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篇(1) 烈日高悬,毒辣光芒照得塑胶跑道都发出滋啦细响,天热得恨不得把军训鞋的鞋底都烫化。   因此教官一喊“解散”,清澈的大一新生们顿时一哄而散,顾不得去食堂抢饭,先钻进了旁边绿荫下躲避扑面而来的夏日热浪。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新生们猛灌冰矿泉水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默契地往某处飘去,目光汇聚的终点,站着一位相当漂亮的……男生。      他们艺术学院新晋的院草,齐疏月。   新生统一的军训服是非常常见的松绿色迷彩服,不至于难看到可入选“奇葩军训服笑话大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的那种。俗话说人靠衣装,这过于土里土气的形制和配色,能让再漂亮的美人都失色不少。   可在这样重重debuff叠加之下,在目光焦点处的齐疏月还是非常出挑的好看。   和旁边晒黑了不止一圈的男生比起来,他肤色极白,连日来的军训好似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仍一团雪似的,仿佛在微微“发光”。在这样的夏日里,光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舒爽。   此时齐疏月摘下那顶松绿色的迷彩帽,被扎成小揪揪的银发顿时滑落下来,配合他优越的五官,那近乎凛冽的美貌在人群中更加显眼了,身上那身军训服都被穿出了高定既视感。      一直有人觉得齐疏月同学是混血,十有八九归功那一头太过自然的银发了。虽然有人去问过,齐疏月说那是漂染的。      总之能让饥肠辘辘的大学生们硬是驻足在这,只为了能多和他多“相处”一会,那显然很能说明齐疏月外貌上的杀伤力了。      在这个前提下,有人过来告白其实也是非常常见的风景。但齐疏月的同班同学们还是发出了有些微妙的“嘘”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觎着那人,和看见了来盗宝的老鼠差不多。      来人是体院大三的学长,孟向文。他挡在齐疏月的面前,高高壮壮的,影子都能将齐疏月整个盖住了。只是与他横冲直撞的体型不同,学长人看上去挺腼腆的,低着头,古铜色的肤色也掩不住脸上乱飞的淡红。   他也不敢直接盯着齐疏月看,眼神乱飘地递过来一封喷了香水、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粉色信封。   很显然,那是封情书。      “齐、疏月同学,”虽然直接递了情书,但孟向文语气却很含蓄,“中午能不能请你吃饭?”      开学没几天,找齐疏月告白的同学其实不少,甚至还有老师这个就不太好拿明面上说了。但对于同龄人,齐疏月一般拒绝得都很礼貌,很一视同仁。   偏偏今天不知为何,或许是天气实在热得人焦躁,又或者类似的示好太过没完没了,齐疏月轻轻“啧”了一声,眉头蹙起,语气很不高兴地问:“你非要一直缠着我吗?”      好像连蝉鸣都寂静了下,附近看热闹的学生第一次看见齐疏月生气的模样,大气不敢出。而孟向文也一下怔住了,神情无措。      “我直说吧。我不喜欢男的。”齐疏月停顿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变、态。”      少年此时又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和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同凑过来的是身上极淡的香气,柔顺的、未被扎起的银发也跟着滑落下来。   孟向文看他接近,心神失守之下,和石化了似的呆在那里,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明明刚才还被骂的回不过神,但这会错觉之下,又几乎以为那是个拥抱。      但齐疏月当然不可能抱他,只见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抽.出了孟向文手中的情书,随手撕成几片洒在空中,齐疏月淡茶色的眼又瞥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孟向文一脸失魂落魄,几乎快站不稳了。      他的好兄弟上前扶住他,脸色有些许忿忿,偷偷抱怨:“不是,怎么就你是变态了,向他告白的男的又不止你一个?”   “算了、算了!”有人劝架。   “毕竟长那样,”劝架的人小声说,“脾气大点也正常么。”   “……”无言以对。      齐疏月感觉到那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背后,脚步都下意识更快了说真的,他有些怕被打,毕竟对方拳头都快比自己脸大,一看就很能打。   不过他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自己的“保镖”从远处快步赶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步伐又慢吞吞起来了。      保镖手上还拿着瓶鲜榨的西瓜汁,齐疏月伸出手,他便将瓶身上的冷凝水擦干净了,递过来。      齐疏月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快热死了。”其实是快被人吓死了。   他数落的这样顺嘴,好像忘了在先前临时说想要喝冰西瓜汁,让人跑到另一侧的南校门买过来的人不是自己那样。      保镖声音冷淡,却是在道歉:“对不起,来晚了。”      齐疏月哼哼唧唧:“这次不和你计较。”   他喝了一口西瓜汁,或是在烈日下晒化了,西瓜汁没那么冰,但齐疏月还是露出了被捋顺毛的幸福表情来。      让齐疏月放松的其实不止这点。此时,他视线忍不住地偷偷瞥向面前漂浮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炮灰作死提示一:在众目睽睽下,羞辱重要男配孟向文。]   已完成。      就是还有点心虚。   齐疏月纠结地咬了咬吸管。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齐疏月故意安排的。      孟向文私底下就给齐疏月发了短信,用词很礼貌,问能不能给他一个作为追求者的机会。      当时炮灰提示刚刚触发,齐疏月还在苦恼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看见短信,立即眼睛都亮了,知晓这就是剧情安排给他的“时机”。   立刻给孟向文回了短信,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向自己告白,再给他一个答复。   答复确实是给了,但却是狠狠拒绝他的答复。      齐疏月也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他原本以为这种钓鱼行为就够羞辱了,但直到他骂出“变态”两个字,任务才算完成,看来不能太摸鱼划水。      这就是他作为一名恶毒炮灰的使命。      没错,齐疏月其实是一名任务者,也是“新生位面发展局”的新晋员工。      发展局的主要使命就是观察那些在演化过程中碰到障碍,无法顺利发育的小世界。帮助其人工推进演化进程,成为能自行运转的新位面。责任重大。      负责带齐疏月的老员工用地球位面的理解,通俗易懂地解释了下他们的任务内容:把小世界当成一本小说,主线剧情进展成功就能让世界继续演化。   老员工人很好,看出齐疏月紧张,还给他做心理疏导:虽说他们的使命是神圣的,但齐疏月只是来做开荒的第一步。世界发育需要经过无数员工一代一代的传承推进,才能让其真正演化成熟,所以不用觉得担子太大,先适应一下工作内容就行。      因为齐疏月是新人,分配的任务难度当然不会太大,角色定位就是“热爱作死的炮灰”,必要时刻需要“降智”,来推动阻塞剧情的发展。   只要不崩人设,合情合理地下线,在完成任务后还能获得高额奖金和长达一年的假期。   齐疏月表示明白,甚至暗自庆幸……作死炮灰啊,一听戏份就不多,早点走完剧情就能下线了。   不止是单纯不想上班,更重要的是身为新人,齐疏月虽然被适当地照顾了,但仍不能主动挑选世界类型。留给齐疏月的,都是些很少人愿意去的高危恐怖世界。   而齐疏月正好有个微不足道的缺点   他的胆子其实非常小。      怕鬼、怕怪物、怕一切恐怖故事。      甚至害怕到了父母带齐疏月去看心理医生,发现齐疏月只是天生对“恐惧”感知敏锐,其他方面不会有影响,也并非有什么阴影后才放心。   因此胆小这一点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其实没对齐疏月造成太大麻烦,不管亲人还是朋友,都很贴心地照顾他这一点。比如从来不拉他参加恐怖主题游戏,会避开他讲鬼故事,甚至天黑了朋友们会轮流送他回家。   但在接下来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碰到灵异恐怖元素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也没人能帮他了。      就算这样,齐疏月也没办法拒绝入职发展局的待遇。      他想要回家。      齐疏月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开局看上去很正常,给了他很长的适应时间。但齐疏月很清楚,这里迟早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这次的任务世界……是“末世”主题。      也是因为这样,普普通通得罪一个同学,其实算不上“作死行为”,哪怕遭人记恨,但依照自己这个身份的家世背景而言,也不算太值得烦忧的事。      谁会想到在不久后末世降临,原本的社会秩序崩塌,以往能作为倚仗的身世再不值一提。而曾经被他当众羞辱的重要男配孟向文,却觉醒了强悍异能,甚至成为了占据一方的大佬。      孟向文也一直记得曾经齐疏月对自己的羞辱。因此拒绝这个人品不佳的恶毒炮灰加入自己的队伍,甚至拒绝和所有愿意接纳齐疏月的势力合作。      人,不作不死啊。    作者有话说: 总算赶上了25年的尾巴,在12月挖出新坑了=w= 这次攒出了5w字巨额存稿(挺胸抬头)暂每日中午12点更新~ 希望小天使能看的开心030,也请陪我养成这颗小幼苗吧[可怜] 开坑大吉,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2章 末世篇(2) 齐疏月这么感慨着,但还是要继续作死的。      他和保镖一同回了宿舍。这会到了饭点,齐疏月还没开口,就见保镖取出了先前管家送过来的午餐食盒。四菜一汤一甜品,依次排列在眼前。      齐疏月乖乖坐下来用餐,但只寥寥动了几筷子就不愿意继续吃了。   刚喝了果汁,有些占胃,齐疏月食欲也不高。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将饭菜推向另一边:“观野,帮我。”      他的保镖也就是观野看他一眼:“你说正餐前喝果汁没影响。”   齐疏月心虚:“……今天没胃口。”   观野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风卷残云地将剩下的食物解决了。      这也是他们这些天养成的习惯。      齐疏月在这个小世界中的初始设定,家世是非常好的。高中念的就是贵族学校,哪怕各方面基础设施包括食堂口味都很出色,但他那对几乎算得上溺爱孩子的家长,还是一直让家中最合齐疏月口味的厨师团队下厨、管家送餐,一直延续到大学也是如此。   原本的阵仗其实更夸张,如今的规模已经是精简后的结果,齐疏月怕再提要求会和自己的人设冲突。      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所以那段时间每一顿都吃的非常辛苦,也不知道观野怎么观察出来的,忽然有一天说:“吃不下就给我。”      齐疏月当时还懵着,怔怔抬头看着他。观野当他答应了,拆了双新筷子,面容平静且速战速决地清盘了那架势让齐疏月怀疑其实他这段时间从没吃饱过。      总之这事稀里糊涂地发生几次后,齐疏月觉得这样解决也不错,不过改改形式,决定今后就和观野一同用餐好了。反正他吃不完家里送来的食物,那份量充作两人餐也绰绰有余……总不好一直让人吃剩饭吧?   结果观野冷冰冰一句“不合规矩”顶了回来,气得齐疏月只觉他不识好人心。      反正在观野心底,他就是那种霸道蛮横的少爷,只会欺负欺凌弱小(?)。齐疏月臭着脸想,本来也没关系亲近到那地步,不要就不要。      只不过后面每次用餐的时候,齐疏月还是会提前划分好一片区域,好不去“弄脏”其他位置的食物,再作作地说一声“吃不下了”。      观野的食量也一直是个谜,不论齐疏月剩多剩少他都能很轻松的解决。齐疏月后面好奇问他到底吃饱没有,观野就点下头,“嗯”一声,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怪冷淡的。      但除开工作态度上不甚热情这点,观野也的确是个很合格的保镖。   他是齐疏月妈妈那边派来的人,身手极好,背景神秘。年龄其实只比齐疏月大两岁,但阅历十分丰富,据说是某个特殊地区因伤退下来的雇佣兵,从前接的都是各类高危任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界,欠了齐妈妈的人情,才愿意来做这种照看小孩的活计。   为了能合理跟进这所高校,还特意走了特殊渠道做交换生。按理来说也是体育学院那边的学生,不过就没见观野去上过几节课,全跟在齐疏月屁股后面走了,连着生活助理的活都一并包揽,不仅负责保护齐疏月的人身安全,还负责给小少爷铺床叠被、端茶送水,处处照料妥当,简直就是当代的十佳保镖不过对于齐疏月而言,更关注的,还是观野的另外一重身份。      这会齐疏月没胃口吃正经饭菜,却把饭后甜品的烤布蕾端走了,此时叼着个小勺偷觑着观野,盘算着什么。      在“剧情”当中,观野比孟向文还要重要。      孟向文是男配,而观野      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      他的设定是身负重重秘密、苦大仇深的龙傲天型主角(至于是什么秘密,因为齐疏月基本不会活到那时候,所以指引系统并没有透露)。   少年时期忍辱负重,藏锋守拙,接下了保护有钱人家小少爷的任务,从此过上了庸庸碌碌的平淡保镖生活(齐疏月:其实年薪还挺高的,算不上“庸碌”吧?)。      当然,这个剧情中出现的小少爷的人选也不作他想,就是齐疏月就对了。   依照齐疏月的娇惯程度来看,得罪观野几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也很符合他作死炮灰的身份。      一直到末世来临,观野的命运才骤然转折,他爆发出了旁人难以匹敌的强大异能。      在秩序崩塌的末日,观野已经完全可以不理会曾经的雇主小少爷了。但身为男主这样的正面人物,观野不是会过河拆桥的性格,还是恪尽职守,以至于让齐疏月狐假虎威地蹦跶了有一段时日,也引发不少剧情的推进和爆发。   直到观野看清了齐疏月不知感恩的真面目,失望不已,最后还是放弃了他。      齐疏月别说在末世中求生了,就算是和平时代,没了家世都很难自立,很快就自食其果火速下线了。      从这点看,可以发现齐疏月得罪的显然不止孟向文一个男配,不过孟向文算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孟向文前期几乎表现出了能和观野分庭抗礼的力量,要是能联手对敌,都能平推前期的所有地图了。偏偏齐疏月横插在中间,孟向文记恨齐疏月,自然也对甘愿做齐疏月“走狗”的观野很看不起,两者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      但后面观野放弃了齐疏月,且他和孟向文虽有摩擦,却也一直没有本质上的矛盾。观野甚至很能理解孟向文,对方也只是被齐疏月给欺负过的倒霉人,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快便解开误会、一同打怪,孟向文成了观野最强悍得力的副手,也是最好的兄弟之一。      总之在剧情开始,两人因为齐疏月当了一段时间的敌人,也在后面,因为齐疏月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齐疏月这个炮灰夹在中心,显得还怪重要的。      这时候的齐疏月,已经开始暗搓搓让观野记住孟向文这个人了这个可以说是和观野同命相怜、被自己折腾的苦命人。      “你们体院,和你同专业同年级的,是不是有个叫孟向文的人?”      “不清楚。”观野说。   他见齐疏月猫一样圆滚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好像在催促他说更多的话那样,默了一下,才又补充:“我不认识。可能不是一个班的。”      其实就算是一个班的你也不见得认识吧?又没见你去上过几次课。齐疏月暗暗腹诽,但话匣子总算是打开了,齐疏月用像是抱怨的口吻提起,“哦,那你要是见到他离远一些,他搞不好会迁怒你。”      观野:“?”      齐疏月还叼着甜品勺子,笑咪咪凑过去,双手撑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小桌板上,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和观野说着话,“我耍了他一顿。”      观野:“……”      虽然观野不接话,但齐疏月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他昨天用短信向我告白来着,烦死了,我看上去像是会喜欢男生的样子吗?”   “所以我没有拒绝他,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再来一次”   齐疏月轻笑了一声:“他真的来了。”      难得的,齐疏月看见观野那张英挺出色却总毫无波澜的脸上,很轻地皱了下眉。      果然,观野也觉得他很恶劣,很同情被戏耍的孟向文吧?      齐疏月一鼓作气地继续道:“然后我就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拒绝了他,还骂了他变态。唔,不知道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应该会的吧?”      观野:“……”   观野:“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齐疏月头顶冒出一个“?”了。齐疏月情不自禁问:“你知道什么了?”      “他可能会纠缠你,很危险。”观野冷静地描述,“我会注意不让他靠近你。”      齐疏月:??   纠缠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齐疏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过这也应该属于在主角心里留下关于男配的印象了吧?   目的达成,齐疏月继续回去啃他的布蕾。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观野居然十分罕见地、主动开口和他聊天了。      “那个孟向文”   观野声音依旧冷淡,只不过齐疏月和他相处久了,还是能发觉观野的语速似乎都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很特别吗?”观野问。      “?”   齐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这么问?”   重要男配当然是比较特别的这个时候,观野就察觉到孟向文的异于常人了吗?   还真是主角的可怕直觉啊。      “……”观野,“你以前碰到类似的人,都会直接拒绝。”   偏偏对着孟向文,还特意“戏耍”了一番。      齐疏月短促地“啊”了一声,他做任务的时候会比较谨慎,但对平时人设的维护可能不到位,不过这也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齐疏月飞速调出任务面板瞥了一眼,没有违规提示,衡量单位扮演值也依旧是满分,这才放下心。又故意恶声恶气地对观野道:“我就乐意这样。你只是个保镖而已,负责保护好我就好了,少管我。”      “……嗯。”   观野垂下眼,漆黑冷淡的瞳孔里,映出几分晦暗不明的阴翳。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保镖,以后是哥哥,再以后是情哥哥[奶茶]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3章 末世篇(3) 或许是那天对孟向文的恶劣态度有目共睹,让不少人心有戚戚,这段日子以来,齐疏月接收到的表白的确少了许多至少当面表白的没了。至于邮箱里塞满的那些炙热言语,都被归类到了拦截陌生邮件的垃圾箱里,齐疏月也没注意。   他的大学时光十分枯燥,齐疏月没加任何社团,也拒绝了让他当班委的推选,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待在宿舍摸鱼,出乎意料的……宅。      不少人都觉得,齐疏月长成那副模样,应该属于大学生活非常丰富的那类型。      其实齐疏月只是在紧张地等待剧情开始而已。      某一日,观野给他买的饮品换成了热饮,齐疏月漫不经心地咬上吸管,听着观野提醒他“小心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末日的节点已经到来了。      系统并未明确提及末世降临的时间,只能确定剧情正式开始、丧尸潮爆发,是发生在他大一学年的某个深夜里。   而末世来临初期,气温会异常寒冷。   各地开始出现黑雾、黑雨、黑雪,异象越明显的地方,在末世后就越容易成为高度污染区。   大批人变异成丧尸,部分人安然无恙,极小部分的“天选之子”激发了异能。      今年气候一直很古怪,夏天开始,一连热到了十二月,没有丝毫会“异常寒冷”的预兆。   偏偏这周内就气温骤降,风刮来和下刀子似的,冷的学生们纷纷翻箱倒柜出棉服,抱怨气温计简直变成了跳楼机。      没人能想到日后的翻天覆地。   但就算如此,现在学还是要上的。      齐疏月每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都很痛苦有什么比知道世界末日快要来临,而为了不表现出异样,还要按时在酷烈寒风中准时上课更痛苦的呢?   他实在有些怕冷,出门的时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顶(观野挑给他的)毛绒绒的猫耳帽子,和帽子一体的围巾也将下半张脸遮得密不透风。观野怕他看不见路能摔着,所以一路上都牵着他走。      偶尔路上撞见人,似乎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下他……或许是没见过能这么怕冷的人。      齐疏月隐约听见有女生经过,嬉笑着说“可爱”、“猫猫”什么的,还有些纳闷地到处看:猫?哪里有猫?   他也蛮喜欢猫,想趁机摸一下,但还没找到,就被观野拉着快步走向教学楼了。      都说黎明前夕最难熬,但知晓黑夜将降临的黄昏也实在不逞多让。      因为心里藏着事,齐疏月这几天有些无精打采,上课时很难得地睡过去了。下课铃响起,他才从观野的肩膀上抬起头,有些困倦得揉眼睛,忽然听见观野在耳边问:“要不要回家?”      齐疏月简直是惊醒,什么困意都没了:“回家做什么?”   “想要去旅行散心,也可以。”   齐疏月更慌了,剧情即将开始,他要是乱跑去旅游那不就乱套了,一连说了几句不要,才狐疑看向观野:“你、观野,你是不是想要请假?”   要不然为什么明里暗里地要甩脱他但在这个关键节点,绝无可能!齐疏月坚定地想。      观野:“……”   观野说:“你最近不太高兴。”      齐疏月没想到自己竭力装作寻常,还是有些情绪外漏被察觉了,支支吾吾:“没有啊。”      “是因为孟向文吗?”观野冷不丁询问,他那双黑眸望过来,寂静同一潭黑水般,看着其实有点瘆人,紧接着说:“他真的不来找你了。”      这话题实在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这会齐疏月疑惑了更久,才轻轻“啊”了一声,又否定了一次:“和他没关系。”      观野停顿了一下,说:“算了。”      算什么?   齐疏月不免腹诽他,观野怎么这么谜语人。   这会天冷,一开口仿佛都有寒气钻入体内,齐疏月不愿多说话。他还记着观野早上不让他摸猫的仇,这会又被观野莫名其妙地“吓”了一通,也有些生气,索性也不理观野了,一直到晚上回寝室,齐疏月都没和他多说一句话。      直至夜半,齐疏月被冷醒了。      他和观野住的是校内的双人寝,之所以不外宿,明面上理由是大一新生不允许外宿,但实际上是他爸妈觉得齐疏月从小到大朋友太少人太孤僻,希望他能体验一些正常的校园生活,顺便交交朋友之类当然这一点期望明显落空了。      遮挡的帘帐外,晃动着隐约的光束。齐疏月揉着眼睛起身,披上一件挂在旁侧的睡衣,睡意朦胧地喊:“观野。”   一边喊,他一边掀开了帘帐,看见观野踩在凳子上,口中叼着一支手电筒在搬弄些什么,听见声音回头,那手电筒还晃了齐疏月一下。      齐疏月见观野的造型,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他问:“你在做什么?”      “停电了,空调也停了。”观野说,“外面在下雪,冷不冷?”      齐疏月反应有些迟缓,坐在被窝里乖乖点头,“嗯。”   他这会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下雪了?   想到末世前会出现“黑雪”的征兆,齐疏月一下清醒不少,面容都显得微微发白。      在观野看来,这是将人冻狠了。   他微微皱眉,难得话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下半夜会更冷。让司机来接你回家,或者我们出去找酒店睡一晚?”      齐疏月回过神,第一时间就是拒绝:“不行。”   他不好离开学校,万一剧情正好开始了怎么办?   齐疏月又顿了顿,声音放软许多,像带着含糊的睡意那样:“困,不想走。”   观野:“我背着你。”   齐疏月:“那也不要,外面太冷了,我都要被冻醒了……凑合睡一夜好了。”   观野没出声,似乎默认了。齐疏月慢吞吞地窝回被子里,实则满腹心事,根本也睡不着,然后就听见了轻微的开关门声。      齐疏月:“??”   齐疏月几乎不敢置信地喊了声:“观野?”      观野的确不在。      这算什么?齐疏月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不过被他拒绝两次而已,就大半夜离寝出走,观野、观野脾气太差劲了。      尤其是平时就算了,虽然观野是他的保镖,但校园内基本没什么危险可言,走就走了。   现在却是末世将临,万一,就是在今天的夜里……   齐疏月因为下雪的事,本就有些心绪不稳,此时发现寝室空荡荡地只剩自己一个,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藏进了被褥里,控制不住地,身体轻微颤抖着。      他的胆子真的很小。      哪怕只是想象,神经都已经紧绷到极致了。   说着做好了准备,等待末世剧情开启,但齐疏月其实根本没想过真正面临那些怪物时要怎么办。他连鬼片都没怎么看过,刚成年就骤然被投入进这样一个高危世界当中,又怎么可能不惶恐。      好害怕……      齐疏月慢慢蜷缩成一团,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眼睫湿润沾着雾气,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了。   就在此时,齐疏月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身体都一时紧绷起来,想象中可怕的丧尸怪物俨然要登堂入室了,只是齐疏月在紧张中又反应过来什么,轻声问:“观野?”      “你醒了?”      齐疏月一下掀开帷帘,将枕头扔过去,正好砸在观野的身上。      观野也没躲开,毕竟他这会一抬眼,看见的就是齐疏月红着眼眶看向他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窒,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无从下手的神情,他快步上前,手握在爬梯上,仰头看着齐疏月,好像下一秒就能利落地翻身上床那样。他第一句话是问:“我吵醒你了?”   第二句话则是皱着眉,视线从齐疏月微微发红的眼睛上掠过,手上青筋突起,声音有些滞涩地问:“做噩梦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张面容骤然拉近,怔了一下,心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简直不合常理。他偏开头,还是用很恼怒的口吻道:“还不是怪你。”   “你脾气怎么这么坏?说你两句而已,大半夜你就直接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寝室。”说着说着,齐疏月鼻梁又有些发酸了,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我一个人,碰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有危险。”观野飞速回答,“也没有扔下你……对不起。”   观野道歉了。   他很郑重地说:“我怕你睡着了,所以出去的时候没告诉你。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齐疏月正要追问他大半夜出门做什么,是不是借口,观野就很自觉地将左手上的东西拎上来:“去找这个了,晚上冷,你拿着应付下。”      观野手上拎着的是那种非常老式的、注热水式的热水袋。颜色老土,散发着一股不大好闻的塑胶味,但是是全新的,很暖和,甚至暖和得有点烫手了。   在普遍用电热水袋的如今,都不知道观野是怎么找到这玩意的。   观野又找了一层绒布套,勉强套上才递给齐疏月,叮嘱他:“小心烫伤。”      齐疏月怔怔接过热水袋,夜间寒意好像真的被驱散了些,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折腾观野了。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淡淡雾气,很呆地说了声“哦”,抱着热水袋,重新缩回被窝里。      其实说冷,也确实没那么冷,鹅绒被轻而保暖,也就是暴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冷空气刺痛着,拿着热水袋贴在脸上,能感受到一丝丝熨帖。      但齐疏月的确睡不着了。   他也很清楚,不是冷的,是末世即将到来的恐惧让他难寐。      就像人在寒冷时会本能地靠近火源,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齐疏月也本能地想要靠近强大的存在。他清楚观野能很轻易地扭断那些丧尸的脖子,只要在他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观、观野。”   齐疏月小声喊他。      “怎么了?”   观野似乎没睡着,很快回应了他。      “还是冷。”齐疏月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作,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了,在观野回应之前,先语气很软、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观野:“………”   观野:“……不方便。”      没同意,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      齐疏月对于说服观野,还是很有经验和信心的。      借着阳台外映过来的月光和手机灯光,齐疏月抱着热水袋爬下床,可怜兮兮地开口:“不会的观野,我睡相很好的,占不了……只占你一点点位置。”   他们寝室是标准的上床下桌,但住宿条件尚可,床铺其实有1.5米宽,睡下两个男人也不算太勉强。      齐疏月想到,观野应该也很介意自己的床被他人入侵这种完全的私人领地,的确少有人能容忍和旁人共享。就连齐疏月自己,如果不是特殊状况,这会也不会来和观野睡一床。所以齐疏月短暂思考后,又勉勉强强退了一步:“你、你过来我的床上睡也行。”      观野:“……”      观野不答话,齐疏月只能继续站在下面。他踩着棉拖鞋抱着热水袋,只披了件猫咪款式的睡袍,图方便没套上厚衣服,丝绸款式的定制睡裤柔软贴身,却也很单薄,根本不抗冻。阳台外的光映过来,齐疏月就这样沐浴在月光下,银发散落在肩头,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抛弃的银毛流浪猫那样可怜,还瑟瑟发抖,很小声地说:“好冷啊……”      观野在下一秒开口:“上来。”      这话听着竟有些咬牙切齿,但齐疏月才不在意,他目光微亮,脱掉拖鞋顺着扶梯就往上爬。   观野打开了手电筒,伸过一只手让他小心一点,齐疏月很自觉地就将热水袋递了过去,让他拿着。   观野:“……”      齐疏月已经爬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漂亮小猫仰头请求跳上床 【请点击你的行动选项 【让猫上床 【内心发出一声怪叫让猫上床 【内心发出一声怪叫让猫上床并狠亲N口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顺便说一下,为了防止发红包后自动回复会顶起一大片评论,遮住最新评,所以废疾的红包删掉了默认回复[求你了]小天使如果被抽中可在站短查看) 第4章 末世篇(4) 齐疏月想,观野平时除了爱吃他剩饭外(x),人还是很爱干净的。床铺透着在大太阳下暴晒后留下的被烤热的、干燥的暖香,所以齐疏月躺下也没什么负担,只穿着单薄的睡袍就一哧溜往里钻。      观野说:“你睡里面。”      齐疏月想,里面好,里面更有安全感,丧尸来了都有观野挡着。于是很自觉又往里面一滚。      被蓬松的被褥,稳稳包裹着了。      齐疏月之前借口太冷来和观野一起睡,其实不过是太害怕了。但他此时躺下来才发现观野的床上真的很暖和啊!   哪里都暖洋洋的,像是被火烘烤过一通。而观野躺下来的时候,齐疏月才发现他体温微高,像是在持续性地散发着热度,哪怕齐疏月这种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躺在他旁边,都能很轻易地被传递过来的热度熨的暖和起来。      齐疏月有些想让观野再靠近一点,但考虑到已经很麻烦人家了,哪还好意思继续让观野和自己贴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稍微高出人体平均温度的氛围太适合睡觉了,也或许是出于对主角武力值的信任,齐疏月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他很轻易地陷入了梦乡中,脸颊埋进了绵软的枕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像齐疏月说的那样,他睡相很好,也的确只占了很小的一片区域。      观野却没那么好眠。他闭着眼睛,但过于敏锐的感官让他能很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躺着个人,属于齐疏月的气息那股极淡的、又好像有点好闻的味道仿佛已经浸染了整个床铺,也不可避免地扰乱了观野的嗅觉判断。   像是具有很强的入侵性,但偏又很招人喜欢,让观野无从抵抗。      明明以前也靠得这么近,但观野却从未如此心神不宁过。      他有些想要去浴室冲个凉,但怕吵醒齐疏月,也只能作罢,依旧紧闭着眼睛,准备度过艰难一夜。      他的“安全距离”内有旁人存在,观野以为,自己一定是难以入眠的。   但或许是脱离从前的环境太久,他的警惕性有所下降,最后竟也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等到一夜天亮,观野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察觉到身边有人,身体立即调整到随时可爆发的应战状态。第二反应   观野:“……”   他才发现,他和齐疏月以近乎是手脚交缠的姿势睡在了一起,齐疏月背对着他,但身体几乎都陷入在他怀中……这样的形容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观野的手臂正牢牢地环抱着齐疏月,将人拥得很紧,光从姿势上判断,更像是他将人强行锁进怀里的。   身体无比贴近,几乎要楔合在一处。而清晨的生理反应又很难以抑制,观野察觉到自己的那处正很坚硬地抵在齐疏月柔软的腿缝之间,纵使他先前在很多极危险的场景中,达成过许多非常精彩的临场应对但这些经验里,绝对不包含今天早晨类似的场景。   以至于哪怕是观野,也在那瞬间大脑宕机,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齐疏月偏偏在这会醒了。      齐疏月平时醒的其实没这么早,但今天就是如此巧合。   观野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心跳活蹦乱跳得有失以往的潜伏水准,如果不是齐疏月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早该发现他在装睡了。      太早了,闹钟也没响,齐疏月懵了有一会才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很尴尬地和观野睡到了一起。   不过他对自己睡进观野怀里这事没什么太大反应,只觉得怪不得昨天睡得那么暖和。又轻声轻脚地准备从观野怀中钻出来,大腿根部好像被什么蹭了一下,才有些茫然地掀开被褥,轻轻回看了一眼。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嘶……”      齐疏月看了眼就收回视线了,目光和被火燎了似的,还怪不好意思的,无意中就看到了观野的隐私。      他也没怀疑为什么平时都是观野负责喊他起床的,今天却没动静,还以为是自己这天醒得早的缘故,想到昨天观野的让床之恩,也不闹腾,自己去洗漱间准备刷牙洗脸。      停电了,放出来的都是冷水,齐疏月被冻得一激灵,嘟囔道:“怎么这么冰啊。”      “放那里。”观野的声音忽然从床铺处传来,“我来。”      观野和昨天晚上一样神通广大,弄来了热水,齐疏月洗漱完成,眼睛还向观野那里飘,心里道:他怎么不去解决一下啊。   还没念完,观野就进卫生间了,还顺便锁上了门。   齐疏月:“。”      齐疏月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等着观野出来。目光漂移了一会,忽然起身走向阳台,隔着玻璃门往远处望。   只见地面已经积蓄了一层薄雪,却泛着雾蒙蒙的灰色,分明四下无人,却像是被脏鞋底踩过很多脚一样。      淡茶色的眼珠轻微地闪动了一下,齐疏月喃喃道:“……真的来了。”   这句话的尾音,微微颤动着,带着难言的紧张。      …      齐疏月正在和管家通电话。      他鬼使神差地拨出了这一通电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在短暂沉默后,齐疏月本想挂断,但是管家却很高兴小少爷的主动来电,忍不住嘘寒问暖起来,无非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介绍今天将带来的餐点、天冷了小少爷要加衣、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齐疏月听着电话,却很安静,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发麻。   他知道末世马上要带来,也知道这些人大概率会在剧情初期……死亡。      带他的前辈告诉过他,剧情的推进运转,都是位面能孕育成熟的一部分。在这个位面成为真实的小世界前,这些人都是虚假存在的,要以宏观的态度对待,不要增加无故得心理负担因为各种原因,发展局的员工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齐疏月自己在剧情里,都是个早死的炮灰,又谈何改变他人命运?但到底相处这么久,哪怕知晓这些人只是因为发展局给他虚构的身份才对他好的,但真正到这种时候,齐疏月还是不能不心乱。   他敷衍地“嗯”了几声,管家显然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也不敢多问,准备等会再去观野那里打听下小少爷近况,将结束通话之前,听到齐疏月急促地喊了声“李叔”。      “这几天……不用给我送餐了,我想换换口味。”在李叔反应之前,齐疏月语速极快地道:“最近心情不好,准备去三谷镇郊区的那栋别墅度假一阵,李叔,你今天就带着家里的人手过去收拾开荒……都带去吧。要和家里一模一样,让我住的舒服些。”齐疏月无所谓地说。   这要求显然是很过分的,虽然齐疏月爸妈因为工作太忙根本不回老宅,但哪有直接将家里人手都搬空的,再被宠溺的二代都做不出这么任性的举动。   但是管家却很高兴小少爷愿意提出要求,立时便答应下来。      齐疏月挂断电话,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他很清楚家中老宅属于“重度污染区”,在那待着十死无生。   关于父母的剧情,是绝对不能变动的,这是任务主线中写出来的明确信息,就像他是在大一校内的时候遭遇丧尸潮那样。   但剧情中没有介绍管家那些人的信息,郊区别墅人口稀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重度污染区好逃跑。      就是……   齐疏月检查系统面板,唇微微抿紧。      果然收到了违规提示,扣除他十分扮演值,只剩下九十分了。分数扣光,他会被强行弹出小世界,任务自然也记成失败。      他刚才的行为属于向人暗示末世信息,按照他的角色设定,“齐疏月”是不会知晓这些的。   但因为做的不算太过分,只能算打擦边球,扣得倒也不算多。      只犯错这么一次,不能再任性了。齐疏月在心里暗暗发誓。      观野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齐疏月心道还挺快的,就听观野开口:“度假?”   显然他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被观野那双眼盯着,齐疏月骤然心虚,才想起来,明明昨天观野问他要不要出去散心,他还反应很大地拒绝了来着,却又朝令夕改,有些说不过去。   齐疏月尴尬又含糊地应:“嗯,过段时间嘛……”      观野没再追问。只是又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齐疏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为了让李叔他们离开随意说的换口味的借口,也被观野听进去了,慌乱思考了下,“要荣记的烧麦。”      荣记是市内很出名的早点铺子,总店就在大学城附近,生意很好,每天都排长队。齐疏月不太在外面吃东西,但听过同学聊一嘴,这会想起来了。      观野“嗯”了一声,从衣柜里翻出今日行装准备出门。      齐疏月有些想和观野一起去,主要是还没从昨晚的心有余悸中回过神,“我和你一起吧。”      观野听见他的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外面下雪,很冷,地也会很湿,容易摔。”   “还是要我背着你?”      齐疏月听完,一秒变怂,倒不是别的,他有点怵那雪。立即乖巧地说:“我在寝室里等你回来,观野。”   他仰头看着观野,发现观野也一直看着他。      齐疏月:“?”      忽然间观野弯腰,伸手捏了下他的面颊,转身,走了。      直到门都合上了,齐疏月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观野是不是摸他脸了?   他脸上有灰?   齐疏月不确定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内陷很柔软 是一捏就漏的心软小月( *感谢支持,小宝们圣诞快乐呀!随机抽发小红包*233[猫爪] 第5章 末世篇(5) 几天来雪下得越来越大,加上还在停电,学校下发了临时的停课通知。   学生们对于学校的破电路久久维修不成很有怨言,但有休假又弥补了这点。      下雪、天冷、不用上课,齐疏月更懒得出门了。他懒洋洋地陷在沙发椅里,翻着解闷用的书,等着观野给他带早餐。      这几天他有点黏观野,齐疏月也觉得不太好。毕竟丧尸潮还没爆发,只是天有异象他就吓成这样了,真正面对怪物的时候肯定更艰难。而且……而且观野也不是一直能陪着他啊。   他之后是要被观野“放弃”的,现在多少适应下比较好吧?   齐疏月想着。   观野出门的时候,对面的701门正敞开着。   正在玩手机的男生飞快往对面瞥了一眼,看到是观野的时候脸色明显臭了臭。观野察觉到男生的敌意,但相比这种正处于荷尔蒙旺盛期,以至于无脑又冲动的成年男性的观感,他更在意齐疏月的早饭,所以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就走了。      男生满脸烦躁,对躺在床上的舍友说:“又是舔狗出来给大小姐带饭呢,也不知道大小姐天天闷寝室里做什么,人都见不到。”      齐疏月住702寝这事很多人都知道,毕竟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七层住的多是大四生,各有实习工作,很少回校,寝室也基本空置,只有两间分配给大一新生的还常住着人。   有人公开羡慕701寝室,说他们能和齐疏月住同层,还靠那么近,未免太幸运了,经常能看见齐疏月吧。      