500阴德点,明天正式开始,今天也给他们算作出勤。   奚屿等人忙不迭地同意,塔苏克跟着点头。   他们办了一系列手续,捧着工作服离开后勤办公室,塔苏克感觉这一切发生得有点快,24小时前,他们还在治疗和剥夺者血战后留下的伤口呢,转眼就加入了一个组织。   “现世管理局值得信任么?”塔苏克忍不住质疑。   “当然,”奚屿点头,“这是黑法老成立的组织,这里欢迎玩家,如果去圆桌信理会建立的那些组织,我们要么当卧底,要么被猜忌。”   “现世管理局虽不是最强大组织之一,在它之上,还有金字塔、拉莱耶、恐惧礼赞、黑法老高桌会、苏丹禁宫、无色礼拜堂……但那些组织不招新人。”金夏树补充。   塔苏克捕捉到一个关键词:“无色礼拜堂?为什么叫‘无色’礼拜堂?”   和无色信条有关系么?   “不知道呢,无色礼拜堂也是黑法老命名的,因为名字好听吧?”奚屿迫不及待撕开工作服包装袋,“你看起来心有担忧,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么?”   塔苏克点头。   奚屿抖开现世管理局的见习生上衣,眼中喜悦满溢:“里世界组织效率高很正常,我们朝不保夕,效率慢一点,只来得及给我们收尸。”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去红颅市闲逛。佟规苏醒时,他们正在看电影,恐怖片,所以佟规睡着了。晚上一起吃火锅,佟规不爱吃,又睡着了。   他们可以住在现世管理局的宿舍区,也可以回自己的安全屋。为了通勤方便,他们可以申请建造一条通往个人安全屋的【迷雾通道】,建立后,只需要花五分钟,就可以乘船来到管理局。   塔苏克没有申请,因为那要花五万阴德点,或工龄大于一年,这些天他暂时住宿舍。   当天晚上,徐永安送来了他们第二天的见习期任务:清扫并整理地下一层仓库。   回到卧室后,塔苏克对弟弟说:“我们获得了一份工作。”   佟规立刻醒来:“月薪多少?”   “周结,一周五百。”   佟规:“……哦。”   声音明显低落。   一周五百,一个月才两千。佟规又伤心,又委屈。他做便利店夜班员工时,一个月还有五千块呢!   公司的名字也奇奇怪怪的,现世管理局,听都没听说过。   “我现在是杀人犯了,只能做这些不好的工作。”佟规郁闷地说。   塔苏克:“呃……”   玩家拼死拼活一周,才能攒下300阴德点,这份报酬堪称丰厚。但塔苏克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出“阴德”二字,佟规只会更生气。   塔苏克正在给佟规刷鞋,他一脚踩死了巨沙螽,如果不把鞋底刷五遍,佟规再也不会穿这双鞋。   刷鞋时,塔苏克将一本《里世界:你应该知道的事》摆在斜前方,一边刷一边看。   佟规:“我不知道你还喜欢看书。”   “我在找卡诺匹斯罐相关的信息。”塔苏克回答。   “卡诺匹斯罐是用于制作木乃伊的道具。”佟规随口回答,“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会把内脏挖出来,防腐处理后,放入卡诺匹斯罐,该名字源于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卡诺珀斯。”   表里世界的卡诺匹斯罐,不会是同一种东西。但黑法老给罐子命名时,很可能参考表世界现有物品名。   里世界的卡诺匹斯罐,也是制作木乃伊的道具么?   *   第二天。现世管理局地下仓库。   佟规没有打工的心情,一点也没有。他很想让塔苏克代劳,但这两天他睡得太多,睡不着了。   他戴着白色口罩和发帽,先扫去地板上厚厚一层积灰,又把一些沉重的大箱子搬来搬去,现在正用湿巾一点点地擦拭一架精密月球仪上的污渍。   一想到这份工作月薪2k,佟规就想摔工具走人。   “我简直比奴隶还惨。”佟规唉声叹气。   闻言,秋可可看了佟规一眼,似乎有不同意见。他一个人打两份工,奚屿躲在角落里玩消消乐,秋可可还要将所有工资上交给奚屿。   仓库门打开,徐永安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朝离门口最近的佟规摆摆手:“你把这面镜子搬到那个角落,掸去浮灰,湿擦一遍镜面,再用干纸巾擦干净,小心一点,不要把镜框的浮雕碰坏了。”   紧接着,徐永安又去给其他人布置工作。   佟规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扔下湿巾,去搬那面沉重的铜镜。   三、二、一、起!   没起来。   佟规想求助,抬头一看,徐永安带着其他成员离开,仓库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全都忙着收拾刚搬进来的物品。   只能他自己抬过去了。   “弟弟,我来。”塔苏克说。   “不——用——”佟规紧咬着牙关用力,把镜子抬起一角,“我要锻炼、耐力!”   他都是杀人犯了,再不锻炼身体,约等于活腻了。   佟规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镜子拖到指定的角落。   嘎嘣一声,闪了腰。   佟规扶着后腰,抹去额头上的细汗,休息片刻,拿小刷子掸去浮灰,喷壶里装洗洁精,在镜面上均匀地喷了一层泡沫。   擦去泡沫时,佟规忽然感觉有一阵凉风吹过。   他抬头望向四周,仓库门紧闭,紧挨着天花板的窗户同样紧闭,哪儿来的风?   “刚才是不是有一阵风?”叶曲呼哧呼哧地喘着。   金夏树点头:“我也感受到了。吹向那个方向。”   她指着佟规正在擦拭的镜子。   佟规没加入他们的闲聊,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   虽然他总被调侃为“娇气小少爷”,但佟规其实很有牛马精神,只要他开始做这份工作,并且收薪水,即使不会无偿自愿加班,也一定会兢兢业业完成好本职工作。   而这面镜子擦起来格外费力。   他用拧了一块毛巾,擦去洗洁精泡沫,又用纸巾擦拭水痕。这是一面全身镜,佟规忍着腰痛,蹲在地上擦拭完镜子的下边缘,抬头一看——   刚擦完的地方,结出一层均匀的水雾。   佟规气得叉腰。   “弟弟,你看你身后。”塔苏克说。   佟规懒得理,他只想快点把这面镜子擦完。   在他身后,奚屿、金夏树和叶曲三人像被镜子蛊惑了一般,双目迷离,梦游似的走向镜子,被堆积在地上的杂物绊倒,就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秋可可举着沾满泡沫的橡胶手套,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佟规对异常毫无察觉,一个劲地擦着镜子,刚擦去水雾,数秒后,水珠再次凝结。   什么破镜子!   佟规失去耐心,拿起干布条拖布,胡乱擦拭一通。   水雾又出现了。   这时佟规听到镜子里传出陌生的声音:“倾听我,告诉我……”   “你想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幻听!   “我真的是平庸之辈么!”奚屿大喊,佟规吓了一跳,将拖布把按在怀里,转过头奇怪地瞅着他。   金夏树大喊:“我什么时候能为我惨死的妹妹复仇!”   叶曲大喊:“我能不能逃离里世界!”   仿佛有一个人用手指在铺满水汽的镜子上写字似的,镜面出现数个文字:   “回奚屿,你不是平庸之辈……”   后面的文字还没有复现,佟规乱擦一气。   秋可可将奚屿拖回去,他想说“快跑”,还没来得及开口,莫名的控制力忽地增强。秋可可全身一震,双目呆滞,和其他三个人一样,傀儡似的向那面镜子走去。   “倾听我,告诉我……”   “你想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呢?”镜子里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真的是平庸之辈么!”   “我什么时候能为我惨死的妹妹复仇!”   “我能不能逃离里世界!”   秋可可也走过来,开口却说出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他刚说了半句话,猛然回过神,这股力量还不足以控制精神污染抗性较高的玩家。   这时,佟规也迷迷糊糊地问:“是谁杀了我的亲人?”   镜面上重新出现文字,一撇、一横……   镜子回答:我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佟规陡然清醒过来,工作时的烦躁皆化为怒气,无法理解你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等等,他怎么开始和幻觉对话了?   他举着拖布,狠狠擦拭镜面,将镜子戳得咚咚响。镜子里的声音还不放弃,继续问:“换个问题吧,你想知道什么问题的答案呢?”   不知这是第几次,刚擦干净的镜面再次布满水雾,佟规长叹一口气,拄着拖布,绝望地看着镜面。   “我是西西弗斯么?”佟规自言自语,他认为,他在做一项永远无法完成的工作,将巨石推向山顶,但石头每一次都会滚落。   镜面文字:你不是西西弗斯,你是佟规。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什么叫用典么!   他的幻视真是越来越严重了,竟然有问有答,只是有点人工智障。   本来当廉价劳动力就烦,佟规怨气冲冲,更用力地戳着镜子。   镜子另一边似乎耗尽了力气,佟规第N次擦去水雾后,镜面只剩水痕,佟规松了口气……   镜面中心,水雾向外蔓延。镜子里传出声音:“倾听我,告诉我……”   没完了是吧!佟规大怒:“为什么被这些破事缠上的总是我!”   只是一句话的时间,镜子嗡嗡震动,加速蔓延,覆盖大半镜面。   这更让佟规怒不可遏,变本加厉了是吧!   他举起拖把如举起利箭,用尽全力狠狠刺向镜面中心的水雾。   这次戳刺太用力,镜面咔嚓一声碎裂。   镜面之后,却是一间昏暗的小屋。一个男人举着化妆镜自照,侧过头错愕地和佟规四目相对。   但佟规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拖把对准男人的脸一顿狂戳。   越来越过分了,水雾还能擦干净,镜子后面长人脸该怎么办,找一群跳大神的给镜子驱邪么!   这份工作一周才五百块钱,擦一面破镜子累得他腰都要断了,牛鬼蛇神还躲在镜子后面给他增加工作量!   “我想、得到的、答案、就是——”佟规戳一次说一个词,“你、什么、时候、识相点、离开、我在工作、不欢迎你!”   短短数秒,拖把击中男人的鼻子十几次。   男人身后,前天晚上见过的【红面具】成员手持染血骷髅头,看起来正在举行仪式。   佟规忽然击碎镜子,似乎让仪式产生反噬,地板上的黑色线条毒蛇一般扭动,争先恐后地钻进男人的口腔。   “说话!我在等、你的、答案!”佟规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将一整年打工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他只是想擦干净一面镜子啊!   男人噩梦惊醒似的大叫一声,口中喷出黑水,眼角流出血泪。   化妆镜脱手,飞过破碎的全身镜,落在佟规脚边。   拖把一戳,木棍刺中镜面后的铜板,金属和木头碰撞,当啷一声响。昏暗小屋不见了,拖把头也不见了。   这是一道传送门,当传送门关闭,拖把头被割断。   塔苏克暂时没去想昏暗小屋里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化妆镜上,这面镜子一看就不简单。   他刚要夺来身体控制权捡起那面镜子,佟规自己将化妆镜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刻字:提出问题比回答问题更重要。   塔苏克的视角中,《新典》飞出来,哗啦啦翻开   【颠覆镜】道具属性:孤品、无损耗道具、无时限道具。   道具说明:????(孤品道具需自行探索道具详情)   黑金品级之上,果然还有更稀有的道具,那就是【孤品】,顾名思义,整个世界仅此一件。塔苏克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奚屿那条脊骨鞭也是孤品。   《新典》的空白页面自动书写文字:   “正在为你书写新章节……”   《归属于你的孤品道具》   :【颠覆镜】的原主人是■■■,孤品道具虽然认主,但原主人死亡、原主人过于虚弱且孤品道具被夺走、道具自愿选择新主人这三种情况下,原绑定关系会消失。   :颠覆镜属于你了。   ————————   再更一章[撒花]下次更新是1.22早九点哦!   (求命里注定发大财好运即将滚滚来的可爱读者们点一下预收[爆哭],这对我很重要,求你们了[求求你了])   整理一下本文的大致设定,细节设定等我有时间也整理出来。   1.六种对里世界的情绪,对应六大信条。信条不是人为划分的,天然存在,无论哪个组织、哪个阵营,都是这六个信条   2.人类进入里世界,被信条选择后,均被称为记名者,和所属组织、阵营无关。   (信条可以理解为无形体、无意识、无思维的“神”,记名指的是在神那里记名,而不是在某个组织记名)   3.过去,圆桌信理会决定哪些人类可以进入里世界,该组织很挑剔,只会选择十万分之一非常有资质的人。   4.黑法老是圆桌信理会的敌人,他打破表里世界之间的屏障,很多资质一般的人,以玩家的身份进入里世界。   5.目前出现的组织,只有【现世管理局】属于黑法老,其他所有组织,都归属于圆桌信理会。   6.里世界存在非人类高级生命【先住民】,它们一定遵循某个信条   补充一些目前没提到,但后文会写到的设定,不涉及剧透:   补充1:被圆桌信理会选择后进入里世界的那批人,也有一本系统书《秘典》,文字描述部分不同,《秘典》更晦涩,《新典》简明易懂。新典和秘典的功能完全相同。《新典》是黑法老的改良版。新典和秘典可以互相转化。   补充2:先住民性情各异,有些掺合人类组织这些事,只帮助特定组织的人类。有些完全不掺合,谁祷告都会帮一下,谁的供奉都吃一口。   总体而言,先住民对人类的感情是漠视、不在乎,人类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哪怕表里世界的人类全部灭绝,对先住民也没有致命影响,只是餐桌上少了一道菜而已。   补充3:正文提到了【飞升】结局,飞升就是从人类变成先住民。   补充4:等级排序【信条>先住民>其他一切】   人类和各种组织均算在其他一切里,再强的人,再强的组织,也不可能杀死先住民。想杀先住民,必须从人飞升为先住民再去杀   补充5:飞升后还可以再变回人,这种情况非常少。 第24章 第 24 章:黄衣之主的树洞屋   现世管理局,治疗室。   医师戚红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抱着腿坐在椅子里刷手机,却只是将软件点开再关闭。再点开,再关闭。   几十个人呼呼啦啦地闯进来,她从梦游的状态惊醒,倏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红面具袭击,”徐永安说,“他们的信条【刻印】受损。”   佟规安然躺在担架上,将左眼悄悄睁开一条缝,觑着身边的奚屿,只见奚屿侧躺在担架上,捂着胸口哀哀惨叫。   佟规:……打碎镜子的是我,要赔偿也是从我的钱包里掏钱,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只是奚屿,在佟规打碎镜子时,金夏树和叶曲也像恶疾突发似的倒在地上打滚,紧接着,寒空他们赶过来。   哦,趁机装病,逃避工作是吧,还是你们心眼多!   于是佟规学着奚屿的样子,捂着胸口哼哼唧唧。   给佟规抬担架的人,看了一眼奚屿,又看了一眼佟规,眼神中带着微妙的惊讶。奚屿是阶梯信条,信条的【刻印】位于心脏,他受伤后心绞痛,所以捂着胸口哀嚎。   但你佟规是罅隙信条,你的刻印在头部啊,为什么也捂着胸口?   他们将佟规等人抬到医疗床上,另一边,戚红豆拉上帘子,迅速在每一个人的床位下摆放了水晶、蜡烛、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护身符,最后哗啦哗啦地往他们的病床下方泼药剂。   佟规捧心,没有眼泪地哼唧:“呜呜……”   “心脏的位置疼?”戚红豆调配药油的动作定格,“头不疼么?”   佟规又开始捂着太阳穴:“也疼。”   戚红豆沉默数秒,捏着佟规的一只手腕,将他的手移动到额头的位置:“这里疼么?”   “疼。”佟规毫不犹豫地说。   这里疼才对,罅隙信条的刻印在额头的位置。戚红豆无奈一笑。   寒空说过,这位名叫佟归·塔苏克的记名者很有天赋,可惜被罅隙信条选择。   本以为佟归会因此闷闷不乐,现在看来,他还有耍滑头装病的心思呢。不愧是天赋怪,处变不惊。   她还是在佟规额头上涂了一层油,想了想,又抹了一点在太阳穴和胸口。   紧急治疗结束,那些喊疼的人渐渐安静,佟规也不装了,打量着帘子上动来动去的黑色人影,听他们七嘴八舌地交谈。   徐永安和戚红豆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佟规听不懂,刻印、信条、仪式这些疑似犯罪组织的黑话不时往外蹦。   听着听着,佟规忽然想到,他工作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专门招收罪犯的邪恶组织,这种情况下,知道的越少越好。佟规翻了个身假睡。   塔苏克趁机夺走身体控制权,悄无声息地让佟规的假睡变成真睡,并听完全程。   “刻印受伤,虽然是轻度,那也很要命啊,怎么回事?”戚红豆问。   徐永安说,那面镜子只是普通的古董镜子,某个现世管理局的某成员一个月前死亡,家人收拾了遗物,将镜子捐给管理局。   很有可能,在镜子送进来之前,红面具的人就对这面镜子做了手脚,才导致今天的意外。   经过徐永安的初步检查,镜子攻击的是记名者的信条刻印。   记名者参加高级仪式后、鏖战后、身负重伤等情况下时,信条刻印就会出现,但举行特定仪式才能看到。   刻印出现,代表记名者很虚弱。有一类专门攻击刻印的技能或道具,如果在刻印出现时受重伤,那记名者的信条将变得残缺不全,修复起来十分困难。   选择信条的仪式,也属于“高级仪式”,佟规等人,昨天才成为记名者,刻印还没有消失,虽然精神亢奋,但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因而才被安排去做毫无危险的仓库整理工作,不曾想,反而在仓库遭遇意外。   “镜子入库时,你没检查么?!”寒空坐在昏迷不醒的奚屿床边,此刻他一扫病气,怒气冲冲道。   徐永安嗫嚅着:“检查过,没发现问题。抱歉,下次我会更认真。”   寒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治疗室安静了数秒,寒空轻轻拉开围住佟规病床的床帘,低声问:“你还好么?”   塔苏克点点头。   “意外发生时,你离镜子最近,也是你击碎了镜子,”寒空说,“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么?”   塔苏克想到孤品道具【颠覆镜】   孤品道具一定会引来很多人的觊觎,如果让别人发现颠覆镜在佟规手里,恐怕麻烦不断。   佟规捡起来镜子时,奚屿、金夏树、叶曲三个人精神失常,镜子另一边,红面具成员遭受仪式反噬,神志不清,寒空等人还没赶过来。   但秋可可一定看到佟规捡起了那面镜子。   “怎么了?”寒空见塔苏克许久不说话,关切地问。   塔苏克装出苦恼的样子:“抱歉,我记不太清。我的思维有些混乱。”   寒空揉着紧皱的额头:“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却能攻击你们的信条刻印,红面具的人一定使用了某种技能或道具。小佟,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如果有线索,我们追查起来会更顺利。”   塔苏克心想,你们追查顺利,弟弟和我可能就不顺利了。里世界的记名者人人朝不保夕,谁敢保证现世管理局的成员没有人想要那面镜子?   于是塔苏克摇摇头:“我只记得我被那面镜子诱惑,向镜子提问。等我再清醒过来时,我手里拿着拖把,似乎是我击碎了黄铜镜。”   说完,塔苏克留意着秋可可的举动,他真诚地希望秋可可和以往一样沉默寡言。   “你呢?还记住了什么?”寒空侧过头问秋可可。   秋可可正坐在奚屿的病床旁发呆,听到提问,微微抬起头。塔苏克飞速思考着如果秋可可揭穿他,他该如何圆谎。   令塔苏克松了一口气的是,秋可可只是摇头。   这件事蒙混过关,戚红豆说,信条刻印受到攻击可不是轻伤,他们最好在治疗室休息两天。寒空慷慨地表示工资照发,黄铜全身镜不用他们赔,还给他们算工伤。   又因为佟规击碎镜子救了奚屿,额外给佟规发1000阴德点的红包。   傍晚,佟规的人格苏醒,还没睁开眼,先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没有人谈话,这才睁开眼。   《新典》只能收纳安全屋、家具这类大型物品,或生命种子、宝箱、抽奖券这类有点“抽象”的道具。颠覆镜无法收入新典。   塔苏克刚想提醒佟规将那面镜子藏好,只见佟规按了按胸口处的内口袋,那里装着颠覆镜,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们怎么回去?”佟规在脑海中问,“回那栋偏远的房子。”   塔苏克:“回去做什么?”   “将小镜子藏起来啊,”佟规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碰过古董化妆镜。”   当时,佟规只想着把黄铜全身镜擦干净,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镜子一直起水雾,很可能是地下室潮湿,再加上镜子从外面运进来,温度较低,水汽遇冷凝结。   但他精神错乱时,无法控制情绪,发疯将那面镜子戳碎,随后捡到这面古董小化妆镜。   镜子里面藏镜子,怎么想都很诡异,万一这面小化妆镜是用来传递暗号的呢?佟规稀里糊涂地捡起来,再被这群亡命之徒杀了灭口。   佟规披上披风,悄悄下床,绕过帘子一看,其他人昏昏沉沉睡着,戚红豆也不在。他轻手轻脚离开治疗室,来到黑黢黢的走廊,左右望了一眼。   “先不要藏在雾居里,暂时把镜子藏在宿舍的房间。”   首先,现世管理局位于红颅市,他们的安全屋雾居没有连接【迷雾通道】,不能乘船回去。其次,见习的这几天,他们很可能用到颠覆镜,最好藏在便于取到的地方。   “那就藏在宿舍,给我导航。”佟规说。患精神病后,他严重路痴,便利店回出租屋那条路,他走了一个月才记住。   现世管理局的布局错综复杂,像极了玩模拟经营游戏时,没有经过规划,随意将各种功能的房间胡乱堆砌在一起形成的庞大建筑。想要整修,只能全部拆了重建。   塔苏克也不是识途的老马,他尝试着给出指引。   半小时后。   佟规再次回到黄衣之主蒙着黄盖头的雕塑前。二人同时沉默。   “我们好像应该从左边的楼梯上去。”塔苏克小声说。   佟规扶额叹气。   很想找个人问路,但现世管理局一共才三百多名成员,佟规一路走来,就没碰上几个路人。   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四处张望,期待能看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忽然,有什么东西推了推他的后脑勺。   佟规急转过头,推他后脑勺的,是那只掌心长眼珠子的手。   游轮上佟规就见过这讨人嫌的机关,对它的印象很不好。他啪一声拍开那条手臂。   不拍还好,这一掌拍下去,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黄衣之主二十多条手臂一起推搡佟规,露出墙壁的上半截身躯也随着他的动作伸长。   此处是楼梯口,空间本来就不算宽敞,佟规被它这一推,摔下楼梯平台,连忙抓住楼梯扶手才避免了头破血流的场面。   本来迷路就烦,被它推搡,佟规怒从心头起,一手抓住雕塑枯枝似的手臂,另一手胡乱拍打。   唰的一声,佟规无意中扯下雕塑头顶的黄盖头,露出一颗只有眼洞、鼻梁雕塑脑袋。   佟规被雕塑揪着拎起来,双脚悬空在楼梯上方弧线形平移,后背撞在墙壁上时,他一手抓着雕塑的手臂,另一手攥着黄盖头猛锤雕塑的脑壳。   “佟归?”医师戚红豆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你怎么在这儿?”   戚红豆眼眶发红,似乎刚哭过。佟规侧过头一看,这才发现,与雕塑的腰部相连的墙壁,其实是一道暗门。他无意中启动机关,打开了暗门,门后是一间密室。   “打扰到你了么?抱——歉——”佟规从手臂中挣扎出来,摔在台阶上,差点崴了脚,“我想回宿舍取东西,但我迷路了。”   戚红豆迅速擦了擦眼睛下方,向佟规一笑:“没关系,我的倾述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回宿舍。”   “倾述?”佟规疑惑。   “这个小房间是我们的‘树洞’,取下黄盖头门就会打开。”戚红豆让开一个身位,让佟规看得更清楚一些。   暗门后的房间不大,目测不超过10平米,贴着鹅黄色壁纸、铺着木质地板。   房间里摆了沙发、大型毛绒玩具、一面镜子。房梁上挂着沙袋、一面墙壁挂着五六个大画幅的空相框,另一面墙壁贴着“你很棒”“真为你骄傲”“遇到你我很幸运”之类的鸡汤标语。   戚红豆勉强笑了一下:“当你心情低落、受挫折、压力太大时,就可以来这里发泄情绪,哭一场或者破口大骂……房间外的人不会听到任何声音,如果房间里有人,你站在门外太久,雕塑就会推开你。”   佟规垂下眉眼,伤感地说:“祝你渡过难关。”   干他们这行的,刀口舔血,危机重重,压力大点很正常。奚屿他们整理个仓库都犯了失心疯呢。   “也祝她渡过难关,”戚红豆又要哭了,“她是我的朋友,去执行任务了,说是昨天中午之前就会回来,到现在也渺无音讯。我猜她……她……”   戚红豆抽噎一声,捂着脸跑下楼梯。   还站在原地的佟规:……?   不是说带我回宿舍么?   好吧,这件事和戚红豆的心事比,可能不那么重要了。佟规打算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戚红豆哭完回来。   佟规偏头看着树洞房间的镜子,今天上午的事,让他对镜子的好感度不太高。   树洞房间摆了一面镜子,大概是为了让访客倾述心事,或者对着镜子哭一场吧?   这时,佟规的胸口处一阵发热,他用指尖按了一下,古董小镜的温度在迅速升高。   一道苍老、温柔的声音响起,只有塔苏克能听到:   “想要将颠覆镜与【黄衣之主的树洞屋】里的镜子连接么?”   “嗯……它很合适,人们愿意对着这面镜子倾述很多心事。”   “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你藏在镜子之后的眼睛。颠覆镜不会被发现,直到有人向镜子提问……徐永安不是也没发现黄铜全身铜镜的异常么?”   塔苏克思忖数秒,选择绑定。而这一切对佟规来说,只是镜子忽然发热,过了数秒,又恢复正常,像幻觉一般来去无踪。   这时,戚红豆哭完了,抹着眼泪向佟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后带着佟规回宿舍。   “男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你取了东西要回到治疗室住院观察。”戚红豆忽地严肃。   佟规回到他的卧室,到处搜寻着可以藏镜子的地方。   “不对,不能藏在我的房间里。”佟规自言自语似的说。他中途回过宿舍这件事瞒不过去,镜子藏在他的卧室里一定会被搜出来。   这是个套间,有四间卧室,但秋可可白天被奚屿指使得团团转,晚上在奚屿的房间打地铺,几乎不进他自己的卧室。   佟规溜进秋可可的房间,这里还和他们刚搬进来时一模一样,他熟练地取出间隔木架,将镜子藏在后面,为了不连累秋可可,特地往镜面上按了几个指纹。   看着佟规一下一下地用指腹戳着镜面,塔苏克不禁觉得有趣。孤品道具认主,颠覆镜哪怕是从秋可可口袋里翻出来,别人也不会误认为秋可可是道具所有者。   随后佟规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两本昨天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塑封的书。   “养伤太无聊。”佟规举起手中的书,友好地向戚红豆微笑,“挑了两本,带过去看。”   当天晚上,佟规睡在治疗室,他本应该早早入眠,但想到苗家枝的死亡,想到亲人,想到他在很可能在一个比诈骗园区还邪恶的地方打黑工,困意全无。   凌晨三点多,佟规感觉有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检查了所有口袋。   佟规侧躺着,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握住金泪虫枪。   那人没发现佟规的小动作,搜身结束,幽灵似的离开。佟规正想偷偷打量一下他是谁,值夜班的戚红豆迷糊地醒过来,她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   “首领?您怎么来了?”   ————————   现世管理局首领:悄悄潜行。   能干的手下戚红豆:大声通报。   整理设定:   【刻印】:只在记名者虚弱时才会出现,刻印裸眼不可见,需要举行特定仪式才能看到。   【迷雾通道】:连接安全屋与安全屋,无论距离多远,在迷雾通道中乘船五分钟左右即可抵达目的地。   【红面具】:现世管理局的敌对组织,归属于圆桌信理会。   之后都是早9:00日更[加油]不更会请假 第25章 第 25 章:光荣之手   听到戚红豆的声音,佟规睁开一只眼,盯着白色帘子上晃动的黑影。塔苏克心想,他隐瞒了颠覆镜的下落,但现世管理局的人可不容易蒙骗,他们还在怀疑佟规。   “做好你的工作吧。”现世管理局的首领恼怒地说,随后急匆匆离开。   戚红豆不解,她又检查了一遍五个病号的情况,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接下来两天,再没发生什么意外,但戚红豆的状态越来越差,总是支着下巴,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两三个小时一动不动。佟规猜测,她还没等来她朋友的消息。   现实周的第四天下午,他们可以离开治疗室。除了奚屿,其他人都为这件事开心,奚屿缠着戚红豆,让她再帮他仔细检查一遍。   “我不希望我的信条出任何问题,”在戚红豆往他胸口处涂药水时,奚屿紧张地说,“我哥哥奚砥流的刻印被摧毁过,那次他信条受损,差点死了。”   “你看,刻印显影剂已经涂上去了,除了你左胸口覆盖伤疤的纹身,什么也看不到,”戚红豆疲倦地说,“刻印消失证明你脱离了虚弱状态,放心,你很健康。”   奚屿还是神经兮兮:“这几天我的伤疤总是疼,你再帮我检查一下。”   “先天性心脏病留下的手术疤痕,应该找表世界的医生治疗,我没读过医学院。”戚红豆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   “给我用那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药水。”奚屿指着药剂柜,那里悬挂着一支精美的梭形药剂瓶,瓶身上缠绕着玫瑰尖刺花枝。   “那是蛊惑挥发剂,”戚红豆有点不耐烦了,“等你遇到心仪的姑娘,我愿意送你一瓶。”   检查还没结束,徐永安推开门:“本次现实周的最后一天晚上,大礼堂举办集体葬礼,这是安葬者名单。”   戚红豆忽地捏碎了一支药剂瓶,奚屿吓得缩了缩脖子,仿佛戚红豆捏碎的是他的肝脏。   “我很抱歉,你的朋友林反影……”徐永安躲避着戚红豆的目光,将名单放在空病床上。   戚红豆立刻扔下奚屿不管,跌跌撞撞跑过去拿起那份名单,看到【死者:林反影】这几个字后,嚎啕大哭。   病房中的其他人知道他们不该继续打扰戚红豆,默不作声地溜出来,奚屿堵着气,顺手拿了一大瓶药酒。   “葬礼是怎么回事啊?”叶曲惊奇,“我们这类人,死后会异化为错乱之灵吧,队友手下留情,还能留个全尸……”   没等叶曲说完,奚屿脸色很差地打断他:“举行仪式后安葬尸体,尸体就不会异化为错乱之灵。”   叶曲偏偏是个没眼色的,仍喋喋不休地说:“集体葬礼?没精力给每一个死掉的成员单独举办葬礼,隔一段时间,就将这段时间牺牲的人一起下葬吧。那死了好几天的人怎么办?哦,一定有什么防腐技术……不对防异化技术。”   奚屿再次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一双黑眸阴沉沉的:“你这么好奇葬礼,立刻死掉亲自参加怎么样?”   这回,再没眼色的人,也能看出奚屿很生气了,叶曲立刻闭嘴,直到他们回宿舍,叶曲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奚屿嘭一声将卧室门摔上,吓得叶曲打了个寒颤,他小声问金夏树:“他怎么回事?”   “他的父母都离世了,不要和他谈葬礼、家庭、死亡这类话题。”金夏树说。   五个人休息了一下午,第二天,他们领取了新的任务清单。   他们现实周第四天至第七天的任务,都是协助正式成员筹备集体葬礼。   这份任务更让奚屿恼火,他装都不装了,将所有工作丢给秋可可,自己跑到大礼堂外玩手机。   现世管理局的正式员工知道奚屿的身份,谁也不敢管他。秋可可似乎认为奚屿甩脸子不干活,他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因而加倍努力,整个上午,一会儿扎花圈挂挽联,一会儿画法阵草稿调配药剂,一刻也没停下来。   佟规做得也很认真,他甚至没有机会帮家人收尸,现在补偿一下。   到了中午,一位正式成员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法阵草稿,他对着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条愁眉苦脸了好一会儿,扶着腰站起来,冲佟规招招手:   “见习生,你去图书馆,帮我取一本《葬礼仪式大全》,要第二版,我忘了这块法阵怎么画了……”   还没说完,他的手机闹铃响了,上午的工作结束,现在是午休时间。   那人收起手机就往外赶,显然,他对吃饭的热情高于法阵,只丢下一句话:“我下午再画,你吃了午饭去取,两点之前送到大礼堂就行!”   筹备葬礼也让佟规的心情不太好,一点也没有吃午饭的心情。他坐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就赶去图书馆。   上次迷路后,佟规特地要了一本《现世管理局手册》,内含地图,他依照地图走,很快来到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她头上裹着一层层的纱布,遮住了一只眼睛,将一本书蒙在脸上睡觉。   佟规进去时,女孩睡得打呼噜,佟规特地看了一眼正在读的那本书,书名是《死遁后邪神哥哥发疯了》   很有趣,书名的第一个词佟规就没看懂,有机会他要借来看一看。   图书馆没有分区,书目诸如《修行:吟诵》《仪式大全》《青金石之路》《金枝》《赫尔墨斯秘文集》《金黎明神秘体系》……整座图书馆,只收录神秘学的书籍。   佟规绕了一圈,没有找到正式成员要的那本《葬礼仪式大全》,他想向图书管理员求助,但管理员睡得太沉,这还是午休时间,佟规认为自己不应该打扰她。   转了五分钟,佟规在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一条楼梯,楼下还有一层。   他踩着又窄又陡的石质台阶下楼,还没找到戴音仪所说的藏书箱,先看到一块木牌匾,上面刻着三个黑色大字:禁书区。   哈哈哈哈,还禁书区,都是禁书了,为什么还要摆出来?又幻视了。   佟规忽视那三个大字,径直往禁书区走。   塔苏克一惊,禁书区听起来就很危险,他时刻准备夺走身体控制权逃命。   刚踏上禁书区黑色的地板,阴影中就传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骨肉拍击瓷砖。   没留出任何反应时间,数十条断臂朝佟规爬过来,五根手指像蜘蛛腿一样攒动,窸窸窣窣地围到佟规身边,抓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佟规抽出一本《血液仿造》,低头一看,脚边聚拢了几十只手套。   还是黑色长款丝绸手套,看版型、走线和光良厚实的布料,价格不菲。   谁丢失在这里的么?佟规抓起两只已经爬到他前胸的手套,手套的五指灵活地朝各个方向扭动。   “弟弟,快扔了它。”塔苏克说。在他眼中,那些漆黑、干瘪的手臂,疯狂地扭动,似乎想把佟规的鼻子扯下来。   佟规:“我要把它们送到失物招领处……管理局有这个地方么?”   “失物招领?”塔苏克不解,“谁丢了手臂会去那个地方找?”   “手臂?”佟规更困惑,“这不是手套么?”   在佟规眼里,这些断臂是手套?塔苏克大感意外。   有些时候,佟规眼里的错乱之灵只是普通物品,但是,现世管理局的大楼是安全屋,错乱之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些断臂/手套又是什么?   就在塔苏克思考的短短数秒,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图书管理员跑下来,她看到佟规站在禁书区的书架中间,吓得大叫了一声。   佟规甚至握着【光荣之手】!   “快把它放回去,出来!”管理员几乎在尖叫。   佟规迅速把书放回去,拿着“手套”快步跑出去,结果管理员后退两步,真的尖叫了一声。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她的语气很是恐惧。   佟规不解,但照做,将手套放回去之前还整齐地叠好,在管理员眼中,佟规咔吧咔吧将光荣之手掰断,压成一小块。   她更惊恐了,连退好几步,后背紧贴着墙。   “不应该把它交给你么?”佟规问。图书管理丢了贵重物品,应该交给图书管理员吧。   管理员有气无力道:“不用,谢谢……”她飞速上楼,摆摆手示意佟规跟上来。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一双光荣之手高高举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像一条抬起脑袋的毒蛇。它们只纠结了短短的一瞬,挤走挡在前面的光荣之手,飞速爬向佟规。   光荣之手穿越禁书区黑色地砖边缘时,仿佛遇到了某种阻力,探出地砖边缘的指甲很快被烧焦,紧接着是关节、手背……   当那双手逃出禁书区后,活像被烤干的鸡爪子。   两只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佟规的裤腿,钻进他的披风下面。   剩余的几十只光荣之手,似乎也想钻出来,但碰了一下禁书区的边界,胆怯地缩了回去。   佟规已经跟着管理员上楼了,禁书区空无一人。   阴郁晦暗的书架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它们逃走了。”   “真羡慕它们,我也不想留在这里。”   “比不了,那双手是最强大的光荣之手。”   回到楼上,管理员一口气吸了半杯奶茶,才忿忿开口:“禁书区需要批准才能进入,你还是见习生吧?”管理员扫了一眼佟规胸前的徽章,“你甚至没带护身符!”   什么乱七八糟的?佟规只是“哦”了一声。管理员的语气很严厉,佟规意识到,他似乎确实不该进入禁书区,这件事他理亏词穷,因而心情愈发低落。   “你感觉怎么样?”管理员按着她缠着纱布的头,“我送你去治疗室?”   佟规刚在那里躺了两天,一点也不想回去,听到这句话连连摇头:“我一切都好,真的。”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感觉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管理员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你要是出事了,都是我的责任。明明是午休时间,你却跑到禁书区不告诉我,真是的……”   这句话的责备意味更重了,佟规闷闷不乐。   大部分情况下,佟规不是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不开心时眉眼耷拉着,嘴角也往下撇,身姿不如平日里笔挺,像淋了雨全身毛毛被打湿的流浪猫,无辜又垂头丧气,好似一切的错误都与他无关,猫又不知道如何打伞。   管理员话说一半,见佟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帮佟规找到了《葬礼仪式大全》,佟规拿着书回宿舍。   午睡前换衣服,佟规脱下披风抖了抖,抓住披风内衬的手套啪嗒一声掉下来。   穿越禁书区让光荣之手半死不活,此刻丝绸起皱,毫无光泽,简直像两块抹布。   佟规看着手套,一脸嫌弃。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图书管理员赵音仪发来的消息。   赵音仪:未经审批进入禁书区!   佟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佟规:[委屈猫猫流泪.jpg]   现世管理局图书馆,赵音仪看着屏幕上抹眼泪的小猫表情包,忽地十分自责。   佟规还是见习生,不熟悉规则很正常,她好像没必要那么生气,她只是太担心佟规出意外了,禁书区很危险的。   青年被她呵斥时,郁闷地垂着头,凌乱的额发贴在他苍白精致的面庞上,怎么看都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赵音仪心里更不是滋味,一行字打完又删除,抓耳挠腮地措辞。   卧室里,那双手套皱皱巴巴地爬向佟规,努力攥住他的裤脚。   佟规一脚将手套踩扁:“都怪你!”   一双手套能有什么错呢?佟规不管那么多,他急需发泄烦闷,狠狠踩了两脚,反正手套也不会疼。谁生气时不会锤两下枕头呢?   光荣之手如果能听到佟规的心声,一定大声呐喊:我会疼!我会疼!   叽叽!   手套惨叫两声。   你还敢抗议!佟规把手套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   这时,赵音仪又发来一段话。   赵音仪:很抱歉,我刚才的语气有点冲。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你想看什么书可以和我借,当然不是图书馆里那些无聊的书,而是我收藏的小说,奇幻玄幻恐怖悬疑惊悚,什么类型都有。最多的是耽美文,如果你需要的话。   什么是耽美文?佟规不懂,但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郁闷散去一些,他不自觉地微笑着,回了句“谢谢”。   光荣之手们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就看到佟规笑吟吟的模样。   踩我们两脚让他这么开心么!   本以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是个大恶魔!   ————————   今天更两章,把光荣之手的用途介绍完[撒花] 第26章 第 26 章:律法化灵   等佟规入睡,塔苏克醒来,拎起那两只手:“你们是什么?”   “光、光荣之手。”两条断臂战战兢兢地说。   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喂!为什么睡一半又醒了,又要踩它们两脚助眠么?   “好的,光荣之手,”塔苏克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什么物种,错乱之灵?”   “当然不是错乱之灵!”左手说。   右手:“我们是尊贵的【律法化灵】!”   “律法化灵?详细解释一下。”塔苏克将他们扔在地板上。   两只手想爬上桌子,但没力气,爬不动,趴在地板上一唱一和地解释了一遍。   原来,在黑法老打破表里世界的屏障、创造游戏之前,错乱之灵的数量非常少。   但里世界到处有【律法化灵】的身影,人类违背里世界的某些规则,律法化灵就会出现,攻击甚至杀死记名者。   喻景年提到过,玩家和非玩家深度合作,比如乘坐非玩家驾驶的公共交通工具时间过长,无法战胜的“错乱之灵”就会出现,杀死玩家。   他将喻景年发现的规则告诉光荣之手:“那是错乱之灵,还是律法化灵?”   “当然是律法化灵!”左手喊,“我们看起来和错乱之灵差不多。”   “错乱之灵根本不讲规则,也没有出现的‘条件’,遇到人就往上扑。”右手说。   喻景年对里世界的了解并不多,显然,他产生了误解,将律法化灵误认为“无法战胜的错乱之灵”。   塔苏克没有对【律法化灵】的存在感到特别意外,既然有“错乱”,那就有非错乱的秩序状态,律法化灵就站在错乱之灵的对立面。   那双手继续说:黑法老打破表里世界的屏障,导致表里世界混乱,大量【律法化灵】堕化为【错乱之灵】,才有了现在的乱象。   左手高傲地抬起五根手指:“我们和乱灵那些被搅碎的渣滓不一样的。”   右手点了点两根手指:“我们不可被战胜,不会被消灭,但是我们是里世界律法的维护者,也是律法的囚徒。”   两只手又开始说相声。   律法化灵同样要遵循某些规则,比如这两只光荣之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人类进入禁书区时,不断地提升他们的【灵感】,阻碍人类获取禁书的知识。   禁书一旦被拿出禁书区,就会变成无字书。想要获得禁书里的知识,记名者只能顶着光荣之手的压迫,在禁书区里阅读。   “珍贵书籍总要有阅读门槛。”右手挥了挥大拇指和小指,做了个耸肩的姿势。   左手:“我们大概活了三百年了……”   右手:“至少五百年。”   “总之,很多很多年,”左手说,“从现世管理局的禁书区建立,我们就一直被困在里面。我们无法离开禁书区,直到遇见你。”   右手:“你的体质很特殊、非常特殊、非常非常特殊。你的【灵感】与常人不同。”   左手要接过话茬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塔苏克被迫打断:“灵感?详细解释一下。”   《新典》中一共有三个数值条,血量、精神值和灵感。   其中,【灵感】数值条处于锁定状态,塔苏克至今不知道灵感的作用。   两只手吵出了七嘴八舌的架势。   被里世界选择的人类,不断与里世界的生命、现象、物品接触,灵感会逐渐提升。   但灵感这个属性,很像体温,37℃一切正常,只提升一点,达到38℃,那就是发烧了,人会感觉不舒服。   灵感处于0-99这个区间,一切正常。一旦达到100,就会出现【信条失序】的现象。   塔苏克:“什么叫【信条失序】?”   左手:“你是罅隙信条,对应情绪是恐惧。信条失序后,你会感到极端的恐惧,害怕壁纸、害怕床单,害怕水或者食物。”   听到这句话,塔苏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罅隙信条?你能看到一个人的信条?”   “哦,我们不能,”右手说,“你不是叫佟规么?”   左手蛄蛹两下,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首短诗,落款是“佟规”二字。   弟弟喜欢写诗,写得不满意就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不管上面是否写着自己的名字。塔苏克提醒过很多次,至少将名字涂掉,但佟规不听。   “最近三四天,有两个成员总来禁书区,”右手说,“‘佟规怎么会被罅隙信条选择呢’这句话他们感叹了二十多遍。”   塔苏克思考片刻:“寒空和徐永安?”   两只手一起点手指。   他们又切回正题,继续讲【灵感】的事。   灵感无法自然降低,一旦灵感大于等于100,就要举行【叩门】仪式,面见更神秘、更伟大的先住民。   【叩门】仪式结束,灵感会清零。然而,记名者很可能死在叩门仪式中。   塔苏克知道这个仪式,这是记名者升级的最主要仪式之一,想要达成【飞升】结局,必须经历多次叩门仪式。   飞升之后,就会成为先住民。   “但你很奇怪,”右手没有表情,但塔苏克从他的手语中读出惊讶,“你的灵感是101点,刚才我们围过去,使出全力提升你的灵感。”   左手:“但你的灵感始终是101,一点也没有提升。101点可不是灵感的最高值。”   右手:“而且你没有表现出【信条失序】的症状。”   “不仅不怕我们,还踩了我们两脚,”左手迅速补充,“还把我们扔进垃圾桶。”   塔苏克没说话,他和佟规一共有三个信条:罅隙信条、投石信条、无色信条。   罅隙信条的对应情绪是恐惧,投石信条是愤怒,至于无色信条……塔苏克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信条失序,应该是哪一条失序?   “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右手忽然问。   塔苏克顿了顿:“手套。”   “这就对了!”左手打了个响指,“一旦灵感高于100,你就能看到本相,在你眼里,错乱之灵也只是普通的物体吧?”   塔苏克点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在幽灵船上,佟规明明能看到埋在花盆中的人头,还能看到许多肢体缠绕在一起形成的大肉球。   他将这些细节告诉两只手,并且说:“可能是因为,幽灵船属于真正的里世界空间,而不是里世界入口,所以我看到的错乱之灵,和别人看到的相同。”   区分“里世界空间”和“里世界入口”的标准非常简单,那就是看普通人类能否进入。   像佟规打工的便利店,零元购的超市,普通人想进就进,那就是里世界入口。   而现世管理局和幽灵船,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才是真正的里世界。   光荣之手们听完,啪嗒啪嗒鼓掌,这或许是他们大笑的方式:“你错啦!错乱之灵在哪里都一样的,本相和表相都是不同的!”   “你能看到花盆人头和大肉球,那是因为,幽灵船的船主艾荣,是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   “船上的错乱之灵,经过黑法老及其门徒的强化,它们是唯一的特例,本相和表相相同。”   塔苏克:“为什么会出现本相与表相相同的现象?还有,乱灵和律灵为什么会有本相和表相的区别?”   “我怀疑这个问题触及到里世界的本质,”左手的手指掰到后方,挠了挠手背,“很遗憾,答案是——我不知道。”   右手:“我们从诞生伊始,被困在现世管理局的禁书区,这里的书不全,更深奥的事,我们无法通过阅读得知。”   塔苏克暂时放下疑惑,继续追问不太本质,且更紧迫的问题:“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我们不想无穷尽的生命一直被困在禁书区!”   “无期囚禁啊!”   “我们‘进食’的方式,就是留在禁书区,或者不断影响某个人的灵感,”左手说,“而你的灵感根本不会提升。”   右手:“我们也试过缠着其他人,但他们会在两天内信条失序,举行叩门仪式,再失序,再叩门……最多两个月就死了。我们只能灰溜溜地爬回来。”   塔苏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只手,拿我弟弟当长期饭票呢?   光荣之手似乎知道塔苏克在想什么,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很有用!我们能将现世管理局禁书区的362本书倒背如流!”   “你是否苦恼于查资料太累?”左手问。   右手:“你是否想跳过阅读,直接获取知识?”   两只手:“收下我们吧!”   “担心我们引起其他记名者的注意么?”   “我们可以易形成普通的手套。”   嘭一声响,两只手变成两只手套,在塔苏克眼里,也是普通的手套。   按照光荣之手的说法,灵感大于100(不包括等于),就会看到错乱之灵/律法化灵的本相,那么,佟规刚进入游戏时,灵感就是101点,只是他的【灵感】数值条被锁了,没发现这一点。   里世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只是包装成游戏的样子便于理解。   在这里,不会存在“玩法没推出之前数值不会累积”这样的事情,因为这是真实的世界。   难道1779年拉瓦锡发现氧气,1779年之前的人就不呼吸么?   似乎,佟规的灵感被锁定在101点,根本不会提升。   直到今天,佟规也没表现出【信条失序】的症状,弟弟甚至不知道他获得了信条,还同时获得了三个。   收下两只人畜无害的光荣之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时,塔苏克又想到一个问题:弟弟究竟有没有被选入里世界?   如果没有,两个技能,三个信条,初始灵感101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弟弟为什么无法看到《新典》呢?   这个问题,光荣之手一定无法给出答案。   塔苏克又看向两只手套,为了讨佟规喜欢,它们又给自己加了蝴蝶结和蕾丝边。   “欢迎。”塔苏克说。   两只手套一跃而起,激动地鼓掌。   “我们为你准备了见面礼。”右手说着,把自己挤压成一小团,又展开,手套敞口处叮叮咚咚掉出来眼镜、腕表、戒指之类的小玩意儿。有些小物件很有年头了,放在博物馆里也不稀奇。   左手也吐出来一堆小东西:“偷来的。”   塔苏克对它们的赃物不感兴趣:“你们可以储物?”   手套甚至吐出来一条比他们长两倍的手杖!   “哦,当然。”两只手异口同声地说,骄傲地张开五指,“我们是律法化灵,储物这种小事嘛,易如反掌啊。”   两只手一起转圈:“易如反掌!”   塔苏克:“你们储存的物品会被其他记名者探查到么?”   “当然不会。”左手炫耀似的说,“我们是律法化灵啊,比记名者更高级的存在。”   两只手同时在心里想:小漂亮,若不是你体质特殊,灵感不会提升,你早就啜泣着向我们求饶了,哪里轮得到你踩我们两脚。   可惜,光荣之手的攻击方式只有影响灵感,掐脖子的力气都不够大,它们还真不能拿佟规怎么样。   也幸好佟规的灵感无法提升,它们才能缠着佟规,离开无期囚牢。   塔苏克不知道手套心里的小九九,他对手套的功能喜出望外,带着光荣之手,相当于带着系统仓库,弥补了弟弟会将珍贵道具到处乱扔的不足。   塔苏克悄悄来到秋可可的卧室,取出颠覆镜,装进手套里。   再戴上手套,毫无异物感。塔苏克在心中说了句“取出颠覆镜”,两只手套毫无反应,集中意念也不行。   好吧,手套不能像《新典》那样使用。但这点更合塔苏克的心意,手套无法读心,不会知道佟规双重人格的秘密。   “颠覆镜。”塔苏克说出声。   刺啦一声响,手套掌心处咧开一道口子,将颠覆镜吐了出来。   他获得了饱读禁书的一副手套,还获得了手套里的随身空间。塔苏克躺回去午睡。。   佟规快醒来时,塔苏克催促着,让两只光荣之手变成一副有绑带蕾丝刺绣的荷叶边手套。   只要好看,佟规一定愿意戴上。   果然,佟规醒来后,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枕边的精美手套片刻,回忆着他什么时候买过这样的一副手套。   随后慢吞吞地将手套戴好。   塔苏克暗自微笑,弟弟的心思很好猜,手也很好看。 第27章 第 27 章:生命种子培育温室   佟规心想,现世管理局这邪恶组织,一定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所以才要在葬礼上准备一些驱邪仪式。   观测星象、制作黑色蜡烛、磨银粉草根粉矿石粉等各种粉末、调配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药水、在各个角落熏香……   现实周第四天下午,佟规协助现世管理局的计平统计死者的遗产。   计平是个严肃得近乎神经质的人,她恨不得将死者的一枚纽扣也写入遗产清单。   第二天,因为佟规写字好看,被派去抄了三百多份请柬,又在蜡板上刻一些莫名其妙的卢恩符文,当他放下针笔,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很感谢这副忘记什么时候购买的手套,布料很耐磨,若没有手套,佟规的中指侧面,一定会被针笔金属笔杆的凸起花纹磨破。   回到宿舍,佟规累得连和室友说一句“晚上好”的力气都没有,他摘下手套放在卧室书桌上,先去洗了个澡。   再次进入卧室,佟规看到两只手套愉悦地在桌面上转圈跳舞。   桌面上多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   软木塞、金色曲别针、长尾夹、蘸水笔笔尖……这些不算贵重,但种类繁多的东西,不断从手套敞口处掉出来,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光荣之手骄傲地挺起手掌,五指并拢指向天花板。   与累得半死不活的佟规不同,这一天半,光荣之手太开心了。   他们终于离开禁书区,来到丰富鲜活的世界了!手摸到什么都好奇,全都想收藏!   “我真是累得神志不清,竟然把这些东西带回了宿舍,得把它们送回去。”佟规小声嘟囔着,找了个奶茶袋,无视光荣之手的抗议,将这些小玩意从桌面扫进袋子里。   大礼堂所在的尖顶塔楼顶层已经上锁,佟规没有权限进不去。   佟规选择去【配运中心】   在佟规看来,配运中心有很多无人机(实际上是阶梯信条记名者制造的傀儡),主要负责给员工送快递和外卖,也负责将失物归还原主。   配运中心在主楼外,很像保安亭,不远处是一座名叫【生命温室】的建筑。   无人机且昼夜不停地工作,今晚就能将失物归还。佟规披上披风,拎着装着杂物的奶茶袋,来到正门外的配运中心。   配运傀儡的外观是长着蝙蝠翅膀的大章鱼,触手能灵活地卷起很小的杂物,它们围着主楼寂静无声地飞来飞去,将物品放在窗户旁边的通道内,屋子里的人打开门就能取到。   佟规将杂物一股脑倒进篮子里,顶着寒风,裹紧披风,往主楼的方向走。   推门。没推动。   佟规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主楼大门上锁了。   “天呐,真是漫长的一天。”佟规捂脸长叹。他甚至不知道该找谁来开门。   这时,钻进披风口袋里的光荣之手开口:“去生命温室,那里有一条连接主楼的栈桥,24小时不关闭。”   好吧,幻听当做现实的指南。   从高空俯瞰,生命温室很像聚在一起的肥皂泡,每一颗泡泡都有三四层楼高,很多个房间上锁了。   佟规在温室里绕来绕去,来到一间温室时,换气口呼呼地吹着风,让佟规的披风在身后飘扬。   还没找到通往主楼的栈桥,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是寒空的声音。   佟规发誓,他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完全不想偷听,但前方区域上锁,回头一看,一片形似菠萝树的植物,将佟规的来路堵得严严实实。   怪菠萝树的高度超过1.5米,带尖刺的果实将佟规的披风刮得起毛。   “走开!走开!”佟规裹紧披风,冲菠萝树挥手。   菠萝树不仅没走开,反而向佟规靠拢,佟规侧着身从叶片间挤过去,结果被凸出的根系绊倒,扑通一声摔在种植土上,沾了满身的泥,还崴了脚,好半天站不起来。   他捂着受伤的脚腕,狠狠踹了一脚拦路的菠萝树。   这古怪植物的根茎,简直比铁木还坚硬,佟规这一脚对植物造成零点伤害,反而让他另一只脚挫伤。   塔苏克:“弟弟,我……”   “给我闭嘴!本来今天就烦!”佟规终于找到一个出气筒。   塔苏克:“……好。”   温室里的风声较大,隔壁温室里的寒空没有听到佟规摔倒的声音,仍在激动地和另一个人交谈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步都没出问题,”砰一声巨响,寒空似乎狠狠砸了一下桌面,“同样的仪式,我举行十几次了,为什么到佟归这里……唉!”   佟归停住揉脚腕的动作,侧过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   尊重他人隐私很重要,前提是事不关己。   那间温室里的另一个人是徐永安,他也叹了口气:“佟归的事,我们谁也没怨你,别给自己施压了。”   “奚屿怎么办啊!”寒空哀叹一声,“罅隙信条……我毁了佟归,他可是飙升榜第一名啊,我毁了佟归……”   塔苏克心想,奚屿被红面具的人追杀,寒空帮助佟规等人,就是希望奚屿身边的人强大一些,这样奚屿也会更安全。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罅隙信条一无是处。塔苏克推测,寒空是个挺有责任感的人,他在为佟规被罅隙信条选择这件事追悔莫及。   映在玻璃上的黑影还在动来动去,两人似乎拿着一些资料交流想法,声音很低,一点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佟规藏在植物叶片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修改信条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寒空灵感迸发,激动地拔高声音,“黑法老他……”   徐永安提醒:“小声点!”   他们的声音再次变小,比风机的噪音还小。   佟规听得着急,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啊!他距离温室大约5、6米远,这个距离,什么也听不到。   那两人的温室旁边,根本没有掩体,没有偷听的环境。怎么找机会靠得更近一些呢?   等等,这些树会走路呀!它们刚才一路跟着佟规,半步不肯离开。   佟规用力推、扯叶片、好言相劝、言语威胁,菠萝树还是不动弹。他刚才到底是怎么让菠萝树跟着他走的?   那边的交谈声越来越低,佟规心里焦急,也顾不得脏,匍匐着往前爬了半米。   刺啦一声,佟规的肩颈处被什么拉扯着,转头一瞧,他的披风挂在刺球果上。   那一刻,佟规恍然大悟,他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古怪菠萝树的叶片。   树根从泥土中钻出来,像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虫子,植物向佟规靠近。   原来这些奇怪菠萝喜欢轻柔的触碰!这间温室里一直吹着风,就是在模拟轻轻拂过叶片的触感。   佟规走过来时,披风被吹了起来,拂过叶片,这才让怪菠萝一直跟着它。   他迅速摸了摸身旁十几株植物的叶片,手套虽然不知道佟规的意图,但佟规做什么,它们就跟着做什么,从口袋里跳出来,轻抚叶片。   很快,二十多株怪菠萝围到佟规身边,叶片簌簌抖动,期待更多的抚摸。   佟规半蹲着向寒空所在的温室移动,古怪菠萝树果然跟了过来,茂盛的叶片将佟规挡得严严实实。   植物叶片的黑影挡住温室的一块玻璃,寒空和徐永安见怪不怪。这种植物名叫【须毫树】,喜欢被抚摸,运动量大,总是往人类身边凑。   他们继续交谈,佟规继续偷听。离得近了,他能听到一句半句。   “你所说的方法,倒是可以修改佟归的信条,但花费太多了,你还有钱?”徐永安问。   寒空理直气壮:“你借我点。”   “有借无还那种不叫借,叫我是冤大头。”   寒空:“好吧,你是冤大头。”   徐永安轻笑:“行行行。奚屿那孩子可怜,佟归更可怜。罅隙信条,唉……”   随后,二人几乎用耳语的低声说了几句话,佟规什么也听不清。嘁嘁喳喳的声音持续了五分钟左右。   寒空叹气,恢复正常的音量:“谁让黑法老是无色信条呢。”   黑法老是无色信条?塔苏克只恨自己没有窃听工具,而寒空和徐永安结束了交谈,离开温室。   灯光关闭,温室中只有远处一丛丛发光植物亮着荧光。   须毫树显然更喜欢寒空和徐永安,他们刚推开玻璃门,须毫树就抛弃佟规,向他们围过去,二人一边往佟规的方向走,一边例行公事地抚摸叶片。   佟规屏息凝神,他和寒空之间,只有10米左右的距离、现在是8米……   距离只剩六米,寒空再往前走两步,就有可能透过叶片看到佟规……   “走吧。”徐永安说,“十一点了,明天还要继续筹备葬礼呢。”   寒空“哦”了一声,转身跟着徐永安离开,没发现叶片下脸色煞白的某人。   佟规还蹲在原地,身体侧面紧紧贴着温室玻璃,等所有灯光熄灭,才长舒一口气。   这两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佟规不懂,也不想懂。精神病人宛如惊弓之鸟,就算谈论的话题完全与佟规无关,佟规看到几个人当着他的面凑在一起闲聊,只是无意中看了佟规一眼,也会觉得这群人在说自己的坏话。   寒空和徐永安都清晰无误地说出佟规的名字了,一定在说他的坏话!   “必须离他们两个远一些。”佟规目光坚定,暗暗握拳。   塔苏克:“嗯。”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们想帮佟规修改信条。但佟规和塔苏克有三个信条啊!这点寒空并不知情。   修改过程一旦出现意外呢?他们情况特殊,维持现状才稳妥。   佟规:“找机会搞死寒空!”   塔苏克:“嗯……嗯?”   佟规站起来抖落抖落披风,看着脏兮兮的两只手,叹了口气。回去还要再洗一次澡。   “弟弟,你睡吧。我回去洗澡。”塔苏克说,佟规没有异议,交出身体控制权。   手套这时跳出来,惊讶地问:“黑法老是无色信条?我没听错吧,竟然还有个无色信条?”   “362本禁书中没提及无色信条么?”塔苏克问。   光荣之手摇了摇手指。离开之前,它们还想收藏一颗须毫果,被塔苏克揪了回来。万一须毫树是珍稀植物呢?   *   葬礼如期举行,见习生们没有被邀请,无人引以为憾。葬礼去凑什么热闹,仪式上又没有他们的位置,去了只会碍事。   现实周第七天,下午四点,他们结束了所有工作。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轻松,除了奚屿。奚屿冷着一张脸,秋可可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能看出他有些不安。   “我们出去吃顿饭,然后去看电影吧!”叶曲揉着胀痛的手腕,“有一部灾难片在映……”   他的话还没说完,奚屿径自下了楼梯,头也不回地往宿舍的方向走。秋可可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奚屿不去,你和我们一起去?”金夏树提议,秋可可摇头拒绝。   佟规、叶曲、金夏树一同出去玩,没有性情古怪的奚屿,他们反而玩得更开心,回到现世管理局,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大门上锁。   “我知道从哪里走。”塔苏克带着两人进入生命温室。   金夏树脖子装轴承似的,脑袋转来转去,惊喜地看着这里的植物:“生命温室啊!游戏周开始,成为正式成员后,真希望我可以进入生命温室。”   “生命温室是干啥的?”叶曲问。   还没等金夏树开口回答,忽听不远处一声惨叫似的哭嚎。叶曲是个好打听的人,立刻凑过去看,没过多久,灰溜溜地跑回来。   “是戚红豆,哭她朋友。”叶曲抓耳挠腮,“寒空在安慰她。”   “那我们别打扰了。”金夏树伸长脖子望了一眼,那间温室的金属牌匾上写着“生命种子培育温室-03号”几个字。   三个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叶曲小声问:“生命种子培育温室?种子为什么不直接在系统商城购买?”   “那是‘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记名者升级到一定程度,就不属于‘普通’人类了。”   金夏树提前看过相关的书籍,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生命种子要用【普通人类的生命种子】加上他们的鲜血、各种特殊材料、其他类型的生命种子杂交培育,每个人的生命种子都不大一样,那可不是能轻易获得的。”   “而且,越强大的记名者,复活难度就越高,只有生命果实可不够,还要举行仪式,甚至需要活人献祭,过程中还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此外,复活的前提是灵魂没有消散,但自然状态下,弱一点的人,灵魂10秒左右就散了。强大一些的人,灵魂可以飘24小时左右。”   “24小时可不足以准备复活仪式,因此,强大的记名者死亡,第一件事就是用储存灵魂的容器,保存好他们的灵魂。”金夏树说,“如果灵魂散了,还要招魂、修复灵魂碎片……”   “我听奚屿说,黑法老的灵魂被完好无损地保存起来,”金夏树一摊手,“但黑法老早就过上了忌日周年庆,他上万名追随者忙前忙后整整一年,还没能复活黑法老。”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塔苏克向那间温室望了一眼。   葬礼结束,戚红豆跑到这里大哭,因为她朋友的生命种子在那间温室培育,她睹物思人吧。   闲聊间,他们回到宿舍,走在前面的叶曲“啊”一声大叫,塔苏克和金夏树差点拔枪。   有个人背靠着墙壁坐在他们宿舍门旁边,他戴着卫衣帽子和口罩,宛如阴暗处窥伺时机的杀手,仔细一瞧,竟是秋可可。   “你在宿舍外面干什么啊!”叶曲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三人进入宿舍后,塔苏克推开门,等秋可可进来。   秋可可静悄悄站起身,声音比平时还轻:“他不想见我,等他睡了再回去。”   “他”指的一定是奚屿,塔苏克蹙眉:“从四点到现在,你一直在外面等着,就因为他不想见你?”   片刻后,秋可可点了点头。   塔苏克缓缓关上宿舍门,有一种无视校园霸凌的负罪感。叶曲先去洗澡,在花洒声里引吭高歌,奚屿哐当一声往墙上砸了什么东西,吓得叶曲最后一个尾音跑调。   金夏树躺在沙发里吃剩下的爆米花,她神神秘秘向塔苏克招手:“既然提到生命种子培育这件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看了一眼奚屿紧闭的卧室门,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秋可可很可能是奚屿用来复活他父母的道具。   塔苏克还没展开的眉头再次皱紧。   金夏树继续打字:有一次,在我们的安全屋,我无意中听到奚屿和秋可可吵架。   她将“吵架”二字删除,重新打字:奚屿单方面向秋可可发泄怒火,奚屿吼了一句,我就应该用你复活我的父母,你不就是这样用的么!   :只告诉你一个人了,不要说出去,我相信你不会。   打完这行字,金夏树将所有文字删除,又删除备忘录,无事发生地吃爆米花。   凌晨时分,游戏周开启。   塔苏克再一次听到系统的声音:   “欢迎来到里世界。”   “你遵循的信条,塑造你的世界。”   ————————   佟规认为自己幻视幻听这一点,如果每次都写一遍,有点水字数,之后对剧情帮助不大的强行解释我就不在正文写了,放在作话。[害羞]   比如会移动的须毫树,佟规会认为这是一团很大、很重、喜欢和人类贴贴的风滚草。 第28章 第 28 章:雷鸣悬崖村   早上五点,塔苏克起床。按照日程表,他要立刻去参加“涨潮期间动员会议”。   涨潮和落潮,是对游戏周/现世周的正式称呼,表里世界的屏障被打破,而能量处于波动状态。涨潮期间能量更强,里世界会进一步入侵表世界,也就是游戏周。   佟规才不愿意早起开会,昨晚就将这件事丢给塔苏克。   金夏树哈欠连天,叶曲两只拖鞋穿反了,倒是奚屿精神抖擞,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披风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今天的会议主持是艾兰赫。”奚屿故作矜持地说,“艾兰赫是我姨夫的侄子。”   等奚屿带着秋可可离开,叶曲伸着脑袋问:“啥叫姨夫的侄子?关系近不近?我们是不是还能跟着奚屿沾点光?”   “妈妈的姐姐的老公的哥哥的儿子。”金夏树掰着手指头说,“他和艾兰赫没有血缘关系。”   还有一句话金夏树没点明,此前的一周,艾兰赫一次也没单独见过奚屿,很可能,艾兰赫根本不知道有奚屿这门亲戚。   到了会议室,塔苏克等人坐在后排方便打盹的位置,远远地看了艾兰赫一眼。   艾兰赫偷偷潜入治疗室的那一晚之后,塔苏克就想调查一下他的背景,但现世管理局所有正式成员和见习成员的资料都保密,塔苏克连一张照片都没找到。   此刻他才看到艾兰赫的样貌,那是一个淡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的男人,看样貌大概二十七八岁。不苟言笑,高傲严肃,拿着一根金色手杖。   旁边的几个人帮艾兰赫拉开椅子,艾兰赫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脱下披风,戴着很多戒指的手解开一颗西服扣子,整理了闪闪发亮的袖扣,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那双淡漠的浅色眼珠,像冰块一样冷。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和塔苏克对视。   奚屿误以为艾兰赫在看他,彬彬有礼地微笑着。   会议正式开始,艾兰赫一开口,就令人意识到生命的美好——只要不坐在这里听他讲话,什么事都是有趣的。塔苏克甚至认为,如果弟弟醒来听几句,会选择去擦一直起雾的全身镜。   “作为经黑法老直接授权成立的专职机构,现世管理局的职责被明确定位在战略框架内……”艾兰赫的声音像水银一样光滑,“我们肩负着颠覆性重组表里世界屏障的责任,誓要将里世界的神秘与伟大,有序纳入全人类认知范畴。我们将在黑法老所奠定的基础上,心怀感激地执行黑法老里颠覆性的决策……”   塔苏克面无表情地听着,十五分钟的讲话,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第三个游戏周,他们的任务是将表里世界的屏障撕开二十道【裂隙】,让里世界能量更容易渗入表世界。   撕开裂隙的方法,塔苏克在书本中读到过。   首先,要找到一间废弃安全屋。   安全屋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废弃,比如屋内死亡人数过多、举行仪式后遭到反噬等等。废弃的安全屋无法阻挡乱灵,反而会吸引乱灵,像鬼屋一般,真的会要人命的鬼屋。   随后,在安全屋里举行特定的仪式。   安全屋废弃后,会持续不断地污染周围环境,即使在废弃安全屋附近,也会遇到致命威胁,裂隙撕开,安全屋将被回收。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此行动将在下月度报告序言章节予以规范性记载。”艾兰赫终于讲完了,昏昏欲睡的众人隔了两秒才想起来鼓掌。   会议结束,人们呼啦啦地往外涌,生怕慢一步,就会当着首领的面说梦话。   佟规醒来时,他的肩膀挤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听到奚屿惊喜地轻笑,紧接着是一片“首领好”的问候声。   回头一看,艾兰赫拎着那根金手杖,径直向佟规几个人的方向走过来。   “表哥,”奚屿的微笑中是别有所图的热情,“我——”   艾兰赫无视奚屿伸出来的手,站在佟规面前,帮佟规整理了一下披风领子,嘴唇纹丝不动,只有声音从牙齿缝隙中钻出来:“你跟我过来。”   走廊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佟规身上,或是好奇,或是惊异。佟规在几十个人的注目礼中,跟着艾兰赫进了他的办公室。   “请坐。”艾兰赫说,一回头,发现佟规早就坐下了,翘起一条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带着“有话快说”的礼貌微笑看着艾兰赫。   平日里,佟规愿意对长辈或上司做好全套的礼节,但艾兰赫特殊,他偷偷摸摸来到病床旁从佟规身上搜东西这件事,佟规还没忘记呢。   艾兰赫的小小的瞳孔,在浅色的虹膜中格外明显,他盯着佟规数秒,开门见山地问:“镜子里有什么?”   “这让我如何回答?”佟规说,“一个不存在的无法居住的空间,空洞不隐的世界?”   “我在和你谈性命攸关的事,不是博尔赫斯的诗,”艾兰赫的语气依然平淡,“仔细想一想,你应该信任谁……你拿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佟规不松口。   艾兰赫死死盯着佟规,似乎要从佟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他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顾虑太多,无法开口。   佟规静静等着,房间中足足安静了一分钟。   似乎有个问题,艾兰赫始终没闻出来,僵持一分钟后,他全身泄劲似的,冰冷淡漠的气场出现一丝裂痕。   随后,艾兰赫拿出一只精致嗅盐瓶,凑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瓶盖打开时,刺鼻的氨水味差点让佟规昏厥,他想捂住鼻子,但这太不礼貌了,硬生生忍住。   佟规屏住呼吸,脸涨得通红,同样的问题艾兰赫问了第三遍,由于他在憋气,没有回答。   “不愿意告诉我么……”艾兰赫冷笑一声,宣判似的说,“你会后悔。”   再怎么后悔,也不会比氨气攻击更糟糕了。佟规心想,他都憋出泪花了,眼眶和睫毛被润湿。   说着,艾兰赫打开一只抽屉,双手取出一支金手杖,扔在佟规膝盖上:“这是贿赂。你从镜子里拿了什么,交给我。”   金手杖在朝晖中熠熠闪耀,顶端雕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金乌。佟规困惑,抬起头看着艾兰赫,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开口,主要是再不换气他会窒息身亡:   “我什么都没拿走。”   艾兰赫盯着佟规足有半分钟,沉声说:“我等着你追悔莫及那一天。你走吧。”   佟规将手杖放在椅子上,这时艾兰赫不耐烦地说:“手杖、拿走。”   “可是……”佟规还没说完,又被艾兰赫打断。   “没有可是,我送出去的礼物就不会收回来,”艾兰赫点燃一支雪茄,烟草的味道稀释了部分氨气的腥臭。   佟规不愿在这间被嗅盐熏臭的屋子里和他掰扯,他拿起手杖,迫不及待离开房间,闭上眼深吸一口没有味道的空气。   还没睁开眼,就听叶曲大喊:“首领送了你一支金手杖!”   挤在走廊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佟规,嘴巴张成圆形。只有奚屿别扭地把脑袋转向一边。   佟规不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首领只是怀疑我,手杖里可能装着窃听器”吧,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众人惊讶地彼此对视,不远处就是艾兰赫的办公室,他们没有出声惊叹,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佟规看。   这些人的目光让佟规有些不适应,他挤过人群(大部分人主动给佟规主动让路),跟上队友的脚步。他用力揉着鼻子,嗅盐的味道杀伤力太强了……   鼻腔里残留的臭味散去一些后,佟规隐约闻到一丝甜腻腻的香气。他对气味比较敏感,总觉得这甜腻的尾调,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游戏周的七天里,他们要撕开二十道裂隙,时间紧任务重,众人连回宿舍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前往任务地点。   佟规和奚屿等人一组,寒空是领队。   他们这一组,任务地点是废弃安全屋【雷鸣悬崖村】,迷雾通道无法连接废弃安全屋,他们要先到012中转站(一间正常安全屋),再走一段山路,才能到达那里。   管理局一共只有三百余名正式成员,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撕开裂隙。   到了游戏周,能量逸散,撕开裂隙更容易,因而管理局成员倾巢而出,都在地铁站等船,佟规等人来得晚,要多等一会儿。   “佟归,你到底啥背景啊,”叶曲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支金手杖,“首领刚见面就给了你一份厚礼!”   金夏树看向佟规的眼神也充满敬意,不只他们,地铁站里的其他人也对佟规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新人,首领很重视他。”   “首领近似款的金手杖啊!”   “他叫佟归是吧,你去和他加个好友嘛,然后介绍给我。”   “不只是天赋卓绝吧,肯定有什么背景。能进管理局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黑法老的儿子?”   “黑法老三十二年前出生,怎么会有成年的儿子?”   “那是黑法老啊,对他而言一切皆有可能。”   佟规承认,他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喜欢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但这根手杖来路不明啊!佟规虚握着手杖顶端的金乌雕塑,总觉得下一秒手杖里面的微型炸弹就会爆炸。   通往012中转站的船终于来了,上船后,叶曲还眼巴巴地看着佟规的金手杖:“我能看看么?”   “当然。”佟规巴不得快点将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叶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啧啧感叹:“看这做工,看这雕塑细节,看这平整光滑的镀金层……我不懂行,也知道很贵。”   手杖在乘船者手中传来传去,奚屿也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他心中忿忿不平,但他不是傻子,首领格外重视佟归,更要和佟归打好关系。想到这些,奚屿甚至强撑起笑意夸赞佟规好几句。就连寒空看佟规的眼神也变了。   船上还有图书管理员赵音义,和核算中心的计平,她们俩拿着金手杖,爱惜地摸来摸去。   整艘船上,佟规是心情最烦闷的那一个,他第一次觉得,别人的关注和赞美也没那么令人愉悦。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佟规在心里吐槽,找个时机赶紧扔掉算了。   不对,不能扔,这支手杖至少可以买六位数呢,找个能处理的人卖掉比较好。   塔苏克也不清楚手杖的来历。   当佟规拿起手杖时,塔苏克的《新典》出现毫无帮助的道具详情:   【未知道具】   功能未知。   【备注:部分道具仅在家族内部或特定社交圈里出现,传播范围较小,道具详情需自行探索。】   这时,佟规感觉手套在震动,声音通过骨传导穿出:   “嗯?啧。”左手若有所思。   “有趣。”右手啧啧感叹。   “这支手杖被施加了一种很强大,很复杂的诅咒,”左手说,“当制杖人……制作手杖的人表达赠予意愿时,你就必须收下。”   右手:“如果你不收,或者收下后故意丢弃、售卖、转赠给其他人,诅咒都会生效,带来血光之灾!”   这算什么,强行赠予?   等等,到底是谁在说话?   佟规左右张望,身旁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佟规看。   手杖传阅一圈,又回到佟规手中。佟规恍然大悟,原来是身边的乘客向他讲解手杖的用途啊!   “还有一个功能,很复杂,我看不太懂。”左手说。   右手:“可以肯定,手杖的第二个功能对持有者没有威胁性,它已经被施加一个可怕的诅咒了,再增加破坏力,以手杖的材质来看,一定会自爆。”   听到“没有危险”四个字,佟规的忧虑减轻一些。   至于艾兰赫为什么要赠予佟规这支手杖……想那么多干嘛,每天对付幻视幻听双重人格一群杀人犯已经很累了,其他的事能缓则缓。   塔苏克还在思考艾兰赫的意图。   为了要佟规的命?刚才在办公室里,艾兰赫可以用五秒钟做到这一点。   为了弄清楚佟规到底从镜子里拿走了什么?   艾兰赫至少有一百种更合理的方法,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往佟规怀里塞一支手杖。如果佟规当时执意不收,诅咒生效,佟规很有可能当场死亡,艾兰赫就无从得知佟规拿到什么了。   似乎,艾兰赫最在意的,不是佟规获得了什么道具,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办公室时,艾兰赫沉默了超过一分钟,塔苏克看得出来,艾兰赫很想问佟规一个问题,他当时想问什么?塔苏克没什么头绪。   *   船停靠在012中转站,众人排成一列下船。   隐隐约约地,佟规又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他望向甜味传来的方向。   医师戚红豆排在佟规前面,正喝着一小瓶药剂。   下了船,佟规连忙追上戚红豆,他很想知道艾兰赫嗅盐里的奇怪味道是什么。   “你问我在喝什么?”戚红豆疲倦地笑了一下,“稀释后的愉悦失常药剂。我们要执行任务了,总这么伤心可不行,喝了这个会开心一些。”   佟规心想:艾兰赫的嗅盐里也加了同样气味的什么什么药剂,原来这种成分可以让他快乐起来。和我聊天很让艾兰赫恼怒吧,故意的!   到达012中转站,人们还要领取装备、药品、食物等物资,中转站只有一间客厅那么大,众人摩肩接踵,挤成一团,佟规不太喜欢拥挤的幻境,让塔苏克代劳。   “我一定要调查我朋友的死因。”角落处,戚红豆清点着药剂,坚定地说,“如今想来,她从十一二天之前,就变得不太正常。”   “怎样的不正常?”塔苏克问。   戚红豆说:“她忽然开始崇拜黑法老。”   塔苏克表示不理解,现世管理局就是黑法老成立的组织,成员崇拜黑法老不正常么?   “她以前可不这样,”戚红豆严肃地说,“很多人追随黑法老,只是为了某一条生路,或者不被黑法老杀掉,她也是。”   顿了顿,戚红豆又问:“此外,你真的认为黑法老的行为是正确的么?打通表里世界,让90%以上精神污染抗性较低的人直接暴毙?”   塔苏克果断摇头。他一点也不认可黑法老的目标,实际上,撕开【裂隙】这个任务他根本不想完成。   但塔苏克现在没有身体,为了佟规的安全,只能暂时按照管理局的吩咐行事。   “林反影之死一定有蹊跷。”戚红豆说完,就去给其他人分发药剂了。   *   每15-20人成立一个任务执行小组,每组又分为三个小队。   佟规这一组,寒空等四名高级记名者,负责筹备仪式,第二队徐永安等四人,是他们的帮手、护卫兼替补。   还是见习生的佟规等人,则在废弃安全屋附近巡逻,解决错乱之灵。   雷鸣悬崖村,顾名思义,整座村子依悬崖而建。上百道瀑布从村舍之间穿过,瀑布落差超过五十米,水声轰隆如雷鸣,水汽蒸腾如山岚,仿佛来到绝景之中远离尘嚣的修仙宗门。   再美的景色他们也没心情欣赏,十几个人腰间系着安全绳,踩着湿滑破损的石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你们知道这间安全屋为什么废弃么?”一个高大健壮体育生背着登山包,白背心被水汽浸湿,显出健硕的肌肉。他叫刑安野。   叶曲呼哧呼哧喘者粗气:“为什么?”   “十年前,安全屋的原主人穷疯了,”刑安野哧哧笑了两声,“他建好安全屋后,举行了某种仪式,让普通人也能进入安全屋。”   “他将安全屋当民宿,专门赚那些喜欢深入无人区观赏美景的富豪的钱。”   刑安野:“听起来就很荒谬,对吧?仪式反噬了,安全屋主人死亡,进入过雷鸣悬崖村的游客也全部死亡。”   “安全屋被破坏,谁也不愿意要,久而久之,就废弃了。”   讲完,刑安野独自哈哈大笑,其他人生怕脚一滑摔下去,压根没听刑安野在说什么。   “不好笑么?”刑安野挠挠头,他看奚屿爬得费力,顺手拉了奚屿一把。   奚屿皮笑肉不笑,等刑安野转过头,他瞬间变脸,被握过的那只手用力在秋可可身上擦了擦。   毕竟雷鸣悬崖村曾经是安全屋,还是安全屋主人用来接待富豪的地方,即使废弃,也能住人。屋子皆是混凝土结构,偏复古风装修,通水通电。   众人登上入口小屋,卸下装备整顿休息。   这段时间,寒空拿出安全屋地图,迅速分配任务。   雷鸣悬崖村依山而建,大大小小的屋子将近二十间,原本每一栋小房子都有一个文雅的名字,诸如云练楼、落银楼,既不方便记忆也不方便交流,寒空大手一挥,将山顶最高处的塔楼定位主楼,其他小房子用数字编号。   “第一小队在主楼举行仪式,1号楼和2号楼直接与主楼相连,”寒空将地图铺在桌子上,“刑安野,戚红豆,你带着小屿,可可,金夏树,住在1号楼。谢衍和徐永安,你们带着佟归和叶曲,住在2号楼。”   “第二小队剩下三个人,协助我们第一小队的四人完成仪式,”寒空翻出一张计划表,“顺利的话,72小时之后就能撕开裂隙。”   “1号楼和2号楼的各位记名者,每6小时沿着这条路线巡逻一次,”寒空用铅笔画了两条可以串联起所有小楼的线路,“一二两栋楼,必须保证时刻有一名第二小队的记名者,绝不可以让乱灵闯进主楼,扰乱仪式的筹备。”   规划结束,他们正式进入雷鸣悬崖村,分别在主楼、1号楼和2号楼住下。   第一小队马不停蹄进入主楼开始筹备仪式,2号楼内,徐永安先将各式各样可以驱散乱灵的护符悬挂于各处。   “多挂一些,”叶曲锤着小腿,“在废弃安全屋里居住至少三天,真要命。”   徐永安无奈一笑:“不能悬挂太多,会扰乱裂隙仪式的。”   2号楼只有两间卧室,一间父母房,一间儿童房。   父母房肯定要留给第二小队的谢衍和徐永安,儿童房只有一张床,塔苏克正发愁该怎么睡,叶曲摆摆手说:“我睡客厅沙发。”   “我们可以轮流休息,反正都要轮班。”塔苏克说。   “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成。”叶曲烧热水准备吃泡面,挤调料包时,他压低声音对塔苏克说,“你还真敢睡卧室啊,和我一起在客厅睡地铺吧。”   塔苏克:“为什么不能睡?”   “你没听那个肌肉男说么,游客全都死在悬崖村,”夜曲皱了皱鼻子,“卧室床上说不定就死过人呢。”   塔苏克笑了笑,没反驳。   乱灵又不是鬼魂,鬼魂专挑怨气深重的地方滋生,而乱灵出现只有一个条件:附近有处于理智状态的智慧生命。   睡在墓碑旁边和睡在驱邪神像旁边没什么两样,还是床铺干净一些比较重要。   塔苏克帮佟规换好床单,还喷了点空气清新剂,再把佟规爱看的书摆在床头。   “弟弟?”塔苏克唤道。   佟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早安。”   *   在他们进入雷鸣悬崖村前的十年,这里没有人类踏足。他们刚进来,又悬挂了驱灵道具,大约半小时内,乱灵不会出现。   客厅里,叶曲稀吸溜着泡面,现在乱灵没吸到人气还没冒出来,过几分钟乱灵出现,泡面就吃不成了。   窗外,瀑布湍急的水流击打岩石,水滴飞溅,将阳光折射出虹彩。通往主楼的悬空梯穿过七色光,恍若仙梯。叶曲不由得向外望了一眼,真漂亮啊。   他咽下一口泡面,眼睛仍痴痴望着窗外的美景,忽然间脸色一变,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拔枪指着窗外:“乱灵出现了!”   瀑布水沫里,竟然飘出数颗直径超过两米的七彩泡泡。那些泡沫如同邪恶生灵的子宫,每颗泡泡内部都浮着一块蠕动的血肉。   听到叶曲的叫喊,徐永安和谢衍跑出来,看到窗外的泡泡,脸色煞白。   “怎么办,乱灵挡住了去主楼的栈桥。”徐永安喃喃自语似的说。   佟规在卧室里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拍拍脸颊驱散颓靡的困意,这才面带微笑地走出卧室:“早安,我们吃什么?”   虽然爬山的工作让塔苏克代劳了,但他们共用一具身体,佟规依然感觉到饥饿。   吃、吃什么?   徐永安收回视线,不可置信地看着佟规片刻,一手指向窗外的泡泡:“我们先解决它吧。”   “开枪?”叶曲等待命令。   “试试看,只开两枪。”徐永安说。有些乱灵很邪门,暴力攻击反而会使他们加速滋长,但面对恐怖、具有威胁性的事物,第一反应永远是攻击。   叶曲战战兢兢走过去,打开窗户,点射两枪。   最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彩色泡泡被击中后,瞬间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泡泡中间的“胚胎”嚣张地发育,一只邪恶的眼睛挣扎着从密集菌落似的血肉中长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叶曲。   叶曲“啊”地大叫一声,全身软得像果冻,虫枪掉落,砸碎茶几。   旁观的佟规:……?   窗外只有瀑布、水雾和山体岩石,他们在做什么?   毫无征兆地犯精神病了?算了,尊重每一个人的犯病自由。   佟规不理他们,蹲在行李箱旁边翻翻找找,很快,佟规想起来,他们四个男生的行李混放,佟规拎过来的行李箱只有衣服,麦片牛奶等食物,在秋可可那只行李箱里。   “我去取一下食物。”佟规说着,将秋可可和奚屿的衣服拿出来,顺路送过去。   徐永安等人瞪着彩色泡泡,根本没听清佟规在说什么。   当他们回过神时,就看到佟规打开阳台门,踏上通往一号楼的栈桥。   “回来!”徐永安扑过去,但佟规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徐永安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玻璃上。   瀑布旁边太吵,佟规没听到撞击声,拿着衣服继续往前走,在三双眼睛的瞪视下,径直穿过彩色泡泡。   佟规的身体像穿模了一样,滑过泡泡边缘,脑袋和肩膀被泡泡包裹,再次穿模,完好无损地离开。   徐永安飞速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身后又一声惨叫,徐永安急回过头,只见叶曲完全被吓软了,指向其中一颗泡泡。   顺着所指的方向一看,徐永安也差点叫出声:那颗泡泡里,竟然出现了一颗和叶曲丝毫不差的头颅!   旁边的两颗泡泡,依次长出了徐永安的浅棕色卷发、谢衍凌乱偏长的黑色刘海儿。   第四颗泡泡里,依然是肉球,没有任何特征。   徐永安经验丰富,立刻想到一种可能,在瀑布哗啦啦的噪音中大喊:“乱灵的能力是复制!是的、复制、通过什么复制……”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再次拔高声音:   “不要看它们,完全无视它们!泡泡会通过注视、攻击等所有互动复制另一个我们!”   叶曲打了个寒战,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被砸碎的茶几,谢衍则紧紧闭上眼。   但忽视泡泡谈何容易,它们虎视眈眈,危险又易变。叶曲越紧张越想看,瞟了好几眼,复制出的头颅,模仿着叶曲偷眼打量的神态。   三个人坐成一排,侧身对着泡泡,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   佟规捧着牛奶麦片和巧克力回来,就看到这令人满头雾水的一幕。   ……算了,吃早餐比较重要。   “哥,你不怕么?”叶曲从牙缝里说。   “怕什么?很美。”佟规向阳台的位置望了一眼,这些人恐高么?   本次任务虽然稀奇古怪,但佟规一点也不排斥。悬崖瀑布民宿诶!他还没体验过呢。   很美?   如果缤纷泡泡不是乱灵的话,确实挺美的。   但欣赏乱灵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   二十分钟过去,佟规已慢条斯理吃完早餐,那些泡泡依然没有消失。叶曲鼓起勇气迅速瞥了一眼,泡泡的复制速度在减慢,且缓缓飘回瀑布的水流之中。   又等了二十分钟,直到泡泡完全钻回瀑布,系统也没提示它们解决了错乱之灵。   泡泡没有消失,只是暂时离开。   叶曲嗷一声喊:“解脱了!暂时解脱也是解脱!”   徐永安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他在想:泡泡乱灵复制出来的人,和真正的他们有区别么?   如果没有区别,那他们该如何分辨身边的人,究竟是队友,还是乱灵的复制体?   ————————   营养液破一千了[撒花]这章二合一加更庆祝   佟规,击碎镜子获得孤品道具,进一次禁书区俘获律法化灵,只是路过获得神秘手杖。嗯,奇珍异宝吸铁石体质。 第29章 第 29 章:画阵   驻守1号楼和2号楼的人,每六个小时要将雷鸣悬崖村的所有房间巡逻一次,遇到可以解决的乱灵及时解决,以免乱灵滋长。   佟规和徐永安第一批巡逻。   “虫枪。”谢衍将一把黑色虫枪扔给徐永安。   里世界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没有哪一种武器或技能可以取代虫枪系列武器的地位。   虫枪攻击距离远、威力大、攻速快、连续性强,子弹容易获取,几乎没有乱灵可以免疫虫枪的攻击,适用范围广。   有很多武器比虫枪的威力更大,比如骷髅头秘法球黑蜡烛诅咒之眼权杖,或者是奚屿的骨鞭,但那些武器要么攻击距离近,要么需要充能。   使用那些武器,还没等找到攻击时机,虫枪一梭子子弹打出去,早就把问题解决了。   因此,绝大多数记名者离不开虫枪,虫枪系列武器可以从入门用到飞升。   徐永安接住虫枪,又拿了几十个巨大昆虫卵鞘似的弹夹装进腰包,带着佟规离开二号楼。   “金泪虫枪?”徐永安看了一眼佟规手里的枪,“不错,黑金品级,吸收悲伤情绪充能后,可以提升子弹威力。”   佟规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武器。这还是佟规第一次见到这把金泪虫枪,翠绿的枪柄,金色的枪管,枪身雕刻一支含苞待放的桂花,精美得好似艺术品。   佟规一直想成为高大魁梧的人,还想把他苍白的皮肤晒成古铜色。   为此佟规跑到海边晒了半天,全身过敏泛红,跑了四次皮肤科。健身又吃不下去多少食物,更喝不下去蛋白粉,上门私教背地里和佟规的哥哥佟何楚说,别让你弟弟继续练了,细胳膊细腿,练他我都有负罪感,有一层肌肉就不错了。   为了弥补攻击性的不足,佟规认真地学过射击,准头还不错。   端起枪,佟规瞬间觉得他离高大魁梧近了一步,信心倍增,精神焕发。   魁梧了半个小时就累了,换塔苏克上场。   又巡视了十多分钟,徐永安走在前面,顺手折断悬崖中伸出来的树枝,给塔苏克开路:“佟归,你对罅隙信条满意么?”   塔苏克想起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内容,又想到“黑法老是无色信条”这件事,不知如何回答。   徐永安:“里世界存在至少上千年,前人从未发现罅隙信条有何特殊之处,你被罅隙信条选择这件事,让寒空非常自责。这是他主持信条选择仪式第一次出意外。”   “你是个有潜力的人,寒空想弥补他的错误。”徐永安跨过一块缺损的木板,进入一座空中小亭,“你呢,你想修改信条么?”   塔苏克没立刻回复,修改信条他肯定不愿意,但塔苏克想趁机问一问无色信条的事,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这六大信条……”   “说起这件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闻。”徐永安打断他,站在亭子里四处望了望,又把塔苏克拉进来,“其实,还有第七信条——无色信条。”   塔苏克没想到他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件事,立刻装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惊讶。   “黑法老是无色信条已知的唯一一位记名者。”徐永安的声音更低了,在瀑布水声中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无色信条的记名者如此少?”塔苏克问。   徐永安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黑法老刚进入里世界时,是投石信条,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无色信条记名者……准确地说,我们对无色信条一无所知。”   塔苏克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也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复活黑法老才格外困难,不同信条之间,力量是互斥的,艾兰赫为此努力了很多年……”徐永安叹了口气,“重点不是无色信条,而是黑法老留下了一些笔记,笔记的内容就是如何修改信条,黑法老成功了。”   徐永安:“通过研究黑法老的笔记,我们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帮助你修改信条。”   说完,徐永安静静地看着塔苏克,等待他的回复。   “可是,修改成什么比较好呢?”塔苏克佯装不安。   徐永安认真思考片刻:“刻痕信条?魔法师很适合你。我认为残阳信条也不错,召唤和封印的用处都很大。”   “你们成功修改过其他人的信条么?”塔苏克下意识地问,这句话刚说出口,塔苏克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让徐永安难堪。   果然,徐永安窘迫地笑了一下,:“也对啊……我们还没有成功过……先不谈这件事了吧。”   二人继续往前走。刚上了几级台阶,徐永安又回过头说:“寒空真的很想弥补他的错误。”   “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真的。”塔苏克看着他的眼睛说。   “是啊,我也是这样对寒空说的,”徐永安苦笑一下,“但他太执拗。有一次,奚砥流刻痕遭受重击,信条受损,寒空为他修复信条,药剂配比出错,反而让奚砥流伤势加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奚砥流没有责备寒空,但从此之后,寒空无法接受任何失误。”   塔苏克不走心地敷衍几句。俗话说道不轻传,医不叩门,真不知道寒空和徐永安是赤子之心,还是别有用心。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不会配合寒空,弟弟至今认为寒空在背后说他坏话呢。   路上,又有两颗泡泡从瀑布里飘出来,他们竭力无视。一面镜子里的人影变成鬼婴,张牙舞爪往外爬,被徐永安十几发子弹解决。   “我总觉得雷鸣悬崖村没那么简单。”塔苏克说。   徐永安:“嗯?”   “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是,安全屋原主人缺钱,刚建好安全屋,就当做民宿经营。”塔苏克继续往下分析。   15级以上的安全屋,才能让普通人进入,而初始安全屋最高10级,普通人无法进入。为此,安全屋原主人举行仪式,改造安全屋。   里世界举行仪式花费惊人,最简单的仪式,也要1万阴德点起步。改造安全屋的仪式,最低也要十万阴德点以上。   倒卖这些阴德和道具,一夜之间少说也能赚三五百万。   就算原主人是为了获得持续收入,但一个刚建好安全屋的人,真的有心情考虑如何赚钱么,他应该更多地考虑如何保命吧?   听完塔苏克的分析,徐永安点点头:“你很敏锐,安全屋的原主人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留意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一方水土养一方,对记名者来说,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乱灵。解决乱灵的方式,很可能与乱灵孳生地的背景故事有关。   二人进入一座名为落银楼的建筑时,发现戚红豆和金夏树也巡逻到这里。   戚红豆的染成金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手里拿着一支蘸满墨水的毛笔,正聚精会神盯着一幅挂画,脸上带着僵硬、死板的笑容,一看就是愉悦失常药剂喝多了。   金夏树抱着虫枪站在旁边,也若有所思看着挂画。她们看得如此投入,甚至没发现房间里又多了两个人。   “在看什么呢?”徐永安压着嗓子问。   戚红豆吓了一跳,嘴角咧的更大了,她指着挂画说:“这幅挂画,是一个画阵。”   画阵,就是将法阵的线条隐藏在画面中。装饰性和隐蔽性更强。   “但画阵残缺不全,法阵无法启动。”戚红豆若有所思,“你比较了解法阵,你来看看。将挂画补全,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徐永安接过毛笔,仔细观察,而这时,佟规听到关键词“挂画”,立刻清醒。鉴赏艺术品,他得去凑个热闹。   那是一幅雷鸣悬崖村的俯瞰图,佟规正要发表一番艺术评论,先感受到手套震动,光荣之手通过骨传导说:   “这幅画阵我们可以修复。”   佟规困惑:“画阵?”   “你认得?”徐永安问,“我见过类似的,记在笔记里了,我叫人把笔记送下来,说不定我可以修复。”   说着,徐永安顺手把毛笔递给佟规,拿出手机打电话,这里基本没信号,他走到屋外,一个劲地大喊:“喂?!小屿!能听到么!”   另一边,佟规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他被手套牵引着走到挂画前,毛笔按在宣纸上,画出一道不算太流畅的线条。   戚红豆和金夏树吃惊,若是修复错误,再次修改,难度将成倍增加。她们俩对视一眼,不知该拦着佟规,还是站在旁边看。   佟规都受到首领的重视了,一定有其过人之处。他拿起笔就敢画,一定很有自信。看,佟规左手里的金手杖还亮晶晶得引人注目呢。   二人收回想要阻拦的手,在一旁静观。   打完电话,徐永安回来一看,发现佟规早已在修复画阵,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并悄无声息地加入旁观者之列。   佟规比他们还惊讶,他的手怎么比脑袋先动起来了?辅助绘画?心流模式?   但这辅助绘画不太靠谱啊,对毛笔的软硬都不太熟悉,简直像第一次摸到毛笔一样。   幸好佟规学过水墨画,力度和运笔很娴熟,辅助绘画要跑偏时,可以及时纠正。   整整二十分钟,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安静地在佟规身后站成一排,聚精会神,呆若木鸡。   “永安哥,我——”奚屿走进来,身后跟着秋可可。他刚开口,徐永安连忙对他做了个噤声手势。   修复法阵时需要全神贯注,一笔画错,就有可能导致严重损失。   佟规站在挂画前,勾染皴擦,行云流水,仿佛对修复画阵这件事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画最后一个线条时,手套险些将墨水洇成一大团,佟规连忙收了力道,这才避免功亏一篑。   放下毛笔,佟规望着修复好的挂画,长舒一口气。   他今天怎么回事?手脱离控制自行移动,知道在哪儿画,但力度和技法总出错。   唉,手抖。唉,精神病的躯体化。唉,药物副作用。   佟规不大满意地看着几个画得过重或过轻的线条,这时,徐永安走过来,食指轻点画阵中心:“启动。”   唰啦一声,挂画自动卷起。轰隆轰隆,挂画后面的墙壁向上抬升。   一间宽敞的密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成功了?!”戚红豆欢呼,她受愉悦失常药剂影响,精神极度亢奋,除他以外,剩余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佟规。   徐永安“哇哦”感叹一声:“我以为你是新手。”   “水平一般。”佟规实话实说。他的绘画水平,和那些能考上优秀美院的人有差距,在外行人群体里还算不错。   “啊?‘一般’,只是一般么!”徐永安受到打击,“我画得都没有你这样又快又好。你还认识更厉害的人?”   佟规掩藏着自己的小得意:“很多我认识的人,水平在我之上,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师。”   打听太仔细有点不礼貌,那五个人没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想,能被艾兰赫赏识的人果然深不可测。要知道,艾兰赫可是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   他们从惊讶中回过神,才想起送上掌声。佟规有点飘飘然,又想起那些无法忽视的丑陋线条,只得心虚地接受赞美。   “啊!我品尝到一丝新奇的香气!”左手忽然说。   右手:“很迷人。”   【灵感】提升的方式,就是接触未知、神秘的存在。而提升他人的【灵感】是光荣之手获取食物的方式。   佟规修复画阵,差点让那五个人惊掉下巴,此刻佟规也被划分到“未知”“神秘”的那一类,使他们的【灵感】提升了一点点。   灵感提升的幅度虽然微小,却让光荣之手喜出望外。   不同情况下,灵感提升时的味道是不同的。数百年来,两只手只能品尝到一种味道,那就是光荣之手使用与生俱来的能力提升他人灵感时产生的味道,吃了数百年,早就味同嚼蜡。   而这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好像吃惯了窝窝头,忽然舔了黄豆粒大小的奶油。   “好吃好吃!”左手欢呼。   右手:“再给我们来一点。”   佟规忽视“幻听”,跟着徐永安等人进入密室。   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度超过五米的青石雕龙吐水摆件,这竟是废弃安全屋里的【无辜者水井】   看到水井,塔苏克精神一振,安全屋废弃了十多年,令人惊喜的是,无辜者水井一直在工作,塔苏克能看到,水井中积攒了各种品级的【生命泉水】,数量惊人。   “小佟,你修复了画阵,这些生命泉水留给你。”徐永安说。 第30章 第 30 章:证件照   能获得这些生命泉水,真是意外之喜。   这一周塔苏克和弟弟没回自己的安全屋雾居,喻景年等人替他守家,每天都会汇报一下生命泉水的收集进度,慢得令人心焦。塔苏克的生命种子至今还处于发芽15%的阶段。   塔苏克哄了弟弟半分钟,获得身体控制权,他展开《新典》,选择灌溉。   蓝色品级的生命泉水不断涌入,【发芽15%】的数值一路上涨,达到100%,状态由【发芽】变为【幼苗】   紧接着是树苗、大树、结出果实。   灌溉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后,普通人类的生命树,结出三颗讨喜的淡粉色果实,看起来很像桃子。   三次复活机会到手,其他品级的生命泉水,塔苏克也一并收入新典。   可惜这是一间10级的安全屋,最高只能产出金色品级的生命泉水,他的烟雾镜生命种子还是得不到灌溉。   储蓄十年的无辜者水井被搬空,塔苏克这才合上新典,查看那三颗生命果实。   【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道具说明:肉.体死亡但灵魂无损的情况下,使用该果实可以复活一次。重点说明,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无法治愈灵魂创伤。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你似乎没有身体……正在修正道具说明)   :使用果实后,你可以获得一具普通人类的身体。   塔苏克没有选择使用,他还不知道和佟规分离后会发生什么,更重要的是,密室里大变活人,他解释不清。   灌溉时,其他人到处观察密室,奚屿走到房间角落处,不知发现了什么,愉悦轻笑:“呵,来看这个……有趣。”   其他人围过去一看,金夏树和戚红豆神情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徐永安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   角落处,摆着一只其貌不扬的陶土罐,在交易中心【断肠高台】时,塔苏克见过这种罐子。   “卡诺匹斯罐,黑法老研制,”徐永安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抱起来,轻轻吹去浮灰,“雷鸣悬崖村的原主人,是黑法老的追随者。”   这间安全屋十年前废弃,那时,黑法老刚离开圆桌信理会,开启自己的“伟业”,致力于打通表里世界。   似乎,原主人对安全屋进行改造,主要目的不是办民宿赚钱,而是进行一次打通表里世界的实验。   除了卡诺匹斯罐,密室里还收藏着其他和黑法老有关的小物件,但弃置过久,严重损毁,无法使用。   塔苏克又找到一张裱框的照片,镜心已完全被灰尘覆盖,他用旧挂毯的一角擦了好久,才勉强看清照片。   那是一个男青年的正面半身照,此人黑发金瞳,皮肤接近纯黑,眼窝、颧骨处画着七彩藏色妆,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像童话中的星空般璀璨绚烂。   他身穿白西装,微微抬着下巴,野兽般的金瞳漠然直视镜头,像个冷酷而高贵的王者。   塔苏克正在想这个人是谁,身后的徐永安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一瞧,徐永安双臂交叉置于胸前,颔首低眉向照片行礼。奚屿敷衍地点了一下脑袋,秋可可似乎想跪拜,被奚屿踢了一脚,站在原地没动,而戚红豆白眼翻上天。   塔苏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黑法老符檀。   他将照片朝下放回原处,和其他人继续搜索密室。   这简直是一间黑法老周边收藏间,徐永安对黑法老比较了解,他根据密室里的道具、照片、相册、日记等,大致拼凑出安全屋原主人的经历。   雷鸣悬崖村的原主人——徐永安临时给他取了个代号“雷鸣哥”——雷鸣哥对黑法老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的忠诚和热情,起初获得了黑法老的欢心,但没过多久,黑法老发现雷鸣哥是个不值一提的人物,给了雷鸣哥足够的钱财和资源,让雷鸣哥滚了。   被黑法老体面地赶走后,雷鸣哥变得疯疯癫癫,为重获黑法老欢心,从自己的安全屋下手,尝试打通表里世界屏障。   密室里的卡诺匹斯罐、照片等小物件,包括改造安全屋的道具,均是雷鸣哥跟随黑法老时获得的。   以上就是他们从这间密室获得的全部信息,众人又搜了一圈,没发现新的线索。   徐永安捧起卡诺匹斯罐,带着他们往回走。   “这只罐子有什么用?”回去时,金夏树小声询问奚屿。   “卡诺匹斯罐么?它可以储存药剂原材料,草药、矿物粉末、溶剂、毒虫、器官什么的……长期与卡诺匹斯罐接触的材料,拥有伤害灵魂的力量。”   “用这些材料制成的毒药,用处可大着呢。”奚屿笑得眯起眼睛,目光中闪动着恶毒的愉悦,“它们拥有伤害灵魂的力量。”   回到二号楼时,差不多是中午。下一班巡逻是叶曲和谢衍,塔苏克和佟规还有八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   塔苏克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休息,回想着卡诺匹斯罐的事。   他们见到交易中心的女生时,女生抹着眼泪啜泣:说好了不退不换的,现在又要找我仅退款。   女生摊位上的毒虫,均放在卡诺匹斯罐里。   她将毒虫卖给了谁?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求退款?   另外,他们还没找到解决彩色泡泡乱灵的方法呢。   正想着,客厅里一阵喧哗,塔苏克出门一看,两个人扶着寒空走进来。   寒空脸色铁青,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被搀扶进来时手脚发抖,随时会昏厥倒地的模样。   “怎么回事?”徐永安连忙将他扶到沙发上。   送寒空过来的人,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知道,他忽然虚脱倒地,是不是太累了?”   从塔苏克等人第一次见到寒空的那一天开始,寒空就是一副虚弱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就连寒空的办公室都堆满喝光的咖啡杯。   寒空忽然倒下,塔苏克一点也不意外。   几个人围着寒空忙来忙去,扶着寒空过来的那两人,还傻傻地站在门口。徐永安转身取药剂时看到他,皱着眉头问:“还有什么事?”   “寒空倒下了,主楼只剩七个人,绘制法阵的人手不够啊,”其中一个人说,“谁来接替寒空?”   徐永安刚想说“你去找戚红豆,戚红豆了解法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朋友的死,戚红豆一直在喝愉悦失常药剂,状态很差,徐永安要照顾寒空,走不开。   第二小队剩下的人,均是是战斗系记名者,对法阵一知半解。   思来想去,徐永安的目光落在人群外看热闹的某个人身上。   “佟归,你跟他们上去。”徐永安说。   还没等塔苏克回话,那两人苦笑:“永安哥,别和我们开玩笑了,佟归是见习成员啊!”   徐永安不以为然:“希望你们这些正式成员不要输给见习成员。”   *   主楼。   “记住了么?你负责这个模块。”计平说,她将一把各式各样的刷子放在塔苏克身边。   计平雷厉风行,很有气势,甚至有点吹毛求疵。她还是不太放心,继续说:   “法阵绘制可不是描红,线条要根据地理方位、时刻、太阳高度、星宿位置等各种各样的因素调整……”   两只手套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闭嘴啦闭嘴啦,这种小儿科法阵连简笔画都算不上!”   “佟规,露一手,震惊他们。”   “露两手,震惊他们,我们吃点好的!”   右手:“装一波大的!”   左手:“对,装一波大的!”   “一定要戴好手套,”计平翻出来一副防护手套,“很多药剂有腐蚀性……”   她说完,回头一看,塔苏克竟然已经拿起刷子,蘸了药水,蹲在他负责的区域,开始在地板上绘制法阵。   计平吃了一惊,生怕出意外,连忙走到佟归身后观察。   五分钟后……   “哇,你、你……”计平瞠目结舌,“不愧是能得到首领赏识的人。”   主楼里的其他人,渐渐在塔苏克身后站成一个半圆形,露出和计平相同的震惊之色。   普通法阵不像画阵,对技法的要求低,光荣之手大开大合,挥洒自如,时不时指点一些别人哪里画的有问题,哪里处理得不太好。   塔苏克的加入,不仅没让进度变慢,反而比病恹恹的寒空还快一点。   两小时后,这一层法阵绘制结束,需要撒一些各式各样的粉末,还要等药剂晾干,这些事交给其他人处理。   塔苏克放下刷子,搬了一把椅子到台阶上坐着休息。   主楼建在山顶,此处可饱览峡谷中的山光水色,扇子似分叉的河流在面前奔驰着冲下断崖,形成数十条瀑布,垂挂于房屋之间。   看到美景,佟规迫不及待地醒来,把塔苏克挤走,凭栏远眺,到处张望。   隔了几分钟,计平走过来,她胳膊肘底下夹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另一手递给佟规一瓶能量恢复饮料。   “凭你对法阵的了解程度判断,你的亲戚朋友当中,也有一些里世界的记名者吧?”   她在说什么?佟规不理解,也懒得追问,他对瀑布美景更感兴趣,只是笑了笑,把问题抛回去:“还好吧。你呢?”   “我?我很普通啊。”计平意外地扬起眉毛,很快,她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来我们这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是个邪恶犯罪组织,我是杀人犯,不来这儿还能去哪里?   佟规的笑容冷淡几分:“因为我做了错误的事。但我不后悔。”   “啊?”计平更困惑了,“哪种错误的事?”   刨根问底是吧!佟规更加烦闷,笑容彻底消失。   计平没看出佟规的不悦,还以为水声太大,佟规没听清,又喊了一遍:“为什么来现世管理局啊?”   激流蒸腾的水汽让空气变得迷离,飞檐翘角投下的阴影斜扫过佟规的小半张侧脸,他扶着栏杆,手套的荷叶边和白色衬衫袖口之间,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佟规半转过脸,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计平:“我杀了人,被一个团伙追杀。还有什么问题?”   计平吃惊:“真、真的?”   佟规的耐心彻底耗尽,这件事涉及他一家人几十条人命,任谁也不愿意被反复提及,他沉下脸说:“我看起来像有心情和你开玩笑的样子么?”   他天生一副矜贵孤高的模样,敛去笑容后端肃冷峻,身姿挺拔瘦削,如寒光闪闪的薄刃。   再加上佟规那精神病患者特有的明亮、癫狂、过于凝聚的目光,会让所有被这双眼睛注视的人认定,佟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计平惊愕地瞪着他,隔了五秒才想起呼吸和眨眼,她局促地笑了一下,夹着档案夹,一路小跑溜回主楼大厅,脱力地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怎么了,平姐?”一个人正哐哐哐地捣碎矿石。   计平瞪着正前方,没有回答,她甚至没听到这个人的问题。她耳中还萦绕着佟归的声音:我杀了人,被一个团伙追杀。   里世界的记名者杀人可太正常了,谁手上没十几二十条人命?   佟归杀的肯定不是个小喽啰,必然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被追杀,又是被哪个组织追杀?【红面具】么?肯定不是,奚屿这批见习成员就是被红面具追杀才进来避难的,管理局的人都知道,没必要讳莫如深。   而且,一个组织的人追杀佟归,就更说明被佟归杀死的人非同小可。像计平本人,或者寒空、徐永安这类普通成员被杀死,管理局可不会追杀凶手。   难道……首领艾兰赫给佟归那支手杖,并不是为了表达赏识,而是为了表现敬重?   这就更合理了!佟归收到手杖后,没有表现出丝毫被赏识的喜悦,若是个初来乍到的记名者,受到首领的赞美,怎么可能像佟归那般平静?   至于佟归为什么杀了个了大人物,但七天之前才选择信条,可能性就更多了。   里世界的复活,不一定在原身体里复活,还可以制造一具新的身躯、夺舍、借尸还魂……黑法老甚至飞升过一次,又再次降临成为人类呢。   佟归很可能抛弃了原身体,他那奇怪的名字就能证明,《新典》记录本名,而“佟归·塔苏克”这个名字不符合任何大洲的命名习惯。   想着想着,计平背后一凉,她此时才回过神,她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唐突了?佟归明摆着不想回答,她还一个劲地追问。   佟规一怒之下再杀了她该怎么办?对佟规来说,顺手的事啊!   应该和佟归道歉……怎么道歉呢……   正想着,计平听到上台阶时沉重的脚步声,她探头一看,戚红豆正往主楼走。   戚红豆的朋友林反影死于一项秘密任务,而计平在负责核算归档,任务资料都会传到她这里一份,由她来统计损失和收获。   这些天,戚红豆一直缠着计平,想查看林反影具体执行了什么任务。   其实,给戚红豆看一眼档案,风险不大,到计平手里的档案,都经过加密,且里世界的规章制度不像表世界那般严明,不闹出十几条人命,谁也不会追查。计平是个较真的人,始终不同意。   林反影的任务资料,就夹在计平胳膊肘底下的文件夹里。   “嘿!小佟,你在看风景么?”戚红豆向佟规打招呼,“这里景色不错,是吧!”   佟规笑着和她聊了两句,戚红豆喝了失常药剂之后很活泼,拉着佟规一起拍照,两个人关系不错的样子。   计平心想,戚红豆来主楼,一定也是为了看档案。我可以给戚红豆看一眼,算是帮助了佟规的朋友,顺势向佟规道个歉,   她立刻起身,笑盈盈地向两人走去:“你朋友的事,我很难过……”说着,计平将那份档案翻出来,递给戚红豆,“你不是一直想看么?就是这份,不许和别人说。”   戚红豆很惊讶,不明白计平为什么忽然松口了,但她没心情纠结这些细节,一把抓过档案,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将纸张抓出一道道褶皱。   【任务代号:HW0127427】   【任务目标:■■■■■■■■】   【执行者:林反影】   【任务发布者:艾兰赫】   此后都是一些没什么重要信息的格式性内容,但戚红豆看得很认真,试图从一个个黑色方块中找出线索。   戚红豆查看档案时,计平小声对佟规说:“刚才我有点冒犯,对不起。”   佟规抿嘴一笑,没有不依不饶。   唰啦一声,戚红豆翻出一张表格,表格内容是林反影的基础信息和过往任务经历,还贴着林反影的证件照。   佟规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看到那张证件照时,神情瞬间凝固。   不只佟规,塔苏克也惊讶至极:“弟弟,这不是你参加信条选择仪式时,非要给你灌药的那个人么?”   那人刚进入佟规的包厢时,全身被黑雾笼罩,佟规气急,一口气给她灌了六瓶失常药剂,她全身石化,黑雾散去,露出原貌。   “我见过她,”佟规在心里说,一双眼睛睁圆了,死死盯着林反影的证件照,“就是她。” 第31章 第 31 章:理想的我   佟规盯着林反影的证件照看了几秒后,用力闭上眼,在心里说:“我好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了,塔苏克,你出来,我要休息。”   获得身体控制权后,塔苏克状若无事地和他们谈了几句,随后找到一间空房间。   “一口气喝下六瓶失常药剂,会造成致命伤害么?”塔苏克揪起一只手套。他本以为信条仪式上看到的是幻象,不曾想,那是一位真实存在的记名者。   光荣之手“啵啵”两声把自己拔.出来,在地板上跳来跳去。   “致命!”   “也不算太致命。”   “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恐惧、一会儿兴奋。”   “发疯一样,有可能疯着疯着就死了……”   塔苏克打断他们:“至少不会全身石化吧?”   弟弟给林反影灌完药水后,林反影变成一具石雕,没过多久,遗体化作尘埃消散。   “那肯定不会。”左手说。   右手:“我认为你口中的‘石化’,其实是灰化,最终变成尘埃,什么都没剩下,对么?”   塔苏克点头。   两只手套倒吸两口凉气,齐声说:“那就是灰化!非常、非常、非常恐怖的状态,灵魂燃烧,附着在灵魂上的信条粉碎,整个人的生命力被吸干,变成不会说话,不能偷东西、不能吃东西的灰烬!”   “信条破碎……”塔苏克若有所思地重复,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寒空给佟规的那一组药剂,根本不是失常药剂,而是毒药。   佟规误打误撞将毒药灌进林反影的嘴里,导致林反影灰化死亡   塔苏克又想起一个细节,佟规给那人灌下第一瓶药时,那人掉头就跑,结果一头撞在墙上。   而塔苏克刚才看到林反影的表格中写着,她的技能是【阴影之下】,可以通过阴影穿墙,可以操控影子。   她惊慌中下意识想使用技能穿墙,但已经喝了两口毒药,技能失效。   意识到这一点,很多细节串联起来。   第一次在黄衣之主的树洞屋外见到戚红豆时,戚红豆说,林反影本该“昨天中午之前就会回来”,按照时间推算,“昨天中午之前”,不就是佟规参加信条选择仪式的时间么?   在交易中心【断肠高台】时,佟规遇到一个坐在樱花树下哭泣的女生,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说好了不退不换的,现在又来找我仅退款。   女生的摊位上,摆着许多只卡诺匹斯罐。   信条附着于灵魂上,可以伤及灵魂的毒药,往往需要卡诺匹斯罐。   寒空制作毒药,要用到卡诺匹斯罐饲养出来的毒虫。   很有可能,在哭泣女生的摊位上购买过毒虫的,就是寒空。   站在寒空的角度,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参加信条选择仪式的新人玩家竟然抗拒失常药剂,一口不碰,全喂给其他人。   林反影中毒灰化,人间蒸发,寒空无从得知仪式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见佟规正常获得信条,寒空恐怕以为女生出售的毒虫无效,这才要求退款。   而这项任务发布者是艾兰赫,他是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管理局的首领。   寒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初次见面,寒空使用技能融入水中,从城市瞬间传送数千公里外的塞勒菲斯群岛,足可见他的强悍。   这两人联手,佟规哪有胜算?   不幸中之大幸,寒空和艾兰赫似乎只想通过下毒伤害佟规的灵魂,暂时不想要佟规的命,否则,佟规早已遭遇不测。   “我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先查清寒空和艾兰赫的意图……”塔苏克自言自语似的说,冷不防想起一个细节。   光荣之手就是从寒徐二人口中得知佟规姓名的,因为他们近期多次在禁书区查资料。   “寒空在禁书区借阅了什么书?”塔苏克连忙问。   左手:“那可多着了。”   右手:“《复活术》《亡灵毒药》《信条互斥理论》《黑法老符檀手记整理》《禁忌仪式阵法》《夺舍》……”   塔苏克顿悟:他们想利用佟规复活黑法老。   黑法老的灵魂由他的追随者保存,但像黑法老这样的强大记名者,复活难度格外高。   不同信条之间力量互斥,黑法老偏偏是无色信条,他们找不到第二个无色信条的记名者,且不知道佟规其中一个信条,就是无色信条。   于是,他们想破坏佟规的灵魂,让弟弟的信条残缺不全,这样一来,排斥力量会弱一些,更有可能复活黑法老。   塔苏克深呼吸一次,压住心中的怒意,他一向用善意揣测他人,徐永安坦诚地告诉他还有第七信条时,塔苏克甚至对他们减少了几分怀疑。   如今看来,那只是徐永安为了获取信任的手段罢了。   现在还有一个疑惑悬而未决。   他和弟弟第一次见到寒空,是第二个游戏周的最后四个小时。那时寒空帮助他们逃脱【红面具】的追杀,当天晚上在奚屿的安全屋休息。   当天晚上,寒空在奚屿的安全屋休息。仅仅六个小时后,他就带着奚屿、佟规等人来到现世管理局,举行信条选择仪式,并从办公室的柜子里取出一箱毒药送给佟规。   这段时间内,寒空根本没有时间制作毒药,那一组毒药早就准备好了。   寒空和艾兰赫早就盯上佟规了么?但更早之前,他们甚至没见过佟规。   或许,寒空和艾兰赫为黑法老复活做全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道具人”,而“佟归·塔苏克”是飙升排行榜第一名,被他们注意到。   想到这些,塔苏克面无表情地盯着艾兰赫赠予的金手杖,恨不得将它撅成两半,又想起手杖上附加的诅咒,只得作罢。   塔苏克将这些信息告诉光荣之手,两只手听完,震惊得五指张开。   “他们要害你?那你快跑啊!”   “你遭遇不测,我们又得回禁书区。”   “不能跑,”塔苏克说,“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计就计。”   逃跑,能跑去哪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安全屋雾居,但那位于塞勒菲斯群岛,附近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寒空的技能与水有关,他们占不了多少优势。   此外,想要迫害佟规的,恐怕不只是现世管理局,还有【红面具】   【红面具】一直在追杀黑法老的拥护者,起初,他们的目标是奚屿。但佟规从红面具成员手中抢走了孤品道具颠覆镜,红面具成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佟归·塔苏克”这个名字,很可能早就写在了追杀名单上。   留在这里,他们要提防的只有现世管理局。   离开管理局,他和弟弟腹背受敌。   “弟弟,小心徐永安、寒空等人,”塔苏克在心中说,“他们想害你。”   佟规的语气有点小得意:“我知道,他们背地里说我坏话呢,都让我听到了。”   “还有艾兰赫,”塔苏克说,“他图谋不轨,但这支手杖不要丢。”   “这我也知道,”佟规恶声恶气,“艾兰赫用氨气熏我,可恶。”   塔苏克又想起戚红豆,暗暗叹了口气。如何向她解释林反影的死呢?   如果杀死林反影的是塔苏克的身体,他会立刻向戚红豆坦白。但这件事是弟弟的身体做出来的……   塔苏克看了一眼【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道具详情,页面附有一组照片,那是塔苏克使用果实后会获得的身体。眉眼间与弟弟有几分相似,身材完全不同,塔苏克连顶罪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塔苏克心想。佟规也是受害者。而且,现在的戚红豆喝了太多愉悦失常药剂,过度亢奋,很容易冲动行事,等时机恰当,再告知她实情。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佟规和塔苏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完成任务。寒空休息了几个小时,又回到主楼画法阵,佟规每隔6小时巡逻一次。   彩色泡泡乱灵屡次三番地飘出来,除此之外,他们很少遇到其它乱灵。   他们尽可能忽视泡泡,一直到晚上,无人遇到危险。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叶曲收拾着虫枪,准备巡逻,“一片区域内,乱灵的种类越少,出现的乱灵就越强大。我感觉彩色泡泡不会因为我们的冷暴力就善罢甘休。”   众人忧心忡忡,一片愁云惨淡中,心态最好的反而是处境最危险的佟规。   佟规至今认为死掉的林反影是幻象(真实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数秒内化为灰烬呢),寒空和徐永安的邪恶程度只是背后说他坏话,并且佟规看不到乱灵。   到了晚上,悬崖村亮起一盏盏灯,朦胧水雾中,光晕像被包裹在礼品水晶球中,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佟规甚至有看风景的雅兴,翻出拍立得,用金手杖当登山杖,跋山涉水地寻找适合拍摄风景美照的地点。   弟弟拍照时,塔苏克好几次想夺取身体控制权带着弟弟离开。因为取景框中飘满了彩色泡泡。   接近凌晨,佟规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隔着窗玻璃一看,寒空在2号楼休息。   佟规不想见他,转头进了1号楼。   客厅只有奚屿一个人,他岔着腿坐在沙发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五六个烟头被按得变形,半空白雾缭绕。   茶几上,散落几十张草稿纸,还有一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奚屿正蹙眉读着草纸上的内容。   听到开门声,奚屿抬头望了一眼,神情麻木而疲倦:“晚上好。”   佟规兴致勃勃地拿出装着拍立得相纸的小盒子:“这里风景不错,我拍了些照片。”   奚屿一点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还在复盘上次制作傀儡的流程。为什么会失败呢?每一步都没出问题,他还用了很稀有的【升华木】……   想到关于佟规的种种传言,奚屿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这个人打好关系,抬起头瞥了一眼佟规手中的照片。   “这些人是谁啊。”奚屿只扫了一眼,继续盯着桌面上的草稿纸。   隔了数秒,只听哗啦一声响,佟规手中的照片全部掉在茶几上,挡住了奚屿正在研究的数张草稿。   奚屿抬头一看,佟规脸上褪去了笑容,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了?”奚屿问。   佟规没有回答,他一张接一张将照片捡起来,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画面。   他拍摄时,身边没有任何人。拍立得照片刚显影时也没有人。   但现在,照片中站满了人。他们飘在河道上、瀑布前、房屋顶。双脚悬空,面带微笑,恍若鬼魂。   而这些人是佟规的家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张照片中,佟规就站在死去的家人中间。   佟规拿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目光锐利如寒刃,眼中闪着隐痛。   刺啦——佟规撕碎一张照片。   系统“佟归·塔苏克已解决错乱之灵【泡影】”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第72名】维持不变。”   奚屿忽地“啊”一声大叫,扔掉烟头,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惊恐地瞪着佟规的脸。   就在系统的提示音还没播完时,奚屿一抬头就看到……佟规的两只眼球从眼眶中飘了出来。   拖着粉红色神经的眼球,变成两颗肥皂泡,佟规的双眼被剜去,只剩两个黑漆漆的岩洞。   啵一声轻响,两颗肥皂泡破碎,喷出一团血雾。   转瞬之间,一切恢复正常。佟规还是原本的模样,眼眶骨好端端地长着两颗眼球,眼窝微凹,眼珠黑白分明,目光如炬。   奚屿被吓得呼吸急促,暗暗恨自己精神污染抗性怎么就是负数呢?遇到点突发状况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你的眼睛……”奚屿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水,“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佟规没说实话,他刚才感觉眼球有轻微的刺痛感,但佟规认为这是想流泪时的反应。他又想撕第二张照片,奚屿连忙制止。   乱灵【泡影】邪门的很,撕照片不一定是好事。奚屿说:“乱灵图鉴可以给我看一眼么?”   佟规心中想着惨死的家人,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塔苏克犹豫了短短半秒钟,选择共享。   他和弟弟目前面临三重威胁:现世管理局、红面具、乱灵。   废弃安全屋中,基本只有【泡影】这一种乱灵,早点解决乱灵,可以减少一点危险。   错乱之灵:泡影   难度:★★★★★   背景故事:产生于废弃安全屋【雷鸣悬崖村】的乱灵,安全屋原主人渴望获得黑法老的认可,渴望……一个更好的自己。如果无法抵抗泡影带来的美好,你将被泡影彻底异化。   备注1:【泡影】是聚生乱灵,环境中聚集的数量越多,泡影增加的速度就越快。解决其中的一颗泡泡,无法改变任何问题,泡影还会找到你。   备注2:【泡影】是衍生乱灵,如果不解决泡影产生的源头,泡影将源源不断地出现。   简易解决方式:破除幻象。   备注:解决泡影后,你会被泡影异化。异化幅度视情况而定。   读完乱灵图鉴,奚屿低声骂了句“该死”,【泡影】简直让人左右为难。   忽视泡影?但现有泡影数量越多,增加速度越来越快,形成滚雪球效应。   今天,泡影的数量可能只是从0增加到20,明天,就有可能从20颗增加到100颗。   解决泡影?解决后也会被异化。   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找到泡影产生的源头,但源头在哪里呢?   奚屿收回草稿纸,将佟规的照片摆好,冲里面的房间喊:“喂,出来!”   秋可可从卧室里走出来,两人研究着茶几上的照片。   一共有20多张照片,佟规找出其中两张,摆在自己面前。   其中一张,是佟规和家人的大合照,所有人都漂浮在扇形分叉的河流上方,佟规和一个儒雅英俊的男性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   “佟何楚,我的哥哥。”佟规落寞地在心里说。   塔苏克轻唤了一声弟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佟规和家人的关系……很古怪。   用一个褒义词形容,那就是相敬如宾。用中性词更准确地形容,就是生分、不熟。   佟规没有遭受过苛待,在旁人眼里,他甚至是被溺爱的那一个,想做什么、想花多少钱,家人都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笑眯眯地点头同意。   但是,佟规几乎没有从家人那里得到过真正的关心,佟规甚至怀疑,他对父母说“我要自杀”,他们也只会笑着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哦”。   或许正是这礼貌而冷漠的家庭氛围,养成了佟规总要孔雀开屏吸引注意力的性格。   唯一的例外就是远房哥哥佟何楚,只有他会真正关心佟规。   夹在手指间的照片被轻轻抽走,奚屿把这张合照摆在最上面,继续分析乱灵的源头可能在哪里。   佟规又拿起摆在他面前的第二张照片,照片中只有一个人,他长得和佟规有七分相似,但不是佟规的家人……实际上,他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中。   这个人是佟规理想中的自己。   他和佟规有同样深邃的眼窝,同样高挺的鼻梁。但他比佟规更高大、更健壮,面颊棱角分明,肤色偏暖。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肌肉线条美感会让所有健身人眼红。   背景明明是漆黑无光的夜幕,几近一片纯黑,不知哪来的光从背后将这个人照亮,似乎光芒就是他带来的一样。   这二十多张诡异的照片,所有人都像游荡在夜幕中的鬼魂,只有他不一样,他像是来驱散阴霾的拯救者。   真是正直果敢、坚毅无私,就差把“世人楷模”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我要是他就好了。”佟规闷闷不乐,指甲轻轻扣着那个人的脸,语气酸溜溜的。   塔苏克:“……”不敢吭声。   他看看照片,又打开新典看了一眼【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的道具说明,陷入微妙的沉默。   使用果实后,塔苏克将会获得的身体,和照片中的“理想佟规”分毫无差。 第32章 第 32 章:灵魂毒药   “快来看这个。”奚屿似乎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招呼他们。   他将佟规拍摄的照片按照悬崖村的现实方位摆在茶几上,形成一张不完整的地图。   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有一个位置幻象的数量最多:山顶的河道。其次是藏有一间密室的落银楼。   【泡影】是衍生乱灵,所有泡泡均由更强大的乱灵释放出来,泡泡聚集的地方,可能就是那只乱灵藏身的地方。   奚屿立刻把第二小队的刑安野叫过来,将新发现告诉他。   奚屿:“落银楼我们搜过了,那里有一间密室,除此之外没发现什么。”   “我们可以沿着河道,往上游的方向走,说不定可以找到产生泡泡的那只乱灵……”   “不,你们不能向河道上游走太远。”第二小队成员刑安野打断奚屿的讲述。   奚屿愣了一下:“什么?”   “领队寒空的指令,”刑安野无奈地一摊手,“谁也不能往河道上游的方向走太远,包括我,寒空已经在边界布下了监测法阵。”   刑安野:“一旦有人跨过边界,寒空会突然从水里钻出来,把人捉回去。他的技能和水有关,你知道的吧。”   “为什么?”奚屿诧异。   “可能怕有人逃跑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刑安野打了个哈欠,“我会将你们的发现告诉寒空,如果需要你们调查山顶河道上游,寒空会带着你们去。”   奚屿没再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他也察觉到寒空的“禁令”不太对劲。   塔苏克回到卧室时,已经过了凌晨。1点又要轮到佟规巡逻。   佟规把夜班巡逻交给塔苏克,自己先睡了。   塔苏克坐在卧室床上,对手套说:“颠覆镜。”   手套掌心处裂开,把颠覆镜吐出来。一些零食袋、空玻璃瓶、蘸水笔笔尖之类的小东西,跟着颠覆镜一起掉出来。   光荣之手生怕塔苏克把赃物没收,迅速把它们的宝贝吞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塔苏克:“……”   他暂时没精力教训这两只手,拿着颠覆镜,思考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自从颠覆镜和【黄衣之主的树洞屋】镜子绑定后,塔苏克时不时能听到哭泣、怒吼之类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那些声音来自到树洞屋发泄情绪的人。   除了偶尔传出的声音片段,塔苏克再也没从颠覆镜得到更多信息。   直到现在,塔苏克还不知道颠覆镜如何“激活”,他尝试过泡水、敲击镜子、在镜面画符……甚至砸碎了镜面,没过多久,镜子复原。   除了偶尔传出的哭泣或怒吼,颠覆镜就像普通的镜子一样,还比普通的镜子破旧,根本照不出人影。   到底该如何使用颠覆镜呢?塔苏克敲击着镜子背面的浮雕,期待着能发现什么机关。   两只光荣之手大拇指勾着小拇指,在床单上跳圆圈舞,它们见塔苏克又看着镜子发呆,叽叽喳喳地说:   “好啦,知道你很美了,但也没必要拿着镜子天天看吧!”   “这是什么镜子?”   “小点声,”塔苏克提醒,“这是颠覆镜。你们知道使用方式么?”   光荣之手摇了摇手指。   颠覆镜是孤品道具,仅此一件,光荣之手不知道很正常。   “你自己的道具,你不知道如何使用?”左手好奇地问。   “颠覆镜七天前才到我手上……”塔苏克讲述了一遍获得颠覆镜的经过。   光荣之手听完,手指蜷曲,做若有所思状,片刻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左手:“你是说,颠覆镜攻击了你们的信条?”   右手:“信条附着在灵魂上。”   “为什么不试试举行一个可以伤及灵魂的仪式?或者往镜子上滴一些可以伤害灵魂的毒药呢?”   “使用毒药比较好,准备仪式太麻烦。”   塔苏克觉得有道理,可是,灵魂毒药很稀少,还是严格管控品,不太容易获得。   戚红豆是医师,她的药剂箱里可能有这类毒药,但戚红豆一定不愿意随手送出剧毒品。   正思考着该怎么办,镜子里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唉……”   现世管理局的大部分人均前往各个废弃安全屋完成任务,树洞屋里的人是谁?这个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熟悉……   每隔几秒,镜子就传出叹息声,塔苏克仔细一听,似乎是艾兰赫的声音?   艾兰赫不直接参与任务,他完全可以出现在管理局的树洞屋。   艾兰赫也是要陷害弟弟的人,他肯定不会每天到树洞屋打卡,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艾兰赫来到树洞屋,不知何年何月。   要尽快找一瓶可以伤及灵魂的毒药,试试看能否激活镜子。   塔苏克低声对光荣之手说了几句话,握着两只手套,来到1号楼。   戚红豆和他们同一时间巡逻,她也没睡,正在整理装备。   “我需要一些药剂。”塔苏克说。   愉悦失常药剂似乎失效了,戚红豆精神颓靡,眼眶泛红,她抹了抹眼角,在一堆杂物中寻找药剂箱,扳动机关打开。   箱子内部的架子像机关书一样层层展开,药剂瓶分门别类塞在圆形缺口处,毒药在最底层。   塔苏克将手套搭在箱子边缘,装作挑选药剂的样子,最后拿了一支治疗药水。   合上药剂箱之前,戚红豆检查了箱子里剩余的药剂,确认没有错拿或多拿,让塔苏克填一个表格并签字。   再次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塔苏克立刻问:“拿到了么?”   “必须的!”   “请看!”   左手五指一翻,拿出一个大玻璃瓶,里面装着两毫升左右的暗红色液体。   “把瓶塞吸走,再吸一点点毒药。”   “然后把瓶塞吐回去。”   “谁也发现不了!”   塔苏克笑了笑,没想到光荣之手的偷窃能力可以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他接过玻璃瓶,将毒药倒在镜面上。   药剂消失的方式很像水分被.干涸的土壤吸收,原本密布划痕的镜子,逐渐变得清晰。   成功了,颠覆镜的使用方法还真是给它喂毒药!   镜子中映出的不是塔苏克的脸,而是黄衣之主树洞屋,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塔苏克心头一沉,艾兰赫已经离开了?   “我不可以出面。”这是艾兰赫的声音,但他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镜子中。   塔苏克立刻反应过来,颠覆镜与树洞屋里的镜子绑定,通过颠覆镜,只能看到树洞屋镜子映出来的画面,而艾兰赫的身影在画面之外。   艾兰赫可是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他会不会发现树洞屋的镜子有问题?塔苏克有些担忧。   至少两分钟时间,艾兰赫没说话,也没走到镜子前,他没发现镜子的异常。   塔苏克打开手机录音,放在颠覆镜旁边,他也不知道艾兰赫会说什么,万一可以留下什么把柄……   刚点开录音键,颠覆镜中再次传出声音。   “寒空不会放弃复活黑法老,这点毋庸置疑,”艾兰赫似乎在打电话,他叹了口气,“寒空的鼻子比猎狗还灵敏,信念比磐石还坚定。”   “目前来看,进展不顺利……更早之前发生的事,你们比我清楚。”   更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塔苏克疑惑。   艾兰赫:“先说近期的事,林反影的技能很有用,寒空使用蛊惑挥发瓶,重塑林反影的思想。”   “他让林反影伪装成信条仪式上会出现的幻象,监督佟规喝下毒药。”   “我不知道仪式上发生了什么,佟归正常获得信条。林反影人间蒸发,我们至今没找到她的尸体,只看到她的名字在记名者档案中消失,这代表她灵魂消散,彻底死亡。”   “现在,寒空又想对戚红豆下手,因为戚红豆一直在追查林反影的死因。”   “戚红豆不在乎黑法老,她这类人,在寒空眼中就是叛徒。黑法老复活后,寒空一定第一时间把不忠者名单上报给他。”   说到这儿,艾兰赫的声音压抑得几乎听不清,他忽地深吸一口气:“稍等,我需要嗅盐。”   又安静了十几秒,艾兰赫的声音再次响起:“戚红豆很棘手,而且她的技能【病丝】用处大着呢,寒空想故技重施,重塑戚红豆的思想。”   “下毒这方面,戚红豆才是行家,真令人遗憾。”艾兰赫的语气颇有些揶揄。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艾兰赫轻笑一声:“死心塌地追随黑法老的人并不多,这点你也知道。不是所有管理局成员都希望黑法老复活。”   “嗯,是啊,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黑法老灵魂的存放地……复活黑法老只能秘密地进行。”   这句话说完,艾兰赫又安静了很久,电话那头的声音,塔苏克听不清。   毒药带给颠覆镜的力量逐渐耗尽,镜子开始变得模糊,正当塔苏克以为不会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后,艾兰赫又说了一句话:   “净化之屋在雷鸣村附近,黑法老的灵魂被转移到那里,你们盯紧一点。”艾兰赫说,“还有,盯着佟归和奚屿,情况不对,直接杀了他们,我们不能……”   镜面恢复密布划痕的状态,画面消失,再没有声音传出。   怪不得寒空不让他们往河流上游走,看来,净化之屋就在那里。   塔苏克结束手机录音,又把颠覆镜扔回手套里。   刚收拾完,屋外传来徐永安的呼唤,轮到他巡逻了。   巡逻枯燥乏味,想到寒空和艾兰赫对弟弟虎视眈眈,塔苏克看到鬼哭狼嚎状的乱灵,都觉得面目可亲。   两小多小时后,巡逻结束,他们碰上同样在巡逻的戚红豆、金夏树二人。   跟着他们往回走时,塔苏克心中想着:弟弟如今被群狼环伺,凭弟弟一个人,几乎不可能解决危局。   必须多团结几个盟友,就算不能直接杀死艾兰赫和寒空,逃跑时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而戚红豆很适合成为盟友,寒空也想杀了她,她和弟弟有相同的敌人。   最重要的是,塔苏克需要灵魂毒药,每次只能偷一两毫升,不仅不够用,次数多了还容易被发现。   将戚红豆转变为盟友的最便捷方式,就是告诉她林反影的死因。   这样做有一定风险,如果戚红豆是个明事理的人,只会将仇恨对准寒空。   如果她不明事理,也会记恨佟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比较小,戚红豆看起来并非糊涂人。   但塔苏克不想给弟弟增加风险,他用力攥紧拳头,趁其他人不注意,低声问光荣之手:“你们有把握解决戚红豆么?”   “怎么解决?把她的灵感提升到100以上,让她信条失序?”   塔苏克点头。信条失序后,记名者将疯疯癫癫,杀死他们的难度大幅降低。塔苏克不想杀人,但亲疏有别,他更不想让弟弟受到伤害。   光荣之手洋洋自得:“小意思,我们可是律法化灵,里世界底层规则的化身,别说七红豆了,就算八红豆,百红豆,黑法老来了,也对我们无可奈何。”   “只要我们有机会碰到她,三分钟之内!”   塔苏克放下心,他加快步伐,走到戚红豆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只想告诉你一个人。”塔苏克说。   戚红豆有些意外,她看看塔苏克,又看看不远处的徐永安等人,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   她的哭得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大喊林反影的名字。   所有人都惊讶地瞪着她。塔苏克很快意识到,戚红豆这是在演戏,她想甩开其他人。   塔苏克立刻配合出演,拍着戚红豆的肩膀说:“我安慰她,你们先回去吧。”   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徐永安等人忙了一整天,在乱灵的压迫下提心吊胆,早已筋疲力竭,谁也没精力安慰一个大哭的人。   见塔苏克主动留下来,他们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朝塔苏克笑了笑,端着虫枪忙不迭离开。   戚红豆一边扯着嗓子哭,一边拿眼角瞥着他们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她咳嗽一阵,收回哭声,带着塔苏克进入身旁的空屋。   “什么事?”戚红豆忙问。   塔苏克找出录音,点击播放。   戚红豆听完,石塑一般,呆呆地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许久后才问:“你窃听艾兰赫?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我可不打算坦白,”塔苏克说,“录音没有造假,我拷贝给你一份,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检查。”   戚红豆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检查。   录音中提到了陌生地名【净化之屋】,甚至直接说出黑法老的灵魂就存放在净化之屋。佟归还能撒这弥天大谎不成?   不知过了多久,戚红豆呢喃着说:“原来是这样……他们想用你复活黑法老……”   她呆滞的神情变成仇恨,咬牙切齿地说:“艾兰赫这条符檀的走狗,恨不得舔符檀的鞋底。他一天至少要对符檀的照片鞠躬二十次。”   “我想提醒你注意安全。”塔苏克又播放了一遍艾兰赫说过的话:现在,寒空又想对戚红豆下手,因为戚红豆一直在追查林反影的死因。   塔苏克:“至于你朋友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是个真实的人。”   “她怎么死的?”戚红豆恳切地望着塔苏克的眼睛。那份档案关键信息加密,戚红豆对朋友的死一无所知。   塔苏克:“我极度恐惧,她给我灌药,我发了疯,把药灌进她的嘴里。那时我不知道寒空给我的是毒药,非常抱歉。”   “不,这件事不怪你,只怪符檀的那几条狗。”戚红豆激动地说。   有一瞬间,戚红豆想抱住佟归摸摸他的头,毕竟佟归也是受害者,抬眼看到佟归沉稳的目光,这个念头瞬间蒸发。   伤心愤怒之余,戚红豆竟然有心情想:佟归这人真奇怪,有时候像一只给自己舔舐伤口的流浪猫,有人路过就亮爪子,但还是令人产生靠近一点再摸摸毛的冲动;有时候,比如现在,意志坚定,气质刚毅,旁人只想给他竖大拇指。   戚红豆抛开这些想法,忽地端着枪站起来,看她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一枪打飞寒空的脑袋:“林反影加入管理局只为了谋生路,十几天前她忽然对符檀崇拜得五体投地,我早就感觉奇怪!”   搞清楚前因后果,戚红豆的悲伤凝固为愤怒,她气得眼眶发红,在密室里转圈,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我非得杀了寒空不可,我——我可以给他下毒。还想复活符檀?想想他自己怎么复活吧!”   她想怒骂,又怕别人听到。想砸东西,但这也很容易引起注意,最后,她还是大哭了一场。   等戚红豆发泄完情绪,塔苏克安慰她一阵,又问:“能给我一些灵魂毒药么?我很需要它们。”   “当然可以。”戚红豆用力拭去鼻涕眼泪,打开药剂箱,拿出100毫升的大瓶毒药,往塔苏克怀里一塞,“拿着,不够用我这里还有。”   离开之前,两人碰了一下拳头:“保重。” 第33章 第 33 章:凝视窗(含设定整理)   回去的路上,戚红豆说:“你们有玩家综合实力排行榜,我们也有个记名者综合实力排行榜。第一次参加【叩门】仪式后,会解锁这个榜单,”   “与你们不同的是,我们的排名,只有我们自己能看到。寒空透露过,他的排名是前500名。”   戚红豆:“毫无疑问,艾兰赫是【天命记名者】。”   塔苏克:“天命记名者?”   “前100名会成为天命记名者,他们所有信息都会被隐藏,最高等级的【可视化】技能也看不到他们的血量、状态、姓名……”戚红豆说,“天命记名者也没有1-100这样的排名,对艾兰赫这样登峰造极的人来说,排名没有意义。”   “你愿意透露你的排名么?”塔苏克问。   戚红豆苦笑:“2272名。”   “不要灰心,黑法老都可以被杀死,寒空和艾兰赫怎么不可以呢?”塔苏克鼓励她。   “像寒空和艾兰赫这样的人,技能经过多次强化,技能详情可以写满三页A4纸,”戚红豆拍了拍她的药剂箱,“我只知道,如果在寒空的水杯里下毒,他瞟一眼就知道这水不对劲。”   当天晚上,塔苏克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一位天命记名者,一位排名前500的记名者。进入游戏不到20天,就招惹了这样两个人,他们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   “我们该如何找到【净化之屋】呢?”塔苏克说,“净化之屋一定不会像地标建筑那么明显吧。”   有人陪光荣之手聊天,手很开心,吐出两只大玻璃瓶摆在桌面上,一只棕色,一只无色透明,   “棕色玻璃瓶代表里世界,无色玻璃瓶代表表世界,”左手说着,又吐出来一些串手链用的小米珠,放进无色玻璃瓶中。   右手:“小米珠代表安全屋、幽灵船这样的特殊区域。它们位于表世界,实际上是里世界空间。”   “相当于你们人类社会中的租界或飞地。”   直到现在,塔苏克还没进入过“棕色玻璃瓶”,那是个庞大、连续、完整的世界,而不是像安全屋这样,零散分布于各处。   “里世界是什么样的?”塔苏克问。   这句话戳到光荣之手的痛处,它们两个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我们没有进去过,我们从诞生开始,就在现世管理局的安全屋。”   “按照书本中的描述,进入里世界,相当于穿越到末日般的魔法大陆,到处是废弃建筑群、庞大的尸骸、令人惊惧的异象……”   “能长期生活在里世界的人类很少,那里的精神污染太强。里世界没有信号也没有电源,刷不了手机。”   “里世界基本只有先住民和一些奴仆种族……”   眼看它们两个要把话题扯远,塔苏克提醒:“先谈一谈净化之屋。”   “净化之屋一定位于里世界,这点是肯定的,用于复活黑法老的建筑嘛,需要更纯粹的、更强大的能量。”   左手又往棕色玻璃瓶中扔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珠:“假设这颗琉璃珠是净化之屋。”   “寒空正在给玻璃瓶钻孔,也就是打破表里世界屏障,撕开一条裂隙。”右手说。   从表世界进入里世界,传送起点不同,落点也不同。比如从北半球传送,会出现在里世界北半球的某个位置,绝不会跑到南极点去。   而雷鸣悬崖村的位置,与净化之屋对应,从这里传送,最容易到达净化之屋。   塔苏克思考数秒:“进入裂隙就能保证精准传送到净化之屋么?”   “你很敏锐,你发现了重点!”左手欢呼,“不能精准传送,从裂隙进入里世界,就像蒙着眼睛在狂风中超高空跳伞,落点随机性很强,误差超过50千米都很正常。”   右手说:“所以,寒空很可能留了一手。”   左手:“我推测,除了裂隙仪式,他又准备了另一个仪式,保证进入里世界后,可以精准传送到净化之屋。”   “很可能是【仪式盒】。精准传送仪式不算复杂,可以放在仪式盒里。”右手补充。   左手:“没错,就是仪式盒。”   右手补充:“艾兰赫所说的‘净化之屋在雷鸣村附近’,其实是传送到净化之屋的仪式盒在雷鸣村附近,简称嘛。”   “等等,”塔苏克打断它们的自说自话,“什么是仪式盒?”   “将仪式所需的所有法阵、吟唱、药剂,浓缩在一个小盒子里,”左手说,“打开盒子,立刻触发仪式,将你传送过去。”   塔苏克惊喜:“这样说来,只要找到并毁掉仪式盒,弟……我就不会被传送到净化之屋,我就安全了?”   “原理上是这样的,”左手张开拇指和小指,做了个类似摊手的姿势,“可是,你要怎样毁掉仪式盒呢?”   两只手一唱一和,详细解释了【仪式盒】的特性和使用方式。   首先,仪式盒有“可轻易开启”和“需要强大外力开启”两种主要模式。   黑法老的灵魂储存在【净化之屋】,为了保护他的灵魂,寒空肯定不会将仪式盒设置为第一种模式。黑法老栖眠之地,又不是快递站,谁想进都能进。   第二种情况下,打开仪式盒尚且需要强大外力,毁掉仪式盒只会更加困难。   其次,寒空一定会把仪式盒藏在很隐秘的地方,仪式盒可能只有巴掌大,找起来并不容易。   撕开表里世界屏障的裂隙时,方圆十里都会受到里世界能量冲击,光荣之手推测,寒空打算用这种强大的能量打开仪式盒。   右手:“就像链式反应那样。先触发第一个仪式,把你扔进里世界,再触发储存在仪式盒中的第二个仪式,将你传送到净化之屋。”   塔苏克心想,这件事寒空安排得还真是缜密。   如果裂隙仪式出问题,仪式盒将无法打开,至少保证了黑法老灵魂的安全。   如果裂隙仪式成功,紧接着触发传送仪式,弟弟会来到净化之屋,到那时,恐怕插翅难逃。   “所以,我们必须毁掉裂隙仪式。”塔苏克说,“或者找到仪式盒,把它带走,不让它受到裂隙撕开时的能量冲击。”   光荣之手不想失去刚到手的长期饭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如何让长期饭票活得更久。塔苏克听着它们闲聊,一直没睡。   凌晨四点多,客厅中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持续不断地咔哒咔哒碰撞声。   塔苏克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他端起虫枪,推开卧室门一看,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彩色泡泡,静静地漂浮在客厅中。   泡影中,一团血肉像磁流体似的拉扯、生长,那场面令人头皮发麻。叶曲的五官从这团巨型菌落群似的诡异物质中长出来。   本该睡在沙发上的叶曲,跌落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中,正疯狂抽搐,口吐白沫。   “客厅出现乱灵!”塔苏克大喊。   使用任何方式和泡影互动,包括攻击,都会让泡影加速生长。塔苏克收起虫枪,尝试唤醒叶曲。   但无论是大喊叶曲的名字,摇晃他的肩膀,还是扇了他一巴掌,叶曲都没有醒来。   2号楼的另外两个人也冲过来,三人围在一起,对叶曲推推搡搡,场面像极了围殴。   就在塔苏克认为,叶曲被唤醒之前更可能被他们三个打死时,叶曲倏地睁开眼,眼白的血丝一根一根爆开,狰狞地瞪着天花板。   啵一声轻响,泡影破碎。   极轻微的细响,却让房间中迅速安静下来,就连叶曲也停止了抽搐。   随后……叶曲的眼球炸开,耳朵萎缩成一个肉球,鼻梁迅速下陷连鼻孔也没留下,上下嘴唇黏在一起,全身皮肤冒出密密麻麻的水泡,连成一片,像增生导致的硬疤痕。   谢衍本想将他抬回沙发上,见他这副模样,条件反射地一松手。   叶曲又重重摔在地板上,过了半分钟左右,他身上的异常现象逐渐消失。他像溺水者呼吸到空气那般剧烈抽搐数次,倏地睁开眼。   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叶曲面如金纸,哆哆嗦嗦地说出几个字:“我刚才……”   “很可怕。”徐永安说。他迅速眯起眼睛,目光从叶曲的头顶扫过。   【可视化】技能显示,叶曲多了一个状态:【异化(中度)】   徐永安心想,【泡影】这乱灵真是阴险。   一般而言,轻度异化的人,外观没有变化,但性情大变,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奚屿在幽灵船上,就曾轻度异化。   中度异化,样貌会有小面积的改变,比如额头多长了一只眼睛、后脑勺长了一张脸,且基本听不懂人话,无法与他人交流。   重度异化,基本等同于怪物,拼尽全力尚有一线生机。完全异化,那就是成为错乱之灵了。   眼下,叶曲中度异化,竟然只像噩梦惊醒的人一样,除了惊恐,其他一切正常,思维还挺清晰。   徐永安俯下身问:“我是谁?”   “徐永安啊。”叶曲困惑地回答。   “这个是什么?”徐永安拿出一瓶【回归性香水】,这是治疗异化的道具。   叶曲:“回归性香水。我异化了?”   徐永安点点头,香水喷口对准叶曲的鼻子,连喷好几次,甜腻的香味瞬间填充并不算宽敞的客厅,叶曲被呛得咳嗽不止。   【异化(中度)】状态裂成两半,叶曲全身软得像泥巴,挣扎着爬到沙发上,趴着直喘气。   “叶曲你中度异化还没出现畸变现象,这说明……”徐永安跌坐在沙发上,用力揪着头发,声音沉闷,“【泡影】会让我们异化为【伪人】。”   【伪人】是“伪装成人类的错乱之灵”的简称。   绝大部分乱灵,会将人类异化成一看就不对劲的模样,比如三头六臂、没有皮肤、八只眼睛……   这种情况还不算太凶险,因为一眼看去,就知道队友已经异化了,狠下心开枪就好。   伪人不同,他们智力正常、思维正常,还会继承原人类的记忆。有些情况下,伪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它们会无意识地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并且,伪人也有血量、精神值、灵感的状态图标,一旦异化为伪人,【异化】状态将消失,在队友眼中,这个人一切正常。   至今尚无高效、准确分辨伪人的方法,除非伪人自己表现出明显异常。对于队友来说,就像带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在身边。   叶曲顿时慌了,挪到沙发一角,缩起肩膀:“我不是伪人!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只是中度异化,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们知道,不要紧张,”谢衍说,“我们看到了。”   徐永安抬起头:“这次幸亏佟归发现得及时,再晚五分钟,叶曲就有可能变成伪人。叶曲,你还记得刚才的经历么?”   “我做了一个美梦,”叶曲现在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那是美梦,“我梦到我彻底脱离了里世界,还攒了一大笔钱,在赌.场豪掷千金,又赌赢了一大笔钱……”   “然后我梦到我拿着赢来的筹码离开赌.场,赌.场的人围殴我。”叶曲看看胳膊上的淤青,又看看塔苏克、徐永安、谢衍三人。   “原来被围殴不是梦啊。”叶曲的表情麻木而无奈。   泡影会制造幻象,美梦当然也是幻象的一种,睡觉时意识不清醒,危险更大。   徐永安:“我把今晚的事汇报给寒空。这些天,我们尽量别睡觉了,困了喝药剂。就算要睡,也别睡在床上。”   这一次,叶曲很幸运,他睡沙发,一翻身掉下来,砸到茶几上,弄出很大声响,被塔苏克及时发现。如果叶曲睡床,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伪人了。   塔苏克喝了一瓶亢奋药剂,一夜无眠。   *   主楼。   徐永安将乱灵【泡影】相关的信息告诉寒空,又找出手机中的一张照片,那是佟规拍立得相片拼出来的地图。   “乱灵数量,河流上游最多。其次是落银楼附近。”徐永安说。   寒空面带倦容,声音虚弱,他看着照片,一口气喝了半瓶亢奋药剂:“河流上游乱灵数量多很正常,那里储存着【仪式盒】,仪式盒的能量会吸引乱灵。落银楼附近为什么有乱灵聚集?”   徐永安摇头,表示不知道。   “明天派几个人去调查一下,尽早解决乱灵,这些破肥皂泡拦又拦不住,总往主楼飘,搞得我心烦。”   寒空扔掉空药剂瓶,又问:“佟归呢,取得他的信任了么?”   “他说他不想修改信条。”徐永安说,“我们可能没办法让他乖乖躺到仪式台上。”   寒空冷笑一声:“无所谓,等佟归进了净化之屋,我们可以强行摘除他的信条。他的灵魂上会残留一些罅隙信条的力量,但罅隙信条是个废物信条,排斥力量弱。”   徐永安:“佟归如果有强烈的抗拒情绪,信条摘除的成功概率会大大降低……”   没等他说完,寒空打断:“佟规刚获得信条没多久,摘除信条不难。”   徐永安:“非要对佟归下手么?我们可以再等一等,第三个游戏周开启,又进了一批新人,有潜力的不少……”   “我不想等。”寒空再次打断他,“黑法老不复活,我们这些人就只能东躲西藏。【红面具】这种成立不足一年的三流组织,都敢追杀我们了,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底气。”   看到徐永安忧心忡忡的模样,寒空微笑,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使用佟归复活失败,还可以再找下一个人。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你再物色几个资质不错的,列个名单给艾兰赫。”   *   亢奋药剂消除疲劳的效果一般,远不如正常的睡眠。   佟规第二天醒来,就觉得全身肌肉隐隐发酸,像是只睡了六个小时,他的心情很差。   今天,佟规、奚屿、秋可可三人除了巡逻之外,还要负责调查落银楼。此处乱灵聚集,或许能找出【泡影】的源头。   徐永安要求他们“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找出所有异常之处”,但他们就差把吊顶和地板拆下来了,也没发现落银楼的特殊之处。   巡逻三小时,没时间休息立刻赶来调查落银楼,佟规的心情更是差到极致。   “这鬼地方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我们三个在这里寻找异常。”佟规嘟嘟囔囔,他掰开了一块地板,两只潮虫爬出来,把佟规吓了一跳。   奚屿打了个哈欠:“再看看密室?说不定密室里还藏着什么机关。”   他们绕过画阵挂画,再次进入密室,又把阴暗小房间里所有落灰的旧物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佟规唯一的发现,就是这根金手杖很坚硬,可以用他敲碎很多东西。   佟规用手杖敲碎了无辜者水井上的浮雕,一枚黑法老赠与安全屋主人的胸针,还有一只黑法老用过的玻璃杯。   这些物件太久不接触人气儿,早已风化变脆,稍用力一些,就能敲成碎渣子,还挺解压。   “呃……你……”奚屿欲言又止,因为佟规正在用手杖猛击黑法老的小塑像,“你对黑法老很不满?”   佟规咣咣咣地敲,没听清奚屿在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符檀的粉丝,崇拜一个人,真蠢……这话可不许传出去。”奚屿警惕地盯着佟规,很快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因为佟规根本没在听。   佟规发现砸东西的乐趣,又盯上黑法老的照片,而他举起的手杖迟迟没有落下。砸别人的照片很粗鲁。   “照片可不能砸!”奚屿愀然变色。这种照片是黑法老研制的道具,名为【凝视窗】   凝视窗相当于黑法老的眼睛。黑法老随时可以激活任意一张照片,观察他的追随者。追随者也可以通过凝视窗与黑法老取得联系。   尽管黑法老死亡,凝视窗失效,可余威仍在。奚屿一点也不想靠近这东西。   奚屿:“照片有监视功能——!”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开口,反而让佟规坚定了砸照片的决心。   监视功能?照片里面藏针孔摄像头?那真是太可恶了。   咣当一声,佟规的手杖击中黑法老的鼻子。   奚屿还没来得及阻拦,忽听墙壁中传出机关运作时的闷响,无辜者水井缓缓转动。   水井的龙头雕塑缩入水池下方,伴随着石块摩擦时刺啦刺啦的声音,逐渐变成一道楼梯,通往幽暗、未知的空间。   奚屿愣在原地,密室里还真有机关?   并且奚屿可以肯定,轻叩凝视窗就能启动机关,不必像佟归这样拿着手杖狠狠锤……等等,佟规刚才对准黑法老的脸踩了两脚! 第34章 第 34 章:灵性   如果黑法老的凝视窗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也只能凝视佟规的鞋印子。   佟规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探头向新出现的密道看了一眼:“进去看看?”   奚屿:“额,当然。”   其实,奚屿更想申请支援,进了密道,不知会遇到何种危险。   但奚屿也知道,现世管理局不是幼儿园,见习成员的含义是能活下来就转正,活不下来的自然淘汰。正式成员一定程度上会照顾见习成员,但绝不会把他们的生命安全摆在首位。   现在打电话回去,寒空只会回复一句:我们也有任务要完成,你们先下去看看。   佟规已踩着又窄又陡的楼梯,进入密道。奚屿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跟在佟规身后。   密道宽约三米,高约两米,石墙上有灯架。废弃十年,灯泡早已破碎,全靠手电筒照明。   “这里很阴森,对吧。”奚屿踩死一只不知何处飞过来的蝙蝠,长着老鼠尖脸的丑陋生物吱一声尖叫。   佟规没回话,他手中,手电筒的光锥向下一扫,照亮前方的一块地板。   “怎么了?”奚屿紧张地问。   佟规揉揉眼睛,继续盯着那块被照亮的区域,不知是不是强光打在手杖上,产生的反光让他眼花了,佟规感觉……金手杖的杖尖好像变成了木头?   他耍花剑似的将手杖翻上来,用手电筒一照。   佟规认为这不是幻视。手杖从杖尖开始褪去金色光泽,露出粗糙多孔的木料,而木头与黄金衔接的位置毫无缝隙。   “是不是变成木头了?”佟规问。   奚屿点点头。   刚才敲东西太用力,把镀金层刮掉了吧。佟规很伤心,这支手杖的二手市场价至少要跌五分之三。   密道没有岔路,蜿蜒地通向远方。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奚屿忽地倒吸一口凉气。   泡影出现了。   一颗泡影的体积,就几乎可以将密道占满。而现在,至少十颗泡影轻轻碰撞着,缓慢、但目的明确地朝奚屿等人飘过来。   七彩泡泡亮着微光,将前方的佟规淹没在一片眩光中。   就在奚屿条件反射地盯着泡影看的这两秒,泡泡里的血肉块像被一双看不到的手扯开,中间黏糊糊地拉丝。   奚屿猛然回过神,错开视线努力忽视泡影。   这并不容易做到,密道空间狭窄,泡影完全占据前路。奚屿只能看到一片片闪烁的彩光。   把它们当空气……泡影只是空气……奚屿反复告诉自己。   又一颗泡影从地板处飘出来,奚屿猝不及防和一块切成三角形的脸对视,那张脸的独眼向下一翻,直勾勾地瞪着奚屿。   那只眼睛的虹膜中,一团团米粒大小的瞳孔挤在一起,橡皮泥似的融合在一起。   奚屿啊一声大叫,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一手死死捂着胸口。   用感觉他的肌肉不受控制了,眼睛死死盯着肥皂泡,无论如何集中注意力,也不能将视线从泡影中正在生长的东西上移开分毫,直到秋可可用力捂住他的眼睛。   秋可可轻声说了句“跑”,带着奚屿率先冲出去。   佟规疑惑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望着空无一物的密道,无奈地一摊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密道连通一处天坑,被水汽蒙住的阳光也显得湿漉漉的,坑底阴暗,杂草丛生。   跑出密道后,秋可可又等了两分钟,佟规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排泡影飘在佟规身后。   “不要想,奚屿。”秋可可半蹲在地,死死捂着奚屿的眼睛,“放空思维。”   奚屿尽力将大脑放空,但乱灵均带有精神污染,对于污染抗性低的人来说,转变心态的功效不大。   那些飘浮在泡影中的残肢,仿佛烙印在奚屿的眼皮上,而他的注意力像被校准好的机器一样,拼尽全力掰开一点,眨眼就会弹到原本的位置。   泡影中,数以万计的发丝如蠕虫一般刺穿头皮,扭动着长出来……牙齿从鲜红的牙龈中刺出,沾着血液咯吱咯吱地挤来挤去。   佟规挑起一侧的眉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眼里,空气中除了水分就是尘埃,而秋可可紧盯着他身后空无一物的某个位置。   ……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比我还疯?   佟规很有自知之明,他是精神病,当他觉得其他人不正常时,大概率不正常的是佟规本人。   如何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呢?当然是别人做什么,佟规也跟着做。   于是,佟规小跑过去,蹲在瘫坐在地的奚屿身边,没有人给佟规捂眼睛,佟规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饶是秋可可一张扑克脸,见此情景,也露出稍许惊诧,他飞快地瞥了佟规一眼,满腹疑云:攻击佟规的泡影是空的,这代表佟规根本没受到泡影的影响,他为什么也捂着眼睛?周围有他还没察觉的危险?   忽然,奚屿剧烈挣扎,他拼尽全力想扯开秋可可的手,指甲在秋可可的手背上留了数道血痕。   【泡影】的背景介绍中写道:如果无法抵抗泡影带来的美好,你将被泡影彻底异化。   这种乱灵具有蛊惑效果,当抵抗精神污染的防线被击溃,人们将满怀欣喜地接受泡影的攻击。   奚屿忽然放声大笑,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凝望泡影,凝望泡影中那个更优秀的奚屿。在这个念头的趋势下,他将秋可可的手背挠得鲜血淋漓,将眼睛瞪得溜圆,从指缝间向外窥视……只要能看到那美丽的泡影……   泡影融合在一起,泡泡中的残肢像积木似的互相拼接,再过两分钟,就会组成一个完整的奚屿。   奚屿头顶冒出一个状态:【异化(中度)】   这种情况只能攻击奚屿以强行唤醒他。   秋可可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捂着奚屿眼睛的那只手底下燃起了火焰,转瞬烧遍奚屿的全身。   狂笑变成惨叫,奚屿全身燃起烈焰,没要灼伤他的皮肤,但显然令他疼痛难耐,他在草地上疯狂打滚,   直到泡影破碎,奚屿的感觉器官迅速萎缩又恢复,秋可可才做了握拳的动作,将火焰收回他的掌心。   奚屿扑通一声脸朝下摔在草地中,他的眼珠还像七彩玻璃球似的,颜色绚丽但毫无生机。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冰凉地盯着秋可可垂下的眉眼。   精神污染会导致思维错乱,但不会导致失忆,这期间发生的事奚屿记得一清二楚,奚屿清晰地记得,秋可可用火焰灼烧他,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痛感一点也没减轻。   那种疼痛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奚屿全身的肌肉时不时抽搐。   忽然,奚屿一巴掌扇在秋可可脸上,满面怒容地从草地上爬起来,还不解恨,狠狠踹了秋可可的肩膀一脚。   连打带踢结束,奚屿踉跄着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拿出一瓶回归性香水,对着鼻子喷,靠在树干上休息。   奚屿安静了至少三分钟,【异化(中度)】的状态裂成两半后,他才开口问佟规:“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奚屿还记得佟规蹲在他身边装蘑菇,还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   那时,攻击佟归的泡影内部只有空气,佟归看到的一定不是幻象,而是其他什么东西。   佟规心想:看到你们两个在发疯呗,还能看到什么!但佟规的礼貌不允许他说出这句话。   沉默数秒后,佟规说:“难以理解的现象。”   奚屿脸色变了变:“什么现象?”   佟规:“……这不重要了,现象已然消失。”你们两个至少现在看起来像正常人。   奚屿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有刨根问底,因为这时秋可可安静地走到他身边。   “哦……差点忘了正事。”奚屿的声音虽然虚弱,恶意依然犀利。   他撩开西装一角,从内侧口袋里取出盘成一圈的骨鞭,啪一声抽击空气。   塔苏克心中谴责:奚屿究竟怎么回事?刚逃脱乱灵追杀,休息了不到五分钟又要惹事。   意识到奚屿又要为非作歹,他迅速和弟弟商量着,接过身体控制权。   骨鞭划破空气,裂帛之声乍起。奚屿高高举起鞭子,带着骨刺的鞭尾无力地扫过秋可可的肩膀,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因为塔苏克扼住了奚屿执鞭的手腕。   “放手。”奚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塔苏克不为所动,五指更用力地握住:“你对他过于苛刻,他只是想救你——”   “正义使者,这里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我只是在教训我的奴隶,”奚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放开。”   “我不会放手,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塔苏克面无表情地说,“这一次,还有幽灵船的那一次——”   话没说完,被奚屿的大吼打断:“那次他躲开了,明知道我在他身后,他还是躲开了!放手——这就是驯服奴隶的方法,敢有一丝不服从就打!”   奚屿和塔苏克推推搡搡,他的个头比佟规高,力气也比佟规大,多亏光荣之手的帮助,塔苏克才能和他僵持这么久。   “……你知道什么,我必须矫正他的【灵性】,我不想误伤你……给我放手!”奚屿低吼。   两人拉扯时,塔苏克余光扫到,秋可可幅度很小地向他摇摇头,示意塔苏克不用阻拦,而光荣之手奇怪地“咦”了一声。   “矫正【灵性】么?有意思。”左手说。   塔苏克看到,左手手套掌心处撕开一道裂痕,光荣之手又想偷东西了。   毫无征兆地,骨鞭凭空消失。奚屿的动作顿时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塔苏克被光荣之手的大叫吵得耳鸣。   “好痛好痛!”   “快把骨鞭扔出去,这个不能偷!”   奚屿的骨鞭认主,其他人触碰,会感受到被撕裂的剧痛。   但塔苏克和骨鞭之间,隔着一层光荣之手,疼痛尽数施加于光荣之手,塔苏克没有任何痛感。   只不过手套的布料迅速黯淡、出现褶子。塔苏克相信奚屿一定没精力在意这种小细节。   “我的骨鞭呢!”奚屿几乎在咆哮。   塔苏克稍微放开紧握的五指,光荣之手迫不及待地把骨鞭吐出来,鞭柄被塔苏克握住。   反正感受到疼痛的是光荣之手,又不是弟弟的手,塔苏克稳稳地握着鞭子,举在奚屿面前:“骨鞭非同凡响,你也是。但我认为展示非凡的方式,不是鞭打一个根本不会还手的人。”   奚屿没有伸手接,他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塔苏克为什么能让骨鞭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除奚屿以外的所有人,触碰骨鞭都会感受触电般的爆炸感,塔苏克怎么会神色如故地握着鞭子这么久?   手套剧烈挣扎,手背和关节处的布料像气球一样撑起来,塔苏克估摸着再握着鞭子片刻,这两只手就会疼得口吐人言,于是不慌不忙地把鞭子放在奚屿的手中。   “不要为难他,”塔苏克波澜不惊地说,瞥了一眼奚屿身后的秋可可,“我很喜欢多管闲事。”   奚屿单手握住骨鞭,忽然意识到他一直瞪着塔苏克,不慌不忙地让表情稍微友善一些,眼中仍闪着警惕的寒光:“抢走我的骨鞭,和你看到的‘难以理解的现象’有关么?”   塔苏克:……这两件事也能联系在一起?   “有关。”塔苏克简短回答。   全场负伤最重的两只手套连连哀嚎:   “疼疼疼疼疼!”   “好痛!”   “这件事和我们真无关!”   “好痛……嗯?美味……又有点怪味,像烤得又干又脆的鱿鱼须。”   “很新奇,从未品尝过的味型。”   两只手哀嚎暂停,开始抢食。他们品尝着灵感提升的味道,易如反掌地把疼痛遗忘。   闹剧结束,奚屿拨开及腰深的草丛,往天坑深处走,他时而迅速回头打量塔苏克一眼,完全忘记他一分钟前还想用骨鞭抽打秋可可。   塔苏克跟在他们身后,悄悄问两只手套:“奚屿说的矫正【灵性】是什么意思?”   “骨鞭是矫正灵性的武器!太稀有了。威力巨大,可伤及灵魂。”   “这是一把灵魂武器。”   “你这位朋友身份不一般吧?”   塔苏克心想:对于这类伤害他人但毫无愧疚之情的人,相互利用都是迫不得已,除非我变成乱灵,否则不会称他为朋友。可惜光荣之手听不到塔苏克的心声。   根本不需要继续提问,光荣之手嘚吧嘚吧地开始解释“灵性”。   “灵性,灵魂性质的简称,怎么解释这个概念呢……”   “比如你刚才冲上去阻止超雄男的行为很有勇气,你的灵性中会增加一些勇气的部分。”   “一些无意识,或别有隐情的思维或行为,也会改变灵性。   “你杀了林反影,你的灵性中会增加一丢丢杀戮的部分。虽然你当时甚至不知道她是一个真实的人。”   “这位可怜的秋可可,攻击奚屿,只是为了救奚屿,也会增加‘伤害主人’的部分。程度轻微,但确实增加了。”   “很多情况下,灵性的发展不受控制。某些组成部分就像芽孢,恶劣环境中休眠,倘若参与了某个仪式,获得了某种赐福,被诱导……营养丰富后,这些不起眼的组成部分迅速滋生。”   右手:“奴隶的灵魂性质很容易改变,确实要严厉一些,防微杜渐。”   “喂!将自由的灵魂转化为奴隶灵魂很邪恶!非常邪恶!小右你在帮超雄男说话么!”   塔苏克轻声问:“我的灵性中杀戮那部分,可以去除么?”   光荣之手提及,灵性的某个部分可能会迅速滋长,这让塔苏克有些担心,他不希望弟弟变成杀人狂。   右手:“灵性中的杀戮不用管。对于记名者来说,杀戮是为了生存做出的本能行为,除非特别过分,否则,对灵性的影响微乎其微。   “特别过分指你一天之内杀了十只手都数不过来的人。”左手说,“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也没见谁把自己撑死淹死。”   “我天天偷东西,也没对偷东西上瘾啊。”左手说着,顺走了挂在草尖的塑料袋。   两只手你言我语地解释了一遍:大部分情况下,当灵性不存在就行。   重要的是,举行或参加某些盛大仪式之前,必须调理灵性。原理大致类似于斋戒沐浴焚香后拜佛,追求“心诚则灵”“信念坚定”的效果。   盛大仪式中,灵魂性质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仪式失败。   “话说回来,”左手握着手杖顶端的雕塑鸟,把这支手杖举起来,若有所思道,“你发现了么?金手杖完全变成木手杖了。” 第35章 第 35 章:愤怒的黑樱绘   塔苏克摆弄了一会儿手杖,没发现什么名堂,暂时放下不管。   天坑底部荒草萋萋,洞口处透进来的阳光光线,仿佛也被瀑布冲刷过一次,湿漉漉、雾蒙蒙的,更显坑底的荒芜幽暗。   塔苏克仰望天坑洞口,思考着从这里逃跑的可能性。   昨天,塔苏克和戚红豆讨论过如何解决这次危机,他们列出了几种方法。   一、拖时间。按照管理局的老规矩,如果100小时后还没有撕开裂隙,将视为该任务难度高,风险大,艾兰赫会召回队伍。   但是,这次黑法老复活,艾兰赫深度参与,他恐怕不愿召回佟规所在的队伍。   二、杀死寒空。这并非天马行空,但杀死艾兰赫绝对是天马行空。寒空死了,问题也没办法彻底解决。   第三个办法,也是他们认为可行性最高的办法:逃跑。   先离开现世管理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解决寒空等人。最好能找到【仪式盒】,带着那个盒子一起跑。   可是,这是悬崖瀑布村,寒空的技能还和水有关,逃跑的难度也很高。   塔苏克观察着天坑的环境,这里像一个圆肚瓦罐,上方的岩壁向内倾斜,形成俯角,攀爬难度极高,顶部到底部的高度超过20层楼,很难从这里离开。这里不能作为逃跑路线。   天坑内部简直是与世隔绝的人间秘境,过了顶部的透光洞口,前方漆黑一片,又往前走了两百米,光线基本消失,仅能看到发光植物微弱的萤光。他们再次打开手电筒。   光线只是扫过,那些植物仅仅被照亮了一瞬,就给塔苏克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叶片颜色和纹理与人皮一模一样的龟背竹;长着蓝绿色羽毛的爬藤植物;像长颈鹿那么高的红色仙人掌……   “废弃生命温室,”奚屿漫不经心地说,“时间久了,生命果实无人照料,变得像外星植物一样……”   他们在一张破木桌里,翻出来一些手稿、生命果实培育日志之类的东西,拼凑出一些信息。   安全屋的原主人被黑法老赶走后,仍对黑法老忠心不二,他不仅从自己的安全屋下手尝试打通表里世界,还想培育出黑法老的生命果实。   专门供给某个人的生命果实,往往需要这个人的鲜血。为此,雷鸣哥做了一件疯狂的决定:潜入黑法老身边,获取黑法老的鲜血。   培育日志已长满苔藓,最后一句话是:我还需要50毫升黑法老的鲜血,只要50毫升,很快就能培育出黑法老的生命果实了,那时黑法老一定会张开双臂拥抱我,我会站在他身边,俯瞰所有黑法老的崇拜者……   塔苏克猜测,安全屋原主人就是因为窃取黑法老的鲜血而死的。在黑法老眼中,雷鸣哥只是个古怪、没有利用价值的前下属,还胆大包天地偷取黑法老的鲜血。   “我认为我们的调查可以结束了……”奚屿不安地看着漆黑的四周,“这里会藏着【泡影】的源生乱灵么?我们先回去汇报情况怎么样?”   塔苏克刚想回话,先感受到莫名的窒息感,身边的空气仿佛被巨型机器挤压。   紧随而来的,是一种等死时的绝望和无力,仿佛被装进一副钉死的棺材里,深埋于土壤之下。   奚屿惊恐地瞪着空气,就连秋可可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似乎感受到什么……   塔苏克看到,代表他精神值的大脑图标迅速萎缩,粉嫩、饱满的脑仁,短短数秒萎缩干瘪,像一颗核桃仁。   短短数秒内,精神值降低的速度如此之快。塔苏克想跑,但全身像被冰块封住了一样,只是转一下头,肌肉都像被黏连在一起似的,僵硬而刺痛。   忽然之间,这神秘的压迫感消失,奚屿猛地吸了一口气,倒在椅子里,额头冒出冷汗,全身发抖,他看了秋可可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话,秋可可则点点头。   塔苏克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但他知道,现在应该离开。   他们甚至还没见到那个东西,就感受到如此强的压迫感,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塔苏克这三人能解决的。   “我们走。”塔苏克说完,掉头就跑。   还没跑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简直像鬼魂的呓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诶?你也在呀。”   奚屿吓得惨叫一声,摔倒在草地中,好半天没爬起来。塔苏克回头一看,五十米之外的草丛中,有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正快速向他们靠拢。   塔苏克立刻端起虫枪,一边后退,一边瞄准。   那个人身材瘦小,脸部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似乎没什么敌意。那人一手挎着小竹篮,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又摘下兜帽。   “为什么拿枪指着我?我还帮你们赶走了一只乱灵呢。”她不满地说,声音还是那么虚无缥缈,可以传得很远。   这人皮肤偏白,留着公主切黑长直,眉目清秀,塔苏克仔细一瞧,这不是在断肠高台卖毒虫子的女生么?   “你怎么在这儿?”塔苏克还是没放下枪。   黑樱绘举起挎着的竹篮,表情无辜:“采药材啊。”   她好像完全不畏惧枪口,跨过杂草,很快走到塔苏克身边:“我给你的巨沙螽呢?还活着么?”   “死了,”塔苏克放下枪,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为什么选择来这里采药?”   “我的占卜结果告诉我,来这里会有奇遇,但这里根本没什么珍惜药材啊,可恶,害白跑一趟……你呢,为什么在这儿?”女生扒拉着竹篮里蔫巴巴的几根草,语气很平和地问。   塔苏克松开扣着扳机护圈的手指:“我们在这里完成任务。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目前,他们只发现落银楼的密道可通往天坑,女生绝不是从那条密道进入天坑的。   天坑还有其他出口?是不是可以从那里逃跑?   “为什么像盘问犯人一样!”女生不满,“就不能先做一下自我介绍么,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未来会成为挚友。我叫黑樱绘,你呢?”   说着,女生摘下一串喇叭花项链,她的声音立刻恢复正常。喇叭花项链大概是一种可扩散声音的道具。   “佟规。”塔苏克回答。   “一直往那边走,还有一条离开天坑的路。”黑樱绘指了一个方向,“但我不建议你往那里走。那里有一只很强大的乱灵,我花了些力气才把它赶走……”   “什么样的乱灵?”奚屿忽然问。   黑樱绘盯着他数秒,恍然回过神似的打了个寒颤:“那只乱灵和黑法老长得一模一样,是黑法老的伪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残缺和阴谋,你活得很不如意吧?”   这句话过于犀利,奚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别过脸不理她,而是和秋可可小声说着什么。   黑樱绘不以为意,努努嘴。她看了一眼塔苏克别在披风上的徽章。   “现世管理局的人?那就是完成撕裂屏障的任务喽?”黑樱绘说,“撕裂屏障的仪式,往往在废弃安全屋中举行。这样说来,附近有废弃安全屋喽?”   黑樱绘丢下这句话,就往前面走。   “你要去哪里?”塔苏克跟在她身后问。   “去废弃安全屋歇歇脚。”黑樱绘说。   塔苏克:“我们在执行任务。”   “搞清楚哦,那是废弃安全屋,谁想进都能进,”黑樱绘不以为意地说,“当然,你们也可以把我赶走。”   黑樱绘毫无畏惧地盯着塔苏克,眼神中还有些期待。   塔苏克毫无办法,因为黑樱绘说得对,废弃安全屋是无主之地,别人想进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他也不担心黑樱绘进入悬崖村,会不会带来麻烦——带来麻烦反而遂了塔苏克的心意,最好能把裂隙仪式搞砸。   连通天坑的密道入口并不难找,不需要塔苏克带路,黑樱绘也找到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她身后。   快要走到落银楼时,奚屿追上来问:“你刚才说,天坑里有黑法老的伪人?”   黑樱绘点点头:“黑法老伪人的模样,和黑法老死前的模样不太相同,伪人模仿的是黑法老好多年前的外貌。”   那就说得通了,安全屋原主人十年前死亡,他只见过十年前的黑法老。   黑法老伪人,大概率就是【泡影】的源生乱灵。   四个人爬出密道,回到1号楼,奚屿迫不及待去主楼汇报情况,塔苏克在1号楼客厅休息。   塔苏克刚坐下,转头一看,黑樱绘竟然也跟了过来。   她走进客厅,状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顺手解下披风搭在椅子上,还撕开一袋奚屿带过来的牛肉干,咯吱咯吱地吃起来。   1号楼除了她和塔苏克,其他人都不在。塔苏克思考着:或许可以跟着黑樱绘离开,她看起来有些实力……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黑樱绘扔下牛肉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黑茶,“我跟着你们。”   塔苏克:“跟着我们?”   “对啊,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黑樱绘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塔苏克吃惊:“那你怎么过来的?”   “远距离传送仪式盒,盒子很贵,我只舍得买一个,没办法返程。”黑樱绘说。   塔苏克更意外了:“花大价钱千里迢迢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的占卜结果得出,来到这里会有奇遇,”黑樱绘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落英信条,我们擅长占卜和契约,但我觉得那个占卜没有表现出我应有的天赋。”   塔苏克:……还以为能跟着她沾点光呢。   这时,两只光荣之手语重心长地叹息:   “佟规,如果你想跑,你得快点跑,这里会越来越危险。”左手说。   右手:“泡影是聚生乱灵,数量会滚雪球似的增加。明天,泡影的数量将是今天的两三倍。”   塔苏克心想,不是找到源生乱灵黑法老伪人了么?解决伪人泡影就会消失……不对,那是黑法老伪人,和十年前的黑法老长得一模一样。   盛大仪式前,必须矫正灵性,寒空想要举行黑法老的复活仪式,这段时间,他不会做任何对黑法老不敬的事。   哪怕那只是黑法老伪人,但它和黑法老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解决这只乱灵,寒空的灵性会出现“对黑法老不敬”的部分,这微小的改变,就有可能让仪式失败。   客厅门被粗暴地推开,奚屿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刚进门就低吼:“寒空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他不会去解决源生乱灵,还不准我们去解决!”   果然如此……塔苏克轻叹一声。   奚屿太生气了,甚至没注意到黑樱绘正在吃他的零食,听到“寒空”二字时,黑樱绘的动作停顿片刻。   “寒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奚屿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既不让我们去上游搜索,也不让我们解决乱灵?他到底要做什么!”   房间中安静了几秒,直到黑樱绘开口:“寒空?你们的领队?”   奚屿此刻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诧异地看着黑樱绘数秒,呆滞地“哦”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儿?”   “就是寒空找我仅退款!他非说我的毒虫有问题!”黑樱绘蹭地站起来,把零食砸在茶几上,“400只毒虫,总价值20万阴德!我不肯退款,他竟然让艾兰赫修改契约,强行把阴德从我的账户上划走!”   艾兰赫也是落英信条,拥有修改契约的能力。而且,他和幽灵船的船主艾荣还有点亲戚关系。   奚屿彻底呆住了,忘记抖掉的烟灰落入他的袖口。他对毒虫等事情一无所知。   “奇遇!原来是这样的奇遇!我就知道我的占卜结果不会出错!”黑樱绘气得团团转,用逼问的语气对奚屿说,“告诉我,寒空在哪儿?!”   “主、主楼,”奚屿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就是山顶那栋楼。”   黑樱绘抓起披风,像一只愤怒的麻雀似的冲出房间,嘭一声甩上房门,震得整栋楼跟着一颤。   隔了几秒,奚屿才回过神:“她是不是要去阻碍裂隙仪式,我们要拦着他!”   塔苏克巴不得裂隙仪式出现点意外,连忙挡住门:“不用管。”   秋可可也处于情况外,又因为塔苏克帮助过他,下意识地认为塔苏克值得信任,塔苏克阻拦,他也立刻拉住奚屿的一只手。   三人正僵持时,只听主楼处传出“嘭”一声巨响,1号楼的窗玻璃被震碎了两块。 第36章 第 36 章:黑金字塔   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片飞到塔苏克脚边,三人不约而同愣了几秒,耳边是一阵阵惊呼,远远地看到,巡逻的人都在往回赶。   塔苏克跟在人群后面,来到主楼。眼前的一幕不禁让他感叹,黑樱绘的实力比他想象得还强。   整栋主楼被炸成两半,地板从中间裂开一道深沟,法阵破碎,一块块暗色光斑飘浮在半空。   寒空死死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鲜血,脸色惨白。徐永安倒在他身边,昏迷不醒,另外几个人举着虫枪对准黑樱绘。   黑樱绘没受什么伤,她指着寒空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   大多数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茫然。这人是谁?她为什么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寒空?   戚红豆从肩膀间挤过去,给寒空等人疗伤,塔苏克注意到,她搅拌药膏时,悄悄从袖口取了些成分不明的粉末加了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寒空瞪着黑樱绘,咬牙切齿地说,“杀了她!”   五六个人一同开枪,但就在枪响的瞬间,黑樱绘整个人变成披头散发、牙齿鲜红的厉鬼,子弹穿过她的身体,没造成一丝伤害,反而将墙面打得千疮百孔。   黑樱绘裹挟着死亡的寒意,扑向其中一个开枪的人,按着他的脑袋,嘶哑地吼叫。   那人的口腔和鼻腔中,飘出一团金光闪闪的雾气,被厉鬼黑洞似的眼睛吸走。他脸朝下摔倒在地,眼睛睁得很大,胸膛还因呼吸而起伏,但似乎不会动了。   “虫枪不管用,快用秘法!”寒空大吼。   刑安野扔掉虫枪,使用技能【魔像】   他全身的经络浮现在皮肤上,双目变得像发光的灯泡。刑安野一只手张开成虎爪状,掌心中浮出一颗光球,砸向黑樱绘。   厉鬼躲也不躲,任由光球击穿她的腹部,伤口边缘处亮着银光,逐渐向外侵蚀。   刑安野似乎没想到她根本不躲,愣怔了极短的一瞬间。但在激烈的对决中,一丝一毫的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厉鬼黑樱绘故技重施,按住刑安野的头顶,发出令人鼓膜刺痛的尖啸。   刑安野迅速从【魔像】的变身状态,恢复到变身前的模样,又迅速萎缩,和第一个人一样,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而厉鬼黑樱绘,竟变成【魔像】的模样,全身经络发光,双目发光,眼球全白。她怒吼一声,震荡开的气浪将其他人拍在墙上,有两个人直接被炸飞出去,惨叫着跌落到瀑布之下。   塔苏克抱住一根柱子才没摔下去,奚屿被气浪掀翻,又被秋可可拽了回来。   “剥夺技能!”奚屿的语气惊恐至极,“她是剥夺者!”   剥夺者不是杀了一个人,才能获得那个人的技能么?而且,同时只能获得一个技能。   很快,塔苏克想明白了,所有技能都可以升级,剥夺也不例外。黑樱绘的技能一定升级过多次,出现了不同形式的剥夺。   主楼摇摇欲坠,但黑樱绘显然不关心这栋破楼,她仍是【魔像】变身的状态,单手扼住寒空的脖子,把寒空砸在地上。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寒空的后脑勺撞到地板,登时头晕眼花,他被扼着脖子,艰难地问,“谁把你带到这儿的?”   塔苏克心里一惊,如果黑樱绘说出他们该怎么办?   “你吞了我二十万,你就是埋进坟墓里,我也得把你的骨灰挖出来!”黑樱绘大吼,她的声音偏甜美,大吼时却让人心惊,“少岔开话题,还钱!还钱!”   寒空快被掐死了:“你的毒虫有、问题……”   “没有!你还钱!二十万!不对,三十万!为了找到你我花了五万购买了一只远程传送仪式盒,还有五万精神损失费!”   寒空想要反击,但或许是因为受伤,无论如何集中注意力,也无法使用技能。   女生控制住寒空,其他人也不敢贸然攻击,戚红豆挤在人群里,一脸焦急和关切,但塔苏克知道,寒空暂时使用不了技能,一定是因为戚红豆偷偷加进去的不明粉末。   “三十万!还钱!”女生怒吼。   寒空在心里暗骂,真是惹了个不好惹的人。   当初要求仅退款时,寒空根本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商贩是个隐藏大佬,还是最凶狠的剥夺者。   再加上佟归正常获得信条,让寒空的努力功亏一篑,寒空一怒之下修改契约,拿回二十万阴德点。   直到现在,寒空依然认为,女生提供的毒虫有问题。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黑法老的复活仪式,寒空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把黑樱绘打发走,集中人力修复法阵,进度不会慢太多。   黑法老复活后,还有什么仇怨是解决不了的么?黑法老弄死她,不费吹灰之力。   “我、还钱。”寒空拍着她的手腕,因为窒息,每一个字说得都很艰难,“你先、放开。”   黑樱绘眼角泛起泪光,但没人会认为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很可怜,因为她是落英信条,对应的情绪是悲伤,当情绪表达强烈,代表她要下狠手了。   “先还钱!不然我就掐死你!”黑樱绘带着哭腔咆哮。   寒空费力地从《新典》中取出一大团阴德,纸钱系在一起,看起来像浴花球。   他把阴德点扔在女生手边:“三十五万,之前的事我做得不对,请你离开,我们要完成任务。”   黑樱绘将信将疑盯着寒空片刻,另一只手碰了下阴德纸钱,是三十五万,她将阴德点收进自己的钱包,放开寒空,仰面凄厉大哭。   两滴金泪从黑樱绘的眼角滑落,蒸发为那种金光闪闪的光团,融入被她剥夺技能的两个人体内。   那两人恢复生机,而黑樱绘化为厉鬼,穿墙离开。   *   主楼内一片狼藉,众人心有余悸,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掉下瀑布的那两人,此刻也爬了上来,他们摔断了几块骨头,二十分钟就能痊愈,没有性命之忧。   寒空捂着伤口,清点了一下人数。黑樱绘闹的架势虽然大,但没造成人员伤亡。   “还是个不喜欢杀人的剥夺者,罕见。”奚屿小声嘟囔一句。   塔苏克对女生的印象好了很多,她要完钱就走,没牵扯其他人,没重伤无辜人员,还帮助他们拖慢了寒空的进度。   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主楼,有两个成员的技能是修复,他们将裂开的主楼楼梯和地板复原。   法阵不能这样轻易复原,破碎的线条还飘在半空,像一只只荧光蝴蝶。   寒空靠墙坐着,疲倦地闭上眼:“今天晚上,修复法阵的都别睡了,我们快点把法阵修好。”   有几个人在寒空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还有些人当着寒空的面重重叹气。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可以申请终止任务,立刻收队。但他们也知道,寒空是个卷王,还是他们的领队。寒空自愿加班,他们也只能跟着加。   塔苏克注意到部分成员的不满,认为还可以再加一把火。   “领队,我们发现了【泡影】的源生乱灵,”一片寂静中,塔苏克忽然开口,“就在落银楼……”   “知道了。”寒空打断他。   此刻,所有成员都在主楼,塔苏克说出“源生乱灵”四个字,十几双眼睛立刻落在塔苏克身上。比起裂隙仪式,大部分成员更在乎乱灵。   仪式无法完成,也就是领不到周薪。但乱灵不解决,恐怕会与世长辞。   塔苏克的声音更清晰了:“那是一只很强大的伪人乱灵,需要更多的人解决。”   “这种事私下说,我们先收拾残局。”寒空冷着脸。伪人乱灵使用的是黑法老的容貌,此刻解决这只乱灵,会影响寒空的灵性。   尽管影响程度微乎其微,但黑法老的复活仪式容不得任何差错。仪式过程中,主持者往往会看到天马行空的幻象,思维动如脱兔,不讲逻辑。   寒空若是直接或间接杀死和黑法老长得一模一样的伪人,很可能,主持仪式时,他会认为他应该杀死黑法老,复活不成,反而伤害黑法老的灵魂。   盛大仪式前,调理灵性需格外仔细,还具有周期性。如果解决黑法老伪人,意味着进度至少被拖慢24小时。   本来,裂隙仪式还有16个小时就能准备完成了,被黑樱绘这一闹,可能还需要20个小时。   谨慎小心些,安全度过这20个小时,不算什么难事。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去,这支队伍中,只有寒空和徐永安知道筹备黑法老复活的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私下说,”塔苏克装糊涂,“乱灵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泡影】还是聚生乱灵,增加速度越来越快。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寒空没回话,脸色比他面对黑樱绘时还差。   塔苏克心想,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拱火,刚才在天坑中,奚屿和秋可可窃窃私语,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   “奚屿他们也看到了,”塔苏克说,“他对黑法老的了解比我多。”   “哦,是的。”奚屿接话,他不太明白塔苏克为什么忽然提起他,但他想展示他与众不同的经历,又把对寒空说过一遍的话,当着众人的面又说了一遍,声音格外响亮:   “我感受过那只乱灵的威压,它的实力虽然远不如黑法老,但它可以释放【黑金字塔】。”   闻言,众人脸色又是一变。秋可可没有明显表现出情绪,但他的头垂得比平时更低一些,还轻轻扯了一下口罩,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   “嘶。”左手感叹。   “啧。”右手叹气。   无需询问,光荣之手自会叭叭。   “符檀刚进入里世界,被阶梯信条选择,阶梯信条的天赋是炼制傀儡。”   “低级一些的傀儡,比如现世管理局送外卖的小机器人。”   “再高级一些的傀儡,可以完成较为复杂的工作。”   “再再高级一些的傀儡,可以让主人的灵魂附着于傀儡中,也就是给自己制造一个马甲号。”   右手:“而最强大的傀儡——”   “——最丧尽天良的傀儡,”左手说,“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炼制成傀儡。”   “他们对主人绝对忠诚,其中一些可成为人形武器、可用作复活、可成为黑法老的替身……他们通常被当作有思想的工具。”   “黑法老称这类人是‘私蓄’,与思绪同音,黑法老认为他们是法老思绪的延伸。其实私蓄就是奴隶。”   右手:“小左,私蓄没有你讲述的那么不堪,他们曾经很风光,受人尊敬,相当于高阶武士或骑士,他们敢于牺牲、强大、忠诚……”   “非自愿的忠诚。”   “很多人是自愿进入黑金字塔的。”   “但不是所有人。”左手坚定地说,“他们只能依附于主人。”   “对主人言听计从。”   “看主人脸色。”   “等等,这和我们两个情况好相似啊!”两只手抱在一起哭,表现为十指交握。   塔苏克装作整理手套,稍用力揪了它们一下,示意它们别岔开话题,继续讲黑金字塔的事。   释放黑金字塔是符檀技能的一部分。黑金字塔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被打破,被困住的人,通常会成为黑法老的私蓄。   黑法老用活人制造傀儡,所费不赀,因为炼制过程相当于持续释放技能一两年、甚至更久,黑法老需要很多补给。   伪人释放的黑金字塔,肯定无法将活人变成傀儡,但是黑金字塔的特性很可能被保留——它们不会被打破。   衍生乱灵【泡影】可以在短短30分钟内,将人类异化为伪人。   源生乱灵【黑法老伪人】的攻击效果,一定也会将成员异化为伪人。   黑金字塔内外完全隔绝,就算伪人只能维持黑金字塔五分钟,但谁敢保证,五分钟后,从金字塔中出来的,是人类,还是伪人?   “你确定么?!黑金字塔?”图书管理员赵音仪惊恐地问,“真的是黑金字塔?”   “哦,我确定,”奚屿无意识地往秋可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对黑金字塔的了解,可能比现世管理局的所有人都深入一些。”   塔苏克发现了奚屿的小动作,看来,秋可可就是被黑金字塔制作为奴隶的,不知为什么,又成了奚屿的奴隶。   刑安野蹲在角落里,捂着凉飕飕的牙齿,这是被黑樱绘剥夺技能的后遗症。   听到黑金字塔四个字,刑安野嚷嚷得很大声:“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必须尽快解决黑法老伪人!”   “对啊,伪人在哪儿?现在就去。”计平说。   “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要打黑法老……”   “怎么打呢?黑金字塔的攻击速度较慢,我们可以……”   众人七嘴八舌,已经开始讨论战术了,寒空坐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中,他身边飘浮着破碎的法阵线条,线条的冷光照在他下颌处,愈发显得面色不善。   佟归是故意的,寒空心想。15分钟前,奚屿就汇报过他们的发现,寒空三两句把他打发走了,佟归一定知道黑法老伪人的事汇报过一次。   寒空本想瞒着其他人,尽快完成裂隙仪式,但现在,佟归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提黑法老伪人,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眼下,如果去解决黑法老伪人,那他需要多一天时间调理灵性。   不去解决黑法老伪人,将搞得人心惶惶,成员们会怨声载道,甚至会不配合工作。而且寒空可以肯定,佟归还会找机会拱火。   如果所有人都不配合,只剩寒空一个人苦苦支持,进度不仅更慢,还容易出意外。   思来想去,寒空忽然和善地一笑:“确实应该尽快解决源生乱灵。我和徐永安受重伤,在主楼守着法阵。其他人去解决黑法老伪人,你们可以吧?”   众人连声说“好”,解决源生乱灵,就不用时刻提防着泡影了。   能进现世管理局的,个顶个的精英,十几个人联合起来,还能对付不了一只高级乱灵么?   “装备在楼上,快去楼上拿吧。”寒空温和地笑着,“佟归,小屿,你们发现源生乱灵有功,回去后给你们包个大礼包。”   奚屿洋洋自得,塔苏克也装作欣喜地微笑着。   众人排成一列上楼,一层只剩下寒空和徐永安。   楼上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徐永安观察一阵,小声说:“那你是不是还要调理灵性,这段记忆要抽出来单独储存吧?”   尽管寒空没有直接与黑法老伪人接触,但是下令解决伪人的是他,这段记忆又反复被加强。复活仪式过程中,精神错乱、因果颠倒,仍有一定概率导致仪式失败。   灵性调理,就像进手术室之前的消毒杀菌环节,容不得一点马虎。灵性必须纯粹,对黑法老的敬意要比无菌水还干净,才能避免这种意外。   “只能这样了,进度又要慢一天,”寒空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佟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当众提这件事?”   徐永安思忖片刻,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佟归此人……深不可测。”   这时,奚屿领了装备,先走下来,寒空冲他摆摆手,将他叫到隔壁的小房间,询问他们发现黑法老伪人的经过。   奚屿知道,黑樱绘闹这么大,绝不能把遇到过她的事说出去,于是隐去她的出现,半真半假复述了一遍。   “佟归和那奸商认识么?”寒空捂着伤口问。   “不认识。”奚屿说,他极力和黑樱绘撇清关系。   寒空又问:“佟归有没有表现出一些……不对劲?”   那不对劲的地方可太多了,比如破坏黑法老的周边,重击黑法老的凝视窗、让骨鞭凭空消失又出现……这件事不能说,太丢脸。   奚屿捡了个最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离开密道后,被泡影围堵。佟归明明没受到乱灵影响,但他也捂着眼睛蹲在我身边,他说,他看到难以理解的现象。”   佟规口中的“难以理解的现象”,指的是奚屿和秋可可和空气斗智斗勇,因为佟规根本看不到泡影,甚至不知道“错乱之灵”是个什么东西。但这谁能想到呢?   寒空困惑不解:“什么难以理解的现象?和黑法老有关么?”   “我没问。”奚屿回答。   寒空沉吟片刻,而后说:“等下你们处理黑法老伪人时,你找个机会,问清楚佟归当时看到了什么现象。”   “好。”奚屿说,离开之前,他狐疑地瞥了一眼寒空,寒空这几天很奇怪,他为什么打听佟归的事? 第37章 第 37 章:牵制   “黑法老的技能是【恶意狂欢】,简单来说,他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不要说这种对黑法老不敬的话!”   “本来的事嘛……”   “我们先谈正事,我们的恐惧、痛苦、抗拒,都可以增强黑法老的力量。黑法老还可以瞬移,他脖子上有一只眼睛,当眼睛张开时,与这只眼睛对视的人,会不受控制地臣服于他。”   “对了,黑法老还是多体一魂,他有很多化身,可以同时操控多具身体。尚不清楚伪人是否继承了这项能力。”   “其他都好说,我们十多个人呢,总能应付。必须要小心的是黑金字塔。一旦被黑金字塔困住,出来的,是人类还是伪人,谁也说不准。”   赶往天坑的路上,众人嘁嘁喳喳地商讨着解决黑法老伪人的注意事项。当他们穿过密道,来到天坑时,议论声渐渐消失。   所有人端起虫枪,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谢衍使用技能【回魂】,队友身后出现黑雾鬼影,鬼影的手指奇长无比,环绕众人的脖子。   危急时刻,扯断鬼影的手指,队友不到一秒就会传送他身边。   “天坑面积太大,我们分组行动。”谢衍说,“我的技能需要蓄能,没遇到伪人黑法老,不要乱扯。”   塔苏克和奚屿、秋可可、计平、赵音仪五个人一组,他们负责搜查其中一间废弃生命温室。   温室内没有灯光,发光植物静悄悄地躲在黑暗中,看起来毫无威胁。众人不敢放松警惕,气氛很沉重,直到赵音仪凭空变出几只胖乎乎的马卡龙。   “吃了这个可以让精神值缓慢增加。”赵音仪给每个人分了三块。   马卡龙色彩梦幻,酥脆外壳贝壳状张开,中间挤满黏糯的夹心,闻起来甜滋滋的。   佟规睡不着了,他这两天只吃了牛奶麦片,眼巴巴地看着精致甜品:“塔苏克,这三颗马卡龙我们平分……哦,没办法平分。你吃两颗,给我留一颗。”   这几天,体力活基本都是塔苏克代劳,佟规不想对这位身体租客太苛刻,多给他一颗当做补偿。   塔苏克知道弟弟的心思,只觉得有趣,他也知道弟弟喜欢巧克力和浆果,故意逗他:“好,我吃抹茶巧克力和玫瑰覆盆子口味,香橙味的留给你。”   “哦,好,当然可以。”佟规故作轻松地说。   塔苏克对甜品一点也不感兴趣,但他能感受到佟规心里有点着急时,胸腔中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趴在肋骨上。   弟弟这样的反应,比刻意忽视他有趣多了。他拿起淡粉色的玫瑰马卡龙,那种痒痒的不安感更鲜明了。塔苏克不禁失笑,放下玫瑰口味,拿起香橙味的咬了一口。   “太甜了,我不喜欢。”塔苏克说完,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那我吃。”佟规立刻说,他获得身体控制权时,手中拿着咬了一口的香橙马卡龙。   佟规比较挑食,又不喜欢浪费,因而,吃东西时,会先吃掉不喜欢的,把爱吃的留到最后。   他又咬了一口香橙味马卡龙,光滑圆顶多了一个缺口,和塔苏克咬的那一口连在一起,像小兔子的三瓣嘴。   塔苏克忽然感觉那颗马卡龙不一样了,他和弟弟的咬痕连在一起……虽然是同一具身体,但弟弟在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地下有个水房,”赵音仪撬开一扇活板门,“我和计平下去,你们三个见习成员在外面守着,别让黑法老堵在活板门门口,逃都没处逃。”   那两人进入地下室。当赵音仪的脑袋消失在地板之下,奚屿立刻把他的马卡龙扔在秋可可怀里:“我的烟呢?满嘴的白砂糖味,真受不了。”   这种食物,吃一口就可以获得增益效果。奚屿显然无法忍受这种甜度过高的食品,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   佟规不喜欢烟味,端着甜品离开房间。   “额,弟弟,不要离队友太远,有危险。”塔苏克说。   “比二手烟还危险么?”佟规不以为然,他观察着周围环境,“我们这是在哪儿?”   “废弃生命果实温室,伪人可能攻击你。”   鉴于塔苏克把三颗马卡龙都让给他,佟规决定不理会这句疯话。   温室里的植物大多失控疯长,在黑暗中组成一个个神奇植物的角落。佟规没见过这些新奇物种,探头探脑到处看。   不知不觉间,佟规离队友远了一些,他正在观察一朵萤光七色花时,身后忽地传来奚屿的大叫,他好像喊了一句“滚开”。   叫喊声恍如恍如寂静中炸开的惊雷,把佟规吓得一身冷汗,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次又怎么了,点烟的时候烧到刘海儿了?   隔了一阵子,又听到一阵枪响。   怎么回事?   佟规吃着甜品,慢悠悠地往回走,忽然之间,他感觉空气扭曲了一下,随后“嘭”一声轻响。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洗地机。   *   奚屿刚抽了一口烟,转头一瞧,佟规匆匆忙忙地离开,他想叫住佟规,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应该没什么事,遇到危险,佟规会扯断鬼影的手指。   他继续抽烟,心中想着佟规那句“难以理解的现象”……佟规当时看到了什么?   佟规忽然离开,因为他再次看到“难以理解的现象”么?   废弃温室内寂静如密林,草叶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有几只里世界的昆虫似乎很喜欢烟味,一个劲地往奚屿面前凑,奚屿嫌弃地避开,顺便踩死一只鞘翅颜色绚丽,足有半个脚掌大的甲壳虫。   噗叽一声,被踩扁的大甲壳虫爆出一团暗绿色的组织液。   “该死,”奚屿的表情更嫌弃了,脚掌用力蹭着草地,“你今天晚上必须把我这双鞋刷得干干净净。”   没得到回应,奚屿抬头看着秋可可,眉头紧蹙:“喂,我跟你说话呢。”   秋可可还是没回答,他一只手搭在鬼影的手指上,警惕地盯着被杂草挡住的温室后门。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昆虫爬出来或飞出来,窸窸窣窣响成一片,甚至有几只在吱吱叫。   奚屿意识到不对劲,抬手就要扯断【回魂】鬼影的手指,忽然之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状态栏中,代表精神值的大脑图标迅速萎缩,奚屿听到杂乱而低沉的絮语,有人尖叫着质问他,还有人从后面抱着他,紧贴着他的脸哭泣,挂满泪水的皮肤黏黏糊糊,触感令人恶心。   “滚开,滚开!”奚屿惊慌地喃喃着,想要推开那个抱着他哭的人,只触碰到一团哭泣,而那个人哭得更悲痛了。   “滚开!”奚屿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秋可可扼住奚屿不断扇自己耳光的那只手,撕开一截衣袖扯成布条,缠住奚屿的眼睛。   下一秒,温室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肤色苍白、双目赤红的高挑男人,静静地站在门外。   这是十年前的黑法老,他的皮肤还没有变成金属质感的纯黑色,双瞳也没有变成金色。他咽喉处的皮肤咧开,一颗金瞳从血肉深处钻出来。   赵音仪和计平听到声音,恰在此时跑出来,计平一抬头,猝不及防与脖子上的那只眼睛对视,她全身定格,虹膜扩散,覆盖眼白,整只眼睛变为全黑。   “杀了他们。”黑法老说。   计平全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遵命。”   没等计平攻击,赵音仪用枪托重击她的太阳穴,将她击晕,又紧闭着眼睛向黑法老的方向扫射。   赵音仪睁开眼睛时,只看到对面墙壁上的弹孔。   “伪人呢?”赵音仪问。   “瞬移离开。”秋可可说,“你击碎了它的第三只眼。”   可是,伪人瞬移到哪里去了?   四个人冲出温室,转头一看,距离他们五十多米远的地方,佟规拿手电筒照着黑法老伪人,好奇地围着他转圈。   *   这杂草丛生的地方,连一颗完整的灯泡都找不到,哪来的洗地机呢?   佟规用力掰了一下,竟然无法让洗地机倾斜。   赵音仪正要扯断鬼魂的手指,见此一幕,动作停顿一瞬。佟归竟然在掰黑法老伪人的肩膀!   咔嚓一声,鬼魂的手指被扯成碎片,队友齐刷刷地出现在赵音仪身边,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愣住一秒,佟归竟然踹了黑法老伪人两脚!   “快离开!”谢衍大喊。   佟规正好奇洗地机为什么凭空出现,听到谢衍的大喊,吃了一惊,转过头问:“我么?”   不然还能是谁!   那群人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佟归对洗地机又踢又踹。   塔苏克心急如焚,他发现,黑法老伪人可以对他造成精神压迫,却对佟规毫无影响。   他的精神值减少到只剩一点点,而佟规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因为吃到甜品心情愉悦。塔苏克拼尽全力也无法夺回身体控制权。   “成为我的私藏品吧。”黑法老伪人开口。佟规听到洗地机里传出电路故障似的杂音。   下一秒,只见伪人摊开双手,掌心中央浮现一个黑色四棱锥。   黑金字塔!   四棱锥飘出黑法老的掌心,缓慢向上升,逐渐变大,高度超过两米,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佟规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吃完的马卡龙,抬头向上看,半空中的黑色大塑料袋又是哪来的?   他向旁边走了两步,躲开黑色垃圾袋,佟规可不希望享受甜品时被这东西打扰。   黑金字塔出现,其他人下意识四散奔逃。金字塔同时只能锁定一个人,聚在一起更危险。   跑出很远,他们回头一看,佟规竟然还站在原地!   黑金字塔缓缓平移,又缓缓向下压,距离佟规的头顶不足一米。   佟规仰起脸,眯着眼睛盯着破塑料袋数秒,这鬼东西怎么又飘到他头上了?   躲远点。   佟规又往远处走了两步,慢条斯理吃着最后一小块马卡龙。   其他成员快急疯了,佟规怎么还不跑!但他们没有力气大喊,因为黑金字塔会产生极强的精神威压,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们也不敢攻击,因为黑金字塔会反弹所有技能,佟归离得太近,很容易被误伤。   “佟归距离黑金字塔如此之近,为什么丝毫不受影响?”谢衍有气无力地说。   如果能听到谢衍这句话,佟规一定会说:此言差矣。   佟规深受影响、很恐怖的影响。   吃了两天麦片,好不容易拿到三颗马卡龙,本来开开心心地吃甜品,一个破垃圾袋阴魂不散地飘在他头顶,打搅了他的好心情!   佟规又气又怒,想把垃圾袋扯下来撕烂,但嫌脏,只好再次躲远一些。   黑色垃圾袋飞过来,皱皱巴巴,没什么味道,但佟规无端认为,这里面可能装过农家肥。   阴魂不散!   佟规一路小跑,再次躲远,回头一看,黑色垃圾袋已经落到地面,正匀速向佟规的位置移动。   这垃圾袋成精了么?!   按照常识判断,垃圾袋就算飘来飘去,也是随机到处飘,不该目的明确追着某个人吧?佟规认为垃圾袋是幻觉,或许应该忽略不管。   但佟规不敢赌,万一真是装过农家肥的垃圾袋精呢?刚吃下去的马卡龙,恐怕要原路返回了。   于是,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佟规和黑金字塔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金字塔靠近,佟规小跑两步躲开。再靠近、再躲开。   佟规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黑金字塔有没有跟上来。   这是……遛狗呢?   遛狗游戏持续了五分钟,伪人无力维持技能,黑金字塔嘭一声消失。   佟规正巧看到垃圾袋消失的这一幕,心中豁然开朗:果然是幻觉啊!   成员们最忌惮的就是黑金字塔,当它消失,威压瞬间散去,所有人一拥而上,各式各样的技能烟花般散开,不到五分钟,成功解决黑法老伪人。   系统:“佟归·塔苏克、刑安野、谢衍……已解决错乱之灵【伪人】”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72名】上升至【第70名】”   “佟规·塔苏克牵制黑金字塔300秒,获得道具【追赶回响】” 第38章 第 38 章:深不可测的佟规   系统播报结束很久,塔苏克仍能听到头脑中盲音似的噪声。   刚才的五分钟,他无法夺回身体控制权,只能看着弟弟铤而走险。塔苏克将《新典》翻到生命果实那一页,时刻准备复活佟规。   万幸,没出意外,塔苏克又花了两分钟让心情重归平静,才打开新典,找出道具【追赶回响】   这是一枚镶嵌了三颗宝石的扳指,因为外观古典而精美,没费什么力气,成功说服弟弟戴在手上。   【追赶回响】道具属性:黑色品级、无时限道具、剩余使用次数3次。   道具说明: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使用该道具后,可将任意一位挂念着你的人传送到身边。   目光停留在【追赶回响】道具说明数秒,纸面上浮出可以召唤过来的人。   有戚红豆,还有喻景年、高乔菲二人,他们在为佟规守安全屋,黑樱绘也在可召唤的行列中,看来“挂念”的程度不用很深。   令塔苏克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寒空、徐永安和艾兰赫。   好吧,一心一意地想害他和弟弟,也算挂念。   黑法老伪人死亡,不远处飘浮的几颗泡影破碎,心头大患消失,每个人的心情都很轻松。   救治伤者时,谢衍不停地打量佟规。   “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竟然对你毫无影响。”谢衍害怕惊扰到谁似的,很小声地说。   用黑金字塔将活人制作为傀儡,耗时又耗力,黑法老才不会在庸才身上耗费心力。被黑法老选做私蓄“原材料”的那批人,均是信理会的优秀记名者,甚至有几位曾是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   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都无法免疫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佟规却能溜黑金字塔玩!   佟规怀疑自己幻听了,因为他听到“黑金字塔”这个无法理解的词,礼貌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但谢衍认为微笑的意思是“没错”。   “而且你刚才对着一个和黑法老有相同外貌的生命又踢又踹。”刑安野的声音比谢衍还轻。   佟规:“唔。”   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这个人说话声音太小,听岔了么?   “你不太喜欢黑法老?”又有一个人问,“别担心,我们不会搬弄是非。”   都是找份工作为了活下去,他们又不是艾兰赫,高强度审查有哪些人对黑法老有抵抗情绪。   “哪来的黑法老?”佟规忍不住提出疑问。图坦卡蒙还是哈特谢普苏特?   刑安野指着方才“洗地机”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一滩黑漆漆的疑似机油的物质:“就是它。”   佟规恍然大悟:原来黑法老是个家电品牌啊!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洗地机怎么会凭空出现呢?那又不是佟规的幻视,其他人分明也能看到。   无意之中,佟规抬眼瞥了一下废弃温室的天花板,玻璃破碎,只剩骨架,顶棚空空荡荡。   佟规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洗地机,而是长条形炸.弹之类的东西!从空中掉下来,但没有立刻爆炸,所以,那群人才会惊恐逃窜。刚才谢衍等人冲过来,是为了拆弹。   违法犯罪的组织嘛,挨两枚炸.弹也是合情合理的。黑法老是武器的名字,类似小男孩,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这一点,佟规后背发凉,他这次可真是福大命大,错把炸弹认成洗地机,还绕着炸弹转了好几圈,甚至踹了炸弹几脚。   “我很讨厌黑法老。”佟规坚定地说,“不,讨厌这个词程度还不够,应该是厌恶、憎恨。”   好几个人嘴巴撮成圆形,瞪起眼睛、扬起眉毛,他们没想到佟归在黑法老的据点,能光明正大说出这番话。   “可是,为什么呢?”赵音仪问。   “我希望世界和平。”佟规说完,正要发表一番关于战争的高见,忽然发现有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很警惕。   佟规立刻住嘴,这可是犯罪者老巢,有些话不能乱说,指不定有几个正在做“黑法老”这类武器的交易工作呢。   善后工作结束,一群人往回走。那几个警惕地盯着佟规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佟归说的世界和平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表世界和里世界和平相处啊。总不能是全球停战那种和平吧?那和记名者有什么关系。”   成为记名者后,基本脱离普通人的生活,里世界要面临的危机千重万重,人们没有精力关注表世界的纷纷扰扰下,相当多的记名者甚至忘记了银行卡密码。   “这不是圆桌信理会的理念么?佟归是信理会派过来的卧底?”   “卧底哪有自曝身份的啊……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卧底,我们不就惨了?”   “佟归有点像信理会的策反者或招募者。”谢衍若有所思地说,“奚屿,他和你走得很近,对吧?奚屿的身份我们也知道。或许佟归想感化奚屿。”   奚屿听完,脸色有些复杂。他想起三个小时前,他要鞭打秋可可,佟规出手阻拦。   似乎,佟归的目标不是感化他,而是感化秋可可。   这顿时让奚屿产生危机感。奚屿心底里清楚,他没什么天赋。离开秋可可,别说第六名了,600名都排不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佟规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还端着秋可可一口没吃的三颗马卡龙。   奚屿一直认为,他和秋可可的主从关系牢不可破,但他之前也认为无人能抵抗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   秋可可就是被黑金字塔炼制为傀儡的,佟归可以抵抗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打破他和秋可可之间的主从关系,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秋可可是奚屿在里世界赖以生存的人形武器,离开他,奚屿怀疑自己活不到第三个游戏周结束。   危机感变为紧迫感,奚屿做出掀开西装衣襟要拿出鞭子的动作,声音阴沉沉的:“别给我动歪心思,我的鞭子肯定比佟归的策反来得快。”   另一边,谢衍、刑安野等人还在无端……有端造谣。   “但佟归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自曝身份?”刑安野问。   谢衍思忖良久,谨慎地说:“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主动弃暗投明?”   围在谢衍身边的几个人大惊失色,随后频频点头:“说得通、说得通。”   计平加入谈话:“佟归和我说过,他加入现世管理局,是因为他杀了人,被一群人追杀。他杀的那个人能是谁呢?”   众人沉默数秒,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想到“最合理”的可能性:佟规杀死了一个死活不肯“弃暗投明”的黑法老追随者。   “既然如此,他加入现世管理局,岂不是自投罗网?”谢衍说。   “有恃无恐呗,刚才你也看到了,黑金字塔没有对佟规造成丝毫精神压迫,这种事可是闻所未闻的。”   有这种实力,还需要处处小心谨慎么?   “我有一种猜测,”计平说,“追杀佟归的那个人,就在现世管理局。佟归是来杀了他,永绝后患的。”   “现世管理局一共才三百多个人,若是追杀的佟规的人若是在这儿,早就闹出乱子了吧?”   “你想想看,我们看到的佟规,10天前才选择信条,还是最没用的罅隙信条。这说明什么?”   “什么?”   “这根本不是佟归唯一一具身体,甚至佟归·塔苏克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就像黑法老有很多化身一样,佟归肯定也有。”   “原来是个小号啊,但是他开小号进入现世管理局,说明他想隐藏身份。今天却自曝身份……这是想做什么?”刑安野喃喃自语,很快,他后背发凉,想到一个可能性:佟归要收网了,不装了!   佟归已有十足的把握,解决他的任务目标!   而佟归的任务目标也不难猜出,执行任务的这十几个人中,最强大的记名者是寒空。   佟归想杀了他们的领队寒空,并且他十拿九稳,势在必得。   想到这一点,刑安野打了个寒颤:“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汇报给寒空?”   “别缺心眼,”计平嘴唇几乎不动,“寒空每周给你多少奖金,值得你为他铤而走险?当不知道就行了。”   “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吧。我们的进度已经很慢了,来天坑之前,寒空和我说,湖边鬼宅那一组,已经撕开裂隙了,今晚就回现世管理局。”   “可是,艾兰赫为什么赏识佟归呢?他给了佟归一支和他相似款的金手杖。”   窃窃私语的几个人陷入沉默,艾兰赫是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对黑法老忠心耿耿,这是每一个人都看得到的事。而佟归是信理会派来的间谍。   难道说,佟归连艾兰赫都骗过去了?或者,佟归是双面间谍?   议论声逐渐消失,众人的神情甚至比面对黑法老伪人时还严肃,他们发现,他们看不透佟归这个迷雾般的人。   或许,佟归的目标,不只是寒空。寒空固然很强,但还不能抵抗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佟归怎会把他放在眼里?佟归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此刻,佟规唯一的谋划就是冲一杯黑咖啡,搭配这三颗马卡龙。   当天晚上,源生乱灵解决,泡影消失,危机解除,众人早早睡了个安稳觉。   晚上九点多,佟规就钻进被窝里,梦里看到很多只长着翅膀的马卡龙围着他飞。   弟弟入睡后,塔苏克醒来,对光荣之手说:“我为什么能免疫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   左手:“好问题,我也想问。”   右手:“我们不知道。”   塔苏克又问把手套放回原位,今天,两只手品尝到许多人灵感提升时的味道,开心地跳起圆圈舞。   夜里静悄悄的,木头手杖立在阳台门旁边,叶曲在客厅酣然打呼噜。塔苏克望着天花板上落满墙皮的旧灯罩,许久睡不着。   塔苏克有一种直觉,弟弟能免疫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可能和无色信条有关。黑法老是无色信条,弟弟也是无色信条。   不止“免疫黑金字塔精神污染”这一件事找不到答案,塔苏克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比如,艾兰赫赠予的金手杖,为什么会变成木头手杖。   以及,佟规的家人究竟是被谁杀死的?   里世界全部记名者仅有8万多人,也就是一个小镇的人口。佟规的家人留下了将近9千万的阴德,想来,他们在里世界享有一定地位,应该有很多记名者知道佟家人。   金夏树曾说过,瞳柳山庄是最高等级安全屋,这是佟规从小到大居住的老宅,佟规全家20多位记名者一夜之间惨死,按理说应该在里世界掀起一些波澜,但塔苏克从未见到有人谈论此事。   “佟”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如果有人听说过佟家惨案,看到佟归的名字,很有可能问一句:你和佟何楚一家有关系么?   苗家枝死前,说佟规的家人是被圆桌信理会的人杀死的,说明佟家是信理会的敌人,很可能也是黑法老的追随者。   可直到现在,无论是人脉很广的奚屿,还是地位崇高的艾兰赫,都好像根本不认识任何一个姓佟的人一样。   塔苏克想不到答案,渐渐放下疑惑。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解决寒空。   再过15个小时左右,寒空等人就会完成裂隙仪式,到那时,佟规会被传送到【净化之屋】,成为复活黑法老的祭品。   想到这一点,塔苏克再无睡意,他要想个办法拖延仪式完成时间。   塔苏克拿出手机,先给戚红豆发了个消息:你休息了么?我需要消除药水。   昨天到主楼帮忙绘制法阵时,塔苏克得知,消除药水可彻底毁掉已经画好的法阵。   塔苏克制定了一个计划:趁着月黑风高,用消除药水毁掉已绘制好的法阵,再用他的技能【无罪者】抹除作案痕迹,最大程度拖延时间,接下来,最好能找到精准传送仪式盒,想办法把仪式盒毁掉,或带着仪式盒逃跑。   很快,戚红豆回复消息:消除药水管够,来。   塔苏克掀开被子,正要起床,这时,蹦蹦跶跶的光荣之手忽然变回手套,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塔苏克察觉到不对劲,一把将光荣之手捉进被窝,躺回去装睡。   “有人来了。”左手说,“我们能闻到他的灵感,气味陌生。”   话音刚落,阳台传来细微的声响,听起来像有人轻手轻脚地落在阳台上。塔苏克挠了挠光荣之手的掌心,手套自觉地吐出金泪虫枪。   塔苏克在被子底下握住金泪虫枪,继续装睡。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塔苏克听到咔哒一声,阳台门锁被撬开。他悄悄睁开眼,看到一只手拨开阳台门窗帘,拿走搁在阳台门旁边的木头手杖。   窗帘被掀开一道缝隙时,清亮的月光照进来,塔苏克看到一张血红的面具,那颜色鲜艳得仿佛刚刚接受过鲜血的灌溉。   是【红面具】的成员。   塔苏克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全身绷紧。然而,红面具成员似乎只对木头手杖感兴趣。   隔了一会儿,那只手又伸进来,把手杖放回原位。阳台门再次上锁,外面传出一声起跳时的轻响。   “他走了。”光荣之手说。   塔苏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红面具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意图,才拿起手杖检查。   左手:“手杖还是原来的手杖,没附加什么陷阱。”   右手:“红面具好像只是拿走手杖,看了一眼。”   红面具为什么会对这支手杖感兴趣?这个追杀黑法老拥护者的组织,不想要佟规的命了么?   塔苏克心中琢磨着,难不成,红面具也认为艾兰赫赏识佟规,他们不想惹怒艾兰赫,暂时没对佟规下手?   塔苏克没精力细想,他还要想办法毁掉裂隙法阵呢。他穿上披风,换上高腰绑带靴,刚要离开房间,先听到谢衍大喊:“敌人闯入!”   下一秒,客厅窗户被击碎,三个红面具成员如幽灵般出现。 第39章 第 39 章:逃出生天   红面具成员破窗而入,睡在客厅的叶曲离他们最近,吓得一个激灵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端起虫枪扫射。   子弹停在三名红面具成员面前,像被蛛网束缚住的蚊虫一般弹动,周遭的空气随之震颤。   下一刻,子弹竟化作蝴蝶,朝叶曲、徐永安等人翩跹而来,其中一位红面具成员转了一下手掌,蝴蝶变回子弹,速度如刚出膛一般,令人避无可避。   叶曲和徐永安受伤,谢衍迅速说了一句“归一者,打不了”,他放出技能【回魂】缠在每个队友身上,他自己破窗而逃,身手矫健地沿着岩壁向上攀爬。   他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扯断鬼魂的手指,将队友传送到身边。   四个人挤在一块小小的凸出岩石上,徐永安嚷嚷着:“我们不能跑,不能让他们攻入主楼!”   他就要跳下去,谢衍死死抓住他一条胳膊。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两条巨大蠕虫从下方刺穿1号楼和2号楼。   房屋坍塌为碎片,住在1号楼的几个人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刑安野掉在蠕虫的口腔中,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蠕虫咯吱咯吱嚼碎。   蠕虫两米宽的口器在塔苏克等人头顶翕动,毒牙咔嚓咔嚓碰撞。一块沾血的骨头渣掉在徐永安头顶,那是刑安野仅剩的遗骸。   众人本能地朝蠕虫口器连开数枪,大蠕虫将虫枪子弹津津有味地嚼碎。   蠕虫沾满粘液的丑陋脑袋,朝塔苏克等人所站的凸出岩石砸下来。   谢衍瞳孔一缩,再度使用技能【回魂】,这一次,黑雾缠住分叉的两颗虫脑袋,像漩涡一样将它们吸进去,蠕虫之下连接着一具人类的身躯,一同被鬼魂漩涡卷到远处,站在岩石上的四人,趁此时机拼命往上爬。   多亏了光荣之手,它们可以将布料变成粘性材料,塔苏克攀岩时不太费力。   身后一阵腥臭的热风拂过,塔苏克后颈一阵异样,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团团猩红的羽毛凭空出现,漩涡状旋转,一个身穿黑披风的人缓步从漩涡中央走出。   那人带着红面具的头部裂成两半,又变成了巨型蠕虫!   “【寻死鸟】,他祖宗的,红面具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徐永安低声骂了一句。   看样子,叶曲和塔苏克一样,都不知道之前的【归一者】和现在的【寻死鸟】是什么东西,他们也没心思问。   因为这四个人正挂在瀑布旁边、湿漉漉的岩壁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300米摔个粉身碎骨,完全没有对付双头蠕虫的余力。   “往上爬!不用管他!”徐永安大喊,“我给你们加反伤护盾!”   说着,徐永安捏碎刑安野的遗骨,他的技能需要尸体蓄能。   众人身后,多出一层由荆棘织出来的半透明护盾。   蠕虫脑袋砸在护盾上,塔苏克只感受到巨物挥动时空气的波动,没受到半点伤害,反而是双头蠕虫人闷哼了一声。   两颗虫脑袋像巨锤似的,一下接一下砸着反伤护盾,荆棘逐渐枯萎,护盾出现一丝裂纹。   终于,在护盾彻底破碎之前,四个人爬到山顶。这时,寒空等人从主楼跑出来。   奚屿跟在寒空身后,他踏出门,先看了塔苏克一眼,表情十分复杂。   *   三分钟前,红面具尚未入侵。   主楼二层,奚屿将今天下午解决黑法老伪人的经历告知寒空。   “黑金字塔无法对佟归造成精神污染?”寒空若有所思地说。   奚屿点点头:“这是为什么?”   寒空思忖良久,摇摇头:“我不知道。”   “而且,佟归他……”奚屿斟酌着措辞。要将佟规希望世界和平,且企图杀死寒空的事,告诉寒空么?   奚屿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令人敬佩、甚至畏惧的记名者。   为此,他需要利用很多人,也需要抛弃很多人。奚屿并不在乎寒空的死活。   佟规想杀的人又不是奚屿,奚屿唯一担心的,就是秋可可被佟归策反。   圆桌信理会和黑法老的事,奚屿不想蹚浑水,留在黑法老这边,维持现状,很好。形势有变,必须投靠圆桌信理会,奚屿也有信心赢得信理会的包容,他可知道不少奚砥流和黑法老的秘密呢……   于是奚屿含混不清地说:“……佟归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寒空,你是不是在密谋什么事情?”   寒空的眉头立刻皱起,他密谋的事情只有一件,让佟归作为祭品,复活黑法老。佟归已经知道了?   沉默数秒,寒空说:“小屿,这些天离佟归远一点,尤其是撕开裂隙时——”   话说一半,静夜中传出几声枪响,寒空和奚屿警惕地向窗外望去。   不到半分钟后,两条巨型蠕虫从山谷中抬起脑袋,多层毒牙被月光一照,寒光闪闪。   *   “寒空!红面具入侵!”徐永安大喊。   夜色中,六名红面具成员跳到山崖上。寒空目光一沉,从披风口袋中拿出一根木棍,用力刺入地面。   层层冰霜沿着木棍刺入地面的那一端散开,身侧,湍急的河流中涌起一层巨浪。   浪水如被拉扯的面团一般,逐渐变细,依次集中并穿透六名红面具成员,将他们全身冰封。   刺入地面的木棍嗡嗡震动,寒空握着木棍的那只手,皮肤逐渐变蓝,他向徐永安使了个眼色。   徐永安会意,寒空这是担心红面具的人杀了佟归,佟归死亡,就没有复活黑法老的祭品了。   其他人往外冲时,徐永安胡乱地把塔苏克往主楼的方向推,含糊地说了一句:“见习成员先进主楼躲着。”   混乱中,塔苏克感觉怀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连忙用披风盖住,抬头一看,戚红豆正在往外跑,她塞给塔苏克的东西是一个装满液体的大玻璃瓶。   塔苏克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消除药剂,他可以趁机毁掉法阵。他藏好药剂,逆着人群往主楼的方向跑。   另一边,冻住六名红面具成员的冰块出现一丝丝裂纹,其他人趁机攻击,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能一同释放。   章鱼触手卷住其中一个冰块,用力一勒,被冰冻的红面具成员顿时随着冰块四分五裂。   另一名红面具成员,则被飘浮的眼球贯穿了太阳穴。   还剩四名红面具成员没死,这时,一个全身赤红,仿佛没有皮肤的人,不知何处钻出来。   红皮怪人面目狰狞地冲寒空等人一笑,口中飘出一团火焰。   烈火沿着凝结出的冰柱燃烧,在短短数秒内将寒空的冰柱融化。   火焰顺着地面上的冰霜一路蔓延,还没等寒空反应过来,火焰竟顺着木棍,钻进寒空的手掌心!   众人大感诧异,不约而同地看向秋可可,却见秋可可站在远处,护着奚屿,根本没有攻击。   寒空“啊”一声大叫,手中紧握的木棍断成两截,他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喘.息,虚弱地说:“这是食火徒契约,我、我用不了技能了。”   存活的四名红面具成员一拥而上,蠕虫脑袋分裂、又分裂,八只狰狞可怖的蠕虫张开密布尖牙的口器,向寒空等人袭来,其中一只蠕虫直奔奚屿。   这一切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秋可可取出一柄双头匕首,他掌心相对,抵住双头匕首两段刀刃的尖端,用力合掌,匕首刺穿他的两只手掌。   喷溅而出的血液,变为熊熊燃烧的火焰,转瞬间将蠕虫人烧成灰烬。   蠕虫人被焚烧殆尽,只剩边缘处还亮着橘色火光的灰烬,那些灰烬被夜风吹起,飘飘扬扬,还没等灰烬落到地面,其他三名红面具成员也被火焰包裹。   惨叫声凄厉但短促,因为没过几秒钟,他们也被烧死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一个问题:奚屿的小跟班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实力好像比寒空还强一些?   奚屿无力地跌坐在地,隔了几秒后,他拿出一幅手套砸在秋可可脚边,恶狠狠地说:“让你显摆了么?还不把你的手遮住!”   *   塔苏克刚跑入主楼,拿出消除药水,正要倒在地上,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愣住。   法阵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些残缺的发光线条飘浮在空中。   地板上有一道不属于塔苏克的影子,却看不到影子的主人。   左手:“无形之影契约。啧,有趣。”   “只能看到影子,看不到身体,因为身体隐形了。”右手说。   大堂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是谁?红面具的人么?   一个戴着红面具的人凭空出现在塔苏克面前,他安静地和塔苏克对视一秒,将剩余的消除药水洒在地上,又将空瓶子摔碎,一转头,破窗而出。   红面具竟然没攻击我,塔苏克吃惊,因为木头手杖么?这是艾兰赫赐予的手杖,红面具还没做好公然与艾兰赫为敌的准备?   塔苏克没空细想,迅速回过神,用他的消除药水把剩余的法阵抹除,收好药剂瓶,使用技能【无罪者】   技能说明:无论如何,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你可以抹除你的一切犯罪痕迹,就像抹除不该出现的东西。   空气中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紧接着,大堂里的墙壁出现一道道裂纹,地面上多出很多拖拽的血痕。   塔苏克感觉手臂剧痛,他抬起手一看,不知何时,他竟然骨折了,脚边还多出来一团腐烂水果皮似的东西。   紧接着,塔苏克感觉喉中腥甜,他吐出一口血。   塔苏克盯着那一滩血迹,满腹疑云:抹除犯罪痕迹竟然会让他自己受伤?这个技能还有负面效果?   他身体透支,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没过多久,寒空被一群人搀扶着,急匆匆赶回来。   寒空一见房间中的打斗痕迹,心凉了一半,又看到已经绘制好的多层法阵消失,发出一声怒吼。   其他人也愤怒地吼叫、跺脚、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忽然间,塔苏克恍然大悟,【无罪者】技能不只是简单地抹除犯罪痕迹,还会让一切更合理。   “有个红面具成员闯入主楼,他可以隐身,但仍能看到影子。”塔苏克立刻编谎话,他向被砸碎的玻璃瓶抬了抬下巴,“他用消除药剂毁掉了法阵。”   塔苏克:“我想阻止他,但失败了……”塔苏克的目光落在那块腐烂果皮上,继续说,“我死了,又用生命果实复活。”   一句话的功夫,骨折的手臂愈合。这也符合使用生命果实后的症状:伤口迅速愈合。   寒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坐在地上,很久很久,主楼内没有任何声音。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低声的啜泣。有人把三具尸体搬进来,塔苏克看到,其中一名死者是计平……   “刑安野、计平、周晟、田丹……牺牲。”徐永安低声说。   四个人死亡,裂隙法阵被彻底抹除,这番打击让所有人心情沉重——除了塔苏克和戚红豆。   戚红豆正在抹眼泪,塔苏克可以确定,她只是在哭她的朋友。而塔苏克只是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目前看来,红面具声势浩大的夜袭,似乎只是为了声东击西,让那个人有机会潜入主楼,毁掉裂隙仪式法阵。   这倒解释得通:红面具是信理会成立的组织,与黑法老为敌。他们不希望表里世界打通,当然要阻碍裂隙仪式。   “我们小看红面具了,他们的实力比我们想象得更强。”谢衍说,“归一者、寻死鸟、食火徒、无形之影,竟然能与他们同时建立契约……”   光荣之手一边咂摸着灵感提升的味道,一边向塔苏克解释。   “落英信条的天赋是占卜和契约。”   “占卜嘛,这不用解释了。”   “契约除了可以在交易中发挥作用,还可以与先住民,先住民眷族、先住民仆裔、外民、愚民等里世界生命建立契约。”   “成立契约后,记名者可以使用这些里世界生命的部分能力。”   “比如归一者,祂是先住民,可以随意改变物质形态。你也看到了,虫枪子弹变成了蝴蝶。”   左手:“【寒雾】你一定遇到过吧?寒雾产生的原因,就是先住民【冰巨人囚徒】无聊时往表世界吐息。如果你能和【冰巨人囚徒】签订契约,你可以人为制造寒雾。”   两只手又解释了一遍里世界生命的分类。   最强大的生命,就是先住民,比如塔苏克曾在幽灵船上见到的黄衣之主。   凭人类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战胜先住民。对人类来说,先住民就是神,飞升就是从人类成为先住民。   先住民之下,还有一些低等里世界生命,由高级到低级的排序是:先住民的眷族、先住民的仆裔、外民、愚民。这四类生命,是人类可以战胜的。   另外,还有两类比较特殊的生命:律法化灵和错乱之灵。   律法化灵是绝对规则的具象化,它们不死不灭,某种程度上也是无法战胜的。   而错乱之灵下限低,上限极高,强大的错乱之灵,可能和眷族一般可怕。   “大部分里世界植物都属于愚民,其实它们有智慧,智商和狗狗差不多。里世界没有动物、植物的划分……人类一般叫他们神秘植物,反正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说回契约,”右手结果话茬,“契约得到的力量,通常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每一次建立契约,花费令人咋舌。”   左手:“红面具使用了四张契约,只为了毁掉你们的裂隙法阵,大手笔啊,大手笔。”   塔苏克正想说些什么,房间另一头,传来寒空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整理一下状态,我们从头开始。”   房间内安静数秒,奚屿愣愣地问:“开始什么?”   “重新绘制裂隙法阵。”寒空面无表情地说。   “寒空你疯了吧!”赵音仪一下子跳起来,“我们死了四个人——”   “——怕死为什么要进入里世界?”寒空波澜不惊地说。   奚屿也怒不可遏:“重新开始有什么意义?红面具随时可以再派一批人回来,这次有他救你们,”他一手指着秋可可,“下一次呢?!”   寒空仍然镇定自若,态度坚决道:“下一次我会做好准备。距离游戏周结束还有五天,我们可以完成任务。”   “我们现在应该将情况汇报给艾兰赫……”徐永安轻声劝说,再次被寒空打断。   “你也要反对我么?”   众人大吵起来,有些人闷不作声,用沉默表示支持寒空,有些人几乎是冲着寒空咆哮。两拨人推推搡搡,差一点大打出手。   一片喧闹中,寒空大喊一声:“好!你们想走就走!首领对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是什么态度,你们仔细回忆一下!”   吵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寒空和艾兰赫私交甚笃,这是管理局成员都知道的事。现在跑了,寒空肯定会将情况告知艾兰赫。   放弃任务的人,就算不被逐出现世管理局,也会被艾兰赫穿小鞋。   在表世界,被穿小鞋也就是憋气窝火。但是……里世界中,被穿小鞋,意味着被当做炮灰、被分配了难度远超自身实力的任务,恐怕也离死亡不远。   奚屿蓦地冷笑一声:“只是一个裂隙仪式而已,寒空,我真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你不明白很正常,”寒空讽刺地说,“或许你有奚砥流的实力后,你就会明白了。”   这句话戳到奚屿痛楚,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本就有些阴郁的面容,此刻简直鬼气森森,双目迸出冷光,恨不得立刻杀了寒空的样子。   “好极了、好极了。”奚屿来回走了两步,猝不及防地,他扑向寒空,双手死死按住寒空的耳朵。   奚屿的两只袖口中,钻出两条细如发丝的肉色蠕虫。虫子立刻沿着耳道,钻入寒空脑中。   这是奚屿的技能【脑虫】,通过脑虫,奚屿可以读心,甚至可以短暂地控制其他人……   奚屿的攻击来得突然,众人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把奚屿拉开。   片刻后,奚屿不知读到了什么,忽然卸了力气,被几个人拽着手臂拉到旁边。   寒空暴跳如雷,向奚屿举起断裂的木棍,秋可可冲到奚屿身前,面无表情盯着寒空。   气氛瞬间凝固,寒空和秋可可沉默对峙。   左手:“那根木棍是【秘法仪仗】,你知道么?不知道没关系,现在知道了。秘法仪仗是刻痕信条记名者常用武器。”   右手:“刻痕信条的天赋是秘法,你可以理解为魔法。那根木棍就当做魔杖,可以凝聚力量。”   “但秘法仪仗不一定做成魔杖的样子,也可以做成手枪、扇子、水杯……看你喜欢哪一种了。”   塔苏克坐在远处,望着寒空和秋可可,心想:像秋可可这样的人,被制作为奴隶之前,也是记名者。   寒空知道秋可可之前的身份么?秋可可成为奴隶之前又是什么身份呢?   数秒后,寒空放下他断裂的魔杖,又坐回原位。塔苏克猜测,寒空大概知道秋可可曾经是什么人,寒空还知道自己打不过秋可可。   奚屿不知通过【脑虫】技能读出了什么,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寒空,一个字也没说。   “我意已决,必须完成这次任务。”寒空恢复平静,“谁想离开,请便。我肯定不会包庇你们的懦夫行为。”   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在里世界的组织中,对领导阳奉阴违是为了不惹麻烦,公然唱反调,那是作死。   *   徐永安吸收了三具尸体,为他的反伤护盾充能。   1号楼和2号楼均被毁掉,众人只能睡在主楼。   深夜,每个人抱着一床被褥,到楼上找了个干净的位置铺好,带着怨气入睡。   赵音仪还是个乐天派,睡前,给每个人分了一块蛋糕,但吃了蛋糕也没让他们的心情好起来。   塔苏克因为会绘制法阵……其实是手套会绘制法阵,被抓过去赶工。   他喝下一整瓶亢奋药剂,神经兴奋得好似不需要拨动也会兀自震颤的琴弦。   其他人的状态也和塔苏克差不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领导去死”四个大字。   一层法阵绘制结束,接下来是晾干、撒粉末这些环节,塔苏克走到主楼外呼吸新鲜空气。   塔苏克望着湍急的河流和飞驰而下的瀑布,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他可以杀死寒空和艾兰赫、毁掉仪式盒、逃跑、带着仪式盒逃跑。   最容易做到的就是逃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仪式盒。但寒空和艾兰赫一定会追过来。   目前,塔苏克只知道戚红豆会跟着他一起逃跑,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恐怕还不足以对抗一个虚弱的寒空。   还能从哪里获得帮助呢?塔苏克无意识地摩挲着【追赶回响】扳指。   使用这件道具,可以召唤过来一个挂念着他的人,喻景年、高乔菲、黑樱绘……还有寒空、艾兰赫、徐永安他们三个敌人。   黑樱绘愿意帮助他么?塔苏克认为概率不大高,他和黑樱绘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求助的程度。   立刻躲回安全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像寒空这样的高级玩家,有很多种方法闯进雾居,而雾居没有特殊功能【温馨】   【温馨】的功能说明:其他玩家进入该安全屋,无法攻击你,除非你主动攻击ta   像寒空这样的高级记名者,有100种方法闯入安全屋,回到安全屋,相当于坐以待毙。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塔苏克的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奚屿。   “寒空要复活黑法老……我读取了寒空的记忆,”奚屿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祭品是你,你知道么?”   塔苏克没想到奚屿会和他说这件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奚屿是黑法老门徒的弟弟,他会帮助寒空么?   奚屿的下一句话,更让塔苏克意外:“我们要毁掉仪式盒。”   塔苏克惊讶地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仪式盒是什么吧?”奚屿皱起眉头,“形势紧迫,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你要在这儿等死,还是毁掉仪式盒?”   “我知道仪式盒是什么,但是,”塔苏克说,“为什么?”   “我说了,我没时间解释太多。”   “但我需要确认你可以信任。”塔苏克说。   奚屿烦躁地叹了口气,拇指点了点身后的秋可可:“黑法老复活,他就会背叛我,成为黑法老的奴隶,还有奚砥流,他将狂妄得不可一世,这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至于你,你是否想策反秋可可……我不清楚……但情况肯定不会比黑法老复活更差。”   策反秋可可?塔苏克不解,他什么时候考虑过这种事?   但塔苏克没心情追问,而是对奚屿说:“仪式盒一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我们也没有掌握毁掉仪式盒的方法。”   “我可以解决。”奚屿又回过头朝主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连接净化之屋的仪式盒仅能存在一个,制作它大致需要半个月。毁掉仪式盒,短时间内,寒空没办法复活黑法老。”   时间已是凌晨,阳光从灰蒙蒙的天幕外透进来,整片天地笼罩压抑的灰暗中,主楼里还亮着灯光。   塔苏克又问:“如果你只是不希望黑法老复活,为什么不杀了我这个祭品?”   “一旦毁掉仪式盒,就代表我和黑法老势力彻底决裂,”奚屿说,“我需要另一个平台,比如派你过来当间谍的平台——信理会。希望你能在信理会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塔苏克:……我什么时候成为信理会的间谍了?   但他没有反驳,而是说:“我们需要人手,我想办法带着戚红豆一起走。你能把金夏树和叶曲带走么?”   叶曲、金夏树和他们一同在现世管理局见习,他们是奚屿的队友。塔苏克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否密切。   “哦,可以。”奚屿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我们现在回去收拾装备。”   他们又回到主楼,奚屿“说服”金夏树和叶曲的方式简单直接:他再次使用【脑虫】,让虫子钻进金夏树和叶曲耳中,那两人立刻睁开眼,双目发直。   见状,塔苏克欲言又止:直接用脑虫控制他们,似乎不太好吧?金夏树和叶曲愿意跟着他们逃走么?   情况危急,每一秒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塔苏克没时间想东想西,他试图唤醒戚红豆,推了推肩膀,没醒。又捏住戚红豆的鼻子足足半分钟,还是没醒。   怎么回事?   身旁,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你们要做什么?”   塔苏克后背发凉,转头一看,是赵音仪,她看起来好像根本没睡。   赵音仪盯着他们手中的大包小裹片刻,吃惊地收回声音,做了个口型:逃跑?   奚屿“啧”了一声,揪着秋可可的头把他推出去,示意秋可可杀了赵音仪灭口。   不曾想,赵音仪掀开被子,一手拖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另一手凭空变出一块饼干,迅速塞进戚红豆嘴里。   饼干入口,戚红豆立刻睁开眼,她一脸茫然,塔苏克让她赶快收拾行李,路上再解释发生了什么。   三分钟后,几个人拿着行李,一起从阳台跳下去。   “我也打算逃跑,一直没睡,”赵音仪压着声音说,“别担心,除了寒空、徐永安、佟归你们三个在一楼画法阵的人,剩下的人都吃了我的沉睡蛋糕,12小时内醒不来。”   戚红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你怎么不给寒空他们送一块?”   “沉睡的前提是入睡,不主动入睡的话,蛋糕起不了作用,他们三个在画法阵嘛,”赵音仪背着个大包裹,呼哧呼哧地狂奔,“倒是有催眠蛋糕,但太明显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啊,是啊,我竟然忘了,催眠和沉睡不一样,我还没睡醒呢。”戚红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奚屿心想:幸亏我不爱吃甜品,秋可可基本不吃东西,否则就不能今晚逃跑了。   这附近全是水源,寒空还布下了监测法阵,他迟早会发现佟归等人逃走。   戚红豆干脆破罐子破摔,她绕到正门,两只手的指缝间共夹着8个催眠挥发瓶,一口气全扔在寒空和徐永安脚边。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像被打了麻药一般,直挺挺摔倒。   她又往二人脸上洒了很多粉末,涂了厚厚一层药膏,药剂箱中,毒药层空了一半。   像寒空、徐永安这样强大的记名者,毒药抗性很强。寒空的技能和水有关,徐永安的技能和防御有关,他们的技能都可以增强解毒能力。   致命的、可以让强大记名者魂飞魄散的毒药,往往需配置后24小时内使用,戚红豆身边没有。   此外,寒空和徐永安都有生命果实,真让他们死了,他们用果实复活,会立刻发现佟归等人逃跑。   戚红豆随身携带的毒药,没办法直接让他们灵魂消散,但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二人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几个人一路狂奔。   *   秋可可掌心浮出一团鬼火似的暗绿色火焰,当火焰的颜色变黑时,说明仪式盒就在附近。   他们一路沿着河流,往上游跑,距离废弃安全屋8公里远的位置,火苗最外圈变黑了一些。   “看来这个奴隶曾经深受黑法老信任。”左手说。   右手:“仪式盒连接【净化之屋】,净化之屋里储存着黑法老的灵魂,而他的火焰可以与黑法老的灵魂产生链接。”   “在附近。”秋可可说,塔苏克悄悄掐了一下手套,示意他们安静。   他们又找了半个多小时,当火焰完全变黑,众人面前是一株小树,树干上系了一根红绳。秋可可缓缓伸出手,触摸小树周围的空气。   “隐形监测法阵,伪装易形法阵。”秋可可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怕吓到谁似的,“取出仪式盒,寒空能感应到。”   距离这棵小树不到10米远的地方,就是奔流的大江。寒空很可能立刻传送过来。   “别废话,快点!”奚屿说完,自己先带着其他人躲到远处。   塔苏克还站在秋可可身边,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计划有多么冒险,寒空出现,不到半分钟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而且,毁掉仪式盒也不是万事大吉,两周后,寒空又制作了一个仪式盒,如果那时他还要拿弟弟当祭品呢?如果寒空盛怒之下直接杀了佟规呢?   但这条路,已经是能让他们存活概率最大、存活时间最长的路了。塔苏克也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要考虑的是,寒空出现,他们该如何从寒空手底下逃命。   塔苏克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忽然之间,他有了个想法……   身后“轰”的一声,热浪扑来,秋可可释放的火焰向小树靠拢,被一层层淡蓝色法阵阻挡……   与此同时,塔苏克面前的江水出现一个漩涡。   这个方法要掌握好时机。   秋可可的火焰刚钻进防护屏障中,开始灼烧小树。   高速旋转的水流中,露出寒空的发顶,发型凌乱,有很明显的白发。   就是现在。   塔苏克按住扳指的一枚宝石。   寒空从漩涡中跳出来的同时,一条冰柱如出洞的毒蛇,笔直地刺向秋可可。   在寒空发起攻击前的半秒钟,塔苏克使用【追赶回响】,选择将徐永安传送到身边。   ……   仪式盒遭到袭击,寒空立刻醒来,唤醒徐永安,并带着徐永安跳出瀑布中,通过水体传送。   但是……徐永安正在往上游,不知怎么回事,他上一秒还在蹬水,眨眼之间——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徐永安发现他站在陆地上。   一条散着森森寒意的冰锥向他刺来。   徐永安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使用反伤护盾。   冰锥刺中护盾的同时,寒空的胸口被贯穿,他瞪着眼,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就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一团被稀释为淡粉色的血,如雾气般层层散开。   徐永安定格了一秒,就连他身边的空气也随之凝固。随后,就像死机的仪器忽然运作了一般,他大喊着寒空的名字,扑向江水中。   这时,秋可可已将小树烧为灰烬,他握住仪式盒:“跑。”   塔苏克和他一起往奚屿的方向冲,奚屿打开一道安全屋传送门,已经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安全屋里了。   看那间安全屋的奢华装修,绝不是奚屿在塞勒菲斯群岛的简陋安全屋。塔苏克来不及问,和秋可可先后扑进传送门中。   冰锥紧随而来,在传送门还没完全关闭时刺向他们,秋可可一把推开塔苏克。   传送门关闭,冰锥被割断,擦着塔苏克的鼻子飞过,刺穿叶曲的肩膀。   仪式盒躺在地毯上,旁边是一滩血迹和水迹。   “这是奚砥流的一间安全屋,他不常来,我有控制权,也算是安全屋的主人。”奚屿找了张软椅,靠在里面,点了支烟,“我们安全了……暂时。”   众人惊魂未定,众人的目光锁定在塔苏克脸上,似乎想问一问塔苏克刚才为什么能让徐永安出现在身边。   “传送道具。”塔苏克说。   “当真?”奚屿一脸狐疑,“传送的前提是双方一定程度上自愿。像谢衍的技能【回魂】,被鬼魂附身代表自愿。像安全屋的传送门,我们要么自愿走进去,要么被自愿扔进去。”   赵音仪:“我还真没听说过哪个技能可以同时满足‘强制性’和‘立刻’两个条件,传送一个非自愿单位到身边。”   塔苏克:……【追赶回响】真的是道具,实话实话你们怎么还不相信呢?   转念一想,黑法老伪人罕见,愿意遛黑金字塔五分钟的人,恐怕除了弟弟,再没有第二人。获得过【追赶回响】道具的人,估摸着屈指可数。   这件事恐怕要让寒空和徐永安迷惑好一阵子。 第40章 第 40 章:弟弟   “寒空知道这间安全屋的位置么?”赵音仪紧张地问。   奚屿把仪式盒放在桌子上,开始拆行李:“我希望他不知道……我重置了访问许可,寒空就算找到这里也进不来。”   令人欣慰的是,这间安全屋有【隐蔽】功能,哪怕他们夜里开着灯,不拉窗帘,站在窗边,外面的人也无法发现安全屋里有人,只会看到一间空置房屋。   而且,安全屋附近没有水源,楼外有一口外观是露天泳池的无辜者水井。水井属于安全屋家具,不受寒空技能的影响。   奚砥流有很多间安全屋,寒空逐一排查,也需要些时间。   被脑虫控制的金夏树和叶曲二人,眼睛仍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精力耗尽的倦意,目光呆滞的程度,和那两个被脑虫控制的人差不多。   “奚屿,你强行用脑虫把他们两个带过来,”塔苏克说,“他们如果不愿意呢?”   “哦,我认为他们理应愿意,”奚屿从行李中翻出两本厚书,哗啦啦地寻找着什么,“我更早之前对他们的帮助暂且不提,单说现世管理局这一次,如果没有我,他们并不能进管理局,对吧?也不能参加选择信条的仪式,是不是?”   塔苏克无言以对,奚屿所说是事实,但帮助了他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替他人做出选择么?   算了算了,金夏树和叶曲是奚屿的队友,不是塔苏克的队友。他们的事,他们内部解决吧。   “我们该如何毁掉仪式盒?”塔苏克又问。   奚屿仍在翻书,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在书本上,断断续续地回答:“寒空加了多层保护,仪式盒能量较强,暴力摧毁会引起爆炸,仪式盒的原材料会浪费掉……我会逐层拆解,说不定还能回收一些珍稀材料……远远称不上困难……大概需要12小时。”   说完,奚屿拿着五六本厚书和仪式盒进入工作间。客厅中,戚红豆和赵音仪哈欠连天。   “奚屿还挺有钻研精神。”赵音仪说,“我——哈欠——只想睡觉。”   戚红豆上下眼皮打架:“他确实勤奋,我和他同住1号楼,过去的两天,就没见他休息过,除了完成日常任务,就是复盘上一次制作傀儡为什么会失败。他喝了我8瓶亢奋药剂。”   金夏树和叶曲在脑虫的操控下睡觉,其他人也去找空房间。   此刻,塔苏克才发现,这间安全屋位于市区,伪装成南洋风复古酒店,不对外营业。   塔苏克冲了个澡,拿了一瓶弟弟比较喜欢的玫瑰味身体乳,把光荣之手放在书桌上,给它们放风时间。   “你们会拆解仪式盒么?”塔苏克问。   光荣之手嘻嘻哈哈地说:   “会一点。”   “或者说,不完全会。”   “过去,我们只阅读禁书区的藏书,精准传送仪式盒在里世界比较常见,就像你们人类的车辆组装。”   “车辆组装肯定不算禁忌知识。”   “我们可以根据禁书的介绍,反推一些非禁忌知识,不一定严谨。”   “禁书区读者闲聊时,我们也会窃听到一部分知识。”   塔苏克估摸着他帮不上多少忙,奚屿大概也不愿意让他帮忙。   认认真真涂完玫瑰味的身体乳之后,塔苏克躺在床上,让身体休息,他的精神依然活跃。   塔苏克几乎不怎么睡觉,他先打开《新典》,扫了一眼【赞颂(公共聊天室)】版块。   第三个游戏周,大约有一半的玩家建立起长期安全屋。这些人下一阶段的目标,是选择信条。   大部分信条选择仪式所需的材料,都可以在系统商城中购买到,只是价格不太实惠。   很多人在公共聊天室喊话,想要低价购买材料。   :收【青金石粉末50g】,预期价格70阴德点。   :收【月亮花10朵】或【月亮花露1ml】,预期价格300阴德点。   :出售【升华木x1】,带价私。   :塞勒菲斯群岛都被占满了,我没抢到位置[大哭]   塔苏克点击【升华木】查看详情。   道具属性:紫色品级、消耗性道具、仅可使用1次、原材料。   道具说明:拥有升华之力的木头,用途十分广泛,例如,将临时安全屋升级为长期安全屋、各种仪式、制作秘法仪仗、制作傀儡……   【升华木】这个道具,塔苏克印象比较深刻。他和弟弟刚进入游戏不久,被寒雾困住,奚屿带着秋可可解决了寒雾核心,获得了一块升华木。   塔苏克还有一个临时安全屋【魔法阁楼】,使用一块升华木,可升级为长期安全屋,可用于扩建他们现有的安全屋【雾居】。   他有点想买升华木,但这位卖家只留了句“带价私”,估摸着想卖高价,塔苏克现在也没心情货比三家讨价还价。   翻完公共聊天室,塔苏克又到【福报(商城)】版块看了一眼,不禁有个疑问:   “里世界是个伪装成游戏的真实世界,那系统商城中出售的商品,又是哪来的呢?”   左手:“各大组织出售。”   “早在数百年前,人类与先住民【巫天秤】签订无限期契约,借助祂的力量,建立各式各样的交易功能。”   “包括你们的《新典》,安全屋,技能……都是和先住民契约的产物。”   “你可以看到,系统商城中只售卖一些很基础的材料和道具,这些东西,像现世管理局这样的组织,用都用不完。”   “稍微高级一点的材料,比如升华木,系统商城中可买不到。因为现世管理局也缺。”   “那生命种子呢?”塔苏克问,“我看这些生命种子并不基础。”   塔苏克刚进入游戏时,花费将近九千万购买了唯一一颗【烟雾镜的生命种子】,种在《新典》的种植页中,由于没有黑金品级的生命泉水灌溉,至今发芽进度0%   “生命种子比较特殊,”左手停住他的小步圆舞,“我们已经知道,高级记名者,需要在生命温室中杂交培育个人专属生命种子。”   “杂交,就需要用到这些眼怪、吸血鬼、吞噬鱿等各种生物的生命种子。”   “人们可以从先住民、眷族、仆裔、外民、愚民、人类身上获得生命种子,这是一种很专业的召唤术……”   “这些种子,有些供过于求,用不完,就放到商城售卖。”   塔苏克吃惊:“商城中出售的生命种子通常用于杂交?我不能用其他生命种子复活么?比如眼球怪的生命种子?”   “当然不能,”左手说,“你又不是眼球怪。”   “你是普通人类啊。”   塔苏克心凉半截,难道他花88,888,888购买的【烟雾镜生命种子】,即使培育出来,他也用不了??   “你可以试着购买一颗眼球怪生命种子,系统会弹出提示,大致是【检测到你无法使用该类型生命果实,种子只能用于杂交。是否确认购买】这样的话。”   塔苏克冰凉的心脏逐渐回温,他可以肯定,他购买烟雾镜种子时,没有这样的提示。   “此外,你无法使用的种子,就算买了,也不能种在《新典》种植页里。”   塔苏克的心脏恢复跳动,烟雾镜种子种下去半个多月了,他能使用烟雾镜生命果实。   这是否说明,塔苏克不是“普通人类”,他是烟雾镜?又是谁把烟雾镜种子挂在商城种售卖的呢?   “我能不能在系统商城中看到售卖者的信息?”塔苏克问。   两只手同时伸出食指,同时左右摇晃:“不可能,你看不到卖家信息,售卖道具的组织,也看不到购买者的信息。这是契约内容,巫天秤公平公正。”   “除非你亲自去问巫天秤,每一笔交易,巫天秤都记得。只要你能让祂开口。”   塔苏克关闭商城,又打开私聊界面,大致扫了一眼,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合上《新典》后,塔苏克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   喻景年积极报备:哥,我去寻找长期安全屋了。   :哥,我获得了白、绿、蓝、紫品级的【宝箱钥匙制作图纸】!   :哥,等我获得了长期安全屋,我能在你的【雾居】基础上扩建么?能么[眼巴巴]   最新的三条消息。   :哥,我运气真好!第三个游戏周开始还不到50小时,就获得了一间长期安全屋!   :哥,我可以扩建雾居么?   :哥,等你。   :哥,有个寒雾,我进去看一眼。   前一阵子塔苏克神经紧绷,没分出精力看手机,甚至,塔苏克此刻才发现,第三个游戏周开始到现在,还不到60小时,也就两天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在塔苏克主观的体验中格外漫长。   弟弟就更不会看聊天软件了,他似乎把绿泡泡图标当成不重要的贴图,两三个月才会点开一次。   塔苏克逐一回复了喻景年的消息,喻景年想要在雾居基础上扩建安全屋,塔苏克欣然接受。   长期安全屋既可以独立建造,也可以依附于一栋“主安全屋”建造。   喻景年在雾居中建造一间新的长期安全屋,就拥有了一块专属空间,未经邀请,只有主安全屋拥有者塔苏克和喻景年本人可以进入。   而且,喻景年安全屋的特殊功能,还可以和雾居共享。   喻景年没有回复消息,大概是在忙。   塔苏克又回了一下高乔菲和秋谷梦的消息。高乔菲每天都汇报一次生命泉水的搜集进度,秋谷梦发了很多美食和美景照。   放松了一下心情之后,塔苏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寒空需要一定时间找到这里,到那时,仪式盒已经被奚屿拆得不能用了。   奚屿的哥哥是寒空的救命恩人,寒空再生气,估计也不会杀害奚屿。但弟弟和其他人,恐怕面临生命威胁。   更令人头痛的是,他们要对付的,还有一个艾兰赫呢……   被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追杀,哪有生还的可能?   就连嚣张至极的红面具,看到弟弟这根手杖,都不敢对弟弟下死手呢,可见艾兰赫的影响力之大。   还有,这根手杖到底有什么用途?为什么从镀金变为木质?   塔苏克又让光荣之手检查了一遍。   “没有窃听、追踪之类的功能。”   “只能看出附加了诅咒,你不能丢掉手杖。”   “除了诅咒,手杖一定有第二个功能,这个功能很复杂,我们看不出来,”右手若有所思,“为什么不把我们送到禁书区呢?说不定多看一些书,会有所发现。”   左手:“所有禁书区都是光荣之手的栖息地,都是我们的家。”   可是,奚砥流这间安全屋没有禁书区,离开这里又危机四伏。塔苏克做了个规划,等他解决了这次危机,就把两只手套送到藏书最全的禁书区“进修”。   塔苏克又拿出颠覆镜,期待着镜子能传来一些艾兰赫的声音。   百无聊赖地等了四个多小时,镜子中一点声音也没有。中午,塔苏克下楼吃午餐。   餐厅视野极佳,透过上下双层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这间安全屋的庭院。   旅人蕉和海芋沿墙种植,叶片大如伞盖,微风吹过,在墙角处投下摇曳的影子,树根处的喷雾装置滋滋滋地运作,使院墙旁边湿气氤氲,形成看起来就清爽怡人的阴凉区。庭院中央的泳池,完全被正午的阳光照亮,粼粼的水光在空气中跳动。   塔苏克心想,如果弟弟醒着,一定会换上印有彩色热带植物的宽松半袖衫和短裤,躺在泳池旁晒太阳。   弟弟苍白的皮肤根本晒不黑,两小时后就会泛红,但弟弟会认为他离“阳光健硕型男”近了一步。   想到这些,塔苏克不禁勾起嘴角。   庭院外,一声惨叫如石破天惊,瞬间打碎阳光下的寂静。塔苏克收敛了笑容,走到窗边向外望。   几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人,魂飞魄散地从白色铁艺大门外跑过。   其中一人正全速狂奔,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似的,死死钉在原地。他四肢乱舞,表情惊恐,忽然之间,竟然把自己的两颗眼球挖了出来,塞进嘴巴里嚼碎!   塔苏克现在更能共情弟弟为什么对里世界的所有异象视而不见了,因为他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些人怎么回事?   塔苏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刚踏出一步,心中一凛。   此处纬度低,夏末秋初,万里无云,光芒万丈,温度接近30度,但塔苏克却觉得全身发凉,那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类似的情况,塔苏克经历过一次——【寒雾】蔓延。   就在塔苏克愣神的这几秒,酒店庭院外的交通十字路口,十几辆车撞在一起,两辆车爆炸,紧接着是一片惨叫。   塔苏克打开《新典》一看,果然是寒雾,他们这一次没有位于寒雾中心,寒雾的外圈刚覆盖过这栋安全屋。   “什么情况啊?”金夏树刚睡醒,脑虫控制效果消失,她揉着眼睛走进餐厅。   奚屿手中夹着一支细雪茄,正在翻书,头也不抬地说:“我带着你们逃离了雷鸣悬崖村……谁能给她详细解释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金夏树也望向窗外,“外面谁在惨叫?”   “普通人,寒雾蔓延到这儿了。”奚屿漫不经心地说。   金夏树定格一瞬,声音拔高:“寒雾也会影响到非玩家??”   奚屿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似乎认为她问了个蠢问题:“当然会,黑法老的目标之一,不就是淘汰这些劣等人类么?难不成给他们发免死金牌?”   寒雾覆盖仅半分钟,交通路口完全瘫痪。非玩家的精神抗性太低,寒雾覆盖了这片区域后,还没等乱灵出现,他们就精神失常了。   “他们根本没有抵抗寒雾的能力,”金夏树焦急道,“这还是市区,十多万人口……我们要去解决寒雾核心。”   解决寒雾核心后,寒雾会立刻消退,可以终结这场灾难。如果不加处理,寒雾至少会持续48小时。   奚屿看着她的表情更奇怪了,数秒后沉下脸说:“不,我们自身难保,别给我惹事。”   “但是外面——”金夏树一句话没说完,忽地捂住耳朵,不远处传来爆炸的巨响,火光冲天,紧接着是滚滚黑烟。   几个全身被点燃的非玩家向安全屋的方向冲过来,疯狂地拍着白色铁艺门,想要跳进泳池里灭火。   与外界的灾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全屋内部和庭院依然繁盛美好,充满热带风情。   金夏树跌坐在椅子中,双目发直地盯着那几个全身着火的人,他们在地上惨叫着打滚。   “吃点椰子冻吧,”赵音仪小声说,“奚屿说得对,你刚醒,还不清楚情况,我们是死里逃生,要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佟规、金夏树等人的容貌,寒空认得出,一旦他们离开安全屋,活动踪迹被寒空发现,在附近排查,很容易锁定这间安全屋。   但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毫无抵抗力的非玩家,丧命于寒雾么?   塔苏克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我去解决寒雾核心。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回来。”   奚屿:“我郑重声明一下——”   不等他说完,塔苏克使用【普通人类的生命果实】   下一刻,餐厅里的所有人瞪大眼睛,奚屿张着嘴,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佟规的人格毫无征兆地醒来,完全没有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感觉,他还没看清周围环境,手臂比他的头脑先做出反应,轻轻按住自己的左胸口。   手掌之下飘出灰白色的雾气,一团团地聚在佟规面前,佟规抬起头,透过雾气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五官和佟规有几分相似,但更冷峻、更沉稳,身材也比佟规高大一圈,穿一套修身的银灰色作战服,看起来勇猛而坚韧。佟规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不是……他幻想中的自己么?   那双黑沉沉的眼珠,透过一层薄雾,深深地凝视着佟规困惑的双眼。随后,一双结实的手臂从雾气中伸出来,抱住佟规的肩膀,用力往怀里按了按。   “弟弟,”塔苏克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佟规愣了两秒,扑腾着想把他推开,但没推动。   谁是你弟弟!你到底是谁啊!   塔苏克松开环抱佟规的手臂,把弟弟往餐厅里推了推:“这里很安全,不要离开。”他拿了一些现世管理局分发的装备武器和戚红豆的药剂,离开安全屋。   推开白色铁艺门时,塔苏克站在热带植物的宽大叶片之下,回头看了一眼。   佟规站在落地窗旁边,游泳池折射的亮光让空气更加澄澈,塔苏克向弟弟微笑,佟规显得更诧异了。   当塔苏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众人才回过神。   “他是谁啊?”餐厅里的人异口同声地问。   佟规故作镇定地板着脸:……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第41章 第 41 章:练成牛蛙   奚屿等人很想刨根问底,但佟规的表情很冷,似乎不想回答,他们默默把几十个问题咽回肚子里。   佟规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哪来的怪人?谁是你弟弟?不就长相阳刚一点、个子高一点、肌肉饱满一点、声音低沉一点、肤色更健康一点、力气大一点么?谁羡慕了?   他用力切着牛排,餐刀刺啦刺啦地磨着餐盘,吃完了一整块牛排、两颗煎蛋,还喝了一大杯牛奶,撑得反胃。   佟规忍着胃部不适,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餐巾用力拭去嘴角的白沫,心想:这一餐都是高蛋白,等我练成牛蛙,再敢不经我允许抱我,我一拳把你鼻梁打断。   消了消食,佟规来到健身房,做热身运动准备撸铁。   从小到大,佟规均就读于追求“快乐教育”“全面发展”的私校,校园中,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能在体育运动中拔得头筹的那批人。   但佟规的运动神经和体魄不怎么样……坦诚地讲,非常差。   打篮球被撞飞,踢足球自己把自己绊倒,靠钞能力进了橄榄球队,第一天训练就骨折,想玩赛艇都没有同学愿意带他。   佟规有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名叫佟宇勋,他是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每次都能在赛场上出尽风头,全场为他欢呼。   放假回家,佟宇勋拿着冠军奖杯,佟规拿着全优成绩单。父母抱住佟宇勋亲了又亲,一个劲地夸他英勇优秀,转头对佟规说:“你的心理学论文我们看了哦,写得真好!”   但佟规根本没选修过心理学,更没写过心理学论文。   佟宇勋曾有一次傻笑着和佟规开玩笑:“哥,你长得又白又漂亮,不如进啦啦队为我加油……啊不对,你的体能还比不上啦啦队的姑娘,你会后空翻么?”   那天晚上,佟规气得一宿没睡着。   不够强壮,是佟规的一块心病,全家被灭门的那一晚,佟宇勋救了佟规一次,还反杀了一个法外狂徒呢……如果佟规强壮一些,或许可以救下一个家人。   佟规站在沙袋前,将它想象成那个怪人的脸,牟足了劲一拳打上去。   手腕里咔吧一声,刺痛感传遍整条手臂。沙袋敷衍了事地晃了两下,佟规的腕关节挫伤。   连沙袋都和我作对!佟规一脚踢过去,身体失衡摔倒在地,本就撑得胀痛的胃部,现在更疼了。   佟规趴在地上,右手手腕已肿胀发红,他欲哭无泪,心烦意乱。   那个怪人到底是谁?他出现时,身边为什么有一团灰雾?   灰雾一定是幻视,但那个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人绝不是幻视,奚屿他们也看到了。   佟规捂着手腕坐起来,他很想健身,但实在难受,果断选择健身外包:“塔苏克,我要健身两小时,交给你了。”   “……”   “塔苏克?”   “……”   “塔苏克!”   还是没有回应。   佟规揉手腕的动作停顿,平日里,佟规不理他,塔苏克也要说一些疯话扰乱佟规的心智。   主动呼唤,塔苏克不予以回应,这还是头一次。   等等,刚才那个怪人叫他“弟弟”,而塔苏克也一口一个弟弟叫得起劲。   佟规不承认塔苏克是他的哥哥,多次纠正,要求塔苏克叫佟规的名字,塔苏克总是从善如流:“好的弟弟。”   难道说……那个人是塔苏克?   佟规冷笑一声,他的精神病让他的想象力增加了不少嘛,副人格拥有了一具独立的身体?这又不是科幻小说。佟规宁可相信他的多重人格障碍不治而愈。   *   塔苏克离开安全屋,穿过一条塞满报废车辆的瘫痪街道,向马路对面跑去。   他对新身体适应性良好,但总觉得某个位置空荡荡的,塔苏克从诞生伊始就有弟弟陪着,如今两人分开,像是将鸟类抛出悬崖练习飞翔,塔苏克就是那只鸟,但他的品种是企鹅。   当塔苏克产生这样的情绪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体变轻了很多。   低头一看,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一颗黄色百香果,这是他的果实,塔苏克的左臂变成半透明,烟雾层层散开,丝丝缕缕伸向南洋酒店安全屋的位置。   什么情况?身体不稳定?   一刹那功夫,身体又恢复到正常状态,生命果实也消失了。   塔苏克困惑一阵,有了个猜测:他好像可以随时化作烟雾,再次回到弟弟的身体中。但这颗生命果实大概率会落在塔苏克目前所处的位置。   虽然塔苏克想和弟弟多待一会儿,但情况不允许,他要尽快赶往寒雾区中央。   其中一个原因是,寒雾不散去,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人死亡。   另一个原因是,塔苏克推测,他很可能在寒雾中心区域碰到圆桌信理会成员,或信理会下属组织的成员。   圆桌信理会致力于维持表里世界和平,寒雾造成如此严重影响,他们理应派人来处理。   塔苏克作为玩家进入游戏,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要先保证弟弟的安全,走一条更安全的路。   但塔苏克一点也不认可黑法老的理念,如果不是担心连累弟弟,他早就想办法加入正义的那一侧了。   这次若能遇到圆桌信理会成员,先刷个脸熟,对未来有帮助。   塔苏克打开《新典》看了一眼。他获得了独立的身体,和弟弟分离,他的各项数据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人物档案更新。   撰写者:佟归·塔苏克   精神污染抗性:10(初始最高)   体魄:10(初始最高)   敏捷:10(没错,还是初始最高)   战斗:1(你的战斗技巧不怎么样,可以理解,你一直被困在小豆芽菜的身体里,没有实践机会。参加格斗训练、学习格斗知识,可提升战斗属性点。)   信仰:投石信条   塔苏克皱起眉头,什么叫小豆芽菜?弟弟只是瘦了一点,他可以做十个引体向上,只要有人扶着弟弟的腿往上抬,稍微用一点力就行,弟弟很轻的。   似乎察觉到塔苏克的不悦,“小豆芽菜”四个字消失,变成了“你的弟弟”。   塔苏克满意了,继续往后翻,查看技能。   祷告(技能):【无罪者】   【无论如何,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你可以抹除你的一切犯罪痕迹,就像抹除不该出现的东西。】   和塔苏克猜测的一样,【无罪者】是他的技能,【赎罪券】是弟弟的技能。   合上新典,塔苏克找了一辆空越野车。车主不知哪里去了,钥匙还插在方向盘上。   越野车被撞坏了,塔苏克用力踩油门时,心想,这算是偷车,车主或许还没疯,当他回来时看到他的车丢失,会怎么想?   车辆猛地往前面一蹿,塔苏克打方向盘转向,开出去没多远,后方轰隆一声巨响。   透过后视镜一看,这辆越野车刚才所停的位置发生地陷,周围的几辆车一同掉入深坑。   塔苏克心中奇怪,那里根本没有乱灵,也没有其他外力攻击,为什么会忽然地陷?   很快,塔苏克意识到:他的技能【无罪者】再次起效。技能抹除了塔苏克的犯罪痕迹。   原来【无罪者】不完全是主动技能,还可以在塔苏克没有选择使用时起效。   他驾驶越野车向寒雾区中心行驶,寒雾核心一定在那里。   *   青竹大厦,寒雾区中心。   “这颗星球有五亿平方公里,寒雾偏偏选中了市中心。”乔治一脸烦躁,“究竟是冰巨人囚徒的扭曲,还是黑尸体的跟屁虫们道德沦丧。”   冰巨人囚徒的吐息,渗入表世界,会形成寒雾。但这颗星球这么大,冰巨人分不清哪里是市中心,哪里是无人区。   然而,精通契约术的记名者,可以和【冰巨人囚徒】签订契约,人为制造寒雾。   乔治等人穿着款式统一,颜色和花纹各不相同的制服,在青竹大厦的广场上领取装备和药剂。   他们的披风扣子上,均是统一的三曲腿图浮雕。这是圆桌信理会的标志。   “我总觉得最近的寒雾很古怪,”乔治调试着虫枪,“出现略显频繁,冰巨人囚没这么无聊,隔三差五对着表世界打喷嚏。”   “人为制造寒雾么?那就是落英信条的记名者了。”另一个人用被迫加班时死气沉沉的声音说,“目的是?”   “谁知道,如果有人在背后捣鬼,一定是黑尸体的跳蚤,”乔治说,“解决了寒雾赶紧走,黑法老的追随者,留给【调查员】处理……”   话没说完,乔治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抬头看向某个位置,又一辆越野车,碾过几具尸体,向他们开过来。   能在寒雾中保持理智,甚至能开车的,很可能是记名者。乔治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车,大声说:“圆桌信理会【归正者】,你是谁?”   塔苏克端着虫枪下车:“投石信条记名者。”   乔治扫了一眼塔苏克的虫枪,表情变得严肃。   塔苏克手中的虫枪,是现世管理局分发的,印着管理局的纹章。而现世管理局是黑法老的组织。   “这把枪是我捡来的,”塔苏克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主动说,“我来解决寒雾核心。”   乔治将信将疑。现世管理局成员,确实没有理由来这里,他们忙着撕开裂隙呢。更没有理由派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过来。   【归正者】负责处理一些琐事:寒雾、记名者对普通人造成伤害、收回流落到普通人手中的里世界道具……   他们在圆桌信理会的地位并不高,属于打杂的,现世管理局人手不多,不会针对归正者,他们对付地位很高的【调查员】尚且分心乏术呢。   “你是哪个组织的人?”乔治问。   塔苏克友好地微笑:“不属于任何组织。”   如果说出他是管理局的见习成员,肯定引起猜疑,说不定,这群人直接朝他开两枪。   “那你过来干什么?”乔治意外。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来解决寒雾核心。”塔苏克回答,“寒雾会伤害普通人,必须尽快解决。”   乔治等人愣了几秒,随后一阵大笑。   又没人派他过来,他主动跑到寒雾中心区域,想要解决寒雾核心?   “你是来逞英雄的,想当救世主,对吧?”乔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塔苏克仍然友好地微笑着:“如果你们认为这样的嘲笑很光荣,可以笑得再大声一点,我不介意。”   笑声没有变得更响亮,反而逐渐弱下去,最后只有乔治干巴巴地、底气不足地笑了两声,还有几个人悄悄羞红了耳朵。   “用不着你,逃命去吧,”乔治咳嗽两声,似是炫耀地擦着他的虫枪,“寒雾核心由我们解决。”   那群人进入青竹大厦,走着走着,乔治回头一看,却见塔苏克还跟在他们身后。   “走吧,回安全屋去。”乔治冲他摆摆手。   虽然这是个玩家,被黑法老拉进里世界,但是,乔治对他有些好感。   愿意逞英雄的人,总比那些连装都不愿意装的人更值得信任。   而且,这人刚进入游戏不久,就成为记名者,还是战斗力最强的投石信条。他有一定实力。   归正小队中,有个叫路繁的人,方才,众人一哄而笑时,路繁是唯一一个抿紧嘴角的人。   路繁很认真地说:“我们会处理好寒雾核心。”   “可是我对你们没有信心,”塔苏克直言不讳,“你们刚才的表现让我认为,你们不愿意进入这里,更想逃命。”   归正小队成员错愕地盯着塔苏克数秒,这次,还是乔治先笑出声,他拍了拍塔苏克的肩膀:“有意思。行,你可以跟着我们,但丑话说在前面,新手,如果你碍事,我们会第一个毙了你。”   塔苏克跟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间精美礼品店时,看到一盒帽针,他挑了一根黑色羽毛帽针,别在胸口。   帽针很精美,羽毛乍一看是黑色,被灯光一照,流光溢彩,色泽光滑靓丽。   “英雄的徽章?”乔治打趣。   “不是,”塔苏克微笑着,单手拨了一下羽毛,“我弟弟一定喜欢,我给他带回去。”   乔治竖起大拇指:“兄弟俩感情真好。”   塔苏克将这片小羽毛别在胸口,他感觉弟弟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第42章 第 42 章:空印人   归正者小队,加一个塔苏克,躲在餐厅的柜台后面,不远处,数只乱灵在商场挑空大厅中游荡。   这些乱灵有近似于人的轮廓,均身穿复古华丽的礼服,像中世纪参加舞会的贵族,但它们的脖子长达半米,脑袋又尖又长,像小头爸爸。   其中有一只乱灵身高接近六米,戴着一顶和它丑陋的模样极其不相称的精美小礼帽,礼帽的面纱只能挡住它的眉毛。乱灵稍微伸一下脖子,就能看到商场二层,它是寒雾核心,安魂公爵。   “啧,有点麻烦。”归正者小队的伊图说,他手中托着一颗水晶球,“我的占卜结果显示,这些乱灵,会造成洞穿伤。”   洞穿伤无视几乎所有护甲、防御、防御性技能效果,直接对灵魂造成伤害。   灵魂伤害比躯体伤害难处理得多。首先,绝大多数记名者的灵魂非常脆弱,轻轻敲一下,都得在病床上躺三天。   其次,信条附着于灵魂上,信条是记名者力量的主要来源,灵魂受伤,记名者可能瞬间信条破碎,变成对乱灵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另外,生命果实只能修复躯体,无法修复灵魂。灵魂破损严重,很可能无法复活。   “面对洞穿伤,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不受伤,”乔治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做了个撕开空气的动作。   一道血痕凭空出现,乔治一只手刺入血痕,好像刺入巨兽的伤口,伴随着肌肉和血液蠕动时的咕叽咕叽声,乔治从那道伤口中抽出一柄长剑。   他将长剑一甩,剑身筝鸣,一串暗红的血珠飞溅。乔治洋洋自得地问塔苏克:“血痕剑,帅不帅?”   伊图等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塔苏克捧场地点点头。   乔治和塔苏克一样,是投石信条,该信条的天赋是锻造和附魔,这柄武器是乔治亲手锻造的,后续还可以不断强化。   “我牵制核心乱灵,”乔治蹲在柜台旁边,一只眼睛往外看,“你们先把小乱灵引开,尽量解决它们,随后与我汇合。”   说罢,乔治提着长剑冲向寒雾核心,剑刃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道伤口似的血痕。   伊图、路繁等人立刻放技能,有人给乔治加护盾、有人放控制、有人远程攻击。   商铺橱窗玻璃从下到上一层层炸开,被击碎的电梯火光四溅,商场挑空区布艺悬挂装饰品被凌厉的气流撕碎。   那一瞬间,玻璃碎片、机械零件、彩色布条等物品均飞到半空中,被灯光一照,闪闪发光。   乔治一剑劈向核心乱灵的长脖子,那脖子好像拉面面团似的,顺着乔治的力道扯长,乱灵安魂公爵顺势扭成一团,嘭一声消失。   下一秒,安魂公爵出现在乔治身后,没有五官的头颅裂成两半,向夹子似的朝乔治袭来。   乔治打了个滚躲过,围在安魂公爵身边的其他乱灵,尖啸一声,嘭嘭嘭地瞬移,出现在记名者的面前。   众人顿时慌了神。   “这鬼东西还会瞬移?”   “伊图你没告诉我们啊!”   “我只会占卜,不是全知!”伊图没好气大喊,他单手将水晶球塞进一只小乱灵裂开的头颅中,乱灵颅腔内的牙齿嗑在水晶球上,嘎嘣嘎嘣断裂。   路繁端着枪,瞄准袭击伊图的乱灵,对准它的大脑袋连开数枪,子弹穿过乱灵的皮肤,像穿过橡皮泥似的,只留下一个个通孔,短短数秒后,枪伤愈合,乱灵恢复原貌。   “他们还能免伤?!!”   “怎么可能!根本没有免伤的乱灵!”伊图在手臂被咬断之前缩回手,眼睁睁看着水晶球被乱灵吞下去,“攻击的方式不对!不要打脖子或脑袋!”   众人转而攻击乱灵的躯干,这次造成的伤害强了一些,乱灵愤怒嚎叫,攻击频率明显变慢。   乱灵足有50只,归正者小队加塔苏克不到15人,这些乱灵还会瞬移,记名者们很快被绕得团团转,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塔苏克瞄准一只乱灵的躯干,连开数枪。   虫枪的子弹进入生物内部后,会迅速孵化蠕虫,虫子从内部啃噬造成伤害,留下的弹孔很小,只有小拇指甲盖的一半。   乱灵身着礼服,繁丽奢华的蕾丝和绸缎,将弹孔遮得几乎看不到。乱灵即使被击中,也没有流血,礼服大体上还是干净整洁的。   塔苏克已经被逼到墙边,他依旧镇定,盯着乱灵的礼服。   乱灵的头颅裂成两半,气势汹汹地向塔苏克夹过来。   “躲开!”路繁大喊,拿出一颗眼球炸弹,就要往塔苏克的方向扔。   塔苏克忽然抓过一杯喝剩下的奶茶,泼在乱灵的衣服上。   立刻,乱灵愤怒咆哮,裂开的头颅合拢,抛下塔苏克,迅速向远处逃跑,没过多久,化作黑烟消散,只剩一套礼服徐徐从半空飘落。   “弄脏乱灵的礼服!”塔苏克大喊,拿起一盘油乎乎的披萨,砸在第二只乱灵身上,“他们怕这个!”   归正者们愣了一秒,路繁最先回过神,他收回眼球炸弹,将一大壶果汁劈头盖脸地砸在乱灵身上。   乱灵被弄脏了衣服之后,不再嚣张狂妄,惊恐不安地四处逃窜。众人如法炮制,抓到什么都往乱灵身上扔,餐盘、剩菜剩饭、咖啡渣四处乱飞。   围攻他们的几十只乱灵很快被解决,伊图捡起脏兮兮的水晶球,用袖子擦拭着,惊魂未定地说:“这你都能想到。很合理,人靠衣装。”   塔苏克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弟弟,如果弟弟的礼服被弄脏,他一定第一时间慌慌张张离开现场,再换一套更漂亮的,重新开屏。   解决了小乱灵,众人抱着一堆厨余垃圾,冲出餐厅与乔治汇合。   乔治的状态很不好,他一定受了伤,那柄血光淋漓的长剑,此刻锈迹斑斑,乔治挥剑时也有气无力。   塔苏克故技重施,最先将一大桶食用油泼在安魂公爵身上。   “小心——”乔治大喊。   核心乱灵显然比小乱灵强大一些,它的礼服被弄脏,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嘭的一声,安魂公爵原地消失,紧接着,塔苏克感觉后背一凉,好像被浇了一捅冰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塔苏克感觉胸口发麻,紧接着,体内仿佛涌出一股股暖流。   塔苏克低头一看,安魂公爵的头颅刺穿了他的胸口,它正脸对着塔苏克,咧开灰色的、没有嘴唇的嘴巴向塔苏克一笑,头顶的精美小礼帽被塔苏克的鲜血染红。   其他人发出惊呼,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捂住嘴,路繁脸色灰青,几乎站不住。   塔苏克一定活不成了,乱灵可造成洞穿伤,被它刮到蹭到,都要缓好一会儿,现在,塔苏克被刺穿了胸口……   当灵魂破碎,身体也会随之四分五裂。塔苏克看着自己的身体像磁力拼接的积木一样,被体内强大的冲击力撑开。   奇怪的是,塔苏克竟然没感觉到疼痛,他全身碎成了上百块,脖子脱离了肩膀,脑袋离开了脖子,但他甚至还能操控自己的身体。   塔苏克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紧接着,扭动脖子、锁骨、胸腔、碎成很多块的手臂和双腿……   他维持着被贯穿的姿势,将支离破碎的身体一点点将身体翻转,面对着安魂公爵的礼服、那件被食用油浸湿的礼服。   塔苏克的手臂碎成了十几段,断裂处飘出一团团黑雾,藕断丝连。小臂悬在一米远的位置,手掌仍握着虫枪,食指则飞出了两米远。   就像控制正常的身体一样,塔苏克弯曲完全与手掌分离的中指,扣动虫枪的扳机。   枪响,擦出的火花瞬间点燃安魂公爵的礼服。   礼服被烧成灰烬,露出安魂公爵肥胖、丑陋的身躯。乱灵惨叫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塔苏克仰面倒在地上,体内那股强大的冲击力消失,他被切割成上百块的身躯,像是被磁力吸引着似的,黏合到原本的位置。安魂公爵的小礼帽,落在塔苏克左手边。   系统:“佟归·塔苏克已解决错乱之灵【安魂公爵】”   “佟归·塔苏克的排名由【第72名】上升至【第66名】”   “佟规·塔苏克获得道具【安魂礼帽】”   ……   从塔苏克的胸膛被贯穿,到塔苏克解决安魂公爵,仅发生在数秒之内,众人还想着“逞英雄的愣头青要魂飞魄散了”,一愣神的功夫,安魂公爵死了。   “愣着干什么!给他疗伤啊!”乔治支着长剑,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   归正者恍然回过神,拎着各式各样的药剂围到塔苏克身边。   但塔苏克好像不怎么需要治疗,他拿着小礼帽站起来了,拍拍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被洞穿伤冲散成上百个碎块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被贯穿的胸口还在流血,这只是物理伤,敷一些药膏,不到五分钟就能愈合。   “我没事。”塔苏克说,他整理了一下小礼帽上的面纱,顺手把羽毛帽针别上去。不错,可以给弟弟多带一件礼物。   另外几个医师跑去治疗乔治,还有几个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塔苏克身边,很想治一治他,但塔苏克好像痊愈了。   刺骨的寒意逐渐消失,寒雾散去。   商场中一片狼藉,归正者们安静了很久很久,一时间只有药瓶碰撞时叮叮咚咚的轻响。   “你是……空印人?”路繁小声问。   塔苏克:“什么是空印人?”   “灵魂并非与生俱来,成为记名者后,被信条赐福,才拥有灵魂,”路繁解释道,“就像那些普通人,他们没有灵魂,格外脆弱。”   路繁继续解释,塔苏克听得很认真。   参与仪式的人,如果被信条认可,信条会先给他们注入灵魂。   “你参加信条选择仪式时,是不是没有任何感觉,没看到任何幻象?”乔治惊喜地追问。   塔苏克回忆了一番,点点头。   起初,他以为林反影是仪式上的幻觉,但林反影只是刺客。除她之外,那场仪式无事发生,佟规百无聊赖地听了一场刺耳的音乐。   而在隔壁房间的奚屿、金夏树等人,不断发出惨叫。   “这就对了,”乔治笑呵呵地说,“因为你有灵魂啊,信条选择仪式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   路繁接着说:“注入灵魂的位置会形成【刻印】。不同信条,注入灵魂的位置不同。”   投石信条会在第一节胸椎的位置注入灵魂;罅隙信条会在额头的位置注入灵魂……   起初,记名者并不相信有人天生拥有灵魂,也没太搞懂信条选择仪式的原理。还以为没有刻印的记名者有什么问题,于是给他们取了“空印人”这个称呼。   直到一百多年前,威加莱·伊森梅尔发现空印人“天生拥有灵魂”这一特点,众人才知道,空印人不仅没问题,还独具天赋。   “其实,应该叫‘天灵人’或‘天魂人’……天生拥有灵魂的人,”路繁说,“但空印人这个称呼已经叫习惯了,现在也这么叫。”   当记名者灵魂受损、信条受损,处于虚弱状态,刻印就会出现。那是因为后天注入的灵魂不够稳定,试图脱离身体。   天生拥有灵魂的人,在信条选择仪式上,可以省略“注入灵魂”的步骤,直接获取信条的力量,因而他们没有【刻印】   此外,空印人的灵魂特别稳定,与躯体深度融合,不易受损。   方才塔苏克的身体裂成很多块,就是因为灵魂破损,牵连着身体一同破碎。   如果换一个人,灵魂裂成一百多块,早就灰飞烟灭了。   “有历史记载的空印人,还不到10位,威加莱·伊森梅尔、符檀、廉葭……符檀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占卜一次哪里会出现新的空印人。他致力于将空印人收入麾下。”   乔治很严肃地拍着塔苏克的肩膀:“新手,先别骄傲,你的灵魂很强大,但你的肉.体也会死,可怕得很。而且空印人的灵魂并非无坚不摧。”   “比如廉葭,上一任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本来有望成为首席,被黑法老盯上了……结局很惨。”   寒雾造成的后续影响,由其他部门处理。乔治等归正者收拾装备,准备收队。   路繁看塔苏克双眼放光:“你现在和我们回圆桌信理会吧?虽然你是被黑法老拉进游戏的,但信理会一定愿意放下偏见,接收一位空印人。”   其他人不知为什么,咯咯直笑。乔治大咧咧地说:“路繁,你怎么比记名部还急,这就帮他们招新了?新人加入信理会,天赋也不会分你一点。”   听到这句话,路繁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垂着头没说话。塔苏克正在想乔治这番话有何深意,伊图又开口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能总叫你新人吧?”   塔苏克:“你们看不到我的名字?”   玩家和玩家之间,互相注视数秒,就能看到彼此的名字。塔苏克此时才发现,他看不到这群人的名字。   “不能,你是被黑法老拉进来的啊,你们手中的系统书,叫《新典》对吧?”乔治说着,让他的系统书显形,封面上明晃晃的“秘典”二字。   伊图:“《新典》和《秘典》功能相同,但彼此隔离。你们手中的《新典》是符檀改造后的版本。”   众人轮番做了自我介绍,还给塔苏克留了电话号。   “我叫何竞。”塔苏克编了个假名。佟归·塔苏克这个名字太特殊,一旦出事,容易牵扯到弟弟。   乔治:“路繁说得对,信理会一定很欢迎你。顺路一起回去?”   塔苏克摇摇头:“我先回家找我弟弟。”   “小礼帽感觉会很有用,”伊图憋着笑说,“你戴上看看?”   安魂公爵掉落的小礼帽精致古典,还戴一小截面纱,比较适合淑女。塔苏克戴上一定很滑稽。   “我不戴这个,”塔苏克微微笑着,“但我弟弟会喜欢。”   “你弟弟也是男的啊,”乔治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他戴也不合适,送给你的心上人吧。”   “很合适,”塔苏克说,“我的弟弟很漂亮。”   乔治沉默了几秒,他是独生子,不太了解情况,有弟弟的都这样么? 第43章 第 43 章:发自内心的、欣慰。   离开之前,乔治说着“随时联系”,还给了塔苏克一块【升华木】   “我们上一次解决寒雾时获得的,可以将临时安全屋升级为长期安全屋,你留着或许有用。”乔治说。   塔苏克拿着安魂礼帽和升华木,启动越野车,向南洋酒店的方向一路疾驰。   路上,塔苏克回忆着他们提及的【空印人】   天生拥有灵魂的人,被称为空印人。塔苏克从诞生之初就是一条灵魂,连身体都没有,勉强符合这个概念。   塔苏克认为,他的灵魂比一般的空印人稳定太多太多,简直像水中的倒影,怎么摇都不会散——这真不是塔苏克骄傲自满。   除了他,还有谁的灵魂能在别人的身体里存在一整年?   塔苏克有了一个想法:他现在有了一具身体,且灵魂状态格外稳定。他能否将计就计,成为复活黑法老的祭品,找机会伤害黑法老的灵魂,让黑法老彻底死亡呢?   符檀也是空印人,但他死过一次,全靠他的追随者招魂,才不至于魂飞魄散,他的灵魂状态应该称不上稳定。   这个计划被塔苏克放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   佟规健身未遂而手腕挫伤,心情低落,赵音仪给他敷药膏时,见他闷闷不乐,还以为他在为逃亡的事忧心,一把抽走佟规手中的《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往他手里塞了一摞小说。   “看这种书,迟早会抑郁,”赵音仪说,“普通人的社会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读一点轻松愉快的,我们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佟规认为有道理,捧着那一摞书回到卧室,先看了一眼书名。   《穿进末世后我成神了》《开局一个垃圾袋:我靠拾荒称霸星际》《死遁后邪神哥哥发疯了》《我在异界当魅魔的日常》……   好极了,从书名开始就看不懂。   佟规捕捉到关键词“哥哥”,他很想念佟何楚,先翻开《死遁后邪神哥哥发疯了》这本书。   删减版,分类是耽美小说。什么是耽美?算了,先不管了。   刚开始阅读时,佟规心不在焉,他基本不看小说,渐渐地,佟规入迷了,这本小说中的兄弟情好感人!   当兄弟俩抱在一起,互相倾述爱意时,佟规又感动,又伤心。   他出生在东大洲,这里的情感表达克制而含蓄。佟规又在西大洲上学,西大洲的人表达情感时很直白,每天都会对珍视的人说一遍我爱你。   佟规从未对家人说过“爱”这个字,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也想对父母、对佟何楚、佟宇勋说一句“爱你们呦”。   感触良多,佟规贴了几张便签条,一边看一边写批注,不知不觉间读了一下午。   读到最后一卷,天已经黑了,佟规忘记拉窗帘,仍在全神贯注地阅读,直到——他卧室的窗户咚咚响了两声。   佟规被吓得差点从座椅中弹起来,他瞪眼看着窗户,竟然是中午突然出现的怪人。   怪人冲佟规咧嘴一笑,牙齿洁白而整齐。他又敲了两下窗户,示意佟规开窗。   佟规:……不是你有病吧!   他立刻端起金泪虫枪,刚要扣动扳机,又松开手指。   虽然不知道这怪人是什么来历,但是用枪械击败他,胜之不武。佟规想成为拳击高手,凭体魄碾压他一头。   而且……怪人虽然奇怪,但好像对佟规没有敌意,   佟规思来想去,放下枪,打开窗户。他真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开窗让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得陌生人进入卧室?佟规将自己的异常行为归结于这人长着和他七分相似的脸,佟规看他很面善。   塔苏克轻盈地跳进卧室中,他也不想爬到三楼的窗户外,但从正门走进来,肯定先被奚屿等人堵住问东问西。塔苏克想先见到弟弟再去应付其他人。   卧室里只开了阅读台灯,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散在桌子上。佟规换上了一套白色家居服,单薄布料显出他平而直的肩膀线条。   “喜欢么?”塔苏克拿出安魂礼帽,上面插着一根羽毛帽针。   安魂礼帽有两个作用,其一是增加2点精神污染抗性。   还可以减弱一部分灵魂洞穿伤,罅隙信条记名者使用效果翻倍。因为礼帽的面纱刚好可以遮住额头,罅隙信条刻印的位置。   这种复古而华丽的装饰品,佟规很喜欢,他下意识地接过,出于习惯和礼貌说:“谢谢你的礼物……不,我的意思是,你是谁?”   “我是塔苏克,我现在有了一具身体。”塔苏克站在窗边,阅读灯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   佟规看着他,缓缓皱起眉头:“你也叫塔苏克?”   “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源于古阿兹克特语,意为烟雾。”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副人格?”佟规感觉他的精神病从未如此严重。   塔苏克点点头:“我是你哥哥,还记得么,我和你说过,我百年前死亡,灵魂进入你的身体……”   多重人格障碍患者,每个人格都拥有不同的记忆和身份。塔苏克自认为他曾经是佟家人,百年前死亡,现在是回魂的鬼……但佟规始终坚信,塔苏克的出现,只是因为他有精神病。   塔苏克是虚假的,不存在的,是一种应该被消灭的疾病。他为什么会如此真实地出现,还拥有佟规最羡慕的强壮身躯?   不,我才没有很羡慕,佟规冷冷地想,这个人……额……笑起来太傻了。   佟规漫无边际地想着,弯起一根手指,用指关节顶了顶塔苏克锁骨下方。能摸到,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拿着小礼帽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试图分析现实、分析失败。佟规的思维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转不动。   “弟弟,你还是不相信么?”塔苏克把椅子搬过来,坐在佟规对面。   相信什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佟规余光扫到还没读完的小说,那本小说中有很多虚构出来的神明。   一时间,佟规豁然开朗:塔苏克是个传教士!   佟规还没破产时,总有些传教士来找佟何楚。他们偶尔也会和佟规聊天,但佟规对宗教不感兴趣,左耳进右耳出,或者称病不见。   一定是有个名叫“塔苏克”的传教士,神神叨叨地拉着佟规讲了很多,但佟规没记住。   犯精神病后,这些被掩埋的记忆复苏,成为塔苏克。   怪不得塔苏克总发出“弟弟弟弟”的声音,尽管佟规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有信仰的人,总是互称兄弟姐妹,他们还管帮他们洗礼的人叫爸爸呢。   佟规心想:传教士大概懂一些异闻秘术吧?一定是他们作法、扎小人,让塔苏克变成我的副人格。知道我想变强壮,塔苏克就悄悄练一身肌肉,接下来,就该说信xx教就能拥有强健体魄、超凡力量、长生不老,然后让我交钱。   塔苏克是传教士,对,就是这样。   “好吧,塔苏克。”佟规恢复镇定,“我要继续看书。”   塔苏克忽视这句话中的驱逐之意,他想趁此时机,告诉弟弟关于里世界的事。   “我能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生命果实。”说着,塔苏克拿出一颗还没使用的百香果,“而它是里世界的特有植物。”   佟规已笃定塔苏克是传教士,无论他说多么离谱的话,佟规都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一看弟弟的状态,塔苏克就知道,佟规根本不信。他竟不知道弟弟是如此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如演示一次,让弟弟亲眼看到超自然现象。   于是,塔苏克凝聚精神,想着“回到弟弟身体中”这一件事。   他的左手变为半透明,掌心中凭空出现一颗生命果实,随后,身体入烟雾般丝丝缕缕散开,飘进佟规的左胸口。   生命果实掉在地毯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弟弟,”塔苏克在佟规脑海中说,“我回来了。”   佟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盯着地毯上的生命果实。   这又是什么情况!   哦,传教士的戏法。这群人总有些小把戏掩人耳目。   佟规感觉头有些晕。他怀疑这是因为最近药物使用有些过量。   下一刻,塔苏克又脱离佟规的身体,和他第一次出现时一样,从烟雾中走出来,凝望着弟弟的双眼。   佟规一脸麻木,变戏法没完了是吧!   “弟弟,我们现在是里世界的记名者,”塔苏克很急切地想告诉他,“你看,我们——”   “我要休息了。”佟规疲倦地微笑着,“塔苏克先生,恕不能奉陪。”   塔苏克困惑,弟弟过去叫他塔苏克,现在倒叫他“塔苏克先生”了,怎么越叫越生分?   “弟弟,关于里世界的事……”塔苏克一句话没说完,忽地感觉佟规的状态不对,立刻闭嘴。   佟规坐在床边,一个劲地揉着眉毛,整张脸皱成一团,他疲惫地说了一句“我要休息了,塔苏克先生,您请便”,随后,掀开被子躺下睡觉。   佟规是个爱干净的人,睡前会认真洗漱,再把头发梳顺,现在,他连居家服都没换。   “弟弟?”   没有回应。   桌上的阅读灯还开着,照亮佟规的面颊,他苍白的皮肤此刻泛起淡淡的粉色。   塔苏克试探着摸了一下佟规的额头,皮肤烫得惊人。他连忙找出体温计,测量结果显示,佟规竟然烧到了42度。   塔苏克连忙找出治疗药剂,倒在小药匙里,小心翼翼地喂进弟弟口中。   隔了五分钟,再次测量,还是四十二摄氏度。   记名者的药剂,对寻常病痛来说,堪比灵丹妙药。就连胸口贯穿这种伤口,都能在五分钟内愈合。   治疗药剂却对佟规的高烧毫无作用。   塔苏克立刻慌了神,他拧了一条湿毛巾,绑了冰袋,敷在弟弟额头上,每隔五分钟就要用体温枪重测一次。   半小时后,体温终于降到了41度。塔苏克认为,治疗药剂不起作用,冰袋肯定也没什么用,但塔苏克现在必须做些什么缓解内心的慌张,他一会儿换冰块,一会儿拧毛巾,一会儿用凉水给弟弟擦脸。   平日里,弟弟的睡眠很浅,塔苏克忙来忙去,再小心也会弄出一些声音,但佟规睡得很沉,这也不正常。   又换了一次冰块后,塔苏克坐在床边整理着思绪。   这次高热来得突然,而佟规发烧之前,塔苏克竭力向他证明里世界的存在。   塔苏克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似乎,弟弟并不是因为不相信牛鬼蛇神,才对里世界的种种异象视而不见。   而是有一种力量,封印了佟规的感知,当佟规试图去接受、理解里世界,就会受到阻碍——比如这次突如其来的发烧。   久而久之,佟规潜意识里建立起一道防御机制,对里世界闭目塞听。   佟家人都是记名者,他们没有理由瞒着佟规悄悄处理里世界的事务。佟规自幼在安全屋中长大,他怎么可能对里世界一无所知呢?   除此之外,佟规还说过,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一年有九个月躺在病床上,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频繁地生病、住院、疗养,导致佟规对童年的记忆模糊朦胧、断断续续,他隐约记得,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经常会看到病床旁围着一些奇怪的人,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十数年过去,佟规完全想不起来那些人是谁,说过什么。   从那时起,这种力量就在阻碍佟规接近里世界……   想到这些,塔苏克非常自责,他竟然害得弟弟发高烧。   三小时后,佟规的体温降到37℃以下,塔苏克也松了一口气。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塔苏克变回弟弟的副人格,控制弟弟的身体简单洗漱,随后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忽然之间,塔苏克多了一个念头,他想做一件他此前从未尝试过、压根没有想过的事:进入除弟弟之外,其他人的身体中。   既然他可以随时回到弟弟的身体中,为什么不能进入其他人体内?原理是一样的。   塔苏克对寄居在别人的身体中不感兴趣,但这个能力会很有用,如果有机会,他想试一试。   离开佟规的卧室时,塔苏克顺手帮弟弟整理了一下书桌,一眼就看到1-4册《死遁后邪神哥哥发疯了》   这不是弟弟平时喜欢看的书,塔苏克出于好奇,拿走第一册,找了个空房间,翻开看了看。   佟规阅读时,不喜欢直接在书本上做笔记,而是贴一些便签条,随手写下感想。   翻了五分钟,塔苏克说不出的烦闷。便签条上“佟何楚”这三个字出现了三十七次。   佟规回忆着他和佟何楚之间的事:过生日、露营、读书会、赏花赏月,他们一起养了一对孔雀,还尝试孵化孔雀蛋……   塔苏克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轻轻合上书,在心里对自己说:佟何楚是佟家长辈中唯一一个真心关爱弟弟的人,弟弟心中有他很正常,作为另一个哥哥,我应该感谢佟何楚的存在。   在塔苏克出现之前,佟家兄弟二人之间,有这么多专属的温暖回忆,对弟弟来说是好事,塔苏克认为他要对此深感欣慰。   没错,欣慰。   发自内心的、欣慰。 第44章 第 44 章:以灵魂为食   几十张便签条读完,塔苏克欣慰得不得了,欣慰得来回走了十几圈,他深知弟弟和佟何楚相处时多么幸福快乐,真替他们开心。   塔苏克发现他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立刻放下书,离开房间散散心……不,是做点其他事换换心情。   酒店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皆被厚实的布料吸收。窗外一直吵吵闹闹,寒雾散去后,城市恢复正常,很多诡异的事等待人们处理,塔苏克对此心有余而力不足。   逛了一圈,塔苏克前往餐厅,打算吃一些夜宵。他并不饿,但他认为他现在有身体了,总要吃点什么。   刚走到一层,就看到奚屿、金夏树、叶曲等人站在大堂中吵架。   大厅中几只瓷器被打碎,桌椅沙发也被掀翻,他们不知打了多久,外面太吵闹,掩盖了争斗的噪音。   叶曲脸朝着奚屿,气得青筋直冒,面皮涨成紫红色,秋可可将他按倒在地,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背,但看得出来,他没怎么用力,而是恳求着什么似的望着奚屿。   金夏树和赵音仪死死拽着奚屿,奚屿手里则紧攥着那条阴气森森的骨鞭,他西装起皱,头发也乱了些,他愤怒至极,脸上毫无血色,似乎想一脚把叶曲踹死。   “怎么回事?”塔苏克低声问戚红豆。   戚红豆转过脸,神情复杂地盯着塔苏克几秒钟。此时,塔苏克此时才想起来,他使用的不是佟规的身体,在戚红豆等人眼中,塔苏克只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果然,戚红豆不想回答,她“额”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放开我!”奚屿想把金夏树和赵音仪二人推开,又冲叶曲喊,“你不是要走么!我看你能不能活着出去!”   叶曲被秋可可的膝盖压着,爬不起来,嘴里大骂:“姓奚的,你真把所有人都当做你的奴隶了!你凭什么用脑虫控制我!”   “凭什么?”奚屿冷笑一声,“你借着我的光进了现世管理局,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配不配?”   塔苏克搞明白了。   十几个小时前,他们逃离雷鸣悬崖村时,奚屿用【脑虫】控制了金夏树和叶曲,让他们跟着一起离开。   奚屿不希望黑法老复活,塔苏克不愿意弟弟成为黑法老复活的祭品,戚红豆和赵音仪不想跟着寒空送命,金夏树可能有所不满,但她接受了。   对于叶曲来说,他没有理由离开现世管理局,那是新人阶段能进入的最好的组织之一。   奚屿强行让叶曲离开,叶曲当然愤怒。眼下,叶曲一觉睡醒,脑虫的控制效果消失,他想离开奚屿,回到现世管理局。   “动手,杀了他!”奚屿大吼,“你聋了么,我让你动手!”   秋可可稍用力一些压着叶曲,还是没动手,眼神中恳求的意味更深。   似乎发现了秋可可不愿意杀人,叶曲格外嚣张,歇斯底里大喊着:“你除了使唤秋可可,炫耀你那根鞭子,还会做什么?!来啊,奚砥流的废物弟弟,敢不敢和我赤手空拳打一场!”   奚屿推搡金夏树的动作定格一秒,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他迅速安静下来,沉声说:“好、很好。”   随后,奚屿啪的一声将骨鞭扔开,摘下腕表和领带甩在地上,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放开他。”   秋可可迟疑一阵,缓缓挪开膝盖,叶曲一个挺身爬起来,怒吼着扑向奚屿。   这两人的技能都没有攻击性,在戚红豆和赵音仪眼里,他们俩只是初入里世界的新手,菜鸡互啄,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金夏树不打算介入纷争,塔苏克则是不知道该帮哪一边。   理智上来讲,奚屿这一次是正确的,叶曲回去找寒空,留在南洋酒店安全屋的其他人肯定大难临头。   情感上来讲,奚屿当初用脑虫强行控制叶曲,太不尊重别人的意见,叶曲感到愤怒,也在情理之中。   两相为难,塔苏克最终选择袖手旁观。   “打一场就好了,”赵音仪疲倦地说,“管理局成员也这样,起了矛盾,互殴一场,无事发生。”   戚红豆见怪不怪,她只怕奚屿使用骨鞭或使唤秋可可,那才会死人。   两人互殴一分钟,叶曲一只眼睛被打得充血,奚屿的指关节处的皮肤裂开   塔苏克感觉有点过分了,想去劝架,刚走出一步,却见秋可可警惕地盯着他。   又忘了……他现在不是佟规,而是一个不被信任的陌生人。陌生人最好减少存在感。   塔苏克又站回原位。   奚屿和叶曲体能应该差不多。玩家可以在《新典》中使用100阴德点,强化【体魄】【敏捷】两项属性值。   使用阴德点可以将体魄和敏捷强化到10点,再高就需要道具、药剂、装备或特殊机遇。精神污染抗性只能使用特殊道具强化。   大部分玩家进入游戏,赚了阴德点,均会第一时间将体魄和敏捷提升到10点。   【战斗】属性比较特殊,由于大部分记名者类似于法师,因而,除了投石信条的打近程攻击的“魔战士”,其他人不会特地提升战斗技巧。   这两人获得的阴德点均超过2000,早就将体魄和敏捷强化到10点,体能方面势均力敌。   “如果叶曲执意要走,我们怎么办?”戚红豆忧心忡忡。   赵音仪声音压得很低:“事已至此,奚屿最好将叶曲……”她做了个砍断脖子的动作。   “哦,我不这样认为。”戚红豆说。   “圣母心?”   “不是,奚大少爷哪能打赢叶曲。”戚红豆一摊手。   赵音仪:“但他可以耍赖啊!比如把那条鞭子召回手中。”   戚红豆思考数秒,郑重点头:“非常有道理。”   这场菜鸡互啄持续了五分钟后,众人的表情逐渐严肃,因为……奚屿好像挺能打。   记名者又很少贴身肉搏,不了解斗殴中可能出现的颅内损伤,他们只是隐约地感觉叶曲的状态不对。   奚屿连续数次猛击叶曲的太阳穴,叶曲被打得双目发直,站都站不稳,但奚屿没有收手的意思,每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凶猛。   塔苏克略感奇怪,奚屿面对乱灵时,吓得连滚带爬,他竟然会打架?   很快,塔苏克反应过来:奚屿精神污染抗性低,面对乱灵会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这是没办法的事,但不代表奚屿只会惊慌失措,毕竟,叶曲又不能产生精神污染。   奚屿从后面勒住叶曲的脖子,另一手掰着他的下巴,用力之大,指甲将叶曲的脸扣出一个个血洞。叶曲双目翻白,眼球暴凸。   塔苏克意识到情况不妙,冲过去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一声闷响,奚屿松开手,叶曲的身体软趴趴地滑了下去,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奚屿把叶曲的脖子扭断了。叶曲脑伤加颈椎扭断,死亡。   大厅中安静数秒,随后一片哗然。   秋可可似乎也猜错了结局,见一条人影软趴趴倒在地上,出于习惯立刻冲过去,定睛一看,死的竟然不是那位遇到乱灵就大呼小叫的怂包主人。他还抬头看了奚屿一眼,似乎在确定奚屿是否活着。   众人迅速围过来,叶曲早就脑干受损,又被扭断了颈椎,必死无疑,戚红豆不肯相信似的,灌药水,抹药膏,使用治疗道具。   塔苏克拿出一颗生命果实,忽然记起,他培育出来的生命果实,只能他和弟弟可以使用。   他的手已伸到遗体的鼻子旁边,鬼使神差地,塔苏克想起“灵魂进入其他人体内”的猜想。   要试一试么?   酒店外喧嚣吵闹,大厅死寂如坟墓。塔苏克心中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尝试进入叶曲的身体,一定会有所发现。   会发现什么,塔苏克也说不清,但就像动物饿了就知道要吃东西一样,塔苏克认为自己一定要尝试一次,这几乎是他的本能。   等了半分钟左右,叶曲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就算有生命果实,也毫无生还可能。   塔苏克屏息凝神……他的左手变得半透明,掌心凭空出现一颗百香果,烟雾丝丝缕缕地钻入叶曲的胸腔。   他真的可以进入其他人的身体。   塔苏克连忙转移注意力,他对当其他人的“副人格”不感兴趣。   这时,塔苏克品尝到一丝奇怪的味道。   品尝的过程也很奇怪,味蕾没受到任何刺激,但塔苏克就是感觉他吃掉了什么。   数秒后,像是某个沉睡许久的基因被激活了一般,塔苏克猛然意识到:他吃下去的,是叶曲的灵魂碎片!   原来,他的食物是灵魂?!   遗体忽然抽搐了一下,这是灵魂被吞噬后的躯体反射。奚屿回头看了一眼,只当作是神经抽搐。   戚红豆等人仍在想方设法地抢救,塔苏克立刻收回手,蹭地站起来,不愿相信地后退几步,迅速远离叶曲的尸体。   以灵魂为食,听起来简直邪恶至极,对塔苏克来说,却是合情合理。   塔苏克甚至感到很意外:他之前怎么没想到他的食物是灵魂呢?他诞生之初就只有一条灵魂,不吃灵魂,还能吃什么?   这简直是恶魔般的习性,塔苏克可以造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洞穿伤】……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塔苏克的异常表现,他们都没有看到塔苏克化为烟雾的那一幕。   奚屿杀了人,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吐出一颗沾血的断牙,声音平静地说:“搬到楼上,我下一次制作傀儡,就用它做原材料。”   “奚屿,你……”秋可可话没说完,奚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把它、搬到、楼上。”奚屿磨着后槽牙,“我打你打轻了?”   戚红豆等人恍惚了很久,呆滞地围坐在叶曲的身边,塔苏克想着他吞噬了叶曲灵魂碎片这件事,心不在焉地上了楼。   他习惯性地进了弟弟的卧室,又习惯性地想躺在弟弟的床上。   他猛然意识到,他现在有身体了,这样做不合适。   可是塔苏克毫无困意,不知因为这一天过于惊心动魄,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眠。   但让塔苏克独自一人住一间卧室,太孤单了。塔苏克认为他一定是100%的群居动物……一兄一弟动物,离开弟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塔苏克想变回副人格,回到弟弟的身体中,想到吞噬灵魂的事,又有些犹豫。   方才,他吞噬了叶曲的灵魂碎片,而这是他无意中做到的。他赖在弟弟的身体中,对弟弟来说,好像不太安全。   塔苏克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获得身体不到12小时,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弄出来这具身体,留在弟弟体内多好。   他和弟弟共处一年多,也没出什么意外。似乎,弟弟的灵魂也很特殊,根本不会被他吞噬?   踟蹰一阵,塔苏克决定回去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变成“副人格”,塔苏克顿时感觉灵魂舒畅,甚至不再为吞噬叶曲灵魂的事烦心了。   有对比才知好坏,塔苏克过去一直在弟弟的身体里,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出去闲逛一圈,才知道弟弟对他有多特殊。   留恋了五分钟左右,塔苏克又变回人形。   吞噬灵魂的能力,就连塔苏克本人也很忌惮,过去一年没发生意外,不代表未来不会发生意外。   在他搞清楚为什么他可以吞噬灵魂、又为什么可以和弟弟平安相处一年多之前,他不会过久停留在弟弟的身体里。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佟规迷迷糊糊地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传教士”塔苏克坐在他床边。   佟规一个激灵爬起来。他隐约记得,传教士昨晚和他说了些什么……佟规又开始头疼,完全想不起来。   “你……”佟规眉头紧皱,瞥见摆在桌上的精美小礼帽,这是传教士送给他的礼物,佟规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友善一些,“你有事?”   “弟弟,我们一起去锻炼身体吧。”塔苏克说。叶曲的死亡,让塔苏克意识到,【战斗】属性很重要,至少要学一些基础的防身术。   佟规本想质问塔苏克为什么在别人的卧室,听到这句话,怒意淡去,被欲盖弥彰的心虚取代。   一起锻炼身体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以为我是个运动白痴,还是想炫耀你的肌肉?   佟规才不想露怯,他就是累死,也要扳回一局。像塔苏克这样的身材,都是靠氮泵和蛋白粉撑起来的,花架子而已,谁输给谁还不一定呢!   “当然可以,”佟规挺起胸膛,抬起下巴,很矜持地说,“我有健身的习惯,三千米四分配,你呢?”   三千米四分配的意为跑完三千米,平均每一千米需要四分钟左右,全程12分钟左右跑完,这个速度称得上佼佼者。   佟规跑四分配有两个窍门:一、说出这个成绩时要信心满满,二、上了跑道要巧言饰非。   昨晚叶曲的事,让塔苏克心情低落了一整夜,此刻,看到弟弟一肚子小心思的模样,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我没有弟弟快,勉强六分配。” 第45章 第 45 章:银针   夏末清早七点,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设定程序的人忘了增加云朵和色彩渐变,只剩一片纯粹的蓝色笼罩在头顶。   两人慢悠悠地跑完三千米——当然没达到四分配,但也算跑完了全程。   