住701的男生当即就黑了脸,大声说自己是直男成吗,和个男的住一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真以为人人都愿意舔着齐疏月啊。   据说之后还要和人换寝室来着,大把的人愿意,但也不知为什么没换成。      而男生和舍友关系不错,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个臭味相投。舍友对着齐疏月,好似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似的,私底下嘲讽人家娇气,和个大小姐似的,老跟在身边的那个观野就是个舔狗,死同性恋。      以往对这样的话题,他们惯能说到一起去,但这会舍友躺在床上,安静得很,男生觉得有些奇怪,掀开床帘看了下:“艹,老杨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吧,我去校医室给你拿点药?”      床上躺着的“老杨”杨琛,正不断喘着气。他脸通红,胸腔起伏的弧度也很剧烈,一直睁着眼看着床顶,眼白布满了血丝。很久、很久都没眨一下眼,不过他的舍友显然没意识到这点异常。      听到男生的话,杨琛很僵硬地转了下脖子:“观野走了,齐疏月,在房间里?”      男生点头。      “是昨天被搞得下不来床了吧,”杨琛脸色有股死气沉沉的难看,“……真淫.荡。”      男生觉得骂得有点过,没接话,下一秒就见杨琛飞快从床上爬了下来,那身手敏捷得完全不像个重病的人,甚至利索得有些诡异,以至于他一时怔住了。紧接着,就见杨琛拉开了门,去敲了702寝的门,一时几乎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方寸大乱,“不是、诶,你干嘛?”      他们虽然私底下说那些阴湿的话,可从来没表现到齐疏月的眼前过。      但这会老杨肯定是烧糊涂了,都意识不清了,一下一下地敲门。男生脸都涨红了,恨不得一脚踢飞他,眼见那门开了条缝,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划清关系。      齐疏月这时候还以为是观野忘带东西了,回来拿来着。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过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眼前是个陌生男生。脸特别红,眼睛微微外突,布满血丝地看着他。      齐疏月觉得他有点面熟,但也没想太多,很有礼貌、态度也很疏离地问:“同学,怎么了?”   对方不答话。   齐疏月微微偏头,疑惑看向他。随意扎成个小辫的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藏进了毛茸茸的睡衣领里,像是一段月光被藏起来。   杨琛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那一截银发吸引,又顺势落在洁白的、修长的颈项上。   很漂亮。      偏偏上面有一点很淡的、分不清是被吮吸过、还是如何作弄出来的红痕。      “……齐疏月。”杨琛开口。   眼睛越来越红了。      其实齐疏月的皮肤嫩,很轻易就能留下痕迹,他自己都不记得脖子上那点淡红从哪来的了,察觉到对方过于有侵略性的目光,让他有些提防和不快。   只是齐疏月又见杨琛满脸病容,可能是病中情况紧急,过来向他问药应急。还是客气地询问对方:“你是不是需要退烧药?我给你拿。”      但紧接着,杨琛一言不合地大踏步冲了进来,齐疏月被他撞到肩,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后腰磕在了桌角处。这一下有些重,疼得齐疏月“嘶”了声,还有点懵。      “你”   齐疏月立即回身喊住他,“你做什么?”      而杨琛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寝室的两张床上。      一张床叠的很规整,规整得完全不像有人躺过的痕迹。   另一张床,额外换了个不同色调的淡蓝色的蓬松枕头。旁边摆放着热水袋、发带,又叠着一条淡白色的围巾。   是齐疏月曾经戴过的一条围巾。   杨琛的牙齿发出紧紧摩擦咬合的“吱呀”声,拳头攥得很紧,整个人像是在奇异的发抖似的。   他骤然出声,声音也嘶哑得像被烟燎过一样:“你们昨天晚上睡在一起?”      齐疏月莫名其妙:“?”   虽然的确是,但齐疏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回答的必要:“不关你事。请你出去。”      明明杨琛先前还很难听地造齐疏月的黄谣,说他肯定和观野睡过,但现在却又像是遭受什么打击,破防了一样:“你、你们!!凭什么?不是说观野就是个保镖,校内谁不知道,他是为了钱才跟着你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和个舔狗一样,齐疏月,你就这么被他舔上了,是吗?”      齐疏月被他喊得都懵了一下,还没琢磨过来对方到底几个意思,就被人骤然按住了,慌乱间,身体还撞到了书桌处,一阵生疼。      然而现在杨琛的表情更加可怕,他死死盯着齐疏月,双手按在齐疏月的肩膀上,几乎是完全将人掌控住的姿态:“对孟向文不是很绝情吗?说自己不喜欢男的,哈,怎么对观野就变了,他哪里不同吗?”      齐疏月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过去的人生中一惯被保护得很好,实在很少碰见这种极端癫狂的人。   他被弄痛了,又因为眼眶浅,很容易哭,一下子眼底就起了雾。      “还是说你就喜欢给你做狗的啊?那我也可以给你做狗啊,汪、汪。”杨琛用种很诡异的声调说着,以至于让人听上去,只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他的眼白处泛出更多血丝,紧盯着齐疏月不放的同时又将人按进了沙发椅里,“但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我敲你门的时候,你那么冷淡的表情,其实根本不记得我是谁,更不知道我叫什么对吧?”      他说着,像是根本控制不住脸部的表情那样,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从齐疏月的视角来看,隐约能看见对方锋利的牙齿从唇部探出来。      锋利的牙齿……   齐疏月原本还在生气恼火,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发疯,还胡乱揣测自己和观野的关系。但望见那明显不正常的牙齿,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忽然反应过来。      在末世来临初期,一些“天选之子”身上会出现奇怪异变。进入“异变期”的人将陷入高热、狂躁中,失去理智,行为变得过激。也尤其容易被外界环境刺激,到时候会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异变期内,还会伴随着时不时发作的、毫无规律的剧烈疼痛感,被称为“疼痛期”。但在彻底度过疼痛期后,就会获得强悍的异能。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极小概率下,也有人会走上另一种相反的进化路线,不进入疼痛期,力大无穷,展现出部分非人类特征,最后……成为高度丧尸化的原始体。   这样的原始体,还会在进化后保有部分理智和特殊能力,能操控一片地区内的其他丧尸,非常棘手难以应对。剧情中的反派就是这种情况,是一只超阶丧尸王。      杨琛现在的情况,就很像是这些“被选中的人”。而他发达的齿部变化,显然表明进化的天平偏向了小概率的那种。      这是丧尸化的征兆。      齐疏月脸色苍白。   他太松懈了。      现在是白天,不是剧情节点里,丧尸爆发的“深夜”。这大大降低了齐疏月的警惕心,也让他遗忘了,这个世界背景下不是只有尸潮集体爆发这一个危险点的。   在见到对方能正常站立、说话,和印象里的丧尸,或者说将爆发丧尸病毒的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时,齐疏月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抽中这种极小概率的“大奖”但哪怕概率再小,降临在个体身上就是绝对的百分百了。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齐疏月心底弥漫上恐惧,他第一时间想要挣扎反抗,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别说脱身,连撼动一丝一毫都困难。极致的恐慌弥漫上来,齐疏月眼里荡着的泪光一下落下来,那双眼透着股朦胧的、似秋水似的清透,泪迹滑过了因为惊吓而显得粉白的面颊,显得这一幕有股奇怪的煽情,也尤为可怜。      “你、滚开啊!放开我,放”      杨琛原本是打算扼住他的脖子的,但看到那滑下来的泪,略微怔了怔,陷入进一种奇怪的、着魔的状态中。   他似乎又心情愉悦起来,略微放缓了力道,只是俯下身,过于尖锐的牙齿更加诡异地探出来,一股不甚明显的腥气喷发在颈项旁边。      齐疏月的眼泪掉的更急,几乎本能地闭上了眼,眼睫不停地颤动着。   他会被咬吗?会被变成同样的丧尸怪物。如果更倒霉一点,还可能被直接吃掉,一丁点都不剩。      会很疼吗?      任务会直接失败吗?      ……他怕疼的。      在最后挣扎的时刻,齐疏月发出了一声细弱的、轻微的哭腔。    作者有话说: 本文正式出现第一个很坏一反派( 小月,妈妈们可怜的小月,被欺负了[可怜] 总之下章就会把反派先解决一下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6章 末世篇(6) 他不想死。      至少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所以齐疏月在完全无法抑制地、短暂抽泣了瞬间后,他偏过头,咬住了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奋力地用牙齿去撕扯。   他很清楚这样能造成的杀伤力有限,但这已经是齐疏月最后能做到的攻击手段。也只能期许对方还有人类的触觉感知,在吃痛后能暂时放开他,齐疏月可以趁机溜走求救他的体能很差,但瞬时爆发力还可以,或许能跑掉。      对方的确对他的撕咬有反应。      杨琛的目光落在齐疏月开合的唇上,殷红的唇瓣像是染血似的艷,很柔软,与皮肤贴近时带来的触感如此真实鲜明,那疼痛反而让杨琛心底生出些扭曲的暗喜来。   疼痛,却快意。   他终于,被齐疏月所看见了。      这种猝然爆发的喜悦,也的确让他危险的举动暂缓,只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疏月,面容甚至透出几分温情来。就在此时,门又被一脚踹开了,跟进来的是701寝的另一名男生,也是杨琛的室友。   两个人狼狈为奸许久,在某些方面很有共鸣。然而男生看到眼前这幕,眼睛略微瞪大,紧接着很大声地骂了句“操”。      “杨琛,我日你大爷的!”男生骂的很凶,同野猪冲撞般奔了过来,恶狠狠地一脚就踹在了杨琛的身上,“你疯了?你要对齐疏月做什么??”   他这一脚带着怒意,出乎意料的凶悍,杨琛猝不及防,被踢的倒向另一侧。      齐疏月没想到能绝处逢生,慌了一下立即从沙发椅上坐起身,眼泪本能地掉得更凶,都有些模糊视线了。他用力地擦了一把眼睛,眼眶还泛着红,趁机看了男生一眼,气息有点不稳地提醒:“跑!”      男生却被那一眼望的如遭雷击,身体都僵硬了。他看着齐疏月哭红的眼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真哭了啊?”      齐疏月:“……”   危急关头,这都什么问题啊。齐疏月上前拉着他一同跑路,男生人都傻了,迷迷瞪瞪地跟着走了几步。      可杨琛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一下就爬起来了。他一眼便看见齐疏月拉着舍友的手,表情扭曲起来,立即扑向出手的舍友,和他打作一团。      “我做什么?”杨琛一字一句地往外冒,字里行间都像渗着冷意似的,“我做你不敢做的事啊,孬种!”   杨琛挥舞着拳头,一下就把男生打翻在地,一拳一拳地冲着人的脸砸去。   男生的脸也瞬间肿了起来,偏过头,含糊地往外吐出一些血水来。      这种直接的、肢体上的碰撞互殴是很有冲击力的。齐疏月盯着男生吐出来的血迹,一时大脑有些空白,全身都在发冷。      杨琛的力气的确见鬼的大,把男生打的脑袋都嗡了两下。   但这会齐疏月就在旁边看着,男生莫名便被激发了某种奇异的斗志像是肾上腺素都被激发出来,他又骂了声“草”,一下也挥拳打去,将杨琛打了个人仰马翻不止,连挥四五拳,这下两个人都鼻青脸肿,仍在撕扯,双方来回把对方打倒在地,和野兽一般地互殴。      只杨琛那变态的体质,还是隐隐占据了上风。      对齐疏月而言,他可能是在场最接近真相的人。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互殴的场面,杨琛会变成怪物,还是会吃人的怪物。      如果他再理智一些,就该知道趁着两人互殴的时候逃跑,或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   也是刚才的男生救了他。      如果他跑了,那对方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杨琛变异现在还只是有征兆,总不该那么快吧?      齐疏月深呼吸了下,抱着最后一点希冀鼓起了勇气,趁杨琛还将男生按在地上殴打的时候,将桌面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恶狠狠地向着杨琛的头上砸去      只听一声巨响,杨琛的头被砸破了,隐隐透出点凝结的血迹来。   他身形也是一顿,没倒下,反而缓缓回过头来盯着齐疏月,眼神说不出的可怕,含着扭曲的嫉恨。   “你为了他,打我?”      那目光如附骨之疽般,齐疏月心中发寒,下意识往后退。杨琛伸出手来抓他,齐疏月慌乱中脚踝扭了下,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恐惧令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蜷缩起来,想跑都跑不动。      完蛋了。      在杨琛过于凶狠的目光下,齐疏月只觉死期将近,心中也不好说是悔恨还是害怕更多。他被吓得闭上眼,心里想着,他要是有观野那么能打就好了,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观野……”这种念头太强烈了,齐疏月眼睫抖着,下意识低声喃喃出观野的名字。      在狂风骤雨将临前,先到来的是一声巨响。   齐疏月耳朵都被震疼了下,有些茫然惊惶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      杨琛被踢飞出去了?      这一幕夸张的和舞台剧上的表演似的,杨琛几乎飞出几米,重重砸在地上,齐疏月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脸就被捧起来了。      观野真的出现了。      齐疏月看着对方紧抿着唇,神情冷峻,很吃惊地睁大了眼。      观野本不该回来得这么快的。      他在路上忽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悸,好像听见了齐疏月在喊自己的名字观野的听力确实不错,但也没到隔着数里还能听清楚的程度,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幻听了。      但就是这幻听让观野心神不安。      他打了齐疏月的电话,关机了。心里明白是因为这段时间断电,齐疏月有段时间没充手机。   一切毫无征兆,但观野就是莫名其妙地折返了回去,从一开始的步履如常,到后面压抑不住焦躁地奔跑起来。      他就想现在看一眼齐疏月。      在观野踏上七楼的阶梯时,先一步传来的,是碰撞的沉闷声响,还有齐疏月委屈的、带着哭腔喊他的声音。      他在喊“观野”。      观野差点真的疯了,想也没想地爆冲上前,看到的场面能让他血都凉下来。      齐疏月被推倒了,只能坐在地上,他身体微微蜷曲起来,很可怜的姿势。原先扎起来的银发也被弄乱了,只看背影就孤零零的,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那闯进来的人,还要对他行凶。      观野身体里仿佛有某种杀戮欲.望在叫嚣,想都没想就一脚对杨琛踹了过去,这一下是一点没收着力,能直接将人踹出内出血的。但他注意力其实都没怎么放在杨琛身上,压下那股怒火,立即蹲下.身,很小心翼翼地检查齐疏月身上哪里有伤。   在看见齐疏月眼睛发红、脸颊上还有泪迹的时候,他其实很呆地怔了许久,心底沉甸甸地压下来,是一股沉闷的、钻心的难受。      观野很少这么懊悔过。   他或许是能力退步太大,竟从没注意过身边潜藏着这样的危险,他还把齐疏月扔在寝室里。      带着枪茧的拇指抚摸上齐疏月的面颊,观野很小心翼翼、用几乎是珍惜的目光看着齐疏月,又用指腹擦拭过他湿润的面颊,在发现那一片白皙皮肤很轻易就被拭红的时候,看上去有种手足无措的不安。   “没事了,没事了。”观野声音放轻地安慰他,“我来了……齐疏月。”      齐疏月还正懵着看他呢,心想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啊,观野来的也太及时了吧。他眼睛又圆,茶色的眼睛含着水雾看人,简直就和在家为非作歹的娇气小猫意外流浪在外面被欺负惨了似的,有点呆,又实在很可怜的样子,观野心都能被他看碎了,一下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感触让齐疏月下意识扶着观野的手臂,有些怕,但手底下结实的、具有弹性的肌肉触感让他又勉强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杨琛好像被这一幕刺激了一样,居然还能爬起来,齐疏月是真的怕他,一下就往观野的怀里缩了。观野也意识到这点,眼里更有杀气了,一脚就踹翻了杨琛,踩在他身上时,好像都能听见那种骨头“咯吱”被拗断的声响。      701寝的的另一个男生,是觉得杨琛活该的,谁叫他发疯对齐疏月不轨。   但观野踩人气势太凶了,跟要杀人似的,看的他都有点胆寒,忍不住出声道:“别打了吧?万一整出人命了。”      观野眼底全是煞气地望过去,差点连他一起揍,毕竟男生看上去就很像同谋。      齐疏月这会回过神,他怕观野误会,连忙解释,“是他救……帮了我。”      杨琛此时已经昏死过去,看来还处于肉.体凡胎的阶段,齐疏月也不得不让观野停手。   齐疏月私心里,当然是想将杨琛灭口的,倒不是出于报复,主要是杨琛死了都能算为民除害但在当前阶段,杨琛的社会身份还是合法公民,是人类。   今天这件事的严重性质,在外人看充其量算斗殴,他不可能为互殴一事就提出或纵容杀人灭口,这属于严重违反人设了。      要是在末世来临前,先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就乐子大了,旁边还有正义路人在场呢。      退一步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杨琛最后的进化方向拐回异能者了呢?      齐疏月心底十分纠结,也只能将目光转向观野。担心被在场的第三人听见,他很小声地在观野耳边说道,“他……欺负我。我要给他个教训。”   齐疏月知道,观野可能有些灰色人脉,因此迅速开口,“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我没消气前不准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逃出来。”   “只准放些食水,也不准让人陪他。”齐疏月又强调。      这算是齐疏月想出来的折中方案,丧尸在变异开始时没吃到人,会越来越虚弱,丧尸王也要遵循基本规律,这样算是提防了杨琛一手。      至于杨琛要是变成了异能者……那他自求多福吧。      即便是这样的处理,齐疏月还是很紧张地偷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   还好,不算违规。   娇气小少爷将得罪自己的人关起来这样的灰色边缘的报复,勉强在系统认可的人设范围之内。      其实齐疏月的这种惩罚在观野看来,几乎是显得有点可爱的程度,但是他肮脏的那一面当然不能表现在齐疏月面前,因此只点了点头应下来。      现在更重要的事应该是      观野开口:“去看医生。”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没有路人哥的戏份的,但本人思考了一下不可能会有正常人面对小猫要受伤但无动于衷.jpg 我们小月是很胆小又很勇敢的一只咪!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7章 末世篇(7) 看医生?      齐疏月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有受伤。也幸好没被杨琛咬到,开场变成丧尸,他的业绩也可以不要了……嘶,脚踝好像有些疼。      但总之相比起看医生这种小事,齐疏月更关心的是怎么处理杨琛。所以硬是等在原处,亲眼看着人被拿绳子绑走了,还很关心地问要不要给昏迷的杨琛上个止咬器。   被喊来的人看着齐疏月调笑:“小朋友,你还怕他吃了我们啊?”   齐疏月:“……”不好笑,他是真的怕。   来人被观野冷瞥了一眼,才收起微笑,乖巧回答:“好的野哥,好的野哥的小主人,我们一定谨慎对待。”   决定了杨琛的归宿后,齐疏月想怎么也能撑到末世降临吧,一路上心不在焉地被带去了医院,还让观野又打了两个电话确认。      如非必要,齐疏月是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离开学校的。   但是观野的态度实在很强硬,加上那个来救自己的男生,也同样受了伤甚至严格来说,他才是在场唯一需要找医生的人。齐疏月找不出严词拒绝的借口,只能跟着前去,决心一定在天黑前赶回寝室了。      一路上,那个男生还挺腼腆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齐疏月看着对方通红的面颊多少有些担心,好像更红肿了……      他们去往的是有齐家控股的私人医院,因此收治手续都很快,男生被医护带走之后,齐疏月也做了详细的体检。      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脚踝I度的左踝关节急性扭伤,冰敷处理后,注意近期不剧烈运动就能自愈。   另外身上还有几处淤青,看着吓人,但齐疏月没觉得有什么疼,医生也说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涂药后很快就能消下去。      齐疏月还很困惑,肩膀上的印记他清楚,估计是被杨琛按着肩膀抓出来的,为什么后腰上也有伤?      虽然伤势不重,但观野对此的反应却很大,盯着伤处的目光阴沉沉得有点可怕。      等一切检查完毕,齐疏月都准备拎着药出院了,却听见观野和医生在谈留院观察的事。      齐疏月:“??”      齐疏月立即扯了扯观野的衣摆:“不要住院了,现在就回去。”   观野:“你的脚不适合多走。”      齐疏月:“……”   医生明明是说不要剧烈运动。      齐疏月一惯是知道怎么劝说观野的,冷静地道:“那给我借个轮椅,推着走。”   观野还待说什么,齐疏月已经破罐破摔了:“有楼梯或者要下地你就抱我上去,反正我不想住医院,消毒水味好难闻。”   观野:“……好。”      齐疏月如愿以偿在天黑前出了院,只是在车上时,又发现车直接开过了校区的方向      “等一下,”齐疏月有些慌,问观野,“我们要去哪?”   “附近的公寓。”观野说,“老板之前安排的。”      观野口中的“老板”,自然是齐疏月的母亲了。想来也是没打算让齐疏月一直住学校宿舍,早早买好了附近的公寓。现在齐疏月在宿舍出了意外,提前半年搬去安全性更强的住所也是很合理的事。   齐疏月一下都没想到这茬,支支吾吾地不愿意,一定要回学校。   观野微微皱眉,找路边停了车,很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齐疏月被观野那双眼盯得心虚,但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地道:“万一明天不停课了怎么办?早八呢。”   观野:“……”   他听见观野有些无奈的叹息:“小少爷。”      齐疏月也知道,自己这样胡扯的理由很没说服力,但真正的理由又的确难以启齿齐疏月侧过身,很轻地扯了一下观野的衣角。      “观野,”齐疏月抬起眼睛望他,神色冷静,力图用人格魅力说服观野,“就这一次。”   “马上就寒假了,假期后再搬也来得及,我们到时候,还是住一起吧?”齐疏月面不改色地画着饼。   他很清楚不会再有所谓假期了,人类的末世将临,但现在,当然是先把观野糊弄过去更重要。      在观野眼里。齐疏月希冀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点云霞似的淡红,让观野不断回忆起齐疏月眼睫上沾着雾,苍白面容上有圆滚滚的眼泪掉下来的模样,心底很难不生出怜惜来。   而面对这样的齐疏月,也同样很难有人能拒绝他。      毕竟齐疏月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观野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再哭第二次了。      所以很短暂的沉默后,观野叹了口气,将车调头。   回到校区的时候,齐疏月很是松了口气。   他实在很怕有什么阴差阳错的情况让他错过剧情,好在虽有插曲,也一切顺利。      观野当真是用轮椅将他推进校园的,齐疏月莫名有几分脸热,怕万一有人好心问候,结果发现他只是轻轻扭了下脚,要觉得他娇气。下意识地就拿挡雪的伞轻轻往前偏,也挡住了脸。   一路上撞见的人少,陆陆续续有人望过来,齐疏月也想幸好他们只能看见观野的脸。      等回了寝室,观野将齐疏月背上七楼,检查过门锁,嘱咐他一定不要随便开门后才重新去拿电动轮椅。   叮嘱得齐疏月都怪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小朋友。   虽然的确刚犯了错,足够他心有余悸记很久了。      观野拿轮椅上来的速度很快,足以见得心有余悸的也不止齐疏月一个。齐疏月见他脸有些发红,还以为是观野连续爬了两趟七楼、又扛着重物的缘故。   但观野平日体能极佳,这反应多少有几分不同寻常,齐疏月多观察了他一会,见他脸上不曾退热,那股红反而愈演愈烈,才试探性地道:“刚刚是不是淋到雪了?观野……你好像在发烧。”      经过了杨琛的事,齐疏月其实更怀疑观野是不是也进入了异变的特殊状态。作为主角,观野理所应当的是“天选之子”中的一个,且一定是向着强大异能者方向进化的救世主才对。   他这么想着,也还是伸手去书桌抽屉下拿出一板退烧药,按照药物说明拿了一颗出来递给观野。   也不知道对这种异能性导致的发烧有没有用……总之先相信下现代医学吧。      观野同样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异常。他体质特殊,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齐疏月递给他药,他也接过咽了下去,才说:“没事。”      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齐疏月想起剧情里对“异变期”的描述,进入异变的人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控力,被刺激后,还会对外界产生攻击性,这同样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按理来说,在这期间他当与观野保持距离,但都这关头了,齐疏月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会离开主角的也只能尽量在宿舍内保持安静和距离了。   只要不刺激到观野,观野应该不至于攻击他吧?      这么想着,齐疏月借口犯困,要上床休息。   观野听到他的话,又将他从沙发椅上抱起来,踩着凳子要将他送到床上。   这动作其实还怪危险的,但齐疏月被他抱来抱去惯了,对观野的体力很有信心,也不觉得害怕。就是轻轻“咦”了声,小心提醒观野:“不是、不是睡你床上。”   齐疏月也怪尴尬的,都是这段时间躺观野的床躺习惯了,搞得观野都快默认了。此时也只能纠正道:“是去我的床。”      观野明显怔了下,沉默地换了个方向。      齐疏月爬上床的时候,观野又去灌好了新的热水袋递给他,语气始终平稳:“冷的话告诉我。”      “嗯嗯。”齐疏月想,异变期的副作用发作应当没那么快,反正现在的观野看起来都还很善解人意来着。      齐疏月要上床休息,本来只是将空间腾给观野的借口,却没想到精神放松下来后,身体也很快地陷入了疲累,抱着热水袋在一片过于静谧的空间中睡着了。   倒是半夜懵懵懂懂醒来一次,见床帘缝隙中映出一道人影。齐疏月拉开床帘,观野正闷不吭声地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自己这一幕说起来都有几分诡异。但是齐疏月太困,他和观野也的确太熟悉了,以至于生不出半点警惕害怕,只是睡眼惺忪地问观野:“几点了,观野你怎么不睡?”      观野的身体前倾,像是要钻进床榻当中,那双黑色眼眸在微弱光源映照下,显出点诡异的暗红。齐疏月却只是有些迷惑地往里让了让,眼睛里还含着些许困倦雾气。      “……”观野问:“今晚不和我一起睡吗?”      齐疏月这会不冷,而且还隐约记得“异变期”的事,要离观野远一些才行,于是很懂事地摇头。      观野抓着梯子的手好像更用力了,青筋暴突,但脸上的表情仍没什么变化:“以后呢。”   齐疏月:“……?”   观野:“以后也不再睡一起了?”      好怪的问题啊。齐疏月想着,他是不是在做梦?只有梦才会这么没有逻辑。      在他有些走神的同时,阳台外忽然劈过一道巨雷,奇亮的光芒几乎要撕裂整片天空,也将大地万物都映得雪亮。迟了一瞬,巨大轰鸣声随之响起,吓得齐疏月身体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这样巨大的雷声,只要没睡死的人都能被惊醒了。      “呲啦”一声,电力忽然恢复,骤然亮起的明亮灯光刺激得人眼前发晕。   一秒、两秒……      耳边猝然爆发出无数声极其惊恐惨烈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末世都要来了 小观还搁那想老婆怎么不和我一起睡[小丑] 封面是最新约稿的小月,于是给文换上了新衣服(? 人,你也为月咪啄米吧🥺🥺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8章 末世篇(8) 末世来临了。      声控灯在不间断的吼声下不断亮起,并不稳定的电压让其闪烁不定,走廊上光辉与黑暗交错,像昭示某个腐朽诡异的世界的到来。   从每一栋楼、每一座城市、每一处被巨大闪电映亮的地方,世界各地同时被席卷入这场疯狂的灾难当中。      沉寂的黑夜强行被撕开,不论是那巨大雷声,还是凄惨的喊声,都让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梦中醒转。      于是有人发现自己的舍友变成了皮肤泛青的怪物,湿冷的气息扑在身上的同时,大片的血肉也被撕扯下来。   “啊!!”   剧痛下想要呼救,却被更多凄惨的声音掩盖了。      这些新生的丧尸们行动迟缓,只是有一嘴锋利獠牙和能生撕开肌肉的怪异巨力。于是有许多人幸运逃脱,拖着被咬的血肉淋漓、痛得麻木的肢体跑出来求救。      然而病毒初期的传染力快得惊人,没等他们获救,在走廊上还有些,在那些不清楚情况好心打开门的同学的寝室里。骤然倒地、剧烈抽搐后,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重新缓缓站起来,眼眶深陷发红,面色灰败地扑向了曾经的同学。      混乱持续了有一阵,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学寝室里都是年轻人,对“丧尸”这一概念也多有接触,但从没想过那些影视剧里的可怕灾难会落在自己头上。   有人听着墙边、门外,不断传来的沉闷的咚声,像是有人不间断地以一种固定频率拿头敲击一样,就几乎要吓得发疯。即便寝室还有另一人陪伴,也无法令他们得到慰藉……甚至更糟糕。   对未知的恐惧几乎完全破坏了本应有的信任,每个人都在提防曾经熟悉的朋友会变成新的怪物,这种时刻一个人待着反而更让人安心。      宿舍大群内正飞快地刷着消息,恐惧似乎都要从文字上溢出来。      【外面全都是怪物   【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什么时候有人来救我们?我好害怕,我寝室的人不对劲,我不敢出去,救救我,救   【这里是地狱吗      宿管大爷也醒了,目前状况也让他束手无措,还以为是有歹徒闯入抢劫。他用喇叭录了循环播放的提示音朝外播放,每层楼都能勉强听清。      “同学们不要慌张,情况已经通知学校后报警,大家紧锁门窗切勿外出!有需要帮助的同学可前来宿管休息室!”   大爷在宿舍大群也回着消息,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小同学们不要着急,马上啊”      一声变调的惨叫后,语音已经松手发送了出去,随后群内迎来了一片死寂,没人敢想那叫声后代表了什么,唯独机器喇叭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着。      “……有需要帮助的同学可前来宿管休息室!”   “……前来宿管休息室!”   “……前来……”   又一声雷电轰鸣后,喇叭的录制声忽然停止。同一时刻,正在不断发送消息的人们也发现语音条旁只剩下不断转动的小圈,一条信息也发送不出去了。    至此,每个人都成为了真正的孤岛。      *   齐疏月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他的脑海中也不停浮现出极血腥诡异的画面来,曾经为任务了解过的那些恐怖片情节浮现在眼前,他控制不住地在床上颤抖和微微蜷曲起来,大概因为过于紧张,胃部也传来痉挛的疼痛和强烈反胃感,让他脸色更显苍白。      害怕。   很害怕。      但齐疏月还是要忍住想呕吐的欲.望,在心里无数遍地默念任务和回家,才勉强镇定地稳住心绪,看向观野。   这一眼下去,心底又沉下去了,紧张情绪甚至压迫过了恐惧感。      观野的状态很显然也不对劲。他本来就处于“异变期”,是最不能遭受外界刺激的时候。但现在,外部环境正经历巨大变化,人类痛苦的哀嚎和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甚至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不必提现在本就风声鹤唳的观野。   他的眼睛几乎完全由黑色转换成了血红色,像是凝结的鲜血在眼中将流淌下来,神色明显多出几分戾气,正压制着某种浓烈到可怕的情绪。      观野的身体同样轻微颤抖着,但这动作幅度,似乎又和齐疏月难以抑制的恐惧不同更像是某种强烈到以至于外溢的攻击性,和大型野兽在攻击前会将肌肉紧绷到极致以爆发出最猛烈的力量差不多。      齐疏月又想哭了,现在都顾忌不了外界的世界末日,他先要大难临头了。      观野、观野不会打自己吧?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几乎不动都鼓起来的肌肉,睫毛也跟着一直颤,觉得自己根本扛不住他梆梆两拳。下意识地,就往床内又挪移了下身体。结果观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一下翻身上床,原本足够大的空间被他直起的身体占据,好像一下变得狭窄和极具压迫性来。观野冷冷盯着他,一寸一寸地往里靠近,齐疏月更像是被危险扼住的小猫,一动不敢动了。      电灯在不断闪烁着,明明灭灭,齐疏月的眼睛被晃得眼花,逼出一点泪来当然,也可能是被吓的。      “观、观野。”齐疏月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   他是专业人员,现在应该先安抚观野的情绪,告诉他待在房间内是安全的。不要害怕、冷静等待,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对外界有攻击性……      结果话到嘴边的时候,舌头像是被绊了一下,齐疏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别害怕。”   齐疏月:“……”   哪怕这种危急关头,齐疏月都快把自己气笑了,他艰难补充,“我的意思是,观野你别……”      观野忽然俯身,对齐疏月而言像是一座小山似的盖过来,吓得他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观野抱起来了。   观野以那种完全像是抱小孩的姿势把他揽在怀里,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隔着衣料被触碰,气息也交融在一处,存在感很强地让齐疏月意识到,观野把他“包围”了。      床帘落了下来,将床铺切割为一个狭窄又紧密的空间。      在两人的天地里,观野声音滞涩,像是久未曾被使用的机器齿轮那样卡顿,一字一句地蹦出来:“不,怕。”   “外面,危险。”   “我,保护,你。”      “……”齐疏月怔住了。      异能者在“异变期”的疯狂实则是有迹可循的。身体在进化中重构,巨大的力量塞入凡人的血肉之躯里。在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的同时,人对外界危险触觉的灵敏度也会提高百倍、千倍,这种灵敏感知是恩赐也是灾难。   曾经熟悉的一切不再安全,世界打乱重启,人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本能地想要隐藏自己。   这时候遭受到哪怕再微小的刺激,都会成为落进重构小世界里的陨石般喧哗,对外界的攻击性也由此而来,在异能者来看,是“外界”先对自己发起的进攻。      对于观野其实也是这样的,比常人更强悍的力量也寓意着更加强烈的痛苦,他的神智在冲击下暂时解离,尸潮爆发的危机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千万倍,足以让他用最极端的方法、不择手段地保护和隐藏自己,比如将能看见的一切物体清除但观野又和别的异能者有些不一样。他将眼前的人也纳入了自己所属的范围内,甚至相比起自己,拥有着更高的优先级,在那些危险陨石狂轰滥炸时,他还残留着一丝本能。   一丝要保护好齐疏月的本能。      因为齐疏月是比他更加脆弱、更容易受伤的存在。      在世界巨大的变幻中,观野来到了与齐疏月共存的那座岛屿。      齐疏月开始还在微微发抖,被人紧紧抱着,还贴这么近,他原该是不适应的。但现在的状况的确太特殊,耳边沉闷规律的心跳声盖过了丧尸行走时发出的摩挲拖行的声音,齐疏月渐渐没那么害怕了,都快眼含热泪地想要感谢主角带来的安全感。      观野人真的太好了。      就算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也记得来保护自己,他真的,未免太有职业道德了。齐疏月想。      他们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态坐了大半夜,耳边也渐渐安静下来。   大概率是能活下来的人已经清楚,发出声音很容易吸引丧尸,所以尽量保持沉寂。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可能……这栋寝室楼里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七楼是很具有地形优势的,身处最高层,又几乎是空房间,丧尸都是从下层慢慢汇聚上来的,数量不多。   但也因为只有702寝还有活人的气息,那些怪物也都汇聚了702的附近,一下一下碰撞敲击着大门和墙体。      寝室门尚算结实,但这么撞下来也不知能坚持多久,齐疏月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觉得还是不能这么放任丧尸去检查建筑工程质量,多多少少抵抗一下。   于是他让观野放开自己,观野迟疑片刻,手指动了动,然后就没动静了。      齐疏月:“……”   齐疏月无奈解释:“我不走,是去搬点重物堵门。”      观野的重点却显然有所偏移,都不磕巴了,声音有些冷:“你去?”      齐疏月点头。      当然了,以往这种体力上的重活都是观野干的,但齐疏月觉得现在观野状况太特殊,还有疼痛期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相比起来,自己至少也是个行动力正常的成年人,还是能出点力的。      只下一秒,观野就松开了紧紧抱着齐疏月不放的手,很利落地翻身下了床,声音有些沉:“我,还没,死。”      齐疏月:“……?”             作者有话说: 末世真来了。 猫缩成一团。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9章 末世篇(9) 齐疏月正困惑时,就见观野已经下手将实木的衣柜搬动,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门边。顿时连那些碰撞敲击声都小了不少,安全感显著提升。   齐疏月先是吃惊,观野的力气怎么感觉相较以前都更夸张许多……随后就是有些迟疑地问,“这样怎么拿衣服?”   衣柜门是朝里压着的,开不了。他现在穿的都是睡袍,冬装都还挂在衣柜里呢。      但齐疏月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他怎么还惦记着换冬装的事,于是很贴心地说:“没事,不换也一样。”      观野:“……”   观野默不吭声又开始动手,要将衣柜调个方向。      这也太麻烦了,齐疏月觉得都怪自己话太密,于是也爬下床愧疚地道:“我来帮你”      观野:“……”   观野的行动速度明显更加快许多。声音紧绷地蹦出几个字来:“不,用。你的腿!”      齐疏月听见观野的重音恶狠狠地落在“你的腿”上,修长漂亮的小腿顿时悬停在半空中,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越界之事,下意识地缩回来了。   缓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观野说的其实是他脚踝“受伤”的事。有些无奈,观野怎么连这个都还记得啊。   而且他其实真的没受伤来着,就是扭了下……      天亮,雪更大了。   人类社会的行动迹象仿佛暂时在这世界上被抹去了,茫茫雪地里唯独能见到数具佝偻、僵硬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门外堵着的丧尸还是很多,齐疏月对自己的战斗力十分有数,面对丧尸能跑得动都算是这段时间特训有效了。在观野顺利度过异变期之前,他们还是老实待在宿舍内比较切合实际。      好在楼内暂未断水停电,虽然电压不稳,也不清楚还能维持多久,但干净的水源暂不成问题,食物也还有一些齐疏月先前借口“看其他同学都在寝室里放这个”,也让观野搬了些方便面、饼干之类的干粮留在寝室。当然,为了人设,齐疏月其实都没怎么碰过,只装作一时兴起的模样,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另外还有些齐疏月平时会吃的小零食放在寝室里,巧克力、奶酪棒之类的,数量不多,但在末日里也算优质口粮了,很方便补充能量。齐疏月大致计算了一下,食物正常情况下大概够维持半个月,不过观野的饭量是个谜,可能消耗的要比预计中快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都是很有容错率的,等观野恢复,就是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了。齐疏月乐观地想。      齐疏月的确太乐观了。      初期丧尸没那么聪明,在长时间吃不到血肉后渐渐从门外散去。虽仍有几只丧尸不断在走廊中徘徊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但这段时间齐疏月都快对这种动静脱敏了,不那么害怕。他和观野栖息在这座小屋子里,分享水和食物,从封闭的阳台偷偷观察外界形势,无聊了就翻书看……主要是齐疏月看书,观野看着齐疏月。   在末世里,这样平淡的日子都显得很珍稀可贵了,但齐疏月却难以不焦躁起来。      观野的“进化”好像出了问题。   主角的异变期持续了这么久还没结束,真的正常吗?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仍显得有些煞气的、通红的眼珠子,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气。      他不是异能者,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观野,只能重新计算剩下的物资分配,力求能坚持的更久一些。   这段时间的食物都是由齐疏月分配的,主要是观野好像变得对进食没有概念了,齐疏月递给他他就吃,不给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拿,齐疏月也只好按照自己估算的食量给观野分配食物,好在观野也从不挑剔。      剩下的食物份额,也的确不多了。      在齐疏月第二次晚餐只吃半包饼干后,观野好像注意到了这点,一直盯着他看。   齐疏月擦掉唇边一点饼干渣渣,注意到观野黏过来的目光,“唔?”了一声。      观野说:“你今天吃的,好少。”      齐疏月没想到观野这么快就注意到了,有点不好意思:“食物不太够了,我不敢出去找……”   他双腿并拢,手很端正地放在腿上,看上去局促又有点乖巧。   “反正现在一天也没什么事做,睡得也久,我少吃一点没关系。”   齐疏月倒是没想过削减观野的食物分量,一个是观野现在情况也特殊齐疏月觉得类似病人,要尽可能受到最好的对待。另一个就是后面还要靠观野杀丧尸逃出去,要是把他饿的没力气动,那就真的可以完蛋了。      话音落下,观野手中的饼干袋忽然被捏碎了,塑料袋皱在一起摩擦的声音很刺耳,有粉末从袋子里飘出来。      齐疏月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观野好像突然很生气的样子,看着那饼干袋都有点心有余悸,怕观野把他也当成袋子啪嗒啪嗒地折起来。      观野脸上的表情好像都空白了一瞬,眼睛更红了。他在下一秒起身,走向了摆放食物的地方。   齐疏月以为观野是被自己的话引起了焦虑,以为已经到山穷水尽的时刻,于是轻声宽慰他:“没那么糟糕,实在不行我还是会……”   齐疏月脑中闪过丧尸极狰狞的面孔,却还是咬牙道:“想想办法去找食物。”      下一秒观野就把那些巧克力棒、芝士曲奇饼之类的食物翻腾出来了,他的记忆还没完全回笼,但记得齐疏月喜欢吃这个。一股脑地全都堆到了齐疏月的面前,“都给你。”      一些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   齐疏月是很娇气的,用餐从来都是大厨精心特制,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每天吃的很少,像猫似的。   观野最开始跟着齐疏月的时候,就觉得他被娇惯的不可思议。   齐疏月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这样的小少爷出生在他所在的环境里,应该会很快夭折。      他很脆弱、柔软……而美丽。   也很难养。      这种念头也随着日复一日的接触开始有了更透彻的理解。或许齐疏月就是这样难养的,他本来就身处金玉堆砌之中,接收无数人的珍惜爱意,是在最苛刻的精心孕育下才能开放的玫瑰,那又有什么问题?      观野最开始来到齐疏月身边,是因为一场交易。   或许一开始是不以为意的,观野并没有那么高的使命感,甚至可称得上冷漠。就像旁人以为他是为了“报恩”事实远远没有这么温情,对他而言,只是为了真正地和过去一刀两断才答应下来。没有任何情谊考虑掺杂其中,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可是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切,观野每天不厌其烦地跟在齐疏月身边,参与进他每一个或高兴、或烦恼的瞬间。看着齐疏月失落、撒娇……齐疏月每天都在喊着“观野”,那双眼望向他时也永远明亮,好像他们从生命最初开始就这样密不可分。      始于一场利益交换的任务,变成了铭刻进本能的印记。      “会保护好你。”   他答应过齐疏月的。      他好像的确是“像模像样”地陪在齐疏月身边,可是现在呢      小少爷吃着前所未有的苦头。观野想,他根本没做到,齐疏月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这个念头不断冲击着他的情志,以至于观野连精神都有点恍惚。   齐疏月站在他面前,抬起的淡茶色眼眸里透着关切,小心地问他:“观野,你还好吗?”      齐疏月的确察觉到了观野不高兴,也从他之前的举动中,隐约意识到了缘由。   心中颇感欣慰,齐疏月将那些零食都放在一旁,想了想安慰他道:“没事的,我真的不饿,这些留到以后路上吃。”   正好也挺方便随身携带的。      观野却像是又受到某种重击,齐疏月甚至看见他的身形都晃动了一下,又在下一秒,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   脸完完全全地埋在观野的胸肌上,齐疏月还正有些懵,当然,也有些闷……便听见观野沉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对不起。”      “我现在出去找食物,”观野说,“你不要,挨饿。”      啊?   齐疏月想,其实情势也没有危机到这个程度啦,而且你现在的状态比我更不安全吧……正欲开口,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倏然掉进了自己的衣领里,那是滚烫的、湿润的一滴泪。      齐疏月倏然收声了。      过了好一会,观野松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看不出一点异样痕迹。      对观野而言,搜寻物资和击杀丧尸的难度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唯一需要克服的,只有要(暂时)离开齐疏月这件事本身。   他调动了极大的意志力去对抗爆发出来的抵触情绪,又根据残存的记忆,从自己的抽屉里搜出了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齐疏月:“??”   齐疏月欲言又止,观野不是说自己已经不干那行了吗?   但算了,反正现在也末世了,带枪多多少少也算优势……下一秒,乌黑的枪管忽然递到了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小月你老公好像有一点死了(不是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10章 末世篇(10) 齐疏月给自己做了会思想活动,才鼓起勇气接过枪。   他是会用枪的,之前受过这方面的基础训练,准头还行,但从没射过活靶,现在只能希冀不要太生疏。      齐疏月又问观野:“你用什么?”      观野说:“我有更趁手的武器。”   紧接着便很自然而然地继续道:“等会我先将这一层的丧尸杀光,再来回检查两遍。但以防万一,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有闯入者立即开枪,我听见会赶回来……”   齐疏月先是点头,但越听越不对劲,茫然地反应过来:“等、等一下。”   “我们不是一起去吗?”   毕竟观野都把枪给他了,留在宿舍的话大概率也用不上这种攻击性武器吧      只齐疏月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现在观野的神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也不是单纯可怕或者怎么,就是让齐疏月想起了尸潮爆发的那个晚上,他从观野身上感觉到的极危险的气息,仿佛强行压制的某种情绪将破土而出那样。   其实这会观野只是盯着齐疏月,血红色的眼睛很专注,甚至显出一股温情来。   他靠近齐疏月,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对方,低头埋在齐疏月皙白的颈项上,狠狠吸了一口,让齐疏月想到自己吸猫时的样子。      “不要去。”观野说着,语气不强势,甚至更像是祈求一般地在齐疏月耳边说着,“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这种语气,都让齐疏月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请求,可是、可是怎么看都是让观野一个人去面对丧尸比较过分吧?何况观野身上还带着疼痛期这个炸弹。      “如果你……”后面的话,被观野含混地吞了下去,他轻声说,“齐疏月,我会发疯的。”      观野的语气骤然阴森下来,被隐藏得很好的癫狂的、扭曲的情志也不经意地泄露出分毫,顺着一股湿冷的气息落在齐疏月的颈项上。哪怕齐疏月不觉得观野会伤害自己,都因为莫名而来的一股森寒意味攀爬上脊背,而轻微颤了颤,淡茶色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睁大了。      ……   总之最后的情况,就是这样。      齐疏月拿着那把改装的枪,神经紧绷地观察着门口,等待观野回来。   结果观野还在七层活动,他大概是清理完了丧尸,在路过702门口的时候敲了下门,隔着门和齐疏月对话:“现在还好吗?不要出来。”   齐疏月莫名放松下来,隔着门回应:“嗯嗯。”      六层的丧尸明显多了很多。观野很擅长暗杀和潜行,清除掉几只丧尸后便进入了一间敞开的寝室,顺手杀掉一只藏在衣柜角落的丧尸,便开始搜寻物资。   房间里没什么能当正餐吃的食物,但还有一箱可乐、几板巧克力、满满当当一罐还没开封的混合坚果,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中秋节剩下来的冬瓜馅月饼。       观野对自己寻找到的食物质量实在不那么满意,想到这些是要拿给齐疏月的,因此挑挑拣拣地把月饼留下来了,才出发去搜寻下一间。   只剩下的寝室里,大多物资都已经在混乱中被搜寻走了。      观野思索片刻,转向一直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的房间这是里面原本住着的两人都变成了丧尸,也出不来,只能永不停歇地碰撞嘶吼着,也让人下意识地避开这一片区域。      观野很利落地撬开了锁,拿凳子上拆下来的钢棍击杀了两个扑过来的丧尸,将门锁上后开始搜寻。   原主人大概有一定程度的囤积癖,食物非常之多,还有些自热火锅之类的热食,此时倒是方便了观野。      他依旧是将自己看得上的食物和饮品都用一只行李箱装起来后带走,临走前,还非常真心实意地对着那两个被他一击开瓢的倒霉丧尸道了谢。      加上清理七层的丧尸,这一切做完也不过将将过去了二十分钟,但观野已经是归心似箭了。      齐疏月一直在寝室里等待着观野归来。   这一段时间里他心绪也有些七上八下,不过不是对独处的恐惧,而是一直想着现在的观野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他和观野约定了暗号,如果有意外出现,齐疏月听见暗号会去救他。不过齐疏月也很清楚,真到那个份上,自己大概率只能起到一个口粮人数喜加一的作用。      直到观野安全归来,身上没受伤,甚至没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迹,齐疏月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他不在意观野带回来什么,只要能平安就是万幸了。      因此当观野打开那只行李箱时,齐疏月也是很吃惊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带回来这么多食物吗?      观野像是打猎回来负责哺育幼崽的猛兽似的,将里面顶好的食物都挑出来递给齐疏月:“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找。”      齐疏月眼睛很亮,心想不愧是主角,忍不住夸他:“观野,你好厉害。”   观野耳朵有点红了。      他们分享起新带回来的食物,只是这么一吃,齐疏月又发现问题了,观野不肯碰带回来的食物,齐疏月都有些奇怪了,小声说:“你也吃啊。”   观野只摇头不语,像是先前在外面用过餐。   只等齐疏月吃完,观野问齐疏月吃饱没有,得到答复后还观察了一会确定是真话,才接过齐疏月吃剩下一半的酥饼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齐疏月:“……”      齐疏月当时就有些预感了,却没想到之后也一直如此,每次都要等他吃完食物之后,观野才会开始进食,也尤其喜欢帮他扫荡剩下的食物……      这次观野带回来的一行李箱食物、饮品,其实足够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了,但观野好像因为这件事有了点心理阴影,所以在之后又去搜寻过两次物资,成果颇丰,还有一次带回来了个医药箱,里面装满了许多常规药物,在末世里显得尤为珍贵。      齐疏月还是观察不出来,观野有没有进入过疼痛期,只能感慨或许主角就是体质不同于常人的,幸运值会更高。   现在也没其他危机,齐疏月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观野的异变期结束了。      又一次观野搜集物资回来,齐疏月帮他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忍不住道:“观野,不用再出去冒险了吧?现在的物资已经够了,我们走的时候恐怕都带不完。”   观野露出了非常明显,不加掩饰的困惑:“走?”   “为什么要走?”观野认真地道:“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齐疏月也很迷惑,毕竟剧情也没给他“末世出现后和主角一直待在屋子里等待救援”这么个选项,那剧情谁来走啊?齐疏月磕巴了下,才说:“这样不行的,总有要出去的一天呀。”      观野略微寂静,才说:“外面很危险。”   “齐疏月,你不能出去。”观野说:“你会受伤的。”      齐疏月叹气:“好吧。”   他心里当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不过齐疏月觉得,现在观野只是受了异常状态的影响,哪里有主角只想和朋友闷在寝室楼里不出去拯救世界的,所以现在也没必要争辩,只要等观野恢复了,他的想法自然就会改变了。      但齐疏月这么妥协的时候,许久不曾上线的系统下发了新的炮灰任务。      漂浮着的半透明界面伸展开,文字清晰地展现在齐疏月的眼前:      [炮灰作死提示二:趁观野不注意偷偷离开房间独自行动。被发现后与其争吵,并宣称宁愿死也不想被囚禁自由。]      齐疏月:“…………”   不是,这炮灰作死提示可真作死啊……   齐疏月想,有什么是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做这种任性危险的事来证明决心?   而且观野哪里有囚禁他,真不是将他和其他任务者的任务弄混了吗?      齐疏月的唇角微动,很想吐槽下去,但还是忍住了。   想来这也是人设剧情的一环,毕竟炮灰就是来给主角添堵的。      这个任务对齐疏月而言难度还是挺大的,和随便得罪下孟向文不一样,“独自行动”这一点是有生命危险的,齐疏月还特别怕丧尸。以至于从接到任务起齐疏月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观野好几次和他说话,齐疏月都显得慢一拍回应,神色恹恹。      观野目光也有几分幽深。   他猜,齐疏月大概是因为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不高兴,但唯有这点是他无法退让的,于是也只能沉默地做个哑巴,两个人躺在一处都颇有些同床异梦的意味。   只要他能带回来更多的物资,齐疏月说不定就会高兴一点,不会离开了。观野想。      这也促使观野在第二天便提出要再次搜寻物资,齐疏月怔了怔,也很诧异:“这么快吗?”   但又想到,这说不定就是系统安排给自己的完成任务的时机了,于是也收回将出口的疑问,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早些回来,观野。”      观野离开之前,像往常那样嘱咐他:“不要开门,小心一些,有闯入者就开枪。”      齐疏月点头答应,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是非作死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其实小观已经进入过疼痛期了,但是因为小观的神秘身世(。)导致他对疼痛阈值很高,他也很能伪装,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所以小月没发现…………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年的最后一天啦,感谢小天使陪这本文跨过了一年(误)也要相见啊[可怜][可怜] 第11章 末世篇(11) 听不见脚步声。   齐疏月趴在门上,终于放弃了从声音上判断观野有没有走远的打算,又等待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观察外界情况。      七楼走廊很干净,甚至太干净了,只有一些角落处残留着暗棕色的血迹。   为了防止气味蔓延,观野连丧尸的尸体都打包好扔到了楼下。   齐疏月小心转悠了两圈,什么都没碰到,但是任务也没完成。      好吧,看来是不能打擦边球过任务了,齐疏月遗憾地想。要完成“独自行动”这一条件,显然不是待在被打扫干净的、暂且安全的第七层就能实现的。齐疏月小心跟着下到了第六层,一下阶梯,那股浓烈的腐臭味顿时便重了许多,齐疏月的睫毛狠狠跟着颤抖了一下,不合时宜地想着,怎么观野回来的时候,在他的身上就没闻见什么尸臭……      第六层其实也被观野清理过几次,之前杀掉的丧尸也都被处理了。但耐不住第六层每天都有新鲜(?)的丧尸涌上来,这会观野已经去了更底下的楼层,也还剩下些没处理过的遗迹。   齐疏月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掉在路边的丧尸头颅,眼眶和面颊都被啃干净了,一点青色的皮肉还挂在脸上,即便那奇长的獠牙透露了它已经是丧尸,但齐疏月看到这样高度近似人类尸体的存在,还是出现了强烈的心悸和恶心感尤其,丧尸本来就是人类变成的。在半个月前,对方还是自己的同学。      再绕过去,不远处就是头首分离的那具身体了。   齐疏月的脚步又有几分滞涩。      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好像更浓了,熏的齐疏月都有些头晕眼花地站不稳。他怔怔地看着,心脏跳得很快,有些喘不过气来,无法克制的恐惧像是附骨之疽般死缠着他,但除了恐惧之外,似乎又还有别的什么……齐疏月呆了一会,忽然胡乱去擦自己脸颊,才摸到一阵湿润意味,竟是哭了满脸。      吓哭的吗。齐疏月想着,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齐疏月也不容许自己伤神太久,要是就这么死于走神,就太没用了。   齐疏月调整了下状态,手中金属材质的“真理”给他提供了一定的安全感,齐疏月调整了一下持枪动作,确保外置保险仍处于“Fire”位置,才一步步向前。      要达成“行动”这个条件前提,应该是指完成“搜寻物资”或者“击杀丧尸”这两点,相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比较好完成。齐疏月没有再下一层的打算,想来也知道下面会更加危险,只打算在六层搜索。      他还以为这个目标应该比较难以达成,毕竟观野肯定也搜过这了,结果刚进一个房间没多久,就看见书桌上明晃晃地摆着用塑料袋装着半兜的月饼。   打开一看,都是什么蜜瓜馅、草莓馅……还有个五仁的。      齐疏月对这种传统的老式月饼比较敬谢不敏,但现在是末世,这种糖油混合物其实很有价值。更重要的是,齐疏月拎上月饼的同时,就发现自己任务的前半条“趁观野不注意偷偷离开房间独自行动”这条也注解完成了。只剩下后面的“被发现后与其争吵”了。      就去第七层等吧,等观野回来就假装还没来得及回房间的模样,被观野“抓个正着”就行了。      齐疏月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数,也没有来都来了非要杀个丧尸再回去的执念,只是他拎着那一袋月饼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便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和不安。   楼梯死角多,的确是很容易引发突脸杀的地形。齐疏月脚步一下放缓,不动声色地靠着边走,在这里视觉死角被压缩到极致,可以观察楼梯上下两方的地形,可攻可守但依旧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手上冰冷的枪.管提供着单薄的安全感,齐疏月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神经过敏才会如此心悸了。他又踩上一步台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界,在702门口等着观野回来……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仿佛有股阴寒气息从某处飘来,齐疏月的眼睫微微一压,近乎鬼使神差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淡茶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寒意和恐惧密密麻麻地攀爬上脊背。一只丧尸正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趴在楼道前方的天花板上,那颗头颅向下拗了一圈,正直生生地盯着齐疏月,一截鲜红的舌从利齿中生出,淌着涎水。      一般的丧尸行动僵硬,是无法做出这么灵活诡异、隐藏自己的动作的,但有些丧尸吃多了人后便会进化,还有些会变异,拥有特殊能力,像是这只丧尸,明显就是变异丧尸中的一种,甚至拥有一定的智力了。   它认得枪,所以才有意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等到齐疏月步入陷阱之后,才会悄无声息地从上面扑过来,一击毙命然而现在的它,已经被齐疏月发现了。   双方对视的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趴在头顶的丧尸瞬时间扑了过来,齐疏月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然而这时候他却一声不吭,迅速地抬起了枪.支,保持视野中的三点一线,极其精准地射击!      枪.支经过了改装,声音不算太大,只是后坐力仍然惊人,齐疏月的手都被震麻了,哪怕有左手托着,都无法控制地往后一震,弹道往上偏移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弹药还是精准地射击到了丧尸头颅的眼眶当中。它的动作有了明显的滞涩,原本要扑的位置都歪了,也得益于此,齐疏月慌忙后退避开,背抵墙壁。      其实一般的丧尸,只要被破坏了头部、脊椎或者超50%的躯干位置就能“二次死亡了”,齐疏月刚才的那一枪绝对能够解决大部分的丧尸。可眼前偏偏是一只变异丧尸,抵抗力超乎寻常,居然还能行动,此时更被激发了凶性,发出极为恐怖的嘶吼声,向齐疏月扑过来。      齐疏月不敢将后背留给它,只能倒退着撤离。眼中已经含着泪了,尽力保持着手不抖,在丧尸扑过来的时候又开了一枪。   这次命中的是对方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让丧尸往后方仰倒,而齐疏月在此时又补了一枪,命中了丧尸的喉口,血肉炸裂开一片,丧尸的脑袋顿时将掉不掉地歪着。   这一击对它的影响是致命的,丧尸行动失调,在原地转了两圈,已经完全找不到齐疏月的位置。   齐疏月勉强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补一枪彻底解决掉对方,却在找方位的时候过于专注,忘记了自己身处楼梯口,一步踏空,竟是向下跌落下去      瞳孔蓦地睁大!声音都像被堵在喉咙当中,什么都发不出来。      然而就在那瞬间,齐疏月被人从后方接住了。身量极高的男人完全将齐疏月包裹在了怀中,往下跌落带来的重量好似不值一提那样,他轻易地就将齐疏月整个端起来了,和抱起一只猫似的那么轻松。   就是双臂箍得也太紧了……      踏空的脚下忽然落至实处,齐疏月显然也松了口气,滚烫的体温顺着相触的地方传来,莫名给了齐疏月一点心安感。他迟怔之下抬头,看见的便是那张熟悉面孔,也很难不高高兴兴地喊:“观野!”      观野不说话。      齐疏月这时候才意识到,观野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   再一想如今他们相遇的场景,也跟着一默,有些讪讪。      其实这才哪到哪呢,他们之后还要吵架的……      也就是这时,先前几乎都被齐疏月忽略的那只丧尸,却不知为何突然找到了方位,拖着快掉下来的头颅扑了上来。齐疏月下意识出声提醒:“观野,丧尸!”      他这会也想抽.出枪来射击,但双手被抱得太死了,一时应付不及。也不知观野如何想的,竟是下意识抱住齐疏月背对着那只怪物,但他判断失误也只有这么一瞬,在那丧尸喷薄着腥臭气的獠牙几乎都快咬在身上的时候,观野骤然松开了齐疏月,还将齐疏月往旁边放了放,才骤然转身一脚踢在了丧尸的心窝上,硬生生将怪物踹飞到了楼下。      观野也没再愣着,就在这时已经拾起了扔在脚边的钢棍这也是观野这段时间新找到的武器。因为怕齐疏月害怕,从来没带回过702寝里,都是找顺手的地方藏起来。   钢棍上端被拧成极尖锐的利剑似的,带着猩红的斑驳痕迹,奇异的液体叠了一层又一层,此时观野面无表情地拎着钢棍,一下就砸向了那只丧尸的头颅。      一下,又一下。   其实丧尸早就不动了,也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观野还是在不断地攻击它脸上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齐疏月从来没看过观野这么凶残的模样,一下子都怔住了,看着眼前血液飞溅的场面,几乎是有些胆寒地挪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观野将那根钢棍扔在了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让齐疏月都跟着一抖。      观野向他走来,声音很沉:“先回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小月是神枪手来的,差点单枪匹马干掉一只变异丧尸很厉害了![可怜] 小观不要吓你老婆了,万一弄哭了我很难办啊.jpg *感谢支持,新的一年到来了,今天抽发520红包,祝小天使们元旦快乐!! 谢谢小天使陪小月小观来到了哇~希望小天使们都顺顺利利,万事如意ovo 发现不知不觉废疾已经在晋江写了十年文啦[求你了]时间过得真得好快好快,我已经从当时的萌新小透明变成了现在的萌旧老透明_(:з)∠)_以后还会继续,努力写写写写出好看的文文的[可怜]小天使们可以点击收藏一下这个作者吗就当养成了[猫爪](bu 第12章 末世篇(12) 齐疏月老老实实跟着回去了。      他现在其实也还有些惊魂未定,就是分不清是被那变异丧尸吓得还是被现在显然更可怕的观野吓得了。      观野一直跟在他半步之后,盯着齐疏月踏入寝室,方才跟进去,沉默地落了锁。齐疏月原本精疲力竭地想往沙发椅上一坐,听见反锁的声音,立即竖起耳朵打起精神地站起来了,心里还惦记着任务的后半条注解还没完成。      “为什么”观野刚发出声音,齐疏月便抢先开口了。      “整日缩在这么小一方天地中苟且偷生,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齐疏月不敢露怯,硬着头皮盯着观野那双血色的眼睛:“观野,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你能保护得了我一世吗?我迟早要面对这些的。我成年了,也能杀丧尸,也能搜寻食物。”   齐疏月说着,将自己那袋月饼晾出来了,“我不是个废物。不想……被无底线地限制自由。”      任务还是没完成。   齐疏月深吸了一口气,沉痛地将关键任务台词说出来了。   “观野,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你囚禁。”      齐疏月说着,心里都快流泪猫猫头了:对不起了野哥,我也不想这么说你的,但任务实在非我所愿。      好在这句话说完后,系统总算给了些反应,提示他:   [任务二已完成。]      这些支线任务完成了都是能加表现分,有奖励的,但现在齐疏月心里却一点不高兴,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观野的神情看上去太……难过了。      观野刚回来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生气的,齐疏月看得出来。只是被他恶人先告状了一波,观野的神色先是惊讶失落,随后便是焦躁不安,再紧接着,就是这样好像哀莫大于心死般……死气沉沉的表情了。   看上去好像很愧疚,又带着痛苦一般,连着齐疏月都觉得心情沉郁不少,也很过意不去。      反正这会任务已经完成了,齐疏月深吸一口气:“但话又说回来……”      “对不起。”观野说,“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今天的事,至少,也要同我一起。”   观野的视线躲闪,低垂着眼并不直视齐疏月:“我知道,齐疏月,你很厉害。”      齐疏月:“……”   齐疏月甚至思考了一下观野是不是被气的开始阴阳怪气自己了,结果发现观野好像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观野说:“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齐疏月已经开始想是哪句话比较过分了,结果发现都还挺过分的。      在他思考的时候,观野声音滞涩,目光也有些落不到焦点处。那股杀丧尸时的凶神恶煞近无,情绪只剩下茫然空洞,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经受某种极其强烈的痛苦般,音调喑哑至极:“我、我没有,想,囚禁你。”      真的,从没有吗?      将齐疏月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永远、永远地停留在这样的瞬间,抬眼就可以看见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强行相融,让齐疏月永远只能依靠自己。相互地,从精神到身体上寄生于对方。真的,从来没有吗?      骤然之间,仿佛有尖锐之物在脑浆当中翻倒,剧痛无比,观野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都在突突地往外跳,他的手也跟着抖动,鲜红色的眼睛浓郁得像是要淌出血来,原本还很英俊的面容,此时都被那股强烈的煞气给扭曲了。齐疏月也察觉到了观野的不对劲,也顾不得纠结到底是哪句话比较过分了,上前想扶住观野,却被推开了。      齐疏月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这还是观野第一次甩开他的手。      应当是生气了吧?      齐疏月也反省了一下,谁这样被误解好心都会生气的,观野大概这会也有气了。因此齐疏月语气都小心了一些,用那种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想了想,我也有错,是我误解你了。有什么问题也应该好好沟通,不应该用这么激进的方法证明也好在没出什么事。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观野?”      观野却又退了一步,侧过身,看不清他此时面容。只见冬日之下,他的额间都蒙生出许多细汗来,正不断低声呢喃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齐疏月还是凑过去才听得清,刚想说什么,就见观野好像反应很大似的往后避开,看向他。      那目光其实很阴沉可怕,像是猛兽盯上了猎物一般,红色的眼几乎成了竖瞳形态,更像是某种兽类了。   要换在以前,齐疏月是一定会害怕的。但他到底和观野相处这么久,看惯了他的红眼睛,而他现在看着观野明显的痛苦神色和额头细汗,更担心观野的状况不对,怀疑他进入了“疼痛期”,非但不退,还硬着头皮贴上前,又抓住了观野的手。      好烫。   齐疏月一时心惊:“你……”      手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传来,也的确像是炎热地狱中的一捧雪般,浇灭了那股将要把观野焚尽的痛苦。      想要更多。想渴求更多。      观野下意识地反握住齐疏月的手,欺身上前,却又忌惮着那股强烈欲.望的一触即发,只能压抑着自己,像沙漠中望见海市蜃楼的旅人,渴望着,对于如何攫取水源却不得其法。      他不能再上前了,再上前,会再一次的   伤害齐疏月。      这大概是观野第一次生出要离齐疏月远些的念头。   从末世爆发以来,他就像皮肤饥渴症患者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齐疏月的身上,每一次离开都备受着某种拷打和煎熬。现在却是极狠心地,硬生生掰开了相握的那只手,在齐疏月略微睁大的淡茶色的眼眸下,向后退开数步,想要夺门而出。只是,即便在这种心神不稳的状态下,观野偏又害怕齐疏月会再一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离开,然后撞见丧尸。   于是观野的脚步硬生生一停,十分生硬别扭地调转了方向,语气还好似无事发生:“我去洗手间。”   但下一秒,观野就听见了齐疏月像是在受惊之后,几乎颤抖的声音:“观野”      几乎没什么挣扎可言,在观野意识到心软之前,身体先一步地停下来。下一秒,齐疏月就扑了上来。      那动作很亲密,但又不像是拥抱,齐疏月的指尖颤抖地要落在观野的脊背上,又像碰见了火烛一般猛地弹开。      巨大的恐惧弥漫上齐疏月心间,骇得他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手腕一直止不住地抖。即便是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齐疏月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直白的、强烈的害怕,但是他此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巨大的浪潮铺天盖地袭来,也轻而易举地卷走了他,齐疏月在其中沉浮,毫无还手之力般。      出问题了。   齐疏月咬着牙,强行让自己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字句来。      “观野,”齐疏月说,“你背上的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观野背部淡灰色的外套布料被割开,从里面渗出一条极淡的血缝来,如果不注意看,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很难观察到。   但齐疏月看见了。   他在脑海当中思虑过无数种意外与可能,或许是被房间内的某处尖锐角意外划伤,又或许……但这些可能性,都近乎于自欺欺人了。      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观野表现的那样举重若轻,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那一瞬间的失误。   丧尸已经逼近至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纵使它没能用利齿撕开血肉,奇长的指甲伸出时,也能轻易地划破人体防御。      在末世当中,有数目不小的历险者,都死于这种意外划伤下的感染。      观野的疼痛感知有一定问题,再加上他现在所处于的特殊阶段,让他忽略了这条微小的、却致命的伤痕。      但此时齐疏月的询问,也让他第一时间记起了那一幕,清晰地排查到了这条伤口的来源。      在短暂死寂后,观野忽然开口:“齐疏月,我会变成怪物吗。”      主角怎么会变成怪物呢?   齐疏月想。   可是主角本也不会被丧尸抓伤,而观野还没有度过异变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他对于丧尸病毒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齐疏月内心巨大的震动和恐惧正是来源于剧情的改变,那道血痕印进齐疏月的眼睛里,将他一时冲击的束手无策。在意识到“出问题”的那一刻起,齐疏月在脑海当中反复反刍今天发生的一切,绝望地想,会不会……   是因为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观野会这么频繁的去搜寻物资吗?   还有突然颁布的“作死任务”,或许是他离开房间,才会吸引来本该不出现在这个阶段的变异丧尸。如果不是他在那里,或许观野也不会因此分神,被丧尸所伤。      好像一环环环相扣,偏偏每一个推动的因果都是他。   只有身为外来者的任务者,才能推动改变剧情线的变化不是吗?      齐疏月越想越心慌,对任务失败、彻底搞崩了世界线的恐惧和对观野的愧疚都沉重地压下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好像一脚便踏入尽无限黑暗的漩涡当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会抖得多厉害,眼泪一下子就往下掉,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齐疏月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深呼吸,却还是喘不过气,心悸头晕,意识都有点模糊不清了,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直到他的半张脸被一只宽阔的手掌满当当捂住了,变得稀少的空气反而让他胸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齐疏月听见耳边观野略紧绷的声音:“齐疏月,慢慢往里吸气,慢慢来,不要慌。”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齐疏月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泪全都蹭到观野的手上了。他抬眼向上看去,露出来的半张脸粉白,那双茶色的眼睛还含着泪意,粼粼似星河转,视线焦点好一会才茫然地落在观野脸上。      观野的手也还覆在他的口鼻上,缓慢地,用粗粝指尖摩挲掉他脸上的泪。      那双鲜红色眼睛里糅杂着极混乱癫狂的情绪,复杂得好似一瞬间都要满溢出来将齐疏月淹没那样,又透着些许柔情意味。      “齐疏月。”观野问:“你现在是害怕我,还是更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 小月:呜呜观野我们完蛋了,任务完蛋了世界完蛋了你完蛋了我也完蛋了 小观(恋爱脑突然发作)(并非突然):你是害怕我还是更在意我?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第13章 末世篇(13) 这算什么问题?   齐疏月被问懵了一下。他的脸从那张宽阔手掌里挪开,露出泛着红的鼻尖,淡茶色的眼睛很直白地盯着观野,最后只本能地道:“观野,不要死。”   “我不想你变成怪物。”齐疏月感觉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他拿手胡乱去擦,很用力,以至于将脸也擦得很痛,最后被观野捉住手腕,像是被强行按在地上袒露腹部的猫咪那样没有安全感,只能抽泣着说,“我不要你死。”      于是又被观野抱住了。   他们抱了很久,观野将齐疏月一整个人都包裹进怀抱里,体温滚烫,齐疏月觉得自己像是一团快要化掉的棉花糖。最后听见观野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耳边说:“我知道了。”      应当是在意的。      在心底那头永不餍足的野兽被短暂地投喂了温情,以至于产生饱足感时,观野的情绪也接近平稳,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股恐惧感。      一具行尸走肉,竟在临近死亡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活下来那样。      观野恐惧的甚至远超过死亡本身。如果他死了,被他独自遗留下来的齐疏月要怎么办?      本该永居夜幕上的明月,在混乱失序的世界里却无法被保全天地倾覆时,月亮也仿佛人人都伸手即可够到。齐疏月那样娇气柔软,要将他一个人遗留下来,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和同样吃人的人心吗?   哪怕只是稍微在脑海中构思出那样的画面,观野便压抑不住体内鼎沸的杀意,更压抑不住漫天遍地扑来的恐惧。这种情绪何其陌生,以至于观野也手足无措。只是在他将陷入癫狂时,又听见齐疏月强行压抑着、却还是不慎泄露出来的一瞬哭泣声。      怀里的存在仿佛成为倾塌的天地间唯一的支点,也是观野理智的最后一丝防线。   他必须冷静下来。   观野低头,用生涩的、拙劣的技巧哄着怀里的人,也做好最后的打算。   在他还没变成怪物之前,他会去尽力搜寻物资,将附近的丧尸杀空,制造一个短时间内,足够安全的领域。   如果可以,他还会为齐疏月挑选新的盟友……但不确定性太强,剩下的时间也太短暂,短暂到观野无法确定自己能亲自完成这一切。      他画了地图,又写下一册名单交给齐疏月。用曾经留下来,以为绝不会再使用的特殊通讯器,不断向外发送信号只是在末日影响之下,暂未收到那些人的回应。   “如果能见到他们,将你的枪给他们看,他们会代替我照顾你。”   伴随着名单递出的,还有这句话。观野神色尽量保持着淡漠平稳,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恨意,无比妒恨起自己会死的太早。      齐疏月稀里糊涂地听着观野说这些,原本只是觉得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能把握住零星的安全感。等见到那本莫名其妙的名册时,齐疏月才意识到什么。      “你要走了吗?”齐疏月的唇瓣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要离开我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哑,像是轻声呢喃一样,足以令任何听到他语调的人心碎。      观野也很难不心碎。      他静了静才说,“留在这里,变成怪物,需要你亲手用枪.杀了我。齐疏月,那样对你太残忍了。”   这样的死法对于原本的观野来说,甚至是值得追求的。死在齐疏月的手上,成为他手底下第一个消逝的生命,想必也会让人难以忘怀。   偏偏在知道齐疏月的在意之后,观野又有些舍不得了。      齐疏月可能会比想象中还要难过。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死前尽力发挥出全部价值,做所有能做到的事。随后离开,越远越好,在无人可知的位置变成那些腥臭的怪物当中的一员,如果有可能……还是不要再和齐疏月相见了,不论从哪方面而言。      观野现在还保持着理智的清醒,他的力气明明那么大,轻易就能搬动装满的实木衣柜,可现在却偏偏掰不开齐疏月握着他的手。      齐疏月已经尽力不哭了,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抓住了观野,不断摇头。      不要、不要走。      天已经黑了,寝室陷入一片昏暗中。没有人点灯,齐疏月在静谧中强行冷静下来,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会,变成丧尸的。”      说是这么说,齐疏月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言,也没有任何倚仗。   他和观野陷入了同样纠结两难的境地当中,但是他没得选,也只能相信这个毫无依据的结论,相信奇迹会降临在主角或者说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留下来吧,万一很幸运,你没有感染,”齐疏月低声喃喃,更像是在祈求一个美好愿景,“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      “如果感染了的话。”   齐疏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认同了观野之前说的那个可怕的局面,“在你变成丧尸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用你给我的枪。”      “然后……”齐疏月的胆子一向很小,这时候却显得很坚定:“我会和你一起走,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观野。”      齐疏月这会确实有点心如死灰的意思在。      主角都死了,剧情也彻底崩塌,他这个炮灰还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甚至这个小世界应该都会暂时封存,等待下一次重新发育进化的时机。   发展局应该会派来更加有实力的老员工,将弥补他闯下来的弥天大祸。为此将付出多少人力物力不提,齐疏月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被开除了。      过往一切都成泡影,齐疏月舍不得现世的家人和朋友,也在此时,真情实意地愧对被自己搞砸了人生的主角。如果不是他,观野应当还有许多传说要谱写。   这些巨大的压力和愧对的情绪汇集在一处,压得齐疏月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只能很轻声地说“对不起”。      观野很久都没给出正常的反应来。      那一句话落在他耳中,仿佛平地惊雷一般,轰得他脑子都在微微发麻,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泛着痒。      这是……   殉情?      当然,或许还有更多的解读,齐疏月依赖着他,才会在发觉他要死之后情绪一时失控低落,说出这样的话。