佟规跑完一千米就想找借口放弃,假装崴了脚,或者接个闹铃假装有事离开,但塔苏克太会惹人生气了。   他全程不紧不慢地跟在佟规身边,气息平稳地向佟规喊加油、摆臂、注意步伐、调整呼吸……而佟规累得气都喘不上来。   三千米跑完,佟规全身软得像面条,他向长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塔苏克感觉只是完成了热身,连心率都没怎么增加,他想把弟弟叫起来,再围着南洋酒店跑两圈,可是佟规巴掌大的脸毫无血色,那双总是神气十足的眼睛,此刻目光涣散,连聚焦都很难。   见弟弟累成这样,塔苏克又不忍心了,跑步之前,塔苏克准备好了毛巾,整齐地叠放在小竹篮里,他拿出一条,披在佟规的肩膀上。   昨天晚上,塔苏克睡不着,通过公共聊天室和里世界百科全书了解到,体魄10点,是里世界的及格线。   这样的体魄,已远超包括专业运动员在内的所有普通人,而这只是及格线,制作操控傀儡和近战很消耗体力,想通过这两种方式提升战斗力,体魄大于20点才行。   但佟规的体魄……乐观估计,大概是4点,连及格线的一半都没达到。   不知什么原因,佟规无法打开系统书,也就无法使用阴德点提升体魄。他这样的小身板……真令人忧心忡忡。   佟规为什么无法打开《新典》,也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呢?甚至,佟规一旦尝试理解里世界,就会忽然患病。   佟规明明拥有技能和信条,这代表他并非和里世界毫无联系,但他和里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   就像被封印了一样,塔苏克心想。   佟规仍在休息,他穿着短袖短裤,坐在热带植物的阴影下,斜着扫过来的阳光将他的皮肤照得亮晶晶,他皮肤白得仿佛褪了色,格外像刚上了釉的素瓷面。   坐了一会儿,佟规想回去冲澡,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往前摔。   塔苏克连忙抱住他的肩膀:“弟弟?”   “累……”佟规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跑完三千米,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混沌地说,“塔苏克,送我回去……睡觉……”   那一刻,佟规以为他的身体中还有塔苏克副人格,习惯性地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等着塔苏克操控他的身体完成指令。   佟规说完这句话,身体一软,倒在塔苏克怀里。   得知自己会吞噬灵魂后,塔苏克非必要不愿回到弟弟的身体中,于是他打横将佟规抱起来,顺手扶了一下佟规的头,让弟弟的脸颊往他的肩膀贴了贴。   拥有独立的身体也不完全是坏事,塔苏克心想,相比于使用身体控制权送弟弟回去,这样抱着弟弟,更加……温暖。   塔苏克的胸腔里像装了一团蓬松柔软的绒毛,脚步格外轻快,他感觉两个人加在一起,反而更轻了。   忽然之间,塔苏克想到一件事,心里的绒毛仿佛沾了水,湿哒哒的令人烦躁。   “弟弟,你经常这样让别人送回去么?”塔苏克轻声问。   佟规含含糊糊地问:“什么?”   “佟何楚这样抱着你么?”塔苏克按开电梯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佟规困得意识迷离,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一点,有些湿润的睫毛被电梯里的灯光一照,看起来格外灵动。   电梯镜子中,映出佟规现在的状态: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塔苏克搂在怀里。   “我和佟何楚是兄弟,怎么可能这样抱在一起。”佟规半梦半醒地说,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胸腔里那团被打湿的绒毛,重新变得干爽温暖,塔苏克不由自主地扬起微笑,他颠了颠怀里的人:“那你期待佟何楚这样抱着你么?”   “你精神病啊,”佟规恼怒,他还以为这是梦境、幻象、或是副人格的疯话,“你愿意和你的兄弟像恋人一样抱在一起?”   塔苏克笑得更开心了:“愿意。”   “……所以说你是精神病。”佟规含含糊糊地说。   塔苏克生怕慢一点,佟规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迅速且安静地把佟规送到卧室,切换回副人格模式,帮佟规冲了澡又换上睡衣。   当塔苏克再次切换回独立身体模式时,两只光荣之手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光荣之手也不认塔苏克这张脸,用迅猛的拍击把塔苏克赶了出去。   *   时间刚过早上七点钟。塔苏克心情愉悦地下了楼,绕着酒店跑圈。   “这好像是一间安全屋!”围墙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塔苏克立刻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另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问。   “附近的建筑被寒雾和乱灵毁得一片狼藉,这里还很干净整洁,说不定是安全屋呢,你们好——里面有人么!”   塔苏克仔细一听,这好像是喻景年的声音。   昨天早上,奚屿带着他们进入南洋酒店,塔苏克闲暇时查看手机信息,看到喻景年的消息,他说“有个寒雾,我进去看一眼”,隔了几个小时,寒雾就蔓延到南洋酒店的位置。   原来,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寒雾么?   塔苏克来到大门前,隔着铁艺栅栏门一瞧,果然是喻景年。   喻景年却像看不到塔苏克似的,目光径直越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仍探着脑袋往酒店大楼里瞧。   这时塔苏克想起来,安全屋有特殊功能【隐蔽】,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居住者。   喻景年还搀扶着一个玩家,那人显然受伤了,脖子软趴趴地垂着。喻景年的状态也不太好。   南洋酒店是奚屿哥哥的安全屋,喻景年想进来,需要奚屿的同意。塔苏克拨通他的电话,迅速说明了情况。奚屿似乎在忙,他也见过喻景年,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   大门敞开,喻景年此刻才看到塔苏克,他还不认得塔苏克这张脸,愣住片刻:“额,你、你好……能救救他么,他叫魏澜,不知患了什么病。”   塔苏克点点头,喻景年连忙搀扶魏澜走进来。   戚红豆让魏澜平躺在地,给他抹了些药膏,往他身上放了几颗水晶石。   水晶亮起时,戚红豆的眉头立刻蹙起来,她顿了顿,又说:“先送到安全屋的治疗室。”   进了治疗室,戚红豆第二次进行检查,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赵音仪说:“快去叫奚屿,我们需要权限打开封禁药品柜。”   奚屿没来,秋可可来了,他用指尖血打开封禁药品柜,这时,魏澜几近昏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死……”魏澜费力地吐出两个字,他大概想问“我要死了么”。   戚红豆用封禁药品进行第三次检查,这次,她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   检查结束后,她将喻景年等人带到治疗室外。   病房门刚关上,喻景年就急切地问:“他会死么?”   “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戚红豆神色落寞地说,“他中了【冰封诅咒】,救不了,他会逐渐被冰封,可以理解为恶化迅速的渐冻症。”   “我估计,两天后,魏澜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但是他还活着,意识清醒、记忆清晰……直至死亡的前一秒。”   喻景年立刻慌了,他大张着嘴,许久后才发出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经历寒雾后有小概率中【冰封诅咒】,”戚红豆摘下手套,很遗憾地说,“他的资质很一般么?”   “不,他是飙升榜第七名,他很优秀!”喻景年说。   戚红豆有点意外,最终只是苦笑一下:“那就是他比较倒霉了,冰封诅咒出现的概率极低,怎么会这样呢……”   治疗室里躺着一个即将变成“活死人”的玩家,即使戚红豆等人和他关系并不密切,也觉得心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喻景年情绪非常低落,发现佟规也在这间安全屋,也没让他开心起来。   午餐时的气氛很压抑,直到奚屿出现。   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像连续一周只喝亢奋药剂但不睡觉,目光却比平时明亮得多。   “仪式盒拆解完成。”奚屿满面笑容地说,“寒空如果还打算复活黑法老,也要多花半个月时间制作仪式盒。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阻止他。”   “如果寒空不选择使用仪式盒精准传送呢?”金夏树担忧地问,“他也可以把祭品直接带到净化之屋,不是么?”   奚屿擦完餐具,开始切牛排:“不行,祭品必须满足两个条件,潜力大,水平差,也就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黑法老会在祭品的身体中复活,祭品潜力太差,影响黑法老的发展。   但祭品倘若经过多次锤炼,实力较强,会大幅增加复活仪式的难度,甚至会反噬黑法老的灵魂。   “一个有潜力的新手,也是新手。进入里世界,不到三分钟就会因精神污染发狂而死,”奚屿说,“精准传送仪式盒是必要的,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带着祭品赶路。”   奚屿说完这句话,餐桌上再度陷入沉默,这似乎让奚屿很不愉快。   “你们有什么心事么?”奚屿问。   沉默数秒后,戚红豆将魏澜中了【冰封诅咒】的事告诉他,奚屿听完,心情反而更好了,兴奋地追问:   “他中了冰封诅咒?那他什么时候彻底被冰封?”   奚屿没有表现出任何惋惜,反而展示出愉悦,这让戚红豆眉头紧蹙。   “48小时内。”戚红豆回答。   “冰封诅咒很罕见,一旦被彻底冰冻,他就相当于一具空壳,非常适合炼制傀儡……”奚屿若有所思,他显然已经打起了魏澜的主意。   *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和一整天,没发生什么意外,寒空没有追过来,他们躲在安全屋中渡过一段相对放松的时间,只是魏澜的诅咒让他们忧心。   塔苏克时不时拿出颠覆镜,期待镜子中能传出一些声音。   终于,在深夜时分,镜子中传出朦朦胧胧的声音,塔苏克立刻将灵魂毒药滴在镜面上。   镜中出现黄衣之主的安全屋。   房门被推开,艾兰赫拎着他那支金手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单手打开嗅盐瓶深深吸着。   寒空紧随其后进入树洞屋。   “怎么回事?”艾兰赫一张冷脸十分严肃,灰蓝色的眼眸中毫无温度,“你连仪式盒也弄丢了?”   “我哪能想到奚屿那小子与我作对!”寒空怒气冲冲,他站在门口的镜子前,将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树洞屋隔音,门外有人,屋内的人也能感受到,因此,管理局成员习惯于在这里交谈机要。   他们没想到,镜子后面藏着一双眼睛。   “……就是这样,仪式盒被秋可可抢走了。”寒空捂着他缠着绷带的肩膀,“我们的进度多次被耽误,多花了两天时间撕开裂隙,所以我们今天才回来……”   寒空:“戚红豆给我喂了毒药,我至少需要休息十天才能恢复平均水平。”   “没错,我也看出来了,你需要休息,”艾兰赫阴阳怪气地说,“寒空领队,在你的带领下,四位正式成员牺牲……算上林反影,五位……仪式盒被夺走、黑法老大人的复活仪式被迫延期,我猜,这项任务交给见习生,水平会和你差不多。”   艾兰赫的声音越来越冰凉,简直像毒蛇。   这些话语像大石头似的压在寒空的脖子上,他灰青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嘟嘟囔囔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红面具有备而来,他们有四张契约……”   “那你是头脑一热,没做任何准备,就着手于复活黑法老大人么?”艾兰赫打断他。   寒空的连更红了,耳朵都变成粉色:“对不起……但我没想到奚屿会带着秋可可和我作对……”   “没想到?”艾兰赫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半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根据我的占卜,佟归的命途,不适合作为祭品。”   根据时间推算,十多天前,也就是第二个游戏周,那时他和弟弟才进入游戏三、四天,他们冲到飙升榜第一。   原来,艾兰赫和寒空这么早就盯上佟规了。   寒空垂着头,吭哧半晌没说出话。   艾兰赫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涨潮期开始前,我也告诉过你,根据占卜结果,今年不是复活黑法老大人的最佳时机。”   “你怎么和我说的来着?未来如梦似幻,占卜不可尽览。”艾兰赫冷笑一声,寒空的头垂得更低,“没想到,是么?你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意外,即使我的占卜结果摆在你眼前,是么?”   寒空又开始说道歉的话,艾兰赫打开嗅盐瓶深吸一口,闻到刺鼻的氨气,寒空表情更加复杂,他看起来想吐,道歉的话说得更加磕磕巴巴。   “好了,”艾兰赫打断寒空的道歉,“你对黑法老大人的崇敬之情,我看在眼里。你做得也不算差到极点,至少黑法老的灵魂没有受损。”   这句话在寒空耳中,绝对称不上夸奖,他还是垂着脑袋。   “仪式盒可以重新制作,祭品可以重新选。”艾兰赫缓缓放下嗅盐瓶,“再接再厉,寒空,我多么希望,黑法老大人复活的那一天,我可以得到一句称赞。”   寒空垂头丧气地离开,又想到些什么,转过头对艾兰赫说:“首领,佟归多半知道了复活黑法老的计划,我……我现在应该去追杀佟归么?还是活捉……”   艾兰赫:“我想,现世管理局有很多事情,比处理一个见习成员更重要、更值得首领关注,你觉得呢?”   “当然,当然,我去处理佟归的事,”寒空慌张地说,“首领,告辞……再次向您表达歉意……”   没等他说完,艾兰赫不耐烦地向他摆摆手,催促寒空离开。   树洞屋中,还剩艾兰赫一个人,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披风领子和衬衫袖口,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   整理了仪容后,艾兰赫没有离开,他似乎想一个人静一静,捏着嗅盐瓶,时不时深吸一口。   塔苏克不愿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断断续续地向镜面添加灵魂毒药,但艾兰赫始终只是静静地坐在靠背椅中,看着窗户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光荣之手仍然和塔苏克不熟,它们似乎将塔苏克视为敌人,一下接一下地撞着塔苏克的胳膊。   塔苏克挥开它们,继续盯着烟雾镜,心中想着:地下室中,镜子可以诱导照镜子的人向它提问。   颠覆镜到他手中呢,能否可以让镜子诱导艾兰赫提问?   又过了五分钟,颠覆镜中的影像再次变得朦胧,塔苏克不知第几次补充灵魂毒药。   这时,两只光荣之手一起冲过来,猛地撞了一下塔苏克的手臂。   一个没拿稳,灵魂毒药瓶脱手,咔嚓一声摔碎在镜面上,塔苏克正要擦,却见颠覆镜的镜面如饥似渴地将毒药吞了下去。   紧迫感袭来,塔苏克意识到,一次性滴这么多毒药,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像在验证塔苏克的猜想似的,颠覆镜忽然嗡嗡震动。   艾兰赫有所察觉,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树洞屋里的梳妆镜,   这时,塔苏克和艾兰赫同时听到颠覆镜的声音:“倾听我,告诉我……”   “你想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呢?”   艾兰赫目光悠远,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词:“符檀……”   颠覆镜显然不足以完全控制艾兰赫,下一刻,艾兰赫猛然清醒过来,他做了一件令塔苏克非常震惊的事。   艾兰赫从披风底下抽出一根长约20厘米的细针,针尖抵住太阳穴,用力一刺。   这是在做什么?   艾兰赫握着那支细针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一寸寸把细长的银针往太阳穴深处扎进去,直到针尖从另一侧的太阳穴穿出来,他又把这根左右贯穿了他的脑袋的细针,一鼓作气地抽了出来。   细针贯穿太阳穴的疼痛,一定令人难以忍受,艾兰赫后背抵着墙壁,喘息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他迅速将细针收回披风底下,握着金手杖,落荒而逃似的离开树洞屋。   镜面变模糊后,塔苏克望着模糊的镜面数秒,一把攥住两只光荣之手,面色不善地说:“你们闯祸了,你们知道么?”   方才颠覆镜诱惑艾兰赫提问,艾兰赫一定发现了树洞屋镜子的异样,这将是塔苏克最后一次通过颠覆镜监视树洞屋。   光荣之手底气不足地张开五指,塔苏克冷冷地瞥着它们数秒,将它们掷在地板上。   这两只手很有用,还得留着他们。   “那个……”光荣之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知道艾兰赫手中的银针是什么。”   塔苏克没理会它。   右手捧场:“是什么?”它其实根本不用问,左手知道,它一定知道。   “一种矫正【灵性】的道具,”左手说,“和奚屿的骨鞭有相同的效果。”   右手:“方才,艾兰赫一定是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才会使用这根银针。” 第46章 第 46 章:人头   艾兰赫能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向颠覆镜提问时,只说出一个词:符檀。   这个念头和黑法老符檀有关么?   “典狱长不知道符檀究竟能不能复活?”左手说。   右手:“很有可能。典狱长肯定会参加黑法老的复活仪式,举行复活仪式需要意念坚定,俗话讲心诚则灵。”   听到“典狱长”这个称呼,起初塔苏克不理解,很快,他反应过来,典狱长是艾兰赫。   光荣之手被困在现世管理局的禁书区上百年,对它们来说,艾兰赫可不就是典狱长么……   “听过那个故事么?”左手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谈,“有一群人到教堂求雨,神父愤怒地把他们赶出去,群众不理解,质问神父为什么赶人。”   右手:“神父说,你们的信仰不虔诚,求雨不会成功。信众说,他们很虔诚。神父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带伞。”   “同样的道理,艾兰赫肯定要参加黑法老的复活仪式,他若产生怀疑,仪式很可能被他搞砸。”   塔苏克倒扣颠覆镜,揉着眉心:“问题不只是艾兰赫产生了什么念头,在我看来,更值得注意的是,艾兰赫为什么要用银针‘立刻’清除这不该有的念头。”   两只光荣之手不再叭叭,安静地思考了两秒,同时摇了摇手指,表示他们不知道。   修正【灵性】有很多更温和、更精准的手段,用一根银针刺穿太阳穴,虽然快速便捷,但显然很痛。   奚屿抬鞭子就抽,那是因为挨鞭子的不是他,且秋可可的抗议可以被忽视。艾兰赫有选择权,除非他五分钟之后就要举行黑法老复活仪式,否则他没理由立刻用刺穿太阳穴的方式矫正灵性。   思来想去,塔苏克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颠覆镜】看到的画面无法回放,他暂时将疑问放下。   时间已接近凌晨,佟规已经睡了,塔苏克想去弟弟的卧室休息,奈何他现在一靠近佟规,光荣之手就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于是,塔苏克只好把颠覆镜、光荣之手送回弟弟的卧室,他在南洋酒店中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佟规认为他们在南洋酒店公费出差,心情轻松愉悦,白天看小说,晚上无忧无虑往枕头上一躺,睡眠质量非常好,完全没意识到,他是这群人中,处境最危险的那一个。   除了佟规,其他人心中藏着十几种忧虑,这个时间,他们完全睡不着。   塔苏克在娱乐室遇到奚屿、戚红豆、喻景年等人,他们在打斯诺克。   魏澜也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中冰封诅咒,会逐渐全身瘫痪,但他的心态好得惊人,还有心情坐在轮椅上看球,时不时发出几声鬼吼鬼叫似的欢呼。   “晚上好。”奚屿支着球杆,盯着球桌,他的比分落后秋可可四十多分。   秋可可显然不认为他的职责包括在球桌上哄大少爷开心,又是一杆漂亮的进球,魏澜想拍手,肌肉力量不足,只能兴奋地拍轮椅扶手,奚屿的脸色黑了些,什么也没说。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不在球桌上,他们时不时瞟魏澜一眼,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过不了多久,魏澜就会全身瘫痪。塔苏克看到,戚红豆背过脸抹了抹眼泪,而喻景年双眼红肿。   最后一球,秋可可精妙解球并进攻得分,赢下这场对局。赵音仪强撑着笑意鼓掌,奚屿也冷着脸拍了拍手指。   而魏澜一动不动,眼珠仍盯着球桌,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他彻底被冰封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喻景年用力地捂住脸,戚红豆等人围在魏澜身边,送上并不能减少痛苦的安慰,奚屿也客套了几句,但他似乎更在意刚才那局斯诺克。   他们将魏澜送回房间休息,再次回到桌球厅,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真令人意外……你们和他很熟么?”奚屿最先打破沉默,他奇怪地盯着金夏树、戚红豆等人,“看你们伤心的样子,仿佛被冰封的是你们的挚友。”   虽然和魏澜不熟,但众人的共情能力也没低到奚屿这种程度,没人回他的话。   “更让我奇怪的是,”戚红豆思索着说,“魏澜的资质明明不错,为什么会中【冰封诅咒】……玩家接触寒雾,有极低概率受到冰封诅咒。但这个概率太低了……”   【寒雾】的本质是【冰巨人囚徒】的吐息,而这些巨人被囚禁在里世界,无法直接与玩家接触,也就无法直接传递诅咒。   里世界中,也可以间接传递诅咒:将诅咒附着在某个物体上,其他人长期接触这一物体,就有概率被诅咒。   用于传递诅咒的物体,往往是戒指项链耳环这类体积小、形态固定、会长期佩戴的物件。   “冰巨人倒是可以将诅咒附着在寒雾上,”戚红豆继续说,“且不说冰巨人没有理由在自己呵出的气息上附加诅咒搞随机杀人,但就寒雾来看,形态不固定,面积大,间接诅咒非常微弱。除非极其倒霉或资质极差,否则不会中招。”   魏澜是飙升排行榜第七名,玩家综合实力排行榜前200名,首先排除资质差这一可能性。   那就是魏澜非常倒霉了?   奚屿眉头紧皱地打量着戚红豆等人,低声和秋可可说了几句话,塔苏克就坐在他们两人身后,他听到奚屿那句话是:戚红豆他们该不会想救那个活死人吧?我提前警告你,别跟着他们一起犯蠢。   “我们可以消除诅咒么?”喻景年眼睛通红。   戚红豆哀伤地说:“有些诅咒可以消除,有些不行。很遗憾,冰封诅咒属于第二种。”   喻景年痛苦地捂住脸。   这时,塔苏克想起,归正者小队成员闲聊时说过:最近寒雾爆发有些频繁……有些寒雾像是被提前确定好爆发地点一样。   比如青竹大厦的那次寒雾,不偏不倚,位于市中心,影响无数普通人和玩家。   冰巨人向哪里吐息,是个概率问题。玩家是否会中冰封诅咒,也是个概率问题。   低概率事件发生一次是偶然,发生两次……很可能是阴谋。   “你是否知道魏澜近期经历了什么?”塔苏克问喻景年,“能不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喻景年点点头,开始讲述和魏澜相识的经过。   魏澜和佟规等人同一批进入游戏,都在第二个游戏周成为玩家。   魏澜天赋不错,运气也不错,一路走的很顺。   他获得临时安全屋,冲到飙升榜前排。当天晚上,他被寒雾困住,在寒雾中心区域度过四十八小时。   等寒雾自然散去,魏澜又很幸运地获得寒雾核心留下的【升华木】,这件道具可以将临时安全屋升级为长期安全屋。   听到这儿,塔苏克感受到一丝怪异。   魏澜的经历,和弟弟非常相似。   获得临时安全屋、冲到飙升榜前排、被寒雾困住、解决寒雾核心的奖励是【升华木】   唯一的不同是,佟规第一次被寒雾困住时,本打算等寒雾自然消散,但奚屿等人赶过来,提前解决了寒雾核心,拿走了升华木。   塔苏克又想起一个细节,霎时间汗毛倒竖:奚屿用那块升华木制作傀儡,但炼制失败,引发爆炸。   那爆炸堪称惊天动地,差点把奚屿的安全屋炸毁。塔苏克在相邻的岛屿上,都能听到巨响。   想到这些,塔苏克抬眼一瞧,奚屿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也回忆起那次炼制失败。   “魏澜和我说,他用升华木将临时安全屋升级为长期安全屋,在安全屋里面睡了一觉,”喻景年小声抽泣着,“第二天醒来,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但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中了诅咒。”   “有问题的不是寒雾,而是升华木。”塔苏克从座椅中站起来,“诅咒被附着在升华木上。”   “这怎么可能,”赵音仪诧异,“升华木是核心错乱之灵留下的道具,冰巨人只会吐出寒雾,寒雾引诱错乱之灵出现,这个过程是随机的,除非……”   塔苏克:“有人暗中安排寒雾出现的时间、地点、寒雾核心、寒雾核心会留下的道具,并在道具上附加诅咒。”   闻言,众人认真思考数秒,结合近日来的种种情况,他们都认为,塔苏克的猜测就是事实。   “可是,升华木不适合承载诅咒。”戚红豆说,“间接传递诅咒,需要人们对承载诅咒的物体有一定‘情感’,人们对该物体爱不释手、非常好奇、或是想要珍藏,才可以传递诅咒。”   “否则,往某人住所的垃圾桶里扔一块烂抹布,将是传递诅咒最高效的方式。”   升华木只是一块原材料,比较稀有,但还达不到“想要珍藏”的程度。   玩家获得升华木,也只是往背包里一塞,等待合适的时机使用,不会爱不释手。   “升华木可以将临时安全屋升级为长期安全屋,”塔苏克说,“通过这种方式,将诅咒从升华木传递到安全屋。魏澜不就是在安全屋里睡了一夜,随后中了诅咒么?”   戚红豆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就说我那次制作傀儡不应该失败,”奚屿的注意力终于从台球桌转移,他恼怒地说,“每一个步骤都很标准,问题竟然出在升华木上!”   “可是,是谁在做这些事,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戚红豆倚在球杆上,紧皱着眉头思索。   这句话刚问出来,戚红豆就恍然大悟:操控寒雾的是艾兰赫,他在为黑法老选择祭品。   艾兰赫是落英信条记名者,擅长契约与占卜,他可以与冰巨人囚徒签订契约,精准控制寒雾的每一个细节。   而佟规和魏澜,都是飙升榜前排、综合实力榜前排的玩家,符合祭品的标准:未经雕琢的璞玉。   复活黑法老这样的重大事件,艾兰赫、寒空他们,肯定要广撒网。他们不仅盯上了佟规,还盯上了魏澜这些玩家。   那次寒雾爆发,佟规等人不偏不倚位于寒雾区正中心,本以为是倒霉,现在看来,这是阴谋。艾兰赫通过契约,人为制造了那场寒雾。   若不是奚屿出现,拿走升华木,塔苏克真的会用附带诅咒的木头升级安全屋,到时候,身中冰封诅咒的,就是弟弟了。   想到这些,又想到魏澜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塔苏克只觉得腹腔像是被冰冷的仇恨之刃一下下戳刺,就连呼吸也冷了几分。   黑法老符檀还真是贻害无穷,即使死了,也要让这么多人遭遇不幸。   “中了冰封诅咒的人,更适合成为复活祭品?”金夏树问。   奚屿:“是的,他们不会动,相当于被打了麻药。祭品少一些挣扎,复活仪式就少一些意外。”   “有没有检查诅咒的方法?”塔苏克拿出一块升华木,放在台球桌上,“这块升华木应该也有问题。”   戚红豆:“可以,我现在调配药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这是归正者小队离开之前,送给塔苏克的,归正者小队说,这块升华木是他们上一次解决寒雾的战利品。归正者小队还提及,近期寒雾出现频率异常高。看来,艾兰赫等人始终在搜捕合适的祭品。   塔苏克刚把升华木放好,猛然想到什么,冲出桌球厅,直奔弟弟的卧室。   寒雾核心安魂公爵留下的小礼帽,也可能附加了诅咒!   前几次,塔苏克未经允许进入佟规的卧室,让佟规很反感,现在,佟规回到卧室就将房门反锁。   塔苏克顾不得敲门的礼仪,直接撞开房门,佟规正在熟睡,被这惊天动地的响声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头黑色长发披散着,眼睛睁圆,愤怒又惊恐地瞪着塔苏克,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却见塔苏克翻出衣柜深处的小礼帽,抓起来就走。   “别担心,弟弟,”塔苏克低声说,“你继续睡休息吧。”   佟规:这还怎么休息?   小礼帽不是你送的礼物么?就算要收回去,也没必要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吧!   佟规被吓得心脏狂跳,缓过神来又怒不可遏,他穿着拖鞋就要追出去理论一番。   刚走到门口,佟规又想到什么似的,折返回来扎了个低马尾,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脸侧的碎发刘海儿,对着镜子将表情调整得更加犀利、更有攻击性,这才披了一件外套追过去。   等佟规找到桌球厅的塔苏克等人时,戚红豆已调配好药剂,用吸管吸了一些,分别往升华木和安魂礼帽滴了一滴。   烟雾蒸腾而起,戚红豆又点了两根黑蜡烛,将苍白的火焰探进雾气中,轻轻晃了晃。   两根黑蜡烛的火焰,均从白色变为幽绿色。   佟规惊奇的地看着,竟然忘记了冲塔苏克发火。   “都承载过诅咒。”戚红豆说完,又拿出两只木头偶人,用黑蜡烛的绿焰点燃,放在那两件物品旁边。   两只木头偶人起初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短短数分钟后,升华木旁边的木头偶人逐渐失去运动能力,瘫倒在升华木旁边,符合【冰封诅咒】的症状。   安魂礼帽旁边的偶人没什么反应,蹦跶了两三分钟。戚红豆又往帽子上滴了一些其他药水。   这一次,木头偶人迅速缩小,很快变成一块木头疙瘩。   “枯竭诅咒,非常恐怖、非常阴险的诅咒,已经传递出去了。”戚红豆轻声说,塔苏克心头一紧。   戚红豆:“中了该诅咒的人,将变得非常虚弱。”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盯着佟规。   “哥,你还好么?”喻景年呆呆地说。   佟规冷冷地盯着塔苏克:“不是特别好。”   戚红豆等人迅速围上来,给佟规做了一遍检查,惊奇地发现,佟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诅咒,塔苏克这才松了一口气。   佟规时不时用眼角瞥着塔苏克,后者心虚地不敢和佟规对视。   “你没有长期接触这顶小礼帽?”戚红豆问。   佟规:“嗯。”   小礼帽的款式和细节,佟规很喜欢。但这顶帽子是塔苏克送给他的——送礼的方式是大半夜爬窗。   这人太奇怪,佟规对他的礼物接受程度不高,但毕竟是礼物,佟规不会将他人精心准备的礼物扔掉。   于是,佟规只是把礼物放到角落里,甚至没有试戴过这顶小礼帽。   听完佟规的解释,塔苏克伤心地望了弟弟一眼,他送的礼物,竟然被弟弟讨厌了……   忽然间,塔苏克想起一个细节,他问戚红豆:“一件物体上的诅咒,可以传递给多少人?”   “和诅咒的类型有关,”戚红豆说,“枯竭诅咒只能传递给一个人。”   第一个接触安魂礼帽的人,是塔苏克。塔苏克很喜欢这顶小礼帽,因为它让塔苏克想到了弟弟。   开车回南洋酒店的路上,塔苏克就把小礼帽放在仪表台上,时不时摸两下。   “诅咒好像传递到我身上了。”塔苏克说。   众人吃惊,连忙给塔苏克做检查,令人惊讶的事再次发生:塔苏克身上也没有诅咒。   这可真令人费解。佟规和塔苏克是唯二触碰过安魂礼帽的人,除了他们,诅咒还能传递到哪里去呢?   “诅咒是不是隐藏得很深?”塔苏克又开始担心,“再给我弟弟检查一遍,他确实很虚弱。”   佟规皱了一下眉头。   “枯竭不只是虚弱,而是非常虚弱,”奚屿瞟着那块升华木,“枯竭诅咒会让一个非常强壮的人变成病秧子,让身体素质一般的人卧床不起。我看佟规的状态还不错……只是有点生气。”   佟规剜了塔苏克一眼,找了一张离塔苏克很远的椅子坐着休息,心想:塔苏克果然会做法扎小人,他又开始研究诅咒这些怪力乱神的内容,我患有精神病和他脱不了干系。   附着在安魂礼帽上的诅咒离奇消失,谁也搞不懂怎么回事。奚屿等人在球桌上绘制着法阵,消除两件物体上的诅咒。   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他们有些累了,没精打采靠在椅子里,昏暗的灯光中,宛如一尊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塑。   “我制作傀儡需要这个,”奚屿掂了两下升华木,“愿意卖给我么?”   塔苏克还有一个临时安全屋【魔法阁楼】,他确实需要一块升华木,将其升级为长期安全屋。   但是,这块木头上附加过诅咒,尽管诅咒已经消除,塔苏克还是有些抵触,那种感觉就像住在凶宅里。   安全屋需要长期居住,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升华木也不是非常稀有的道具,交易市场上就能买到。   “不卖,”塔苏克说,“送给你。”   塔苏克不太赞成奚屿的某些行为,但客观上来讲,他欠奚屿几个人情,奚屿拆解了仪式盒,还提供了南洋酒店安全屋。这里远离水体,不会被寒空追查到,让他们安稳地度过了三天时间。   “多谢。”奚屿把升华木扔到秋可可怀里,“各位,早点休息吧。”   佟规起身往外走,塔苏克一路小跑追上来。   “弟弟,生我气了?”塔苏克贴在他身侧轻声问。   佟规皱起细长的眉毛:“呵……诅咒是怎么回事?”   “黑法老那边的人,他们试图伤害你。”塔苏克说。   在佟规的认知中,“黑法老”是一种炸.弹,佟规心想,他这是得罪了军.火贩子了?   “看来黑法老那群人很蠢啊。”佟规说。他们都是军.火贩子了,搞诅咒这一套干什么?直接轰炸不是更有效?   众人挤在电梯里,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盯着佟规看,说黑法老坏、黑法老狂妄的人很多,说黑法老很蠢的,还真不常见。   奚屿的脸色最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黑法老那群人”的行列。   佟规心中仍想着诅咒的事,他迷信程度有限,但佟规的家人很“迷信”,受此影响,佟规对诅咒、做法这些事持怀疑态度。   “诅咒,真幼稚,”佟规冷声说,“谁怕这个,若是能咒死我,我倒高看他们一眼。”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佟规率先离开,径直回卧室。门锁被塔苏克撞坏了,门板有点变形,佟规很用力地对着门板狠狠一踹,勉强将房门关严实了一点。   走廊里飘荡着踹门的回声   其他人还站在电梯里,吃惊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金夏树问,“佟归免疫诅咒?”   “很有可能。”戚红豆说,“不然,附加在安魂礼帽上的诅咒哪里去了?”   众人又默默望着塔苏克。   塔苏克和佟归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他们期待着塔苏克可以给出一个解释。   但塔苏克无法解释,他抱歉地笑了笑,离开电梯,小心翼翼地推开佟规的卧室门。   “弟弟,这间房门坏了,我们换一间。”塔苏克侧身挤进去。   “进我卧室先敲门!”房间中传出佟规的怒吼。   *   塔苏克花了些时间,给弟弟换了个房间,又花了更多的时间,勉强让弟弟不那么生气。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塔苏克躺在佟规隔壁的房间,他望着天花板,毫无困意。   这两天,塔苏克基本确认,他只需要非常少的睡眠,一天睡两个小时就已足够,完全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但可以和弟弟一起吃饭。   塔苏克看了一会儿《新典》的公共聊天室,又回了一些消息,无事可做,他在房间中翻出一张南洋酒店安全屋的结构图。   图纸中,拥有特殊用途、储存特殊道具的房间均被高亮标注。   塔苏克注意到,这间安全屋里有一条【黑雾通道】   黑雾通道连接里世界,到南洋酒店的黑雾通道港口处乘船,可以直接来到里世界一栋名叫【血泥酒店】的建筑中。   下方还有一段红色小字备注:圆桌信理会时刻监控黑雾通道,启用黑雾通道,很可能受到信理会的追查。   原本,黑法老的灵魂储存在【净化之屋】里,但寒空企图复活黑法老的事情败露,精准传送到净化之屋的仪式盒被夺走,他们定然第一时间将黑法老的灵魂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想到黑法老,塔苏克就一阵心烦。   弟弟这一次不会作为祭品死亡,但是,可以成为祭品的,不只弟弟一人。   只要黑法老的灵魂完好,他就有复活的可能。   永绝后患的方法,就是毁掉黑法老的灵魂。   塔苏克想到他可以吞噬灵魂这一点,不禁想着:如果将黑法老的灵魂吃掉呢?   尽管塔苏克没有太多实践经验,但塔苏克猜得出来,不是所有灵魂,塔苏克都可以吃掉。   黑法老的灵魂很强大,塔苏克恐怕只能留下几个牙印子。   思索时,门外传来扑通一声砸东西的噪音。   又发生什么事了?塔苏克推开门一瞧,声音是从奚屿的卧室门后传出来的。   方才的噪音还吵醒了对门的金夏树,她揉着眼睛向走廊里一瞧,发现声音来自奚屿的卧室,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   “不用理会,他们总这样。奚屿打台球输了,又在借题发挥吧。”金夏树哈欠连天地说。她住在奚屿的安全屋里,总被奚屿大半夜发疯吵醒,见怪不怪。   塔苏克想过去问一问,反正他也睡不着。   这时,又是扑通一声响,整条走廊跟着震动。   塔苏克身旁,佟规拉开房门,一脸阴沉,他又被噪音吵醒了。   佟规怒气冲冲地走向深夜扰民的那间屋子。   塔苏克连忙挡在他前面,安抚地笑道:“弟弟,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说着,他敲了敲奚屿的房门。   “哦,真令我惊讶,”佟规阴阳怪气道,“原来你会敲门。”   塔苏克:“……”   奚屿是外人,当然要敲门。进弟弟的卧室还敲门,那显得多生分。   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房间传出的咆哮声:“把它给我!”   下一刻,房门受到巨大冲击,嘭一声弹开,秋可可摔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佟规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和不满,刚要说些什么,看到秋可可怀里的东西,脸上立刻褪去血色。   那是一颗人头,双眼紧闭,皮肤惨白,五官和奚屿十分相似。 第47章 第 47 章:技能复制   走廊中光线昏暗,视物模糊,乍一看,那颗人头简直和奚屿一模一样,仔细一瞧,眉型没有奚屿那般凌厉,嘴唇也稍微厚一些。   而奚屿身后,站着一具无头身体,它直愣愣地冲过来,抓住秋可可的一条手臂,把他甩在奚屿的脚边。   没有头的身体竟然还会动,佟规被这一幕吓得心脏狂跳,而奚屿脸色不善地催促他们回去睡觉。   佟规的脾性很像兔子或旅鼠,越是惊恐,越是奋起反抗,哪怕虚张声势,也要尽可能地凶狠。   他不但不走,反而大声质问:“你说说看,你弄出这么大的噪音,我怎么睡!”   佟规的样貌偏冷淡锐利,看起来有些高傲,再加上奚屿等人深信佟规很有背景,此刻,佟规发怒,还真把他唬住了。   “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奚屿沉下声音说。   佟规径直进入奚屿卧室,双臂环胸往椅子里一坐:“你把我吵醒,那现在就和我有关系了,说吧,那是什么东西。”   他冲无头身体抬了抬下巴。   不弄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佟规今天晚上肯定得做噩梦。   奚屿阴沉着脸盯着佟规,那具无头身体死死按着秋可可,秋可可则抱着脑袋不松手,塔苏克站在佟规面前,面无表情地与奚屿对视。   四个人沉默对峙片刻,忽然间,秋可可双手用力一按怀中的头颅,想要将它毁掉,那颗脑袋的半张脸被压碎,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头颅损坏,无头身体失控,它不再按着秋可可,四肢乱舞,像在跳一种惊悚诡异的舞蹈,摇摇晃晃地朝佟规坐着的位置冲过去。   塔苏克一脚踹过去,那东西咣当摔倒,断颈处掉出几个金属零件,站也站不起来,像活鱼一般在地板上扑腾。   无头身体再度遭到损害,这让奚屿很愤怒,他大吼一声:“够了!”   奚屿的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短短数秒后,红点遍布全身,像是犯了皮肤病。   随后,红点中钻出一条条细如发丝的蠕虫,朝不同方向、以不同姿态扭动,蠕虫彼此间推搡着、扭打着,互相吞噬或缠在一起。这让奚屿看起来像是内外颠倒的毒虫盒子。   没等他们回过神,蠕虫蜷缩成弹簧状,向佟规和塔苏克二人飞去。   数以万计的蠕虫飘在空中,如同一团血雾。数量太多,根本躲不开,蠕虫落在皮肤上就往里钻,塔苏克眼睁睁看着它们像液体一样融化在皮肤之下。   佟规则完全被这场面吓傻了,他瞪眼看着蠕虫钻进自己的身体中,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但上百条虫子钻入皮肤这一幕,还是令人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情况?!又是些像诅咒一样的戏法么?   “回去睡觉,”奚屿说,他的双目完全变成赤红色,“忘记今晚的事。”   塔苏克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外走,与此同时,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而佟规还坐在椅子里,他压抑着心中的惊诧,维持愤怒的神情,冷冷盯着奚屿。   先别管发生了什么,气势必须强。佟规压下眉毛,让眼神更犀利一些。   这回轮到奚屿傻眼了,他的双目还是染血一样的鲜红,赤色纹路沿着眼眶向外蔓延。他又说了一遍:“回去睡觉,忘记今晚的事。”   塔苏克梦游似的往外走,佟规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双臂环胸,挺直身板,抬起下巴,傲然道:“原来你知道这是睡觉时间,那可以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发出噪音么?”   “你、你怎么会……”奚屿愕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不是奚屿第一次对佟规使用【脑虫】技能,上一次,他来到佟规的临时安全屋,想试探佟规的深浅,悄悄释放一条脑虫,操控虫子偷偷钻入佟规体内。   那一次,虫子进入佟规的身体,奚屿立刻感受到被撕裂一般的恐怖感觉。   奚屿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他的脑虫都可以直接读取寒空的记忆,却被佟规完全免疫。   所以,这一次,奚屿特地使用强化版的【脑虫】技能,竟然还对佟规无效。   佟规洋洋自得,哼哼,早就知道你们装神弄鬼的小计俩没什么用。但你竟然用巫蛊妖术之类的邪恶东西对付我,我今晚回去也扎你的小人。   就在佟规心中暗喜时,诡异的事再次发生。   奚屿盯着佟规的眼神,由惊讶变为惊恐,他甚至后退两步,撞到床脚,摔倒在床上,血红的双眼眦目欲裂,死死盯着佟规的左胸口。   又怎么了?   佟规低头一瞧,也吓得不轻,他的左胸口处,钻出上百条蠕虫,约莫十厘米长,细如发丝。   分明是方才钻进佟规身体里的脑虫。   脑虫蜷缩成弹簧状,向外飞射,如一团血雾,直奔奚屿。   这是奚屿的技能。   秋可可冲到奚屿前面,挡住这次攻击,脑虫全部融入他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奚屿小声说:“技能复制……这不是符檀的招数么?”   佟规:……嗯?   算了,听不懂的话,就当没听见。   奚屿死死盯着佟规,看他的表情,似乎很希望刚才的一幕是幻觉。   黑法老最令人忌惮的一点就是,他被技能、部分道具攻击后会减伤甚至免伤,随即,复制该技能或道具效果,原封不动地反击。   他可以复制保存多个技能,需要时使用,但复制技能只能有限次使用。   因为这一特点,黑法老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一秒他们使用技能攻击黑法老,下一秒,就可能被自己的技能打伤。   佟规刚才展现了和黑法老相同的能力,他使用了奚屿的技能脑虫……   “你和黑法老是什么关系?”奚屿问。   黑法老不是炸.弹么?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佟规只觉得莫名其妙,随口回答:“大概是奶油蛋糕和青霉素之间的关系。”   奚屿:“什么意思?”   佟规:“没有关系。”   众人:……   卧室中的混乱逐渐平息,塔苏克恢复清醒,房间中的四个人都安静了很久,只有那具无头身体还在地板上扑腾,躯体撞击地板发出闷响。   佟规估摸着,奚屿现在愿意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于是向那颗人头抬了抬下巴:“那是什么?”   “这是你哥哥奚砥流么?”塔苏克问。   “哦,不是,”奚屿有气无力地说,“它只是一具傀儡人偶。”   这着实令人困惑,塔苏克又说:“能向我们解释一下么?”   “真的要问么?”奚屿冷哼一声,“我本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但如果你们知道了我的计划,你们也要加入。”   塔苏克察觉到,奚屿的计划一定很危险,他想让弟弟回去,但佟规拍了拍靠背椅中的抱枕,没等奚屿讲完,就坐在奚屿对面,支着下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请讲。”佟规说。   奚屿的嘴角动了动,看起来像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像奚砥流这样的人,经常被追杀。为了让自己更安全,他会制造一批和他几乎完全相同的傀儡人偶,用于迷惑敌人的视线……”   南洋酒店安全屋中,也存放着这样一具奚砥流的替身傀儡。   通常,替身傀儡只有制作者本人和深受其信任的人才可以唤醒。   奚砥流似乎知道他同父同母、唯一的弟弟不值得信任,就连奚屿也没有控制权。   而秋可可的上一任主人是奚砥流,奚砥流不认为一个奴隶会背叛,也给了秋可可一部分替身傀儡控制权。逃亡后,奚砥流要担心的事情太多,忘记修改权限,秋可可依然能唤醒傀儡。   奚屿谎称他想哥哥了,让秋可可唤醒傀儡,随后,拆下傀儡的脑袋,想要改造它。   秋可可不太清楚奚屿要做什么,但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事,把傀儡脑袋抢回来。   两人争夺傀儡脑袋,接下来,就发生了佟规和塔苏克看到的那一幕。   佟规听得似懂非懂,他睁大了眼睛瞧着秋可可怀里的脑袋,半晌后说:“你和你哥哥长得真像,你们是双胞胎么?”   看奚屿的表情,他一点也不认为和奚砥流长得像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烦躁地说:“不是,我们差七岁。本来长得不怎么像,长大一些才有点相似。”   “有点相似”的说法并不准确,他们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加上强大的记名者几乎不会衰老,奚屿看起来简直和奚砥流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要唤醒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塔苏克问。   “还想刨根问底?”奚屿的笑容更加阴险了一些,他冷冷地扫视着房间中的三个人,“如果你们知道了我的计划,我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塔苏克想让弟弟回去睡觉,但佟规仍然感兴趣地听着:“你要做什么?”   “毁掉净化之屋。”奚屿说,“就用奚砥流的替身傀儡,这具傀儡拥有一部分奚砥流的力量,顺便可以嫁祸给奚砥流。”   听到这句话,塔苏克的脸色严肃了一些,秋可可更用力地抱住傀儡脑袋。   佟规则有些困惑:“净化之屋?”   “净化之屋是复活符檀的祭坛,”奚屿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尽量延缓符檀复活的时间。”   奚屿:“你们也清楚吧,他们不会放弃复活黑法老,仪式盒被毁,半个月后就可以再做一个。祭品,那就更多了,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而毁掉净化之屋,至少可以拖延一整年的时间。”奚屿说,“当然,这很危险。净化之屋肯定有高级记名者看守。”   听完这番话,佟规心想,这群法外狂徒黑话还真多。   “复活黑法老”的意思,大概是再造一颗炸弹吧?净化之屋应该是炸弹工厂,“祭品”指的应该是制作炸弹的原材料。   “你们要加入么?”奚屿问,“哦,你们必须加入,这种计划我可不打算告诉无关人员。”   佟规点头,他倡导和平,反对战争……主要原因是这个题材的演讲比较容易获奖,还可以在开学典礼、毕业典礼上起高调、出风头。   但演着演着,佟规入戏了,遇到反战活动,他都会积极参与。   “我加入。”佟规毫不犹豫地说。   塔苏克:……弟弟,加入行动之前,至少要知道这是什么行动吧。   “我也加入。”塔苏克说。 第48章 第 48 章:恶作剧?   佟规乐呵呵地给自己接了个“反战爱心活动”,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佟规的视角中,成为现世管理局的见习成员之后,没遇到什么危险,这次的净化之屋反战活动,差不多就像环保主义者往艺术品上泼颜料、素食主义者在快餐店洒番茄酱吧?嗯,就是这样。   总不能真让他们突破重重防线,毁掉什么净化之屋吧。不可能,那太危险了。   佟规心想,要他泼颜料,他一定泼得又快又多又准,再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宣言。   “这次活动,一定要带着我哦。”佟规笑眯眯地说。   奚屿愣了愣,什么活动?毁掉净化之屋么?   这种事,使用“活动”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轻率?   但佟规已经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从容地道了一句“晚安”,试试然离开房间。   塔苏克抱歉地笑了一下,跑出去追弟弟。数秒后,佟规的身体装载着塔苏克人格,又回到卧室。   “我们应该商讨一下摧毁净化之屋的计划。”塔苏克说。这种事,弟弟这张脸还是在场比较好。   否则,以奚屿的性格,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起了疑心,背后给弟弟捅刀子。   “哦,当然。”奚屿说,看他的表情,他还是对佟规去而复返这件事很疑惑,但他没有追问,而是从秋可可怀里抢回奚砥流替身傀儡的脑袋。   “我的计划就是,操控替身傀儡进入净化之屋。傀儡自爆,将净化之屋毁掉。”奚屿说着,一只手伸进傀儡脑袋里捣鼓。   他将被压扁的头颅从内侧撑起来,又将几个零件复位,随后,将头颅连接到那具无头身体上。傀儡动作僵硬地爬起来,站在奚屿身边。   塔苏克:“行动时间呢?”   “后天,第三个游戏周的最后一天。”奚屿回答。   每个游戏周的最后一天,大部分记名者会回到他们所在的组织述职,那时,大多数高级记名者会把注意力集中在组织管理上,净化之屋的防护最薄弱。   方才,他们争执时,秋可可将替身傀儡的脑袋按碎。   奚屿:“目前看来,我还要花一些时间把替身傀儡修好。”   现在,替身傀儡肯定不能伪装奚砥流了,它的动作太僵硬,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不对劲。   秋可可正蹲在地上翻一只箱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奚屿又瞥了一眼那具不再灵活的替身傀儡,怒气上涌,一脚将秋可可踹倒:“狗东西,处理完符檀的事,我再抽出时间教育你。”   “这个计划漏洞太多,哪怕傀儡完好无损,也未必成功,”塔苏克拽住奚屿,阻止他的拳打脚踢,“看守净化之屋的人,一定是符檀的心腹,他们很容易发现这只是替身傀儡,或许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没等塔苏克说完,奚屿就打断他:“佟归,请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能耐下性子等待?”   “符檀还没复活呢,我的奴隶就敢违逆我,”奚屿甩开塔苏克阻拦的手,又踢了秋可可一脚,“符檀复活后,你要猖狂到什么地步?立刻出卖我投奔你的原主人?”   弟弟这具身体力量太弱,塔苏克按不住奚屿,眼睁睁看着他踹了秋可可好几脚。   塔苏克叹了口气,想要将秋可可搀扶起来,刚伸出手,秋可可竟然缩着肩膀迅速躲开。   躲避的那一秒,秋可可迅速瞥了塔苏克一眼,那双缺乏情绪的眼珠,滑过冰凉尖锐的……抗拒。   塔苏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去。   这可真是奇怪,弟弟这张脸,帮助过秋可可多次,秋可可也曾向佟规表达过善意,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怕你。”奚屿神情复杂,“因为你和黑法老有相同的能力,技能复制。”   秋可可似是意识到他有些反应过度,平静地盯着塔苏克数秒,塔苏克猜测,这是秋可可表达歉意的方式。   “你知道么,黑金字塔的原理,很可能是技能复制。”奚屿说,“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攻击,技能都会被弹开。我们猜测,那就是一次迅速的技能吸收、重新释放。”   竟然是这样……秋可可被黑金字塔驯化为奴隶,他看到佟规有相似的能力,难免应激。   很有可能,弟弟可以技能复制这一点,和黑金字塔属性相似,所以弟弟才能免疫黑金字塔的精神污染。   而“技能复制”这一特性产生的原因……塔苏克有一种直觉,和【无色信条】有关。   无色信条的事,塔苏克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他转移了话题:“像净化之屋这样的地方,肯定不是一具傀儡就能毁掉的。”   “我知道,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奚屿的语气很差,他把一只沉重的大箱子拽出来,翻着里面的杂物,“后天行动,现在,我们最好能提前弄清楚净化之屋的结构。”   塔苏克:“你不知道净化之屋的结构?”   “不知道。那是复活黑法老的祭坛,又不是公共卫生间。”奚屿说,“但某种程度上很相似,你觉得呢?”   塔苏克沉默。连要毁掉的建筑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奚屿就敢定下这种惊天动地的计划。塔苏克真的想问问,奚屿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令人安慰的是,奚屿拿出一颗奚砥流留下的预言球,预言球显示,如果想摧毁净化之屋,最好的时机是接下来的七天,其次是20天之后。   “二十天之后,呵。”奚屿冷笑着,把一罐变质药膏扔开,“我猜测,那时黑法老已经复活了,净化之屋变成一具废弃建筑,无人防守,当然是个好时机,对不对?”   奚砥流是阶梯信条记名者,天赋方向是制作傀儡,而不是预言。但天赋方向只代表沿着某条道路发展更容易,而不是其他内容完全无法涉猎。   作为黑法老十三门徒之一,奚砥流似乎比艾兰赫还强大一点。他留下的预言球,仍有一定可信度。   奚屿南洋酒店中居住的房间,曾经是奚砥流的卧室,这间屋子里存放着一些有关黑法老的资料,都是奚砥流逃亡时没来得及收拾的,说不定有一些资料和净化之屋有关。   深更半夜,已经到了休息时间,但他们心中想着“摧毁净化之屋”这一惊人的计划,毫无困意,立刻在房间里东翻西找。   房间中摆着一张四柱床,床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傀儡制作书。在这张大床旁边,还有一个既像大型狗窝,也像懒人沙发似的东西,上面还堆着奚屿穿过的旧衣服。尽管塔苏克不愿意承认,但这应该是秋可可的床。   塔苏克跨过狗窝……秋可可的床,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奚砥流,也可能是奚屿,毕竟他们长得太像了。他笔直地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面容模糊,色彩黯淡,保持微笑,看起来颇为怪异。   “奚砥流的【凝视窗】,一种动态照片,”奚屿解释道,“黑法老有很多凝视窗,他的门徒纷纷效仿,也跟着制作凝视窗,分发给下级追随者。”   凝视窗又分为【主窗口】和【副窗口】,塔苏克手里的这一个是主窗,可以主动和其他主窗口、所有副窗口联系,也可以秘密监视其他窗口动态。   塔苏克心想:奚砥流遭受追杀,他的手下肯定也受到波及,那么……   “圆桌信理会成员,缴获过很多奚砥流凝视窗的副窗口,是不是?”塔苏克问。   “应该是吧。信理会的【调查员】就是一群野狗,见谁咬谁……”奚屿敲了敲镜心,照片中的人闪烁数次,又恢复原状,“照片中的人如果活着,应该会动,可以和拿着照片的人远程通话。”   “坏了吧。”奚屿不在意地说,“如果奚砥流死了,我也乐意接受。”   塔苏克衷心希望,他和弟弟的兄弟感情,不要差到这种程度。   “我能留着凝视窗么?”塔苏克问。关于毁掉净化之屋,他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奚屿:“为什么?”   “我想用它联系信理会成员手中的副窗口,”塔苏克说,“他们一定愿意毁掉净化之屋。”   看奚屿的表情,他不太赞成这一计划。   信理会成员当然愿意毁掉净化之屋,他们只是不知道净化之屋的位置。眼下,奚屿拆解了仪式盒,剥离了传送法阵芯片。   进入里世界后,他们可以瞬间传送到净化之屋附近。原理上讲,只要信理会成员跟着他们,也可以来到净化之屋附近。   前提是,信理会成员信任他们。   “我推测,信理会成员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奚屿说,“他们完全可以杀了我们,夺走传送法阵芯片。”   塔苏克将凝视窗收好:“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帮忙。”   *   他回到弟弟的卧室,将凝视窗摆在桌面上。   光荣之手只认弟弟这张脸,见塔苏克回来,热情得像两只小型犬,一个劲地往塔苏克膝盖上跳。   “凝视窗!”   “这可是个稀罕东西。”   “只在安全屋中有效。”   塔苏克不太清楚如何使用凝视窗,而且,正如奚屿所说,这面凝视窗好像坏了,照片中的奚砥流不断闪烁。   但对付故障物体,有一个万能方法——   塔苏克拿起凝视窗,咣咣咣往桌子上猛砸数次。   某一刻,凝视窗有了生命似的抖动,塔苏克拿起来一看,这一次,出现在窗口中的画面,像极了平板电脑的桌面。   每一个APP图标,都是一位记名者的正面照,有些照片完全正常,有些照片则变成黑白色,塔苏克猜测,那些人应该死了。   还有几个图标,被打上一个红色的问号。这似乎代表这群人手中的凝视窗下落不明,很可能被信理会缴获。   塔苏克随机点开一个打着问号的图标,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不太均匀的黑色,另一头隐隐有些灯光,副窗口像是被黑布盖住了。   信理会成员缴获了凝视窗,肯定第一时间将窗口遮住,以免被主窗口监视。   塔苏克等待片刻,那边没传来任何声音,他又试着咳嗽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这倒也正常,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信理会成员也要睡觉。   塔苏克又敲了一下镜心,水波纹层层荡开。   “不可以!”左手握住塔苏克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拽回来。   右手:“凝视窗只可以传送没有生命的物体,传送成功概率不大,如果你将手指伸过去,你的手指很可能被割断。”   还可以传送物体么?   塔苏克立刻撕下几张便签纸,再每一张便签上,写下同样的几行字:我们已得知净化之屋的位置,计划在第三个游戏周最后一天将其摧毁。   他将便签条扔进凝视窗。   第一张便签条扔进去,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粉末,他又扔了两张便签条,第三次才传送成功。   随后,塔苏克如法炮制,找到其他被缴获的窗口,往里面扔写着同样内容的便签条,直至传送成功。   为确保稳妥,塔苏克只选择那些被黑布遮住、被木条封死的凝视窗。   遮住凝视窗是对凝视窗主人的大不敬。因此,只有信理会成员,才会用挡黑布、钉木条等方式,遮挡凝视窗的视线。   塔苏克又翻出一个小记事本,那上面有归正者小队乔治等人留下的联系方式。   塔苏克用自己的假名“何竞”,给每个人发了同样的短信:我是何竞,我得到消息,净化之屋的位置已经暴露,寒空会在后天,也就是第三个游戏周的最后一天,毁掉净化之屋。我想,这个消息你们会感兴趣。   正如奚屿所说,如果他们直接说“奚砥流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奚屿不希望黑法老复活,试图毁掉净化之屋”,那信理会一定会认为这是个拙劣的陷阱,亦或者是花很长的时间跟踪调查,搞出一堆麻烦事。   但如果多放几个烟雾弹,让信理会成员晕头转向,哪怕出于谨慎,他们也会派几个人去看一眼。   塔苏克离开弟弟的身体,还没站稳,两只光荣之手愣怔一秒,放开佟规的手臂,跳过来把塔苏克往门外推。   慌乱之中,塔苏克拿起窥视镜和手机,迅速离开。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塔苏克想起一件事,他没有自己的手机,给乔治等人发消息,用的还是弟弟的手机……   现在,弟弟的手机在他的卧室里,弟弟发现了,会很生气吧?   *   圆桌信理会安全屋,星球。   这是一栋建立在无人定居岛屿上的建筑,主楼是一个违反建筑学定律的标准球体,大面积使用玻璃,球体外无任何支撑,与地面接触区域宽度仅有一米,只够建一扇不够宽敞的单开门。似乎海风大一些,就会把这颗玻璃球吹进海洋里。   围绕总大楼,是一个标准几何圆,通体纯白。这道圆环建成时,信理会员工颇感欣慰:至少玻璃球被吹进海洋里之前,这道圆环还能挡一下。   很多信理会成员对他们的总部建筑颇有微词:他们的世界又不能对外展示,弄一个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的建筑,有什么用?   但严诉情很喜欢信理会大楼,这栋建筑有理念、有内涵,比起其他组织除了不够美观没有缺点的安全屋,信理会安全屋的格调高了不只一点半点。   外圈白色圆环,是信理会的杂物仓库。严诉情负责仓库管理,他对星球安全屋的喜爱,足以支撑他每天沿圆环步行两公里,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间仓库。   里世界记名者不多,一个人往往身兼数职。严诉情完成其他工作,开始巡逻仓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严诉情瘦削高挑,巡逻时腰背笔挺,仿佛在参加阅兵仪式。当他检查缴获品仓库时,听到不太明显的异响。   咣当咣当,仿佛有什么比较轻的物品,在撞击木头隔板。   只响了两声,随后恢复安静,耳边只剩海风的呼啸声。   若是其他人,工作到凌晨两点,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响动,只会打着哈欠在【一切正常】四个字后面打勾,随后回去睡觉。   但严诉情工作态度严肃端正,他举起虫枪,缓步靠近异响传来的位置。   这是一面小幅相框,倚在柜子里,蒙着黑布。严诉情在旁边摆了一个金属标志牌,上面写着:奚砥流的凝视窗。   严诉情收回虫枪,揭开黑布,一张便签条飘出来,落在他手中。   “我们已得知净化之屋的位置,计划在第三个游戏周最后一天将其摧毁……”读完这句话,严诉情立刻拨通他的上司,调查员卢曼的电话。   响了三遍,卢曼才接通,因为卢曼知道,如果他不接,严诉情会一直打,他这一夜也别想睡觉。   “喂?”电话那头传来卢曼有气无力的声音。   “长官,奚砥流的凝视窗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严诉情迅速汇报情况。   “好好好,知道了。”卢曼说完,挂断电话。   严诉情再次拨过去:“卢长官,我认为这是紧急情况,应该立刻召开会议……”   “但现在是凌晨两点!”卢曼几乎在咆哮。别处都是领导逼着下属加班,自从成为严诉情的领导后,卢曼每天被下属倒逼着加班!   卢曼再次挂断电话,三分钟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听着,严诉情,”卢曼矮而壮实的身躯从床上弹了起来,粗短的手指差一点把手机捏碎,“纸条什么的,很可能是一次恶作剧。净化之屋的位置,我们调查了半年多……”   “长官,我又得到了新消息,”严诉情平静地打断他,“归正者收到情报,想要毁掉净化之屋的人是寒空,因为净化之屋的位置已经暴露。”   “寒空?他不是艾兰赫的心腹么?他想复活符檀,怎么可能毁掉净化之屋!”卢曼气恼地拔高声音,“这听起来更像恶作剧了!”   严诉情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知道净化之屋存在的记名者为数不多,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目的是什么?”   卢曼“额”了一声,无言以对。   “就算是玩笑,难道不应该调查一下,是谁这么恶劣,用净化之屋开玩笑么?”   卢曼再次无话可说。   “长官,我为您筹备紧急会议,”严诉情说,“今早五点,请您准时到达会议室。您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的准备时间。”   手机那头传来嘟嘟嘟的挂断音,卢曼瞪着玻璃中他困倦而迷茫的脸。   回过神后,卢曼当啷一声把手机砸在地板上:“到底谁是领导!”   *   南洋酒店安全屋。   塔苏克不需要睡眠,他玩着弟弟的手机打发时间,隔壁房间,断断续续传来奚屿斥责秋可可的声音。   天将亮时,安全屋中很安静。塔苏克正打算给弟弟准备一份早餐,忽然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   有一个人在哭。   塔苏克循声望去,哭泣声竟是从颠覆镜中传出来的。   颠覆镜连接了树洞屋中的镜子,上一次窥视,艾兰赫没发现异常么?树洞屋中的镜子竟然还没被处理掉么?   塔苏克没多想,他往镜子中滴了两滴灵魂毒药,朦胧的镜面化开,图像逐渐清晰。 第49章 第 49 章:他们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先出现在塔苏克眼前的,是一个淡金色的发旋。   那人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垂着头,看不清五官,双手戴着很多宝石戒指,一支金手杖倚在旁边的墙上,手杖顶端雕刻成一只鸟的形状。   塔苏克大吃一惊,竟然是艾兰赫?   上一次,塔苏克不小心倒多了灵魂毒药,颠覆镜引诱艾兰赫向镜子提问。难道,艾兰赫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奚屿等人也被中过颠覆镜的陷阱,他们都没有失忆,艾兰赫怎会忘得一干二净?   能通过颠覆镜获得情报,对塔苏克而言肯定是好事,他暂时放下疑虑,安静观察。   艾兰赫垂着头啜泣,以他的地位和实力,躲在树洞屋里偷偷流眼泪,实在令人惊讶。   转念一想,艾兰赫是落英信条记名者,落英信条对应的情绪是悲伤,记名者在过度使用信条赋予的能力后,往往会情绪失控,艾兰赫偷着哭,大概不是因为他脆弱,而是他有些累了。   果然,艾兰赫哭了一会儿,用拇指上冰凉的宝石戒指轻轻按压红肿的眼眶,恢复平日里的冷漠严肃,随后,把寒空叫了进来。   “我们必须暂缓复活黑法老的计划。”艾兰赫开门见山地说。   看寒空的表情,他像是听到噩耗:“首领,这次失败只是意外,我很快会准备好下一批祭品……”   “仪式盒落到奚屿手中,他若拆了仪式盒,就会得知净化之屋的位置,”艾兰赫握住那根金手杖,倒进沙发中,“在新的净化之屋建成之前,我不打算推进黑法老大人的复活……”   艾兰赫话还没说完,就被寒空激动地打断,寒空几乎在大喊大叫:“艾兰赫你怎么回事!拆解仪式盒,就凭奚屿那个废物?我告诉你,他根本做不到!”   听到这句话,塔苏克用枕头挡了一下颠覆镜。镜子声音外放,他生怕奚屿听到这句话。   寒空小瞧了奚屿,他一定没想到,奚屿不仅拆解了仪式盒,还剥离了传送法阵芯片。   “注意你的语气,寒空,”艾兰赫压下眉毛,淡色的灰眼珠冷冷盯着他,“需要给你一些提示,让你想起我是谁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寒空还是很激动,“所以我才不能理解你的决定!建成下一座净化之屋?!那需要15个月的时间,艾兰赫,你比我更清楚,对于记名者来说,15个月会发生多少变数!”   寒空焦虑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掰着手指头说:“单说过去一年半,黑法老的奴隶叛变、黑法老死亡、威加莱失踪……”   听到“威加莱”这三个字,塔苏克皱了下眉头,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很快,塔苏克回忆起来,乔治说过,一百多年前,威加莱·伊森梅尔首次发现空印人“天生拥有灵魂”这一特点,威加莱也是空印人。   “……伊森梅尔庄园被血洗,黑法老的27具隐灵傀儡被消灭,红面具组织成立。”寒空冲到艾兰赫面前,激动地喊叫着,“再等十五个月??搞不好多出什么蓝面具、黄面具……”   隐灵傀儡,奚屿提到过,就是再创造一具与本体相貌、能力完全不同的傀儡,使用灵魂的力量操控,也就是多了一个马甲小号记名者。   制作隐灵傀儡的行为并不普遍,因为隐灵傀儡制作难度高,且实力较弱,能做的事有限。道具和精力充分的情况下,记名者倾向于像奚砥流一样,多制作一些替身傀儡。   艾兰赫烦躁地打断,他更用力地攥紧手杖顶端的金鸟:“我比你更期待黑法老大人重临人世的那一天!你知道么,我们上一次在树洞屋会面,我在镜子中看到了黑法老大人,他对我说现在不是复活他的最佳时机。”   “哈?”寒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他指着树洞屋里唯一一面镜子,“这也是你的占卜道具么?依我看,这只是你的幻觉罢了!”   “幻觉?天呐,幻觉,”艾兰赫的表情又冷了一些,“寒空,你还是记名者么,你宁可相信那是幻觉,也不认为那是启示?”   那两人更激烈地争论起来,塔苏克悄悄听着,心里十分诧异。   上一次他们在树洞屋见面,艾兰赫不是被颠覆镜蛊惑了么?他怎么会认为他在镜子中看到了黑法老?   这番话不像是为了哄骗寒空随口编造的谎言。因为,艾兰赫如果知道镜子有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镜子,且不会在树洞屋与寒空会面。   艾兰赫似乎真的认为,他面对镜子说出“符檀”时,是因为他在镜中看到了黑法老。   忽然之间,仿佛有一道闪电横贯塔苏克的大脑,他猛然反应过来:那一次,他的技能【无罪者】生效了,替塔苏克抹除了犯罪痕迹!   没错,只有这一种解释……   塔苏克更加惊讶,他的技能比他认为的强大,对艾兰赫竟然也完全有效。   树洞屋中的两人,结束了关于“幻觉”的争吵,艾兰赫疲倦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再等一年,耐心些……”   “如果发生更多的意外呢?如果黑法老的灵魂受到伤害呢?”寒空大吼。   他吼叫声的分贝,让塔苏克非常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树洞屋中商讨秘密行动。树洞屋的声音传不出去,换成另一个房间,寒空的吼声,一定会把走廊中路过的人吓出一身冷汗。   “黑法老大人的灵魂不是易碎的陶瓷!”艾兰赫也拔高声音,“他是无色信条记名者,无色信条的天赋是【染色】,他的灵魂可以吸收并储存一部分其他信条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无色信条的力量,再反击回去……”   “哦,你说得没错,只不过力气稍大一些,灵魂还是会瞬间消散,”寒空说,“黑法老的灵魂当然不是易碎的陶瓷,而是可以被砸碎的木桩。”   艾兰赫面无表情盯着寒空数秒,迅速拿出嗅盐瓶深吸了一口,随后仰头靠在沙发中,反复深呼吸。   塔苏克在心中想着一个词:染色。   和他猜测的一样,弟弟复制技能的能力,来自无色信条。   这是个令人惊喜的发现,无色信条可以吸收并转化一部分其他信条属性的力量,相当于有了一个长期减伤buff   但【染色】的天赋,也不能让弟弟高枕无忧,就像寒空所说,如果一击即杀,那连转化的机会都没有。   弟弟能复制奚屿的技能,很重要的原因是,奚屿的【脑虫】是控制技能,不造成伤害。   换一种情况,比如被寒空的冰锥贯穿,弟弟可就没机会技能复制了。   除此之外,塔苏克注意到,染色天赋吸收“其他”信条的力量后,会将这种力量“转化为无色信条”的力量。   这岂不是说明,无色信条对抗无色信条,【染色】天赋毫无用武之地?因为无色信条之间,不可互相吸收彼此的力量。   “无论如何,我不会等一整年,”寒空用一种下定决心的语气说,“我要尽快复活黑法老,可能是第四个游戏周,也可能是第五个……首领,您会支持我的,对吧?”   艾兰赫没有回答,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如果你非要近期复活黑法老不可,那就把佟归抓回来。”   寒空:“为什么是佟归?他很古怪,而且他下落不明。”   塔苏克内心:就是,为什么盯着我弟弟迫害。我的弟弟只想参加公益活动拍两张合照而已。   “幽灵船上,黄衣之主带给佟归赐福,”艾兰赫说,“那时,黄衣之主做出预言,佟归会改变一切。”   塔苏克立刻想起梁泰,他被献祭后,以快得不正常的速度异化为错乱之灵,又导致奚屿进入【异化】状态,差点毁了整艘船。背后捣鬼的人,原来是艾兰赫。   “又是预言!”寒空不满地说,“首领,您比我更清楚,很多情况下,预言只给出不清晰的指引。改变一切?怎样算是改变一切?他作为祭品,可以成功复活黑法老,这是改变一切。佟归若是反杀黑法老,这也是改变一切!”   艾兰赫又吸了一次嗅盐,站起身,冷冰冰地说:“明白我的意思了么?选择佟归作为祭品,否则我不会全力支持你鲁莽的行动。”   “但我根本不知道佟归在哪里!”寒空说。   “那就去找。”艾兰赫丢下这句话,径直离开树洞屋。寒空一个人烦躁地踱步,不久后也离开了。   此刻,距离第三个游戏周结束,还有42个小时。   正如寒空所说,一年时间,不知会发生多少意外。塔苏克甚至无法推测出,接下来的42个小时,会发生多少事。   塔苏克叹了口气,下楼给弟弟做早餐。   *   佟规早上八点多醒来,他躺在床上重温了一遍《死遁后邪神哥哥发疯了》的经典情节,想拿起手机看时间,往枕头旁边一摸,手机不见了。   桌子上、抽屉里、柜子中也没有。   佟规气得叉腰,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被塔苏克拿走了!   他气冲冲地来到塔苏克卧室,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的手机摆在塔苏克的桌子上,套着他很喜欢的哲学语录手机壳。   太过分了!手机也是能随便拿走的么!   佟规立刻查看了一遍各个支付软件的余额,又检查了一遍借贷信息,确认塔苏克没有动他的钱,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拿着手机想走,又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和塔苏克理论一番,于是理了理头发和睡衣,坐在塔苏克床边,调整出一个锐利、有攻击性的表情,并在心中排演一会儿吵架该如何发挥……   “请问,有人么?”桌子上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佟规吃惊,扭头一看,桌子上看起来最古怪的,是一个用枕巾蒙起来的东西。   他不打算理会,但那边仍在呼唤。   “就是这面凝视窗传来的信息啊……”   “我就说是恶作剧吧!毁掉净化之屋,异想天开。”   佟规捕捉到关键词“净化之屋”,不禁竖起耳朵,这不是反战活动的场地么?枕巾底下蒙着的是塔苏克的手机?他们在商讨公益活动的细节?   为什么拉小群开会不带上我?佟规颇为不满,一把将枕巾扯开,随后愣了愣。   那不是手机,而是一张会动的……照片?   照片上挤了三四个人,好奇地盯着佟规看,佟规也盯着他们看。   “请问,您是?”卢曼小声问。   佟规没回答,他很惊讶,照片怎么会动呢?   所以这不是照片,而是平板电脑,套了一个很像相框的保护壳。哈哈真有创意。   “我是佟规,”他往椅子里一坐,露出和善的微笑,“净化之屋活动的参与者,很高兴认识你们。”   卢曼等人没遇到过如此官方的自我介绍,大感意外,愣头愣脑地回答:“我们也高兴,我是卢曼……”   等等,这种九死一生的事,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摧毁净化之屋的事,您是认真的?”卢曼问。   “当然,”佟规自信地说,“我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曾参与过多项行动,与多个组织深入合作。”   说着,佟规就开始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地论述和平,至少引用了十位哲学家和政治家的名言。   卢曼等调查员,与表世界脱离已久,被问到国家总统是谁,都要支支吾吾半天。再加上佟规掉书袋时,专挑一些冷门生僻的内容,就算不是记名者,也很难完全听懂。   佟规滔滔不绝讲了两分钟,卢曼等人认认真真听了两分钟……没听懂,但感觉很厉害。   “冒昧问一句,”卢曼打断佟规,因为再听下去,他就要睡着了,“您有几成把握完成这项行动?”   佟规:?   冲进军工厂泼油漆抗议,是一件很难的事么?   “九成吧。”佟规颇为谦虚地说。   卢曼瞪大了眼睛:“这样说来,您已经有完整的计划了?”   佟规很惊喜,让他出计划,也就是说,他是活动小组的组长了?那他义不容辞。   “计划还在持续完善,”佟规的微笑更加真情实感,“我很荣幸能策划这次行动,希望得到各位的鼎力相助。”   卢曼那边,几个人的脑袋挤在凝视窗前,和佟规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有些呆滞。   从各个角度看,佟规的反应都很出人意料。   他们本以为佟规会是一个神神秘秘、不肯露面的谜语人,就算露面,也该摆出苦大仇深、饱经风霜的架势。   调查员们怎么也没想到,佟规竟然大大方方地坐在凝视窗前,面带微笑,热情洋溢,甚至还穿着睡衣,他坐在清晨的阳光里,看起来朝气蓬勃,无忧无虑。   好像摧毁净化之屋,是什么小学生的春游活动。   被佟规轻松的态度感染,几位调查员久违地露出笑容。他们很久没这样笑过了,离开安全屋遛个弯都有可能被错乱之灵偷袭,任谁也无法笑口常开。   调查员们不禁感叹,佟规的心态很好啊!为什么要板着脸装模作样?臭脸又不能反弹黑法老的攻击。   “明天行动是么……慎重起见,我们还要商讨一下是否合作。如果合作,我们在哪里见面?”卢曼问。   原来奚屿他们打算明天行动么?佟规此刻才知道时间,但不影响佟规发挥。   “我来安排,地点确定后,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佟规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期待与你们见面。”   “哈哈,好。期待、期待……”   如果不是这次行动很可能死几个人,他们还真挺期待与佟规见面。 第50章 第 50 章:肌肉练得不错   结束凝视窗通话后,卢曼等调查员坐在会议室的圆桌旁,面面相觑。   “很有风格的一个人,是吧?”不知过了多久,卢曼才打破沉默。   佟规的状态实在出人意料,若是凝视窗通话能回放,他们现在已经逐帧分析佟规的每一个微表情了。   “那……我们要去见他么?”一位调查员说。   几个人迅速摇头,还有些人小幅度点点头,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位身穿翠绿唐装的青年身上。   此人名叫青佳代,他身姿清癯,如水墨画中的瘦竹,他的气质也像竹子似的挺拔清高。他是特级调查员,也是圆桌信理会十二位【大长老】之一。   青佳代十指交叉搁在下颌处,似乎没注意到众人注视他的目光,正出神地思考着。   其他人不敢吭声,就连呼吸也放缓了几分,有几个人的额头甚至渗出冷汗。   “卢曼,你留下,”青佳代的语速偏快,声音干脆利落,“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需要再叫你们。”   这样的安排比较合理。佟规声称知道净化之屋的位置,信理会成员对此无法死心塌地地相信。如果是陷阱呢?如果有阴谋呢?一群人傻乎乎地赶过去,再被佟规团灭。   少去几个人,万一其中有诈,也能控制损失。   其他成员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而卢曼冷汗涔涔,不敢抬头看青佳代一眼,他看起来宁可与黑法老肉搏,也不想成为青佳代的队友。   “佟规还没告诉我们会面地点和时间,”青佳代说,“卢曼你继续等佟规的消息。得知会面地点后,我们两个先过去。”   卢曼眼中的微光彻底熄灭,他看起来万念俱灰,强撑起笑容:“大长老,其实我一个人去处理就行,劳烦您亲自出马……”   话没说完,青佳代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他一眼,卢曼垂下胖胖的圆脑袋,不敢继续发出声音。   里世界中,大部分技能都不是唯一的,比如,有很多人的技能是【剥夺】,有很多做后勤工作的记名者技能是【可视化】   选择的信条不同,升级路线不同,使用过不同的道具……等种种情况,都会影响技能的升级方向。   同样的初始技能,会获得不同的技能效果,像一个主干伸出很多分叉。   但后续无论如何升级,技能的本质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青佳代的技能是【恶意狂欢】   该技能的本质是别人的痛苦为养料,强化自身的实力。   黑法老符檀的技能,也是【恶意狂欢】   成为青佳代的队友,相当于成为他的移动电池。搞不好什么时候,青佳代一个技能打到卢曼身上,将卢曼折磨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以卢曼的痛苦为【恶意狂欢】充能。   青佳代不顾队友意愿,把队友当电池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他做过几次这样的事。   偏偏里世界没有人权法,任务完成就是皆大欢喜。青佳代的功绩卓著,他是信理会的大长老,又是圆桌信理会顶头上司【首席大长老】的心腹,青佳代只要不把队友折磨致死,没人敢指责他。   不幸成为“电池”的队友,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卢曼欲哭无泪,他的技能是【锁血】,使用该技能后,会感受到痛苦,但不会掉血,简直是青佳代的天选电池啊!   *   南洋酒店安全屋。   佟规结束了“视频通话”,给自己揽了个“公益活动”小组长的职位,心情愉悦。   隔了几分钟,佟规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台平板电脑摆在塔苏克的卧室里,那群人想要联系的人是塔苏克吧?   他竟然未经塔苏克同意,就接通了塔苏克的视频通话。他好像……抢了塔苏克一个面试?   