在最初的那一股震动后,观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确认了自己的必要性那样的高兴,反而更加强烈心悸。怜惜和悔恨,同时蔓延了上来。   可惜一切都不够及时了,观野的嘴唇张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想,很高兴,到死都能绑着齐疏月一起。      也在想,但是齐疏月的后半生,不能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   一切像是如齐疏月所愿,观野最后没有离开,他出去清理了更多的丧尸,也搜寻回来了更多的物资,几乎要将他们的小房间堆放得满满当当。最后因为齐疏月强烈要求要跟着他一起,观野还是老实地将自己关回了寝室里。      齐疏月给他上了药,伤口用绷带缠紧了,但只有观野知道那道伤口还在不断地腐烂扩大。      但他的体质实在是好,依旧没有变成丧尸,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就会让齐疏月拿出工具箱里的绳索把自己捆起来,然后关进卫生间里。   齐疏月按照他说的话,将他用绳子绑起来了,但不愿意把观野关进卫生间,只说:“这样就够了。”   然后窝在沙发椅上正对着他,蜷缩成一只小猫似的模样,穿着睡衣盖着棉毯,昏昏欲睡模样。      齐疏月这几天显然也是没休息好的,眼底下有一层淡淡乌青。观野看了又怎么不会心疼,只是齐疏月也不肯听他的话去床上睡,很倔地缩在沙发椅里说:“我要监视你的。”      其实是陪着。   观野知道的。      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怎么不能早点死非要这样耗着的疯狂混乱的念头来。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观野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身体似乎更烫了,他在渴求着某种存在,在喉结滚动的一瞬间,观野喊了齐疏月的名字。      齐疏月正半搭着眼睛,小憩当中,听见观野的声音就朦朦胧胧地睁眼。      观野那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他,说:“齐疏月,看着我。”      而在齐疏月真正看过来的时候,观野居然笑了一下。      齐疏月很难得能从观野脸上看到的那种、温和的笑意。   齐疏月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也想轻笑一下,但是心底情绪已经不可抑制地变得低落起来,生理上已经先一步明白现在的局面。      要来了。      观野说:“拿着枪过来。”      枪里的弹药满匣,是观野之前亲手换的。      枪就放在旁边,齐疏月摸上枪柄的时候,手指被冻得僵冷,几乎难以弯曲,很艰难地才确保自己扣在扳机上。      他来到观野的身边,高高俯视着被绑起来的观野,像是叱咤风云的杀手那样。   齐疏月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应该非常之冷酷无情,但是观野看着他叹息了一声,语气很有些疼惜和无奈意味:“不要哭了,小少爷。”      齐疏月怔怔地眨眼,才发现眼泪又掉下来了,而且因为位置的尴尬,几滴泪都一下落在了观野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古今第一杀手小月咪,谁能和他对视10秒不被萌倒就赢了(不是)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第14章 末世篇(14) 其实落在脸上就算了,还有一些意外滑进了观野的唇缝间。   齐疏月发现这点,更难不脸热,很不好意思。      观野这时候却在想:苦的。   齐疏月的眼泪很苦涩。      他似乎总是在让齐疏月哭。      偏现在却连安慰他,帮他擦掉眼泪都做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变成怪物,看似无害的手指也会成伤人的利器。   似乎总隔着一层雾气、被强行变得平淡的情绪,在此时也被疯狂搅动起来,一下一下,冲击着那颗心脏。      观野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的同时,一股强烈痛楚从脏腑袭来,全身都像被剧痛打成碎片那样。   背部,被丧尸划伤的伤口处激发出了惊人的痒意,观野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一部分的肌肉在突突跳动着,好似完全不受控制地要长出什么。   他缓过了那一阵剧痛,额发都被冷汗打透,却还是很清晰地开口:“齐疏月,开枪。”      他的身体在失去掌控。      在他真正变成怪物前,那些炽热的感情都被吞下去。   观野神色冷漠平缓,他开口:“你没必要和我一起死,毕竟这世上还有许多真正爱你的人。”      “而我”   那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话像是在心底练习过千遍万遍,此时才能如此流畅地说出来:“照顾你,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你母亲的命令,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这样的少爷相处。”      “如果调换过来,相同的境地,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所以没必要心慈手软了,小少爷。”      杀掉他,将他的尸体清理干净,活下去,然后去寻找新的生机。   这就是观野所想的。      或许齐疏月会难过一阵,但总比同他一个怪物去死要好。那股好像颇为陌生的疼痛又从胸腔处钻出来,观野也再一次恨自己实在死的太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要再弄哭齐疏月一次,对他恶言相向。      齐疏月也的确怔住了,那双淡茶色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不过也实在没有到被观野弄哭的地步,齐疏月只是想,观野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提起这些他早就知道的事。      他当然知道观野是因为责任感才继续照顾他,纯粹就是个命苦的打工人。   作为主角,观野已经足够正直了,哪怕在剧情里,也是被自己作的实在难以忍受,又发现炮灰永不知悔改,才选择放弃昔日责任。   如果自己变成丧尸的话,观野当然会理所应当地消灭他啊。      也正因为早有预感,这番话对于齐疏月的伤害属于零。齐疏月只是不明白观野为什么会在此时提及……或许是已隐忍许久,才在死前来吐露真心?      这么想着,又觉得观野的死亡有自己的一份,齐疏月愈加觉得愧疚。      他也不想做一个讨人厌的人,但任务就是如此。      现在的齐疏月也很心如死灰,任务全盘崩塌,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扣人设分的事了。长而翘的睫羽往下一压,沾着雾气,很是失落、以至于语气都显得很可怜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观野。”   停顿的一瞬间,像是有被压下去的短暂啜泣声。      齐疏月哪怕被欺负了,也只会哭着道歉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观野差点疯了,也非常地想要将刚才说出伤害齐疏月的话的自己碎尸万段。可他的目的还没达成,解释道歉的话硬生生哽塞在喉咙里,观野的脸色青白,真和丧尸差不多了。他缓了一会,才咬着牙压下那股冲动,很生硬地说:“你、没必要……没必要道歉。”   再多说一句就要露馅。   观野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才能显得自己混蛋一点,但又不至于让齐疏月太伤心:“为我这种人难过没意义,会显得很……笨。”      齐疏月根本没听懂他这话里的逻辑,还有些茫然。   但他看向观野的时候,就发现观野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是那种像经受着巨大痛楚和恐惧才会有的本能的生理性反应,对于后者,齐疏月是很熟悉的。      所以他想要让观野,至少在最后时刻能够好受一些,也别那么讨厌自己一点。      目前条件有限,齐疏月也弄不来什么安定药物,他想到观野以前是如何安慰自己的,擅长从肢体行为中学会汲取爱意和安全感的齐疏月思考一下,靠的更近了。然后面对着面,在观野的大腿上坐了下来。      观野:“……?!?!”      观野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冒烟了,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语气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离远点,靠这么近,被我咬到怎么办?”      观野的手脚还被绑着,没办法推开齐疏月。   何况就算他没被绑着,这个举动对他而言也未免太难以实现了。      齐疏月却只当没听见,他很用力地,将观野的头往下压了压,示意观野低头,最好,还能弯一下腰。      观野现在脑子都是糊的,也很下意识地配合齐疏月的举动,如果不是上半身被绳索捆得很严实,他这会弯腰的幅度应该更大才对。   齐疏月坐在观野的腿上,对方身量高,他足尖都快够不到地。怕稳不住身形,齐疏月一开始是扶着观野的肩头的,但见观野配合,后面就变成了靠过去将观野的头压进了自己的怀里,形成了一个非常亲密性质的拥抱。   像是足以容纳观野的一切,也消融一切刚才不够愉快的经历,两个人只是拥抱。      观野感觉到自己埋在齐疏月怀里,耳朵憋得更红了,身上从上到下地冒着热气。   因为靠得近,他能很清楚地闻见齐疏月身上的味道了从这样亲密的近似于冒犯的距离里,闻见从对方皮肤里散发出来的近乎馥郁的淡香。   甚至好像能觉察到齐疏月胸前的一点起伏的弧度那样。      即便控制住自己不从这样隐秘的位置的接触下进行遐想,观野还是全身发烫得能把自己煮熟了,头上都快冒出热气,身下也有了些不该有的反应。      齐疏月没注意到,因为这会他正专心致志地拥抱观野,也在调整位置。等调整好后,齐疏月手上拿着的枪,也抵在了观野的后脑勺上。      观野察觉到后脑袋上抵着的冰冷金属,一时也回神。心想这样也好,至少自己有什么异动,齐疏月都能轻松崩了自己。      这个时候开枪或者走火,能直接打穿观野的脑袋。      一般来说越强大的人异化成的丧尸也会越强大,出于这点考虑,齐疏月也不可能放走可能由观野变成的丧尸,让本就出事的小世界更千疮百孔了。       而观野其实还没注意到一点细节,经过改装后的枪.支威力非常之大,这样近的距离,不仅可以打穿他的脑袋,还能打穿他脑袋之后的东西而现在的齐疏月将观野的头按在自己的胸上,弹药会穿过的位置,也是齐疏月的心脏。      这是齐疏月为两个人,为自己,选择好的结局。      观野。齐疏月小声地,用口型无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太孤单的。      接下来的氛围奇异的静谧,两个人只是很安静地贴贴着,默契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观野因为身体上时不时袭来的剧痛,痛晕几次,又很快清醒过来。齐疏月则抱着观野,提起枪的手举得实在太累,偷偷放下几次,再若无其事地重新提起。      其实也不觉得难熬,至少对于齐疏月而言,觉得现在能和平相处的每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      但这种平衡的确维持得太久了,以至于云边被金光浸染,第一束晨光从阳台帷帘的缝隙间落到齐疏月的脸上时,齐疏月还有些懵。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阳台方向,灿烈的金光映在他茶色的眼睛里,晃得齐疏月眨了眨眼,渗出些许泪水来。   他有些想要揉眼睛,但实在腾不开手,只能扑朔着眼睫低下头,避开那亮堂天光。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被自己坐着的观野身上时,略微怔了怔。      天已经亮了。   但是观野的身上,似乎还是没有出现丧尸化的特征齐疏月思索着,将紧紧拥抱的动作松开了些,示意观野抬头,让自己再端详一下。      观野还保有人类的理智。   他其实刚从一次昏迷中醒转来,听见齐疏月的话,还没那么清醒,便下意识听话抬头。那双眼与齐疏月的眼睛正好对上,就看见齐疏月的眼微微睁圆了,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      “观、观野!”齐疏月的确很吃惊,他一下靠过来,翘而长的眼睫似乎都能扑朔到观野的脸上了,齐疏月很高兴地捧着观野的脸,“你的眼睛……变回来了。”      眼睛变回来了,体温也不再异常发烫,这些特异征兆的变化,都指向观野结束了特殊的“异变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异能者。      当然,其下真正让齐疏月兴奋起来的一点,是丧尸病毒和异能基本上是对峙的两种能力。   也不是说异能者就不会被感染了,但是异能者至少对病毒有一定抵抗力。感染了病毒后,也会影响异能的强度作为代偿。      观野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却完成了异能分化,而不是出现丧尸化特征,本身就是一种很特殊且指向鲜明的预兆了。不管是抵抗了病毒才会分化成功,还是分化成功导致能抵抗丧尸病毒的存在,都结论一致地指向了某种好消息。      像是那缕无可阻拦的升起的天光一般,齐疏月心底也燃起一丝希冀。   好像真的有绝处逢生的可能。      “观野,”齐疏月眼睛很亮,带着紧张和期盼地帮他解开了上半身的绳索:“你快脱衣服给我看!”      观野:“……”          作者有话说: 小观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脱了衣服然后赶紧想想怎么对老婆解释下“死前”说的那些“真心话”[吃瓜] 另,有小天使问过小月会不会有异能,憋住了没剧透,但是这章是不是能看出一点伏笔了(戳破的伏笔也能叫伏笔吗qwq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第15章 末世篇(15) 观野沉默一瞬,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外套,贴身的白衬衫也脱掉了,露出形状清晰,一看便十分有力的肌肉来。   不过齐疏月并无心思观察观野的身体素质,他绕到后方,盯着自己亲手给观野缠上的医药绷带,找了剪刀剪开此时才发现,绷带内部已经被鲜血和奇异的黏液浸透了,散发出隐隐腥味,一看便伤势严重的模样。   齐疏月脸色微微一白,停顿片刻,才稳住用心神开始清理伤口。   用药液冲洗过后,齐疏月才发觉那道被丧尸划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新生出来的皮肉相较其他区域更白一些,有不大明显的、像是伤口被缝合后留下的疤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被指摘的异样。   真的……痊愈了。   死亡阴霾原迫在眉睫,如今骤然散去,齐疏月情绪剧烈起伏下,都有些怔怔。第一时间感到的甚至不是庆幸,而是劫后余生下的后怕。   他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落在观野肩背伤口愈合留下的痕迹上。   那一滴眼泪比起药液冲洗的触感要滚烫许多,像是灼热的火舌舔过皮肤。观野的背下意识地绷紧了,片刻后,他说:“对不起,不要哭了,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没有哭。”   观野现在的思绪其实很混乱,一切事物和认知在他的脑海中被打乱,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重建着。正常人类的大脑如果要同时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流的话,大概很快就会变成一滩烂肉,偏偏现在的观野接受良好,甚至分出了绝大部分的心力去更多地关注齐疏月的现状。   同时,观野发觉自己的视力更加清晰了,能像最精密的器械一样调整观察范围,一切事物在眼中纤毫毕现。听力更加灵敏,集中精神可以听见数公里外的丧尸的脚步。   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某种极其暴虐肆意、但足够强大的力量观野一直很清楚自己和正常人的区别,但总归身体素质还在人类范畴内,但现在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怪物。   可身体上的变化,反而不是现在的观野最在意的。   观野不知道所谓的“异变期”,但他还清晰地记得在这不久之前,自己的异常状态。   似乎是从末日灾难开始,他也陷入了一场精神世界灾难中,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的,古怪。   对外界的抵触与痛苦,对齐疏月生出的强烈而畸形的占有欲,由现在的观野来看,简直是触目惊心。   人甚至无法共情一天前的自己观野就是如此。   所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对齐疏月做的一桩桩荒唐事,像是溺水的怪物,拼命地汲取着齐疏月的气息与存在。在秩序崩塌的末日中,未尽本职,反而生出了像是趁人之危般恶心又扭曲的欲.望。   他想永远地留着自己的月亮,想和齐疏月永久浸泡在爱与欲.望的天地中,由此生出了更为专制恐怖的掌控欲。   也因为齐疏月不愿意被他掌控,才发生了后续的独自出逃遇险事件,现在让观野想来,也依旧难以不后怕如果齐疏月,真的出事了,他要怎么办。   在那件意外后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可奈何地爆发出的争吵。   有一丝十分卑劣的窃喜的,观野甚至庆幸于自己身上暴露出来的伤势暂时中止了两人间的矛盾,只是连锁引发的效应,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悔恨、愧疚,和混乱当中。   齐疏月没有放弃将要变成怪物的自己,他甚至,愿意和自己一起死。   哪怕如今观野很坚定地认为,小少爷是年纪太小心思又很单纯,很容易心软被骗,才会做出这样意气之下的决定……但即便如此,那段时间性命相连的温情动摇,也足够作为最上瘾的饵料喂食观野心底那头可怕的野兽,让他蓬勃的欲.望更加难以被克制地放大,无法阻拦地,想要的更多。   可那时候的观野也实在不够清醒聪明,做出的都是些幼稚的蠢事,他无法处理好一切,也不知道怎么温和地让齐疏月离开,所以只能选择了最恶劣的办法,用违心的、刻薄的言语,试图将齐疏月推远。   现在的观野的评价,多少有点事后诸葛的意味。   但也怨不得他刻薄地评价从前的自己“愚蠢至极”。毕竟处于异变期的他做好了死亡准备,导致一切都不留余地,而留给现在的观野的切实困境就是他人没死成,那他要怎么对齐疏月解释那些试图赶走他的话全是谎言,绝不出自本意?   ……感觉不真死都没办法收场了。   观野一片惨淡地思索。   但观野很快就来不及陷入这种消极的设想中了,因为下一瞬间,意识到观野完全痊愈的齐疏月,一下从背后抱了上来。   其实那动作更像是小猫跳上人类的背部那样,齐疏月的手臂挂在观野的肩膀上。很亲昵地、有些依赖意味地靠过来轻蹭了蹭,毛绒绒的睡衣和赤.裸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带来某种奇异的热度。   观野的身体绷得更紧,鼓起来的肌肉部分似乎都在散发着焦灼的热意,观野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齐疏月,怕自己现在的眼神都像是一种侵.犯,从喉咙当中短暂挤出来的字句无比喑哑:“……齐疏月。”   “观野。”齐疏月却没察觉到就刚才那一晃神的时间,观野已经胡思乱想到该把自己埋在哪里了。   齐疏月说:“我只是很高兴。”   “我们能一起活下来了。”   我们,一起活下来。   观野的心像是一瞬间被浸泡入蜜糖当中,说不出的酸涩又柔软,这很大程度上阻止了他内心持续的自毁情绪,在短暂的沉寂后,他甚至主动提起了那回忆起来都很痛苦懊悔的过往:“我那时候说的话……对不起。不是,真心的。”   观野是不擅长袒露情绪的性格,但唯独对这件事,他想要解释清楚。既是不能接受齐疏月会对自己产生这方面的误会,也是不希望那些话,再让齐疏月难过了。   纵使在这过程中,观野认为,自己大概会不受控制地暴露出那些阴暗不堪的心思,但他唯独祈求的,只有齐疏月不要为此……再离开自己。   “啊。”齐疏月听他提起这件事,眼睛瞳孔像猫似的微微放大了,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说出什么话都很正常,都过去了。   齐疏月听见观野的道歉,还以为观野是为自己的“不是真心”而感到愧疚,思索了片刻才小声道:“没关系的,我其实早就知道的。观野,你不必为此抱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道德崩塌的末世,坚持一桩难以收到回报的交易,齐疏月是真的觉得观野的人品素质已经无愧主角身份了。   然而在观野听来,齐疏月指的是自己早就知道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只不过是一场显得不够聪明的计谋赧然同时,也总归解开这一桩心事。   两个人驴头不对马嘴地袒露了一番真心,虽然两个人结论谬之千里,但问题好像诡异地得到了解决,氛围一派轻松温馨了起来。   齐疏月这时才想起将观野下半.身绑着的绳索也解开,顺便让观野重新披上衣服。现在气温正低,光着上半身也容易生病,虽然齐疏月很清楚,现在的观野应该体质超乎常人了齐疏月忍不住偷觎一眼观野,又看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观野,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啊?”   哪里都不一样。   像个怪物。   观野近乎淡漠地想着,但他实在不愿意在齐疏月面前表现得太怪异,所以脸上反而流露出一点疑惑神色:“力气好像大了点,看东西更清楚了。”   其实“力大无穷”也是异能的一种,更准确地说,力量系的异能者在末世里是最为常见的。但齐疏月就是觉得,观野这么厉害,应该不止有力量上的提升才对,所以他期待地靠了过去,眼睛晶亮,看上去很乖地仰头望着观野,问他:“还有呢?”   观野现在各方面的感官都十分灵敏,以至于能清晰地闻见齐疏月身上的香气。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下,视线掠过齐疏月的面颊时,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停留了下来。   齐疏月一直是很漂亮的,观野对外貌不在意,却也有最基础的审美,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相处这么久,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种美貌有点抵抗力了,观野却还是在一瞬间被齐疏月所俘获般,无可抵抗地沉沦于此,视线难以从齐疏月的身上转开。   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直面齐疏月带着期待的、请求的神情。   一般人很难拒绝齐疏月,观野……   观野更没办法拒绝。   哪怕他有意隐瞒自己变成“怪物”的事实,却在看见齐疏月的神情时,身体更本能地想要满足眼前人的一切请求,像是幼稚的青春期男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刻意表现那样,观野下意识抬起手,在不算狭窄的寝室内部,一道雷光从他的手中猛烈击出强光盈满室内,像是有太阳落在中央似的刺眼。   常规情况下,没有主观攻击性的异能杀伤性也不会太强,但只听一声巨响,齐疏月的床塌了,连着上面的床品都被劈成齑粉灰烬。   观野:“……”   齐疏月:“!” 作者有话说: 观野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来给老婆表演一下我有多强我要孔雀开屏好好表现哦豁。 (搞塌了小月的床,小观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可怜]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第16章 末世篇(16) 对于眼前的意外,观野只停摆了一瞬,便找好了用以遮掩的借口。但在观野辩解之前,先听到了齐疏月带着赞叹的声音。   “好厉害!”齐疏月情真意切地感慨,“这就是异能吗。”   意识到观野看了过来,齐疏月“唔”了一声,补充:“我看电影里演到过……丧尸都出来了,有异能也很正常嘛。”   观野作为一个有些古板的年轻人,对这些网络上的风尚并不了解,不过光从“异能”的名称上也能顾名思义了。   他更在意的一点,反而是齐疏月好像……不怕自己。   也不觉得拥有这样的力量,是个怪物。   齐疏月这会已经好奇地凑到倒塌的床铺面前,并且遗憾地确认了里面的物品已经全部阵亡了。他有点可惜,毕竟里面还挂着件他挺喜欢的猫猫睡衣和一条戴惯了的官绿色围巾,现在都付之为灰烬了。   不过好在衣柜里还有很多备用品,这种日常物资不算缺乏。   比较麻烦的在于寝室内部有些被弄脏了,以及他真的没有床睡了。   还可以睡观野的床。齐疏月很乐观地想。   反正他们之前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也是睡一起的嘛这会齐疏月已经忘记其实养成“睡一起”这个习惯也没多久了。   现在所有警报已经解除,观野没有变成丧尸,甚至拥有了强大的异能,齐疏月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下来。第一次亲眼见证异能的兴奋劲很快过去,连着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的疲乏感瞬时涌上来,要将他淹没。齐疏月揉了揉眼睛,声音已经变得轻飘飘的了:“观野,好困。我先睡一会再说。”   齐疏月这么说着的时候,目光明显落在了另一边的床上。虽然已经做出决定,齐疏月还是很礼貌地问了一声:“我睡你的床噢?”   听见齐疏月有点含糊,带着困倦意味的声音,观野那紧绷的情绪莫名也跟着放松下来,心底一阵阵发软:“嗯。”   “对不起,弄塌了床。”他后知后觉地道歉,“你先休息。”   这段时间齐疏月吓坏了,也累坏了。   “唔。”齐疏月困得要命,偏偏又很讲究地爱干净,于是闭着眼睛晕晕乎乎地爬上床,还撑着快倒下的身体,想着要换身新衣服才能睡。   “观野”齐疏月说,“衣柜里,帮我拿那件墨绿色的睡衣来。”   观野拿了。   墨绿色的睡衣是丝绸材质的,很轻薄,贴身穿着也很舒服,透着股清洗熨烫后散出来的皂角香。观野递上去,齐疏月的手从散落的床帘里伸出来,凝白的一截手腕清癯漂亮,看的观野很想环手握住丈量,再将齐疏月养的长些肉。   帘帐内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挲声,齐疏月换了衣服,终于能安心地躺下了。   他将自己卷在被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一辆圆滚滚的小卡车猫那样,明明下一秒就能歪着头睡着,但总觉得心里还惦记着什么事,于是又艰难地睁开眼:“观野,你来不来,睡觉?”   想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困得不轻,但观野也是一样,根本没正经休息过。   观野冷不防地就会被齐疏月可爱到一下,听着这话心里别提有多爽,但语气还是很平静,只是透着股黏糊糊的温柔意味:“我不困,你睡。”   齐疏月是真的累的没力气回应了,听见观野的回答,放下最后一桩惦记的事,很快便陷入进梦乡中,发出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观野悄无声息地,站在帘帐外。那一点甜蜜的温情很快褪去,阴郁色彩重新将他淹没。阳台外旭日东升,却好像一点亮光都透不到他的身上。   只隔着很薄的一层帘子而已,观野能很轻易地掀开,闯入,将那一方狭窄的空间强行扩展为两个人的温床,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小少爷天真娇气,在这种事上也很迟钝,说不定还会愿意慢吞吞地分给他一方枕头,邀请他共赴好梦。   但他已经不是前段时间意识不清、只凭借本能就将月亮囚禁在怀里的傻子了,既然已经恢复理智,更该知晓所谓界限,不该再踏入侵.犯一步。   哪怕阻隔他的,是这片他一手就能焚毁的“屏障”。   脆弱得让人发笑。   观野自然没有做出出格之事,但他也不曾离开,只寂静地伫立在床边,像是一道被遗留在此处的幽魂。偶尔能听见小少爷梦中呓语。声音很软,大概不是什么噩梦,所以观野也未曾打搅他。   随着轻微翻身的动作,未扎严实的帘帐被风吹得扬起一角,有什么东西从床的边缘处意外落了下来观野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它。像是一捧细雪落在了掌心。   观野怔了怔。   落在他手里的,是一团浅灰色的丝绸上衣,被乱糟糟地叠成一团。   那是齐疏月新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大概实在是太困,齐疏月没像平时那样将它好好挂起来,而是很随意地揉成一团放在枕头边或者别的什么位置,总之,它现在落了下来,在观野的手心里。   天气太冷,上衣并不残留着它的主人的体温,但观野还是觉得这一件轻而小的衣物在微微发烫似的烧灼着他的掌心。   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像从前那样,将它手洗熨烫好,挂在小少爷的衣柜当中。但现在,那一瞬间界限被阴差阳错打破,起到了一种无可挽回的破窗效应。观野幽深的眼睛盯着衣物,因为情绪的剧烈跃动,眼珠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红,并未犹豫多久,观野骤然低头,挺拔的鼻梁深深地埋进那一层轻而薄的贴身衣物里,动作幅度很轻微地摩挲着那一块布料,从它翻卷开的内衬处,闻见了它紧贴在主人身上时,残留的,从皮肤深处沁出来的一缕香气。   很香。   观野很喜欢。   从他诞生以来,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执行命令,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切,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不断地为着某个目标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这是观野第一次主观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   喜欢。   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的喜欢。   艰难筑起的高墙就这样轻易地被冲破,摧枯拉朽般倾塌,在寂静狭窄的一间寝室里,于观野耳边发出轰然巨响。   *   齐疏月这一觉睡得实在很长,躺得他浑身发软,醒来脑袋都是晕的。   被褥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两个注水式的热水袋,暖洋洋地散发着热度,齐疏月蜷缩着小腿又眯了会,被床下传来的香气勾得鼻子动了动,慢吞吞地往外挪动,掀开了床帘。   正好看见观野一手一份,端着两锅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从阳台进来了。   齐疏月:“!”   观野望向齐疏月,他好像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齐疏月的动态似的,对他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喊你,天快黑了。”   “不过现在来看刚刚好。”   滚烫的小奶锅被端正放在平时就餐的桌面上,齐疏月明显有些分心地听着观野的话,“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全被食物勾走了,眼神跟着转,像盯着逗猫棒的猫似的专心。   齐疏月不算食欲高的类型,他吃东西其实很挑但在末世食物不多的情况下,又意外地不太任性,还是什么都吃的,饼干面包都能啃半个多月,就是吃的少,多吃两口都像续命似的吃法。   但这会齐疏月很久没吃烹煮式的热食了,又因为太困睡了一天,也没进食,很轻易就被这香气钓起了食欲,乖乖下床,声音很软地问:“是什么呀?”   “速食意面,加了肉酱包。另一锅是自热火锅里的蔬菜包和卤牛肉,另外煮了一点红肠。”观野回答。   菜式不多,因为食材缺乏,观野觉得这一餐做的实在敷衍。换在以前,齐疏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速食食品。   但在齐疏月看来,这一顿在末世里实在显得“奢侈”,甚至可以说有点浪费了。但鉴于食物都是观野找来的,他怎么使用都没关系,齐疏月还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又纠结了足足两秒钟还是艰难挣扎着去洗漱干净了,才跑过来目光晶亮地盯着热腾腾的食物。   观野帮他先盛了一点意面出来,此时正好放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裹着咸鲜的番茄肉酱。虽然这类一锅煮的食物也说不上厨艺之流,但味道确实不错,藕片、土豆片之类的蔬菜脆生生的弹牙,响铃卷浸饱了汤汁,也格外鲜美。   齐疏月卷了卷意面塞进嘴里,才想起来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看向观野,用眼神询问:“?”   观野竟也看懂了,唇角不太明显地完了弯了弯:“我吃过了。”   齐疏月适才继续专心与食材做斗争。锅里煮开的卤牛肉口感实在奇怪,他只挑挑拣拣吃了小口。倒是煮的红肠味道很不错,大概是哪地的特产,片成很薄一片,仍能尝出来肠衣微脆,一点油润丰腴的香气在唇齿里化开,幸福得齐疏月微微眯起眼。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吃下来,齐疏月感觉自己身上都暖和许多,懒洋洋地恨不得就此在沙发椅上化开。   这大概是他这些天来胃口最好的一顿,饭量明显比平日有所增加,但观野煮的食物委实太多,不管是意面还是简易快餐火锅都还剩下大半锅。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为难地看了一眼,觉得现在天气冷还能再留留,就见观野将锅端过去了,就着还热乎的汤汁风卷残云地干掉了剩下的半锅,汤都喝了个干净。   齐疏月有些懵,小声问:“你不是说……”   观野:“没吃饱。”   齐疏月:“。”   齐疏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观野狠狠出力的情况下,还让他吃剩的实在过意不去。   被热气熏腾的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合,齐疏月凑过来,在还未散尽的氤氲雾气里提议:“野哥,我觉得……”   齐疏月很少用“野哥”这么个称呼,只以往在心虚或者撒娇的时候偶尔冒出来两句。观野听得心间好像被很轻地拨动了一下,有些发痒。他隐约猜到齐疏月要说什么,提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怕你觉得我”   观野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不是) 提前预警下小观不是要告白,是真的秘密,饱含了作者的一些恶趣味(默[猫爪]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 第17章 末世篇(17) 齐疏月一下被扰乱了思绪,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脱口而出:“不会奇怪啊。”   而且主角的“奇怪”,一般都是指什么异于常人的过人处吧。   但观野接下来说的话,的确有些出乎齐疏月的意料外。   “我原本,一直感受不到饥饿。”   齐疏月:“?”   “有记忆起我就是这样的怪物了。”观野云淡风轻地说着,视线很轻地从齐疏月疑惑的神色上掠过,很有些漫不经心,余光却是谨慎地观察着齐疏月哪怕一丝轻微的变化,“所以你之前问我的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体质在这一方面实在凸显出了某种非人特质。观野感受不到饥饿,自然也不会有“饱足”这种概念。天底下的食物对观野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像是纸张、泥土、树根那样化在胃里,没有任何感觉。观野甚至可以连续一月不需要进食,身体会自动储蓄能量,再将这种力量压榨发挥至极致。   只需要微量的食物和水,足够他在极限环境中生存很久。   “进食”对他而言像是在进化中被省略掉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齐疏月就没怎么见过观野吃东西,还以为是在和他分开的时候自行解决了。   齐疏月都有点混乱了,这也太不科学了。   他整理了纷乱的思绪,心道虽然有点诡异,但和他之前的观点也有不谋而合的地方,在食物为硬通货的末世当中,观野的体质……大概也算是一种优势?   只是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   齐疏月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那我之前剩下的食物,你、为什么……”   观野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   沉寂一瞬,观野继续道:“这也是我觉得很古怪的地方。”   “吃你剩下的食物,我会有……”即便是观野,在这时候也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满足感。或者说饱足感。”   也是那时候,观野才意识到他的“感受不到饥饿”,或许是因为一直处于某种极端的缺乏环境下感受到的麻木状态。以至于哪怕是很轻微的饱足感,都像是陨石落进湖面,激荡起一圈巨大涟漪来,被轻易地察觉到。   不过那样的“满足”,也的确太过轻微了,不到让观野上瘾的程度。   观野在这方面的自控力几乎抵达了令人发指的高度,所以也并未主动索取,只是顺水推舟毕竟这样的事说出来,也未免太显得变态了。就像是现在的齐疏月也轻轻“啊”了一声,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齐疏月现在明白为什么观野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确实有一点、奇怪。   难道是生什么病导致的吗?像是异食癖之类的……不过齐疏月只是困惑,倒未曾有厌恶情绪,毕竟在他看来,这也不是观野的错。   这大概也给了观野一些鼓励。   齐疏月皮肤白,所以一有情绪变化就体现的很明显,面颊上晕开了很浅的一点薄红。因为困惑,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一下唇,柔软的唇瓣浮现出稠艷色彩。   观野强迫自己的眼神不要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语气仍然十分平稳,“不过昨天我意外发现,真正起到作用的,大概是你的……”   “体.液。”   观野一脸正经地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齐疏月:“……?”   齐疏月好像有点呆住了,那双淡茶色的眼睛略微睁大地望着观野,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无辜,让观野,也有一瞬的心生荡漾。   他很回神道:“那天落在我脸上的眼泪……意外之下,我发现也能带来那种满足感。”   只是当时的观野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没意识到。直到后来冷静后,才从先前的蛛丝马迹中很轻易推测出了正确答案。   齐疏月看上去有点呆。   他消化了好一会这个惊人出格的信息,才迟疑地问:“是、是只有我的体.液吗?”   “我不知道。”观野很迅速地道,“我只吃过你的剩饭。”   沉默。   两个人都先后陷入沉寂当中,空气中弥漫着古怪黏腻的暧昧气息,最后还是齐疏月先一步打破黏糊糊的氛围。   不过齐疏月关注的重点实在有些偏移。   或者说他能很轻易地发觉观野尚算轻松的口吻下掩藏的“真相”。所谓的“没有饥饿感”换成人话应该是“从来没吃饱过”,非人类的身体素质下对应的就是漫长到几乎麻木的痛苦,加上这样的令人难以启齿的“怪癖”,恐怕观野才是最饱受着折磨的那个人。   齐疏月觉得很奇怪。   他一边觉得可是观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主角为什么会这么悲惨?   一边又因为长时间的相处而带来的更密切的情感关系,先一步让感性占了上风:可是观野真的很倒霉。好可怜。   这么想着的齐疏月很认真地开口:“观野。”   “你现在,还饿不饿?”   类似的话,齐疏月其实之前也问过几次,主要是出于对观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迷之食量的好奇。   但那是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今齐疏月分明知晓了观野的秘密,这样的问话,好像被赋予了别样的含义。   观野的视线终究是无法挪开了,他紧紧盯着齐疏月,目光专注,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了下。   他没回话,齐疏月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下去,“我……来喂你吧?”   齐疏月大概还是害羞,含糊地带过了有关“体.液”的词汇,长而卷翘的睫毛颤抖着往下压,刚起床懒得扎起来的银发像是银缎般流淌散落,正好遮住了齐疏月半张过于美貌昳丽的脸,和他此时的表情。   太快了。   观野想。   他现在完全就是在趁人之危,借着小少爷那过于柔软善良的一面,在博取他的同情。   同情和爱是不一样的。   要是借此来获取爱意,简直太可悲了。观野认为自己不该是那样可悲、又急色的像是精.虫上脑一样的人,他的意志力也一向超乎寻常。所以在这个时候,更应该维持自身清正,作君子姿态才对。   但是当观野的视线,掠过齐疏月淡红色、像是涂抹着一点艷色花汁的唇时,又一时失声了。   齐疏月的唇形实在生的好看,线条柔和,但一点唇珠很饱满,看的人很有种上前轻咬一下的冲动   观野就想这么做,虽然他大概率也舍不得真的咬下去,但尽可摩挲、舔舐、吮吸,可以舔着那一点唇珠,温柔地启开齐疏月的双唇,汲取甘甜的汁液。   哪怕只是想象,观野都觉得身上如被烈火烧灼一般,这样的未来太具有致命的诱惑性,足以让他将理智和道德都抛却脑后,短视地只想达到触手可及的利益。   那是过于甜美丰沛、可触碰到的伊甸苹果,在毒蛇诱引下,对人类具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力。   观野神色依旧冷峻,那双黑眸在某种特定角度下,像还保留着那一点奇异的红光似的诡吊。   大概迟疑的太久,齐疏月都有几分退却了。   “抱歉。”齐疏月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云雾似的粉,他颇尴尬,“是不是很奇怪?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帮你。”   “不奇怪。”   观野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去它的道德底线,他就是个可悲又肤浅的好色之徒,经不起如何考验。观野的脸分明还是面无表情的镇静,齐疏月却偏偏从中看出了一丝炽热意味似的。   “我需要你。”   观野说。   他第一次这样直白独断地,表达出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近乎示弱的靠近举动,也的确让齐疏月方才生出的无措紧张悄然化解。   小少爷看上去兴致相当之高,目光同蕴着星辰那样明亮起来。   “嗯嗯,”齐疏月说,“那去找把刀吧,切水果的刀还在不在?”   观野这会还没学会藏起自己实在露骨放肆的目光,黏稠的视线紧盯着齐疏月说话时张合的淡红色唇,甚至情不自禁地,身体都微往齐疏月的身边靠近了。   但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也一秒让观野回过神,他甚至意识上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身体先顿住了,喉咙中冒出一声压得低哑的困惑声:“嗯?”   齐疏月和观野对视了好一会,才歪了歪头,神色也有些迷茫:“就是、刀啊。直接咬的话应该会很疼吧,而且人口腔里细菌也比较多,我有点怕感染……”   观野:“……”   观野的确停止思考了一瞬。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A●?”   观野:“。”   大概沉默了接近半分钟,观野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他未免“太解风情”,要说起体.液,相比唾液之流,正常人第一时间反应的,其实是血液才对。   五官有一瞬的扭曲,观野感觉喉间都有一口郁气冲上来似的,噎得他说不出话。观野闭着眼冷静了一会,方才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不用了。”   “啊?”这下轮到齐疏月不解了虽然观野的确是容易改变主意的性格(来自多次成功经验得知),但这次未免转变的太过毫无预兆,让齐疏月忍不住追问了几句。   “为什么啊?”齐疏月很认真地盯着观野,像是要从他此时略忍耐的神情里发现什么特殊端倪一般。   “我不希望你再难受下去了。”齐疏月静了静,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猜到有小天使会想问什么,可以的,那个也可以的。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18章 末世篇(18) 于是观野也安静下来了。   “齐疏月在意他”。   在意识到这点后,观野微微撇开视线,神色还是漠然,耳垂却是微微发红。隐约的失落和恼火也就此消解这恼火倒不是因为他未能“阴谋得逞”,只是有些气齐疏月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甚至有动刀的心思。   不过观野也的确被那句话微妙地哄好了。   “我不想以伤害你为代价。”   “齐疏月,”观野红着耳朵直直望向他,原本死寂的黑眸里爆发出唯少年人才有的惊人热忱,“我怕你疼。”   一腔炽热未曾掩饰,哪怕齐疏月在这方面反应颇迟钝,都意识到了氛围的不同寻常。   他一下怔住,下意识想避开这些好像超乎意料之外、以至于让他感到陌生又危险的事物,脑子里打了会结,齐疏月才想到问:“可是你之前还说,你需要的……?”   观野:“……”   齐疏月:“……?”   齐疏月好像隐约摸到了什么关窍,至少自己和观野之间的理解一定出现了某种错位,在齐疏月将捕捉到那点灵光之时,先一步听见观野几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算了。”   “容易上瘾。”观野给了一个算得上敷衍的理由,将话题带过,他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掠过齐疏月饱满的那一点唇珠部分,声音有一瞬的停滞,“存着吧。”   “当我以后的奖励。”   *   必须睡了。   齐疏月紧闭着眼睛,面颊埋在柔软的鹅绒枕里,卷着观野给他新换的一床被褥,闻着上面一点皂香,睫毛很不安地微微颤动着。   他迷迷糊糊地躺一个钟头了,还是睡不着,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睡太久了,又或者是还惦记着观野那未尽之意。   ……观野到底什么意思?   除此外,齐疏月也忍不住回想观野睡前和他进行的那一场很正式的谈话。   他们一同规划了近期的行动计划,讨论时和谐的不可思议。   所在的这栋寝室里几乎没什么活人踪迹了,走廊间唯独剩丧尸永不停歇地徘徊着。大学校区人群密集,也代表着末世来临后危险程度成倍翻涨,生存资源又较少,总体来说,不是长久之地。   他们剩下的物资不算少,可以即刻离开。先和外界取得联系,以生存为第一目标,再在一路上探寻曾经亲友的踪迹和信息。   齐疏月想到不久之前,他和观野还因为“留守原地”还是“外出求生”这事有过摩擦。系统颁布的作死任务,更是将这种矛盾放大到最大,当时观野过于坚决的态度还微微让齐疏月惊讶。   不过那时齐疏月就觉得,这大概率是异变期的影响如同现在异变期结束之后,观野也果然转变了态度那样。   一切都如齐疏月想象中发展,观野和他想法一致,一同走上正轨。   而逃离学院前往外界,也必然要遭受更多危机了,不可能如身在寝室内一样安稳自在。   齐疏月心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应对危机四伏的明日,可他一闭眼就想到那天出寝室看到的无头尸首,想到那只差点害死观野的、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可怖丧尸,想到等离开之后,他会面临无数这样的怪物,看到末世对人的异化污染,就实在是没什么困意。   就在齐疏月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睡在外侧的观野忽然折过身,轻声问他:“睡不着?”   “唔。”齐疏月下意识地回:“在想……”   观野声音相较平日更低哑,在狭窄一片空间中,像是抱着他俯在他耳边说话那样:“想什么,小少爷?”   齐疏月又不说话了,莫名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说是在担心明天和未来。   这会齐疏月总算意识到自己在隐约不安什么了,想要和观野一起离开赶快推剧情的是他,但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恐怖画面为之畏惧的人也是他。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齐疏月不仅不能免俗,胆子还偏偏比常人更小。哪怕很清楚他作为炮灰的终极使命,但对死亡和怪物的恐惧是不会因为知道结局就削减的。   但他今天和观野提出计划时,为了尽快步入剧情正轨,可是很振振有词的、非常积极地要出去寻找生路,又怎么好意思未战先怯。   黑夜里,齐疏月眼睫颤了颤。他不知道这会观野能清晰看见他脸上有点委屈迷茫的神色,脑中还在拼命想着应对的借口。   还真让齐疏月想到一个。   末世来临时刻通了会电,但没过几天又断电了,且毫无再次接通的征兆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于是齐疏月后知后觉地疑问起来:“今天那锅汤和意面怎么煮熟的?”   观野:“用异能试了一下,蛮方便的。”   齐疏月:“……”   意外之外,情、情理之中。   齐疏月一时不知该赞叹观野对于异能的学习运用不仅无师自通、炉火纯青毕竟早上观野展示异能的时候还失手将他的床劈成了灰。还是感慨主角怎么能拿这种一看就很酷炫狂霸拽的攻击性异能拿来煮饭,也太居家了。   不过煮出来的饭确实很好吃。   齐疏月已经开始联想到以后在外面说不定也能吃到热食了……啊,这个还要考虑一下有没有足够的食材才行。   齐疏月正胡思乱想着,观野在黑暗中突然伸出手将他揽住,脸颊毫无预兆地隔着一层被褥靠在观野的胸膛上,好像都能听见一声又一声沉稳心跳。齐疏月下意识地“唔”了声,听见观野说:“一切有我。”   “害怕也没关系,”观野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声音倦怠低沉,似乎只是很平常的一场交谈,让人升不起紧张心思,“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你受伤,齐疏月。”   鼓起明显肌肉轮廓的手臂正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观野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常人要更高一些。在黑暗中,齐疏月微微瞪大了眼,他不知道观野是怎么猜到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的,但也的确因为观野此时的保证……或者说是安慰也好,惴惴不安的心放缓许多,冰凉的指尖好像都为此回暖了。   “知道啦。”在黑暗中,齐疏月这么回答。   齐疏月很清楚剧情后面的发展,但也依旧能察觉到此时此刻观野的真心,也为此而感动。   做不到也没关系。齐疏月在心底暗暗补充,他说,“谢谢你,观野。”   不知何时,齐疏月睡着了。   寂静当中,观野弯了弯唇,又靠近了齐疏月一点点,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心想哪怕时间就此停留在这一刻。也很好。   而连睡两个大觉,再醒来时接近上午十点多,齐疏月的精神恢复不少。   观野已经做好了早餐,非常神通广大地从搜集来的物资里找到了面粉和鸡蛋,大早上的给齐疏月摊了两个鸡蛋饼,热了盒牛奶。齐疏月还睡意朦胧地翘着头发嚼鸡蛋饼喝牛奶的时候,观野已经把行李收拾到一半了,塞满了两个大行李箱。   齐父先前作为优秀校友给学校捐了两栋楼,因此荣获在校买车位的殊荣。齐疏月不怎么开车,但观野是会开的(一般也是用来载齐疏月),他平日常开的奔驰Sprinter就停在学校的地下车库。   那辆斯宾特也特意改装过,隐私性和安全性得到极大提升,空间也大,不管存放物资还是日常休息都不成问题,高底盘也合适在各种地形上奔涉,原本就是作为保姆露营车使用的,在末日里也意外的适合作为求生载具。   不出意外,齐疏月和观野带着物资直奔地下车库找车就行了。哪怕他们的车被破坏或者开走,观野也能现场再撬一辆合适的车。   齐疏月吃完了早饭也准备来收拾行李,发现观野没把最重要的食物水源之类装上,倒是满满一行李箱里都塞满了他的衣服,包括不限于睡衣家居服之类。另外一个大行李箱装上了简单抽真空的床上四件套,还十分懂得空间管理的硬是往里塞了件小毛毯。   齐疏月:“……?”   床单被褥之类的就不说什么了,毕竟现在天气实在冷,为了减少耗油,车内也多半不会开空调。带上一条保暖厚实的被褥他们两个人都能睡,也勉强算得上是必需品。但他的衣服带这么多,多少有些累赘了。   齐疏月爱干净,他来到小世界前也是不折不扣的大少爷,多少有点“讲究”。但他清楚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不允许他和往常一般挑剔,带上能换洗的衣服已经足够。只是他向观野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观野却颇不解。   “食物可以搜集,但符合你穿衣习惯的衣物不好找。”观野很认真地回答。   齐疏月的衣服都是特别定制的,尺寸很合身,布料剪裁也极注重舒适性。在末世环境下,这些才是真正难以再生的奢侈品,相比起来食物当然很重要,但观野确信自己能够找到更多食物来源,相对而言没那么迫切。   观野知道齐疏月在担心什么,解释:“这只是第一批,我们可以多来回几次,把物资运进车。”   虽然有些麻烦,但在眼下情况里,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生活用品、医疗物资,繁琐却重要,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占不少位置。   齐疏月却想,车内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可以用“更重要”的物资填满。还要保留休息用空间,哪有那么多地方给他放旧衣服   “不用了,观野。”齐疏月还是摇头,“我不需要的。”   观野沉默片刻。   是不需要了,还是“不能要”了?   小少爷从前从没受过带几件衣服,还需挑挑拣拣的委屈。   观野想,他直到末世到来,才产生很主观的,想要对齐疏月好一点的念头,但事实上,却总是让齐疏月委屈求全。   齐疏月越这样贴心懂事,他越觉得胸闷气短,说不出的低落难受,好似有股火似的从胸膛处燎到四肢百骸,手指都在发烫。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齐疏月这么委屈了。   观野这么想着的时候,手下突然一空,他正扶着的大行李箱忽然消失了。   齐疏月将这幕看得清清楚楚,淡灰色眼睛一时像猫似的瞪大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没打算写空间异能,总感觉太作弊了。但是没有空间异能就很难写保留新鲜蔬菜肉类什么的,也不好带各种漂亮衣服生活用品,好难养猫啊!!遂写之…… 其他异能者:不玩了有桂[小丑] *感谢支持,看到营养液居然过万了,谢谢小天使们[求你了]因为走榜我的v前字数大概率要超了,不太好加更,等v后给宝宝们火速加更感谢! 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19章 末世篇(19) 观野很少有弄不清状况的时候,不过很明显,现在就是其中之一。   而他怔住时,齐疏月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情绪波动,一下便凑近了,抓住了观野的手掌,翻来覆去地想要观察出什么奥秘似的。观野只觉齐疏月指尖柔软,被握住了也一动不敢动,好似稍微用力一点就能伤到眼前的人,手臂上的肌肉都跟着紧绷起来   “观野,”齐疏月有些惊喜地抬眼望向他,那双眼微圆,有种小猫似的天真圆钝,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来,“这是不是那个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观野这会其实根本没思考,就是下意识地跟着齐疏月的话重复了一遍,视线很直勾勾地落在齐疏月休息好后,更显得艷红漂亮的唇瓣上。   “对啊。”齐疏月还在想呢,末世背景下怎么没有空间异能这么个大杀器,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观野果然身上都是主角配置。想到这里,齐疏月才后知后觉地解释了一下:“我也是电影里看见的。就是随身的仓库,可以拿来收集物资,还有的里面会有赠送灵泉灵山之类的宝物,能收纳活物。”   “你快看看,能不能把东西拿出来再收进去,有没有什么限制。”齐疏月兴致很高地提议。   观野适才回神。   他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可谓空白,但悟性实在高,一下就意识到了这是相比于雷电异能更有用的异能种类,也很快进行了实验。   在集中精神时,能内视到一片独立空间。不算很大,大概一百平米、四米层高,大概就是普通仓库的大小,但好处是可以随意摆放物品,甚至能让其漂浮在空中,这就大大提高了空间的利用率。   倒没有“灵泉”这类宝物存在,但空间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观野惊喜了,至少现在,他能理直气壮地将齐疏月的衣物用品都打包带走,堪比及时雨。   齐疏月还提供了“空间内时间暂停”这样的思路,观野新煮沸了一壶开水放进去实验,发现的确有效,再过两小时取出依旧热气沸腾,哪怕不是时间暂停,也至少有保温功效,那么大概率也能对鲜食进行保鲜了。   观野心底很有些想法。   至于能不能收纳活物这点,观野已经确定,他本身不能进入随身空间中,而他也绝不可能拿齐疏月冒险,所以暂时无法印证。   观野对这点也不大在意,他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其他都无所谓。   只是眼下的计划还需要一些调整。   他们一通实验下来,将近中午,于是观野又煮了一些食物作为午餐,还额外多做了点作为备用,避免在外环境特殊的时候不能让齐疏月吃到热食……不过观野心底还是隐隐别扭,觉得放在空间中的热食哪怕拿出来口感依旧,也不是最新鲜的了,不能拿这个糊弄小少爷。所以只作为备用方案,准备的分量不算多。   齐疏月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安心不少,至少一路上的生活质量可以大大得到保证了。他愉快地享用完观野准备的午餐,分量依旧有些太多,还剩下了大半锅的三鲜米线……齐疏月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观野。   “。”   好像比平时更多煮了一些。   观野正在重新做地图路线规划,有了空间异能,他也有些额外打算。注意到齐疏月吃完午餐,他很自然地接过了剩下的米线,很缓慢地品尝着。   齐疏月:“。”   米线这种食物,不太好区分吃没吃过的地方。   食材是观野找的,米线也是人现煮的,加上观野先前和自己说过的话……总没有不让人品尝的理由。齐疏月这么想着,还是有些别别扭扭地移开了视线。   “再午休一下。”观野解决完了剩下的米线,有几分餍足神色,临时的计划表也重新做完了,“我们先出发……去这里。”   齐疏月看着观野画出来的地图,感慨他画地形图真的很有一手的同时,也一下明白了观野的目的地。   A大有好几个食堂点、小卖铺之类,里面肯定是能搜集到眼下最重要的食物资源的,但观野瞄准的不是那里,而是后厨仓库及冷库。   其他的小商店、快递驿站之类虽然更易得且资源丰富,但是眼下过去了这么多天,大部分的物资应该都被提前拿走了,回馈不明。既然身边有观野这个大杀器,他们可以尝试去搜索更不易得的资源像是学校的仓库冷库之类,安装了非常坚实的防盗门,在混乱的时势下难以找到钥匙密码进入,物资多半只能放在里面积灰,而观野的异能说不定可以暴力拆解这个问题。   路线已经决定好,观野没有先分头行动,将物资收集好再来接齐疏月的打算。主要观野对于“单独将齐疏月留下”这件事,也有点PTSD了。   在他拥有异能的情况下,观野当然可以认为自己的身边比起随时会出意外状况的寝室更加安全,他是不会放齐疏月离开自己三步之外的那有点太危险了。   刚好齐疏月的想法也和观野差不多,两人一拍即合,收拾完最后一点行装就出发了。   齐疏月紧紧跟在观野身后,现在天气还是很冷,外面无人清理的地面堆积着一层快化成冰的雪。因此齐疏月也穿的很厚实,淡灰色的针织毛衣外穿了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戴了浅青色围巾和针织的猫耳朵帽子。   实在冷,观野又把口罩给齐疏月戴上了,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和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   十分全副武装。   齐疏月其实认为眼下这身装束有些累赘太过,丧尸来的时候不方便躲也不方便跑,但观野说没关系,不会有丧尸接近以及生病了的话,他会很担心。才让齐疏月老老实实地穿得很严实。   末世了,医药资源也很珍稀,他们总共也就一个小医药箱的药,还是节约一点好。齐疏月想。   寝室楼内的丧尸其实在前段时间已经被观野解决掉大半,如今在楼道中徘徊的丧尸不多,大部分是从外界被吸引过来的。都是低阶丧尸,很好解决。   观野集中注意力可以听见很远处的声音,对于丧尸行动时发出的迟滞声响很敏感,所以在许多丧尸还隔得很远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拿雷劈了个干净。   不过这样来动静太大,观野注意到好像他放出一道雷,齐疏月的手就会很轻地、不受控制地捏他一下是的,他们这会还牵着手。   出门的时候齐疏月还问牵手会不会影响行动,毕竟单手的限制颇大,怕碰到危险反应不及。观野很笃定地说不会,这样他可以不用分心去观察齐疏月的动向,所以会更安全一点。   齐疏月有些迟疑地问“是吗?”。毕竟他之前已经吃过观野不太专心的亏了,所以考虑后,还是很主动地让观野牵着,还十分严谨地回握住对方的手指,另一只手,则用来握住那把已上膛的枪。   简而言之,观野已经注意到齐疏月好像比较害怕异能的雷声,每次听见都会很紧张。也或许是人在高度警觉之时,就是很容易被这种乍响声惊住,这几乎更近于某种本能。所以观野有意放缓了攻击的频率(随之而来的是扩大攻击的面积),到最后,已经开始研究空间异能的特殊使用方法了。   不错,除去随身空间外,观野发现它的本质也属攻击性异能。切割错位的空间,本来就堪比最锋利的刀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可以无视防御性的程度,比起雷电异能消耗更小,用起来也更方便。   于是观野转变了一下攻击方法。   对于齐疏月而言,他的确也安心了一点。   倒不至于是被观野异能的雷电声吓到,而是每次雷声响起,就代表一次有丧尸逼近,难免更加警惕一些。   他不知道观野已经开发出了异能的新用法,听见声响渐少,还以为是附近的丧尸变少了,才不那么紧张。   一路上,齐疏月其实很少正面碰见过丧尸,毕竟在那些怪物走到面前前,已经被观野提前解决了一波,以至于道路通行顺畅的不可思议,像是在玩主打氛围感但是不算惊险刺激的恐怖游戏那样。   齐疏月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还是要勇敢一些,只是偶尔视线掠过在路旁堆积的丧尸尸体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惊慌失措地收回视线,暗暗警告自己不准再看了。   ……怎么那么可怕。   缺胳膊断腿都是“基础款”了,有些像是被推进某种大型机械里工整切割过那样,露出腐烂空洞的内脏,淌出诡异黏液来。因为分割的太过“端正”了,十分诡异掉san,恐怖程度比他先前直面丧尸还提升了几个等级不止。齐疏月不过是瞥了几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眼睫不住地颤,指尖都跟着有些发凉,忍不住地就更握紧观野的手了,很轻地颤抖着,心想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凶残吗,切那么多刀。   观野注意到了。   齐疏月在害怕。   他只思考了一下,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了哪里   做的太血腥了。齐疏月不喜欢。   现在的观野其实很想抱齐疏月一下,但是忍住了,只很知错就改的,他也轻轻捏了下齐疏月的手:“对不起,不会再有了。别害怕。” 作者有话说: 观野带东西是真的很全面,看着观野把那架轮椅也塞进行李箱里的小月欲言又止……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20章 末世篇(20) 观野似乎总是喜欢对他说对不起。   只是这次也依旧让齐疏月茫然又不是观野的原因,丧尸就是很难避免,要怪也是怪他胆子太小了,总是很容易被轻易吓到。于是齐疏月也回捏了一下观野的手,认真地和他说:“为什么要道歉?”   又飞快补充:“我没有很害怕。”   观野总是会时不时地被齐疏月可爱到一下,就像现在这样。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依旧牵着齐疏月的手往前走。只是这会再往前,路边的丧尸尸体果然没那么奇形怪状的血腥了,大多身体完整、面朝地面躺着,只有靠近掀开,才会发现它们的气管被割开了很狭长的一条伤痕。   通往地下车库的一路都十分顺利,偶遇两只变异丧尸,也被观野很利落地解决了,齐疏月甚至没有开枪的机会,就已经和观野抵达了车库。   想到要驾车离开的当然不止他们两个,车库内部显得十分混乱,一些车被砸破窗户,横七竖八地挡在停车位和必经道路上。甚至还有变成丧尸的车主困在内部,不断用指甲抓挠着玻璃窗。   齐疏月一开始注意到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车里的丧尸就不动了,怂头耷脑地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从变成丧尸起就没有吃过人,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   越往车库内部走就越幽暗。   电力系统被破坏后,地下几乎没有光源可言,冷冽寒风从不知哪个通风口刮过来,吹得齐疏月忍不住往观野的身后藏。   他已经穿得很厚实了,但还是能察觉到刀子似的风刮在眼睛上,很冷。加上地下车库像是溶洞般深不见底的暗,视物十分艰难,齐疏月脑海当中已经闪烁过无数部恐怖片场景了,这地方简直就是经典闹鬼场所……当然,在眼下的世界观下是不闹鬼了,但是闹丧尸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黑暗边角处仿佛都潜伏着一双眼睛,哪怕齐疏月很相信观野的洞察力,心脏也跟着高悬起来。微微抿着唇,被口罩围巾遮挡的面容苍白。   观野注意到了。   黑夜中视物于他而言太过轻而易举,以至于他没及时想到齐疏月是需要光源的,太黑了,会让他害怕。   他喜欢齐疏月会紧紧贴着他的样子,但不希望齐疏月难受。   观野默不作声地取出了强光手电筒,自己拿着一个,另一个拿给齐疏月。   齐疏月的眼睛微亮忘记还有这个利器了。   两道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出去,照亮的范围不算大,但齐疏月明显安心许多,以至于他照了一会才想起来,“一把照明就够了,这样有点浪费。”   “不会。”观野的理由十分充分,“现在就是能派上用场的紧要时刻,要提防会靠近的丧尸。我们两个一起看不同的地方,更没有破绽。”   很有道理。齐疏月被他说服了,拿着手电筒更用心地观察起附近事物,他责任感顿生,也被分薄了害怕的心思。   斯宾特停在颇靠里的位置,虽然车体本身十分显眼,但因改装后的坚固性难以被攻破,加上停车位也靠内,因此还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原处,像是一辆钢铁巨兽般。   观野很满意,这下能省去许多麻烦了。   末世内的车虽然好找,但适合让齐疏月乘坐的车不多。   车门解锁后,电动踏板自动展开,熟悉的车内环境让齐疏月放松许多,观野原本想直接开车离开,但想到什么,又再次下了车。   齐疏月见到他将手放在另外一辆车上,还以为观野是想再收一辆车备用,但半晌也没见那辆轿车消失,倒是观野又换了个地点。   “?”齐疏月询问,“观野,在做什么?”   观野:“把汽油抽了。”   齐疏月:“……!”空间异能还能这么做!   观野收集了足够多的汽油,将其漂浮在意识空间的右上角,这才带着齐疏月离开。   车辆后排是特别安装过的航空座椅,坐起来其实更舒适一些,但这会齐疏月更想和观野靠在一起,所以坐的是观野旁边的副驾驶位。打开车灯,也很快驶离了地下停车场这中间其实还出现了一些意外,比如说出入口的必经处被一辆横截的车辆挡住了,难以开出。齐疏月刚准备问要不要换个出口,就见观野下车很利落地将挡路的车搬开了。   搬开了。   齐疏月:“。”   这一幕直接看还是有些冲击性的,也让齐疏月意识到观野的力量都被强化成什么样了。   接下来的道路便更顺利,一路上甚至没碰见什么拦路的丧尸,齐疏月系着安全带,不知不觉地就往座位里陷。   有车身作为移动的安全堡垒,观野又在身侧,齐疏月自然放松许多。   很快驶达了A大的第一食堂处,观野先下了车,牵着齐疏月往里走。   食堂基本空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易储存的食物已经被人搜寻走,还留下了许多人活动过后的迹象。想来是有一批学生自觉汇聚在了这里作为避难所,但因不知名的原因又集体离开了。   食堂内还有两家单独的小卖铺零食店,玻璃被打碎,想来里面也不剩什么物资。   观野面无表情地用空间异能弄死小卖铺里潜藏的一只变异丧尸,并不做停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和齐疏月一起来到了仓库的位置。   仓库大门紧锁,是一体式的合金钢板门,上方还有监控摄像头自然,现在摄像头已经不起作用了,但钢板门依旧能从物理性质上起到完善的保护。   大门用的是密码锁,安全级别很高,难以破解。齐疏月正在思考,想问观野能不能用空间异能将这扇门给收进去,就听见观野让他站远一些。   “?”   齐疏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观野还走过来,将他的围巾捂在耳朵上,让他捂紧。   齐疏月照做了。   下一秒就见观野拳头上附着电光,一力轰开了大门旁边的……墙面。   齐疏月:“……”好吧,一力降十会了,果然当门够结实的时候墙就是门。   他们从墙面的破口处钻进去,齐疏月看见仓库里的物资目光都微亮了起来,很难不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里面储备最多的当然是食物,占比最大的是各色新鲜蔬菜之类,现在气温低,仓库内部算是天然的低温冷库,食材保存的很好。另外还有近百桶装的矿泉水、成箱摆放的新鲜水果、大批量的熟食面包干粮之类,都十分有用。出乎意料的是,除去一些油盐酱醋的调料外,仓库内的日用品也堆积了不少,还有一些礼盒包装的酒茶、糖果等。齐疏月想了会也想明白了,大概快过年了,这是原本给学校老师及家属准备的年货。   原本高昂的情绪在此时略显低沉起来,齐疏月也不明白,为什么想到这里,心里会不大舒服。   要是没有末世,或许这些年货都会去应去的人手中。   齐疏月很快回神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收获已十分可观。观野原本的空间共有一百平,在可随意摆放充分利用每一点空隙的情况下,其实是能装很多物资的,但现下居然也要认真做起选择来了。毕竟他们还有个冷库没去,总该留出一部分位置。   储存的各色蔬菜、水果熟食、米面等主粮皆取了三分之二,日用品挑选了些合用紧缺的带走,锅碗瓢盆和现成的厨具也拿了几套。他们两人虽然不怎么喝酒和茶,但考虑到后续物资交换问题,那些礼盒也扫走了大半。   饶是只挑着紧要的物资拿,仓库内的物资也还剩下不少。   齐疏月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当留给在末世求生的其余人。不过他们一路走来……很诡异地没碰上过其他活人,也不清楚后续还有没有人能顺利走到这里,发现物资。   清扫过了一遍仓库,齐疏月和观野又一同前往了离得不远的冷库。   冷库大门比仓库的钢板门还要严实,不过观野仍然是如法炮制地打开了“大门”。齐疏月忍不住去翻看他的掌心……真的不疼吗?   目前看来是没受伤的。   冷库内也处于停电状态,但是良好的保温环境让里面仍结着白霜。太冷,观野舍不得让齐疏月跟进去,只让他在门口等着。虽然观野仔细观察过附近没有丧尸踪迹,但也总怕出现意外,让齐疏月“单独”待着一分一秒都是冒险,便也只能速战速决地将物资囫囵收了一遍,有些品类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里面有些半成品食物不提,最重要的是有许多新鲜处理过的肉类,从最普遍的鸡鸭牛羊猪肉,到一些急冻的海鲜鱼虾类等,种类很是齐全。观野搜集完一大半,随身空间内也被塞满许多,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空间留作备用,立即便大跨步走出了冷库。   他当然能感觉到齐疏月在门口等他,很安全,但就是想要快点见到他。   冷库的寒气顺着打破的墙体吹出来,齐疏月的手还放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想暖和一些。便这么伫立在原地。   但等看见观野从冷库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先下意识伸出了手   观野几乎是冲出来,一下也牵住了齐疏月的手。   指尖交缠着,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观野宽大的掌心甚至能轻易包裹住齐疏月单薄的手腕,一下完完整整地,将他的手握在其中。   安心了。   两个人同时想。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小月的胆子是很小的,在末世里只有跟在观野身边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其实观野也是ovo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21章 末世篇(21) 再重新出发时,车内已经“焕然一新”,很有生活气息。   后面的三人连坐航空椅上扔了两个抱枕,放着叠起来的一件小毛毯。车内开了空调(观野认为汽油很够用,坚决不同意省油方案),暖气融融,这让齐疏月将身上的口罩、围巾和针织猫猫帽都摘下来了,最后连羽绒服都有些穿不住,脱下来后,又在观野提议下重新披了件长款的风衣在身上。   小冰箱和中部升起的桌台上摆满了矿泉水、牛奶和各类零食水果,羽绒服也被随手放在后方座位上。   齐疏月是认为,虽然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但观野的空间异能不能暴露。这么大一辆车里面没放物资也太奇怪了,总归要摆点食水之类掩人耳目。观野的想法就直接许多,纯粹是因为摆出来能方便齐疏月随手取用,两人依旧非常微妙地达成了一致。   在这些必要物资收集完毕后,齐疏月和观野商议后又去了一趟图书馆,收集了平时不外借的珍贵孤本书籍、一些在末世里可能派的上用场的生产类资料等这些在末世后期,大概比黄金还要昂贵。齐疏月想,就算他可能等不到这些书籍发挥效用的时候,一路上也能解闷看,不亏了。   一叠叠厚重的纸壳书跟着摆放在车身内部数个触手可及的位置上,生活气息更重了,偶尔会让齐疏月生出一些他们还身处在末世前,只是临时出去旅游的错觉来。   旅游……   齐疏月想起自己末世前找出来的别扭借口支人离开,竟也有恍惚之感。   不知道管家他们怎么样了。   车辆驶离了破败的、已经被冲破的校门,一轮金日被抛在后方,齐疏月出神之时,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与校门口倾塌的水池雕像擦身而过。   离开了。好像最后的和平时光也已结束。   一条并不算宽阔的大路被皑皑细雪覆盖,举目皆白,天地间万籁俱寂,好像只剩自己和观野了。   齐疏月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见一只丧尸歪歪斜斜地从马路上冲出来挡在面前,被观野没什么表情地一脚油门碾了过去。   齐疏月:“……”   好吧,还有丧尸在。   这么一出插曲下来,齐疏月那股失落情绪也跟着消散,他靠在座位上,大概是因为车内很安静,观野开车又实在很稳当,不知不觉侧头睡了过去。   迷蒙中,倒是能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动作很轻,怀抱也很温暖所以齐疏月的眼睫颤了颤,没被弄醒,反而是更依赖地往那怀中蹭了蹭。   怀抱好像稍微收紧了一些。   但不一会,齐疏月还是被重新放下来,陷入进柔软的毯子当中。他像是小猫似的微微蜷缩了下身体,又被人很严密地拿着毯子将整个人包裹了进去,边边角角都掖的密不透风,在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晃动中,做了一个有关船舶的梦。   在梦里回到了家。   *   齐疏月是被食物的香气勾引醒的。   他心想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揉了揉眼睛起身,发现后座的三人椅已经被完全放平,拼成了一张近一米八的大床,上面铺上了床垫和棉褥,他这会正睡在这张折叠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方羊绒毯子……大概也是观野给自己盖上的。   车已经停下来,驻扎在一片宽阔平坦的田野旁,齐疏月向外望去,身边风景与自己睡前截然不同,显然观野独自开出了很长一段路。   齐疏月眨了一下眼,心想在行驶的时候睡床好像是违反交规的……不过这会也没交警来开罚单就是了。   反正观野开车稳当,应当没风险吧。   齐疏月顺着香味下车,发现观野其实很有露天野营的情调,眼前设备摆放的一应俱全,有油用油,没电发电,硬是让他研究出了一顿正餐。   此时观野已经煲煮好满满一锅米饭,主菜是烤牛羊肉串和薄切的烤五花,清炒了一道上海青和小蘑菇,另外再炖了一碗银鱼鸡蛋羹,正从热腾腾的水蒸锅内端出来。旁边的果盘也洗好了,一颗颗饱满鲜红的车厘子摆放完整,犹带水珠。   齐疏月:“!”   好正式。   齐疏月早就知道,依观野以前的经历,他荒野求生的能力应当不差,生火做饭不成问题。但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从如今卖相上来看,观野的厨艺应该不错。   观野早已发现齐疏月醒了,在齐疏月凑过来时就已经盛好饭、摆放好餐具,等他来用餐。齐疏月一低头看着碗中粒粒晶莹的米饭,出神了一下。   条件所限,他们很久没吃米饭这种热腾腾主粮了,之前齐疏月也不觉得有什么,等端到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几分念想的。也因为这念想,齐疏月短暂走了会神,隐约记起了之前做的梦。   关于家的梦。   齐疏月其实是不缺爱的小孩,从小就是被花团锦簇的小少爷,家中宠爱,朋友也多,哪怕被扔到小世界里做任务,是个炮灰的身份,背景设定的家世都格外好,碰见的观野也是很照顾他的好人。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会想家。   “太多了。”齐疏月看着眼前的食物,忽然道,“观野,和我一起吃吧。”   他也不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邀请,观野也一如既往地想要回绝。倒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理由,观野只是觉得进食这种行为对他而言意义不大,就不应该和齐疏月“争抢”这种必要的生存资源。   但这一次,齐疏月牵住他的衣摆,那双淡茶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像盈着漂亮的水光那样看着他。   “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观野想,我一直都在陪着你。但这会,他秉承着某种直觉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现在的齐疏月,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   他心里也跟着沉闷下来。   齐疏月很轻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   观野身体僵硬,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地坐了下来,发出很大的动静声。   齐疏月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观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只觉得他实在笑得很好看,也跟着傻愣愣地牵动了唇角。   这时候的齐疏月,还很贴心地添了一碗饭递过去。   观野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一片触感是麻的,身体很轻飘飘。意识沉浸在某种奇妙的满足感当中,肉.体几乎只能根据本能做出行动来。   他默不作声地吃着齐疏月给他盛的白饭,偶尔齐疏月还会给他添菜,让夹菜就夹菜,一举一动都像机器似的僵硬,但观野只觉心底被塞的满满当当,自己和齐疏月这样在一起,简直……像“家”一样。   齐疏月也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说来很奇怪,他和观野分明相处这么久,但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一同用餐……之前一块啃饼干面包的时候不算。吃剩饭也不算。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等晚餐结束开始收拾器具的时候,齐疏月看着观野,想这么久过来,他们应当、至少……算是朋友吧?   一个炮灰想要和主角做朋友,真是奇怪。   观野心里会是这么想的吗?还是依旧只是主角的高尚人品,所以不允许自己做出背信弃义的事呢?   齐疏月这么想着,轻声喊了一句:“观野。”   “嗯?”观野停下来,看着他。   齐疏月忽然又不问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考虑到,有可能会被判断为“违反人设”、“透露任务者才知道的信息”导致扣人设分,只是齐疏月忽然觉得,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观野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   只这会观野已经停下来,专心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所以齐疏月的眼睫微垂,视线转向其他方向,盯着远处遥遥草色,似乎非得看出什么端倪来似的,半晌,齐疏月才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地道:“……我想家了。”   这句话当然也发自真心,一直为齐疏月心中所想。观野自然也不曾察觉到什么异样,他顿了顿回答道:“我们会找到老板他们的。”   齐疏月弯唇,在观野看来很可爱地笑了一下。   齐疏月当然想家,但他的家是远在这个小世界之外的地方。   他们还在等他回去的。   齐疏月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或许也只有齐疏月自己才清楚,中断的谈心过程里,还有一点私心。   他最好不要知道观野的答案。   不论如何,他都是要按着系统给他的作死任务走下去的,哪怕明知那可能导致他和观野的决裂,也必须和观野分开。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是相隔无数时空的小世界,在完成开拓者的使命之后,他将回到自己的正确轨道当中,而观野也依旧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迎接更多挑战和更多的任务者。他们有些或许会作为主角的“敌人”,还有些会成为主角的“朋友”,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没有自己参与的新故事了。   “要散会步吗?”观野问。   这会天黑的很早,没了城市五光十色的灯光,显得星星很亮。观野挑选的这片地点也好,没有隐隐飘散在城市街道内的丧尸腐臭味,很适合饭后消食散步。观野看齐疏月好像有些情绪低落,怕他是在车上闷的毕竟乘坐这样漫长的旅途,本身也是很辛苦的事。   “不了,天好冷。”齐疏月笑了一下,“我们出发吧,观野。”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会和观野一起,一同充满珍惜地走完这段旅程的。 作者有话说: 小月有点动摇了,但目前这个阶段,他还是更想要回家😭🥺 总是就是看上去刀刀的,但放心,废疾纯甜文写手!小月,小观会跨过时空,一直一直纠缠你的,一直一直……你放心…… 第22章 末世篇(22) GPS导航完全失灵的情况下,人在无数支线蔓延星罗棋布的道路中,其实是很难找到正确路径的。   但观野实可称人肉地图,他很清楚最近的大型武力配备基地,根据偶尔的标志物辨别方向更不成问题。   人类的生命力一向强悍团结,在度过秩序混乱的初期后,一定会建立大型根据地。观野能推测的出最合适实现这一切的领域范围要有充沛的武力配备、可以内循环的生活资源、最好还有广播站塔台,实现百公里甚至跨大陆地区的信号传播,很容易成为与外界信息链接的突破口,也会成为新的人类聚集地。   虽然其他状况仍然不明,但是向着聚集地靠近。将成为眼下的最佳选择。观野和齐疏月十分求稳,在符合条件的领域中筛选,竟也误打误撞选中了如今正逐渐成规模的大型基地“希望”事实上,齐疏月根据已知剧情推测,这好像的确是后续主角观野会前往的目的地方向。好像有只隐形推手,在推动着剧情顺利前进那样。   于是在寂静黑暗的道路上,一辆斯宾特稳稳当当地前行着。   齐疏月之前倒是考了驾照,但只是C照,也没怎么自己动手开过车,这样中型车的驾驶重任也只能落在观野身上了。虽然观野说不累,但齐疏月也知道开夜车分明是很辛苦的事。观野让他去后排休息,他只顺势坐在副驾驶位上,当没听见观野说的话。   观野看了齐疏月一眼,默默将车顶打开,中间层调成透明玻璃状态。齐疏月一仰头,便能看见夜空星辰闪烁明亮,银光倾泄于身,是一种很温和坚定的明亮。   “好漂亮。”齐疏月分心去看,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银色长河铺陈开来,像指引着前方道路。齐疏月眨着眼,忽然笑了一下,看向观野,“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在星空下漫步了?还挺浪漫的。”   观野从视线的余光中看见齐疏月在对他笑,很好看,心停骤然跳了一拍,好在他开车熟练近乎本能,不会出问题。   “……嗯。”观野应。   观野想说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好让齐疏月去后面的床上休息,但就是开不了口。   这种心理上的愉悦是难以违背的,观野无法说服自己不快乐,有齐疏月在身边陪着他,他就是觉得很幸福。   车内开了盏小灯,昏黄的光线给人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不需要额外注意路况,齐疏月陪着观野的时候难免也无聊,这时候在图书馆搜集来的书籍就派上了用场。   随意挑选出一本民俗研究科普读物,齐疏月专心靠在座椅上翻动书页,观野便打开车内的阅读灯。   窗外的光芒和灯光一同落在齐疏月的身上,他银色的、披散的长发熠熠生辉,像凝聚了星光和月色一般,让观野的视线,也情不自禁地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很漂亮。   别人的月亮在天上,但对于观野而言,他的月亮就在身边。   最近齐疏月总是很容易犯困。   就像现在,他的书页已经许久没有再翻动一页了,眼睛不知不觉地闭上,睫毛在轻微地颤动着。   这时候齐疏月的意识,似乎游离在某种奇妙的清醒和昏睡的边缘,有点模糊懵懂,像陷入梦境当中,对外界的变化又仍有感知。就像现在,齐疏月察觉到观野停了车,俯身过来替自己解开安全带,并且将自己抱起来的时候,还模模糊糊地想着,今天下午的时候,观野是不是也这么抱着自己的。   他的手微微抬起,挂在观野的肩上,脸颊往他的怀中蹭。   观野动作好像轻微停顿了一下。   齐疏月很想说什么,比如说他自己来就好了。但是太困了,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察觉到观野将自己放在了后方展开的床上,又重新取出了一床鹅绒被盖上来。   床垫好像略微下陷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观野只是给他掖了掖被子,就立即离开了。   车短暂停留,又一次重新发动。虽然仍开的稳当,但齐疏月在黑暗中蹙眉,有些许不安。   “……观野。”唇瓣翕动,发出的也近乎是气音,像是梦中呓语。   但齐疏月没想到,几乎是下一瞬间,车又停了下来观野来到他身边,询问怎么了。   居然听见了。   于是齐疏月睁开眼,那眼中其实全是困倦雾气,视线也集中不了焦点,只隐约察觉到观野就在身边,于是很茫然地伸出手,想拽住什么……指尖落空了,但下一秒观野又主动握住了他落空的手指。   “嗯?”   齐疏月缓了一会,下意识地往鹅绒被里钻,和猫往箱子里钻要猫冬似的,只露出银发和一点凝白如玉的耳朵在外面,声音闷闷地传来:“不要开车了,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这个要求确实有点任性,齐疏月想。   