佟规本想就塔苏克未经允许拿走他的手机一事,和塔苏克好好理论一番,想到视频通话的事,佟规无比心虚,刚才打好的吵架腹稿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佟规胡思乱想时,门口处传来塔苏克温和明朗的声音:“弟弟,你在我的卧室?我还到处找你呢。我准备了两份早餐,一起吃?”   塔苏克笑得露出两排整洁的牙齿,看到弟弟不安的神情,笑容收敛了一些:“怎么了,弟弟?”   “我……刚才……”佟规斟酌着措辞,“接了一个你的视频通话。”   “啊?”   “就是这个。”佟规坐在床边,指了一下桌子上的凝视窗。   塔苏克完全敛去笑容,他迅速把两份早餐放在桌子上,拿起凝视窗查看了一遍:“弟弟,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见塔苏克表情严肃,佟规更心虚了,一时间不知道拿走手机和私自接通他人视频通话,哪个错误更严重。   佟规:“塔苏克,我对此感到很抱歉……”   “别说和我说抱歉,”塔苏克坐在弟弟身边,揽住弟弟的肩膀,“他们和你说了什么?他们为难你了么?”   佟规摇摇头,将方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塔苏克听完,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这可闹了个大乌龙,弟弟竟然说有九成把握毁掉净化之屋,圆桌信理会成员一定会激烈讨论佟规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信理会成员大概率会派人过来调查。这就够了,塔苏克只想获得一些支援。   “私自接你的视频通话是我不对,”佟规冷静了一些,板着脸煞有介事道,“但你未经我同意,拿走了我的手机。我们这次扯平了。”   塔苏克又用力抱了一下弟弟的肩膀:“那通……额……视频通话,谁接都可以。是我对不起弟弟,我拿了弟弟的手机。”   说着,塔苏克拿过来一张小桌子,把两份早餐摆在床上:“我用早餐赔罪,好不好?”   佟规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抬眼一瞧,塔苏克正冲他微笑。   那张棱角分明、正气凛然的脸,笑起来时极具感染力,黑亮的狗狗眼十分真诚。   塔苏克穿着一件有点小的短袖衫,衣服底下透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就连小臂和手背处的青筋,也比其他人硬朗一些似的,而他的皮肤的质感偏光滑,比寻常的肌肉硬汉多了些精致。   往塔苏克身上浇石膏,就可以抬到博物馆中当雕塑,艺术家若想绘制崇高的男性神明,或是高贵英勇的战士,一定很希望塔苏克当他们的模特。   佟规盯着他打量数秒,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的五官颇为相似,为什么塔苏克处处比他强健、比他硬气。   这一发现让佟规的心情很不好,在塔苏克身边,只会让佟规加倍意识到自己的苍白和虚弱。   “我不饿。”佟规说完,起身往外走。   塔苏克端着一个小盘子,挡住佟规的去路,诱哄似的说:“尝一尝吧,你喜欢的烤吐司,铺了一层很嫩的炒蛋。”   和弟弟说话,塔苏克总是不自觉地夹着嗓子,声音格外温柔。但这只会让佟规更恼怒,他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总用这种肉麻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说了我不饿!”佟规挡开塔苏克的手。   塔苏克正献宝似的把餐盘举在佟规面前,佟规这一挥手,打掉了盘子,热气腾腾的吐司和香喷喷的金色炒蛋,全都摔在地毯上。   餐盘咔嚓一声摔碎。   佟规低头一瞧,此时他才发现,塔苏克还弄了个摆盘,他用苹果片做了两朵玫瑰花,又用甜菜根粉加蜂蜜将苹果花调成淡粉色。   一份很用心的早餐,成了地毯上的污渍。   佟规没想打翻塔苏克亲手做的早餐,他吃惊地盯着脚边的狼藉,正想说些什么,先看到自己双脚悬空……塔苏克双手掐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了。   这、这是要打架么!   佟规全身绷紧,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才不怕打架呢,像塔苏克这样的都是死肌肉,真打起来,他未必输……输之前至少可以狠狠给塔苏克两拳。   转头一看,塔苏克毫无怒色,他举着佟规,跨过摔碎的盘子:“小心,别踩到碎陶瓷片。”   然后,塔苏克把佟规放到床的另一侧,又把第二份吐司炒蛋端过来,真诚地说:“尝尝看嘛。”   佟规:“……”   “你不生气?”佟规狐疑地问。   塔苏克:“生什么气?”   佟规冲被打翻的早餐抬了抬下巴。   塔苏克立刻笑了,他的弟弟又活泼,又有性格,漂亮得像个白瓷娃娃,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   若没有佟家的意外,弟弟应该读到博士毕业,留校任教,意气风发地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闲暇时做一做成为黑皮肌肉男的美梦……   如今,弟弟遭受重创,颠沛流离,又被牵扯入里世界,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了打翻早餐这种小事和弟弟生气。   “我很生气,”塔苏克佯怒,但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收住,“所以你要吃完这份早餐补偿我。”   佟规:“……哦。”   他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吐司,目光一直停留在塔苏克身上。   塔苏克收拾了打翻的早餐,眼睛亮晶晶地问:“好吃么?”   “好吃。”佟规慢吞吞地说,“你不吃?”   “一起吃。”塔苏克坐在弟弟身边,叉起一条芦笋牛肉卷,抬头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   已经到了上班族打卡的时间,酒店外的街道人头攒动,今天的阳光干净得像一片片极纤薄的水晶。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佟规隔着窗子观察别人的生活,只觉得每一个细节都无比鲜活。   “肌肉练得不错。”佟规小声说,他发现,他说出这句赞美时,没有想象中那么别扭。塔苏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塔苏克笑得更憨了,他正想着怎样让弟弟摸一摸他的肌肉,忽然间,塔苏克余光瞥见,人群中走出两道黑色身影。   那两人均穿着反季节的黑色风衣,在阳光灿烂的夏末,如突兀出现的乌云。   他们逆着人群,径直走到南洋酒店外,抬头直勾勾盯着窗户。   是寒空和艾兰赫。   十几秒之后,街道上的人会惊恐尖叫,十字路口的汽车会撞在一起,早晨的宁静将被彻底撕裂。   因为,艾兰赫抬起手,掌心上方出现凭空一张契约书。   契约书像被无形的手扯成粉末,随即,半边天空被乌云覆盖,一只由熔浆和岩石组成的巨眼在云层中张开,那只巨眼缓缓眨动一次,滴下一滴岩浆泪水。   巨眼的泪滴有一架飞机那么大,落到安全屋上方时,被安全屋的屏障短暂阻挡。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熔浆泪滴烧破安全屋的防护屏障,压穿酒店房顶。   黑烟滚滚,这栋热带风情的白色建筑被火焰包裹,宛如人间炼狱。 第51章 第 51 章:黑法老的师父   房梁折断、屋顶坍塌。热浪熏得人睁不开眼睛。佟规还没回过神,塔苏克抱着他就往外冲。   佟规则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   又是炸弹轰炸?   净化之屋那批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抗议活动?   搞真的?在闹市区投放炸弹?   佟规脸色煞白,他心想,这好像不是一次泼两桶油漆就算大功告成的抗议活动……净化之屋的人都敢在闹市投放炸弹,也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   好可恶的亡命之徒!   塔苏克抓起凝视窗和两只光荣之手,迅速往背包里一塞,单手拎起金泪虫枪,开枪射穿玻璃,抱着弟弟从五楼一跃而下。   奚屿、喻景年等人也跳窗逃离。他们的体质远超常人,但也不是钢筋铁骨,被摔得半死不活,一时间分不清眼前闪烁的光斑是幻觉还是火焰。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身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连环爆炸将整栋酒店冲散成碎片。混凝土、钢筋、铁板像潮水一般向他们砸过来。   又是一阵热浪散开,秋可可释放火焰,将头顶的所有建筑材料烧成银灰色的液体。   液体在一瞬间变形凝固,形成高约一米的深灰色半圆球,笼罩在众人头顶。   一根钢筋在液体凝固之前砸下来,压住了戚红豆的腿,她闷哼一声,鲜血渗入青绿的草坪。   佟规立刻起了英雄救美的心思,他猫着腰走到戚红豆身边,温声对她说“别怕”,两手抱住钢筋,用力往上一抬——   没抬动。   戚红豆默默盯着佟规片刻,单手托起钢筋,往旁边一甩。   佟规:“……哈哈,我今天……呃……你的力量令人羡慕……”   他的耳朵悄悄变成了淡红色,又猫着腰离开戚红豆,蹲在塔苏克身后,恨不得根本没出现过。   众人本有些惊慌失措,佟规带来的小插曲,意外地起到了缓和气氛的作用。   冷静下来后,奚屿往草坪上一坐,他手里还拿着制作傀儡的扳手和剪刀:“发生了什么?”   “寒空和艾兰赫追过来了。”塔苏克说。他数了一下人数,半圆球中,只有塔苏克、佟规、奚屿、秋可可和戚红豆。   赵音仪、喻景年、金夏树三人下落不明。   “你们先跑,我去找其他三个人。”秋可可的声音还是平日里那般软绵绵,似乎安全屋被轰炸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屋顶漏水一般寻常。   “去什么去!”奚屿一把拽住他,“你还想英雄救美么?在这儿待着!”   佟规蹲在地上,缩成更小一团,假装没听到“英雄救美”四个字。   “【热泪】契约,艾兰赫的招数,”戚红豆说,“他闹得惊天动地,圆桌信理会的人很快会赶过来,我们再等待片刻。”   此时,若是从高空俯瞰,只能看到一片扬起灰尘的废墟。供佟规等人躲避的半圆球被压在三米多深的地方。   他们几乎相当于被活埋了,寒空和艾兰赫踩着废墟搜寻他们的踪迹,恐怕他们刚探出一颗脑袋就会首身分离,想跑也跑不了。   秋可可在半圆球上烧了两个洞用于透气,戚红豆打开药箱检查药剂状态。   这时,奚屿似乎想到了什么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扒拉着身旁的杂物,又将眼睛贴在气孔上向外看。   “怎么了?”戚红豆问。   奚屿:“仪式盒的传送芯片,我放在保险箱里了,那只箱子不在附近。”   只有那枚传送芯片,才能将他们带到净化之屋附近。芯片没了,摧毁净化之屋的计划寸步难行,此外,圆桌信理会的人赶过来,发现奚屿等人根本无法将他们带到净化之屋附近,肯定认为这是他们的恶作剧。   “我要去找保险箱。”奚屿的手指死死扣着头顶上方的透气孔,“秋可可,开个洞口。”   “我和你一起去,你……”秋可可说。   “用不着!”奚屿烦躁地打断他,“奚砥流是寒空的救命恩人,寒空不会杀了我,但他们不会对其他人网开一面。快点!扩大这个气孔!”   奚屿的后两句话几乎是在咆哮,秋可可清楚,再违逆奚屿的指令,这件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颗火球从秋可可的掌心飞出,将透气孔烧得扩大了一圈,上方的建筑废材掉落在地,扬起一团团尘灰。   奚屿扒着洞口边缘爬出去,很快消失在钢筋和混凝土撑起的一道道狭窄缝隙之间。   斟酌数秒后,塔苏克也跟着奚屿爬出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传送芯片。危急时刻,塔苏克可以瞬间化为灵魂,回到弟弟的身体中,那颗生命果实会掉落在身体最后停留的地方,可能被寒空、艾兰赫踩碎,也可能被坍塌的建筑压烂。   但塔苏克还有两颗生命果实,他不怕死一次,而寻找传送芯片这至关重要的任务,只让奚屿一个人完成,塔苏克不放心。   废墟环境复杂,塔苏克躲在断墙等掩体后面一路小跑,时而在狭窄的缝隙中匍匐前行。   没过多久,他听到寒空和艾兰赫的交谈声。   “首领,您直接毁了这座安全屋,这可是奚砥流的安全屋,还在市中心……信理会的人肯定会追过来。”寒空不安地说。   “不毁掉安全屋,你想怎样做?偷偷潜入?奚屿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传送到下一间安全屋。”艾兰赫不紧不慢地说。   他用金手杖拨开几块砖头,继续道:“在信理会赶过来之前,我们预计有半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找到祭品和仪式盒。”   塔苏克透过缝隙,看到寒空和艾兰赫的披风下摆,他放轻脚步,躲在斜着倒下来的断裂天花板之下,枝形吊灯在他身旁晃晃悠悠。   艾兰赫又撕碎一张契约书,几十只金光闪闪的小鸟飞出来,钻进废墟的缝隙中,叽叽喳喳乱叫。   一只小鸟从塔苏克的头顶飞过,翅膀掠过塔苏克的发梢。小鸟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塔苏克数秒,全身的羽毛炸开,随时要引吭高歌。   电光火石间,做出了一个本能反射:他化为灵魂,钻进小鸟体内。   黄色百香果状的生命果实,落在塔苏克刚才藏身的地方,沾满尘埃。塔苏克想将它捡起来,却只看到不断扇动的翅膀尖。   后知后觉地,塔苏克感受到一种饱腹感。   他吞噬了这只金色小鸟的灵魂,控制着小鸟的身体。   这算是夺舍吧?十分新奇的感受……塔苏克扑腾着翅膀飞了两圈,从缝隙中钻出废墟,从高空俯瞰废墟。   寒空、艾兰赫所在的位置,与弟弟藏身处直线距离约50米左右,塔苏克还看到,废墟的另一侧,奚屿正弯着腰一路小跑,一只金色小鸟在奚屿头顶盘旋。   塔苏克向盯着奚屿的小鸟俯冲,用鸟喙啄瞎了它的眼睛。小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   听到声音,奚屿抬头一看,与金小鸟形态的塔苏克对视,回过神后,奚屿慌张的身影消失在一堆正在燃烧的建筑废料中。   正要飞回废墟中寻找保险箱,变故在这时发生。   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传送门,边缘处像烟花一样滋啦滋啦地冒金光。   类似的传送门,塔苏克见过一次,在奚屿的安全屋,红面具成员用这道传送门将剥夺者从安全屋中带走、灭口。   “这是挑衅么?艾先生?”一个戴着红面具的人从传送门中走出来,“跑到市中心搞轰炸,生怕我们发现不了?”   红面具成员,塔苏克见过多次。   但这个人的红色面具,与其他人的都不同,额头处多了一个犀牛似的独角。   艾兰赫脸色一沉:“红王。”   红王是【红面具】的首领,他的技能和空间传送有关。   塔苏克想去找传送芯片,又觉得在旁边偷听,一定会有所发现,纠结时,塔苏克用鸟类优越的视力看到,远处的奚屿似乎有所发现,正用双手刨着一块废墟。   又有几只小鸟向奚屿飞去,塔苏克故技重施,啄瞎它们的眼睛,又飞回艾兰赫等人身边,冲着废墟唧唧啾啾叫唤,装出在寻找的样子。   先偷听三分钟,再去找传送芯片也不迟。   寒空立刻掏出他的【秘法仪仗】,外观看起来像一根木棍,他将仪仗顶端对准红王,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成数十根冰锥,刺向红王。   红王连躲都没躲,他身前又出现一道传送门,那一侧是沙漠,寒空的冰锥全部刺进沙子里。   “你想植树造林么,寒空?”红王戏谑道,“我支持。”   寒空脸色发青,他再次凝聚冰锥,但由于身旁没有水源,并且方才的烈火将空气中的水分烤干,这次只凝聚出三条细细的、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冰溜子。   红王一挥手挡开冰锥,他戴着全脸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声音显出他很愉悦:“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红王,”艾兰赫抬起手,掌心上方凭空出现一张契约书,“记名者蓄意在表世界制造混乱,应该由信理会的调查部处理,红面具什么时候多了一份兼职?”   “红面具听命于信理会。信理会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红王回答。   艾兰赫握住那张契约书:“但我不认为,你的实力可以和我相提并论。”   “当然了,你的手段多着呢,”红王的声音愈发趣味盎然,“我这就请更专业的人过来。”   寒空和艾兰赫的目光同时变得凛冽,同时发起攻击。   传送门出现在红王身前,这一次,传送门的另一侧,是圆桌信理会的办公室。   冰锥穿过传送门,飞入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侧头躲过,随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艾兰赫片刻。   “青佳代!”寒空惊呼出声。   “您二位叙旧时,恐怕不希望我在场。”红王笑吟吟地说,“我这就消失。”   说着,红王踏入另一扇传送门,消失不见。   青佳代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他单手撑着办公桌跃起,眨眼之间冲出传送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空气中多了些闪着寒光的东西。寒空发出一声惨叫,抬着下颌,眦目欲裂。   塔苏克仔细一瞧,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是一根根极细的针。细针给寒空描了个边,让寒空一动也不敢动。   “你还敢站在我面前。”青佳代平静地说。   艾兰赫冷笑一声:“我们懒得理你,是你‘主动’追过来的,希望你不像从前一样健忘。”   塔苏克听得更认真,这些人的关系好像不简单,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来来回回飞了好几圈。   青佳代环顾一周,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街区和记者摄像头上数秒,又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对艾兰赫说:   “这是市中心,我们有原则,不会与你大打出手。符檀的走狗,赶紧滚。”   固定着寒空的细针消失,寒空又惨叫一声,倒在废墟上抽搐不止,一片片像极光似的绿光从寒空周身飘出,融入青佳代体内。   艾兰赫阴沉着脸,他似乎也知道,此时和青佳代大打出手,只会闹个两败俱伤。   现世管理局想复活黑法老,但艾兰赫可不打算将自己也列入“待复活”的行列。   安全屋的矩形传送门出现,另一侧,是现世管理局的地铁站。   “谢谢你……当然不是因为你这次‘有原则’,”艾兰赫讥讽地一笑,“而是感谢你创造了一颗救世之星。”   青佳代瞬间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仇恨和屈辱。   “再见,黑法老大人的……师父。”艾兰赫得意一笑,带着寒空离开。   所有金色小鸟一瞬间消失。塔苏克又回到躲藏的位置。   燃烧的废墟中升起滚滚黑烟,青佳代独自站在废墟之上,他身后是不断亮起的闪光灯、起火的车辆、瘫痪的十字路口和惊恐尖叫的人群。 第52章 第 52 章:天命记名者   塔苏克还躲在原处,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出现在青佳代眼前,毕竟,他们的身份太特殊:被黑法老拉进里世界的玩家、曾在现世管理局见习、队伍中有个奚屿……   青佳代是圆桌信理会成员,与他们身上的种种标签敌对。   忽然间,废墟的另一边传出些声音,青佳代紧盯着那里,拎起披风下摆,跨过瓦砾和混凝土块,迅速朝那边走去。   塔苏克爬出来一瞧,奚屿从废墟中钻出来,捧着一个沉重的金属铁箱,那是储存传送芯片的保险箱。   “奚砥流?”青佳代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杀气腾腾,刚要攻击,又发现他认错人了,“你不是奚砥流,你是他的弟弟对么。”   奚屿满脸灰尘,丝绸睡衣被蹭破了好几处,他双手抬着保险箱站稳,上下打量青佳代一遍,目光又停留在青佳代的胸章上数秒:“信理会大长老的胸章……青佳代,你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呢?信理会就剩十二个人了?”   “等你被我逮捕后,你可以亲自去信理会数一下有多少人。希望你能算明白四位数以上的加减法。”   青佳代身边又出现对付寒空时使用过的半透明细针,在扬起的尘埃中闪闪发亮。   他不和艾兰赫起冲突,那是因为南洋酒店位于市中心,两个高级记名者打起来,半座城市都要瘫痪。   面对奚砥流的弟弟,青佳代可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可以在五秒内将这个人解决。   “尽管动手,”奚屿高声说,“我手中的保险箱存放着净化之屋的传送芯片,密码错误一次,保险箱自爆,传送芯片会被销毁。”   细针定格在燃烧废墟升起的黑烟中。   青佳代意外,他此前不知道奚屿和佟规是同伴:“净化之屋的传送芯片在你手中?你认识佟规?”   “认识,怎么了?”奚屿的态度变了变,“我还认识你的好徒弟符檀。”   青佳代没理会奚屿的嘲讽,而是问:“佟规在哪儿?”   这时,躲起来的众人,察觉到情况有变,纷纷从废墟底下爬出来。他们被尘埃和浓烟呛得直咳嗽,脸和衣服因被烟熏火燎的环境而变得脏兮兮。   佟规躲在众人身后,拿出一面随身携带的小化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他已经被熏成小花脸,头发也乱蓬蓬的。   他素来在意形象,不愿意这副模样被人看见,因此,听到青佳代提及他的名字,也没有探头探脑,而是悄悄躲起来抹自己的灰黑色的面颊。   戚红豆显然不认识青佳代,一边咳嗽,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人。秋可可则愣在原地,束手无策地望向奚屿。   “佟规在哪儿?”青佳代问。   “你找佟规做什么?”戚红豆咄咄逼人地问。   青佳代转过头盯着她,又瞥见蹲在她身后的佟规,快步走过去。   化妆镜中映出青佳代清瘦干净的面庞,与佟规的小花脸形成鲜明对比。   这更让佟规生无可恋。他勉强笑了一下,放下化妆镜。   “又见面了。”佟规站起身,微笑着向青佳代打招呼。若不是他全身上下灰扑扑,此刻的仪态,称得上风度翩翩。   青佳代心想:佟规若真有九成把握毁掉净化之屋,还会因艾兰赫的突袭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么?他该不是诓骗我们?   “您好,”青佳代审视似的盯着佟规,“没想到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佟规故作洒脱地说:“可不是嘛……黑法老那些东西,真可恶,我没想到他们毫无底线,竟然在市中心搞袭击。”   因为没有防备,所以被艾兰赫毁掉了安全屋么?青佳代思索片刻,又问:   “佟先生,您对我们说的,可是真的?您有九成把握毁掉净化之屋?”   已经丢了一次面子,佟规绝不肯丢第二次面子……虽然,他现在意识到,和“黑法老”有关的一切人事物,都疯狂得超出他的认知。   在市区投放炸弹!这已经不属于“亡命之徒”的范畴了,这根本就是恐怖.分子!   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开飞机撞双子塔么?!   “九成把握么?不是……”佟规慢条斯理说。   青佳代当即沉下脸,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他可不愿意被戏耍。   佟规:“我不仅要毁掉净化之屋,还要解决黑法老。”   青佳代:……?   越说越离谱。   “当真?”听青佳代的语气,他完全不相信。   佟规笃定道:“当真。”   先放狠话,把面子赚回来再说。毁掉“黑法老炸弹”还不容易?放一把火让整座军工厂炸上天。   青佳代眼中的怀疑不减反增,他不知为何,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盯着佟规很久很久。   黑法老崛起后,里世界同时存在《秘典》和《新典》两种系统书。   这两种系统书不互通,青佳代绑定的是传统的《秘典》,其他记名者若是也绑定了《秘典》,那盯着他看几秒,就可以看到他的名字。   但是,青佳代没有看到佟规的名字。   佟规绑定的是符檀改造后的《新典》么?   随后,青佳代呵出一小团墨绿色雾气,那雾气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眼球,飘在青佳代的左眼前方。   这颗【穿透之眼】,可以打破两种系统书之间的隔离,让青佳代看到《新典》绑定者的资料。   青佳代的视线透过半透明眼球,又直勾勾地盯着佟规数秒,脸色忽然变了变:“佟规……是么?我看不到你的名字。”   安全屋废墟之外,目睹这次袭击的普通人,已被神秘力量篡改了记忆,忘记关于里世界的一切。他们十分茫然,似乎想不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市中心写字楼旁边,怎么乱成了这样子。   当青佳代说出“我看不到你的名字”这句话时,奚屿等人,脸上出现相同的、甚至更加空白的茫然。   被《新典》绑定的人,盯着同类看几秒钟,就能在他们头顶看到这个人的名字。   通常情况下,名字只在初次相遇时短暂出现几秒,若非如此,玩家眼前永远有一大片光字飘来飘去,既有碍观瞻,又会显得记名者像个网游中的NPC一样,不够严肃庄重。   此后,除非某人全神贯注盯着对方头顶看5秒以上,否则名字不会出现。   奚屿、戚红豆等人,早已记住“佟规·塔苏克”这个名字,塔苏克和佟规分离后,他们没有特地盯着佟规头顶看。   经青佳代提醒,奚屿等人盯着佟规看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再次看到“佟规·塔苏克”这几个字。   玩家可以使用技能或特殊道具隐藏姓名,如果那样做,头顶会出现【姓名已隐藏】这几个字。   可是,佟规头顶连【姓名已隐藏】这五个字都没有。   绑定《新典》,却不显示任何信息,只有一种情况:他是【天命记名者】。   【记名者综合实力排行榜】前100的人,才能成为天命记名者。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名字了?”戚红豆用黑漆漆的手指一个劲地揉着眼睛,“我明明看到过……”   佟规很困惑,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头顶?   他也抬头看了一眼:“难道我应该把我的名字顶在脑袋上方?”   其他人:难道不应该么?!   佟归悄悄搞了件大事,他成为天命记名者了?奚屿等人,顿时觉得他们的认知也坍塌成一片废墟。   “他才是佟归·塔苏克。”奚屿一手指着塔苏克,又扭过头惊讶地瞧着佟规,“那你是?”   塔苏克:……好像又卡BUG了。   戚红豆和他说过,记名者初次参加【叩门】仪式后,才会解锁【记名者综合实力排行榜】。   弟弟根本没参加过什么【叩门】仪式,压根不在排行榜内,也就不可能成为【天命记名者】   旁人看不到佟规的名字,那是因为,塔苏克绑定了《新典》,他们看到的,一直是塔苏克的名字。   眼下,塔苏克和佟规分离,而佟规似乎被未知的力量封印了,根本无法打开新典,他游离在里世界的“系统”之外,众人自然看不到佟规的名字。   像佟规和塔苏克这样的情况,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奚屿等人无论如何发散思维,也猜不到正确答案,一门心思地认为佟规其实是天命记名者。   但青佳代的猜疑仍没有完全打消。就算佟规综合实力位列前百,他青佳代也是天命记名者,他可不敢说有九成把握毁掉净化之屋。   其实,看不到姓名,还有另外两种情况一种可能:佟规既没有绑定《秘典》,也没有绑定《新典》,他不是记名者,不是玩家。他只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一点,青佳代问了一个敏锐的、直击本质的问题:“佟规,您真的知道里世界、净化之屋、黑法老是什么么?”   塔苏克既紧张,又无奈,甚至有点想笑:青佳代洞察力很强,他这个问题很致命……弟弟还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眼下的情况,塔苏克肯定要帮弟弟圆谎。若是让青佳代发现佟规无意之中夸下海口,青佳代恐怕不会让他们活着见到今晚的月亮。   他立刻变成灵魂状态,回到弟弟的身体中。   黑雾飘到佟规周围,钻进佟规的左胸腔。   青佳代立刻戒备起来,数百根细针同时出现在他身边。   “你做了什么?”青佳代瞪起眼睛问。   “你似乎怀疑我,你认为我实力平平、或者根本没有被里世界选定?那为什么要紧张呢?”塔苏克模仿着弟弟清高的语气,抬着下巴说,“黑法老是想要撕开表里世界屏障的疯子,净化之屋是复活他的祭坛,你不知道么?”   青佳代蹙眉不语,心中闪过千头万绪。   没有绑定系统书的普通人,记忆和认知会被篡改,他们就算听到过“里世界”“黑法老”这些词,几秒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更重要的是,普通人可无法让一个肌肉发达的傻大个,在短短数秒内变成黑烟,融入体内。   这很像高级召唤术,佟规肯定是被里世界选定的人。   青佳代眼睛转了半圈,暂时放下疑虑。   佟规这个人很可疑,连名字都未必是真的。但青佳代目前最想做的事,不是调查佟规扑朔迷离的背景故事,而是毁掉净化之屋。   “很荣幸能与您合作。”青佳代做出准备握手的姿势。考虑到青佳代刚才为难弟弟,塔苏克一点也不想和他握手,垂着手没动。   但青佳代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他无视塔苏克的拒绝,抓住他的手握了几秒,随即放开,用一种略带催促的语气说:   “既然我们阴差阳错地相遇了,不如现在就讨论一下摧毁净化之屋的具体事宜……奚砥流的弟弟,你叫什么?”   没等奚屿回答,青佳代扶了一下透明眼珠,盯着奚屿数秒:“奚屿,你好。你手中的就是传送芯片,对么?”   他说着,就要去拿奚屿手中的保险箱,奚屿挡了一下:“别乱碰我的东西。”   青佳代面露不悦,正想说些什么,塔苏克开口了:   “既然你质疑我们,那我们也暂时放下寻求合作时应有的客气,质疑一下你。”塔苏克说,“符檀的恩师,你真的想毁掉净化之屋么?”   刹那间,青佳代脸上的不悦变成羞惭,很快又变成恼羞成怒。   “我也没有合作的意向,”青佳代口是心非地说,他其实很希望与佟规合作,他还没搞清楚佟规的身份呢,“我可以抢走传送芯片,带着我信任的人去完成这件事。”   奚屿冷笑,把保险箱往外一递,输入密码的那一面朝向青佳代:“不用你抢,我可以送给你。十三位数的密码,输错一次,保险箱爆炸,传送芯片会被炸成齑粉。摧毁净化之屋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我也不是非做不可,拿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保险箱往青佳代怀里塞,但青佳代站着没动,也没伸手碰保险箱。   青佳代肩膀绷紧,片刻后沉声问:“你们需要验证我的决心是么,通过什么方式?”   塔苏克:“讲一下你和符檀的往事。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您的确想杀死您的高徒,而不是复活他。”   废墟之上安静数秒,青佳代干脆利落地说:“好。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我会如实告诉你们。” 第53章 第 53 章:黑色的伊森梅尔   青佳代还没开口,一团团绿云从混凝土块中飘出来,被青佳代吸入唇齿之间。   “痛苦的味道……”青佳代用指关节蹭了一下嘴唇,“不只你们五个人遭受了袭击,对么。好像还有人埋在废墟底下呢。”   “喻景年!”塔苏克向墨绿雾气飘来的方向跑过去,果然,在混凝土块中看到伤痕累累的喻景年。   他拽住喻景年一条血淋淋的胳膊,把他往外扯,喻景年疼得龇牙咧嘴,但不配合塔苏克的营救,反而一个劲地将手臂往废墟里缩。   “魏澜……他快不行了。”喻景年说。   几个人击碎混凝土块,把喻景年拉出来,又看到废墟底下埋着的魏澜,他看起来比喻景年状态好一些。   喻景年:“他还活着!快点救他!”   众人非常吃惊,魏澜中了冰封诅咒,全身瘫痪,又被压在废墟底下,看起来伤得竟然不严重。   反倒是身体健康、体魄10点的喻景年看起来奄奄一息。   塔苏克通过【可视化】技能看到,喻景年头顶的骷髅人图标已经支离破碎,几乎变成了一摊骨头渣子。   这代表喻景年已经残血了,此刻,恐怕有个人对准喻景年的鼻子狠狠打一拳,喻景年就会一命呜呼。   “你挡在魏澜身上,才没让他受伤?”戚红豆一边给喻景年疗伤一边问。   “不是,安全屋被毁时,一盏水晶吊灯砸在魏澜身上,他持续失血,”喻景年累得双目呆滞,“我一直用我的技能【共生】复活他。”   闻言,戚红豆惊讶地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共生的技能效果是,喻景年至多六名玩家达成共生关系,关系存续期间,喻景年的属性会得到提升,但不会损耗队友的状态。   与喻景年共生的任意玩家死亡,将消耗喻景年当前状态值的50%,复活死者,并将ta的状态值恢复到最大值的50%   【共生】是个广受欢迎的辅助技能。   首先,使用该技能复活没有次数限制。   其次,技能会减少喻景年“当前”状态值的50%,但被复活的玩家得状态值将恢复到“最大值”的50%   这是一个芝诺悖论,理论上,只要喻景年活着,队友就能一直半血复活。   但几乎没有人使用【共生】救脆皮队友,有这种辅助神技,人们都会选择抱大腿。   方才的情况,喻景年使用【共生】多次复活魏澜,喻景年本人的状态持续减半。   血量低到一定程度,一块落下来的砖头,都可能要了喻景年的命。   “缺心眼一样的傻孩子。”戚红豆无奈地说。   喻景年嘿嘿一笑,似乎还挺骄傲。青佳代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旁,打量喻景年很多次。   另一边,金夏树也被救了出来,她跃跃欲试地说:“或许我可以使用我的技能【倒走钟】复原这间安全屋。”   此刻距离他们遇袭只过了20分钟,时间不算久,且安全屋是非生命体,复原后可保持未遇袭的状态。   “很好,”青佳代发自内心地赞同,“我没有眺望废墟追忆往事的习惯。”   金夏树尝试了一次,她的面前出现一个表盘,几块砖石敷衍似的飞到半空。   咔嚓一声,表盘碎了,飞起来的东西又落回原处。   “不行,安全屋面积大、结构复杂。摧毁它的力量也太强大,”金夏树无奈摊手,“看来我们要眺望废墟追忆往事了。”   “再试一次。”青佳代说完,呵出一团绿烟,萦绕在金夏树身旁。   金夏树的状态瞬间焕然一新,她获得了令她惊喜的强化,还没开始复原安全屋,就已经信心满满地微笑起来。   这一次,金夏树面前出现的,不再是略有些简陋的表盘,而是一栋立体法阵交错组成的钟楼。   伴随“铛——铛——铛——”的钟声,碎玻璃拼接成落地窗,地毯抖掉灰尘重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楼梯台阶逐级拼接起来蜿蜒向上……   短短半分钟,废墟逆转为南洋酒店安全屋。   “这人是谁啊?”往安全屋里走时,金夏树十分激动,但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技能真有用,我真想一直和他做队友。”   “话别说太早,”奚屿漫不经心地说,“你再等三分钟,或许,三秒钟……”   话音刚落,金夏树从容光焕发变为面如金纸,她踉跄两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恶意狂欢】的分支技能之一【酷刑贷】,强化你的能力后,会让你痛不欲生,”奚屿说,“还想和他成为队友么?”   金夏树眦目欲裂,眼白处的血丝根根爆开,她瞪起赤红的眼睛,望向青佳代。   而青佳代好像没看到金夏树似的,面色如常地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收割了金夏树制造的痛苦绿云。   *   “这样的环境比较适合追忆往事,”塔苏克带着青佳代来到明亮的餐厅,“讲一下你和符檀的往事吧。”   塔苏克等人围坐在一张圆形餐桌旁。餐厅角落处,奚屿和秋可可低声交谈着,他们嘁嘁喳喳交谈几句后,奚屿扯了扯秋可可脸上的口罩,把他往外推。   随后,秋可可抱着保险箱上楼离开,奚屿才和众人坐在一起。   青佳代给自己调了一杯咖啡,加了七次浓缩咖啡液。   “表世界所谓的绝症,只需要一瓶高级治疗药水,就能使之痊愈,”青佳代说,“那时,我希望能打破表里世界的屏障,使用里世界的力量,为表世界带来福祉。”   但表里世界之间的屏障,就像重力一样,天然存在。即使记名者乐于分享,将灵丹妙药喂进普通人口中,【律法化灵】就会出现,使这个普通人暴毙,还会严惩试图打破表里世界屏障的记名者。   听到“律法化灵”四个字,同为律法化灵的光荣之手有点激动,塔苏克连忙将它们按住。   青佳代:“十三年前,新元753年,我成为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   圆桌信理会的职位从高到低分别是:首领【首席大长老】,十二位【大长老】,若干位【长老】,在此之下的其他成员。   圆桌信理会不对外招新,记名者受到引荐后,经长老和大长老讨论同意后,才能加入信理会。此后,岗位调整、晋级、退出信理会,都需要讨论同意。   “为了打破表里世界之间的屏障、绕开律法化灵,我做了很多研究,”青佳代的语气中流露一些骄傲,“撕开屏障的【裂隙仪式】、包括你们手中的《新典》,都是在我的研究成果之上发展出来的。”   “同样在新元753年,我遇到一位与我志同道合的记名者,符檀。”青佳代眼中的骄傲逐渐消失。   他引荐符檀加入信理会,又一路将他提拔到长老的位置上,与符檀共同从事秘密研究。   青佳代希望表世界的普通人也能使用里世界的药品、道具,这会挽救千万人的生命,这会使无数残疾人重获新生。   他只想打破一部分表里世界的屏障,可是,连通表里世界这件事就像怀孕,要么怀了,要么没怀,不能说怀了一点。   只要是试图打破表里世界屏障的行为,圆桌信理会就绝不容忍。青佳代和符檀等人的行为,还是被发现了。   信理会想要毁掉青佳代所有研究成果,还没等他们动手,符檀带着所有研究资料潜逃,离开信理会。   听完这些事,塔苏克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认为青佳代的初衷是好的。另一方面,青佳代确实是最先尝试打破表里世界屏障的人,他没有恶意,但他埋下了灾祸的种子。   今时今日,新元766年,青佳代十多年前埋下的祸根失控蔓延,表世界没有变得更美好,反而危在旦夕。   “这就是我和符檀的往事了,”青佳代的语气平淡得有些不自然,“我也承认,我当时的做法有些问题。”   听众反应各异,金夏树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喻景年则怒视着青佳代,奚屿盯着桌面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犯了……很抱歉,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为什么没有被逐出圆桌信理会?”塔苏克问。   青佳代:“他们当然想将我赶走,但圆桌信理会驱逐一名成员,也需要讨论和投票。”   “支持我的人很多,他们或许不认可我的理念,但他们的亲人友人或宠物,在我的帮助下起死回生,”青佳代勾了勾嘴角,“他们一直投反对票,这件事僵持了整整三年。”   756至759这三年间,符檀离开信理会,发展自己的势力,开始使用【黑法老】的名号,他为了复仇,杀死驱逐他的前任首席大长老。   首领死亡,信理会陷入混乱。新上任的首席大长老很务实,比起驱逐青佳代,他更需要青佳代和他们一同对抗符檀。信理会成员中,青佳代最了解符檀。   “我带领圆桌信理会成员杀死符檀,将功补过,不仅没有被赶走,甚至没离开过大长老的位置。”青佳代笑了一下,颇有讥讽,“比起对错,利益更重要,不是么?”   听众没有继续提问,青佳代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奚屿手中的保险箱上。   “我们可以合作了?”青佳代问。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点头,塔苏克先开口了:“756至759这三年间,符檀逃离信理会,躲避追杀的同时,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实力提升的速度堪称奇迹,”   青佳代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这时,奚屿终于不再盯着餐桌布了,他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摔,心情似乎很烦躁。   塔苏克:“短短三年,符檀从一条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蜕变为可以谋杀信理会首领的强者。他是如何做到的,你清楚么?”   七倍浓缩黑咖啡已经被青佳代喝完,他仍拿着小勺子,做出搅拌咖啡的动作:“符檀很有天赋,他是空印人,被信条赐福之前就有灵魂。”   “空印人只是灵魂不易受损,比寻常记名者稍微有天赋一些,”塔苏克说,“他们不是天选之子,也会落入低谷。据我所知,曾经的大长老廉葭也是空印人,他就被黑法老害得很惨。”   青佳代动怒,凌厉地扬起细长的眉毛:“你在暗示什么?你认为我在756至759年这段时间里暗中帮助符檀?这三年也是我的低谷期,我从早到晚参加弹劾会。”   “我知道你没有办法、更不愿意直接帮助黑法老,”塔苏克平静地说,“但是,间接提供帮助呢?”   “黑法老叛逃信理会时,带走了你所有的研究资料。”塔苏克说。   青佳代不用小勺子搅拌空咖啡杯了,因为他把勺柄捏变形了。   塔苏克:“我猜测,有一部分研究资料,是你主动交给他的。你不希望你的成果付之一炬。”   青佳代脸上怒意未消,但什么也没说,塔苏克认为这是无声的赞同。   “那些资料中,是否有包括一些邪恶的仪式或秘术,可以帮助黑法老迅速提升实力?”   青佳代还是一言不发。   “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塔苏克说,“你承诺过,会如实告知。”   “相信‘承诺’这个词?你是三岁小孩么?而且,如实告知不是全部告知。”青佳代又抿了一口咖啡,此时他才发现咖啡杯空了,咣当一声把咖啡杯砸在杯垫上。   “小心点。”奚屿说   青佳代:“发生了什么?”   “那是梅森天鹅系列的咖啡杯碟,”奚屿抱着手臂靠在椅子里,嘴角动了动,像是讥笑,“顺便一提,你喝的是黑象牙咖啡,来自大象的粪便。”   青佳代:……   他表情复杂地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塔苏克的问题:“你们知道黑色的伊森梅尔家族么?” 第54章 第 54 章:授血仪式   这是塔苏克第三次听到“伊森梅尔”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信理会的归正者乔治,他说百年前的威加莱·伊森梅尔最早发现空印人的秘密。   第二次,就是三小时前,塔苏克使用颠覆镜监听树洞屋时,寒空提及,去年威加莱失踪,伊森梅尔庄园被血洗。   “黑色的伊森梅尔家族?那是什么?”奚屿问。   “我了解的并不全面,”看到塔苏克怀疑的眼神,青佳代补充,“至少这句话如实且完整。”   青佳代:“关于伊森梅尔家族,我不介意将我知道的全部信息告诉你们,因为……我认为伊森梅尔像极了荒诞不经的魔幻故事。即使在里世界,也足够荒诞。”   奚屿将烟头按灭在天鹅系列的咖啡碟里:“好吧,你继续说。”   “十五年前,我在【噤声图书馆】遇见了一位伊森梅尔家族的后人。”青佳代也点了一支烟。   两只光荣之手兴奋地共振传声:   “噤声图书馆!”   “里世界最大的禁书区!”   “噤声图书馆里只有禁书。”   “为什么不带我和小右去一次噤声图书馆呢?”左手提议,“无论是哪个禁书区,都由光荣之手守护,我们进入噤声图书馆的禁书区,也像回家了一样!”   “像回到监狱一样。”   “哦,是的,监狱。”   左手:“送我们去噤声图书馆培训一年半载,我们会知道更多。”   “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听青佳代叭叭了。”右手说。   塔苏克用力按住两只手套,示意他们安静。现在,塔苏克更想听青佳代叭叭,而不是这两只多嘴多舌的爪子。   楼上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奚屿、金夏树等人抬头往上看,搞不清楚声音的来源。   “复原安全屋时,没修好水管么?”奚屿问。   金夏树:“可能是吧。”   青佳代没有在意水声,他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众人注意力很快被青佳代吸引回去,   “我十多年前就产生了打通表里世界的想法,为此,我用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在禁书区寻找可能会用到的知识。”   禁书区的光荣之手,会不断提升阅读者的【灵感】,某一次,青佳代读得入迷,灵感突破100点,进入【信条失序】状态。   青佳代是残阳信条,对应的情绪是厌恶。当他信条失序时,他对里世界的一切产生了本能的厌恶。   “信条失序后,在我眼中……”青佳代在烟雾中眯起眼睛,他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感受,眼神中带着嫌恶,“里世界简直是垃圾场、化粪池、污水沟……而我浸泡在这里太久,我的胃里都塞满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起初,青佳代还能意识到,他只是信条失序,要立刻参加【叩门】仪式,让灵感清零。   于是青佳代逃离禁书区,到噤声图书馆的迷雾通道乘船,返回信理会。   仅仅过了两三分钟,青佳代就认知错乱,他认为他全身上下沾满污秽之物,只是他感受神经也被污染了,他看不到。就像苍蝇会趴在粪便上大快朵颐……青佳代就是那只苍蝇。   迷雾通道的河流、永远飘着一层白雾,青佳代望着白雾,心想,他以可憎的面目苟活如此之久,早已被污浊不堪的里世界,同化为令人作呕的东西。   结束丑恶生命的唯一方式就是……自尽。   青佳代毫不犹豫地跳下船。   “信条失序如此可怕么……”金夏树放下咖啡,听完青佳代描述他信条失序时的状态,金夏树再看到褐色的咖啡,产生了不太美妙的联想。   “当然了,”戚红豆说,“无论是哪个信条,灵感达到100,进入信条失序的状态,如果不加干预,都会在3-30分钟内走向死亡。”   奚屿:“罅隙信条死得更快,他们对应的情绪是恐惧,还没等队友施加救援,就有可能活活吓死……”   瞥见身旁的塔苏克,奚屿敷衍地补充一句:“抱歉,并非嘲讽你,我只是实话实说。”   塔苏克心中想着另一件事,弟弟的灵感始终卡在101这个数值,不会降低也不会增加。   弟弟似乎时刻处于信条失序的状态,为什么弟弟看起来一切正常……至少比青佳代信条失序时正常多了。   也是因为无色信条么?   塔苏克没追问,继续听青佳代讲述他的经历。   青佳代跳船意欲自尽,当他再睁开眼,他发现他四周是一望无垠的白色草坪,草坪上,只有一扇纯黑色的门。   黑门约一人宽,下边缘与草坪融为一体,顶端没入云层。   这是记名者参与【叩门】仪式时会看到的场景。青佳代此刻清醒了一些,他终于想起他信条失序了,于是他敲了敲那扇门……   青佳代本以为信理会成员偶遇了他,为他举行了叩门仪式。”   但当青佳代完成仪式后,身边只有一个傻呵呵冲他笑的白胡子老头。   记名者无需花太多力气,就可以使青春永驻。比如青佳代,他今年接近四十岁,看起来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老头既然能帮青佳代举行叩门仪式,那他一定是记名者,可老头白发苍苍,这让青佳代感觉很奇怪。   青佳代想知道他是谁,但老头不肯透露名字,并且老头是天命记名者,所有信息均被隐藏。   当时,老头对青佳代说,他是伊森梅尔家族的叛徒。叛徒的名字,不值得记住。   青佳代:“那是并不是我第一次听说‘伊森梅尔家族’,只不过,在遇到白发老者之前,我始终认为伊森梅尔的故事,仅仅是故事。”   据传,伊森梅尔家族绵延千年,家族成员均背负诅咒,他们出生时与常人无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皮肤会逐渐变成有金属质感的黑色。   并且所有伊森梅尔都是空印人。   在今天,记名者知道空印人天生拥有灵魂,独具天赋。   可是在一百多年前,空印人在众人眼中是怪胎,异类。加之伊森梅尔家族的古怪肤色,所有人都认为伊森梅尔是被诅咒的邪恶之物。   渐渐地,饱受歧视的伊森梅尔家族深居简出,与世隔绝。   青佳代手中的烟灰很久没掸,在烟头的位置往下坠,他望着前方,目光空洞而迷离:“起初,我以为伊森梅尔只是又一群被里世界逼疯的人……里世界有很多疯子,这并不值得惊奇。”   “直到……他们为我举行授血仪式。”   老头告诉青佳代,如果他参加伊森梅尔的授血仪式,就能获得非同凡响的力量。   十多年前,里世界还没有被黑法老搞得鸡犬不宁,记名者与记名者之间互相残杀的事很少发生。   那时的青佳代戒备心不强,他心中想着:老头与他素不相识,却出手救了他一命,这老东西似乎不想要他的命,老头口中的授血仪式,参加一次,探探虚实,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青佳代点头同意后,老头蒙上青佳代的眼睛,带他走了很远的路。   蒙眼的黑布扯下来时,青佳代看到一个类似绞刑架的装置。   绞刑架中间有一根主干,四周垂下来数以千计的弯钩,很多弯钩血迹斑斑。整座绞刑架像一株巨大的金属柳树。   柳树绞刑架旁边,站着一个皮肤漆黑如墨的人。   这番诡异的景象,让青佳代产生抗拒心,他想反悔,但金属黑皮力气太大,他扭着青佳代的两条手臂,强行把青佳代挂在弯钩上。   弯钩刺穿青佳代的左胸腔,心脏似乎被刺穿了,鲜血汩汩流出。青佳代痛得眼前发黑,但他不敢挣扎,被挂在弯钩上,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让伤势更严重,甚至一命呜呼。   随后,黑皮肤金属人割开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浇灌刺穿青佳代的金属钩。   血液融入弯钩,又融入青佳代体内。渐渐地,青佳代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头脑昏昏沉沉,思维一片空白。   再次恢复意识,青佳代躺在客房的床上,除了左胸口有一道伤痕,身体其他位置并无异样。   青佳代吸完了一支烟,将烟头扔在咖啡碟中:“老头对我说,授血仪式需要举行多次,让我在客房休息。”   被刺穿胸腔挂在钩子上这件事,正常人都不愿意经历第二次。当晚青佳代就逃离了伊森梅尔庄园。   “如今想来,白胡子老头很可能是威加莱·伊森梅尔。”青佳代说。   楼上仍在哗啦啦响个不停,奚屿想上楼查看,而这时,青佳代呵出一口绿烟,手指慢吞吞地拨弄着:“逃走之后,我才发现,授血仪式真的能强化我的力量。”   绿烟在青佳代掌心上方漂浮,逐渐凝聚成一座微缩版的方尖碑,表面平整,光可鉴人。   看到方尖碑,塔苏克立刻想起黑金字塔,这两座建筑,都是古埃及文化的代表性建筑。   奚屿也停住脚步,又回到餐桌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尖碑。显然,他也联想到黑金字塔。   “参加了一次授血仪式之后,我发现我能制作出这个。”青佳代手一挥,方尖碑飘到餐厅的空地,逐渐变得有一层楼那么高。   青佳代:“熟悉么?和符檀的黑金字塔功效相同,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打破,但我无法长时间维持它存在。”   塔苏克:“符檀叛逃后,你让他去找伊森梅尔,符檀在那里获得了力量?”   “是的,”青佳代说,“我推测,符檀一定多次参加了授血仪式。他的皮肤也变成了有金属质感的黑色,这就是证明。”   黑金字塔的原理,是无色信条的天赋【染色】   青佳代参与授血仪式后,拥有了一部分【染色】的能力,黑法老更是直接转变为无色信条。   伊森梅尔的授血仪式,是不是将常规信条转换为无色信条的仪式呢?   弟弟和伊森梅尔一家有关系么?   想到这些,塔苏克在心中呼唤:   “弟弟?”   “弟弟,和我说句话嘛。”   “弟弟……”   佟规正在因塔苏克强行夺去身体控制权的事生闷气,他还听到一些“行刑架”“伊森梅尔”这类奇怪的词……这当然是疯子塔苏克的幻觉。佟规闷在角落里不听不看。   “弟弟认识姓伊森梅尔的人么?”塔苏克问,“他们的皮肤会逐渐变成黑色,有金属光泽……”   佟规:“我认识一个令人讨厌的精神病。他可以化作烟雾,飘来飘去。”   塔苏克:……弟弟好像生气了。   “一年前,伊森梅尔庄园被血洗过,是么?”塔苏克继续问。   青佳代正在看手机,闻言,他抬眼瞥了一下塔苏克:“没错。你知道这件事?”   “伊森梅尔们和符檀关系密切,又曾强化过符檀的能力。符檀死后,信理会为了斩草除根,想要杀死所有伊森梅尔。”   青佳代在和什么人打字聊天,键盘清脆的按键音响个不停。   “但当我们赶到时,伊森梅尔全都吊在柳树行刑架的钩子上,死了,”青佳代看着桌子底下的手机,眼睛也不抬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群怪胎的事,谁说得清……”   “最奇怪的是……我们想弄清楚他们怎么死的,为此举行了长达一个月的招魂仪式,”青佳代还在打字,“但伊森梅尔们连一丝一缕的灵魂残片都有没留下。”   楼上扑通扑通响了几声,但塔苏克全部注意力都在伊森梅尔和无色信条的事情上,忽视了这明显不对劲的响声。   “伊森梅尔的灵魂被某个人吃掉了?”塔苏克以己度人。   “吸食灵魂的生命?真是阴险……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生命,”青佳代的视线终于离开手机,他抬起头,露出令人不安的微笑,“我不喜欢闲聊,更不喜欢开诚布公。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   众人立刻警惕,这时,餐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音。   安全屋里的人透过落地玻璃往外一瞧,大门外,数名身穿信理会斗篷的记名者从商务车中跳下来,手里端着虫枪。   “你在拖延时间?!”奚屿蹭地站起来。   “理解一下,我是有前科的人,”青佳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我帮助过符檀,使之成为黑法老,如果再和门徒的弟弟合作,等待我的将是无休无止的弹劾讨论会。”   屋外,信理会成员开始轰炸安全屋大门。   “你不想要传送芯片了么?”奚屿低吼。   青佳代:“想要。我已经拿到手了。”   身后哗啦一声,众人转过头一瞧,一颗水球包裹着秋可可,直接将他从二楼丢了下来。   秋可可全身湿透,已然昏迷,眼睛还睁着,嘴巴被蜡块封死。   一条面目狰狞,体味腥臭的人鱼,拖着半腐烂的尾巴,一扭一扭地沿着楼梯摔下来,排球大的带蹼手掌中,握着奚屿的保险箱。   “残阳信条的天赋,召唤。这是沼泽人鱼,和它说一声早安。”青佳代又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靠坐在在椅子里,淡然望着再度陷入混乱的安全屋,过于瘦削而棱角分明的面庞隐藏在香烟的白雾之后,青绿色的眼珠宛如蛇瞳。   信理会成员破门而入,死死将奚屿等人按在地上。一根枪管抵住塔苏克的后脑。 第55章 第 55 章:夺魂   “奚砥流的弟弟和其他人送到监狱,”青佳代夹着烟的手点了一下塔苏克,“他留下。”   抵住塔苏克后脑的虫枪依然没有收走,青佳代走过来,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九成把握毁掉净化之屋,顺手解决符檀?”青佳代叼着烟,冷哼一声,“和我们一起去净化之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愚弄我们……你就死在净化之屋吧。”   塔苏克并没有因为青佳代对他网开一面,就松了一口气。   青佳代此人心机深、洞察力强,他本就对佟规疑心重重,若是让他掌握主动权,结果不会很好。   “大长老,”卢曼摆弄着装着传送芯片的保险箱,“它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青佳代:“问奚砥流的弟弟,他叫什么来着?”   “奚屿。”一名信理会成员回答。   囚徒面具锁住奚屿的头部,这种面具是一个金属空心球,只有眼部开了两个小洞,用于向外看和换气。   被囚徒面具锁住的人,无法使用任何技能,且自身属性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减。   几个信理会成员将奚屿按倒在地,青佳代站在他身边,平静地问:“奚屿,密码是什么?”   “你父母的忌日。”奚屿的笑声被困在囚徒面具中,低闷且冰冷。   咣当一声巨响,青佳代一脚踢在奚屿的囚徒面具上。即使面具使奚屿免受直接伤害,这一脚下去,也足以让奚屿耳鸣三分钟。   “仔细想一想,你面前的人是谁,想成为提供痛苦的电池么?”青佳代温声细语地说,“密码是什么?”   奚屿低笑数声:“你尽管动手,十三位数的密码,我会说错一两个数字。到时候保险箱爆炸,你和我一起死。”   青佳代把烟头扔在奚屿的囚徒面具上,向沼泽人鱼招了招手。   人鱼会意,拎起昏迷不醒的秋可可,砸在青佳代脚边。   “他有点水平,和我的人鱼缠斗了半个小时,害得我和你们说了那么多废话,”青佳代揪起披风下摆,蹲下身,把秋可可的头按在奚屿面前。   “想听一听你朋友临死前的惨叫么?”   奚屿止住笑声。   “我会让你的朋友输入密码,如果保险箱爆炸,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他。”青佳代又把保险箱放在奚屿面前,“说吧,密码是什么?”   奚屿忽地挣扎了一下,又被圆桌信理会成员死死按住后背,囚徒面具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见状,青佳代勾了勾嘴角,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对奚屿来说很重要。   空气中凭空出现十数根细针,刺入秋可可的后颈。   秋可可猛然惊醒,他苏醒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肘击青佳代的胸腔,随后一个翻身,燃烧的手掌向青佳代的脸抓去。   火苗还没触碰到青佳代的皮肤,沼泽人鱼尾巴一甩,将秋可可拍开。   人鱼甩尾的力量堪称恐怖,秋可可被扇飞,撞碎一根石柱。但秋可可的嘴巴被蜡油封住,发不出一丝痛呼。   还没等秋可可爬起来,他脚下的地板变为沼泽,转瞬之间,他半截身体陷了进去,沼泽凝固,将秋可可活埋了一半。   信理会成员举起枪瞄准秋可可。青佳代一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攻击。   秋可可半截身子被埋在地下,两只燃烧的手掌用力挖着埋着他的泥土。   一只手揪住秋可可银灰色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青佳代蹲在秋可可面前,眉头缓缓皱起,片刻后才开口:“溶解蜡油。”   沼泽人鱼的大手在秋可可脸上一抹,蜡油被手指间的蹼吸收。   青佳代死死攥着秋可可的头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地转过头,怒视着奚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而塔苏克一直在等待反攻的时机。   他趁着青佳代注意力转移,化作烟雾,飞向沼泽人鱼。   既然他能毫不费力地吞噬金色小鸟的灵魂,说不定,他也可以吞噬沼泽人鱼的灵魂。   进入沼泽人鱼体内的一瞬间,塔苏克就知道,他赌对了。   沼泽人鱼的灵魂,比金色小鸟的灵魂强韧一点……只有一点点。塔苏克包裹住人鱼的灵魂时,感觉有一团气流在体内不安地涌动。   很快,反抗的力量消失,塔苏克伸出手,他看到他的手此刻是一只带蹼的大爪子。   手掌按住青佳代的脑袋,狠狠往浮雕墙面的凸起处一砸,青佳代立刻头破血流。秋可可此时烤化了沼泽,一跃而起,单手从后面勒住青佳代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双头匕首,锋刃抵住青佳代的太阳穴。   这番变故只发生在数秒之间,信理会成员表情茫然,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佳代召唤出的沼泽人鱼,怎么会攻击主人呢?!   看错了吧?   幻觉幻觉。   等等,好像不是幻觉,大长老都快被勒死了!   就连青佳代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头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快要裂开,眼前一阵阵发黑。等他思路清晰一些时,却发现自己快被秋可可勒断气了。   被囚徒面具困住的奚屿等人,也没回过神,但在同一时间停止挣扎反抗。   “别动。”秋可可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放下武器,放了奚屿。”   塔苏克离开后,佟规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他是最不明真相的一个,刚醒过来,就看到一个人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你干什么!”佟规狠狠拍了一下枪管,“我认识你么!拿枪指着我干什么!”   那人愕然片刻,思维迟滞地回忆方才的一幕幕:这位名叫佟规的人,胸口飘出一团灰雾,雾气包裹沼泽人鱼。   随后,沼泽人鱼就像发疯了一样,攻击召唤它的人、它的主人青佳代。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信理会成员想不明白,但他认为,佟规随时会用灰雾对付他,于是他立刻扔掉虫枪,缓缓举起双手。   佟规恶狠狠瞪了他好几眼,还不解气,捡起他的枪,用枪管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脑袋。   “放了奚屿。”秋可可说,双头匕首的尖刺抵住青佳代的太阳穴,稍用力一按,血流顺着青佳代的侧颊往下滑。   青佳代被勒得呼吸不畅:“按照他、说的、做。放了、奚屿。”   信理会成员安静且迅速地扔掉武器,解开奚屿等人的囚徒面罩,举起双手,退到房间另一侧。   期间,佟规耀武扬威地端着枪,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但当佟规瞥见他还穿着兔耳朵毛绒拖鞋时,狐假虎威的气焰立刻消失。   佟规并不喜欢这类可爱的东西,更偏好黑白灰基础款,但塔苏克认为卡通萌款很适合他,总给他网购一些幼稚的东西,佟规也懒得计较。   可恶的塔苏克,害他丢了面子!   佟规环顾着房间中的人,下意识地想躲到塔苏克身后,但他没有看到那个傻大个的身影,反而有一条丑兮兮的人鱼冲他安抚似的笑了笑。   哪来的人鱼呢?   先不管了,把兔耳朵毛绒拖鞋换掉比较重要。   佟规急得团团转,因为餐厅中没有可以让他更换的鞋。这时,塔苏克操控人鱼的身体,将墙面溶解为沼泽,又把青佳代推过去,沼泽凝固,锁住青佳代的四肢。   戚红豆等人缴获了武器,把囚徒面具套在信理会成员的脑袋上,用面具颈部的锁链将他们捆成一团。   奚屿迅速给青佳代戴上囚徒面具,上锁后,猛砸了金属外壳两拳。   风波平息,奚屿、戚红豆等人惊魂未定。他们也没想到,他们还能扭转局势,反将一军。   而佟规还在找一双体面的鞋。   青佳代呈“大”字被固定在墙上,他抬起头望向佟规,幽绿的眼睛藏在囚徒面具之后,像两团鬼火。   “小瞧你了。”青佳代说。   小瞧我?因为兔耳朵毛绒拖鞋么!   佟规虚张声势地冷哼一声,两只脚不自觉地往裤腿底下缩。   青佳代被固定住的手臂动了动,仍是笑着:“怎么做到的?”   “别问!”佟规没好气地说,“先说你们的事。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毁掉净化之屋啊……”青佳代垂下头,“目前看来,这件事要由你来发号施令了。我们还可以达成合作么?”   佟规先是满面尘灰地与青佳代相遇,现在又被他嘲讽穿了一双幼稚的拖鞋。佟规好面子,非得把面子赚回来不可,于是扬起下巴:“当然要合作,不然你怎么见识我的本领?”   奚屿等人也没什么意见,摧毁净化之屋的行动很危险,有了信理会的帮助,成功的概率比较大。   说不定……他们还能趁机弃暗投明呢。   只要能控制住青佳代,别再被他背后捅了刀子。   “很好……小队长佟规,”青佳代的声音隔着囚徒面具传出,比较沉闷,“能放开我了么?”   “不能。”奚屿抢先说,他找出一只口罩,按在秋可可脸上,“另外,摧毁净化之屋,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很容易暴露,让你的人回去。”   一个青佳代就已经很不稳定了,再加上青佳代的手下,这次行动不用做别的,只能提防队友了。   青佳代:“卢曼你留下。其他人回去。”   “可是,大长老,”一名信理会成员迟疑地开口,“我们的任务是活捉奚屿及其同伙。回去后,我们要怎样做任务汇报?”   青佳代沉默片刻,声音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如实汇报。”   “汇报……您被挟持了?”   青佳代:“……对。赶紧滚。装备留下。”   那群信理会成员顶着囚徒面具,灰溜溜地离开安全屋。只剩卢曼还蹲在角落里,矮胖的身躯不停发抖。   南洋酒店再次安静下来,青佳代轻叹一声:“队长,时间不多了,距离第三个涨潮期结束还有37个小时。”   “你成功率高达90%的计划是什么?”青佳代问。   佟规:……呃,计划?   还没开始编呢。   “你不需要知道,”佟规冷声道,“只需要听我的指令。”   青佳代:“……哦。”   青佳代:“我怎么感觉你根本没有计划?”   塔苏克不禁头疼,这个人可真难对付。 第56章 第 56 章:没脸见人   “根据信理会得到的消息,净化之屋共有六层。整体结构上宽下窄,像一个漏斗。”   “第一层,存放符檀的灵魂。第二层,存放符檀的遗体,第三层,存放符檀生前喜爱的武器、财宝、第四层,存放符檀的父母等祖辈血亲……”   青佳代将一张手绘草图平铺在桌子上,他还带着囚徒面具,视野受限,铺平文件时不小心将奚屿六位数的咖啡杯碟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奚屿皱了皱眉头:“第四层存放符檀的祖辈?”   “符檀也是人,他当然有血亲。”青佳代说。   奚屿:“他的亲戚早就死了,还是为了复活他……”   “还没死呢,别急,”青佳代笑了一声,“他们只是被关押在第四层,复活仪式开始后,才会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佳代被囚徒面具锁住,看不到他的脸,卢曼也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话:“像符檀这样的天命记名者,复活时很废亲戚,且必须是长辈亲戚,数量有限,用完了就没有了。”   “这也是件好事,根源上限制了符檀的复活次数。”青佳代用一种谈论如何做家务才更有效率的语气说,“因此,高级记名者追杀仇人时,往往会选择灭门。”   塔苏克还维持着沼泽人鱼的形态,听到这句话,他无意识地拍了拍尾巴,他想到了被灭门的佟家。   “回到正题,”青佳代指着净化之屋的结构草图,继续往下说,“第四层存放血亲……第五层存放复活符檀的祭品,第六层,用于举行复活仪式。”   净化之屋整体像一个漏斗,功能也和漏斗相似。复活仪式开始后,从第六层开始,层层过滤。   过滤到最底层,纯净的物质触碰到符檀的灵魂,将为符檀打造一具新的躯体,使之在新的身体中复活。   符檀的灵魂储存在最底层,那里肯定有上千名符檀的狂热追随者把守。   哪怕圆桌信理会成员全体出动,也不敢正面强攻。他们可没有和黑法老玉石俱焚的决心。   “净化之屋的基石,就是最底层。”青佳代说,“只要我们炸了第一层,整栋净化之屋都会随之坍塌。”   “最佳方案是从顶层进入净化之屋,潜行到第一层,从内部将净化之屋毁掉。”青佳代说完,抬头望着对面的佟规,“队长,您的计划也是这样,对么?”   佟规已换好一身轻复古正式装,别具匠心地给自己的长发编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和马尾扎在一起,将头型修饰得更加饱满,还拿着艾兰赫赠予的手杖。   此刻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眉头微蹙,倾听时还像模像样地在笔记本上写两笔,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   实际上,佟规内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谁家军工厂会做成上宽下窄的漏斗形,这又不是地标建筑!   佟规顿觉大事不妙,平常,他一知半解但侃侃而谈,前提是他真的知道一点。   眼下,佟规完全处于茫然状态,想发表意见都不知道从何处切入。   假装思考片刻后,佟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真是件好事。”青佳代的语气颇有些揶揄,囚徒面具之下,他眼中的怀疑加深。   大部分记名者进入里世界之前,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但青佳代进入里世界之前,就从事间谍活动。   他见识过各路牛鬼蛇神,无数次拆穿过他们看似完美无瑕的伪装。   和佟规初见面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多小时。但青佳代对佟规的观点经转变了四次。   通过凝视窗与佟规交流时,青佳代只觉得这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南洋酒店初见面,青佳代的观点第一次改变。他看不到佟规的信息,佟规很可能是天命记名者。   青佳代讲述往事拖延时间,让沼泽人鱼从下水道钻进安全屋,而后佟规等人被信理会成员控制,这让青佳代对佟规的观点发生第二次转变。佟规这么容易就被制服,怎么看都不像强者。   15分钟前,佟规竟然轻而易举地策反了他召唤出的沼泽人鱼,这种情况此前从未发生过。青佳代对佟规的观点第三次转变,佟规不只会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招摇撞骗,他真有过人之处。   现在,青佳代对佟规的看法又变了。   无论怎么看,佟规完全是一副处于情况之外的样子啊!他眼神空洞,说话时语调拖长,微微歪着头,这些细节都表现出佟规此刻困惑且茫然。   青佳代被佟规搞懵了。这个人为什么一会儿展示出令人始料未及的过人之处,一会儿又发呆发愣?   这是一种策略么?迷惑旁人的感知?目的又是什么?   左思右想,青佳代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摸了一下囚徒面具的金属外壳,暗中计划着,如果有机会,他要再试探佟规一次。   “先进入净化之屋第六层,再一层层向下深入,从第一层内部炸毁净化之屋么……”戚红豆思考着这项计划,“听起来十分危险。”   “放轻松,”青佳代,“我们的队长有九成把握。”   佟规:……真是个坏人。   奚屿揉了揉太阳穴:“还有37个小时,我可以用12个小时修好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尝试让替身傀儡直接从地面进入净化之屋一层,再让傀儡自爆。”   话没说完,秋可可警惕地抬起头。他肩膀绷紧,搁在桌子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似乎想发表反对意见,但没敢开口。   “使用奚砥流的替身傀儡?”青佳代略感意外,“你这样做会把你哥哥坑得很惨……另外,我忘了问。你作为奚砥流的弟弟,为什么想毁掉净化之屋?”   奚屿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还在拖延时间么?想找个机会摘下囚徒面具么?”   “戴上囚徒面具就无法使用任何技能,属性也会受到削弱,”青佳代平静地回答,“我没这个打算,反正你们迟早也会摘下我的面具。戴着囚徒面具的记名者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卢曼连连点头,他比较胖,脑袋也大,挤在囚徒面具中很不舒服。   话题又回到如何摧毁净化之屋上。最终他们通过商讨得出完整计划。   首先,记名者们想办法潜入净化之屋,从六层开始,逐层向下。   一切顺利,则直接在一层引爆净化之屋,使用卢曼的【锁血】技能保命。   倘若遇到危险,需要撤离,也使用卢曼的【锁血】技能。   当他们撤离之后,净化之屋肯定会陷入混乱,这时再使用奚砥流的替身傀儡,从地面进入净化之屋。   到那时,看守的注意力肯定在追捕佟规等人这件事上,恐怕没精力仔细盘查替身傀儡,奚砥流的替身傀儡潜入成功率更高,也让行动多了一重保障。   他们还有12个小时左右的准备时间。   今夜凌晨,是第三个游戏周的最后一天。到那时,净化之屋的看守交接换班,并且很多记名者要回到对应的组织汇报任务进度,看守净化之屋的力量最薄弱。   讨论结束,青佳代一根手指敲了敲囚徒面具,金属外壳发出空洞的响声:“可以将这个摘下来了吗?我需要一些时间,将里世界生命召唤出来。”   召唤类技能,并不是瞬发技能。记名者往往需要十小时左右的时间提前准备。   召唤成功后,被召唤的生命可以长期跟随在记名者身边。但需要记名者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哄他们开心。   记名者通常只会在身边留一两只召唤体。因为里世界生命很难伺候,他们虽不会攻击召唤师,但吃得多,食物难以获取,且隔三差五地闹情绪。   当他们心情郁闷,会抛下记名者,回到他们的老家。离开之前还会搞点破坏。   青佳代没有养宠物的爱好,他只留了一只综合实力中上等,但比较好打理的沼泽人鱼在身边。   不曾想,这条人鱼还叛变了……   青佳代要求他们摘下囚徒面具时,塔苏克等人警铃大作。   半小时前刚被坑了一次,他们可没办法轻易相信这个人。   将一名对他们展露过敌意,且足够强大的记名者释放出来,任谁都会顾虑重重。   “我们可不会重蹈覆辙,”奚屿压下眉毛,“除非能完全确定你不会背后捅刀子。”   青佳代轻松地说:“你们打算怎样做到这件事?与我签订契约么?”   在场的人都不够了解契约术,面面相觑,毫无办法。   “用它,”奚屿拿出那条惨白的,形态骇人的骨鞭,“被我的骨鞭击中三次,会进入混乱状态。被击中六十六次,灵魂控制权会暂时转交到我的手上,大概可以维持48小时左右。”   “不可能,”青佳代瞬间严肃,一口否决,“灵魂控制权交给你,那我就是奴隶。我绝不愿意成为黑法老追随者的奴隶,哪怕是暂时的……很多人非自愿成为奴隶,这有情可原……总之我不能接受。”   “我不是黑法老的追随者!”奚屿恼怒,“搞清楚一件事,如果不是我弄到了传送芯片,你们还不知道净化之屋的位置!我是你们的队友!”   “你是奚砥流的弟弟,”只听青佳代的语气,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宁愿符檀复活,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塔苏克也不是很赞成奚砥流的想法,那条骨鞭的威力,塔苏克见识过,一鞭子就可以将人抽得首身分离。   六十六鞭抽下去,青佳代不死也是半残,实力大幅削弱,那大费周章地与青佳代合作,就没什么意义了。   餐厅中安静了半分钟,青佳代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他开口打破沉默:“我有另一个方法,方尖碑。”   “我的方尖碑可以困住灵魂,持续时间30小时左右。”青佳代张开手,似乎想制造方尖碑,但他还被囚徒面具锁着,什么也没发生。   青佳代:“我用方尖碑锁住我自己的灵魂,交给队长佟规。我的方尖碑无法摧毁灵魂,但可以施加无伤害的痛苦,也算一种制约。这样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众人狐疑地盯着他。   记名者的技能,可以对友方、甚至对记名者本人造成伤害,且效果丝毫不打折扣。所有技能都像一把匕首,捅谁都一样。   但青佳代会这么好心?   “三岁小孩才会相信承诺,”塔苏克回答,“你说的。”   青佳代叹了一口气:“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互相猜疑上。”   “哈,猜猜看是谁先打破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奚屿冷笑一声。   “而且这和成为奴隶有什么区别?”戚红豆不解,“不都是灵魂交到别人的手上?”   “名分的区别,”青佳代正色道,“奴隶和俘虏可以不一样,一个是身心皆受控制,一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暂时蛰伏。”   奚屿无语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但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囚徒面具并非牢不可破,并且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毁掉净化之屋。   斟酌一阵后,奚屿还是解开了青佳代的囚徒面具。   所有人像躲避随时会爆炸的炸药一样,纷纷退到远处,警惕地盯着青佳代。   佟规不理解,但合群,他也躲到远处,还想藏在窗帘后面,可惜没人这样做,想了想,佟规只是站在角落处,窗帘前面。   塔苏克拍了拍沼泽人鱼的尾巴,溅起几团泥浆:“开始吧,制造方尖碑。”   青佳代揉了揉脖子,他的皮肤被囚徒面具磕碰得泛红破皮。一团团绿烟从青佳代指缝中逸出。   像磁体随着磁铁而动,绿烟跟随青佳代的手掌而动。   他一挥手,绿烟飘到餐厅中央,逐渐凝固为方尖碑。表面光滑平整,轮廓的线条干净利落。镜面外壳映出奚屿等人警惕的神色。   “用它困住你的灵魂。”奚屿催促道。   青佳代没有回应,方尖碑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餐厅中又安静了一秒钟,这一瞬的安静让塔苏克等人知道,青佳代果然没安好心。   “我可不想成为俘虏。”青佳代笑了一下,他的额角被磕破,鲜血流到幽绿的眼睛旁边,“年轻人,别再相信承诺了。”   青佳代手一推,方尖碑平移着冲出去,靠近餐厅角落——佟规所站的位置。   塔苏克条件反射地想扑过去保护弟弟,但他还使用着沼泽人鱼的身体,行动迟缓,这一扑,只让他摔倒在地,半腐烂的青灰色血肉中淌出一滩滩泥浆。   其他人惊呼一声,四散躲避。佟规则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因为……佟规根本看不到方尖碑。   他只看到一片飘浮的绿光,像极了极光,不断变换着形状,还挺好看。   极光靠近佟规时,佟规还伸手摸了摸。   “弟弟!”塔苏克又往前扑腾了半米。   在塔苏克眼中,方尖碑触碰到弟弟后,一面墙虚化,将弟弟困在了里面。   塔苏克心急如焚,终于扭到了方尖碑旁边,一尾巴狠狠甩过去。   方尖碑受到攻击,没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是塔苏克的鱼尾感受到强烈钝痛。   这东西的特性和黑金字塔一样,可以反弹伤害。   塔苏克正准备攻击第二次时,秋可可轻声说了一句:“技能复制。”   听到这个词,塔苏克怔住一秒,随即想起,弟弟是无色信条,天赋是【染色】   【染色】可以吸收并储存一部分其他信条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无色信条的力量,再反击回去。   只要不是一击必杀,弟弟都可以减伤一部分,并以相同的技能反击回去。   而【方尖碑】是个控制技能,根本不会造成伤害……   果然,就在塔苏克稍微冷静一些之后,情况发生了反转。   方尖碑像镜子一样裂开,碎片化作绿烟,被佟规尽数吸收。   塔苏克松了一口气。他推断,青佳代等圆桌信理会成员,根本不知道黑法老是无色信条这件事,也就无从得知【染色】天赋的存在。   就连秋可可都不知道【染色】,只说了技能复制。很显然,只有艾兰赫、寒空等深受黑法老信任的人,才对无色信条有简单的了解。   佟规一只手在空气中乱挥,刚才的极光好像融入他体内,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幻视吧,房间里怎么会有极光,这里是亚热带,又不是北极圈。   房间中的其他人就没有佟规这么淡定了,喻景年等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还带着囚徒面具的卢曼伸长的粗壮的脖子。   最惊讶的,还是青佳代,他瞪圆了眼睛,挂着血珠的睫毛一眨不眨:“你……”   佟规这才意识到,他一只手在空气中乱挥的动作有点不太聪明,立刻收回手:“我怎么了?”   “它……被你……吸收了?”青佳代不可置信地说。   吸收?极光么?别人也能看到,那就不是幻视?   佟规皱起眉头,又拍了拍空气。刚才这里有一片绿光的,很漂亮很梦幻的一片绿光……   忽然间,佟规看到,他的指缝间飘出了一片绿光,他还在挥手,方尖碑再次出现,径直冲向青佳代。   青佳代仍站在原处,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他已陷入败局。   方尖碑根本不会对佟规起效,再尝试多少次也是徒劳,仓皇逃窜只会让他更狼狈。   青佳代抬起毒蛇似的绿眸,染血的面颊绷紧,直勾勾地盯着佟规,眼神中第一次多了一丝尊重,和……更深的猜忌。   佟规竟然拥有和符檀相同的能力。   他究竟是什么人?   方尖碑困住青佳代,眼前变为一片虚无般的漆黑。青佳代闭上双眼,活动着下颌骨。   灵魂滑过舌面,触感微凉。青佳代感受到一阵眩晕。   捕获灵魂之后,方尖碑又向佟规移动,并迅速缩成挂坠大小,落在佟规的掌心。   青佳代的身体晃了晃,有些不适应灵魂离体的感受。   灵魂短脱离身体的时间不超过一周,不会发生什么,只是思维稍迟滞一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呆。   青佳代无力地坐在桌边,单手掐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太丢脸了……他作为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竟然在两小时内,败给佟规两次!   佟规的注意力集中于迷你方尖碑上,他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他什么时候买过这东西?这是个景区的纪念品?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镜面方尖碑上,折射出一片墨绿色的光,佟规恍然大悟,刚才他看到的极光,原来是反光啊!   “快看!多有趣!”佟规两根手指捏着方尖碑,对着阳光晃来晃去。   一旁的青佳代早已羞愧万分、无地自容,他全身被怨念般的绿色雾气笼罩。心灵痛苦也算痛苦,这是第一次,苦难绿云自产自销。 第57章 第 57 章:前往里世界   青佳代现在不会找麻烦了。   准确地说,青佳代现在压根不愿意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坐在餐厅角落里翻看召唤体图鉴,尽可能假装他根本不存在,但他身上不断冒出绿色的烟雾,很难让人忽视。   “我们还需要确定哪些人潜入净化之屋,”塔苏克甩了甩人鱼尾巴,溅起的泥浆将白色地砖弄得脏兮兮,“人数不能太多……”   喻景年立刻举起手:“我要去!”   “我也去。”戚红豆说。   金夏树和赵音仪沉默。这件事很危险,喻景年积极参与,因为他有正义感,戚红豆则是想为朋友复仇。但她们两个没有舍生忘死的理由。   “还有我们。”奚屿说。   “大长老、奚屿、这位戴口罩的小兄弟……你是男生,对吧?戚红豆、喻景年、还有我,”卢曼掰着手指头说,“再加上队长佟规。一共七位记名者,还要加上奚砥流的替身傀儡……人数有点多……”   塔苏克摇摇晃晃地直起来人鱼的上半身:“我弟弟不会去。”   净化之屋大概是黑法老势力中,看守最严密的一栋建筑。塔苏克不希望弟弟有危险。   闻言,众人表情空白了一瞬,卢曼小心翼翼地问:“人鱼兄,你弟弟是?”   “我弟弟。”塔苏克用手掌指着佟规。   佟规:?   这条丑陋的、全身挂满泥浆的人鱼,什么时候成为他的哥哥了?   还有,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鱼这种生物么?   “可是,佟规是小队长啊,”卢曼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茫然,“他怎么可以不去呢?”   塔苏克:“我代替他去,我弟弟……”   “稍等一下,”佟规扶着太阳穴,涌入的信息太多让他的头脑超负荷运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叫我弟弟?”   “弟弟……”   “你们是兄弟俩……或是其他什么关系……这不是当前的重点,”青佳代的声音比他戴着囚徒面具时还沉闷,“重点是佟规你必须去,因为我的灵魂在你手中,我不能离你太远。”   佟规的表情彻底茫然,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青佳代片刻,轻轻“哦”了一声,果断拿出药瓶,干嚼了两颗药片。   