而且他一个成年人,非要人陪着睡,也实在有点古怪了。   所以齐疏月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之前实在是用过很多次的借口   “太冷了。”齐疏月躺在开着适宜温度空调的车内,盖着暖融融的鹅绒被,闭着眼睛说道。   “……”观野大概沉默了有一会。   此时的他,并未提出“那我把空调调高一点”这样聪明的主意。只是在短暂犹豫后,利落地脱掉了衣服,穿着干净的工字背心也一同躺进了柔软的床铺当中。   鹅绒被轻飘飘的,内里十分温暖。这暖意顺着一股很淡的香气攀爬上观野结实的肌肉,让他的身体更显得僵硬,直板板的好像是什么大号的健身器材似的。观野眼睛一眨不眨,分明停着不动了,但是心跳声却越来越剧烈。   齐疏月靠过来了。   共盖着一床被褥,齐疏月的面颊轻轻地靠在观野的肩膀上,呼吸也浅浅拍打在皮肤上。   炙热,又滚烫。   观野眼睛一眨不眨,片刻后他迅速地转移开了视线,盯着头上的星空顶。   无处可去的热意令他备受煎熬,几乎发疼。   某种程度上而言,很煎熬。   但还是很幸福。   根据观野从前的经验,只要不管它,过几个小时就会归于平静。但或许是这会离齐疏月实在太近,氛围又实在太好,观野盯着星空顶看了很久,万物仍旧萌发,没有丝毫要蛰伏的意思。   很难熬。   不仅是出于生理上的,更多是出于心理上的煎熬。   观野从前对这方面可以说毫无需求,甚至被以前的同伴怀疑为性冷淡。   毕竟他们的前半生充斥着危机、血腥和暴力,过剩的精力和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总是需要发泄口。用格斗,或者性。但因为执行的都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保密性极高的隐秘任务,他们这些杀戮机器被严禁接触外界,自然也不可能接触到漂亮的男人或是女人。   以至于在总是斗殴的同时,那些人简直性.压抑到了某种境界,将那些违规带进来的色.情杂志或是小说翻得破破烂烂,还很友好地邀请观野来看。   观野不屑一顾。   他在这方面显得很容易被冒犯似的,既不热衷于暴力的互殴,也不关注性,简直是个怪胎。如果不是因为实力是巅峰者级别的,是很容易被孤立的类型。   饶是观野本身如此孤僻,他也无意中瞥见过那些艳.情小说,对这类知识有一定的了解。在此时此刻,往常匆匆掠过的记忆在脑海当中翻江倒海地浮现出来。   那些低俗的、直白的、露骨的文字,过分夸张的色.情形容好像都凝聚成了具体的画面那样,只是在观野的脑海当中,画面中的脸如此清晰起来。雪白柔软的面颊,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五官,在额心偏左,会有一点很淡而小的红痣,在晃动起来的时候,柔顺而明亮,像凝聚着一段月华的银发也会跟着晃动。   观野难以自抑地会想起来,自己将变成怪物的那一天。   齐疏月坐在他的身上,拥抱住了他。   他弓起身,脸可以靠在齐疏月的胸前。   此时的这一幕在观野的幻想中,自然被赋予了别样的设定,至少齐疏月不再是穿着那身毛茸茸的可爱睡衣了。   曾经落在他手中的,单薄的浅灰色的丝绸上衣,在此时代替了猫猫睡衣。   丝绸的布料下,隐约能看见少年人奶白色的,玉一般莹润的肌肤。齐疏月的腰肢很纤细,清癯,漂亮,但却拥有着与那娇气的外在不同的,强大稳定的力量。   黑夜中,他是观野唯一的月亮。   而幻想中的观野,强行挣断了捆绑住他的绳索。   这样的幻想当然是不伦的,下.流的,放.荡的。观野反省着。   观野一边这样赎罪反省,一边侧过身,紧紧盯着齐疏月安稳的、熟睡的漂亮面容。   在被子底下,他的手微微拢起,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观野的神色相当具有攻击性,看上去很凶,眼底积蓄的黑凝结为某种浓重的欲.色,又像是某种凶戾的煞意。眉头紧锁着,仿佛很不耐烦如果这时候的齐疏月醒过来,大概会被此时的观野给吓到。   哪怕只是聊胜于无的小心举动,依旧在极为寂静的空间当中显得很响亮。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从车边缘滴落的雨水,盖过了黏腻的水声。   齐疏月好像听见了什么,被水声吵醒,梦呓般“唔”了一声,于是观野一下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齐疏月的脸,观察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上的轻微变化这一刻,大概比观野曾经执行的无数命悬一刻的危险任务,都更令他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万一被齐疏月发现了,要怎么办?   在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中,观野那双黑沉眼睛里,隐约掠过一丝暗红。 作者有话说: 小月把小观钓的,硬是从X冷淡钓成X压抑了…… 就这样压抑……[求你了]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23章 末世篇(23) 齐疏月自然没有发现。   观野一夜未眠,精神尚可,只是之前他那么直白地盯着齐疏月的脸进行幻想,在天际微白,理智值渐近回归的时候,再看着齐疏月的脸,竟难得生出些近似于心虚、又有些像是害羞回味的情绪来,目光一触即离,颇为回避着不敢多看。   不然很容易回忆起昨夜的那些……奇思妙想来。   齐疏月倒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只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找了个很别扭的借口,让观野陪着自己一起入睡。   他也的确休息的很好,就是昨夜好像下雨了,一直有滴滴答答的黏腻水声在耳边。   偏齐疏月醒来后去车外透气,只望见一片薄雪未曾消融,不见小雨淅沥落下的痕迹了,真是奇怪。   另一边,观野已经搞定好今日的早餐。他煎出四块焦香的面包皮,夹上煎蛋、牛柳和新鲜生菜,另外打出了一杯豆浆递给齐疏月。齐疏月再次赞叹了一下观野的万能,连豆浆机都准备上了。两人一同分享完早餐,观野又喝掉了齐疏月剩下的豆浆。   一切好像都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但再次上车的时候,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在想观野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话特别少。   当然,其实平时观野的话也不算多,但今天好像就是不大一样,平时总是事事有回应的人,这会说话却只是很简短的几个音节。   偶尔有肢体接触,像是给自己递豆浆的时候,观野好像有意回避,手收回去的很快。甚至今天,他们连视线都没怎么交汇过,观野总是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很快便转移目光,专心做自己手上的事,或收拾他们留下来的一些用具,又或者重新校正路线方位。   就是不看自己。   总之……很奇怪。   要是换在之前,齐疏月也不会有多在意,毕竟炮灰和主角好像生来就在某个对立面上的,观野讨厌他也情有可原。   可是、可是,或许是他自作多情,齐疏月分明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所转变了。从度过危险的异能期后,观野对他越来越好,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齐疏月不久前,还很认真思考过两人间的关系到底何去何从哪怕迟早会走到分道扬镳的结算点,齐疏月也觉得做好了准备。可现在这一切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快了。   齐疏月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只是有一点很微小的,伤心。   也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   齐疏月恹恹地想。   就像他们现在也准备前往基地那样,一切都会隐隐回归正轨。   他不会开车,没有异能,不能杀丧尸,现在连生活上的一切好像都由观野包办了,观野对着自己这样不事生产的小少爷产生厌烦之心也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拖累……啊,自己昨天还拉着观野一起陪睡,耽误了晚上的赶路进程,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只有这样,似乎才符合系统所说的剧情。主角对他的耐心,在这种微小的细节当中,日复一日地消解,直到积攒够了不耐和失望,才会在最后一个“作死任务”上彻底爆发,导致两人分开,没有自保之力的炮灰在末世中丧命的场景。   齐疏月认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他想改变这样的处境,至少在这个时候开始,就要想办法弥补两人间的关系才行但齐疏月当然没有。因为他想明白的是,这才是他作为“炮灰”,应该承担的角色设定才对。   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齐疏月更加变本加厉地肆意发挥出自己的“娇纵”本性来,开始什么都事事使唤着观野,简直称得上随心所欲。   在末世这样极端缺乏资源的环境下,因为攒了一随身空间的各类物资,齐疏月每天都会很挑剔的点餐,要最新鲜的食材做成的热腾腾的食物才行,简直是将观野当成五星大厨来要求(虽然不这么要求观野好像也在这么做)。开车赶路太久也不行,会晕,所以必须得停下来休息一阵,有时候就在车上看书,有时候要下车去散心虽然附近没什么可逛的地方,但就是要观野陪着自己,因此也大大拖延了行程。另外虽然天气寒冷,但是齐疏月想要洗热水澡,让观野硬生生搜集几个路过的区域,想办法借用储备的露营工具搭建出了移动的临时淋浴间配备洗澡桶,唯一的缺陷就是观野的能力用来烧热水倒是可以,但做不到持续恒温地加热,只能提前准备好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十分担心齐疏月会为此而着凉。   观野从来只做不说,几乎没看见他有怨言的时候,以至于哪怕齐疏月的目的是让他讨厌自己,更认清自己的“本性”,还是偶尔会因为自己太过造作而有点不好意思。   谁叫观野哪怕是那种看上去很凶、不好惹的脸,但齐疏月就是没见过他生气发火的时候。   齐疏月也知道他们现在最缺的,其实是水资源。在仓库里虽然收了近百桶的矿泉水,但水这种必要资源用起来实在快,齐疏月也就最开始造作了两下,后来也就是每每能找到干净的饮水点的时候,才想起来要折腾下观野。   可就算是这样,齐疏月偏偏觉得,在那天奇怪的冷漠过后,观野好像又重新愿意接触起自己了。   齐疏月茫然,不解,最后放弃思考。   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主角好像天生就能点满扮猪吃虎技巧,当然不能随便被炮灰猜测出自己心中所想。又或许就是观野那该死的、恨不得给人当爹的责任心又大大发作了。   其实对观野而言,他也很有一段内心煎熬不定的阶段。   一开始只是意识到,齐疏月好像不大高兴。   这种不高兴,观野是从一些非常细微处看出来的。   比如齐疏月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眼睛微垂,唇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下降两个百分点,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笑,翻书比平时慢两页,好像连食欲都有所缩减。无精打采,像是因为生病蜷缩在角落默默舔毛的猫。   观野很心疼。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没直接莽撞地向齐疏月发问,因为观野隐约意识到,齐疏月的不高兴,好像……是因为自己。   要说最容易引起这一切的导火索,大概就是他在那天夜里的越界。   齐疏月发现了吗?   是事后闻到了车里的气味,还是看见了他扔掉那条根本洗不干净的内.裤?   又或者,干脆就是从自己掩饰不住的、像是想要侵.犯他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神里,察觉到了端倪?   纵使观野在有关齐疏月的事上都是很长嘴的,但是让他上前去询问齐疏月,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在对他自.慰的事所以不高兴,还是稍微有点突破观野的道德底线了,直接导致他难得的做了锯嘴葫芦。而就在观野因为齐疏月已经不高兴了一整天,晚上都少喝了一杯牛奶要忍不住去负荆请罪的时候,齐疏月又好像自己调整好了状态,比以前……更加黏人了。   不管做什么都很愿意让自己跟在身边,黏黏糊糊地不会分开。嘴边也总是挂着自己的名字,这里要喊观野、那里会喊观野每次观野听见齐疏月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脏也总是会急促地多跳几拍,身体里仿佛涌动着某种难以消耗抒发出来的强壮精力,让他做什么事好像都更有力气了。   而现在的齐疏月更需要自己,也很会向自己撒娇,会拉着他一起去无人地探险,去星光或月色下散步,齐疏月的每一件事,不论大小,都能被自己一手包办而这是齐疏月给他的权利。   齐疏月愿意的,给他的。   这让观野某种微妙的癖好得到了满足,也让他在这其中寻找到了某种安定。   观野一直害怕身边环境的剧烈改变会让小少爷觉得不安,以至于太过委曲求全。因为喜欢,所以观野会觉得齐疏月的乖巧听话很可爱,很心生怜爱,但这又不是一件好事。观野更愿意他任性一点,依赖自己一点,不要为外界的变化,而强行被催熟拉扯。   而现在齐疏月的主动靠近和依赖,让观野感受到某种突然的幸福和惊喜……像是很娇气又很爱干净的猫,愿意主动接近一身血腥凶戾的自己,哪怕被弄脏皮毛也没关系那样地转了几圈窝在自己的怀中那样。   很喜欢。   很幸运。   齐疏月以后就算不喜欢自己,也离不开自己。   就这样沉溺其中,永不分别。   在这种巨大的幸福冲击下,观野也未曾注意到更多异样,只是很认真地和齐疏月过好每一天。   剩下的唯一烦恼,大概就是他每晚都会起生.理性.的反应,但因为不想让齐疏月发现,矛盾重演,   所以即便每日硬如磐石,也不会再碰一下。   只是早上总要起得很早,默默冲洗内.裤。   本该千难万险的路程,两人一路上顺利得却不可思议,黏黏糊糊的更像是蜜月旅行一般。偶尔碰到一些难缠的丧尸,还没等它跑到面前弄脏车,就已经被很有经验的观野利用空间异能隔空弄死了以至于齐疏月的主观观感上觉得可能是他们挑选的道路人少碰不到什么丧尸,或者干脆就是观野的主角光环发挥了效力直到有一天,原本到了他们约定俗成(?)的饭后散步环节,观野却像察觉到什么一般,神色显得严肃冷冽起来,立即便牵住了齐疏月的手。   “先上车。”观野说。 作者有话说:   小月(生气了):想办法作死你。   小观:老婆好像更离不开我了好幸福……   本来是有点酸涩的一章吧,随橙想,反耳呢让这两个人又过的甜蜜幸福起来了……   另!这本文明天就入v啦!感谢小天使的支持和陪伴,如果喜欢文文的话请订阅支持一下小《炮灰》吧[可怜],明天会提前更新,在0:1分准时更上大肥章~   *再另!借此良机给我的基友打个小广告,非常萌的梗,喜欢的宝宝可以搜索收藏下!   《被迫成为白月光以后》by迟晚   文案:魔头宴回灯生性乖戾,残忍嗜杀,十年后即将毁天灭地,拯救三界迫在眉睫。   这本该与兰芽没什么关系,结果有人认定他会成为宴回灯的白月光,他的短命早死促成了这一切。   于是一夜之间,让兰芽活下去成为了整个修真界最重要的事情。   而这一年,兰芽年仅5岁,走路摇摇晃晃,风一吹就发热,天一凉就风寒。   被迫照看他的剑宗阁主/蓬莱门主/天音寺主/凤凰楼主眼前一黑:“啧,这能养得活吗?”   养不活也得往活里养,修真界的大人物逐渐成为操碎心的老父亲。   至于什么宴回灯唯一白月光,老父亲们耳提命面:“乖崽,千万记得离一个叫宴回灯的坏东西远一点。”   兰芽懵然睁大眼睛,一对乌黑瞳仁晃动着水光,慢慢把脸埋进大人怀里,好像没听懂。   *   魔头晏回灯一日不死,三界危机一日不除。   再加之唯恐自家白菜被魔头拱,老父亲们势要取他性命。   然而此后十余年间,修真界一片风平浪静,晏回灯更是踪迹全无。   直到这一日,昆山仙府放旬假,兰芽开心归家,还带上了与他两情相悦的昆山首徒。   老父亲们远远望去一眼,当场眼皮狂跳,倍感不妙。   只见一少年施施然走近,笑意盈盈地向他们问好:“回灯见过诸位伯父。勿怪我与芽芽相识多年,今日才第一次登门拜访。” 第24章 末世篇(24) 齐疏月没有一秒犹豫地利落上了车。   虽然他平时会“莫名其妙”地对观野发发脾气,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惜命的,也不至于非要让观野给他解释清楚才愿意动身毕竟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碰见什么危险情况了,等回到车里一边跑路一边了解也不迟。   等齐疏月系上安全带,观野也没有迟疑地发动了车辆,但这次,却是调转了方向,向着来时的路线开回。   齐疏月察觉到某种微妙危险的预兆了。   是遇见很强大的丧尸了吗?他还没见过观野宁愿选择原路折返也要避战的时候。这么想着,齐疏月的心脏也跟着猛跳起来,睫羽颤抖,有些不安地望向观野。   观野轻声安抚他:“不要怕。”   也很很迅速地解释道:“前面的情况……有一点特殊。好像很多只丧尸在聚集,向我们所处的位置靠近,碰上的话会有点麻烦,先避开看看。”   齐疏月心乱了一拍。很多只?   这会不会是剧情科普时给他介绍的某种末世特属的危机……丧尸潮?   齐疏月抿了抿唇:“大概有多少?”   观野拧眉听了一下,过于密集的丧尸脚步难得对听力造成了负担,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至少,上千。”   一般来说在人口极度密集爆炸的地方很容易形成丧尸潮,但因为丧尸本身对活人血肉的渴望,在抢夺不到血肉的情况下,也会逐步地向四周发散离开,这种因为初始变异环境而形成的丧尸潮很快就会被稀释冲散。   但还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在有特殊能力的、高阶变异丧尸的操纵下,而形成的丧尸潮。   高阶丧尸已经初步具有了人类思维,它们更需要异能者的血肉来完成进化,所以会驱使丧尸潮来捕杀异能者。在这种情况下,丧尸潮不会轻易散去,而是形成一张围杀大网,许多强悍的异能者都死于这种人海……尸海战术当中。   毕竟低阶丧尸杀伤力虽有限,但不会疼痛恐惧,也不会后退,在高级丧尸的操纵之下,它们成为了最好的消耗品和最坚实的盾牌,这些盾牌可以被摧毁百次、千次、万次而异能者通常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   要说破局方法,上策就是能在围杀网形成前逃跑。中策是在千千万万的丧尸中,精准找到那个操纵一切的高级丧尸杀死它,再行退避,等丧尸潮散去。下策就是硬生生将丧尸潮都杀干净了。   齐疏月眼皮直跳,偷偷看向观野。   ……不会是有高阶丧尸发现了观野的异能,将他作为目标吧?   心中不安预感愈加强烈,观野从原路折返没多久,行驶速度渐慢下来,他皱了皱眉。   “不对。”观野说,“这里,也有。”   他们如今行驶在一条相当偏僻的公路上,前后都被堵截,左右地形十分复杂,山坡密林丛生也不是说不能走,但至少车是绝对开不了的。   他们现在可以选择弃车逃跑……甚至不用弃车,只需要将车收进空间当中,步行离开就可以。   但问题在于他们离开的速度,不一定能快过丧尸包剿的速度。而道路两侧地形复杂,有些地方不好行走,更不好抱着人,恐怕只能让齐疏月自己攀爬观野想到这里,又开始皱眉了。哪怕现在天气寒冷,密林里也说不定有蛰伏冬眠的虫兽,万一伤到齐疏月怎么办?   地形崎岖,走起来辛苦不说,稍有不慎更会扭到脚。   齐疏月的脚伤也刚刚养好没多久。   绕路之后也必然会偏离路线轨迹,想前往原来的目的地,势必要付出更多时间精力。在路上耽误多久,大概就要让齐疏月受委屈多久。   这下观野的眉头是真的紧锁起来了,神色很严肃。看的齐疏月也一阵紧张起来,意识到现在一定是陷入了某种危急状态当中。   齐疏月脸色都有些许苍白,轻声询问:“观野,是不是……”   此时的齐疏月,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如果真的到了被丧尸潮包剿、难以逃脱的地步就让观野独善其身吧,毕竟依照观野的身手,只要不带上自己这个负担,他未必不能成功脱逃。   虽然和剧情里的节点不太一样,齐疏月也不知道这样自己死亡后,能不能顺利拿到炮灰扮演的结算分,但总比两个人双双殒命,剧情大崩要理想。   “齐疏月。”观野也正好开口,英俊的五官在此时好像被蒙上一层奇异阴影,以至于显得他神情十分紧绷,“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齐疏月被他突如其来地询问,问的轻轻怔了一下,但依旧毫无犹疑地回答了:“当然会相信你。”   在这个小世界里,他最信任的就是观野了。   “嗯。”观野似乎放松了一些,目光柔软,语气轻缓地开口,“要不要坐去后一排?”   观野将车窗和车顶,都调成了不透光的暗色。   “等一会系好安全带,不要看外面。闭着眼睛,也可以捂住耳朵,我们从丧尸中闯过去。”   “不要害怕,很快就会结束,我答应你。”   观野在刚才,已经迅速衡量利弊后作出了打算。   无法后退,也不好绕路,那就干脆冲过去好了。   几千只丧尸而已,远远没有到会让观野恐惧的程度。他先前那样严阵以待,担忧更多的,其实是无数丧尸挤挤攘攘在一起,难以避免地会出现些暴力、血腥的冲突场面,齐疏月看到了……会害怕。   观野不想吓到齐疏月。   但现在选择的余地太少,也只能这样“冒险”了。   齐疏月听完之后却更加紧张,闭着眼睛、捂住耳朵……有时候未知比已知更令人恐惧。   细白修长的手指,无意间微微攥紧了。哪怕这时候齐疏月清楚,应该相信观野的判断才对,却还是忍不住别别扭扭地问:“能不能……不坐到后面?”   理论上来说,坐到后一排的航空椅上,也就和观野隔着一个身位和升降屏而已,距离上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齐疏月就是觉得,在视线范围内能看到观野,会让他稍微安心点。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齐疏月小声说,淡粉的唇被他下意识轻咬了下,泛出点更加稠艷的色彩,浓密而长的睫羽颤动着,看上去已经是紧张起来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你。”   这句话说的其实齐疏月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他胆子太小了,很害怕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忍不住发出声音,让观野分心。但也正因为胆小,所以齐疏月宁愿控制自己、忍耐着,在恐惧的时候保持安静,也不愿意一个人去后排那样太像是被丢下了。   观野听着齐疏月的声音,心都快软化成一团,生理性地很想去触碰一下齐疏月,拥抱他,安慰他。   这几乎像是某种本能,但此时的观野正把握着方向盘,他还是控制住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侵略欲,只是说:“你想坐在哪里都没关系,小少爷。”   “而且”   “虽然我很想说,你怎么麻烦我都没关系。”观野认真地开着车,神色肃然冷漠,不带一丝情绪变化地说,“但你从来不是麻烦,齐疏月。”   齐疏月怔了怔,过了一会才声音很轻地应了声:“唔。”   车厢内安静了有一会,齐疏月心绪纷乱,为了减缓紧张的情绪,他重新取了一本新的画册来看是一本艺术鉴赏类的画籍,相对前卫艺术。以至于齐疏月打开第一页,看见的是很有古希腊艺术风格、身材精状结实的裸.男身材鉴赏。   齐疏月:“……”   他缓缓翻了一页,再次:“……”   还是。   观野本该是看不到齐疏月手上的画册的,但他总会分一丝心神去关注齐疏月的状态,因此也非常微妙的、在书册被翻页的一瞬间,瞥见了那画册上的内容。   观野:“。”   齐疏月很快就没心思尴尬了,因为随着车辆行驶,齐疏月很敏锐地发觉了远处地平线上,被一丝“灰线”淹没。再仔细看的话,那是一具具身体陷入半腐烂状态,脸颊发青、神情呆滞的丧尸密集地聚在一处,而形成的密网。   观野让自己不看是对的。齐疏月此时想。   大概是触发了某种恐怖谷效应,人类本能的对于“怪物”的恐惧在此时被激发出来,又何况是这样壮大的丧尸规模,几乎可被称之为某种天灾级别,齐疏月的身体不可察觉地轻微颤抖起来。   他像他承诺过的那样,没有发出任何会让人分心的声音来。只是狠狠地咬着唇瓣,淡茶色的瞳孔放大,盈满了恐惧。齐疏月的身体向座椅内部陷去,像是只在危险当中极力为自己寻找遮蔽物的小猫那样,显得很可怜。   真的很可怕。   不要看了。齐疏月,不要看。   齐疏月低着头,合上眼睛,但是在视野当中残留的近乎是惊骇的一幕,还是很顽固地浮现在脑海当中,以至于耳边的细微声响都能让他风声鹤唳,好像一声声都被放大成了某种死亡信号,丧尸的爪牙近在咫尺。   齐疏月在这种状态下,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看”更让他害怕,还是“不看”更让他在无形中陷入恐惧泥潭了。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齐疏月在尖锐的情绪逼迫下,骤然升起这个念头来。他面容苍白,像是枝头一捧细雪,脆弱的一碰就会碎那样。在他不可控制地陷入进这种轻微自厌的状况中时,观野骤然停下了车。他起身,来到了齐疏月身边。   观野俯身,抱住了身体在轻微颤抖的齐疏月,宽大温热的掌心一下就覆盖在了齐疏月的眼睛上,几乎要挡住他的半张脸。齐疏月能听见耳边传来的,观野平静而镇定的声音。   发顶被很轻地碰了一下,那是一个珍惜的,像是云朵落在发上的吻。   太轻飘飘了,以至于齐疏月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只觉得是观野拿手指撩过了他的发,就听见观野的声音擦着耳廓落了下来。   “不要害怕,宝宝。”   “……?”齐疏月略微怔了一下,都顾不上恐惧了,他好像听见观野喊了一个很奇怪的称呼。   他好像在叫自己……   身为成年人的齐疏月很轻易地脸红了,其实以前在家里,父母偶尔也会喊他“宝宝”,但齐疏月觉得那样太腻歪了,显得他很不成熟,后来就不让爸妈这么喊了。观野还差不多是他的同龄人,这么喊他,齐疏月就更觉得……奇怪了。   观野好像还在耳边说了什么,齐疏月没听清,过了一会才迟钝地“嗯?”了一声。   在观野眼里,显得特别茫然可爱。   于是观野又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疯话”。   “不坐后面,要不要坐在我怀里?我抱着你,会不会安心点?”   齐疏月:“……”   齐疏月肤色白脸皮也薄,这一下面颊就更加被一片淡粉色晕染了。虽然驾驶座椅是很宽阔,坐下两个人戳戳有余,但是这也太离谱了,所以齐疏月立即拒绝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过是小孩也不行,这也太危险驾驶了。   被这么一分心,齐疏月光顾着不好意思,也不怎么害怕了。他拉下观野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意识到丧尸潮已经很接近,也有些着急地去催促观野了:“不是要冲出去吗,你、你先去开车。”   齐疏月也知道,观野大概是发现他太害怕才过来的,立即补充:“我没事了,不用再安慰我。”   观野低垂着眼,看着齐疏月还握着他的一只手:“那要不要牵着手?”   齐疏月:“……不用了。”单手开车也很危险驾驶。   看上去反而是观野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原位上。   齐疏月被这么一打岔,情绪是真的好上许多,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前面那些密密麻麻像芝麻粒一样包围过来的丧尸,哪怕从眼前的车窗处还是能瞥见类似的色块阴影,也还是能暂时保持镇定。反正他现在在车里,也做不了额外的事,哪怕担心也无济于事,索性还是在紧张之下,又重新拾起了那本被自己随意扔开的画册。   “齐疏月。”观野忽然开口。   齐疏月正出神,手上的画册还没有翻开,便被喊住,有些茫然地看向观野。   “?”   观野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在齐疏月感到困惑的时候,观野忽然道:“我研究了空间异能的新用法。”   于是观野开始干巴巴地说起了自己的“新研究”关于用空间异能如何分割丧尸并且一击致命的方法理论。   齐疏月听得眼睛微微发亮,心想观野真的很厉害,连空间异能都能研究出攻击性的使用方法,这大概就是身为主角的实力吧。齐疏月联想到什么,又问:“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利用你的空间异能闯出去?”   “是,也不是。”观野说,“空间异能的击杀率很高,但是打击面比较小,在丧尸这么多的情况下不适用,还是要用雷系异能开路不过空间系异能也的确有特殊作用,我发现它可以形成特殊空间面作为防御罩,只要完整包裹在车辆外,可以在迅速移动的同时保证车体不被损坏,也更能提升安全性。”   只要防御罩不被击破,车内的人就绝不会受到损伤。   齐疏月心间微微一动,心知观野大概是怕自己害怕,才特意解释给自己听的,于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几句解释之间,丧尸潮最前波的丧尸已经抵达面前!就像观野说的那样,他毫无惧色,开着斯宾特便狠狠碾了过去,前面的丧尸不像是被车头撞开的,倒更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弹开,一下便压倒了一大片。   但后方的丧尸也依旧不知惧怕地一拥而上,车窗上的视野几乎被那些丧尸的面庞给挤满了,四处都是青白面孔和一只只残肢断掌,紧紧地扒在车身上不过仔细看去,它们其实更像是扒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上。但哪怕隔着那一层壁障,飞溅的腐烂鲜血也依旧能看的很清楚,让齐疏月的眼睫颤了颤。   他已经尽量不去看了,但只不过是余光瞥到了那么一眼,正好看见一个丧尸的脖子歪歪斜斜、被其他丧尸挤掉了半颗脑袋。   但它仍保持着这种残缺状态,奋力地向车伸出手,像要撕扯开这座钢铁巨兽那样。   胃部传来那种被挤压的、有些恶心的触感。齐疏月的睫毛飞快颤动着,他没那么恐惧了,但状态依旧不太对,这种有点近似同类的惨状,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感,和一种更加猛烈直接的情绪上的冲击。   像齐疏月这样娇气的小少爷,的确是很难在末世里生存下去的。   像是皎洁的月亮倒映在了暗河当中,湿漉漉,孤零零的可怜。   而在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愈加强烈起来的时候,齐疏月的手突然被强硬地拽住了。   他不自知间将手握得很紧,修剪的很整洁的指甲都陷到掌心中,掐出了一个个月牙似的痕。而这会,僵直的指尖被强硬地掰开了,观野的手掌穿插.进去,牢牢地,握住了齐疏月泛着粉的指尖,和有些冰凉的掌心。   齐疏月被握着手,茫然地看过去。   观野身体向他这边微微靠近,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一边单手开着车,一边又牵住了他的手。   总之还是非常别别扭扭地实现了他刚才的提议,奇怪地牵着一只手开车了。   齐疏月这会没想起来“危险驾驶”的事了,虽然有防御罩作为防线,但齐疏月还是在看了看观野那只青筋突显、显得很有力气的左手后问:“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   这次观野回答的很快。   就像是要证明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似的,也或许是因为过于密集的丧尸,的确影响了对前路方向的判断,在观野话音落下时,车外便闻惊雷声起,雪亮的电光在那一瞬还很有些晃眼睛。等齐疏月再很小心地抬头、往外瞥了一眼的时候,就见前方已经空出了一片,一层暗色黑灰堆积在路边。   丧尸本该不知恐惧,但或许是天然地,这种阴物对于雷火的畏惧,竟有些丧尸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   附近的丧尸潮退去,车好像都好开不少。   齐疏月经由这一点,当然能想到许多。比如观野身在车内却能于另一空间使用雷电异能,说明他的异能可以不直接由肢体联系来触发,并且施展的范围相当大,具有隐蔽性。再加上观野完成这一切时,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动作指令,在很大层面上不仅是提高了战斗的效率,在和其他异能者对战的时候,尤其是一种优势。   齐疏月在这会分析的心潮涌动,而这会的观野却是很认真地开口又强调了一遍:“不会影响。”   那副模样很像是拼命向老师证明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的高中生。   显然齐疏月没意识到观野这一点小巧思,还沉浸在对他能力的分析中。而在观野的确够强悍的异能的横冲直撞下,好像没有太大困难的,他们顺利驾驶车辆冲破了丧尸潮。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   快的齐疏月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种密密麻麻被丧尸包围的可怖景象已经被甩在了身后,虽然还是能碰到零星数十个的丧尸,但是很显然,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哪怕这里面很大程度得益于观野的异能足够具有攻击性,还恰好有一定的防御力,他们才能完好无损地脱身离开,但齐疏月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灵光跃动的一瞬,齐疏月想到了   这种大规模且有组织的丧尸潮,显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那么,那个隐藏着的、还未现身的高阶变异丧尸,在哪里?   它可以不出现,但它的目的是什么?哪怕高阶丧尸可以调动丧尸潮,也必然是需要消耗力量的,不可能是做无之功。而最常见、或者说唯一的理由,就是高阶丧尸需要借此来捕杀异能者。   可是他和观野安然无恙地闯出了丧尸潮包围圈。几乎可以说没受到什么来自高阶丧尸的阻力,那么唯一的理由只有   齐疏月皱着眉,喊了一声:“观野……”   “除了我们之外,我怀疑丧尸潮里还有其他异能者。”同一时间,从远处,骤然响起一声信号弹的尖锐呜鸣,一道鲜红气体划破长空,在视野里留下极夺目刺眼的痕迹。   也同样是在这一瞬间,齐疏月听到了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特殊任务颁布中!]   [恭喜您触发末世位面特殊专属任务圣父之心!]   齐疏月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此时的系统界面已经在眼前展开了。   [炮灰作死提示三:请有在末世成为“圣父”的决心,强行要求观野陪你折返,并在丧尸潮中救出目标团体。我们的目标是:一个也不能少。]   齐疏月:“……”   齐疏月现在有点头晕,他怀疑可能就是自己当初的一点犹豫,以至于触发了这个特殊任务。   虽然任务内容本身,其实算得上正直,但依靠自己的能力做这种危险的正义举动是可敬的,要向其他人开口……齐疏月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哪怕向观野开口也一样。   齐疏月之前偶尔陪朋友看电影的时候,也经常会看到有弹幕说“末世来了先杀圣父/圣母”之类的。多少能看得出来在这种极端背景情况下,“圣父行为”是最能挑拨人情绪,惹人生气、令人厌恶的。   虽然在齐疏月看来,一些角色的行为尚算独立自主,不过是善良一些,也没有到被抨击的那样十分严重可恶的地步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如果自身没有能力,却“绑架”他人行动,更糟糕的是还因为一时心软,引发了某些难以挽回的灾难性后果的话,就是不折不扣地踩在黑线上的作死行为了。   不巧,齐疏月这会想到,自己正是那个作死炮灰。   “……”   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而已,察觉到观野好像要做什么。齐疏月反射性地,一下也跟着回握住观野牵着自己的手。指腹抽.出来,在观野的手腕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连齐疏月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他在轻飘飘地晃了一下观野的手,示意观野望过来后,方才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们求救了……”齐疏月这会方知什么叫难以启齿,柔软唇瓣都像被话语糊住了似的,艰难地张开启合。齐疏月调动脑海中的电影台词储备,缓慢地道,“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人命,既然我们看见了信号弹的指引,那也是缘分。观野,你、能不能,就是、陪我一起回去救他们?”   说是说一起,但是从显而易见的战斗力数值来看,就算一同前去,救人的话也是观野出主力了。   这段话说完,齐疏月的脸还是红了,他肤色太白了,以至于那股热意一路灼烫的从面颊处烧到了耳朵根,很明显,是透着春花似的粉。   看的观野的掌心跟着微微发痒,非常想要上前,轻轻捏一下那淡粉色的面颊。   他忍住了。   观野本身其实对“救人”这种事没什么想法,看到信号弹划破天空时,甚至只是产生了非常平静的一种“那里有人”的认知,除此之外,观野几乎有种机械性的冷漠。   他人无论经历什么,都惊不动观野心底一丝一毫的波澜。观野甚至不会陷入“救人太麻烦了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不如当做没看见”这种利益性的衡量里,他只是单纯的不在意而已。   像是看到一片叶子落下,一株花的枯萎,观野没什么特殊的情绪,自然也不可能介入进其中。   但是齐疏月的存在,又让这一切不一样了。   观野听见齐疏月的话,会想齐疏月真的是个非常心软的好人。   善良的人在混乱的世道中往往会更难生存下去,就像观野曾经想过的那样,天地倾覆倒转,以至于天上的月亮会落在手边,显得触手可及,这对于地上生灵而言自然是“恩赐”,但是对于月亮,却是灾难。   可是观野会守好他的月亮。   所以善良也没关系,齐疏月想做什么都好,那就去做。   齐疏月想要去救一株枯萎的花,那观野当然会给他挖坑挑水埋土。不需要去问为什么要救一株花,因为齐疏月本身“想要”就是理由。   在齐疏月干巴巴地、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才能劝说到观野,确保能完成作死任务的时候,观野已经在重新调转方向盘了。   他们先前差不多算冲出了丧尸潮的包围,现在却是重新向信号弹升起,也是丧尸最密集的地方闯去。   在车辆重新驶动的时候,齐疏月甚至还有点懵。他茫然地问:“这就去吗?”   “嗯?”观野也疑惑,“不去了吗?”   那副模样很有齐疏月说“不”现在就调头的架势,以至于齐疏月紧张之下声音都磕绊了一下:“没、没有,要去的。”   那一发信号枪的确很有宿命的味道此时被困在丧尸潮中心的几人,其实是在绝望之下,误发了信号弹。但在这种极偏僻、甚至都难以连接基地广播讯号的地方,基本上是不可能得到支援的。   何况他们现在还深陷入丧尸潮中,不说要调动多少异能者资源才能救得出他们,就算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已经来不及深入丧尸潮内部了。   一切好像就是须臾之间发生的转变。   在听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时,甚至让几人都以为这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出现的幻听。怎么可能会有车朝着这个方向开?   但比那道风驰电掣的车影更先抵达的是一道极其惊骇可怖的雷光,近乎像是天灾降临一般,蕴含着某种极恐怖强大的力量。   它像是传说中的球状闪电滚落在地,在眼睛被强光闪过的瞬间,方才还在不断进攻、令人左右支绌的丧尸群已经被雷电湮灭成灰,连一点喑哑嘶吼声都没发出,就这样被轻易消灭。并且以雷电为中心,一下清理出了一片相当安全的领域,地面上只有某种被烧焦的痕迹,和一层燃尽的黑灰。   “!”   太恐怖了。   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纯粹的强大力量面前不感受到震撼和敬畏。   而就在众人心生感激之时,又是一波丧尸涌动靠近,那道雷光再次击出这次离人群稍微有些近了。以至于守在最前方,拿着枪的三人感受到一种极致命的威胁。   眉心突突地跳,本能对危机的感应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在雷光炸裂的那一瞬间向后方滚去,并且顺势侧身躲在了残破的车身后。   “嘣!”的一声,地动山摇似的!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声“草”。   三人只见他们刚才待着的地方,真的被雷光夷为平地了,一时心惊胆战的同时,又不可思议: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这异能打丧尸,还以为是来救他们的呢,但怎么连他们也杀??   观野当然不是故意的。   他这会坐在车里,单手开车还要操纵异能雷系异能本身也是一个偏向大范围攻击的异能,从前观野只需要将面前的障碍物都消灭就行了,以至于他还没学会怎么在攻击的时候,对某一领域精准地留手,差点就把要救的几人也轰飞了。   观野不动声色地看了齐疏月一眼。   齐疏月没注意到刚才观野其实算是“失手”了,只觉得这是在使用异能的时候,比较难以避免的缺陷。但他还是很忧心任务目标的健康情况的,忍不住轻声询问:“没事吧?”   观野:“都还活着。”   至于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先别管。   丧尸潮的目标果然是这几个人。在观野清除掉那一大片丧尸后,很快又涌上了新一片的丧尸。为了防止发生真的误杀同阵营这样的惨案,观野考虑之后,还是将车开到几人的车旁边,准备下车。   “你先留在车上,不用下来。”离开前,观野语气很温和地道。   “嗯。”齐疏月也怕给他添乱,应下了。   因为齐疏月留在车上观野依旧用空间异能将车辆包裹了起来,上了一层保险才放心。哪怕只有几步之遥,就在身侧,观野也想要杜绝意外的发生。   受困在丧尸潮中心的三人,也是睁大了眼睛看向下车的观野。   很高大、英俊的男人,身形健硕修长,从他展现出来的身姿体态上,就让人觉得很不一般。至少在场的这几人很清楚,对方一定受过某种力量训练和格斗技训练,说不定他们还会是某种意义上的同行。   总之,很强大。从身体素质上来看就已经非常强悍了,更不必说对方刚才表现出来的异能实力几人当然能猜到,方才的球状闪电是出自谁人的手笔。   居然是异能者,还是非常罕见的雷电系异能者。   当下的氛围很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他们对对方应该是感激的,但是现在嘴好像被什么缝住了似的张不开,还忍不住用谨慎的、提防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颇有些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的意味。   不提先前差点送走他们的异能,主要是观野的气质他一看,就不像是那种会助人为乐的人啊!!   但观野也不说话,毫无要问候他们,顺便探明情况的意思,下了车就是直接开干,将周围源源不断的丧尸轰开了一圈。   看的那几人更加胆战心惊了,觉得这像是一尊煞神。   不过从对方现在的举动来看……总之,还是救他们来的,或许他们不应当以貌取人?   这几人缓过来了,也不犹豫,立刻就换.弹也开始射击丧尸,多少能帮上点忙。   而其中一人,看着观野不断用雷电异能击杀丧尸的动作,忍不住开始提醒:“大佬,你的异能最好省着点用,进攻性强的异能消耗性也很大的,万一消耗完了就糟糕了”   观野不言。   但这几人也从对方攻击的趋势中,差不多观察出了,观野的确是来救人的。所以其中为首者先递出善意:“谢过大佬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定能给出您满意的报酬。”   也都是成年人了,心中感激是真的,但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要给报酬也是真的,总不能让人施恩不忘报吧。   观野却说:“不用。”   刚才还很高冷地装哑巴的观野,这会倒难得回应了对方的话,还多解释了两句:“我是受人之托,你们要感谢的人不是我。如果要给报酬和他谈。”   这几人却是一下想岔了,毕竟他们身份不一般,也是认识点人脉的还以为是自己的某个人脉发挥了作用,观野是看在故人的请求下帮助了他们。   不得不说,这比非亲非故的观野前来见义勇为要合理多了。   也是因为这样,几人反而大胆起来,没那么多拘束顾虑。为首那位也是厚颜请求道:“大佬,那啥,我们的车出问题了开不动,能不能暂时乘坐大佬你的车跑路?我们这里一共五个人还有两个是伤员,他们力量耗尽了在车里休息。放心,我们不会赖着不走的,一脱险就自行去找新车。”说着,他还抱了抱拳。   要真的靠杀光丧尸突出重围,是不切实际的。根本上还是只能逃跑。但是他们一行人肉.体凡胎,还带着伤员,车坏了,没有载具的话是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偏偏这么巧,来救他们的观野开了辆特别霸道的中型越野车,能载上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这不是正好瞌睡来了枕头吗?   