其他人去做准备,佟规恍恍惚惚地回到卧室,抱着腿坐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梳理这二十多天的古怪经历。   他被追杀,跟着特工逃到塞勒菲斯群岛,随后加入违法犯罪组织现世管理局……现在又要去炸毁黑法老的军工厂。   等等,那好像不是军工厂,没有军工厂会建成漏斗形。歌剧院或者博物馆才会建造成这种吸引人眼球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   佟规很想找个人问清楚来龙去脉,但是,其他人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一头雾水。   患精神病后,佟规的认知能力直线下降,仿佛患了严重脑雾,注意力不集中,记忆混乱,经常听了上句忘下句。   在服装店打工,算不明白各种优惠;在奶茶店打工,经常搞混配料表……起初,他还会寻求同事的帮助。次数多了,同事也有点不耐烦。   回忆起同事们偶尔发出的啧声,不大明显的白眼,佟规心里一阵委屈,更用力地抱住腿,把脸颊贴在膝盖上。   一定可以凭自己的思考能力搞清楚的!佟规给自己打气。同事们完成工作就已经很累了,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   “弟弟?”塔苏克站在门口,试探着发出声音。   佟规蜷缩在靠背椅中,抱着双腿发呆,大眼睛空洞无神,似乎还有些忧伤。   听到声音,佟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沼泽人鱼丑陋且怪异,怎么看也不像现实中会存在的生物。   一看佟规的表情,塔苏克就知道,弟弟正因为搞不清楚情况而伤心呢。   佟规四处打零工时,塔苏克一直作为副人格存在。   那段时间,佟规会在店长交代事情时录音,休息时一遍遍回放,把重点记在随身小本子上,睡前背一遍促销语或配料表,或者练习用那种奇怪的语调喊“欢迎光临”。   塔苏克的思维一切正常,他可以代替弟弟打工,但弟弟不愿意。佟规认为,如果连这种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他就彻底跌入黑暗中了。   想到这些事,塔苏克心中一阵酸涩,他扭着尾巴走进来,想抱抱弟弟,一伸手,先看到挂满泥浆的手掌。   沼泽人鱼的皮肤不断分泌泥浆,但塔苏克暂时不想离开这具身体。   他吞噬了沼泽人鱼的灵魂,一旦他离开,人鱼的肉躯会迅速死亡。沼泽人鱼的很多技能会派上大用场,让它死了有些可惜。   现在不能抱抱弟弟。   塔苏克郁闷地缩回手,身体忽然定格,因为……佟规看出他想拥抱,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你是塔苏克?”佟规怀疑地问。   “额,塔苏克,是我。”塔苏克愣愣地说。   佟规收回手,胳膊上沾了一层湿淋淋的泥土,他用手指擦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我的幻觉,还是……”   “不是幻觉,弟弟。”塔苏克欲说还休。   弟弟的头脑似乎被改造过,系统书也被封印。一旦弟弟尝试理解里世界,就会毫无征兆地发病。   “那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佟规问,“还有,他们口中的净化之屋……”   佟规很想向塔苏克问清楚,刚要开口,他又听到了“啧”“唉”“说过多少遍”的声音。   佟规立刻闭嘴。但那些蚊子似的回音挥之不去,他晃了晃脑袋,想把不存在的蚊子赶走。   “净化之屋是……剧院。”塔苏克笑了一下,“黑法老是……藏在剧院里的一颗定时炸弹。这间剧院要投入运营了,一群坏蛋要砸死很多游客,我们抢在剧院开业之前,把整间剧院炸掉,免得他们祸害无辜人。”   佟规抬起眼盯着塔苏克数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这样……额,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那你这身衣服,是戏服了?”   塔苏克笑着点点头。等黑法老的事情结束,他们的处境安全一些,他非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不可。   无色信条、弟弟身上的谜团、被灭门的佟家人……   或许,青佳代提到的“伊森梅尔家族”那里有线索。   “穿着戏服伪装成演员,潜入剧院更容易,对吧?”佟规展颜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穿戏服,最好不是这种丑衣服。”   塔苏克:“楼下还有戏服,我们去选。”   所谓戏服,其实是抗精神污染的套装。   记名者进入里世界,就像人潜入海洋。那是一个根本不欢迎人类的地方,无论多么强大,没有一套抗精神污染的装备,也活不过两小时。   “为什么每一套都不一样?”喻景年左手拎着一件黑色斗篷,右手拿起一件毛绒领外套,在两套装备间犹豫不决。   卢曼选了一套最肥大的铠甲,把自己塞进去时还是费了些力气,他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记名者可没精力在里世界搞工业革命,批量生产统一的防护服……这些都是信理会一件一件搜集的,再改造升级……属性差不多……”   当啷一声,卢曼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胳膊一瞧,肋骨旁边被撑裂了。   “额,还好……属性没受到影响,”卢曼看起来要哭了,“但我肯定得被罚款。”   佟规在各式各样的衣服中挑了一圈,刚选择了一件很像吸血鬼王子的“戏服”,余光瞥了一下身边的人,动作定格。   秋可可蹲在佟规身边,他双手拿着一张白色面具,举在脸前比了比大小。   那张白面具没有任何装饰,质感有些像陶瓷。佟规被面具温润如玉的质感吸引,当秋可可戴好面具,调整着位置时,佟规忍不住问:“我可以试一下么?”   秋可可的手还放在面具上,眼洞的位置露出他浅灰色的眼眸。他好像也很喜欢这张面具,但还是摘了下来,递给佟规。   还没等佟规接过面具,对面的青佳代翻出一件斗篷式风衣,佟规又被风衣吸引了注意力。   这件风衣为阴阳拼接款,左侧银白,右侧雾灰,看起来别具一格。佟规立刻抛下面具,试了试风衣。   佟规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很合适。   “好看。”塔苏克说。这件风衣可以增加30点精神污染抗性,属性也很好。之前解决安魂公爵获得的【安魂礼帽】,可以增加两点精神污染抗性。弟弟的精神污染抗性叠到42点。   很可惜,拼接风衣这种珍贵的装备,信理会不可能慷慨地赠予他们,净化之屋的行动结束,他们还得还回去。   众人领了装备,坐立不安地挨时间。喻景年缠着卢曼,一个劲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瘫痪的魏澜恢复健康;戚红豆每隔半小时,就要凑到燃烧的香薰蜡烛旁边深吸一口香气。   塔苏克时不时就要拿起颠覆镜看一眼,期待能窃听到更多的消息,频繁得仿佛手机成瘾者;奚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复傀儡。   秋可可仍然无法接受奚屿把亲哥哥往火坑里推的行为,又或许,他被黑法老改造为奴隶之后,衷心地希望黑法老能成功复活,总想找机会毁掉奚砥流的替身傀儡。   但奚砥流严词命令秋可可待在卧室,不准打扰他的工作。秋可可只好拿着白面具回卧室。   焦灼不安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游戏周第六天的深夜十一点多。   “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吧。”青佳代的语气波澜不惊。或许,从他的灵魂被佟规控制开始,他就已经心如死灰了。   这句话如同宣判,焦虑瞬间被冻结,众人抱着一种“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的视死如归感,跟着奚屿,往南洋酒店的地下室走。   南洋酒店有一条【黑雾通道】,用于连通表里世界。在这里乘船,会到达里世界的【血泥酒店】   金夏树和赵音仪看守酒店,他们在【黑雾通道】旁边告别,这里很脏,像极了下水道。   一艘画舫似的中型船只,从滚滚黑烟中驶出,停靠在众人身旁。   上船之前,奚屿拿出一个类似皮影戏影人似的东西,对着光晃了晃,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出现。确认一切正常后,扯了两下牵丝,再次将替身傀儡收好。   “检查一下子弹,”赵音仪说着,给每个人塞了一个零食盒,“我的技能是制作甜品,这些有甜品有增益效果,也有减益效果。我都标注好了,希望你们用得上。”   青佳代轻轻巧巧地跨上船,其他人紧随其后。喻景年踊跃报名时有多勇敢,现在就有多不安,他脸色蜡黄,额头一层冷汗。   等卢曼拖着笨拙的身躯跳上船,漆黑的画舫再次驶入黑雾,船上的铃铛叮叮咚咚响着,声音空洞虚幻,颇有些恐怖。   “没事的,没事的。”卢曼自我安慰似的说。   青佳代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入里世界,至于这样紧张?”   “但我之前进入里世界,队友……”卢曼的小眼睛迅速觑了青佳代一眼,后半句话不敢说。他之前的队友可不会把他当电池。   喻景年也喃喃自语:“没事、没事……”   忽然之间,尖锐得警笛声响起,吓得船上的大多数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卢曼跳起来就要跑,差点跌入河道中,被青佳代及时扯了回来。   “你掉进河水里,会随机传送到任意位置,”青佳代怒声道,“你想余生都在里世界流浪?!”   “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卢曼慌张大喊。   “我的警笛,”青佳代用口型骂了句“蠢货”,随后道,“我一直在监控黑法老追随者建立的黑雾通道,南洋酒店是奚砥流的安全屋。”   青佳代说着,拿出一个亮红光的小圆盘,刚要将警笛静音,整艘画舫剧烈一晃。   几个人险些被甩出去,连忙手挽手爬回座位上。   “这也是你的监控手段?”奚屿问。   警笛声还在尖锐地响着,圆盘的红光在黑雾中有些血腥的意味,青佳代扬起脸,下颌被红光照亮。   “不是,”青佳代低声说,“发生了什么?”   画舫又是一次剧烈震荡。 第58章 第 58 章:还是塔苏克好   “怎么回事?!”   “红面具搞偷袭么?”   “黑雾通道出了问题?”   “没听说过黑雾通道还能出问题!”   “拿稳保险箱!”   黑色画舫晃动之剧烈,像是被猛击了一拳的不倒翁。船上的人被摇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河水向前奔涌,向四面望去只能看到浓得仿佛贴在面颊上的黑雾。青佳代扶着船舷,坐在座位里,垂首看着河水片刻。   他手一挥,一根细针拖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细线,射向黑雾之中,击中河道中的石墙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青佳代的食指勾着那根细线:“你们看。”   其他人哪有心情看,他们像坐在迪斯科转盘中,稍有不慎就会被甩出去。   那条亮着微光的细线绷得笔直,但始终没有在水平方向上偏移。这代表他们的画舫停在原位置,没有随着水流向前行驶。   可是,前方什么都没有……   画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棚顶撞到旁边的石墙,呼啦啦坍塌。众人躲避着掉落物,这时,又是一次猛烈的摇晃,整艘船几乎是横着倒在河道上。   一半人被甩了出去,包括佟规,人鱼宽大的手掌刚要握住他的小臂,佟规的小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整个身体往下一沉。   塔苏克手指攥紧,却只碰到弟弟拇指上的【追赶回响】扳指,又是一阵剧烈抖动,一些色块不停闪烁。   不知是哪个热心肠,拽着塔苏克的鱼尾巴把他往船上拖。其他落水的人手忙脚乱地往船上爬,佟规拼命蹬腿,还是摆脱不了那股强大的吸力,他看到青佳代探出身子,想要握住他的手。   接着,一块坍塌的棚顶,向佟规的脸砸过来。   佟规本能地收回手,往水下躲,河水没过头顶时,那股吸力更强了。佟规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运动,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青佳代瞳孔一缩,在黑雾通道乘船的过程中,如果落水,会随机传送到任意位置。   而青佳代的灵魂还在佟规手中,他不能长时间离佟规太远。就在佟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青佳代跳下船,用肩膀撞碎掉落物,与佟规一起消失在河水中。   “弟弟!”塔苏克想扑过去,而干涸的淤泥将他的尾巴和船底黏在一起,他的胸口磕在栏杆边缘,好几秒喘不过气,眼前只有一片黑色的河水,连弟弟的影子也没有。   塔苏克尝试抽离灵魂,回到佟规的身体中,就在每一瞬间,他感知不到佟规得存在了。   佟规被传送到另一个位置。那里距离南洋酒店一定很远。   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一瞬间停止。众人接二连三地摔倒在船上,惊魂未定,面色茫然。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画舫平稳地漂在河面上,随着水流不紧不慢地向前,船上的铃铛发出空洞迷离的敲击音。   一切如常,仿佛三秒前的摇晃只是他们的幻觉。   “大长老,他……”卢曼更惊慌了,甚至比青佳代冷飕飕盯着他时还要惊慌。   塔苏克雕塑似的趴在栏杆上,数秒后,捂着脸叹了口气。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的人。   弟弟受到某种力量影响,无法理解里世界,无法打开系统书。   而那种力量,也在拒绝佟规进入里世界。   *   下沉、溺水、窒息、半昏迷。   就在佟规要失去意识时,他的身体又像被按进水中的气球一样,迅速往上浮。   佟规甚至有闲心想:上浮速度这么快,他的肺怕不是要炸了。   哗啦一声,佟规的脑袋从水中探出来,他胡乱抓住什么东西,扑腾着往上爬。   抹去脸上的水,睁眼一瞧,佟规这时才发现,他抓住的,竟然是一个人的脚踝。   那人半张脸被硫酸腐蚀过一般,淡粉色的血肉扭曲成令人恐惧的模样,一只眼睛竟然长在颧骨处,眨眼时牵扯着周围的肌肉跟着颤动,正意外地瞅着佟规。   佟规和他对视几秒,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抱歉?但他长得太吓人了,佟规刚受过惊吓,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还是抓着那个人的腿,安静地爬了上来。是不是应该说一句谢谢?佟规的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没能自然地发出声音。   这人长得也太惊悚了吧!这是特效妆么?!   毁容脸看到佟规头顶精致的小礼帽,眼神中闪过凶残的冷光。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加精神污染抗性的装备。   他伸手就要扯走佟规的礼帽,这时,青佳代也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将湿淋淋的头发抹到脑后。   见到青佳代,毁容脸的神色顿时一变,掉头就跑。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么?”青佳代问。   佟规:“……”   他向四周望了一圈,这里乌烟瘴气,看不到天空,随处可见燃烧的火堆,佟规还听到几声惨叫和枪声。   这是什么地方?   “监狱岛。”青佳代喃喃自语似的说,“底层记名者的聚居地,这里还有面积最大的黑市……”   信理会隔三差五就到这里惩戒一些过于嚣张的团伙,刚才的毁容脸,一定是认出了青佳代的身份,才会脚底抹油立刻溜走。   好吧,杀人犯佟规,和监狱、黑市倒是很相配。   青佳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非常耳熟的声音传来:   “什么情况?”   “首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不是寒空和艾兰赫的声音么?   佟规知道寒空和艾兰赫是个坏人,立刻找了个掩体——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他和青佳代躲在垃圾桶后,从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此处人流密集,而且,寒空和艾兰赫也有些慌乱,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佟规。   寒空和艾兰赫二人,全身也湿透了。艾兰赫用斗篷遮着什么东西,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收敛着翅膀的大蝙蝠。寒空看起来茫然又惊恐,就好像他发现百万存款离奇归零了一样。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寒空问。   “这正这是我想知道的。”艾兰赫护着怀里的东西,警惕地环顾四周。佟规和青佳代立刻缩到垃圾桶后面。   那两人看起来比佟规和青佳代还困惑,他们面面相觑数秒后,寒空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我们毫无征兆地被传送到这里!”   “说点我不知道的。”艾兰赫的语气平板无波,但能听出他很愤怒。   寒空:“首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么,佟归有一个奇怪的招数,不顾他人的意愿,将别人传送过来。他用这招对付过徐永安,让徐永安替他挡伤害。”   偷听的佟规:……我么?   “落水之前,小丑鱼人想拉住你,碰到了你的【追赶回响】扳指,无意中把寒空传送过来了。”光荣之手小左说,“我感受到了。”   右手:“那时,艾兰赫一定在寒空身边,他想阻止寒空被传送,结果被一起带了过来。”   这又是哪来的声音!佟规更心烦了,作为一个精神病,真是一刻也得不到安宁。他用力揉着绷紧的额头,而这时,青佳代还在追问: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你的计划?你想在毁掉净化之屋前,先解决寒空和艾兰赫?”   青佳代的目光落在佟规的手指上,他看到了佟规的扳指:“【追赶回响】扳指?你一直带着么,我竟然才发现。”   “嘿,他竟然认识这枚扳指。”左手惊叹。   右手:“见多识广、见多识广。”   另一边,寒空和艾兰赫语气激动地交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但环境嘈杂,佟规无法将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佟归”“强制传送”“祭品”这几个词出现多次。他们还提到佟归在现世管理局做过见习成员这件事。   青佳代的脸色严肃了一些:“你没告诉过我你在现世管理局做过见习成员。”   现世管理局是黑法老势力下的组织,青佳代最抵触黑法老,对黑法老相关的人事物,包容度极低。   “你和这群人同流合污?”青佳代厉声质问。   佟规正竖着耳朵偷听,这两人多次提到了佟规的名字,虽然他们谈论的内容……佟规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一定是在说他的坏话!   佟规气闷,恨不得冲出去于他们吵一架。但佟规又察觉到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他不想制造更多的混乱。   “我在问你话,”青佳代摆出大长老的架势说,“你是现世管理局的见习成员,还和奚屿这样的人交往密切。你究竟是不是符檀的追随者?回答我的问题!”   最后一句话,青佳代几乎在低吼。   “安静!我已经够心烦了!”佟规也压着嗓子吼回去。   十多年来,没有第二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和青佳代说话,青佳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怒容满面。   青佳代刚要发作,忽然间神色一凝,眯起眼睛看着寒空和艾兰赫二人。   那两人的声音已低得完全听不清,青佳代却好似能获得什么信息一样,全神贯注盯着他们看。   河道旁边人来人往,一群或狰狞、或恐怖的人,粗声粗气地打着招呼。佟规真不知道,如此吵闹的环境,寒空和艾兰赫的声音低若耳语,青佳代到底能听到什么。   过了半分钟,寒空和艾兰赫转身离开,艾兰赫还紧紧裹着披风。   “快,我们跟着他们。”青佳代率先离开藏身地。   “为什么?”佟规跟上他的脚步,“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是听到,是看到,”青佳代扯下一块布料,蒙住自己的脸,示意佟规也这样做,“我会读唇语。”   青佳代:“艾兰赫披风底下藏着的是【收魂袋】,那只收魂袋里,装着符檀的灵魂。”   若是塔苏克或奚屿在场,一定大喜过望,就连青佳代眼中,也亮起一抹惊喜。   如果能毁掉符檀的灵魂,就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信理会追踪了一整年,都没找到净化之屋和符檀灵魂的下落,跟着佟规不到24小时,竟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可惜,佟规听不懂这些“黑话”,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惊喜。   他努力回忆着,到底在哪一个环节出错了?为什么同事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佟规认真地皱着眉,犹豫纠结了一阵子,迟疑地伸出手,环住青佳代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青佳代低声问。   佟规:“……没什么。”语气很低落。   他拍一拍塔苏克的肩膀,塔苏克就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拍一拍青佳代的肩膀,青佳代却懒得多说一句。   还是塔苏克好。 第59章 第 59 章:何楚   24小时前,寒空完全无法想象,事情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他们想找回精准传送仪式盒,来到奚砥流的安全屋南洋酒店,却遇到了红面具的首领红王。   红王打开传送门,将信理会的大长老带了过来,拿回仪式盒的事情不了了之。   任谁都能判断出来,这一次,净化之屋的位置一定会暴露,而黑法老的灵魂存放在净化之屋底层,一个无法移动的灵魂容器中。   当务之急,就是将存放在净化之屋的黑法老灵魂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12小时前,他和艾兰赫前往净化之屋。   6小时前,二人到达净化之屋,小心翼翼地用【收魂袋】将黑法老的灵魂装好。   脱离身体过久的灵魂,可不是一坨泡泡胶,拿起来就能走,而是一团随时会溢出的气体,必须用专业的仪器配合特定技能和仪式,每一步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将黑法老灵魂,从净化之屋的转移到收魂袋这一过程,就花了五个多小时。   半小时前,寒空和艾兰赫终于将黑法老灵魂完整地装入魂袋,他们乘船离开。   船舱里发生的事太过突然,如今回忆起来,毫无真实感。   寒空先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后背仿佛变成一块磁铁,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他拼尽全力抵抗,转过头一瞧,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裂缝内部是深邃的暗紫色。   艾兰赫握住寒空的胳膊,想把他抓回来。二人合力对抗裂隙中的牵引力。   但就在某一时刻,那股力量成倍增强,他们像是靠近吸尘器的两张纸片,一瞬间甚至失去了对重力的感应。   情急之下,艾兰赫抓住收魂袋……那时他们头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收魂袋带在身边才是最优解。   两个人,收魂袋,袋子里的灵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传送到黑雾通道,从河水中爬出来,他们就来到了监狱岛。   “传送到哪里不好,偏偏是监狱岛……”寒空低声骂了句脏话。   监狱岛,顾名思义,整座岛都是监狱,如今是一座超大型废弃安全屋。   由于是监狱,曾经在这里建立的【通道】,只能进不能出。监狱岛成为废弃安全屋后,通道的不稳定性数倍增强,这也是他们掉进黑雾通道后,传送到监狱岛的原因。不稳定的环境吸引超出常理的人。   通常情况下,想离开监狱岛,只能使用传统的方法,坐船,在海上漂一周以上。   佟规跟着青佳代,青佳代尾随艾兰赫,穿过愈发拥挤的人群时,光荣之手顺手摸了点东西。   “嘿,看这张海报。”左手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团。   《向监狱岛说一声早安(因为你可能没有机会说晚安了)》   海报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行加大加粗的手写:欢迎参加【恐惧礼赞擂台赛】成为接受欢呼【幽囹骑士】,或是——骑士脚下的尸骸。   “恐惧礼赞擂台赛”和“幽囹骑士”这两个字更是大得夸张。   卷在海报里的,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报名表。   佟规称这东西是“报名表”,是因为这张布满褶皱的纸上,只写了“报名表”这三个字。   姓名、年龄、报名项目之类的信息,一概没有。   “幽囹骑士?”佟规喃喃自语,“好奇怪的称呼。”   青佳代:“幽灵?”   “囹圄的囹。”佟规说。   青佳代没有回复,因为这时,艾兰赫和寒空来到一栋近似半球形的建筑旁,正在和守在小门外人低声交谈。   雾气浓重,甚至看不到半球形建筑的全貌,从青佳代的角度,只能看到艾兰赫的背影。   青佳代往旁边挤,想换个角度读唇语。但这里摩肩接踵,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就被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狠狠推了一把。   再去看艾兰赫和寒空,他们已踏上连接半球形建筑的悬空廊桥。   “我们跟过去。”青佳代立刻往那边挤,中途,几个人蛮横地推搡他,都被青佳代扼住喉咙狠狠砸在地上。   他们挤出人群,来到那名守门人面前,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前面。那人给守门人出示了一张纸,守门人懒懒地瞥了一眼,让他进去了。   青佳代正要放倒守门人,强行闯进去,守门人先开口了:   “幽囹骑士?”   青佳代飞速瞥了佟规一眼,随后点头:“是的。”   先别管幽囹骑士是什么,混进去再说。   “报名表。”守门人死气沉沉地说。   佟规将报名表展开,给守门人看。不过……这张报名表是哪来的?他什么时候报名参加过恐惧礼赞擂台赛这听起来就稀奇古怪的活动?   “进去吧。”守门人神色倦怠地抬眼瞥着青佳代,“你的报名表呢?”   右手:“嘿嘿,我也偷了一张。”   佟规感觉他的掌心中握着什么东西,抬手一看,不知何时,掌心中又出现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纸团,中间也是一张写着“报名表”的报名表。   ……该吃药了。   可恶,他落水时,药瓶不知掉哪里去了。   “拿着,”守门人打了个哈欠,“进去吧。”   说完,他又将两张完全空白的报名表,塞进佟规和青佳代手中,往旁边让了让。   青佳代心中略感困惑,他不是第一次来监狱岛。   但他却从未见过这栋半球形建筑,也没听说过这里举办需要报名表的活动,此外,监狱岛也没有今天这般热闹。通常情况下,这群被困在监狱岛的边角料,只会缩在老鼠洞里等死。   此刻,青佳代没有精力思考其他事情,他一心只想追上艾兰赫。用这两张来路不明的报名表混进去,总比放倒守门人隐蔽一些。   二人走上悬空廊桥,急速往前赶,金属长桥在他们脚下当啷作响。艾兰赫他们,已走过长长的铁桥,进入一个足有三米高的黑黢黢洞口中。   离得近一些,青佳代才看清这栋建筑的全貌。   建筑的外观是一颗足有一栋居民楼那么大的脑袋,正正当当摆放在环形监狱中央的空地上。他们看到的半球形,是脑袋的颅骨。   足有三米高的黑色门洞,则是眼睛瞳孔。人群分成两拨,绝大多数人从右眼进入,佟规和青佳代则是从左眼进入。   青佳代顿时有了一丝不祥之感,一年前的监狱岛,可没有这颗巨人脑袋。   监狱岛长期与世隔绝,环境复杂得简直像一座垃圾场。这栋环形监狱本就是安全屋,突然多出来的巨人头,一定是安全屋的扩建部分。   谁扩建了这栋废弃已久的安全屋?   忽然间,佟规和青佳代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因为,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一只脚刚迈进瞳孔门中,就被切成了两半……   他前半边身体滋啦一声蒸发,后半边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佟规面前。   完整、新鲜的人体剖面呈现在佟规眼前,没有被切掉的脏器还在蠕动。佟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什么情况?!这也是特效么?   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他们在拍摄类似《楚门的世界》的真人秀么?   不对,特效需要后期添加,哪有实时呈现的?   佟规愣在原地,思考数秒,得出结论:幻觉。   这大概是一档猎奇恐怖向综艺节目的拍摄现场,而这名群演被淘汰了。   拜精神病所赐,佟规的脑内渲染了一幕这样的特效画面。   想到这些,佟规立刻移开视线,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昂首阔步往前走。   “停下。”青佳代立刻拉住佟规,眼睛仍瞪着真实存在的人体剖面,“这里有问题。”   佟规:……这么快就入戏了?   我们不是伪装成演员的犯罪分子么?我们的任务不是炸毁什么净化之屋么?   桥的另一边传来守门人的大喊:“喂!帮个忙!把他扔下去!”   几个已经进入半球形建筑的人,挤在眼洞旁边一阵哄笑。   “他这张报名表是伪造的。”   “找死呢,说了多少遍,有报名表才能进来。”   “两只小瘦猴!”一个独眼人朝佟规和青佳代吹了声口哨,“被吓到了?没关系,只要你们手中拿着真正的报名表,就能进来。”   青佳代踟蹰片刻,把尸体踢了下去。   他心中一阵后怕,他方才的计划,是放倒守门人强行闯进去,追上艾兰赫。   如果真那样做,现在被竖着劈开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了。   守门人的职责,显然不是拦着不该进入的人,而是拦着蠢货不让他们白白送死。   佟规已进入巨人头颅内部,转过脸用催促的目光看着青佳代。   青佳代又展开佟规给他的那张报名表,仔细观察。这怎么看都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用红色记号笔写了“报名表”三个字。   想要伪造,有手就行。青佳代也分不清他手中这张是真是假。   “您确定这是真报名表,不是伪造的,对吧?”青佳代将那张纸举到佟规面前。   佟规;“……为什么要伪造这种东西?”   一张废纸写上“报名表”三个字,有什么伪造的意义么?检验伪造者是不是文盲,会不会写字?   青佳代深吸一口气,跨过血迹,闭上眼加速往前走。   没有痛觉,身体完整。   他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艾兰赫的身影:“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两张报名表?”   佟规根本不知道光荣之手的事,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副精致复古的手套,自然也无从得知光荣之手偷报名表的事。   “我有我的办法。”佟规含糊其辞地说,很快,佟规挖掘出一个细节:报名表这东西好像很重要,但青佳代没有。   这是否说明,青佳代和他一样搞不清楚情况?   佟规顿时有了种同桌和他一样没写作业的欣慰感,他带着些侥幸,试探地问:“青佳代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不知道。”青佳代说,“我之前没见过这栋建筑。”   “你知道我们报名参加了什么么?”佟规又问。   青佳代困惑:“不知道。”   “那你知道幽囹骑士是什么东西么?”佟规的眼睛更亮了。   青佳代愣了两秒,摇摇头。   “太好了。”佟规拍拍青佳代的肩膀,这更让青佳代一头雾水,好在哪里?   佟规笑眼弯弯:“放心,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青佳代蒙着脸,露出的一双眼睛缓缓睁圆,如果给他添加特效,那他头顶应该冒出三个问号:???   “但我找到了这张宣传海报,”佟规慷慨地共享信息,心态像极了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这上面写着恐惧礼赞擂台赛……”   佟规话没说完,只见青佳代的脸色陡然一沉,眼中迸发凶光:“恐惧礼赞?给我看看。”   说着,青佳代劈手夺走海报,扫了一眼后,脸色越来越难看:“该死的,事情有点麻烦了……我们必须尽快拿到符檀的灵魂,尽快离开这里。”   他收好报名表和海报,拨开挤在一起的报名者,四处寻找艾兰赫的身影。   “恐惧礼赞怎么了?”佟规追上去问。   青佳代:“恐惧礼赞的首领是个变态,他喜欢培养【玩具】,每一批玩具都有代号,比如兔耳朵、兵人、变形金刚……”   “他会给记名者留下【商标】,商标会逐渐转移到额头。我猜测,幽囹骑士就是这一批玩具的代号。”   “这种商标极难抹除,被打上商标的记名者,也不会成为傀儡或奴隶……但是,谁愿意额头上带着一枚商标?”   最重要的是,恐惧礼赞效力黑法老,而青佳代是信理会的大长老,若是被打上商标,耻辱程度不亚于黥面之刑。   说着,青佳代忽有所感,抬起他一直握着报名表的手,扯下手套一看。   他的掌心,多了一个身负锁链,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图标。图标下方写着四个字:幽囹骑士。   佟规不解地皱起眉,他摘下手套看了一眼,他两只手的手掌心都没有商标。   “商标打我身上了。”左手幽怨地说,“但是,哼,对我无效,我可是高贵的律法化灵,商标已经消失了。”   “那,这个玩具……恐惧礼赞……”佟规又听不懂了,他想找个问题,连问题都问不出来,只会显得他懂得太少。   青佳代面如死灰,用力蹭着掌心,自我安慰似的说:“没事的,恐惧礼赞的商标可以洗去,只是困难一点。”   佟规终于找到一个问题:“恐惧礼赞的首领是谁?”   “何楚。”青佳代说。   佟规怔了一秒:“何楚?何年何月的何,楚楚可怜的楚?”   “嗯。”青佳代颓然地放下手,“你认识他?”   “不……”佟规心头一紧,睫毛轻而迅速地眨了两下。他只是想到了他最亲密的哥哥。哥哥叫佟何楚。 第60章 第 60 章:测谎   那是一个鲜红色的夏天……佟规不愿回忆的夏天。   气温极高,只是靠近明亮得过于刺眼的玻璃,就会被高温熏得头脑昏沉。   暴雨之后的天空阴沉灰暗,他们抓住难得的一丝凉意,到户外练习射击。佟规手中的枪支出了故障,一枚子弹打穿了佟何楚的大腿。   佟规养了十年的大型犬发狂,死死咬住佟规的小腿。佟规不忍心对宠物下手,那条狗被佟宇勋活活捅死。   在此之后,就是那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伯苔等人闯入佟规家中……   “注意力集中一点!”青佳代在佟规眼前打了个响指,“艾兰赫应该是从这边离开了,跟我过来。”   佟规收回思绪,跟着青佳代从紧挨着的肩膀之间挤过去,二人离开人满为患的大厅,进入一条走廊。   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两个人端着虫枪守在门前,见到青佳代和佟规,立刻举起枪,厉声大喝:“什么人!”   “动手,别弄出太大声音。”青佳代将一条薄纱往佟规手中一塞,随后闪电般迅捷地冲了过去   佟规看了看拿着薄纱,有困惑地看向青佳代。青佳代已卸下其中一名守卫的虫枪,从后方将其锁喉,他也皱眉盯着佟规,那眼神的意思绝对是:你只打算看着么?   另一名守卫要开口呼救,青佳代以被他勒住的那个人为借力点一跃而起,一脚踢在第二名守卫的下巴上。   那人被瞬间被击晕,身体飞起来砸在墙上,这栋建筑的墙壁只是铁板,他这一撞,整面墙壁跟着咚咚响。   房间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是谁?怎么了?”   脚步声逐渐向他们靠近。   青佳代目光一凛,迅速将他手中的薄纱绕在那人脸上。   薄纱在短短数秒内变成一张人皮面具,内侧是密密麻麻的血管,伸到空中扭来扭去。   “守卫?外面有人么?”房间里的传出的声音,距离他们更近了。佟规察觉到事情不太对,放轻脚步小跑到青佳代身旁。   短短两秒内,青佳代扯下挡着脸的布料,将人皮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按,迅速易容成这名守卫的样子,又扯下守卫的披风搭在自己肩上,随后一枪崩烂了守卫的脸。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衣着浮夸,从额头到颈侧都有纹身的短发男人,出现在门后,嘴里叼着一支雪茄。   电光火石间,青佳代掰着佟规的一条手臂,将他按倒在地,压低声音说:“他想闯进来。”   短发纹身男瞥了一眼被击晕的守卫,又瞥了一眼被打死的守卫,那人半颗脑袋被虫子蚕食,无法分辨出五官。   他的目光又在佟规身上扫视数秒,吐出一口烟:“正好缺一个人招待贵客。把他带进来。”   说完,男人转身回房间,青佳代押着佟规,和短发男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压低声音说:“队长,你到底要做什么?”   佟规:“……”   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房间里的射灯五光十色,空间很大,但被过于花哨的屏风和博古架分割为数个小空间。   其中一面屏风,映出一个人的侧影。   “继续讲……冒险故事之前,先享受一点美酒?”短发男人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吧台,“老样子。”   佟规不理解,什么老样子?   幸运的是,这次青佳代向他解释了一些。   不幸的是,青佳代解释的内容有点让佟规难以接受。   “这个人也是何楚制作的玩具,他的代号是花豹,”青佳代的嘴唇几乎不动,“他喜欢割活人的脸颊肉泡酒。”   佟规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大:“你不会割我的脸颊肉吧?”   “……”青佳代沉默数秒,“我会。”   他们要尽快找到艾兰赫,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眼下的形势,也只能让佟规受点委屈了。   咣当一声,青佳代把佟规按在吧台上,小声说了句“得罪”,随后就把尖刀对准佟规的脸颊。   “不行!”佟规的声音稍大了一些,他用力挣扎,但青佳代压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没心情和你讲故事,花豹,”屏风后面的人开口了,“事关重大,情况紧急,尽快送我们离开这里。”   这是艾兰赫的声音,青佳代的动作停顿。   “让我来复述一下你们口中的‘紧急情况’,”花豹嬉皮笑脸地说,“你们在非自愿且不知情的状态下,被传送到监狱岛,还带着符檀的灵魂。将你们传送过来的人,疑似是一个进入里世界不足30天的记名者。”   艾兰赫的语气很僵硬:“没错。”   “有趣,实在有趣,比我的擂台赛还要有趣,”花豹往沙发里一坐,大笑着鼓掌,眨眼间笑容消失,“监狱岛隔绝所有记名者的传送技能。”   艾兰赫疲倦地说:“我们不是直接被传送进来的,我们先被传送到【黑雾通道】的河水中,又随机掉到这里。”   “传送需要双方自愿或知情。”花豹好奇地问,“什么人能将您这位黑法老的门徒强制传送过来?进入里世界不足30天的菜鸟记名者?”   “别再说这些废话浪费我们的时间!”寒空低吼,“我们手中拿着的是黑法老的灵魂!”   “灵魂上又没有贴身份证,”花豹说,“在我眼中,这只是一只充满气的布袋子。”   艾兰赫:“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花豹说,“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呢?让我猜猜看。”   青佳代不知不觉间,松了一些压着佟规的力气,全神贯注地偷听。   “监狱岛的【迷雾通道】或【黑雾通道】都是只能进不能出,且监狱岛隔绝一切传送技能。你们想快速离开这里……”花豹装模作样思考片刻,“只能通过【闪晶体】对吧?”   听到【闪晶体】这个词,两只光荣之手很兴奋,叽叽喳喳解释了一大堆,尽管佟规认为这是他要被割掉脸颊肉时过于紧张而产生的脑内疯话。   闪晶体,里世界最强大的道具,没有之一。目前所知,闪晶体一共有六枚,每个信条对应一颗。   闪晶体的原理和【仪式盒】很像,仪式盒打开后可迅速完成一个仪式。而使用闪晶体,可以迅速获得先住民的赐福,借助先住民的力量,达成几乎所有目的。   可是,先住民的力量过于强大,使用闪晶体直接获得力量,几乎必定遭受反噬。   黑法老死前,手中有一枚阶梯闪晶体。恐惧礼赞首领何楚,是罅隙信条记名者(对应情绪为恐惧),他手中有一颗罅隙闪晶体。   花豹:“你们想离开,我一万个愿意为你们提供一艘游轮。”   “那至少要在海上漂七天。”艾兰赫揉着眉头说,“我们还带着黑法老的灵魂,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艾先生,在您眼中,我是无私奉献的人?又或者何楚是无私奉献的人?”花豹说,佟规听到“何楚”二字,立刻停止挣扎。花豹继续说,“我们要冒着被反噬的风险,用闪晶体为您打开传送通道?”   寒空大声说:“那就把闪晶体交给我,我来承受反噬!”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花豹嘲讽道,“拱手把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器,让给一个用谎话愚弄我的人。”   “我们一直在竭尽全力复活黑法老,你们呢?!”寒空咆哮起来,“举办恐惧礼赞擂台赛?!黑法老如果……”   “少拿符檀来压我!”花豹蹭地站起来,“你们对他五体投地,我们可不是!恐惧礼赞成立了五百余年,符檀呢?三十二岁的小屁孩!”   房间中又陷入安静,片刻后,花豹催促道:“酒呢?!贵宾临走之前,给他们送上两杯好酒!”   说着,花豹从屏风后面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寒空追上来,还要说些什么,看到被按在吧台上的佟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阵狂喜。   “就是他!佟归!”寒空大嚷着,“他将我们强制传送过来!”   艾兰赫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盯着佟规看。   花豹被这番转折搞懵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真这么巧”,大步走向佟规。   “给我。”青佳代低声说,他藏在吧台下的一只手,迅速取下了佟规的【追赶回响】扳指,“不要承认。”   “他们说的是真的么?”花豹捏着佟规的后脖颈,把他拖到房间中央,“你小子会强制传送?”   佟规:“……”   佟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完全不是佟规嘴硬,他真的不知道这群人在说什么奇怪的黑话。   花豹扯过来一把椅子,叉着腿笑呵呵地坐在佟规面前,脸上的纹身活物一般蠕动着,只有额头处的豹头商标一动不动。   “来,再表演一个,把他们传送走,我真的不想招待他们了。”花豹说,“不然我就送你离开这个世界。”   佟规看看两位故人,又看看花豹,尽量不展示过多的困惑,而是煞有介事地冷着脸:“别说疯话。”   花豹显然误解了“疯话”的含义,拍着腿大笑:“瞧!新人都知道这是疯话!”   “天啊!”寒空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不是有【真言钻石】么?给他用!他强制传送我们两次!”   花豹笑道:“好好好,我配合你们,黑法老的忠犬。”   说着,他摘下一条戴在他脖子上的项链,风度翩翩地给佟规戴好。   佟规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亮晶晶的方形钻石。项链上的二十多颗钻石,颜色白、精度高,切工精美。这是送给他了?佟规有点开心。   青佳代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脸色如旧,心率却直线飙升。   说谎时,情绪会稍有变化,而真言钻石可以检测出佩戴着的情绪,并随之变色。   一旦检测出佩戴着在说谎,钻石项链会立刻勒住佟规的脖子。如果没经过专业训练,很难骗过真言钻石。   青佳代稍微往前移了两步,估算着如果佟规被勒住,他用几秒钟的时间可以扯断项链,再抢走黑法老的灵魂。   “你把他们传送过来的?”花豹笑问。   佟规蹙眉:“什么意思?”   钻石内部冒出一小团白雾。   “看到了么,他很困惑。”花豹转过头对寒空说,随后又问,“你的技能和传送有关?”   佟规受够了这堆毫无道理的疯话:“我的技能和精神病有关。”   钻石项链没有任何反应。   “你有可以传送的道具?”   “自行车算么?”佟规眉头紧锁,“如果不算的话,没有。”   还是没有反应。   “他在骗你!”寒空大叫,“就是佟归把我们传送过来的!佟归肯定接受过反测谎训练,说不定他和青佳代一样,之前就是特工……”   没等寒空喊完,花豹又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佟规:“学生,攻读社会学博士。”   项链静静垂着,没有勒住佟规脖子的征兆。   “这不可能!”寒空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喊。   花豹用更大的声音喊:“我没时间陪你们闹了,送客!”   青佳代完全没想到,佟规说谎的本领如此高超,他刚松了口气,花豹的脸色陡然一变。   那双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佟规,断眉缓缓蹙紧,眉骨钉被灯光一照,闪闪发亮。花豹揉着自己额头上的豹头商标,脸贴近佟规的鼻子。   “被打上商标的人,彼此间会有所感应。”花豹的语速很慢,“你身上没有商标,我也没给你发过邀请函。怎么进来的?” 第61章 第 61 章:不知道   花豹一把扯下佟规的手套,捏着他的手翻过来一瞧,掌心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到商标。   气氛更加沉重,且每一个人都各怀心思。   花豹只想将不速之客赶走,寒空和艾兰赫则想将话题引回“离开监狱岛”这件事上,青佳代则是十分诧异,他不明白同样拿着报名表进入巨人头,佟规为什么就没有被打上商标。   盯着佟规数秒后,花豹忽然对伪装成守卫的青佳代大声说:“动手,杀了佟规。”   “不行。”寒空说。   “留着他。”艾兰赫说。   花豹侧过头盯着他们,目露凶光,颈侧绷紧,他的语气因愤怒而僵硬:“艾兰赫我希望你明白,恐惧礼赞过去十年选择帮助符檀,只是因为符檀这个人够疯,何楚欣赏他。”   “我们不是符檀的附庸,收回你居高临下的态度。”   艾兰赫拦住想吵架的寒空,用平静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想说的是,既然佟规有办法将我们传送过来,他或许也有办法带我们离开。”   花豹歪了一下脑袋,思考数秒,用眼神示意艾兰赫继续说。   “把佟归交给我们处理,如果他帮不上我们的忙,我们自然会杀了他。”艾兰赫说。   花豹刚想说“好”,又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在空地踱步,口中喃喃着:“不对、不对……”   “让我重新梳理一遍这些荒唐事,”花豹摊开双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谎称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小东西强制传送到监狱岛,口口声声让我交出闪晶体。”   “不是谎称,”艾兰赫毫无波澜地否定,“我们就是被他传送过来的。”   寒空气笑了:“如果认识佟归超过三天,你就不会认为他是‘人畜无害的可爱小东西’了。”   “我应该相信两个图谋不轨的人,还是真言钻石的测谎结果?”花豹反问。   艾兰赫和寒空无从反驳,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就在我与你们争执不下时,这位小可爱出现了。”花豹继续说,笑容中的寒意更加彻骨。   艾寒二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不太明白花豹接下来要说什么。佟规则怨气冲冲地捡起两只手套,抖落抖落灰,重新戴好。   “他没有商标,却能进入巨人头。”花豹说,“真巧,他曾是现世管理局的见习成员,你们认识他。”   花豹不再来回踱步,他站在艾兰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你,神通广大的艾兰赫,帮助他潜入巨人头。”   寒空瞠目结舌,艾兰赫也没想到花豹竟然能产生这样的误解,两人哑口无言数秒,一时间想不出从哪里开始驳斥这荒唐的推测。   站在花豹的角度考虑,他们这群人,的确太奇怪了。   “看看你们呆若木鸡的样子,我猜对了?”花豹洋洋自得,“多少年过去了,艾兰赫,你的行事风格还是那样令人捉摸不透……”   寒空看起来要抓狂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会弄清楚的。”花豹迅速抬手,按住他额头处的商标,大喊了一声,“杀手熊,活捉他们!”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冲开,建筑内部的单层金属隔板随之震动,房间里的博古架、屏风和各种家具,像被推倒的积木一般哗啦啦散架。   佟规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躲避高速冲过来的杂物,当他从掩体后方探出脑袋时,看到房间中央站着一只玩具熊   超大玩具熊,全身上下毛绒绒,呆萌的黑色小圆眼睛,耳朵后面有一个微笑面具的商标。非常可爱,可以扎上蝴蝶结摆在商场中售卖,只不过,杀手熊两只圆滚滚的熊爪,拎着两串血淋淋的人手。   人手被一左一右地串起来,乍一看很像干辣椒串,还挺喜庆。   佟规:……这也是装置玩具么?   他呆愣在原地,很罕见的,青佳代也愣住了极短的一瞬间,因为他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朝这个方向发展:没等他动手,恐惧礼赞和现世管理局先打起来了。   寒空“啊”一声惨叫,他两条胳膊被一条条细线缠住,强行扭到身后,手腕紧紧贴在一起。   细线如同烧热的金属丝,将寒空的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深深嵌入皮肉中。   另一边,艾兰赫的情况也不大好,他的手臂也被金属丝向后扭去,而艾兰赫咬牙和这股力量较着劲,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漓,一只手仍死死攥着收魂袋,另一只手掌心上方出现一张契约书。   金属丝的力量忽然转变了方向,艾兰赫反应不及,没收住力气,双手立刻被锁在身体前方。   这是杀手熊的攻击方式,锁住敌人的手腕,并逐渐将两只手勒断。   “嘿,别太用力,”花豹轻佻地说,“这位可是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真勒断了他的手,我可没办法赔罪。”   花豹晃晃悠悠转过身,对佟规说:“至于他,先把他的手勒断……你怎么回事?”   他看到佟规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略带一些茫然。花豹瞬间就不平静了。   “杀手熊,攻击他。”花豹指着佟规说。   “吼!”杀手熊发出卖萌似的吼叫,给自己加油打气。   佟规:?   他双臂环胸,伸出一只脚不耐烦地拍着地板,表情冷峻到极点。   这些天马行空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这是吃了毒蘑菇,看到了幻象?   没错就是这样,佟规十分笃定。至于上一餐是否吃过蘑菇,佟规懒得回忆,他能记住同事五分钟前交代的工作内容都算超常发挥了。   “你,你的手?”花豹吃惊。   佟规烦躁:“我的手又怎么了?”   花豹瞪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恐惧礼赞的玩具库中储存着数以万计的玩具。   这些玩具乍一看像傀儡,但傀儡需要掌握一些基础的傀儡术才能使用,而这些玩具不需要,对他们下命令就行。   遵循命令,听起来又很像奴隶。但这些玩具又不属于生命,它们只是会动、会攻击。   近年来记名者才发现,这些玩具的本质是武器。而锻造这批“玩具武器”的原材料,就是被打上商标的记名者。   玩具的锻造方式尚不明确,花豹只知道,得到首领信任的人,随时可取用玩具库里的存货。这也是恐惧礼赞最令人忌惮的一点,他们面对一名恐惧礼赞成员时,还要考虑成员背后的玩具库。   杀手熊是一件深受成员喜爱的玩具,它从未失效过。为什么对佟规毫无作用?   与此同时……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左手哀嚎。   右手:“主人你坏!”   杀手熊的力量全部施加在两只手套上。手套的布料被撕破了好几次,光荣之手忍着痛,自力更生地缝缝补补。   “我告诉过你!”寒空吼道,“你现在还认为佟归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么!”   花豹用眼角盯着佟规,忽地闪身,疾如雷电,拳头对准佟规的鼻子砸过来。   佟规的反应速度不够快,它只看到一片黑影。   等佟规回过神,他发现它的双手扼住了花豹的脖子。   “主人,我救了你一次!”左手兴奋地说。   右手:“我和小左需要奖励。巧克力怎么样?”   “巧克力!!”   “但我们好像没有嘴,吃不了巧克力。”   光荣之手向来通过震动传声,手套戴在佟规手上,过去,只有佟规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但是这一次,手套掐住了花豹的脖子,花豹也听到了光荣之手的声音。   “怎么……回事?”花豹被掐得呼吸不畅,艰难地问,“是什么……声音……”   但花豹没有机会听到答案了。   佟规看到,他的“手套”噗嗤一声炸开,鲜血四处飞溅,佟规条件反射地收回手,缠住光荣之手的铁丝还在收紧,但这一次,铁丝勒住了花豹的脖子。   又是噗嗤一声闷响,花豹的脑袋被整齐地割下来,头颅飞到空中,眼球转了一下,瞪眼看着佟规。   律法化灵不死不灭,光荣之手受到零点伤害,迅速恢复原状,钻进佟规的披风,迅速往上爬。   咚。花豹的头颅砸在地板上,杀手熊也仰面倒地。   “哼,人畜无害。”寒空小声嘟囔了一句,艾兰赫愣怔数秒,长叹一口气,轻轻按着鲜血淋漓的手腕。   艾兰赫手里还握着【收魂袋】,他余光瞟到,花豹的护卫动若脱兔,身影一闪而过。   他还以为护卫要去查看花豹的尸体,没什么警惕心,站在原地没动。   但艾兰赫眼中的“守卫”,是易容后的青佳代。   下一刹那,艾兰赫本就负伤的手腕像是被用力扯了一下,更加疼痛难耐,他那只手握着收魂袋,他条件反射地攥紧手指。   掌心中已经空了。   艾兰赫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看,护卫竟然抢走了收魂袋,撞开墙壁,径直冲了出去。   “追!”艾兰赫和寒空狂奔而去,黑法老的灵魂被抢走了,意识到这一点,二人只觉得全身都因惊恐而发麻,压根没空理会一旁的佟规。   房间中只剩下佟规一人,射灯依然五光十色,映在墙壁上梦幻迷离。   佟规望着尸体和血迹,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死了?   哪来的烧红发热的铁丝呢?   青佳代为什么要抢一只破布袋子?   手套为什么会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他尝试理解,理解失败。大脑空白数秒后,佟规摇摇头,原路返回。   穿过无人的走廊,回到拥挤的大厅时,佟规听到一阵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擂台赛快开始了,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场?”   “再等等,再等等。”   “花豹呢?快宣布比赛开始啊。”   佟规挤过人群,又来到那条长长的悬空走廊,又遇到桥头的守门人。   “你不参加擂台赛了?”守门人倦怠地问。   “哦,不。”佟规跨过铁桥和断崖之间的缝隙,跳到坚实的地面上。   刚站稳,身后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佟规和守卫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一看。   巨人头的表情变了,由沉静变为愤怒。嘴巴一张一合,带着整颗头颅随之抖动。   “突发状况。”   “封闭模式已开启。”   守卫大惊失色,连忙从钢铁长桥的桥头,跳到地面上。下一秒,桥面从中间断裂,被狂风吹拂,晃来晃去,十几个人直接坠入深渊,挤在桥上的人尖叫着往上爬。   “发生了什么?!”守卫脸色煞白。   佟规耸耸肩:“不知道。” 第62章 第 62 章:脑链   黑雾通道,画舫。   卢曼将手机往船舱里一扔,苦恼地捂着脑袋:“我联系不上大长老。”   “我也联系不上佟哥。”喻景年低落地说。   画舫已经靠岸,下了船,就来到里世界的【血泥酒店】,但半小时前,佟规和青佳代落水失踪,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众人在船上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现在行动。   “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去。”奚屿说着,就要下船,卢曼连忙拽住他。   “离开大长老和佟规,我们的实力大打折扣……”卢曼话没说完,就被奚屿嫌弃地甩开手。   奚屿一脸嫌弃地蹭了蹭被卢曼抓过的衣袖,冷声说:“搞清楚情况,摧毁净化之屋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打算带信理会成员,你们多管闲事,才加入进来。”   “我们诚心诚意合作,你……”卢曼气急。   “诚心诚意?”奚屿再次打断他,“拖延时间等支援赶到将我活捉么?那我对诚心诚意的理解,和你们有些不同。”   戚红豆也拦着奚屿:“这件事太危险,少了两个队友,我们应该终止行动……”   他们争吵不休,拉拉扯扯,塔苏克在画舫角落处默不作声。   弟弟失踪了,塔苏克没心情理会别的破事。   “啰啰嗦嗦,拖泥带水!”奚屿低吼,“我又没强迫你们跟着我!你们想走就走,别碍我的事!秋可可,我们走。”   奚屿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跳下画舫。青佳代召唤出了一只黑色猫头鹰,它敛着翅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其他人,又望了一眼奚屿的背影,拍着翅膀,无声地飞到秋可可肩上。   还留在船上的人互相对视一阵,有些人叹气,有些人摇头。   传送芯片还在奚屿手中,如此重要的道具,奚屿拿着它深入险境,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走吧。”喻景年紧随其后下船,其他人也只好跟上去。   刚下船,黑雾萦绕,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一阵阵絮语,像低音鼓的敲击声,令整颗心脏随之共振。   这是里世界……就像深海无光带、荒漠无人区、不断喷吐着毒气的死亡谷。   里世界是无数记名者的埋骨之地,表世界生命的禁区。   其他人,包括曾经进入过里世界的卢曼,都是一副高度警惕,如临大敌的模样。   塔苏克心里也紧绷着一根弦,但和里世界毫无关系。他的弟弟失踪了。   他心中萦绕着许多种可怕的猜测,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喻景年感叹“里世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也没有吸引塔苏克的注意力,塔苏克还是盯着地砖的拼接缝发呆。   “也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戚红豆四处张望着,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进入里世界之前,他们本以为这里是一个血腥、昏暗、到处潜伏着畸形怪物的空间,只是听“血泥酒店”这个名字,就能联想到被巨型怪物吞进胃里,令人作呕的鲜红内脏蠕动着向他们挤压过来。   实际上……里世界比表世界更绚丽、更迷人。   一条樱花粉的河流横穿过到处闪烁着微光的花园,他们乘坐过的画舫,顺着河流缓缓离开。   眼前的花园通体由淡粉色的砖石砌成,廊柱纤细,凉亭像精心切割过的宝石,点缀在各式各样的发光植物中。棉花糖状的蓬松物质(看起来像云朵),一层一层地堆在植物根、树冠上方、凉亭周围。   喻景年惊喜不已,拿出手机想拍照,刚解锁,手机里传出“嘭”的一声,屏幕裂开,电池鼓包。   “啊!”喻景年吓得叫了一声。   “这里用不了表世界的电子产品。”卢曼说。   喻景年深感遗憾:“这里好漂亮,我还想拍照留念呢。”   “【涨潮期】很美,这段时间能量充盈,里世界像神国的花园,”卢曼想到什么,心有余悸地说,“到了【退潮期】……地狱和这里比起来,都像度假胜地。”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看起来像冰糖脆壳一样的台阶往酒店里走,身旁还有几名准备到血泥酒店登记入住的记名者。   这里没有太阳,但发光天体很多,比星星更大、更明亮,五彩缤纷,因而不显得格外昏暗。   酒店内部的光线就更加明亮了,稍微有些刺眼,因为穹顶下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球形仪器,有些像月球仪,它在发光,小太阳似的挂在众人头顶。   沼泽人鱼的眼睛畏光,塔苏克被刺激得睁不开眼睛,他先听到一声热情但虚伪的问候:   “欢迎您,远行的外乡人。”   塔苏克勉强睁开眼,看清楚酒店招待的模样后,塔苏克才对“这是里世界”有了点实感。   酒店招待的双眼被挖掉,眼洞里伸出一簇红血丝,他的嘴巴也被缝住,却还能发出声音。   仔细一听,那声音好像是从酒店招待的颅骨中传出来的,还带着一些声波与骨骼撞击时产生的闷响。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酒店招待问,被缝住的嘴巴一动不动,发出声音时,眼洞里伸出来的血丝像琴弦一样震颤。   奚屿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拿出一串阴德点纸钱扔进酒店招待的手中:“两间标准房,一串地虫铃铛。”   他们要避开众人的视线使用传送芯片,酒店的封闭房间就很合适。但地虫铃铛……队伍里很多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是地虫?”喻景年小声问。   卢曼:“一种大蠕虫,坐骑。摇动地虫铃铛它们就会从地底钻出来,带着我们逃跑。”   “请随我来。”酒店招待鞠躬,随后转过身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塔苏克此时才适应了强光,完全睁开眼睛,他看到,酒店招待脑后枕骨的位置,钉了一条两指宽的铁链,行动时铁链哗啦啦晃动,尾端渐变至半透明,始终吸附在地面、墙面或家具上。   “铁链是怎么回事?”塔苏克问。   “他们是仆裔,可能尝试过逃跑,或是激怒了他们的主人,被钉上脑链,脑链是一种洗脑装置,原理是不断矫正【灵性】,这会让他们逐渐失去自主意识……”奚屿漫不经心地解释道,随后转过头对秋可可说,“喜欢么?我看你也需要一条脑链。”   塔苏克抹去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泥浆,还盯着那条脑链,若有所思地问:“摘下脑链后,会不会留下伤疤?”   “谁知道呢,或许会吧。”奚屿满不在乎地说,“你对脑链很感兴趣?”   塔苏克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暂时从“弟弟失踪了”这件事上偏移了一点,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弟弟追求硬汉风格,想成为高大魁梧的肌肉男,但弟弟一直留着长发梳低马尾,这样的发型不利于塑造刻板印象中的硬汉形象。   塔苏克认为长发很适合弟弟,但他依然好奇地问过,佟规为什么要留长发。   佟规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当塔苏克第四次询问时,佟规不耐烦且恼怒地说:“我脑后有一道疤,留长发才能遮住。闭嘴,不准再问这件事!”   塔苏克不愿揭弟弟的伤疤,他刻意忽视了疤痕的存在,更没有扒拉着头发特意去看。但是,帮弟弟洗头时,塔苏克确实能摸到一块不太平整的皮肤,就在枕骨的位置。   *   监狱岛。   巨人头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全场躁动,一片哗然。佟规侧着身子挤出去,找到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双手插兜,不知道该做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巨人头建筑被开瓢,一道淡金色、一道冰蓝色、还有一道幽绿色的辉光,从巨人的头顶冲了出来。   佟规:哇!是烟花!   他兴味盎然地看着,巨人的脑袋上,冰花霰散,绿色烟雾弥漫,三头鸟、黑焰蝙蝠之类的奇异生物在一片纷乱中飞来飞去。   佟规:哇!还有灯光秀和无人机秀!   见状,围在巨人头旁边的人尖叫着四散逃窜,佟规看得目不转睛,数秒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应该拿出手机录像!   可惜离得有点远,佟规放大摄像头,又换了个光线和角度比较好的位置。   画面放大,屏幕中的冰花、奇异生物和绿云之间,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佟规盯着看了几秒,这不是青佳代么?   他还准备了节目?   青佳代凝结出数百根细针,刺入寒空和艾兰赫体内,在他们的惨叫声中,绿烟蒸腾而起。   烟雾飘到青佳代身旁,凝固为剑阵,兔起鹘落间刺向艾寒二人。   海岸处升起一道水龙卷,在寒空面前凝固为冰盾,艾兰赫迅速使用一张契约书,在冰盾上附着低温的黑焰。   剑阵刺中冰盾,被黑焰灼烧,转瞬间蒸发。冰盾炸开,变成一股强劲的水流,击中青佳代的腹部。   青佳代飞出十多米远,匕首刺入墙体减速,才没掉下去摔死。   他最强大的技能是召唤,召唤体可以吸收他的绿云,数倍增强实力。   而现在,青佳代召唤出的【报丧夜枭】留在了塔苏克那里。青佳代身旁,一只召唤体都没有,战斗力只有平日里的三成。   面对艾兰赫和寒空,毫无胜算。   青佳代握着匕首,身体悬在巨人头颧骨的位置,被狂风吹得晃来晃去,他怀里还护着收魂袋,艾兰赫和寒空快步向他走来……   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迅速判断该往哪个方向逃跑,一眼就看到了某个拿手机拍照的人。   发现青佳代看镜头了,佟规微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若不是佟规肺活量不够,他一定会大喊:非常精彩!加油!   青佳代:……很好玩?   发现了么?我有点要死了。   他凝聚起所剩无几的力量,释放一团绿云,将收魂袋推向佟规所在的位置。   一个破布袋子挡住了镜头,佟规刚要躲开,却发现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破布袋子。   光荣之手掌心裂开,嗷呜一口把收魂袋吞了进去。   这时艾兰赫和寒空走到脑壳边缘处,向下一看,青佳代握着匕首挂在半空,但他手里没有收魂袋。   一道冰锥出现在青佳代额头上方,寒空厉声问:“收魂袋呢!”   “呵,被我扔下去了。”青佳代一笑,话没说完,冰锥刺向他的脸。他别无选择,松开匕首,笔直向下坠落。   见到这一幕,佟规心中一惊,这是演出事故么?   底下有防护网么?青佳代会不会摔死?   他没心情录像了,收回手机向山崖底下跑。但这时,寒空和艾兰赫也发现了佟规,一条水龙托起二人,眨眼之间将他们送到佟规身边。   佟规被浇成了落汤鸡,愤怒地瞪着他们。   “收魂袋是不是在你手里!”寒空怒喝。   “没有!”佟规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好好想一想,你们做了什么!”   就是你们害青佳代演出失败的!他掉下去了,你们摊上大麻烦了!   佟规还戴着真言钻石项链,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钻石项链没有反应。收魂袋也确实不在佟规手里,而是在光荣之手的手中。   但寒空宁可相信真言钻石是冰糖,也不会相信佟规所说的话,他怒气满面地朝佟规冲过来。   佟规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虚张声势地喊:“注意你的态度,我手里可有你们的把柄,铁证如山。”   说着,佟规晃了晃手机,青佳代演出事故的全过程,他可都录下来了。   寒空充耳不闻,一只手伸向佟规,还没碰到衣领,他的手腕被艾兰赫扼住。   “首领?”寒空困惑地看向身旁的人,而艾兰赫表情紧绷,淡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佟规,中间一点黑色的瞳孔正迅速缩小。   监狱岛上方乌云密布,似是酝酿着一场雷雨。湿度高的空气令呼吸不畅,就连吹拂的海风,也黏腻得令人不适。   “真言钻石没有反应,他没有说谎。”艾兰赫低声说,玻璃珠似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佟规。   寒空焦急:“首领,你也相信他的话?!”   “你去追青佳代,他未必摔死,”艾兰赫握着寒空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甩,“我来对付佟规。”   这种情况下,分头行动的确更合理,寒空也没多想,又召唤一股水龙卷,拖着他离开。艾兰赫仍站在原地,从始至终,视线一秒也没从佟规脸上移开。   气氛十分古怪,两个人干瞪眼,光荣之手也奇怪地“咦”了一声,不明白艾兰赫为什么还不动手。   佟规警惕地后退两步,见艾兰赫一动不动,只握着那根金手杖伪装雕塑,佟规也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转身就跑。   钉在悬崖上的钢架楼梯早已锈蚀,佟规拿着木头手杖,戳着台阶,试探那些钢板是否结实。他胆战心惊地往下跑,早已将艾兰赫的反常行为抛之脑后。   佟规也没有看到,他离开后,艾兰赫根本没追上来。   艾兰赫握着的那根金手杖,从底端开始,逐渐褪去流光溢彩的金色,变成灰扑扑的木头——和佟规的手杖一样。   片刻后,艾兰赫才回过神,抽出那根矫正【灵性】的细针,贯穿自己的太阳穴。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等艾兰赫从疼痛中恢复过来,他再次握住手杖,用力到手掌泛起淡淡的粉色。   手杖木质部分,渐渐变回金色。艾兰赫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第63章 第 63 章:活迷宫   佟规踩着钢板架楼梯,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他逃命一般的紧张……事实上也确实是一次死里逃生。佟规能听到心脏在右胸腔中跳动时咚咚的闷响,还能感受到颈侧动脉一张一缩时牵扯着皮肤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类似幻听的奇怪声音。   “诶?艾兰赫怎么没攻击你?”左手惊讶。   右手:“确实很奇怪……主人什么也没做呀。”   “主人不就是说他手中有艾兰赫的把柄么?”   “艾兰赫什么时候被主人抓到把柄了?”   “重点应该是……艾兰赫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心虚,主人说出‘把柄’二字,他就像受惊的傻狍子一样愣在原地。”   佟规:……这是他脑内吐槽的具象化声音么?   没错一定是这样。   终于走完了那条惊心动魄的长楼梯,佟规迫不及待跳到地面,回头一瞧,身后的高山如同放大版的国际象棋,他刚刚逃离的环形监狱,则是象棋顶端的棋帽。   再往四周一瞧,佟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该往哪里跑?   眼前是一片幽暗阴森的树林,蛛网挂在树干之间,比拳头还大的蜘蛛蜷缩着八条长腿,邪恶地蹲守着企图经过的小生命。   佟规从工作地点走到出租屋都会迷路,他宁可回便利店夜班白班连着上,也不愿意进入这片森林,至少他在货架之间不会迷路。   正一筹莫展时,佟规听到有个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顺着声音忘过去,一个瘦小但充满活力的女生,一边挥手,一边向他跑过来。   佟规:“黑樱绘?”   “是我。”黑樱绘跑到佟规面前,撑着膝盖喘气,她穿着复古清新风棕色格子裙,围裙上印着蘑菇图案。   “我隔着很远就看到你了,笨手笨脚地下楼梯,”黑樱绘自顾自地说,“你那副样子有点可爱……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儿?”   佟规对“笨手笨脚”这个形容词很不满,再加上他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抿着嘴没回答。   黑樱绘没有察觉到佟规的不悦,叽叽喳喳地往下说:“这是我们第三次偶遇了,预言告诉我,我们会成为朋友。通往未来的安排……多么奇妙。”   她说着,挎着一只小竹篮,朝一个方向走去。佟规纠结两秒,跟在她身后。   “我炸了寒空的仪式法阵,现世管理局找我的麻烦,我跑到监狱岛躲一躲风头……我有点后悔了,这里太荒凉……我在森林中找到一间废弃的看守小屋,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   佟规还是没有回答,因为,一直挂在他胸前的方尖碑挂坠开始剧烈震动,温度迅速降低。佟规的手指勾着链条,把方尖碑挂坠拎出来,奇怪的打量着。   “天呐,青佳代没死。”   “他在向你求救。”   差点忘了这位坠崖的队友。这枚挂坠是airtag之类的东西么?在这荒郊野岭的孤岛还有信号,真实用。   方尖碑挂坠的感应时而明显,时而微弱,二人拿着挂坠,判断距离和方位,很快找到山脚下的青佳代。   他摔进一丛荆棘木中,面部和脖子多处被划破。上方一排凸起的山岩上沾着未干涸的血迹。   青佳代全身负伤,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断了几根骨头,意识还清醒,那双冷冰冰的绿色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一眼黑樱绘,又盯着佟规。   “东西呢?”青佳代说,他问的是黑法老的收魂袋。当着黑樱绘的面,他不能说出东西是什么。   佟规:“嗯?”   “你弄丢了?”青佳代气得要吐血,他挣扎着站起来,披风被荆棘划破,还没站稳,就脸朝下倒下去,昏迷不醒。   黑樱绘意外地眨眨眼睛,揪着青佳代的头发,抬起他的脸仔细打量片刻,吃惊道:“这不是圆桌信理会的大长老么!他说我是黑商,端了我的小摊位五次!”   这番话,佟规没能完全理解,但他能判断出来,黑樱绘对青佳代的印象很不好。   青佳代怎么回事,到处结仇。佟规叹了口气:“我们把他带到看守小屋,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唔……好吧,”黑樱绘斟酌片刻,“救他这一次,看他还好不好意思找我麻烦。”   二人将青佳代背到看守小屋,这间木屋残破而简陋,但黑樱绘在房间里添加了很多可爱的小东西,毛绒玩具、盲盒手办、风铃、八音盒……   黑樱绘给青佳代疗伤时,佟规装作不在意地打量屋子里的精美小玩意儿,趁他们没注意,拿起一套手工缝制的娃衣摸了摸。   很多人误以为佟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实际上,佟规的动手能力很强,木工、电焊、黏土、石塑这些手工活,对佟规来说不在话下。   佟规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古董,小到眼镜,大到古董车古董钟,这些东西哪怕小心翼翼地供起来也很容易出问题,佟规会亲手将它们修好。   但佟规并不珍视他的动手能力,东西坏了,不得不修,对佟规而言,这只是一件麻烦事。   “咳、咳咳……”青佳代倏地睁开眼,扶着床边,吐出一口血。   黑樱绘用力捣着草药,用很不客气的语气说:“蛇蝎心肠,你看清楚,是谁救了你……还缺水鬼蕉和雪上一枝蒿,我去外面找一找,佟归,你帮我捣一下这些草药。”   说着,黑樱绘把药臼和药杵往佟规怀里一塞,步伐轻快地跑到外面,蓬松的裙摆一颤一颤。   佟规坐在床边咣当咣当捣药,一只清瘦纤长的手,忽地扼住佟规的手腕,青佳代带着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气问:“收魂袋呢?你弄丢了?”   就在佟规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是收魂袋”时,光荣之手把那只灰扑扑的破布袋子吐了出来。青佳代急切地拿起来检视一遍,绷紧的身体陡然一松,又躺了回去,出气声比进气声大。   “毁掉符檀的灵魂也不容易,我们要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和时机……”青佳代望着木屋的斜顶,有气无力地说。   像黑法老这样强大的记名者,灵魂飘出来,可以维持一整年不消散。这期间,黑法老的追随者,随时可以再次为符檀招魂。   哪怕搜集到一缕没有消散的灵魂,也可以让符檀复活。   灵魂是力量的容器,而不是记忆的容器。使用灵魂残片复活的符檀,依然拥有全部记忆,只是力量大打折扣。考虑到符檀的影响力,哪怕符檀力量残缺地复活,也是信理会不愿意看到的。   想要彻底杀死符檀,首先要找到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在短时间内施加大量的冲击力,让灵魂完全灰飞烟灭。   直接刺破收魂袋,当然可以重伤黑法老,但黑法老随时会死灰复燃。   “净化之屋,那里最合适。”青佳代的声音很微弱,“为复活准备的祭坛,本身就能困住灵魂。我们可以将灵魂与祭坛一同炸毁……我们要想办法回到净化之屋。”   佟规哐哐哐捣药,选择性忽略了无法理解的内容。佟规感觉他自己也要生病了,现在他看药臼都有重影,药杵差点砸到他的拇指。   青佳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审视似的盯着佟规,这时,收魂袋已经被光荣之手吞了进去。   “你有随身空间?”青佳代问。   除了家具和少量的特殊道具可以收进系统书,其他道具、武器、装备,都要背在身上。   随身空间,官方一点的称呼是超限空间,它们很稀有,哪怕只有1立方米,都能售出10万阴德点以上的高价,且大部分随身空间并非永久,而是与先住民签订的有效期一两年的契约。   而且,绝大部分随身空间,不是什么都能装,活体动植物、灵魂、部分精密道具、武器。   这些物品装进随身空间再拿出来,有概率被毁得支离破碎,零件随机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虽说佟规刚才拿出来的收魂袋完好无损,但青佳代不知道,下一次收魂袋还能不能完整地取出来。   佟规皱眉,这些天,他的眉头就没怎么展开过:“随身……空间?”   “你的随身空间还可以装灵魂?”青佳代追问。   “你说是就是吧!”佟规放弃思考,心情烦躁地说。他现在宁可去擦一面永远擦不干净的镜子,也不想坐在这里听周围的人喋喋不休地讲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佟规感觉他又要发烧了,这种情况在他年龄较小时发生过很多次:无缘无故的高热、意识迷离,紧接着是短则一两天,长则一两周的昏迷,去医院检查却被告知指标一切正常。   佟规戏称这是疯热病,不曾想一语成谶,数年后,佟规当真成了疯子。   “你确定你的超限空间可以收容灵魂,对么?”青佳代看出佟规不想谈论这件事,甚至不想与他多说半个字,但事关符檀,青佳代无法含糊过去。   “如果你的空间不能收容灵魂,符檀的灵魂会散落到世界各处,我们夺走收魂袋就毫无意义了。”   这时光荣之手也加入了令佟规头痛欲裂的谈话。   “我们当然可以,区区灵魂。”   “放在我们这里准没错。”   这又是哪来的声音……   佟规泄愤似的用力砸着药臼,手掌被震得发麻胀痛。他不想发脾气,但青佳代再多说一句,都会让佟规岌岌可危的精神堡垒瞬间崩塌。   “你把收魂袋给我吧,”青佳代看佟规的状态不对劲,语气更加急切,“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要,但你始终在梦游……”   佟规:“……”   闭嘴、闭嘴、闭嘴。   咚、咚、咚。不知是捣药的声音,还是佟规不堪重负的心脏的跳动声。   “收魂袋呢?拿出来交给我。”   闭嘴。   被锤击的闷响频率加快,心跳过速,这让佟规一阵阵呼吸困难。   “佟规?我在跟你说话。”青佳代撑起身体,一只手掰着佟规的肩膀。   这次触碰,好似向余温未散、冒着黑烟的柴火堆里弹了一颗火星,佟规一直压抑着的烦躁和抗拒瞬间被点燃。他腾地站起身,将药臼和药杵砸在青佳代缠着绷带的胸膛上,声音嘶哑:“闭、嘴。”   青佳代惊呆片刻,他当然想不明白哪里激怒了佟规,随即而来的是愤怒:“佟规你犯什么病!这次机会千载难逢……”   “犯病”这个词彻底击碎了佟规勉强维持的冷静,近一个月被压在心底的迷茫和无力,发酵为一种极具腐蚀性的物质,佟规只想不管不顾地发疯……他就是精神病,发疯有何不可?   在佟规回过神之前,他的一只手扼住了青佳代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药臼,就要朝青佳代的额头砸下去。   “别别别别别!这可是信理会的大长老!”   “你被他弄死了,我们去找谁当长期饭票啊!”   佟规发现他的手又不受他的控制了……精神病躯体化……还有那些奇怪的幻听……   被扼住脖子后,青佳代也听到了手套处传来的声音。   这个语调很熟悉……青佳代迅速在脑中回忆。   过去十多年,他用几乎所有的空间时间泡在禁书区,寻找突破表里世界屏障的方法。   他在光荣之手的包围中读完了上百本地砖那么大、字典那么厚的禁书,数次因光荣之手而灵感突破100点,进入信条失序的状态。光荣之手的呢喃、絮语,甚至会在他的睡梦中不断回响。   尽管光荣之手的音色各不相同,但它们的语气、语调、发音习惯却有相同之处,就像一个地区的人有一个地区的口音。   青佳代掰开佟规的手,用力握着手套:“这是光荣之手的声音?”   左手:“啊哦……暴露了。”   “等等,你不要承认啊!”右手尖叫。   “我们不承认!”左手说,“我们才不是光荣之手!”   猜测被证实,青佳代更惊讶地瞪着佟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佟规忽然卸了力气,转身想走,但青佳代还死死攥着他的手套,一个劲地问这副手套到底是不是光荣之手。佟规一阵心烦,干脆摘了手套砸在青佳代脸上,怒而离去。   小木屋里只剩下青佳代一个人,还有两只蔫巴巴装死的手套。   “你们?”青佳代迟疑地问。   此刻还装傻,就有点不礼貌了。光荣之手嘭嘭两声变回原型,皮肤干瘪呈青黑色,表面有一块块霉斑。   一看到光荣之手,青佳代不禁后背发凉,坐在床上往后挪了挪:“别靠近我。”   光荣之手五指并拢指向天花板,掌心处各冒出一颗眼珠子,阴恻恻地瞧着青佳代。   “离开禁书区,我们五分钟就要进食一次。”   “进食的方式是提升记名者的灵感。”   “所以,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我们还要回到佟规身边,不要耽误我们吃饭。”   “当然,我们也不介意吃你两口。”   青佳代此刻,恐怕和五分钟前的佟规一样茫然,他隔了几秒才回过神:“是你们收下了符檀的收魂袋?”   “当然。”左手把收魂袋吐出来,仅展示了一秒,又迅速吞了回去。   青佳代:“我不知道你们还可以储物。”   “我们是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左手想起7x24小时打工的日常,语气很差,“你们一次拿十几本书,看完从不放回原处,全靠我们整理。一本一本搬太累,渐渐进化出储物能力。”   “用进废退。”右手顺势吞下青佳代的半包烟和一只打火机,“不准在我们的主人面前抽烟,他讨厌烟味。”   青佳代:“……符檀的灵魂放在你们手里,不会出问题吧?”   “记名者,你在质疑律法化灵?”左手傲慢地说。   青佳代这才松了口气,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佟规为什么可以将光荣之手放在身边、佟规的状态为何如此奇怪……   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黑法老复活,青佳代是个主次分明的人,他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光荣之手下一次进食,还有三分半,随后那只腕表也被光荣之手光明正大地抢走了……   “艾兰赫和寒空没有追击佟规么?”青佳代问。   他将收魂袋送到佟规手中时,处于艾寒二人的视觉盲区,但那两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走到巨人头建筑边缘时,一定看到了佟规。   但佟规好像没有被追击。   “这件事嘛……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左手的态度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右手:“佟规说,他手中有艾兰赫的把柄,艾兰赫就像被吓傻了一样,定在原地不动弹。”   “把柄?”青佳代诧异,他都没有艾兰赫的把柄。   谈话到此被迫终止,因为光荣之手似乎感应到什么,迅速变成手套,紧接着黑樱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握着草药:“有人追过来了,我看到了直升机。”   “艾兰赫?”青佳代捂着腹部的伤口翻身下床,他手里握着两只手套,光荣之手威胁他不准将它们的存在说出去。   黑樱绘摇摇头:“不是他。好像是恐惧礼赞的人,直升飞机上喷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商标。”   半小时前,佟规杀了花豹,恐惧礼赞那边一定是得到了消息,赶来追查凶手。   “我们要走了,谢谢你救治我。”青佳代忍着痛说。   黑樱绘撇了撇嘴:“下次不准查我的摊位……你们要去哪儿?”   “离开监狱岛。”青佳代回答。   “那我跟着你。”黑樱绘说着,迅速收拾药箱和装备,“信理会派直升飞机来接你么?或许是私人飞机?”   “不,”青佳代说,“我们去偷恐惧礼赞手中的【闪晶体】,我知道闪晶体存放的位置。”   使用【闪晶体】才可以快速从监狱岛传送到净化之屋。   黑樱绘惊呆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偷闪晶体?!”   “我不想解释太多,你要跟着么?”青佳代迅速穿上衬衫和外套,披上披风,“你叫黑樱绘,剥夺者,天命记名者。对吧?”   黑樱绘点了点头。   “帮我们这一次,我回去让信理会高价收你的货。”青佳代微笑着问。   黑樱绘脸上的疑虑和困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不关心青佳代想折腾什么。稳定的客单,高价收货!这谁能拒绝。   “我跟着你们!”黑樱绘拎起箱子跟在青佳代身后。   佟规蹲在院子里发呆,青佳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走了。   三人一同往森林深处跑,青佳代嚼碎了草药,敷在额头处的伤口上:“佟规你手中有艾兰赫的什么把柄?”   佟规正因为他对青佳代发怒的事感到愧疚,青佳代虽然有点较真,问题有点多,但他是个病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落之前还给佟规表演了个节目。   青佳代主动挑起话头,佟规立刻积极回应,借此机会弥补他们之前的不愉快。   “你看。”佟规找出手机中的“节目表演”视频,给青佳代看。   青佳代一打二,被逼到绝境,靠着匕首刺入墙体,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樱绘放声大笑,“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原来你是这样摔伤的哈哈哈哈哈!”   青佳代:……   把柄在哪儿?   “我完整录下来了。”佟规很骄傲,又将青佳代坠崖的一幕回放了一遍。青佳代落体时的喊叫声,也被清晰无误地录下来了。   黑樱绘笑得前仰后合,跑起来踉踉跄跄,青佳代的脸色逐渐变得和他的姓氏差不多。   沉默数秒后,青佳代说:“这肯定不是艾兰赫的把柄,佟规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呢?”   演出事故导致同台演员坠崖,这都不算把柄么?佟规不理解,他用木头手杖敲碎一层蜘蛛网,矮下身,跟着青佳代的脚步继续往前跑。   青佳代瞥到佟规的手杖,格外注意地看了两秒:“这支手杖的款式,和艾兰赫的很像。”   佟规:“就是他给我的。”   “佟规你的手杖可以给我看一下么?”青佳代说。   佟规顺手将手杖递过去,青佳代横着拿在手中,端详片刻:“这是检测灵性的仪器,检测一个人是否忠诚。”   “嘿,他怎么知道,我们都看不出来。”左手受挫地喊。   黑樱绘:“你确定?”   记名者的行为、思想,哪怕是脑海中闪过的一丝念头,都会改变灵性。灵魂性质的检测某种程度上相当于读心。   随身携带灵性检测的仪器……这种行为很小众。   青佳代将手杖递回去,带着他们进入一条林间密道:“我做过符檀的引荐人,符檀叛变后,信理会至少对我使用过五十种类似的仪器。我不会认错。”   黑樱绘意外:“我还以为艾兰赫拿着金手杖只为了炫耀,他为什么要时刻带着灵性检测仪器?”   他们跨过一条溪流,踩着滑溜溜的石头下坡,青佳代说:“这就要问艾兰赫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青佳代感应到什么似的,倏地抬起头,这让他直接从坡顶滑落,肩颈处的伤口受到拉扯,鲜血浸湿了披风。   “错乱之灵要出现了,”青佳代语速比平时还快,绿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慌,“这是一只很强大的错乱之灵,活迷宫。” 第64章 第 64 章:他们瞎么?   环形监狱山,山脚。   荆棘刺上挂着几块碎布料,一只手将碎布扯下来,举到鼻端嗅了嗅。   “是青佳代的披风。他在附近。”那人攥紧了布条,环视着周围的血迹,他的额头有一个三头犬的商标。   三头犬说完,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颈,表情痛苦地扭动着脖子。忽然之间,他弓起身体不停干呕,下颌几乎长成平角。   一团锈迹斑斑的金属管从他喉咙中钻出来,顶端的尖针深深刺入土壤,咕咚咕咚地吸取着什么。   “你要解开了【活迷宫】的封印?”三头犬的队友说,“真是疯狗啊,错乱之灵可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活迷宫会无差别地攻击我们。”   金属管从土壤深处吸出石油似的黑色粘稠液体,又钻回三头犬的喉咙中。三头犬舔去唇角的血迹,分叉的舌尖滑过他尖利的犬齿。   “我比你们更了解青佳代的手段。”三头犬说,“只有这样才能困住他……至少不会让他再一次把我们当成垫脚石。”   监狱岛浅滩,退潮时海水留下一层白色泡沫。那些泡沫很快被映成红色,紧接着,一汪鲜血涌了出来。   由残肢、器官挤压形成的肉墙迅速向两侧蔓延,很快将监狱岛完全包围,随后,血肉之墙面向监狱岛的内侧长出密密麻麻的瘤子,瘤子分裂为或长或短的肉墙。   一座由血肉墙围成的迷宫,从外侧开始,逐渐向岛屿中心蔓延。   *   “什么是活迷宫?”佟规问。   青佳代:“一座几乎无法走出去的迷宫,因为活迷宫会不断变化。”   正是因为【活迷宫】栖息在这座孤岛,孤岛才成为监狱岛,因为活迷宫的存在,可以让犯人永远无法逃离。   一个世纪前,记名者监测到活迷宫正不断生长,血肉墙向深海蔓延,很可能危及其他大陆,记名者才联手将活迷宫封印起来。   但残阳信条的记名者擅长召唤术和封印术,可以暂时解开活迷宫的封印。青佳代推测,恐惧礼赞一定派出了一名残阳信条记名者,来追查花豹之死。   残阳信条人数最少,能解开活迷宫封印的寥寥无几,同为残阳信条的青佳代,能记住他们所有人,其中,是恐惧礼赞成员的……   该不会是他吧……青佳代在心里暗骂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我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黑樱绘小脸煞白,“我只想出货不想出殡,怎么遇上活迷宫了?”   “不用管,”青佳代说,“只要我们能拿到闪晶体,就可以在五秒内离开这座岛屿。”   佟规又有点生气了,什么迷宫、移动、封印?这群人少说两句黑话会怎样?语言的作用就是沟通交流,这样神神秘秘地讲话,该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   他身体更加不舒服,眼前重影,耳朵里仿佛塞了棉花,听到的声音朦朦胧胧。佟规又想到青佳代说他“犯病”,心里格外郁闷,瘪着嘴一言不发,暗中下定决心,未来的两个小时,他一个字也不会和青佳代说。   众人继续往前跑,青佳代扯下右手的衣袖。原本在他右手手掌心的【幽囹骑士】商标,现在已经移动到接近肘窝的位置。   “你被打上了商标?”黑樱绘意外,“你本来就有前科,再加上这去不掉的商标,啧啧啧,你在信理会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吧?”   “多谢提醒。”青佳代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谢意,“你还是盼我点好吧,不然你怎么当信理会的供应商?”   信理会的调查结果和研究结果均表明,商标没有任何改造灵性、精神控制的效果,但令人诧异的是,身上带着商标的记名者,最终均会加入恐惧礼赞,或早或晚的区别。   且他们加入恐惧礼赞理由充分,始终保持清晰、连贯的认知和记忆。这一现象堪称玄学。   青佳代扯过披风,遮住印着商标的右手,继续往前跑。   他们先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紧随而来的,是引擎的轰鸣声。   佟规捂着鼻子,向引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十多个人骑着摩托车在起伏的山路间疾驰,很像极限运动员,非常帅。   “你们快看!”佟规惊喜地说。   青佳代和黑樱绘一点也惊喜不出来,那群人额头处均有商标,是恐惧礼赞成员。   “发现目标!”另一个打着花豹商标的人,突然急刹车,利用惯性将摩托车甩到佟规脸上。   佟规:?   故意的?亏我还想给你们鼓掌呢!   他迅速……不算特别迅速地往旁边一扑,躲开摩托车的攻击。抬头一瞧,额头打着花豹商标的人,狞笑着向他快步走来。恐惧礼赞其他成员则哗啦啦地翻出来囚徒面具,不怀好意地微笑着。   “你杀了花豹700,”带有花豹商标的人说,“想好如何道歉了么?”   恐惧礼赞中,被打上同一种商标的记名者,彼此之间偶尔可以共感、交换记忆。花豹108知道700是如何死亡的。   “杀手熊的攻击为什么对你无效呢?”花豹108伸手抓向佟规的领子,“你完全可以不回答,因为我也不是非搞清楚不可,我只是需要你给花豹700陪葬。”   花豹的手快要碰到佟规的衣领时,青佳代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   恐惧礼赞其他成员也不生气,嗤嗤地笑着,手中的囚徒面具在阴沉沉的天气中,也闪着寒光。   “青佳代你还能猖狂多久啊?”代号是兔耳朵的人说,“我们都解封活迷宫了,这次可没打算让你全身而退。”   “呵,”青佳代冷笑一声,“想要我的命就排队吧,你们大概是第两千名。”   “要你的命?想得美,”兔耳朵让开一个身位,“在你死亡之前,我们希望你拥有一段……痛不欲生的体验。”   一位身材高大、气质阴沉的人从兔耳朵身后走出来,他耳朵两侧均有鬼面修罗纹身,额头处的三头犬商标闪过一抹血光。   三头犬抬起恶狼似的绿眸,带着浸满仇恨的恶毒笑容,歪头盯着青佳代。   见到他,青佳代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青茨。”   “青”这个姓氏不太常见,黑樱绘嘟囔了一句:“别告诉我这是你儿子。”   “养子,也是徒弟。”兔耳朵扬起嘴角一笑,“前情提要,符檀从信理会叛逃时,青佳代让符檀带走他的研究成果。”   “这种脏活,当然不能由清清白白的大长老亲手做。青佳代让青茨配合符檀。”   兔耳朵笑意更深:“研究成果安全转移之后,青佳代拒绝为青茨正名。青茨被迫逃亡,现在是恐惧礼赞的三头犬。”   “没有证据的指控,通常被成为诬陷。”青佳代说。但看他的表情,他确实做过这种事。   他们唠唠叨叨时,佟规捂着鼻子,悄悄躲到远处。   臭。   好臭。   腐臭气息简直无孔不入,佟规感觉他的头发都被熏臭了,他认为这臭味绝对不是幻嗅,因为恐惧礼赞的几名成员,还有黑樱绘,都露出一种被恶心到的表情。   “活迷宫要包围我们了,”花豹捂着胸口爬起来,“我们怀着至高的崇敬拥抱恐惧。你们呢?”   话音未落时,大地颤动,林叶簌簌而落。一道足有十层楼高的血肉之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压过来。   短短数秒后,他们被四面血肉墙围住,向上看只有被血肉墙分割成小块的天空,墙体中伸出的断手、肠子、头发像被磁铁吸引的磁石,挣扎地伸向众人。   活迷宫不会让任何人轻而易举地离开,每一面墙都会移动,位于迷宫中的人,往往会遇到被四面墙围住的情况。   至少有一面墙的一部分是假的,四面墙总长接近100米,而假墙的长度很可能只有一米宽。百分之一得概率,他们需要以性命做赌注。   “叙旧环节可以结束了么?”花豹笑着问,“谁来宣布比赛开始?好吧,我已经这样做了。”   花豹扑向佟规,青佳代迅速挡在佟规面前,两手别住花豹一条胳膊,将花豹抡了半圈甩出去。   “啊啊啊啊——!”花豹砸到其中一面墙,很显然,那块区域是真墙,被压进墙中的尸骸,拽着花豹把他往墙壁里拖。花豹的骨头断了几根,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可惜花豹不能帮他们排除错误选项,因为活迷宫的墙面在不断变化,此刻是真墙,下一秒就可能是假墙。   “我们跑还是打?”黑樱绘小声问。   青佳代心想,怎么打?他的召唤体【报丧夜枭】遗落在奚屿那边,再次召唤往往需要8-10个小时准备时间。   离开召唤体,青佳代也只能靠体术进行一些拳脚攻击。   这时,三头犬青茨懒洋洋地揉着脖子:“青佳代,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被我击败后不得不屈服?”   他喉咙口闪过一抹墨绿色,一条毒蛇沿着他的舌面往外爬。数名恐惧礼赞成员拎着囚徒面具缓缓向他们靠拢。   “打扰一下,”佟规捏着鼻子,声音黏黏糊糊,剑拔弩张的氛围凝固一瞬,“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我建议各位换一个更……干净的地方聊天。”   佟规嫌恶地左右看着身边的——垃圾山。   就在两分钟前,一大堆垃圾海啸般向他们涌来,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垃圾堆还挺通人性,留了条一米多宽的小路,他们如果想走出去,至少不用蹚垃圾。   “怎么走?”黑樱绘做出战斗准备姿势,“我可不敢赌。”   佟规指着那条小路:“往这里走啊。”   青佳代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佟规所指的位置,被血肉墙堵得密不透风。   “随便吧,我一秒也不能在这里停留,”佟规无语地摇摇头,从两名恐惧礼赞成员中间挤过去,“借过,谢谢。”   大概是不相信佟规能赌对,又或许是佟规的反应太不同寻常,恐惧礼赞成员愣住了,竟然没有阻拦。   佟规头也不回地穿过那面墙,不断抓挠的断臂化作虚影穿过佟规的胸腔。   一条细长的墙壁闪烁数次,消失。很快,血肉之墙蠕动加速,假墙将要被堵死。   恐惧礼赞成员这时才回过神,冲过来要抓住佟规。佟规回头一瞧,垃圾山倾倒,一堆臭哄哄的东西砸中花豹的手臂。   花豹的手腕瞬间被血肉墙吞噬,他捂着断腕凄厉嚎叫。   ……碰到垃圾是恶心了一点,但也没必要叫这么惨吧?   看来这人的洁癖很严重。   佟规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站在新出现的小路路口,招呼青佳代等人:“你们不走么?”   在青佳代眼中,四面墙完全将他围住,他根本看不到佟规的声音。不过,根据声音辨位,青佳代很快锁定了佟规的位置。   “是这里?”青佳代一只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   佟规:……摸空气干什么?   还说我犯病呢,你病得更严重!   他懒得解释,抓住青佳代的手腕把他拉过来,黑樱绘则揪住青佳代的披风。   垃圾山又开始轰隆隆地响,杂物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小路一侧被掩埋,另一侧则宽阔了些。   佟规牵着队友,随小路偏移的方向移动,那些恐惧礼赞的成员,还被困在四面墙围出的封闭空间中。   “他们三个跑了!”兔耳朵大喊,在他的视角中,四周只有血肉之墙。   “佟规在哪儿?”   “不能让青佳代跑了!”   五米之外,佟规双臂环胸,无语地看着他们四处张望、急得团团转,与空气斗智斗勇。   而佟规腰板笔直地站在小路路口,身后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人,佟规面前没有任何遮挡物。   佟规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不想骂人,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们瞎么?” 第65章 第 65 章:白面具   净化之屋。   里世界的云瀑可以从九天之上悬垂到地表,   积云被五光十色的天体映成彩色,又在物理学难以解释的作用力下成漩涡状旋转,形成云龙卷。里世界大半面积被这种云龙卷覆盖,像挤满蒸汽的桑拿房。   漏斗状的净化之屋隐匿在彩色的云龙卷中,尖端立在平地上,随着狂风微微左右摇晃。净化之屋每一层都以不同的速度顺时针或逆时针转动着。   呼啸的风声里,响起近乎崩溃的大喊:   “开玩笑么?”   “我们在坠落!”   “小声点!”奚屿喊,但他的声音完却被风声吞噬,“潜入!明白吗,潜入!”   使用传送芯片后,塔苏克等人传送到净化之屋上方,他们从高空坠落,积云飞速掠过两颊,云层中细小的冰晶划破他们的皮肤。   几十名被钉了脑链的奴隶在净化之屋顶层巡逻,脑链的另一端埋入净化之屋的天花板。他们似乎察觉到奚屿等人忽然出现,同一时刻举起虫枪瞄准天空。   一道黑影冲出云层,报丧夜枭张开漆黑的双翼,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为一对小黑点,羽毛弹出,化作烟花无声炸开。   守着天台的奴隶们,像是时间被暂停一般,动作停顿,眼神空洞,还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却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报丧夜枭的能力,让敌人进入假死冰冻状态,期间他们不会有任何记忆。假死状态结束后,如果不是注意到时间流逝有问题,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死”过一次。   塔苏克最先落在天台上,沼泽人鱼的身躯被摔成泥浆池,为后来坠落的人制造了一块缓冲区。   “我们差一点摔死,”卢曼惊慌失措地说,“不能以更安全的方式传送过来么?”   奚屿挣扎着从泥浆中爬出来:“你希望怎样?净化之屋的守卫抬轿子迎接你?就算他们愿意,你这么胖,他们也抬不动。”   众人身旁,钉着脑链的奴隶们如同一座座暗色雕塑,天台寂静无声,只有彩色的云层在他们头顶旋转。   戚红豆轻轻推开通往市内的天台门,报丧夜枭先飞进去,没发出一丝声音。   “这张地图准确么?”喻景年小心翼翼地翻开一个皮面笔记本,纸面上是青佳代手绘得净化之屋内部结构图,特地标注了楼梯、武器库等重要区域。   卢曼探头往楼梯看:“八九不离十。”   这时,他们身后的“雕塑”开始抖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假死冰冻状态要结束了。   “青佳代怎么会知道净化之屋的详细结构?”戚红豆一个劲地回头看雕塑,声音十分紧张。   卢曼:“几乎所有人在成为天命记名者之前,就着手准备自己的复活祭坛了,就像很多皇帝刚登基就开始准备皇陵。符檀的复活祭坛,有一部分是大长老参与设计的。那时符檀还是信理会成员。”   咔嚓咔嚓……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众人倏地回过头,看到那些奴隶的脑链开始随风抖动。   漆黑的走廊中,亮起两团金色的光芒,那是报丧夜枭的眼睛。它的神情很骄傲,显然在告诉塔苏克等人,六层的守卫也被假死冰冻了。   众人迅速钻进楼梯间,轻轻关上门。   门缝将要合拢时,天台的奴隶们彻底结束了假死状态,他们盯着高空看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现,继续巡逻。   “所以这几张结构图不一定完全准确,对吧?”喻景年紧张兮兮地说,“青佳代只是初期设计过黑法老的复活祭坛,初期草图不一定等于最终成品……”   “差不了多少,”卢曼看起来比喻景年还紧张,额头已冒出细汗,“复活祭坛相当于一座大型机器,有章法可循,不会建得乱七八糟。比起结构图是否准确,我们更应该关心报丧夜枭还可以支撑多久。”   报丧夜枭是青佳代的召唤体,没有青佳代为它供能,且持续攻击,它很快会进入精力衰竭的状态。   而他们能否顺利潜入净化之屋底层,非常依赖报丧夜枭的能力。   塔苏克等人安静地穿过第六层,这里已经画好了一个数十层立体发光法阵,负责维护法阵的记名者也全部被定格。   他们找到隐藏在墙后的楼梯,一个跟一个地往下走,卢曼殿后。   卢曼一紧张就话多,咕咕哝哝地说着:“这次行动要是能成功,大长老就不用被信理会那群人背后指指点点了……我去!”   最后一句忽然拔高声音,吓得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瞪他。   “报丧夜枭还有另一种能力,”卢曼声音颤抖地说,“它能预知死亡威胁,随后切换形态。”   奚屿低声问:“切换成哪种形态?”   “这种。”卢曼一条手臂擎起报丧夜枭。   猫头鹰的羽毛逐渐变硬,呈石头质感。整只鸟在短短数秒变成一块石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身体僵硬,冷汗直冒,仿佛也进入了假死冻结状态。   “什么人?”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通往五层的楼梯口,手里端着一台很像激光炮的武器。   滋——   激光武器开始蓄力。   *   “你知道他有这种能力么?”黑樱绘跟在青佳代身后,小声问。   青佳代捂着腹部的伤口,小幅度地摇摇头。   他们两人,跟着佟规,在活迷宫中穿来穿去,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碍。仿佛活迷宫是佟规家里的客厅。   “往北偏东15°角的方向走,”青佳代有气无力地说,“闪晶体藏在那个方向。”   闪晶体……是什么?   佟规没心情询问,因为他的幻觉更严重了,他看到死去的亲人衣衫褴褛地从垃圾堆中钻出来,面目狰狞地要抓住他。   “和我们一起死。”   “动手啊!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他快醒来了!动手啊!”   佟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似乎这样就能将幻象压回去。他身后,两名队友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见证、接触里世界神秘且强大的存在,灵感会增加。闪晶体当然属于“神秘且强大”一类。   因而,闪晶体对周围环境有辐射,记名者靠近闪晶体,灵感会迅速增加。   这也是恐惧礼赞把闪晶体藏在监狱岛的原因,这里与世隔绝,被困住的均是些被里世界淘汰的人死了也无人在意。若是放在恐惧礼赞的大本营,他们不用做别的,每天都要参加一次【叩门】仪式。   十五分钟内,青佳代和黑樱绘二人的灵感,从20多,迅速提升到50多。   光荣倒是很开心,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主人,你是这个。”光荣之手比了个大拇指。   “闪晶体都没能让你灵感升高!”   “为什么呀?咄咄怪事。”   “我不知道。”   “我又没问你!”   “能不能……需要休息一下……”青佳代捂着腹部坐在路边,“我需要休息……”   黑樱绘很快停下脚步,奇怪地盯着他瞧。青佳代从数百米高的山顶坠落下来,固然伤得很重。但他已经用了药,还喝了治疗药剂,怎么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还有治疗药剂。”黑樱绘举起手中的药箱。   “用处不大。”青佳代垂着头,目光涣散,“一条海德拉在我的体内,它在吸食我的生命力……”   残阳信条的天赋方向是召唤和封印,这一信条最致命的缺点是,召唤往往需要好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并且,召唤体对召唤者谈不上忠诚,它们随时会撂挑子走人。   身边没有召唤体,敌人可不会留出十个小时,让他们准备召唤仪式。   因此,很多残阳信条的记名者会选择用身体封印一只强大的里世界生命,情况危急时将其释放出来,临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双输好过单赢。   “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选择残阳信条,”黑樱绘小声嘟囔着,“你很憎恶里世界么?”   憎恶……   佟规耳边的幻听更清晰了。   “看看他们令人作呕的模样,你不恨他们么?”   “杀了他们。”   “就是现在,快!动手。”   “我进入里世界时,失常药剂没有今天这样稳定,我当时喝下的是惊奇失常药剂,我想选择刻痕信条。”青佳代又喝了两瓶治疗药剂,也不算完全没有用,至少为他补充了水分。   三个人在路边坐成一排,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青佳代右手的袖子被他撕了下来,血迹斑斑的手臂上,墨绿色的幽囹骑士商标格外引人注目。   他从药箱中翻出一条扼制伤势扩散的秘术绷带,缠住右侧大臂,企图阻止商标继续向上移动。   “我感觉这没什么用。”黑樱绘耸耸肩。   青佳代扯着绷带的边缘:“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坐以待毙……”濒死前的佟何楚说,他从走廊爬出来,腹部被子弹打穿,爬行时肠子拖在脚边。   佟规的大臂被一个三指宽的金属环死死扣住,另一端锁在二层挑空处的栏杆上。   他身后,一楼客厅,伯苔等人将尸体一具具地搬到房间中央,水晶吊灯的光线晃得佟规眼前一阵阵眩光。   “都死了?”   “还剩个小白脸佟规,锁在那里,”苗家枝向二楼一指,“把他卖了换钱。”   “要的就是他吧?长得真漂亮。”   伯苔:“是他,没错。”   佟何楚的双手鲜血淋漓,向二楼挑空处爬过来,佟规看到他的瞳孔已经扩散、黯淡。   “弟弟……”佟何楚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披风里,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一把银色手枪。   佟规惊恐地向身后瞥了一眼,伯苔等人已卸下装备,正在把一箱箱珠宝、古董往外搬。   “杀了,他们……”佟何楚说,他握住手枪的那只手,被压在胸膛底下,死了。   佟规那时的思维仿佛被清空,脑中只剩下一片亮着柔光的纯白色。他既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伤心悲痛,他只想着一件事:他要拿到那支手枪,趁伯苔等人不注意,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伸长了没有被锁住的右手去够手枪,距离太远,佟何楚咽气的位置,距离佟规至少有三米。   无论用手臂还是双腿,距离那把手枪还有一大截无法逾越的距离。佟规被拷住的左臂开始用力挣扎,左侧咔吧一声脱臼,他感觉不到痛。   铁链绷直,扣在栏杆上的金属环将木头的漆层磨掉,木栏杆出现一道裂纹。佟规尝到口腔中的血腥味,他肩膀脱臼时,咬着牙不愿发出声音,咬破了脸颊内侧。   木栏杆快要断了,碎木片刺了出来。   “跟我们走吧。”一只手从背后揪住佟规的头发,强迫佟规仰起头。   伯苔俯视着佟规,一道伤疤从伯苔的额角蔓延至另一侧的嘴角,他嘲讽似的狞笑了一下。   “你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竟然挺可爱,”伯苔笑着摸了摸佟规沾血的头发,差点被佟规咬了一口。   伯苔瞥了一眼锁住佟规的栏杆,单手握住绷直的铁链,往回一扯,佟规被拽倒在地。   “但你就这点力气?”伯苔讥笑。   如果力量再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那支手枪?是不是就可以杀了伯苔等人?   ……   “哈喽!”黑樱绘俯下身,在佟规面前挥了挥手,“休息时间结束,我们走吧,这里距离闪晶体不会很远。我的灵感都升到六、十、了……佟规你的眼睛好红,你要哭了么?”   佟规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樱绘看了几秒,他现在的眼神一定很奇怪,因为黑樱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皱起眉。   “你还好么?”青佳代拍拍佟规的肩膀。佟规又转过头盯着他看。   数秒后。   青佳代:“怎么了?”   “没什么。”佟规用力晃了晃脑袋,他的一头长发此刻已毛毛躁躁,几缕碎发贴在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上。   又是这样的幻视,佟规心想。刚才,佟规眼中的青佳代和黑樱绘没有五官,没有头发,整颗脑袋只有一片陶瓷质感的纯白。   像极了秋可可拿走的那张白面具。 第66章 第 66 章:无罪   净化之屋。   守卫手中的激光武器开始蓄力,发出烤肉似的滋滋声,枪械的透明弹仓中逐渐亮起淡蓝色的光,枪口迸射火花。   塔苏克等人挤在狭窄的走廊中,躲都没处躲,一旦守卫发射激光,他们会像烤串一样被激光从第一个人穿到最后一个人。   主动攻击,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墙之隔,就是净化之屋第五层,无数守卫在那里巡逻,弄出较大的声响,惊动所有守卫,他们绝无一战之力。   死亡的威胁,两难的选择,那一刹那,绝大多数人都愣住了,瞪眼看着守卫的激光武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塔苏克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出意外,懵懂迷茫的弟弟还在外面流浪,佟家灭门惨案背后的秘密还没有披露,封印了弟弟的神秘力量还没搞清楚是什么……   塔苏克化作一团灰雾,滑过过热的激光枪枪管,渗入守卫的胸腔。   紧随而来的是吞噬灵魂的感觉,像极了在森林中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再睁开眼,塔苏克和奚屿等人面面相觑,激光滋啦一声打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走廊外面有人问。   塔苏克回过神,冲奚屿等人做了一个躲远点的手势,操控着守卫的身体,挡在廊门口说:“没什么,枪走火了。”   净化之屋第五层十分空旷,只有一摞圆柱形立体法阵,十几个人绕圈围着法阵巡逻。   “走火?”另一名守卫奇怪地嘟囔了一句。   塔苏克在脑中编着谎话,这时,又听守卫说:“理解、理解,我们经历了那样的事……今天早上醒来时,我想用激光枪把我的脑袋汽化……”   他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忽地回过头,盯着塔苏克看。   塔苏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流鼻血了,你知道么?”那名守卫说。   塔苏克:“压力太大。”   那人没继续追问,这时,报丧夜枭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一些力气,再次让守卫们进入假死冰封的状态。   “什么情况?”卢曼惊魂未定,紧跟着塔苏克问,“我们认识你么?”   “真的要我现在解释么?”塔苏克语速很快地说。他们趁机到换衣间偷了几套守卫的衣服换好,继续往楼下走。令人欣慰的是,里世界没有监控。   这短短15分钟内,塔苏克眼前出现重影,队友的交谈声化作嗡嗡嗡的杂音。   走入通往三层的走廊后,塔苏克脚下一软,从楼梯滚落,口腔鼻腔喷出暗红色的污血。   人类与沼泽人鱼这类里世界生命不同,绝大多数人类没有灵魂,他们的身躯对灵魂的兼容性更差,被塔苏克“夺舍”之后,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而且……这名守卫显然是记名者中的强者,他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塔苏克吞噬。   身体里同时存在两条灵魂,这种情况很像双重人格。   塔苏克感受到,守卫在垂死挣扎,他想将塔苏克赶出去。   守卫的回忆喷涌而出。   回忆以第一视角展开,塔苏克看到,守卫被关在笼子里,身旁挤满了脏兮兮、臭烘烘的人,有几个死了,有几个半死不活。   笼子外,是一个类似工厂的地方,光线有些刺眼,流水线机器、传送带,甚至是暴露出来的管道,都被漆成鲜艳明亮的颜色,还喷绘了各式各样的可爱图案,看起来像是积木搭建的童真梦工厂。   整个车间很安静,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早已停止哀嚎,可能是因为他们太渴了,渴得嘴唇干裂。   “【脑链】的复刻版……真的?不会出问题?”竟然是寒空的声音。他的背影出现在视野的角落处。   “实验一下不就知道了么?”另一个人说,语调优雅且有磁性,但听声音有些虚弱。   寒空:“给我几只小白鼠。”   “小白鼠不值钱,但不是不要钱。”   “拜托,我们要培训一批净化之屋的守卫,这件事不能出意外,守卫必须绝对忠诚。黑法老……”   “打住,”声音虚弱的人说,“别黑法老长、黑法老短了。我给你几只小白鼠。白面具,抓几个人过来。”   空气中嘭嘭几声响,守卫迟滞地抬起头,隔着铁栏杆,看到一个身材魁梧健硕的人。   那人戴着类似修女的黑白头巾,整张脸被白瓷质感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两只黑白分明、但了无生机的眼睛。   它抓着守卫的衣领,把他拖出来。守卫没有挣扎,血淋淋的双腿,在地砖上拖曳出两道亮晶晶的血痕。   回忆中的画面,像果冻一样晃动。守卫被【白面具】扔在地板上。   “让我试试看。”寒空说着,揪住守卫的头发,让他抬起头,另一手拿着两指宽的铁链。   后脑一阵剧痛,头骨仿佛被电钻钻出了一个洞。守卫发出困兽般的惨叫,声音依然有气无力。   他瞪大了眼睛,开始挣扎,眼前的景象晃动得更加剧烈了。   通过守卫的回忆,塔苏克看到寒空,脑链的另一端缠在他的手臂上。   塔苏克还看到了车间里的另一个人,他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斜倚在轮椅中,支着额头,面色疲倦。   痛感渐渐消失,感官渐渐恢复正常。残影消失后,塔苏克更加清晰地看清了坐在轮椅中的人。   他一头暗金色短发梳得干净利落,眉骨高耸,被顶光一照,在眼眶处投下阴影,显得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格外犀利。他没穿上衣,绷带从一侧肩膀缠到腹部。右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电话绳发圈。   塔苏克的思维被冻结了一秒钟。   “跪下。”寒空忽然说,他用力拽了一下脑链。   守卫迟疑了半秒,缓缓跪在地上。   寒空:“不许还手,不许叫出声。”   守卫似乎想挣扎,但扎进他后脑的脑链,瞬间清空了他的大脑。他张了张嘴,低声说:“遵命。”   寒空蹲在守卫面前,毫无征兆地扇了他一巴掌,紧接着是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殴打不知持续了多久,因为回忆中的时间感知很混乱,塔苏克只知道,守卫快被活活打死了,但咬断了一截舌头,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期间,塔苏克不死心似的,死死盯着视野中的暗金色头发的男人。   “服从性还不错,”寒空打累了,喘着粗气说,“真没想到你连脑链都能复刻出来,怎么做到的?”   “你认为我会把这种机密告诉你么?”金色短发的男人稍微抬起头,“还要继续做实验么?”   寒空:“哦,再实验几次吧,这种事容不得疏忽。”   白面具又扔过来几个实验品,寒空如法炮制,将脑链刺入他们的后脑。   等待脑链起效的这段时间,寒空和暗金色短发的男人闲聊。   “你怎么受伤了?”寒空问。   短发男人皱了一下眉头,那绝对是一个困惑的表情:“有人闯入我的工厂……该死,我伤得太重,记不清了。”   “哈?”寒空狐疑地盯着他,很快,他的目光落在短发男人手上的电话线发圈上,“你终于想起来谈恋爱了?”   “没想起来。”   “那你戴个发绳干什么?”   “喜欢就戴着了,”短发男人调整了一下发圈的位置,“说来奇怪,我甚至不记得这根发绳是哪来的……”   寒空:“何楚,你最近很奇怪。”   “我也这样认为,”暗金色短发男人说,他的表情更困惑了,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我的全名就叫何楚么?”   寒空:“不然呢?你连名字都要骗我?”   “我好像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记忆里我叫佟何楚……或许是荣何楚……复刻脑链让我的头脑也不清醒了。”何楚疲倦地喃喃自语。   竟然真的是他……塔苏克的思维仿佛被洪水冲散,脑中只剩下哗啦啦的白噪音。   这个坐在轮椅中的人就是佟规的族兄,佟何楚。他手上戴着的电话圈发绳,还是佟规的。   佟规经常随手乱放发圈,佟何楚看到了,就戴在手上,路过佟规的衣帽间时,统一帮佟规放回收纳盒。   车间机器的显示屏上,亮着一个时间,塔苏克努力看清视野边缘的数字:   新元765年7月27日。   佟家被灭门,发生在新元765年7月24日。   本该死了三天的佟何楚,好端端地坐在轮椅中,只是受了重伤。而且,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弟弟,甚至不记得他使用过“佟何楚”这个名字。   ……   塔苏克是被人摇着肩膀晃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被扭断了脖子的守卫。   而塔苏克回到了他原本的身躯中,这张脸和佟规有七分相似。   “你是不是佟规的……”卢曼不知如何措辞。   “哥哥。”塔苏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你刚才昏迷了半分钟,”卢曼说。“快走,我们要尽快到达净化之屋一层。”   “报丧夜枭没有大长老供能,已耗尽了力气,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卢曼说。   “那更要快点走。”奚屿不耐烦地说。   他们虽然对塔苏克的情况有诸多困惑,但情势紧迫,来不及追问。   塔苏克脱下守卫的制服,穿到自己身上,一行人状若无事地来到第三层,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寻找通往二层的楼梯。   “结构图有问题,”戚红豆压低声音说,“楼梯不在标注的位置。”   卢曼:“去别处找一找。”   然而,净化之屋的第三层用于储存符檀的武器和财宝,整体结构像商场,每一个房间都有四五名守卫,楼梯可能藏在其中一个隔间中,他们不敢惊动守卫,又没办法地毯式搜寻。   众人暗暗心急,趁人不备,小声商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刻,塔苏克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   佟何楚为什么还活着?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记得佟规?   队友还在身边低声交谈:   “正常状况下,不同楼层之间的守卫,不会上楼下楼,窜来窜去。我们不能直接问这些守卫楼梯在哪儿,太容易暴露了,肯定会被盘问:你为什么要下楼,你为什么不知道楼梯在哪儿……”   “那怎么办!”   “只能我们自己找了。”   “该死,楼梯为什么要藏得这么隐蔽!”   奚屿:“我怀疑,根本没有三层通往二层的楼梯。我们在找一个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这很合理,对吧,二层藏着符檀的尸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只能从一层通往二层。”   听到“没有出现过”这几个字,塔苏克陡然想起另一句话。   【你可以抹除你的一切犯罪痕迹,就像抹除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是塔苏克的技能【无罪者】的描述。而且,无罪者还是个被动技能,塔苏克曾在无意中让技能生效。   那一刻,疑点串联了起来:为什么没有人记得佟家人,为什么佟何楚不记得弟弟……   难道塔苏克在进入游戏前,就拥有【无罪者】技能,并且他用【无罪者】抹除了佟家人存在的痕迹? 第67章 第 67 章:让一切恢复如初   净化之屋三层,众人挤在集装箱和墙壁间的空间里。这里偏僻且安静,就连守卫的头灯也照不到。。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卢曼痛苦地揪着本来就稀疏的头发,“从三层无法到达二层,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干脆在第三层制造爆炸。”喻景年提议。   “不行,”奚屿冷着脸,用战术靴的鞋跟敲了敲地板,“看看这价格不菲的顶级防爆材料,引爆第三层,爆炸的冲击力只能毁掉这一层,对二层和四层的影响微乎其微。”   净化之屋一层用于储存黑法老的灵魂,那是一个大型的灵魂容器,重建难度最高。只有一层被炸毁,才能最大程度拖延黑法老复活的时间。   炸毁其他楼层,用不了七天,就能修复如初。   他们正商量着该怎么办,秋可可忽然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众人从集装箱边缘探出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永安,寒空的朋友。   徐永安穿着现世管理局的制服,站在一个隔间的门口处,和守卫们低声谈论着什么。   如果有一条通道连接二层和三层,徐永安很可能知道在哪里。奚屿压下眉毛,思索片刻后,拿出一块皮影似的东西,对着灯晃了晃。   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出现。   “太冒险了!”卢曼压低声音说,“万一被徐永安发现这是傀儡……”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奚屿说,“闭上你的胖嘴巴,操控傀儡需要集中注意力。”   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没有人会隐形,身边虽然堆满了黑法老的宝藏,但防盗措施做得很严密,每件道具稍微移动位置,都会触发警报。   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张开双臂,笑着向徐永安说:“好久不见,寒空那小子呢?”   徐永安和净化之屋的守卫都很意外,回过神后,立刻向替身傀儡鞠躬行礼。   集装箱后,奚屿倚在角落处,双目无神地看着正前方,那模样很像发呆,只是他的手指时不时痉挛抽搐。   数根丝线从奚屿手指间飘出,缠住塔苏克等人的头发,让他们也可以获得替身傀儡的视角。   “您怎么来了?”徐永安很恭敬地问。看得出来,替身傀儡非常逼真,徐永安没发现任何异常。   替身傀儡正要编个合适的谎话,却听徐永安继续问:“奚屿出问题了?”   还没等替身傀儡说完,徐永安向净化之屋守卫摆摆手,让他离开,随后,带着替身傀儡进入一个小隔间。   关上门,徐永安背对着替身傀儡叹了口气:“出事了。”   替身傀儡没说话,等徐永安说下去。   “三个小时前,艾兰赫和寒空来净化之屋取走了黑法老的灵魂,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回到了现世管理局,”徐永安说,“但我联系不上艾兰赫和寒空,黑法老的灵魂也下落不明。”   奚屿等人还不知道艾寒二人被传送到监狱岛的事,听到这句话,非常惊讶。   “为什么会这样?”替身傀儡问,这句话的惊讶语气丝毫没有作伪。   徐永安按着太阳穴,蹲坐在一只箱子上,语气极为惆怅:“我不知道,艾兰赫和寒空可能遇到了袭击。”   “谁敢袭击艾兰赫?”替身傀儡说,这也是真心话。   “奚先生,我早就知道艾兰赫能力有限,”徐永安面带怒容,“近一年来,凡事艾兰赫插手的事,没有一件是办成的。”   “他大包大揽,筹划黑法老的复活。结果呢?传送到净化之屋的仪式盒被奚屿偷走……奚先生,这绝不是指责您,我知道您与这件事无关,也知道您对奚屿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角落处,奚屿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角。   “仪式盒失踪,净化之屋的位置随时会暴露,”徐永安继续说,“他大张旗鼓地袭击奚屿,毁了您的安全屋南洋酒店,结果引来了红面具的首领【红王】和圆桌信理会的青佳代。”   “现在呢,就连黑法老的灵魂也失踪了!艾兰赫还能办成什么事!”   徐永安:“在我看来,艾兰赫对黑法老大人甚至毫无忠诚可言,他装出一副愿意为黑法老献身的样子,只是掩盖他的心虚而已。”   听完这番话,奚屿除了恼火,就是诧异。   艾兰赫是徐永安的首领,且徐永安和奚砥流又不是特别熟,徐永安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徐永安的下一句话,解答了奚屿心中的疑惑。   “眼下,艾兰赫拿着黑法老的灵魂,却失踪了三个小时,这件事要是追究起来,整个现世管理局都得跟着艾兰赫付出代价。”   奚屿心中了然:徐永安这是想跑路了。   复活仪式延期、净化之屋的位置暴露、黑法老的灵魂失踪,接连出现重大失误,哪怕这些都可以有惊无险地解决,现世管理局成员也少不了跟着艾兰赫倒霉。   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常态,目前,对徐永安来说,最重要的是换个靠山。   “消息还没传出去,我对其他门徒说黑法老的灵魂很安全,”徐永安苦笑着,“但是对您,我不想说谎。我们都知道您对黑法老最忠诚。这样的麻烦,也只有您才能解决。”   替身傀儡做出一副恼怒又发愁的表情:“我先去净化之屋一层探探情况。我从哪里下去?”   净化之屋建成时,奚砥流已经开始逃亡,他从未来过这里,直接询问,也不会引起徐永安的猜疑。   “您拿着这个,”徐永安殷勤地双手奉上一枚圆锥,指了指一个方向,“通道就在那边,这是通道的钥匙。”   替身傀儡接过,像真正的奚砥流一样,和善但虚伪地笑了一下。   “我跟着您?”徐永安面色疲惫,挤出不自然的微笑。   “不用,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去应付其他人,记着,消息绝不能传出去,否则一定出乱子。”替身傀儡说。   徐永安连连称是,二人分别时,徐永安还一个劲地说恭维话。看得出来,黑法老的灵魂下落不明,让徐永安彻底慌了神,他甚至没好好问清楚,仍在逃亡的奚砥流,为什么会出现在净化之屋。   *   监狱岛,活迷宫。   佟规裹着斗篷式风衣,垂着头,闷闷不乐地往前走。   腐烂的腥臭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刻意地盯着鞋头及周围的空地,因为只要佟规抬起头,就能看到亲人们残破的躯体从垃圾堆里弹出来。   这是幻觉、幻觉。佟规不断对自己说。半小时前,眼前还是一片森林。树木毫无征兆地变成垃圾堆,这怎么可能呢?   又过了五分钟,佟规的思路更混乱了,他止不住地想:他死里逃生后,甚至没有机会为家人收尸。   那群人将佟家人的遗体扔进垃圾场了。这块臭烘烘的地方,就是佟家人的墓地。   佟规的眼睛更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青佳代警惕地回头一看,似乎是追杀他们的青茨等人弄出的声音。   活迷宫的出路不断变化,几乎没有人能轻易地走出来。大部分被活迷宫困住的记名者,都会采用同一种方法:暴力破坏迷宫。   “快,我们要在被他们追上之前拿到闪晶体离开这里。”青佳代说完,催促佟规快点跑。   佟规一点也不想跑,他只想找个角落抱着腿消化一下负面情绪,但青佳代一直催,声严厉色的样子让佟规想起了他打零工时遇到的严厉老板。佟规的心情更差了。   跑了不知多久,离开活迷宫时,青佳代忽然问了一句:“你获得了什么?”   佟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   就在五秒前,青佳代听到了系统书的声音:   “记名者【%#}》?】(一串杂音)在没有破坏活迷宫的情况下成功离开迷宫。”   那一串杂音中的内容,只可能是佟规的名字。青佳代没有心情追究佟规的名字为什么在系统书中是一串杂音,他更关心的是,成功离开活迷宫,大概率会获得系统的奖励。   如果奖励的道具有用,说不定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于是青佳代一边跑,一边又问了一遍:“你获得了什么?”   真是受够了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佟规冷冷地瞪了青佳代一眼,不理他,绕开一堆垃圾和半截佟何楚的幻影,继续往前跑。   不曾想,青佳代的态度非常强硬,飞得问清楚不可,他沉下脸说:“佟规你能不能认清情况?我们现在是队友,如果那件道具有用,将信息分享给我们,对每一个人都有帮助。”   实际上,佟规确实获得了一件道具【时空魔方】,但佟规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他完全不知情。   身后轰隆隆的破坏声迫近,伴随着焦糊味。青茨等人在放火烧迷宫。   青佳代更加心急,催促佟规快点跑,还一个劲地讲道理,想让佟规分享新道具的信息。   佟规累得快断气了,耳边还一直萦绕着青佳代的唠叨,他愈发心烦,也愈发思念塔苏克。   和塔苏克跑步时,塔苏克可不会催他快点跑,还会帮他配速,给他破风,更不会在佟规累得喘不上气时还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   “我不会陷害你!也不会将道具占为己有!”青佳代拔高声音,“我和你的目标一致——”   “闭嘴!”佟规低吼。   青佳代用更大的声音吼回来,考虑到他的伤势,这个分贝的声音一定让他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佟规你别再梦游了!”   左手小心翼翼地说:“呃,要不然给他看看?”   “这种情况,团结协作会好一些。”右手接着说。   方才,时空魔方掉到佟规手中,佟规没有察觉,还以为是飞过来的垃圾,光荣之手将道具收了起来。   光荣之手将道具吐出来,佟规这才感觉手里握着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全透明三阶魔方。   什么破玩意儿?   垃圾?   没错,一定是垃圾。全透明的魔方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道具有什么作用?”青佳代连忙问。   佟规怒气上涌,将魔方砸到青佳代怀中:“这种垃圾你喜欢你就留着!”   青佳代目的达成,不愿和佟规斗嘴,他稍用力握住魔方,道具详情在他眼前展开。   【时空魔方】道具属性:黑金品级,无时限道具。剩余使用次数:10次。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展开或关闭一个魔方空间,该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绝,空间内造成的影响无法投射到现实中。   【备注1】魔方空间内时间流速:现实时间流速为60:1,即魔方空间内1小时,对应现实世界的1分钟。   【备注2】展开、关闭魔方空间,均计算使用次数。即展开并关闭魔方空间一次,使用次数减少两次。   看完道具详情,青佳代如释重负地一笑。   有这件道具,他们可以进出魔方空间五次,再加上“完全隔绝”“时间流速不同”的特性,合理利用,等于多了五次保命机会。   “你拿着?”青佳代迟疑地将魔方递给佟规。虽然不知道佟规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青佳代能预感到,佟规恐怕不会合理利用时空魔方。   魔方递到佟规手边,佟规烦躁地拍开:“拿走,你喜欢垃圾你就拿着!别来烦我!”   青佳代:……垃圾?   黑金品级的保命道具?   唉,不懂。   他们很快来到藏匿闪晶体的地方,入口是一个被绿植挡住的山洞,钻进山洞沿着斜坡一路往下滑,就会看到一座地下儿童游乐园。   眼前是气球城堡、积木乐园、攀岩网、空中隧道等设施,原本的颜色应该很鲜艳,如今已经褪色了,看着令人失落。   “闪晶体在哪儿?”黑樱绘环顾四周。   青佳代:“我不知道。”   “真是令人满意的回答。”黑樱绘小声嘀咕。   “总之藏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一找。”青佳代捋着紧皱的额头。   在这座儿童乐园中寻找闪晶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记名者出现在闪晶体附近,灵感会迅速提升。灵感一旦突破100点,他们将进入信条失序的状态,那时将格外危险。   其次,地下儿童乐园面积太大,面积超过500平米,高度超过20米,闪晶体只有巴掌大,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青佳代恨不得储存闪晶体的是一座防守严密的金库,那他至少知道要打破保险箱,而不用在一堆幼稚的娱乐设施中翻来翻去。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佟规没心情寻找,也懒得追问闪晶体是什么,他装出四处搜寻的样子,眼前只有家人临死前的惨状。   “闪晶体总不能放在明面上吧?”黑樱绘远远地喊,“或许有什么机关?”   “我不知道。”青佳代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了,储存的绿云泄露,在地板上堆了一层。   “或许可以根据灵感提升的速度,大致判断闪晶体的方位?”黑樱绘提议。   “好办法,我竟然想不到,”青佳代冷声说,“灵感提升再快,也就是1分钟提升1点,再加上数据搜集、分析计算,这至少需要两小时。青茨他们15分钟后就会追过来。”   那两人焦急地到处转,另一边,佟规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被一道滑梯吸引,走过去摸了摸。   滑梯被涂成裸粉色,越看越像……从中间剖开的肠子。   滑梯通向海洋球池子,佟规抓起一颗海洋球捏了捏,噗嗤一声,海洋球像果冻碎成小块。   不知怎的,佟规无端联想到被捏爆的眼球。   海洋球池子外面,是一艘卡通小火车。佟规若有所思地坐到火车中,拍了拍控制面板。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火车启动,咣当咣当地往前开。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像极了濒死时的惨叫。   听到音乐声,青佳代和黑樱绘吃了一惊,齐刷刷回头看去,只见他们两个人焦头烂额地寻找闪晶体时,佟规竟然……在玩儿童火车。   沉默数秒后,黑樱绘说:“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青佳代抿紧了嘴角,颇为无奈地说:“没错。”   这可是一个把光荣之手当手套随身佩戴的人,青佳代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从蜘蛛塔顶端跳下来,追上儿童小火车。   “火车有什么问题?”   佟规恍恍惚惚地回答:“这里是坟墓。”   “嗯?”   “你看,滑梯是肠子,海洋球是眼球,火车运行时发出惨叫声……”   青佳代:“你找到闪晶体了?”   “那个是棺材。”佟规指着一个位置说。   “闪晶体在柜子里?”青佳代顺着佟规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没看到棺材,只看到一个大型换衣柜。   “是棺材。”佟规说。   “好好好,闪晶体在棺材里?”   佟规没有回答,他跳下火车,梦游似的向换衣柜走过去。   见他的状态不对劲,青佳代一把抓住佟规的手腕,将他往回扯:“佟规你怎么了?那边没有棺材。”   佟规甩开青佳代的手,拉开柜门进入衣柜。   这是佟家人的墓地。佟规想陪着他们。   刚踏入柜子,柜门嘭一声在佟规身后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青佳代愣了一秒,冲过去拉柜门,竟然扯不动。   “佟规!佟规!”青佳代用力砸着柜门,透过缝隙往里面看,佟规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青佳代一个劲地催促佟规快出来,但佟规好像听不到似的,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很久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这时青佳代才看清,佟规手中的东西,是一张白瓷面具。   “机关?”黑樱绘跑过来问。   青佳代用力拽着柜门:“那张面具来路不明,佟规你快扔掉!”   佟规没有扔,因为,他看到面具背面有一行血色小字:让一切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回到一年前,家人还活着的时候。   佟规抬起手,将那张面具戴在脸上。   柜子外,青佳代透过门板上的缝隙看到这一幕,瞳孔遽缩。那张面具古怪至极,戴上面具后会发生什么?!   “呦,我猜得没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入口处响起,青茨等人缓步走下楼梯,“你的目标果然是闪晶体。”   青佳代急转过身,护住身后的柜子,警惕地盯着青茨。   青茨闲散地瞥了一眼柜子,笑意更深:“少了一个人。那个人进柜子了?他戴上面具了?”   “戴上面具会发生什么?”黑樱绘大声问。   “会恢复如初,”青茨笑道,“想要拿到闪晶体,必须有一个人戴上那张面具。”   “什么是恢复如初?”青佳代沉声问。   一个人推开青茨的肩膀,站到最前方。看到他,青佳代的脸色更差了。是艾兰赫。   艾兰赫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人类的初始,就是不存在啊。”   不存在……这个词让青佳代心头一沉。他明白了,想要拿到这块闪晶体,就要戴上那张白瓷面具,也就意味着……献祭一个人。   而佟规戴上了那张面具……   黑樱绘怒吼一声,身躯化作鬼魂向青茨等人扑过去,青茨一抬手,铁链凭空出现,将鬼魂状态的黑樱绘困住。   “把黑法老大人的灵魂还给我。”艾兰赫沉声说,掌心上方契约书自燃,钢板般沉重的大块水晶从天而降,将青佳代围住。   恐惧礼赞的其他成员拿着囚徒面具就往他们头上戴,花豹108则好整以暇地向换衣柜走去。   “还是晚了一点啊,我们又要将闪晶体重新封印一次……”说着,花豹拉开柜门,“但活捉了大长老,杀死花豹700的小白脸被献祭了,真是大获全胜……”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柜子里伸出,死死扼住花豹108的喉咙。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动作,就连青佳代和黑樱绘也停止反抗,不约而同地向储物柜看去。   一个身形瘦削的人从柜子中走出来,他戴着白瓷面具、蒙着修女式黑白头巾,穿一身黑袍。   那人单手扼着花豹的喉咙,将他稳稳地举到半空。   花豹身高超过一米九,块头很大。白面具比他矮半头,瘦一圈,举起他却毫不费力。   花豹被掐得眼球暴突,脸皮涨红,他竭尽全力抓挠着那只看似细瘦的手臂,两条腿不停踢蹬。   咔嚓一声,花豹的颈椎被掐断,死了。白面具随手将他扔到一旁,像丢开一袋垃圾。   众人神色各异,艾兰赫询问似的看向身旁的兔耳朵,用眼神询问这正常么。青佳代的目光则落在白面具的双手上,他戴着光荣之手的手套,难道他是佟规?   青茨和其他恐惧礼赞成员对视一眼,满面愕然。   “白面具?”青茨不可置信,“这不是何楚的专属武器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68章 第 68 章:一张红面具   看到白面具的那一刻,所有恐惧礼赞成员下意识地停止了攻击。   白面具是首领何楚的专属武器,对青茨等人来说,白面具意味着保护、支援、友善。   哪怕眼前的白面具当着他们的面,掐断了花豹108的脖子,他们第一反应也不是反击,而在想到底哪里出错了。   敌人不知所措时,青佳代悄悄凝聚身边的绿云,将困住他的水晶笼烧穿一个洞,趁人不备扑到换衣柜旁,抓住柜子中的晶簇。   “拦住他!”艾兰赫大喊,但青茨、兔耳朵等人还没回过神,仍瞪眼看着白面具。   青佳代用力握住闪晶体,水晶似的黑色物质咔嚓咔嚓变形,被捏成一颗表面粗糙的球体。   与此同时,青佳代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想着一件事:开启传送通道,将我们传送到净化之屋、传送到卢曼等人的身旁。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青佳代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紧接着,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像一滴水,融入浪花,浪花落入海面之下。   握住闪晶体的右手,迅速变成半透明的水晶状,一道道折射着七色彩光的裂纹从手臂内部出现。   艾兰赫冲过来想拦住他,寒空凝聚出冰锥刺向青佳代。   下一秒,空间被撕开一道裂隙,冲出来的强大气流击碎了寒空的冰锥,将艾兰赫拍飞到另一侧的墙面。   “收魂袋!给我!”青佳代大喊。   光荣之手也很懵,它们好端端地伪装手套,手套的主人佟规躲进换衣柜里,戴上了白瓷面具,过了半分钟,换了套衣服,掐死了一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攻击花豹时,两只手没有充当物理外挂。   主人的握力可以掐死一个人么?主人没有辅助的话,一个引体向上也做不起来啊!   两只手用不存在的大脑努力思考,听到青佳代的声音,它们下意识地遵循,噗的一声将收魂袋吐出去。   青佳代抓住收魂袋,向后一躺,跌入传送通道,黑樱绘紧随其后。   传送裂隙合拢时,艾兰赫和寒空一前一后追过去。   裂隙在他们眼前收缩成一道不足一掌宽的窄缝,艾兰赫的又烧了一张契约书,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双巨手,将裂隙又撕开了一点。   艾兰赫侧身穿过传送裂隙,跟在他身后的寒空在脖子被割断前急刹车,裂隙在他眼前合拢成一条细线,随即消失不见。闪晶体落在爬爬垫上。   地下儿童游乐园中,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小火车还在播放欢快的童谣。   “到底是怎么回事?!”寒空气得捶胸顿足,“你们发什么呆?眼睁睁看着青佳代溜走?”   寒空的怒吼让青茨等人从吃惊中缓和了一些,但他们没有理会寒空,闪晶体没有被偷走,他们对黑法老的灵魂也没什么兴趣。   更让恐惧礼赞成员在意的,是离奇出现的白面具。   青茨做了一个安抚性的姿势:“白面具?”   恐惧礼赞成员不知不觉间围成一个半圆,白面具站在人群中央,身姿笔挺,微微垂着头,没做出回应。   他蒙着黑白头巾,穿着高领斗篷,戴着手套和面具,全身上下没露出一寸皮肤。   “你迷路了么?我们带你去找何楚,好不好?”青茨的声音更轻柔了,简直像在哄小孩。   听到“何楚”二字,白面具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稍偏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情绪地盯着青茨。   寒空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黑法老的灵魂!”   他这句话吼得很大声,似乎让白面具受惊了,白面具目光一凛,一拳砸向离他最近的青茨。   青茨向后一躲,拍掉白面具的拳头,闪身到侧后方用了一招肩胛控制,将白面具的手臂压到背后,但没有用力。   白面具的一只手臂被别住,另一条手臂攻击不到位于斜后方的青茨,目光颇为忿忿,青茨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拍了拍对方的肘关节。   “我们不会攻击你,不要紧张,好么?”青茨柔声说,悄悄向其他恐惧礼赞成员使眼色。   成员们会意,七手八脚地将寒空压在地上。兔耳朵掣出一柄外形很像胡萝卜的棱刺,抵住寒空的喉咙:“安静,不然我让你安静。”   另一边,青茨还控着白面具的一条手臂,白面具的攻击欲望消失了,静静地观察着青茨此刻的肢体动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带你去见何楚,带你去见何楚,”青茨缓慢地放开白面具的手臂,“你的编号是什么?”   说着,青茨一只手伸向白瓷面具。   电光火石间,白面具抓住青茨的手臂,紧接着,使出同样的肩胛控制,但也没有太用力。   其他恐惧礼赞成员见此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几个人会心一笑。   何楚的【白面具】系列武器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技能复制”,任何武术招式、格斗技巧、武器使用技巧,白面具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完美掌握。   对敌人足够了解时,白面具还可以分析对方的战斗模式,提前预判出对方的下一次攻击,提前找出破绽。   一些超人体、超自然的技能,比如寒空对水流的控制,白面具无法仅通过观看复制,但何楚掌握了一种不为人知的训练方法。   白面具经过一系列特训,可以复制大部分记名者的技能。至于训练过程,青茨并不知晓。   这一特性,和黑法老的能力很相似,这也是恐惧礼赞从不把黑法老放在眼里的原因。   白面具最晚出现于五百年前,恐惧礼赞刚成立时,白面具就已经存在了。   符檀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半个世纪。说不定,黑法老技能复制的能力,就是从白面具那里学过来的。   现在,这位离奇出现、编号未知的白面具,精准模仿了青茨刚使用过的技巧,很符合白面具的习惯。   “做得很好。”青茨态度温和地笑着说。   得到表扬,白面具似乎很开心,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略微抬起了下颌,也放开了青茨。   青茨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地拨下他的头巾,取下白瓷面具。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额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侧,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澄澈得像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唇形清晰得像描了唇线,面无表情时,嘴角也略微上挑。   是佟规。   青茨单手捏了一下佟规的耳朵,佟规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目视前方。   白面具的左耳后侧均刻着一串编号,还有一个笑脸面具的商标。但佟规没有。   “带他回去。”青茨说。   “他怎么办?”兔耳朵握着棱刺,在寒空的喉咙处比比划划。   “关我们什么事?扔在这里。”青茨满不在乎地说,“先带白面具回去。先把闪晶体重新封印。”   半小时后。   直升飞机的隆隆声从头顶压下来,青茨带着佟规离开,寒空仰望着天空,飞机在视野中缩小成一个黑点。   寒空骂了句脏话,恨恨地自言自语:“一群精神变态的恋物狂。”   直升飞机上。   青茨好像真把白面具当小孩,给佟规拿来一只玩具熊,和一张毛绒毯,哄着他睡觉。   等佟规抱着玩具熊,蜷缩在后座睡着后,青茨长舒一口气。   地下儿童乐园的换衣柜,是封印闪晶体的装置。   走入那里的生命,会回归原初状态,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一团没有生存能力的胚胎。   但佟规“恢复如初”后,竟然成为了白面具……   白面具均是被制造出来的可动武器,初始状态就拥有成年人的外形,但是……白面具是武器啊!   武器没有自主意识,不会思考、没有情感,相当于机器人。   青茨摸着下巴问:“佟规在没有复原为白面具之前,和正常人差不多,对吧?”   恐惧礼赞成员和佟规接触不多,几个人面露困惑,几个人迟疑地点点头。   “这只白面具没有编号,也没有商标。我们所有可动武器,都有一个笑脸面具的商标,比如花豹700借用的杀手熊。”   “而且……”兔耳朵说,“其他白面具均魁梧高大,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发达、面容硬朗、络腮胡。这只白面具……”   就连开直升机的成员,也忍不住回过头,又撇了一眼安静睡着的佟规。   佟规此刻没有戴面具,毛绒熊抵在下颌处,侧躺着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皮肤光滑细嫩。   虽说他的五官有些冷感,但和“硬朗”“壮汉”一点也不沾边。   “送回去吧,如果他不是白面具,何楚会处理。”青茨说。   *   净化之屋。   奚屿等人找到通往二层的通道,他们面前,是一个狭小的杂物间。   他们关上杂物间的门,拿出圆锥,放在墙壁的凹槽上。机关启动,砖块咯哒咯哒地翻转、移动。   短短数秒后,一条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出现在眼前,众人却不敢贸然往下走。   第二层储存黑法老的遗体,第一层是黑法老的灵魂容器。那两层一定严防死守,他们穿着守卫的制服,也未必可以轻而易举地混进去。   卢曼站在楼梯口,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头灯的锥形光柱在二层楼梯口扫来扫去,他们下了楼梯就会迎面撞上守卫。   “下去么?”卢曼缩回脖子,面色惊惶。   “不然呢?在这里安家?”奚屿沉着脸,他收回了奚砥流的替身傀儡,又拿出两片皮影,对着光晃了晃。   两具傀儡出现在众人中间,其中一个是被奚屿活活打死的叶曲,而另一具傀儡……众人盯着它,表情各异。   喻景年愣了数秒,叫道:“魏澜?!”   魏澜是喻景年带到南洋酒店的人,他中了冰封诅咒,全身瘫痪。   “魏澜不应该在安全屋里养伤吗?”喻景年的脸色慢慢涨红,“你、你将他制成了傀儡?!”   几个人怕楼下的守卫听到声音,慌张地对喻景年做嘘声手势。奚屿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将他制成傀儡,还能怎样?让一个瘫子躺在我的安全屋?南洋酒店又不是康复中心。”奚屿说。   喻景年怒不可遏,似乎想揍奚屿一拳,但被戚红豆、卢曼两人按着,挣脱不开。   奚屿完全不理会喻景年的愤怒,一根手指敲了敲魏澜傀儡的脑壳:“换下来一套守卫制服,让它穿上。我操控它下楼,看看守卫能不能发现。”   喻景年不出声了,用一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奚屿。   “我们先躲远点,把叶曲的傀儡留在楼梯间,”奚屿就像看不见喻景年一样,冷静地往下说,“守卫冲上来,傀儡可以拖延一点时间,我们趁机逃走。”   这是最稳妥的计划了,数人点头同意,喻景年喘着粗气不说话。   他们悄声离开楼梯间,躲在三十米之外,这是奚屿控制傀儡的极限距离。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贸然下楼,真是明智之举。   魏澜的傀儡刚走入二楼,净化之屋二层立刻亮起红光,警报声尖锐得令人心惊:   “警告、警告,可疑物体进入。检测结果:傀儡。”   “警告……”   二层的守卫毫不迟疑,举枪发射激光,将魏澜傀儡烧成碎片。另外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冲,在短短数秒内毁掉了叶曲傀儡。   “跑!”奚屿丢下一个字,转头向通往四层的楼梯跑去。   他们还是低估了净化之屋安防等级,众人刚进入楼梯间,哐当哐当两声,钢铁大门砸下来,将出口和退路封死。   六个人被困在楼梯间中,空间狭窄,腹背受敌,一旦被攻击,躲都没地方躲。   “现在怎么办!”卢曼惊慌大喊。   “你到底是不是信理会成员!”戚红豆说,“你怎么比我们还慌!”   卢曼:“我是辅助!”   头灯扫来扫去,照亮了奚屿惨白的脸,他惊恐地瞪着眼睛,连呼吸都在抖,颤巍巍地和秋可可低声说着什么。   一墙之隔,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塔苏克等人听到守卫的声音:   “快去搜!有人潜入了净化之屋!”   “你们五个,去搜楼梯间!”   众人面如死灰,卢曼眼泪汪汪地揪着报丧夜枭的羽毛,希望它能再一次让守卫们进入假死冰冻状态。   报丧夜枭失去青佳代的供能,早已筋疲力竭,蔫巴巴地垂着翅膀,怒啄卢曼的手指都没什么力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封住楼梯的铁门缓缓向上升,一道冰冷的光从缝隙中照进楼梯间。   再过五秒钟,守卫就会发现他们。   众人生涩地操纵激光枪,准备殊死一搏。   他们看到了守卫的长筒靴、披风下摆。   还有三秒钟。   一名守卫半蹲着,要从底下钻进来。   戚红豆轻轻叹了口气,卢曼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狂风袭来,要钻进来的守卫被瞬间吹飞,塔苏克甚至感觉整栋净化之屋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们转头一瞧,身后凭空出现一道暗紫色的裂隙,青佳代背朝他们倒下来。   众人看到他,像看到救星,卢曼甚至喜极而泣,正要说些什么,塔苏克先开口问:“我弟弟呢?和你在一起么?”   青佳代没有回答,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周围,看到正要钻进来的守卫,脸色一寒,反手按住卢曼的太阳穴。   成千上万根细针刺入卢曼体内,卢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绿烟像被一股脑释放的毒气,瞬间填满整条楼梯间。   门外的守卫被这惨叫声吓到,不自觉地动作定格。   就在这极短的瞬间,报丧夜枭高傲地啼鸣一声,瞬间恢复生机,绿云缓缓融入羽毛中。   夜枭无声地飞出去,黑羽如烟雾般化开,整层楼的守卫瞬间进入假死冻结的状态。   脚步声、命令声一瞬间停止,只剩广播警告空洞地响着……以及卢曼在台阶上打滚惨叫。   正当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打算松一口气时,意外又发生了。   一双巨手出现,将快要合拢的传送裂隙又撕开了一些。   “这正常么?”奚屿有些茫然地问。   青佳代瞳孔一缩,迅速将收魂袋藏在披风底下:“跑。”   他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楼梯间,塔苏克和喻景年合力搬着卢曼,直奔净化之屋二层。   二层空无一物,只有一栋棺材,像吊灯似的挂在众人头顶,除此以外任何多余的物品都没有。   他们也没看到通往一层的楼梯。   “可能需要这种东西,”奚屿拿出圆锥,找到墙面上的一个凹槽,将圆锥放进去。   众人屏息凝神数秒,什么也没发生。圆锥被弹了出来,墙面上出现一行大字:徐永安先生,很抱歉,您权限不足。   “该死!”奚屿将圆锥砸在地上。   青佳代抬起右臂,接住报丧夜枭,再次向它注入绿云:“融穿地板。”   报丧夜枭张开尖喙,吐出一颗颗深绿色的食丸。小丸子掉在地板上,立刻变成液态,如同强酸,滋啦滋啦地烧灼着地板。   警报声更加尖锐、更加急促。   “净化之屋正在受到外力破坏。”   “坐标已发送。”   地板被溶解出一米宽、十厘米深的凹坑,众人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但报丧夜枭好像意识到,青佳代让它做的事很危险,搞不好要断送鸟命,不肯继续吐食丸,还扑腾着翅膀想飞走。   青佳代扯住猫头鹰的爪子,手背被划得鲜血淋漓,眉头紧蹙地教训着召唤体。   其他人则纷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青佳代,无声地询问:对召唤体的控制力这么差,应该不是你的真是水准吧?   青佳代则在心里暗暗悔恨——他的灵魂还被困在方尖碑吊坠中,而那枚吊坠在佟规手中。   佟规和青佳代物理距离太远,且横跨表里世界。这让青佳代十分虚弱,他现在几乎站不稳,感官衰退,像高度近视似的,什么都看不清,耳朵也半聋。   这种状态,对召唤体几乎没什么控制力可言。   “我弟弟呢?”塔苏克知道他的问题很不合时宜,但弟弟失踪了,他还管这个问题掐不恰当么?   呼啦啦一阵乱响,报丧夜枭的脚爪硬生生扯掉了青佳代左腕处的一块血肉,拍着翅膀飞走。   召唤体失控了。   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黑樱绘还化作幽灵状态,试图穿墙下去,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飞砸到天花板,又重重摔在地上。   震耳欲聋的警报、食丸酸液的刺鼻味道,再加上报丧夜枭飞走,假死冰冻的控制效果减弱。   二层的守卫簌簌颤动,随时会醒来。   “天啊!”奚屿痛苦地捂住太阳穴,“秋可可,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青佳代又做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夺过卢曼手中的激光武器,对准自己的腹部,满蓄力开了一枪。   青佳代的身体立刻被打穿,他彻底脱离,跪倒在地,激光枪砸在地板上。   伤口处却没有涌出鲜血,而是涌出一股股灰质泥浆。   他的伤口像被打开的水闸,灰泥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覆盖二层的全部地面。   一颗颗鲜活的头颅从泥浆中浮出来,哭嚎着、惨叫着、面目狰狞地怒骂着,像见到鱼食的锦鲤,撕咬着守卫的小腿。   守卫彻底脱离了假死冰冻状态,惨叫连连,半空中绿云滚滚。   “青佳代!”二层处传来一声怒喝,艾兰赫气势汹汹地追过来,一只脚刚要踩到淤泥,身体猛地定格,“海德拉?”   海德拉是青佳代封印在身体里的里世界生命,等级是先住民眷族,实力仅次于先住民。   像这样高傲、强大的生命,自然不甘心被记名者长久地封印,对记名者也毫无忠诚可言。当祂重获自由,会不分敌我地攻击所有人。   仅过了数秒,青佳代、塔苏克等人被淤泥覆盖的小腿周围,也围过来几只表情夸张,生机勃勃得近乎恐怖的头颅,他们亮出森白的牙齿,要咬掉他们的血肉。   “手……放在我身上……”青佳代有气无力地说。   众人照做,青佳代拿出【时空魔方】,打开魔方空间。   艾兰赫见他们又要跑,飞扑过来。一个高速旋转的立方体爆炸似的出现,又在转瞬间消失。   ……   塔苏克感觉他像被扔进了洗衣机,他在高速旋转着,全身的器官都仿佛因离心力而甩到身体一侧。   高速旋转终于结束,塔苏克踉踉跄跄地站稳。   其他人或跌坐在地,或靠着魔方空间的透明墙面休息,塔苏克尽量让他的语气不显得太咄咄逼人:“我弟弟呢?佟规呢?你们没有传送到同一个位置么?”   青佳代气若游丝,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发出一些不清晰的声音,听不清他要说什么。   “佟规他……”塔苏克还要追问,身后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佟规是白面具,你们知道么?”   众人倏地转过头,艾兰赫也进入了魔方空间,还拎着那只金手杖。   见到他,众人立刻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艾兰赫却疲惫又礼貌地做了个“可以了,停下来”的手势:“魔方空间不会对现实造成实质性影响,即使你们在现实里杀死了我,空间消散后,我也会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现实中。”   塔苏克:“我弟弟还活着?”   “活着,活得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好,”艾兰赫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很少笑,这个笑容很僵硬,“他被恐惧礼赞的人带走了,要成为受到所有成员珍视的宝贵收藏品了。”   塔苏克皱了皱眉头,他在守卫的回忆中读到过关于恐惧礼赞的回忆,也知道恐惧礼赞的首领是佟何楚,还见过白面具。   但艾兰赫为什么说弟弟是白面具?   塔苏克没再追问,他知道,除了他本人,其他人更关心黑法老的灵魂。知道弟弟没有危险,塔苏克松了一口气。   这时,青佳代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左手死死护着披风底下的收魂袋,目光阴寒地盯着艾兰赫。   “你知道的,我自身产生的痛苦,也能成为我的力量来源,”青佳代冷笑着说,“艾兰赫,奄奄一息的我也能杀死你。”   艾兰赫很镇定,双手支着手杖,环顾着四周。   魔方空间是一个长宽高均为十米的立方体,在此之外,就是一片虚无的黑色。偶尔有不知名的生物从黑暗中探出细长的眼柄,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   “青佳代,你是被【红王】传送到南洋酒店的,没错吧。”艾兰赫忽然岔开话题。   塔苏克的思维这才从弟弟身上抽离了一点,回忆前一天发生的事。   艾兰赫和寒空想要找回仪式盒,来到奚砥流的安全屋南洋酒店。艾兰赫用契约书将整座安全屋摧毁。   正当塔苏克等人以为在劫难逃时,红王传送出现,又打开了通往青佳代办公室的传送门,他们这才和青佳代见面。   几个人凑在一起,面色不善地盯着艾兰赫,静静听着,没有回话。   “你们想过没有,红王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洋酒店?”艾兰赫似乎像友善地笑一下,但效果不太好,“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红王出现在那里,是因为……”   艾兰赫拇指抚过一枚戴在手套上的宝石戒指,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张红面具。   众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红面具】是效力于圆桌信理会的组织,是黑法老的敌人,艾兰赫作为黑法老的十三门徒之一,手中为什么会有红面具?   艾兰赫的微笑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了,他淡淡地解答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因为我不希望符檀复活。”   当艾兰赫说出这句话时,他的金手杖瞬间变成一根灰扑扑的木头。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