观野:“………”   谁知,大佬听了他们的话,一声不应,只是轰炸丧尸潮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几人:“??”   这、这是被拒绝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大佬好像很不想让他们上车的样子……   与此同时,正在破损的车内休息的伤员之一,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却是不顾及伤势地挣扎着,要从车里钻出来。   “你是,观野?”   男人面色发白,精壮的上半身赤.裸着,用绷带缠着胸腔前的伤。因为行动,伤口再次崩裂,从绷带中渗出血迹来。   但他好像没意识到这会自己伤势严重那样,只顾着莽撞地冲出来,直直地盯着观野。   那眼睛里是一种十分专注紧张的、几乎显得病态的执着情绪。   他紧跟着追问:“你在这里,那、齐疏月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可怜]更新卡✓,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嘿嘿嘿,随机抽发小红包*188[猫爪]~明天更新依旧0点见~ 递上一只小月给姐姐们捏捏小猫爪([猫爪]递)不可以多捏,我背着小观偷来的,疑似将被追杀🤡 第25章 末世篇(25) 爆裂的雷光有一瞬的停滞。   观野分明早已经察觉到男人从车内出来的动静,但此时他才转过身,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神色漠然,甚至隐隐含着某种戾气般。   “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这句话的内容,听上去实在很挑衅。   观野还不是用那种带着点愤怒的语气说的,是很平静无波的口吻,反而让这句平平无奇的质问,更显出浓烈的嘲讽意味来。   至少此时车外的三人小队,从惊喜大佬好像和他们结识的新队员互相认识啊,那就是自己人了到惊恐,因为这会谁要是看不出这浓烈的火.药气息,简直可以直接把眼珠子挖下来了。   这氛围别说是朋友,是仇人都不为过。   观野其实很少关心除齐疏月以外的一切人和事物,但现在,他却非常清晰、准确地辨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在军训时曾向齐疏月表白的同院系大三生,孟向文。   当然,向齐疏月表白的人太多,孟向文本也该是众多人里平平无奇的一个。但偏偏只有观野知道,齐疏月对于孟向文,好像格外关注一点。   会打听他的消息,当孟向文出现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向他。哪怕那眼神并不像是喜欢,更多是一种好奇、观察,但仍然让观野无法忍受:为什么不观察别人,就好奇孟向文?   对一个人好奇就是喜欢的开始。   何况,齐疏月对于孟向文也的确是有些特殊的,那些幼稚的捉弄把戏,观野从来没见齐疏月对别人使过,他待人总是很温和、礼貌,几乎到了显出疏离的程度,好像与世间万物总有隔阂,拒绝告白也从来果断。但唯独对孟向文,却与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才是观野所在意的,甚至到了每每想起,便会妒火焚心的程度。   只是后来世界剧变,这些天以来没有旁人干扰,他能和齐疏月日夜相伴,几乎都要令观野沉醉在这样幸福的小世界中,忘却这样不愉快的记忆了可是当孟向文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沉寂已久的心事再被掀开时,竟像是反弹得更加厉害。观野远远没有表现的那样平静,说是醋海翻波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齐疏月这会就在身边,他的雷系异能大概也会再一次“砸歪”。   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一般。哪怕观野意识上很清楚,隔着那么远,齐疏月不可能发现孟向文也在这支队伍里,他们是看见了信号弹才来救人的,但是   偏偏要救的是孟向文。   观野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因为孟向文在这里,齐疏月才会动恻隐之心。就像是从前那样,孟向文是特殊的、不同的。哪怕这一猜测根本毫无依据,荒谬可笑,观野还是因为这一瞬间的猜想,让妒火席卷整个胸腔,一点即燃。   观野这会正憋着醋火,孟向文也不见得多好受。   末日降临,身边熟悉的一切在一夕之间颠覆,再醒来时,他身边的舍友变成了怪物。   孟向文反应快,身体素质也好,成功跑出来了。并且和一堆同样侥幸存活的同学汇合,大家把门窗封死,在小食堂凑合地吃着半成品的食物,躺在桌椅拼成的床上,试图等待救援。   当然是没等到的。   那段日子过的太混乱了,死亡、争吵、肢体暴力,孟向文想过向其他人打听齐疏月的踪迹,听到有人说他好像在之前受伤,去了医院,不在学校了。   更强烈的担忧和后悔反复冲刷着情绪,但那时候的孟向文实在自顾不暇,他们这批幸存下来的人爆发了难以调和的矛盾,有的人坚持留在原地等待支援,有人想要拿走一部分资源向外求生孟向文最后没参与进争论中,因为他开始发热狂躁,状态极不对劲。其他人怀疑他感染了丧尸病毒,但因为都是同学,还是没忍心对他下杀手,只让他离开,去找别的庇护地。   孟向文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确对身边的人,都有着强烈的攻击欲,宁愿自己待在一个地方。   变异期很难熬,在最艰难的时候,孟向文想过去寻死。一头撞死、被丧尸咬死,总比现在要好受得多,但偏偏在孟向文想死的时候,他出现了一段非常短暂的幻觉,将他硬生生从死亡的境地里拉出来。   他看见了齐疏月。在军训结束的午后,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的注视底下,接受了自己的告白。四周都在鼓掌、欢呼,飘散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花瓣,祝福他们这对有情人。   孟向文非常清楚这就是幻觉毕竟现实里的齐疏月,从来没对孟向文这么温柔过。   更重要的是,孟向文比较有自知之明,要真成了大概私底下骂他的人比较多,哪来的欢呼庆祝撒花瓣啊。   但哪怕知道是幻觉,孟向文就是一口气哽在那了。他想,可以死,反正一个孤儿死了也没人心疼,但是在死前他想满足自己最后一点执念,搞清楚齐疏月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过得好吗。   他想要再看齐疏月一眼。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在末世里却显得无比奢侈的念想,支撑着他一直度过了变异期,靠着仓储间的薄薄门板活了下来,并且在活下来后,拥有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力……后来孟向文也知道了,那玩意就是异能。   在拥有异能之后,孟向文在末世的求生之旅的确要轻松一些了,他又找到了新的同伴,几个人结伴成行。离开学校后,孟向文去了很多别的地方,包括附近的各个医院诊所,但都没有看见齐疏月。而后来一场危机中,他和同伴分开,却意外碰到了现在的异能者小队。   那队长很欣赏他,也因为异能者小队的人手出现了严重折损,最后他让孟向文加入了这支小队中,作为新生力量。   再后来的事就更不好细数了,总之他们一路上都相当倒霉,队长异能枯竭陷入休眠,他受了伤,其他三个成员的状态也不见得好,他们还被困在了丧尸潮里。   绝望之际,孟向文都觉得自己这回绝对要死定了,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不仅峰回路转,孟向文还见到了自己第二想见到的人观野。   孟向文的猜测也的确很准,观野的确是从末世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和齐疏月待在一起的,只要见到他,那离找到齐疏月也不远了。   但这会观野问的话也实在是让孟向文火大,不止是因为对方毫不遮掩的轻蔑,也是因为这话有点太戳痛处了。   他之前一直诟病观野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对方不仅咬得疼,叫起来也挺疼的。   观野的质问没错,他不过是齐疏月的一个普通同学,或许,还要加上被毫不留情拒绝的单恋者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纠缠打听齐疏月的去向呢?   找不出反驳的借口,孟向文被噎的哑口无言,但如果就这样放弃追问的话,他也绝不甘心。就在此时,电光火石之间,孟向文忽然想明白了一个极重要的问题   观野从来不是关键,如果自己没资格问这些的话,那观野凭什么有资格作为齐疏月的代言人?   想明白了这点后,孟向文哪怕还受着伤,气势也一点不弱了。他直视着观野,眼睛里也像要蹿出火来,但没和观野发作,视线反而落在了一旁的斯宾特上。   “喂。” 孟向文说,“齐疏月是不是就在车里面?”   那一瞬间观野的杀意暴涨!   异能者小队的其他三人也顿时紧绷起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一时也架起了枪,但摸不清楚到底该冲着谁好。就在此时,原本被清空一片领域的丧尸潮也再次迫近,甚至有几只变异丧尸混杂在其中,发挥出极出色的跳跃和冲击力,冲着存活的几人便扑了过来。   观野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一下,手抬起的瞬间,雷光再次爆裂地闪现!   因为这会观野是死死盯着孟向文看的,他的那些队友们,几乎都以为观野这是在对孟向文出手了。   而且那雷光,的确也是冲着孟向文劈过去的!   但实际上场上出现的场景,是雷电异能擦着孟向文的脚下一直往前奔走,让他身后的丧尸又被清空了一片。那几只浑水摸鱼想要击杀异能者的丧尸身体被雷电贯穿,狠狠地钉死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后被地面上连接的密布雷网再次劈成了灰烬。   这一幕看上去颇有威慑力,至少不明真相的队伍三人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他们要是不听话,那劈在丧尸身上的雷光下一次就是劈他们了。   孟向文的额头上,也惊出了一点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孟向文感觉得到,观野是真的想动手杀了他的。   至于为什么留手了……   孟向文的目光,更狂热地锁定在了旁边那辆中型越野上。他其实在这方面,偏偏诡异地能理解观野的心情。   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手上沾血的那一幕。   所以齐疏月,一定就在车里。   与此同时,正安安稳稳,正襟危坐、很乖地将手端正放在膝盖上等待的齐疏月,当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异样。   齐疏月第一时间就发现,原来孟向文也在营救任务的团队里了。   不过和观野想象的情况不同,其实齐疏月见到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波动,毕竟他两直接的“对手戏”任务都过去了。齐疏月最多也就是觉得好巧合,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吗,让男主和男二又碰面了。   在齐疏月看来,这次的会面正好让观野救了孟向文,加深了男主和男二间的情谊羁绊,也为之后剧情里两人的合作和引为知交好友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任务剧情非常之合理。   这会两人应该是还在叙旧吧?   齐疏月猜测着。   不过这叙旧的,也的确是太久了。齐疏月和那支小队里的人想法差不多,也害怕观野叙旧太久,消耗的异能太多,导致他们都深陷其中逃不掉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做这个作死任务。   车辆的隔音效果太好,齐疏月想了想,反正还有观野的防御罩作为保障,他还是摇下了一半的车窗,声音从车内传来,仍然不失悦耳:“情况怎么样?你们……要不要先上车再说?”   在场的其他几人,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了。   虽然非常不合时宜,但这会几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来的?   齐疏月的声音其实是有点偏清冷类型的,泠泠如玉石轻撞,是一种非常透彻干净的声调。但因为他此时关心的语气,又有几分消融那其中的冷冽气质了,像是羽毛似的拂过耳廓,让人听着就有股说不出来的舒服和沉浸,耳廓都开始微微发热了。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很多“声卡战神”、“伪音大佬”什么的,声音好听也不代表人就长得好看了,但这几人在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就能非常确信了,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美人。   而且是大美人的那种。   如果放在平时,他们也是很愿意再去探究一下的,但这会的情况实在是太危急了,几人还是有分理智在的,暂时放下了对美人的向往之心,艰难地将心思放在正事上,第一反应就是:   大美人不仅声音好听,而且人还特别好,简直就是人美心善,而且尤为让人感动的,就是在如此抓马的情况下,大美人居然是个难得的正常人!   看看人家说的话!也是终于有人和他们一样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是先想办法上车离开这鬼地方了!   几人虽然感激涕零,但还是要注重一下另一支援者的意见的,于是鬼鬼祟祟地看向了观野,大致也是征询的意思,就见观野这会的脸色实在是黑的和锅盖差不多,让他们一时间惊恐的没声了。   观野又怎么可能开心起来,一方面……观野并不愿意让浑身血污、脏兮兮的几人,登上齐疏月和自己这么多天来休息的地方,这种因占有欲而生出来的领地意识很难退让。何况观野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几人,即便是自己就在旁边,也提防着他们会突然暴起伤害齐疏月。   另一方面,观野也很难不多想。   分明齐疏月一开始,都是很安静地坐在车上的。   偏偏在孟向文出现后……   这么一想,观野也是又醋海翻波起来了。   而这会的孟向文可没有观野想的那么得意,他在听见齐疏月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就怔住了。   他一个快一米九的北方大汉,碰到末世降临身边舍友变异成丧尸没哭,以为自己快死了被放逐离开也没哭,哪怕是真的快死了,都还硬吊着一口气撑着,这会却不知为何鼻头发紧,有些想哭了。   孟向文也是个没念想的人,硬是靠着想齐疏月的幻觉在这个末世里撑下来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也几乎满足太好了。   齐疏月活着,自己也活着。   他们能见面了。   虽然是在被丧尸潮包围着的情况下。   也或许是近乡情怯,先前唯一明摆着和观野硬刚,一幅望穿秋水管观野同不同意他现在就要看看齐疏月是不是在车里的恶霸似的孟向文,这会也含蓄内敛起来了,也不说上车的事,就捂着自己的伤口不说话,将旁边几个队友急的够呛。   齐疏月见他们没反应,还以为是几人没商量好,只能心底下暗暗着急,却听此时的孟向文沉声喊了一句:“小心!”   只见空中一道无形利刃凝结,和镰刀似的挥舞下来,无形,但能感受到那种带着尖锐的杀意齐疏月的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也是这一瞬间,观野挡在了车窗面前,用雷电接下了那道无形的风刃。   有惊无险。   观野身法太快,几乎没人看得见他是怎么移动到车面前的。   孟向文忍不住狠狠皱了下眉,除去担忧外,还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观野可以行动,上前挡住那道风刃,但是他却只来得及无关痛痒地喊这么一声,虽然也有他现在受伤的原因,但这之间的落差也太大了,难免让孟向文感到一些失落。   但纵使如此,他也还是打起精神道:“你要小心,这是只变异丧尸,还是可以使用异能的那类高阶丧尸我们就是一路和它缠斗过来的。且它具有一定的智力水平,会调动丧尸大军,设置包围陷阱,很难缠。”   另一队员也在旁边补充道:“对,这丧尸应该是有‘风异能’,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杀人于无形中,很麻烦。”   “小孟的伤势,就是对敌的时候帮我挡了一下。”   观野神色很沉。   他真正生气起来的时候,脸上反而是没什么表情的,像是情绪都被冰封冻结,让人一眼就察觉到的阴郁可怖。   其实那道风刃就算是真正落在了车窗范围内,也不会对齐疏月造成什么伤害,但观野这时候情绪上的愤怒,和面对孟向文的时候完全是两种层面上的愤怒对付孟向文,观野仍有顾虑,会在意会不会被齐疏月看见,在理智范围内总归是尚可忍耐。但是对于真实的、要伤害齐疏月的存在,则完全无法容忍,像是活火山一般一触即发了。   这好像让观野的某种像是“齐疏月被害妄想症”的症状愈加严重了,毕竟他现在也确信了,确实有人(丧尸)要害齐疏月。   必须杀掉。   这个等式在观野的心中飞快成立了。   不管他们要不要离开丧尸潮,想杀齐疏月的威胁绝不能任由它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非常巧合的,此时齐疏月的想法居然也差不多。   他听见了异能者小队的谈话,也差不多可以确认,这个拥有风系异能的丧尸,大概就是组织出这场丧尸潮的元凶了。   尸潮的操纵者已经现身纠缠,而且明显盯上了他们,那现在的情况就会更加复杂了和他们一开始能顺利驾车逃离丧尸潮的情况不同,那是在高阶丧尸并没有盯上他们、只是意外将他们卷入的前提下。   而现在的丧尸潮必定会紧紧跟紧他们,还要提防那只风系丧尸的偷袭。根据系统提供的常识资料,这类高阶丧尸的报复心也极强,到手的异能者被救走,恐怕会一直追寻他们的气息,在合适埋伏的地点重新集聚丧尸潮,后患无穷,应对这种情况的“上策”已经不再实用,或者说难以达成了。   那么现在,在对方暴露出行迹的情况下   在齐疏月思索着的时候,观野已经动手了,根据异能袭来的方向,展开了大范围的异能轰炸,所过之处可以说寸草不生。   但显然那只高阶丧尸十分狡猾,它本身所拥有的风系异能就已经很具有隐蔽性了,在时不时使用异能攻击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掩藏住自己的身形。   观野身手好,又拥有极精准的战斗直觉,风刃并不能伤到他,却让旁边几人躲得叫苦不迭。   高阶丧尸已经完全将丧尸潮当成了遮掩自己的肉盾,观野杀多少,便立刻有数不清的丧尸涌上来,像是在清水里爆开的一团墨团般,而操纵者则是这些墨团里滑不溜手的泥鳅,偏能完美地融入在其中。   齐疏月一开始的视线,会下意识地跟着观野的雷光跳动。   虽然观野的异能很可怕,但是这么久适应下来,齐疏月最不会害怕的就是观野的异能了,而齐疏月艰难地透过四面半透明车窗视角去观察外界情况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异能的落点,和降下来的小半扇车窗里传来的“气息”,有极小、却鲜明存在的误差。   是的,“气息”。   齐疏月奇异地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风”的气息那感觉实在是很玄妙,齐疏月感觉自己像拉着一只风筝,风筝上缠绕有无数红线,而齐疏月可以通过掌控这只风筝,感受到四面八方所有力量的拉扯和方向。   这也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天赋,让齐疏月在混乱又无形的气息当中,偏能够精准地判断和搜寻出异能的来源,将它抽丝剥茧地呈现出来。   旁人眼中的世界落在他的眼里,是不一样的。   齐疏月胆子太小,总是害怕,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对于和“灵感”相关的一切事物,都极度敏锐。以至于齐疏月也很少愿意去主动感受这种异常毕竟对他而言,这和与令其恐惧之物紧贴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了,是生理性的排斥与恐惧。   但此时此刻,齐疏月想的是   他也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害怕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月就是这样心软又勇敢的宝宝,让我们再捏一下他的[猫爪][猫爪]作为鼓励吧(不是) 这章是日常更新和1w营养液加更的二合一~ 存稿还有一些,但这本我码字慢慢的想留一些存稿,所以V后正常是日三,营养液多了会有加更[求你了]明天依旧0点更。 *另,插画上线啦!订阅会送一次抽卡机会,内含可爱小月和帅气小观!小天使们可以抽抽看[可怜]不过一定量力而行适度抽卡,喜欢就抽着玩玩~ *感谢支持,随机抽发小红包*88[猫爪] 第26章 末世篇(26) 视野范围内挤满了各类形态可怖的丧尸,缺胳膊断腿已经再正常不过了,齐疏月的视线偶尔会扫到一些脸上皮肉都被啃噬殆尽、只露出青灰头骨和半张面颊的丧尸,眼睛中血淋淋的两个血洞仿佛正紧盯着他,让齐疏月无知觉地开始颤抖起来,指甲陷入掌中。   要是在之前,齐疏月几乎会像是应激一般地移开视线,或者紧闭着眼,任眼睫乱颤也不肯睁开。可这会,为了准确地把握住异能的“气息”,齐疏月不仅要去看,还要仔细观察才行。   一张张极为恐怖的面孔在眼底如流水般淌过,但每一张都深刻而清晰。   齐疏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观察着,一边摸索着拿到了放在车辆置物盒里的枪那把由观野亲手交给他的枪。   金属坚硬冰凉的质感给他提供了微妙的安心感。   哪怕身体仍在微微发颤,握着枪的那只修长的手,却已经平稳下来了。齐疏月起身,苍白面容间 ,唯独一点眸光明亮,和被咬的湿漉漉的殷红的唇显出一点艷色来。   混乱的秩序里,齐疏月终于理出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纠缠的风筝上的那根异样的红线,被他找到了!   然而在齐疏月望向那一处时,又陷入了另一丝迷茫状态中。   太多了。   哪怕能确定相当具体的范围了,但是那只高阶丧尸察觉到了那个新来的、恐怖的异能者于它的威胁,所以相当狡猾地在施加了足够多干扰的情况下,还是把自己的身形掩藏在了相当密集的丧尸群当中,甚至隐隐将异能也分散出去,达到混淆目的。   事实上除了风系异能外,操纵丧尸群以及隐藏自己,才是它的拿手好戏。   齐疏月的视线不断地在那些丧尸的血腥面孔中转换扫过,额间都要渗出冷汗来。   反复叠加的恐惧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害怕。   很害怕。   在这种极端浓烈的情绪催动下,齐疏月极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甚至试图再进一步地,用自己的“灵感”去深入探查那一片范围内每一个丧尸,直到抽丝剥茧地找到那个隐藏的操纵者。   不过这对于齐疏月而言,的确消耗太大了,不仅仅在于情绪上的消耗。   齐疏月也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或许可以转变一下思路。   丧尸潮的操纵者是一只高阶丧尸,甚至还是一个非常聪明、拥有着与正常人类认知相等的智力范畴的丧尸。   它对力量有着绝对的追求,想要去捕猎难缠的异能者,并不惜以其它的丧尸作为肉盾代价。   那么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它一定是、至少自我认知是和其他普通丧尸不一样的,恐怕也不容许自己和那些“低阶的存在”混作一团。   这种不一样,除了是在力量上有鲜明的分化和区别外,最直观的   是外貌。   越是高级的丧尸,越会接近人类,也就是它们生前的模样。   齐疏月稳固了一下心神,在那些混作一团的丧尸当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相比起其他丧尸显得相对干净、斯文的“男人”。   与其他丧尸肢体部位都有一定的缺损、面容血腥可怖不同,对方只是脸色上稍显青白,穿着非常干净,一件白衬衫配着西装,看上去简直就和普通的上班族差不多,即便是单拎出来,也没有任何的异样这样的“普通”偏偏就是在这一群丧尸当中,显得最为不普通的存在了。   齐疏月几乎在一瞬间,便确定了对方非同寻常的身份。   那条无形的线在他们之中绷直了,非常直白地为齐疏月指引出了目标道路。   就在齐疏月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知观野这个重要发现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   他要怎么才能在指向操纵者的同时,确保观野也能够精准地在无数丧尸中,找到自己所指向的那一个而同一时刻,最好还要祈祷这个丧尸够蠢,在被一下点出身份之后不逃跑?   如果让它重新隐藏到丧尸潮当中,这样滑不溜手的高阶丧尸,想必之后就会更加谨慎了。   齐疏月想了这么多,但其中也不过就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而在这短暂的几秒当中,手上枪.支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也让齐疏月忽然迸发出了某个念头。   这个想法其实颇有一些危险性,但当它出现之后,齐疏月便已经做好了抉择。   因为这个突然触发的作死任务,齐疏月对于将观野强行卷入其中,多少有几分愧疚心理。而现在,总算有一些他可以做到的事,齐疏月不希望自己……再退缩了。   齐疏月很胆小,但当他决定一件事后,哪怕再害怕也会去做到。   就像此时,车门被他冷不丁地打开。齐疏月往外踏出了两步,在确定了距离和方位的同一时刻开口。   “观野,看着我!”   这一句话初步理解来,像是让观野看着他、保护他的意思。事实上,在齐疏月踏出观野为他所精心打造的防御罩的时候,观野也的确在那一瞬间望了过来。   冷冽带着杀气的表情在顷刻间崩塌,被讶异和担忧取代,眉头在一瞬间紧锁,身体更下意识地立刻赶过来。   紧接着,齐疏月在须臾之间抬起手中的枪,无比精准地,向丧尸群中的某一处点射射.击!   银色的子弹脱枪而出,微微震动的后坐力让齐疏月的手腕都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但即便是连这样的射击误差,都被精准地算计在齐疏月的预料当中。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呼吸之间,太快了,齐疏月没有过多的解释,既是不能被那只丧尸察觉,也是根本就来不及多说。   在他射.击的同一时刻,齐疏月正好也微偏过头,睫羽微颤,淡茶色的眼眸和观野相对视了一眼,希冀于观野能够在那一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观野也的确明白了。   他的身体其实早就本能性地、不由他任何犹豫地来到了齐疏月的面前。   但也因为在那一瞬间,收到了齐疏月眼中传达的信息,观野强行让自己从那剧烈的心悸与后怕当中拔除出来,顺着枪.支射击的方向看去   那枚迅疾的子弹,也在那一瞬间击中了那个高阶丧尸!   对方在施展异能的途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暴露在了齐疏月的眼中。以至于那枚灼烫的子弹,一下子就射进了它的左眼里,深深地卡在头骨当中,爆裂开来的热度,甚至让它鬼叫了一声。   然而,跟着这枚完全不曾料想到的子弹而来的,是更加迅猛的雷击。   齐疏月的子弹毫无异议地标记中了它,似是一支拨云见雾的箭支一般,劈开阴霾雾蔼,直达丧尸潮最核心之处!   那一枪对于一个高阶丧尸而言,虽然不足以立即致命,却也让它的行动滞涩了许多,一时间,没能第一时间潜入丧尸潮中溜走,硬生生挨了雷劈。   观野一开始并不是意识到了这只丧尸的特殊身份,比如正是操纵丧尸潮的罪魁祸首。他只是因为知道齐疏月想要做什么,所以没有迟疑地跟上了而已。   但是异能击出的时候,战斗本能让他体内的血液翻滚,也在一瞬间确定,它就是那只具有极大威胁性,让观野一定要除掉的变异丧尸。   雷电异能的强悍处不必多说,几乎是百战百胜。但这只高阶丧尸的肉.身强度也超乎寻常,居然没能一击必杀。那变异丧尸立即便操纵着身边的傀儡,给自己挡刀,随后,便立刻利用自己的特殊异能隐匿逃跑至少它认为这是可行的。   但在下一瞬间,紧接着雷光而来的,便是它的身体被迅速地切割成了数个均匀小块,便是连最核心的大脑,也被彻底绞碎。   血雾迸发间,雷光湮灭去了这样可怖的绞杀现场。   这样的场景,当然不能让齐疏月看见,脏了眼睛。观野很平常地想着。   雷电异能在这其中,大概只起到了一个遮掩真正的杀招,以及清扫现场的作用。   空间系异能杀伤范围小,但只要能精确地锁定到目标,单体攻击性却更强换句话说,在这只高阶丧尸被齐疏月标记的一瞬间,它就已经死了。   而它最后的死状,也像极了曾经,那些被它的风系异能绞杀成碎片的人类们。   对于这只已经具备人类智慧的丧尸而言,它哪怕到最后一刻也难以想通为什么、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会被一个人类识破点杀?   在顷刻之间,危机的最大核心已然被瓦解。而这之间所跨越的时间线,其实只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快到旁观的几人,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个突然爆成血浆的丧尸在这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当然,更为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且对于他们来说,冲击力更加直接而巨大的,其实是那个突然从车上下来的少年人本身。   就像是他们在听见对方的声音之时,所生出的第一印象那样。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中的,是那头相当漂亮的银发。像是流动的一缎月光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非常自然灵动的漂亮。以至于让人的第一反应,是眼前的少年不太像人类,倒像是那些传说故事当中的精灵那样事实上对方的样貌,也的确很符合精灵在故事当中的定位,不论在什么样的背景里,总是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姿容。   那是显得极为凛冽的美貌,肤白唇红,一点血色的小痣落在额间,哪怕他不特意望过来,都让人觉得有些目眩神迷。   这种好看和美貌本身,都显得太过于有冲击力了。所以当他出现之时,好像万物寂静无声,耳边却又有心头传来的震声巨响一样。   现在时局如此混乱,在末世当中的美人,总是很难得的。   大家都过得同样狼狈,也难免灰头土脸,因此哪怕是相貌端正、干净一些的,好像都格外的清新,值得欣赏。   但眼前的人显然不是那种被反衬出来的漂亮,甚至一晃眼看过去都觉得,对方实在不像是末世环境下走出的人。他仍然保持着在盛世之下,才能蕴养出的,那种昂贵矜持,甚至显得娇气的特殊气质这么说来其实都不太准确,毕竟哪怕是放在美人辈出的背景下,这种美貌也显得太独一无二了。   说来说去,也就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好像根本不该待在末世里、和他们都不在同一图层似的美人,带来的威力太过于有破坏性了。   以至于这几人分明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去赶紧观察一下,那个疑似被一枪爆头的丧尸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不管是他们的眼睛还是脑海当中回放的场景,全都牢牢地锁定在以齐疏月为中心的一平米内了,搞得现在的景象和凝滞了似的,有几分诡异的幽默。   他们甚至能够清晰回忆起刚才那一瞬齐疏月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利落地抬起手.枪射击的那一幕。   齐疏月的外貌和这种绝对杀伤力带来的危险性所形成的碰撞,在某种层面上,甚至起到了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以至于更多地、紧紧地扼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心脏。既觉得“危险”,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   这一瞬间发生的有多短暂,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冲击感就有多强烈,冲击着所有的情绪。   偏偏在事情短暂地告一段落,他们终于有点缓过来了后,大美人像是琉璃一样、有着漂亮光泽的眼睛望过来了。   甚至对着他们,还显得有些腼腆的、非常友好地弯了弯唇,笑了一下。   “没事了。”齐疏月说。   “轰”的一声异能者小队的几人哪里经得住这种待遇啊,只感觉心要跳炸了,脑袋也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基友:你怎么一写到小月的美貌就一时发了狠忘了情,感觉像是在狠狠水文一样 短疾:并非水文!并非并非!🥺😭😭 [可怜]我看了看也觉得太多,但又不太好删,以后我尽量只在比较关键的节点里发了狠忘了情(不是) [猫爪]另小天使,因明日上夹,周六更新推迟至晚23:05更,白天不要等哦![猫爪]再打个小广告,是文娱类型的打脸爽文,感兴趣的小天使请吃![吃瓜] 《战争机器,但主线慈善家》   与诡异的战争结束后,文明断代,人类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定量污染,以至于被激发出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人们热衷暴力,道德低下,冷漠麻木到极致。当污染值抵达99%时,更会异化为可怕的怪物。   这里是犯罪者的天堂。   姜缪,战争机器,在这种情况下被系统投放到此位面作为任务者。   姜缪:“我明白,我将在这种混乱时局里利用我的战争百科,成为乱世中最强的杀戮机器。”   系统:“不,你的主要任务是成为慈善家,弘扬真善美,净化污染值。”   姜缪:“??”   姜缪获得了净化污染值的能力,但是一个个物理净化过去太慢了,系统提出建议:改变一个人,要从精神层面上开始。   于是姜缪弃武从文,在混乱的时局里开始建设文娱,做一名慈善家,从写文开始。   写亲情:   [《寻孤》。一对夫妇的小女儿被意外拐卖,历经数年,家财散尽,十八年风霜如故,父亲积劳逝世。最后苍老的母亲站在破旧的门前,看着已经变了样的女孩,喊她一声“囡囡”。]   从未见过此等故事的人们在最初的不屑一顾后爆哭流涕,心肝都被搅碎,再见不得骨肉分离。   下城区的老大看着手底下人呈上来的汇报,亲手打断了人贩子的骨头。   “连孩子都拐,你还是不是人??”   写友情:   [《槐花蜜》。某日,主角意外拆开一封一月前就抵达的信件,十四岁时分别的好友如今重病缠身,希望能与他再见一面,尝尝那时他常带来分享的槐花蜜。于是主角辗转千里万里,一次次刚巧、错过,历时一年奔波,见到了好友这时的好友已经变成了一座矮矮的墓碑。   他将槐花蜜放在他的墓碑前说:“大肚子,槐花蜜我给你带来了。”]   满纸皆泪,无数人想起自己童时的温馨美好,忍不住与曾经好友相约,故人重逢,又抱着书哭成一团。   写爱情:   [《阿丑》。阿丑就是阿丑,可他在大个子眼里是最漂亮的人。一个病秧子衣匠和地下打手谈上了恋爱,日子无波无澜又温馨甜蜜,在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会如此相爱到老时,阿丑生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他在大个子怀里轻成了一把骨头,后来又成了一把灰。]   昔日仇敌上门报复,对方看了一眼将瘦兮兮的老板护在身后的打手,怒斥一声:“够了!不拆真爱,我们走吧磕到了祝99!”   打手、老板:“??”   整个世界的风气都因为姜缪而改变。   而此时的姜缪,收到了被自己从污染值爆表的怪物殴打回正常人的新皇的告白,不禁陷入了沉思。   金是这个时空的末代君主,不过很可惜,他之所以成为“末代”,不是因为自他以后,文明转向民主发展,欣欣向荣,而是这个前所未有的暴君,将整个位面都摧毁了。   不过,一切的时间线在他碰到姜缪起,开始改写了。 第27章 末世篇(27) 观野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黑沉眼眸中也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某种灼热情绪他见过齐疏月很多种模样,骄傲时、撒娇时、哭泣时……而眼下,似乎又是全然未见过的那一面,却依旧熠熠生辉,显出一股极危险的魅力来,能轻易俘获攫取住观野的视线和心脏。   不过下一秒,注意到其他几人神情的观野:“。”   观野面无表情地上前,挡在了齐疏月身侧。像是一尊煞神似的表情让异能者小队几人冷静了些许,至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流露出太丢脸的神情来,但又忍不住看一眼齐疏月、再看一眼。   这会孟向文的心情也极其震动。一直以来,钓着他这条命继续活下去的夙愿猝不及防达成了。他再次看见齐疏月时情绪的激动自然可想,身上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像顷刻间加快,涨得他的脸通红,手足无措,一时竟丢脸地发不出声音来。   齐疏月似乎比自己记忆中还要好看了。   显然,这并不是某种错觉下产生的认知。末世的混乱好像丝毫未对齐疏月造成影响,他甚至有种出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生动和漂亮。   当齐疏月手中持枪,视线落过来时,像是一点冰凉雪花顷刻消融在心底似的。孟向文心有所感,身体都绷直许多,积攒了许久的勇气仿佛终于有了出口。   “齐……”   然而下一瞬间,齐疏月便十分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喜欢,没有厌恶,像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孟向文,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普通人那样。   孟向文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其实齐疏月,是绝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的。   他当然还记得孟向文此人,距离上次分开也没过多久,对方是剧情里的重要男二,齐疏月又不是脸盲,记忆力也尚可,不至于就忘记了对方。   之所以不发一言地挪开视线,不过是齐疏月真正和孟向文碰上面,才察觉到一缕难以忽视的尴尬。   ……毕竟上一次见面的剧情节点,是齐疏月狠狠戏耍了对方一番。根据系统提供的后续剧情来看,孟向文对他这种仗着家世外貌好就作践真心的行为极为不耻,十分记仇。   因为他的存在,孟向文甚至都抗拒和观野这么个强力的异能者谈合作了,想也知道两方见面,自然是水火不容、见到都不能同路的。   偏偏作死任务颁发的这么不凑巧,要他拖着观野折返救人。结果被营救的团队里,正巧就有现在还羽翼未丰的男配。   齐疏月都为孟向文尴尬。   想来对方肯定是发火也不是(毕竟刚被救),给好脸色也不是(毕竟是对头),左支右绌得为难。让齐疏月也忍不住对其心生怜悯,谁知道作死任务不仅把他坑了,还顺手坑了一把男配呢?同为天涯沦落人,齐疏月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忽略对方,给孟向文无处安放的尴尬腾个位置了。   何况,齐疏月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特殊任务,到现在还处于未完成的灰色状态中。   按照常理来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丧尸已经解决,任务也该完成了才对。   但进度状态总不会骗人,齐疏月思索片刻,想这任务的本质可能是要“送佛送到西”。剩下的丧尸潮虽然迟早会散去,但总归有危险性,说不定这几人什么时候就被丧尸给咬了,处于一种薛定谔的安全状态当中。   这样一来……   齐疏月看了观野一眼,颇有几分心虚,但想到事到如今,最难开口的那一部分都完成了,不能前功尽弃。他还是垂着眼,靠近观野的身侧太高了齐疏月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的唇靠近观野的耳边。   事实上观野一直都在关注齐疏月的动向,所以在那一瞬间便向他倾身。不巧,正好让齐疏月柔软的唇瓣,擦过了耳廓,观野一瞬间耳朵便开始发烫了。齐疏月也注意到了,不过这只是个意外而已,便只不在意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仍在观野耳边悄声密语。   观野还正心驰神往,便听见了齐疏月小声和他说的话。   观野:“……”   “……好。”   观野还是应了。   于是齐疏月很真心实意地、充满感谢地对观野笑了笑,又愉快地弯着唇,向旁边几人发出了邀请。   “你们车坏了是么?那先来我们车上吧,等离开丧尸潮再说。”   小队几人看着齐疏月的微笑,听见他的邀请,都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了,仿佛能看见齐疏月身后的光环,不禁开始怀疑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对吧?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被丧尸啃死前的最终幻想,要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这样好像不存在人世间的大美人。大美人还能这么心软善良、助人为乐、对他(们)伸出援手到底,简直就像是三流龙傲天小说里安排的顶级金手指传说那样。   但就算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这几人还是疯狂点头。   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们只是怀疑自己死了,又不是真傻了。   相对这几人的积极而言,唯独孟向文还立在一侧,沉默寡言,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暗气息。   在齐疏月看来,孟向文显然是不愿意搭上他们的车的,才用这种沉默抗拒。   齐疏月也有几分叹息,就这么抵触吗?   好在孟向文没像他之前似的说“我宁愿死也不想和你们同行”之类的话,那才是真的无可转圜了。   看在队友、和自己性命的份上,孟向文多少会退让些吧?   齐疏月如此想着,也准备来啃这根硬骨头了。   “孟向文。”   在孟向文已近心如死灰时,他却忽然听到了齐疏月喊自己的名字复燃也只需这么一秒的时间,孟向文瞳孔微微扩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齐疏月,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齐疏月、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齐疏月都没想到孟向文反应能这么大,一下猛地抬头盯过来,那目光实在是和要吃人似的凶,让齐疏月怔了怔,悄无声息地往观野身后靠了靠,很像那种鬼鬼祟祟怕被人发现的小猫似的。   齐疏月一边提防着孟向文可能冲过来对他动手,一边还尽量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神情询问:“你……要不要上来?”   *   异能者小队登上这辆中型越野的时候,很难不让自己流露出仿佛进大观园时的怔愣表情。   他们共上来了五人。包括还陷入昏迷中的他们的倒霉队长,两个人合力把人一架,艰难地拖着人上车了。   即便满当当乘坐了七人,车内的空间看上去还是很宽敞,柔软豪华的内饰,整洁清新的座位,一时都让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以至于身上难免有些血污的几人都生出了些谨慎自卑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害怕将车里弄脏,几个男人尽力蜷缩着身体,看的又好笑又有几分可怜,于是齐疏月安慰他们不用太紧张拘束,观野在一旁臭着脸继续开车。   让这些人侵进齐疏月与自己的空间内部,已经足够让观野的神经过敏了,更何况   那个碍眼的,正毫无遮掩地盯着齐疏月的存在。   观野阴沉着面容,手上的青筋突出。   而事实上,孟向文这会却没心情去斗争了,他甚至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盯着前方。齐疏月的背影已经被座椅挡的严严实实的了,但一只手正搭在靠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秾合度,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泛着很健康漂亮的淡粉色。在车内暖气开的足的情况下,齐疏月微微卷起了袖口,更晃出一截玉似的皮肤。   他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孟向文失神地想。   车内很有生活气息,摆放着许多日常用品,还有预备得整齐又随手可拿的饮品食物等看上去安详又美好,毫无末世气息,像是一辆郊游车。但孟向文想,也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齐疏月,他生来就是那样没吃过苦的、娇贵又矜持的小少爷,就应该过这种,乃至更好的生活。   孟向文听到他和观野的对话,齐疏月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偶尔带着笑意,两人间自带一股难以插足的默契安稳。   至少在观野身边,齐疏月很放松。   孟向文难以不抱着某种高度的、上不得台面的嫉妒之心想,如果、如果是在自己身边,齐疏月会这样放松吗?   孟向文不知道。   他只是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此时能站在齐疏月身边的,才是观野。   *   齐疏月当然不知道在此时,已经有一颗怀春少男的心快碎成蒜瓣了。   他观察了一会,在将这倒霉的小队全员救出丧尸潮后,不知为何,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分明附近别说丧尸潮,就连零星两只丧尸也见不到了。为此,齐疏月也难免生出些不好预感。   他联络系统,将此情况进行了上报反馈,怀疑是出现了某种未知bug。   系统的特殊通讯界面并非时刻有人工联络,在进行了堪比X江客服答复效率的等待后,夜半,夜深人静时,齐疏月终于收到了系统的答复。   在看清系统页面上的回复文字时,齐疏月都忍不住睁大双眼,眼睫飞快地颤了颤,那张漂亮的脸上简直满是困惑。   “??”   什么叫做“因目标团队内成员‘司空玄’正处于将异变丧尸状态中,任务目标暂未完成”?   别的先不说,这个司空玄是谁啊?   齐疏月也是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异能者小队一直喊的“队长”应该就是这个司空玄了也的确除了他一直在昏睡中十分可疑外,没其他的怀疑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无责任小剧场: 异能者小队其他人问孟向文:“你和齐疏月什么关系?为啥你两看上去认识啊??怎么认识的???” 孟向文(傲然):“追过校花。” [猫爪]感谢小天使们支持!谢谢大家的投雷和灌溉,太感动咧[可怜]从今天起午12点更新,加更不定时掉落。另短疾又新搞出了个预收,我觉得写的可好了(bu),小天使喜欢的话来看看叭! 《雇佣皇子,月薪三千》 文案:  霁青绪,从荒星里一路过关斩将,考入全是天龙人的联邦军事学院的传奇级人物。建校史内首位一年级级长、星辰杯夺冠记录打破者、据说过去十八年从没碰过实体机甲,但只用一个月就熟练掌握并且能干掉同级所有人的毁灭级天才。   天才到让那些在最初见到他时,为他美貌倾倒,说着狎昵轻佻话的天龙人,被揍到对霁青绪又爱又怕,真见到人只敢心生敬畏态度恭敬地喊“级长”的程度。   后来霁青绪在三年级时从机甲系转修机甲制造系。无数机甲系学生日夜不眠垂泪发狂,制造系学生虽不解但大喜过望。   后来有人问,霁青绪为什么转修制造系(并爆发出了更为强势的统治力),是不是有上帝神启,天人感应?   霁青绪很平静地回答:“我缺钱。制造系的老板(导师)给我发的工资多。”   *   希尔维恩,帝国大皇子。帝国年轻一代最出众的机甲天才,相貌极英俊,身高一九五,八块腹肌。出色的个人条件和尊贵的身世背景,理应是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才对,可王都贵族们在提起这位皇子时,神色都颇为微妙,对其避之唯恐不及。因为谁都知道大皇子哪里都出色,可是他特别的……勤俭(抠)节约(门)。   出行不用皇家配备的顶级星舰,靠一辆车龄九十年的二手小型星梭行动。一天只接二十分钟通讯器,因为后面的时间段要开始收套餐外话费了。拿到顶级的拍卖会邀请函,揣着一百万过去,倒卖赚了三百万回来,顺便还把人包厢的果盘清空了。   希尔维恩不缺钱,但他就是享受这种一丝一毫的资源,都被自己牢牢掌控的控制感。   王室对其十分头疼,最后忍无可忍地将希尔维恩踢出帝国,流放联邦,什么时候改正了这破毛病,什么时候回来。   *   霁青绪和希尔维恩相遇在一栋便宜公寓楼里,两人合租一室,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室友。   霁青绪平日里经济吃紧,吃穿用度总是相当节俭,然而他发现自己的新室友好像过的更加拮据可怜。   于是霁青绪会默默给他介绍兼职机会,将多余的食物分给对方。在又一次看见舍友外出干苦力活,满身狼藉地回来后,霁青绪决定暂时雇佣这位可怜人做自己的“保镖”,正好为他阻拦那些狂蜂浪蝶似的追求者。   “就当你多一份兼职,我有需要的时候联络你过来,工资一千五,怎么样?”   希尔维恩一时啼笑皆非,他虽然抠门,但还从没做过这么便宜的出卖自己的买卖。可是看着霁青绪认真看着自己的、琉璃似的漂亮眼睛,他忽然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应了是。   每月一千五,不得白不得不是?   第一个月工资1500,给霁青绪花了3万。   第二个月工资1500,给霁青绪花了16万。   第三个月工资1750,给霁青绪花了107万。   希尔维恩一开始还会心痛钱,到后来已然渐渐麻木。   直到更以后   霁青绪:“……你别再买了。”   希尔维恩一下把霁青绪整个人端起来抱怀里,脸还要埋在霁青绪的胸膛上,闷闷地说:“不要,老婆你好可怜,看了那架机甲三秒了都没买。让我给你花钱。” 第28章 末世篇(28) 司空玄的身上并无明显伤口,气息平稳,紧闭着眼。按小队其他人的说法,队长的异能耗竭才会一直沉睡。   事实上连观野都没有特殊反应,的确很难发现,这是一个快要变异成丧尸的潜在威胁。   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可这样推算,大概率齐疏月在接取任务的同时,司空玄就陷入进这种死亡的薛定谔状态了那么不就说明,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完成的吗?因为“目标团队”早就出事了。   这么想着,齐疏月又一次向系统提供了bug反馈。   这次等待的,倒是不怎么久了,系统很快回复,附带了一份最新的任务攻略   [任务者只需治愈目标对象“司空玄”,即可完成任务!]   在看见攻略的一瞬间,齐疏月:“……”   只需治愈目标即可完成?   治愈,我吗?   齐疏月此时难免不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谬感,整个末日世界将面对的难题好像轻飘飘地就压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想要救治司空玄,现在开始去学医也来不及了吧,司空玄早该变丧尸入土了何况这也不是学医能解决的问题啊。   齐疏月做任务一向很认真。   他知晓自己的天赋不佳,能够重新回到亲友身边的机会难得,齐疏月不愿错过。   即便是再显得不合理的作死任务,齐疏月也竭力完成,如此勤勉之下,对现在的意外状况,自然是难得的察觉到一丝……委屈。   齐疏月有点难过起来了。   现在夜色已深,齐疏月不想让观野察觉到异样,所以在查询系统的时候一直背对着观野装睡,只偶尔睁开眼查看回复。   这会齐疏月的眼睫颤动,不知不觉间,细密睫羽上就压了一层雾气了。齐疏月静悄悄的、在一片黑暗中默不作声的流泪,还特别怕被人发现。   ……系统怎么这样啊。   但难过之后,齐疏月又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能力不够,才会导致没办法完成任务。   齐疏月还是最后发送了一条询问信息过去,且十分诚恳地表达了依照他的当前水平,恐怕很难达成目标。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这次又过了很久才进行了回复。大概是去检查了任务数据细则,方回复:   [查询到任务者曾经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因此触发此项特殊任务。   经数据排查后,系统评估任务者具备完成任务能力。但任务级别范围异常,难度过高,因此将提供专属指导步骤,请任务者查看。]   齐疏月先是怔了怔:他什么时候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不过这困惑也就是很短暂地掠过了,当前大事当然是先查看指导。   相比先前的任务攻略,指导内容可谓无比详尽、十分靠谱,也的确是齐疏月当下就能立刻完成的事宜。   不过在查看完毕后,齐疏月反而更觉……怪异。   他一时都有些怀疑,系统是不是特意给他“开挂”了,来辅助他完成这项看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要不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指导内容这样简单,又这样的……“不同寻常”。   所有的内容,都只围绕了一件事让齐疏月将自己的血液,喂进司空玄的嘴里。   平心而论,在看见指导步骤时,齐疏月甚至恍惚片刻,忍不住地想到了观野。   不过观野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要借此获得饱足感,才需要体.液。和所谓的治愈目标对象又是两回事了。这两者本不该有所联系,只不过都因为这样一个特殊介质,才让齐疏月生出了意料之外的联想。   总之哪怕不提这点,任务本身的内容还是显得足够匪夷所思了。   但齐疏月也只是犹豫片刻,便决心开始行动。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按照系统的指导内容去做了,如果失败,再去反馈给系统也来得及。   在车顶透过来的微薄的星光之下,齐疏月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折叠床上起身了。   现在也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越野车内虽十分宽敞,但也只限于几个人都乖乖坐在车上时,夜间休息便不大方便了。异能者小队的几人感念于心,自然不想再多添麻烦,方入夜的时候,便简单扎了几个休息用的帐篷宿在外界,顺便帮忙守夜,也算回报。   但是因为他们的队长现在意识不清,帐篷内的空间也实在有限,很难再塞下一人,好在司空玄还是被齐疏月给留下来,依旧平躺在那张折成180度的躺椅上昏睡。   所以现在的车厢内部,其实只有他、观野,和司空玄三个人。   莫名其妙地要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他人嘴里,光是听这形容描述就已然十分诡异了。齐疏月深觉自己的行为变态,自然是不敢被观野发觉的。他很小心地离开床铺,清瘦漂亮的脚踝随意地踩在了拖鞋上,只穿着一身淡紫色丝绸睡衣睡裤,都没敢披更多的衣服,以免发出细碎窸窣声响来,便这么来到了还昏迷着的司空玄的面前。   也只是停滞了几秒而已,齐疏月借着微弱光芒,勉强看清了司空玄那显出点青白的面颊。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下便咬破了修长指尖。   ……嘶。   有些疼。   齐疏月的眼睛太浅,被这疼痛刺激的一下便又眨出了点泪来。但他仍然保持着安静,微微俯身,略长的银发散落下来,像挽着一段流淌的月华似的,要落在司空玄的脸上。   齐疏月又挤压了一下指尖,让那破了一小道口子的手指,更挤出一滴浑圆的血珠来,正要按在司空玄的唇部上,以确保对方是能够喝到这滴血液的,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阴沉的、喑哑的像是男鬼似的声音。   “齐疏月。”   他说。   齐疏月一下子没忍住,颤了一下。   那滴血液也隔空便落了下来,不过倒还巧合,正正好地滴落在了司空玄的唇缝之间,对方干涸的唇部,似乎一下便吸收了那两滴血液,快的惊人。而齐疏月这时候也有一些顾及不得了,简直像是小朋友被抓到考试作弊那样,充满心虚慌乱地便将还在渗血的指尖赶紧往身后一藏,眼睫乱颤。他小心翼翼望那出声的方向看去,便看见观野正立在自己身侧以一种几乎是有些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的站位,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边,微微垂眸望着自己。   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深不见底似的。   观野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和他平时和齐疏月相处时,哪怕没表情也是很放松的状态相比,齐疏月诡异地从观野此刻神情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好惹的紧绷气息,让他有些怀疑,观野好像,是在生气。   不过生气也没什么问题,任谁发觉自己的同寝人半夜不在好好睡觉,来做诡异的仿佛邪.教仪式似的事的时候,都会觉得紧绷生气吧。   齐疏月这时候也只觉得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想不到如何为自己当前的诡异行为辩解了,哪怕是将系统给他的理由抛出来都显得十分不合理。   他从哪里知道司空玄要变成丧尸?又为什么能够给他喂两滴血就能解决这件事?   齐疏月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就更不必提要说服观野了。   两个人相当尴尬地沉寂对视了片刻,齐疏月在一个人兵荒马乱之下,终于发现了观野好像并没有要质问自己在做什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他在紧张之下,紧紧地蜷缩着,试图藏在身后的手指。   片刻之后,观野终于问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他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又像是风暴将席卷来的前奏似的。   “疼吗?”   “……”齐疏月还在混乱地想着,自己这时候说是在梦游来不来得及,却听见观野问了个好像毫不相干的话题,怔了一下。   观野微微俯身,热腾腾、存在感强烈的气息盖了过来。那极像是一个拥抱,但最后,观野只是上前捉住了齐疏月的手腕,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态抬起齐疏月的手,视线紧紧地盯在那个被牙齿咬破的伤口上。   齐疏月的皮肤实在是白,以至于那点血迹像是雪地当中绽开的红梅似的,十分的惹眼。   观野眉骨高,五官轮廓深,虽然是很英俊的长相,却也很容易因为一些表情变化,显得特别凶。   就像是现在的观野,他只微微皱眉,就让齐疏月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了。   其实观野只是在想着:咬破手指,似乎比用刀割破要更疼。是更漫长、延绵的疼痛。   齐疏月身上轻磕碰一下都会泛青,眼底都会含泪,怎么吃得了这样的痛。   观野忽然间俯身,含吮住了齐疏月的指尖。   温暖的口腔包裹着那只手指,观野默不作声,舌尖从细碎的破口上非常仔细地舔过,卷掉了最后一点渗出来的血液,方才神色很冰冷地抬起头,用那种依旧看上去很凶的表情对齐疏月说:“我去拿药。包扎伤口。” 作者有话说: 不要再凶我们月咪了!他只是一只被系统胁迫的小猫咪而已[可怜] 第29章 末世篇(29) ……伤口?   齐疏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观野所说的伤口,正是自己指尖上这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看着观野那般肃然冷硬的神色,简直好像下一秒齐疏月就会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似的郑重而警惕。   齐疏月这会正心虚着,心思有些乱,自然也想不起来反驳,很轻声地应了一声“嗯”。只见车内重新点亮了一盏暖黄色灯光,微弱光芒大概也就刚刚够照亮眼前一小块座位的位置,不算太亮。但齐疏月的情绪好像骤然被这片灯光安抚了似的,也没那么慌乱了。   观野很谨慎地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打开,依次取出用得上的药品。先用矿泉水给齐疏月冲洗了指尖上的伤口,纱布擦拭清洁干净,涂上碘伏后,方如临大敌、小心谨慎地打开无菌创可贴,仔仔细细地对那一道泛出点淡粉色的咬痕贴上去,确认严丝合缝地黏上了,方才放下手。   齐疏月:“……”这一个创可贴大概贴了有十分钟。   但此时两人在灯下对视,一时都没有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相当古怪尴尬的气息,齐疏月被观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只觉得虽然观野什么都没问,但他还宁愿观野多问两句了要不然再多给他贴十分钟的创可贴,也好过现在这让人心焦的寂静。   齐疏月准备镇定的、若无其事地将此事遮掩过去。   ……直接装傻说自己困了好了,反正他以往用这借口蒙混过关许多次。但将开口之时,又听见观野喑哑喊了他一声:“齐疏月。”   齐疏月一下吓的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了。   观野低着头,那张脸倏然靠近了齐疏月。甚至有点太近了,呼吸都似要喷洒到他脸上似的。此时的观野背着光,昏黄光束从侧后方打过来,让他高挺鼻梁都覆上一层阴影,显得观野此时的表情不但凶,还有几分阴戾。观野便用这么一张有几分骇人的神情缓缓开口:“我很嫉妒。”   齐疏月:“嗯……”   “嗯?”   “我嫉妒他们,孟向文,或者所有人。”   齐疏月略怔住,淡粉色的唇抿紧,他抬起头也茫然地看着观野,发出很轻的、疑惑的询问声,看上去无辜得简直有点可怜了。要是之前观野看见他此时神情,大概已经心软的不愿意再问下去,但现在的观野只要一想到或许别人也能看见齐疏月这样的神情,便觉得那一直积蓄在心底的蓬勃妒火,就像是瞬间被点燃般难以浇熄。   从见到孟向文起,便隐约生出的不安感,一直延续至今。   观野不仅没能赶走孟向文,还让他们同自己一起出发,让他们侵入进自己的领地,直到现在观野其实并不清楚,齐疏月对司空玄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齐疏月有多心软,哪怕对自己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在生死边际离开,好骗又好哄。齐疏月既绝无可能是在害人,那他做出这样的事,也只能是想帮对方了。   可偏偏这份帮助本身就让观野怒火中烧齐疏月甚至为此,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也同样,让齐疏月在意吗?   自然妒火焚心。   观野清楚,他享受了这样的甘甜和柔软,也必然要承担这份甘甜与柔软,同样会被别人所窥见的代价。但只不过是稍作试想,感到某种危机的观野,便恨不得发疯。   不想要。   他不想齐疏月的眼睛里,以后会倒映出其他人的影子。   如此直白地,将自己暗不见天光的心思说出来的观野,那炙热又浓烈的情绪也在一方狭窄的空间内流动冲撞着,而齐疏月当然也强烈地,受到了这些情绪的碰撞。   齐疏月从一开始的有些茫然不解,到意识到观野隐隐间的焦躁时,便下意识地想要安抚他。   不管是出于他们两个现在还不能闹掰的缘由,还是……不管怎么样,齐疏月也不希望看到观野这么难过失控的目的,齐疏月都想要去理解、并且帮助观野解决这股情绪。   不过、嫉妒?   为什么会嫉妒?   齐疏月实在是很切身实地地带入观野的视角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不太对。   观野之前便向自己坦白过那难以述之于口的“怪癖”,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此苦恼而忍耐。然而纵使观野需要自己体.液方面的补给,做的最多的事,也就是吃一吃自己剩下来的食物。   之前齐疏月想要划破手腕喂养对方,观野态度很强硬地拒绝了,也是因为不希望弄痛自己。   他这样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坚持着原则底线,但自己,却毫不犹豫的拿血液,去“投喂”一个认识没两天的陌生人至少在观野的视角眼中,便是这样的。   那也肯定会生气啊!   也怪不得会说嫉妒,怎么能对其他人,比对观野“更好”?   虽然齐疏月也知道,观野只是误会了他刚才的行为,但有关系统的秘密,他没办法从这方面解释,齐疏月便也只能十分笃定地说:“观野。”   “比起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更在意你。”   朦胧星光月色下,齐疏月仰起头认真地看着观野,他殷红唇瓣微弯,那一点颜色秾丽得惊人,淡茶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也只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仿佛惊涛骇浪瞬时拍打在耳边,观野心中剧震,耳边像卷起了某种盛大的乐曲似的,轰炸得他其他东西都听不见了。唯独齐疏月柔软又坚定清晰的话语,还在不断地重复着。   比起任何人,都更在意你。   观野原本显得有些凶戾的、甚至于阴森的神色,一下褪去了。在短暂的空白后,热意也慢慢席卷了他的面颊,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只有在这时,才显出点符合男大学生的年龄特征来。   观野没什么安全感喜欢齐疏月这样的人,总是很难有安全感的。但他哪怕再爱拈酸吃醋,面对着齐疏月这样真诚又动人的目光时,简直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抗,观野也同样如此。一段时日下来积攒的醋火,好像就这样轻易地被抚平,几乎没什么挣扎和拉扯的过程,兵败如山倒似的、陷入了眼前人真诚且期盼的温柔乡里。   何况齐疏月也不打算仅仅是“嘴上哄哄”而已。   他深觉自己不该厚此薄彼,又想到数天前,在那个夜晚里两人的谈话,略微弯了弯指节,只觉得咬破的指尖,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于是齐疏月仔细思虑一番后开口:“观野,我觉得你这段时间来,做得很好。”   不仅是指在日常相处中。观野甚至愿意跟着他冒险折返丧尸潮内救人,不论怎么看,都无可指摘。   “你那天说,那个、先存着。”   “当以后的奖励。”   齐疏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野,氛围中好像有什么在逐渐升温,“你现在已经攒了很多了。要不要提取一下奖励?”   观野的火一下又被肆意地点燃了,只是这会不是醋火了,反倒被浇成了某种邪火。他那双眼睛好像都被烧的泛红了,却还是忍耐着问:“可以吗。”   齐疏月对他伸出了手,示意   手一下被牵上了,十指相扣,齐疏月被按倒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这一下齐疏月倒是不疼,就是还有点晕,要坐着吸血吗?姿势好像不大方便。   当然没等齐疏月问出来,观野闭着眼俯身,一下就亲下来了,且准确无误地亲在了齐疏月柔软的唇瓣上。   “……”   “……?”   “唔……”   这姿势太方便了。   齐疏月的眼睛,像受惊的猫似的一下瞪大了。因为吃惊,也下意识地想要偏开头,反倒是让唇齿间轻轻摩擦错位了下,像擦出某种奇异火花般。观野一开始只知道按头硬亲,动作生涩,唇就放在那紧密地贴着,也不知道动。但这无意间的一下反而让他沉沦,也胡乱地摸索出一点技巧了,侧着头摩挲能亲得更深,甚至启开了齐疏月的唇瓣,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   要来领取自己的奖励了。   齐疏月柔软的,淡粉色的唇瓣,早被反复碾压着透出了一股艷色。他被亲得有些晕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就被侵入进口腔当中,被观野的舌尖扫过牙齿、随后也纠缠上舌,舔舐、吮吸,怎么腻腻乎乎地怎么来,口中的涎液都被搅动着吞下,齐疏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观野一开始指的就不是血液,而是、而是……   大概是想通了这点,这应该不算亲密行为,只是、治疗行为吧?齐疏月反而没再抵抗了,当然,也可能是他现在彻底被亲晕了,身体都是发软的,也实在无力抵抗了,就也闭着眼,眼睫颤动着被观野一直亲,分泌出来的体.液,自然也同样被一起索取。   毕竟他答应了观野的,要“奖励”他。   但就算是这样,齐疏月还是觉得,观野会不会亲得太久了?怎么还在一直往里伸啊,他好像有点更晕了,都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缺氧的。   观野太凶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凶了,为月咪发声,小观你不要再啃了要把月咪嗦成芒果核了[可怜](开玩笑的给我继续啃我要看那啥之战[求你了] 第30章 末世篇(30) 在黏腻的水声当中,平躺在一旁的司空玄竟是缓缓醒过来了。   他现在的意识状态其实还是混乱的,只记得自己之前被丧尸划伤,但因为体质特殊,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当时为了躲避丧尸潮攻击,情势又危急,司空玄也来不及多处理解释,直到强烈的晕眩感传来时才觉察到不对劲。   耗干异能也会导致陷入沉睡,但与现在的状况,是完全不同的!   司空玄在意识陷入黑暗中时还想着,队友们一定、务必要发现他的不对劲司空玄极害怕,在“醒来”之后,自己已经变成了丧尸。最先攻击的,是这些和自己性命与共的战友。   但接下来的事,司空玄本身已无法控制了。   而这会,司空玄转醒,头疼欲裂,视觉也还没全然恢复。只隐约观察到自己在车上,一转头,看见   司空玄大致只能看见观野的背影,肌肉紧实,很有爆发力的身形,正死死按着身下的一人,两人像是在接吻。反正不在接吻,也一定是在做什么亲密的事。而司空玄虽然也看不见齐疏月的脸,但他之前有过刑侦相关经验,观察力极佳,一下就判断出了身下这人也是个男人。   两个男人?!   司空玄作为钢铁直男,多少有点恐同,再加上他脑补代入的,是自己那几个队员,一下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眼一闭,重新吓晕过去了。   观野的观察力本来是更加敏锐的,但他这会亲的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司空玄曾经醒来过。只是本能性地、警惕的往那瞥了一眼,发现一切如常,便继续闭着眼睛,手已经从扣着齐疏月的手的姿势慢慢松开,往下挪了。齐疏月的衬衫衣摆都被弄乱了,露出一截劲瘦莹白的腰身,哪怕在幽暗光线下,也显得雪白晃眼。观野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烫,就那么按在小少爷的腰上,好像两掌就能将其合握、非常具备占有欲地锁着,这姿态好像更方便他“逞凶”了,就这么亲的又深又重,让齐疏月只能偶尔可怜地、发出一点“唔”声来,像是小猫哼唧那样。等被亲的眼睛都泛出雾来了,观野才微微将唇撤开点,让齐疏月松口气。   不过也真的就是耳鬓厮磨着、让他喘口气的功夫,观野很快就又亲上去了,在搅动的水声当中,仿佛要将人吞噬殆尽似的亲密。   之前隐忍的、“存着”的,好像都要一朝一夕品尝才行。   就这样,两个人亲了大半夜,硬是谁也没发现旁边的人醒过来过。   …   第二天,齐疏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陷在柔软的床褥中了。   昨天睡得太晚,他和观野厮混到了大半夜就是纯亲,别的什么也没做。后来齐疏月一低头看见观野硬.得.快.滴水了,吓得闭上眼,身体都微微蜷缩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提醒观野,要不要解决一下?   观野去洗了把脸,回来说不用,他习惯了。   齐疏月:“?”   其实齐疏月也有点反应了,但观野都能忍着,他也不好意思做什么,昨夜困得不行,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睡过去了。   这会醒来,别的倒没什么在意的,就是……齐疏月摸了摸唇角,觉得观野该给自己的嘴也上点药的,现在好像有点亲肿了。   其实也算不上肿,就是太红了,那种艷色从里面泛出来的,非常浓烈的红色。让人一看就能猜出先前发生过什么的那种。   齐疏月下车前,对着车上的小片镜子照了一下,不太确定地想:应该、应该看不出来吧?   主要是看出来了齐疏月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总不能说是为了“奖励”观野……听上去比拿自己的血给人治疗还要奇怪。   这么想着,齐疏月也忐忑地下了车。   另一边驻扎的小队几人,已经非常麻木地看着观野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物件了,吃的用的喝的……不是,这些玩意加起来已经很明显超过了后备箱的容量了吧?虽然他们都知道观野和齐疏月他们是有什么秘密在身上的,也无意去探究这些秘密,但也不能演都不带演的吧?   众人表情麻木,只当没看见。   最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昨天观野还一副很看不惯他们、随时都能找机会干掉他们的模样,今天却明显变得心平气和许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态度友好,碰上了还微微颔首。观野做的早餐当然没他们的份,但看着几人身上带的应急食品不多,观野居然主动给几人递了几个午餐肉罐头   这太恐怖了!   和昨天的反差比起来,小队几人怀疑观野往里面下什么东西了。   孟向文已经受不了观野打量着他的,优越中好像还带着一丝淡然包容的眼神,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的伤好得快,这会已经行动着去搜寻食物,也不要观野的罐头。   其他几人接是接了,只是表情有些嗫喏,也没敢打开吃。   就在这会,齐疏月已经下车了。   和昨天简直是惊鸿一瞥的飒气凛冽不同,这会的齐疏月穿着针织羊毛衫,披淡紫色风衣,银发随意挽起,看上去十分温柔,甚至有一股神性了。这种柔软特性依旧很漂亮,是那种让人多看几眼要沉溺进去的漂亮,但这会,众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齐疏月那殷红的唇瓣上   “。”   被欺负了。   肯定是被观野欺负了!!   怪不得那瘪犊子今天的心情那么好几人心底说不出的钻心难受,只觉得心情一片惨淡。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了……毕竟按理来说,齐疏月一看就和观野有着紧密不同的联系,他们才是后来的那个,又有什么资格置喙两人昨夜发生什么?   只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怅然若失似的。   哪怕他们本身,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这会受到的冲击和打击都太大了。血淋淋的真相就在眼前,几人恹恹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而齐疏月也放心一些了:很好,其他人看到了也没发现什么,想必不大明显。   只是齐疏月接过观野递过来的烤黄油小面包时,还是目光略微回避,手指小心地接过外面一层油皮纸,特意坐到离观野远一点的椅子上去吃,非常的欲盖弥彰。观野也不介意,吃饱的男人心情总是会比较好的,继续去烤煎蛋了。   画面正一派融洽时,司空玄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了。   昨晚的事昏昏涨涨地挤压在脑海中,大概是出于某种大脑保护机制,他都以为昨天看到的一切都是梦了。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这会躺着的床(?)特别舒服,眼前所见处都整洁明净,几乎让司空玄以为自己回家了。但这会观察了下,他才发现这里只是一辆车的车厢而已,而外面传来股惊人的、面点发酵成熟后的甜蜜香味。他不知不觉就顺着香味起身,走出了车门。   外面几人听见脚步声,猜到是队长醒了,哪怕这会心情都空荡荡的失落,但这件事本身,反而是在失意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了,于是一个个都起身探头望了过去。   实则在场几人当中,齐疏月也是最期盼的那个不过齐疏月没看向车门口,而是非常迅速地打开了任务界面。   好在这次浮出来的文字,让他如愿以偿了。   [特殊作死任务“圣父之心”已完成。]   这个历经艰险、意外重重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不用再惦记着了。齐疏月还在想,如果任务还不成功的话,到底是要去向系统报错,还是要想办法再试一次……毕竟那时候环境昏暗,情势又太混乱了,齐疏月也不确定有没有成功。不过如果要再试的话,他一定要小心着不要被观野发现了,要不然还要再安抚,或者说“奖励”一次观野,那多少有点吃不消了。   总之,齐疏月已经忍不住高兴起来。他眉眼微弯,唇角也上扬出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显得温柔又多情的漂亮。   观野在对面看着这会的齐疏月,察觉得到他的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不自知地笑了一下,方压下唇角,将煎蛋放进餐盘里,还特别用心地拿番茄酱画了个血淋淋(?)的笑脸递过去。   而这会踏出车门的司空玄,第一时间,几乎是难以不被吸引地、视线落在了齐疏月的身上。   好、好漂亮。   这是司空玄第一时间冒出心底的念头。   随后,他本能性的强观察力,才将眼前的身形,朦胧地、和昨天晚上瞥见的那一眼,对应上了。   原来昨天看见的,不是梦。   然后……   司空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恐同。   这时候的队员们,已经大喜过望地围绕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司空玄的视线,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司空玄一边想把他们拨开看齐疏月,一边又不大好意思做的太明显了,只好非常勉强地听着队员们说的话。拼拼凑凑出了他昏迷时发生的那些事。   居然是他(其实还有观野但司空玄下意识忽略了)救了自己,和队员?   那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才行。   司空玄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第二感兴趣的那件事,只好主动出击,压低了声音询问:“那啥,那个大美人和旁边那男的是一对?”   队员们:“……”   队长!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队员们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想说话了。   谁成想在不远处的观野突然望了过来,目光如炬,眉骨往下一压,看上去就非常凶的模样,声音很平静地接了一句:“对。”   司空玄:“……”   又是远处,忽然传来物件零零散散落地的声响。   只见孟向文已经抱着食物回来了,此时那些罐头饼干散落在地,他大概是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又看了一眼此时的齐疏月(的唇),顿时更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场面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小月快趁热喝了吧![求你了] 突然掉落的1w5营养液加更,感谢小天使的嘟嘟嘟嘟灌溉[猫爪]另外再求求营养液我喝喝喝喝[可怜]虽然上不了榜,但是多多的营养液让我在别的作者基友面前多有面子哇(挺胸) 第31章 末世篇(31) 齐疏月的视角里,只听见观野忽然说了声“对”,也没注意异能者小队之间的对话,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啃着黄油小面包,一边疑惑地抬了抬眼睫看向观野:“?”   观野又给他倒了杯牛奶,全程安之若素,齐疏月如何也猜不出他刚才偷摸着(?)胡说宣示了些什么,只见刚回来的孟向文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掉落在地上的食物也不捡了,猛地一转身,就往旷野方向冲。   齐疏月:“?”   是赶着要搜寻物资吗?但也不至于这么急吧,至少把东西放放稳,这样落在地上也不大好收拾……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异能者小队内部的问题,齐疏月自知本就不讨孟向文喜欢,喝着牛奶也没多说。   但此时司空玄,却是在其他人敬仰的目光下走过来了。他站在离齐疏月不远的位置,很绅士地保持了社交距离,开口向齐疏月两人道谢。   齐疏月还是很懂礼貌的,加上他现在也差不多吃完早餐了,于是将食物放下,手并拢成拳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和司空玄进行了一通客气而不失礼貌的交谈。观野就在旁边十分沉默地盯着大概是这会心情很好的缘故,哪怕司空玄的行为对他而言和挑衅差不多,观野还是非常“大度”地包容了。   司空玄这会凑过来,也只是表达了一通自己真挚的感谢。他们这支异能者小队差点就全军覆没了,也幸得两位帮助,他们愿意给出报酬如何如何比如这段时间,他们猎杀的变异丧尸,脑袋当中就有凝结的晶核。   晶核一般只出现在进化的高阶丧尸身上,可以帮助异能者提升异能等级,也是目前为止一些大型基地默认下来的通用贵重流通物。他们小队内部商量了一下,给出的数额不菲。虽然齐疏月目前对于流通物的价值不太清楚,但光看数目也知道收集不易。   齐疏月感慨了一下,居然真的有晶核这种存在。可惜他和观野一路杀丧尸过来,也没想着撬开丧尸的脑袋看看,要不然这会也该攒了一笔晶核了。   另外司空玄还极力地邀请两人加入自己所在的基地当中,依照他们的能力,要成为管理层绝对不成问题。言语当中,隐隐也能察觉的出司空玄在那基地当中,大概颇有话语权。   这番报酬实在是将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虽然在末世当中一切规则混乱,但某些逻辑还是不会改变的,“金钱”与“权力”永远是一切的硬通货。   司空玄的态度,也的确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而非为了面上过得去的托辞。   齐疏月考虑后,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部分的晶核。   其实对齐疏月而言,他自觉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力,甚至于真正的报酬已经得到了他的任务内容已经完成了。   但观野在这过程中却是很辛苦的,齐疏月收下晶核,想的也是正好能够给观野试试看,能否提升异能。   至于前往基地……   他们已经有既定目标了,而且根据系统的反馈,是走在了正常的剧情步骤上。齐疏月不想节外生枝,便只婉拒了司空玄的提议。   司空玄看上去并不气馁,像是狼一般明亮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齐疏月,看上去异常有耐心地开口:“那你们准备去哪个基地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正好我们团队也想向外寻谋发展,兔子也得多打几个窝呢,呵呵。”   小队其他人:“……”   老大,你也没和我们说要向外发展的事啊?   不过几人看了看齐疏月,一个个也都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巴。虽然之前没有这个计划,但事物是发展的,人是要进步的。他们虽然主要驻扎在空天基地,但因为还有些特殊身份,直系领导也并非基地本身,现在有这个计划了,好像也挺符合常理的。   齐疏月略微讶异,也没想到司空玄他们有这样的考虑。   齐疏月是觉得,如果能一行人一同出发也挺好,以后打丧尸的时候,观野也有许多帮手了。   尤其重要的是,像是剧情中的龙傲天主角,身边总是会吸引许多同伴一同前行的。齐疏月对于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合适的同行者这事,已经有些疑惑和苦恼了而现在,这会不会就是剧情当中,主角招募同伴的特殊时机呢?   但是里面还有孟向文啊,按照剧情逻辑来说,孟向文肯定是不愿意同他们一起走的,所以最后多半还是得拆伙。齐疏月在此时,难得陷入了有些纠结的困境中,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与观野即将一刀两断的关键剧情节点要来临了,才会有这样戏剧化的推动。   在齐疏月思考着的时候,观野忽然从下方,隐秘地、轻轻地捏了一下齐疏月的手。   齐疏月下意识望过去,就看见观野用那种很难描述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齐疏月:“……”等、等一下,这个表情实在是很难解读,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意思?   司空玄心思异常灵活,他看出了齐疏月的犹豫,猜到他现在不会立时答应,但是还有游说的空间。反倒是自己先退让了一步,不逼得那么紧。只开口道:“我们先去找合适的车辆出发,大概率还要再同行一段路。这一程上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是合适的话,我们再一起搭伴走?”   这话实在是说的滴水不漏,让齐疏月连拒绝的空间也少有,只点了点头,总不能不让别人和自己走同一条道吧。   两人这么一通拉近距离地沟通完,司空玄像是才想起来,两人之间还缺了最重要的自我介绍的过程似的。他漫不经心地笔挺身形,特意凹了一个看上去挺帅气的姿势,才道,“我原本是空天基地A级异能者小队的队长,司空玄,掌握有火系异能。这位朋友,我听我的队员介绍过了,你叫观野是吧?真是个好名字,那你呢?”   几乎没做过多铺垫,司空玄相当司马昭之心地掠过观野,紧紧盯着齐疏月,“我那些队员只听见他喊你……小月?小月、小月,真是一个好名字,月亮的月吗?”   司空玄身为一个钢铁直男,嘴上喊着“小月”的时候,硬是慢吞吞地喊出了一点江南柔情似水的意味,显得格外亲昵温柔。   观野:“。”   观野的脸色又有些沉了,阴沉沉的目光锁定了司空玄,看上去已经在脑海当中把他大卸八块了如果不是这会齐疏月还在旁边看着,现实中大卸八块也不是没有可能。   齐疏月倒是没察觉出,司空玄不同寻常的语气里的异样。除非对方直接向他告白,对于同性间这种好像只是为了拉近关系、做朋友似的“亲密暗示”,齐疏月的反应都一向迟钝,他还以为人说话声音就是那么夹着呢。   既然别人主动说了名字又上前询问,他也礼貌地回答:“嗯,齐疏月。”   却不知为何,司空玄忽然间怔了一下,脸上忽然笑不起来了,神情有些僵硬的尴尬。他想了一下还是问,“哈哈,什么‘shu’月,书本的书吗?这名字真好,听上去特别文雅。”   齐疏月摇头:“是‘但疏星淡月,断云微月’这里面的‘疏月’。”   他妈妈很喜欢这首诗,所以给齐疏月起了这么个名字。偶尔有人问起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的时候,齐疏月也会很认真地回答。   谁知司空玄一听,直接脸色剧变得更加厉害了,他一下子往后退了两步,被凳子腿绊倒,刚好坐在凳子上,还坐不太稳的模样。   齐疏月:“?”   观野一下子起身了。他极为警惕地盯着司空玄,和之前那种完全是带着醋味的盯梢不同,这会实在是司空闲表现的太奇怪了,难以让观野不提防这种异样之下展露的危险。   小队其他人见着司空玄表现实在古怪,看着还有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急了,连忙围过来,场面上顷刻间气氛紧张对峙起来。   但见司空轩还是吞咽了两下口水,最后,像是不抱希望地询问,“您、您的母亲,是叫齐雅,齐雅博士,对吗?”   这倒并不是齐疏月真实世界里母亲的名字,但确实在他这个世界的背景当中,剧情给他设定的母亲的名字,齐雅。   当然了,也是雇佣观野的老板。   齐疏月这会也觉得不大对劲了。   他皱着眉,仔细观察着司空玄,大概还是觉得他不大像坏人,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知道,问我……妈妈,做什么?”   观野眉骨已经恶狠狠地压低了,他看向司空玄的目光当中,隐隐出现了些许杀意。显然觉得司空玄知道的太多,表现也太古怪了,不是简单人物。   但司空玄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是气汹汹的小队成员,一下子都和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了下去。一个个都不知怎么,露出了有点心虚难受的表情来,更不敢看齐疏月了。   司空玄一下子就半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声音是有些许低落与沉痛的:“对不起、抱歉,我,我们……”   “我们这次出发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沦陷的A市当中接回齐雅博士及其家属,是特派队伍之一。但是当我们抵达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为了高度污染区……我们杀到了次中心区域,一共十一名特派队员,只剩下四个人回来。但……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只能被迫折返。”   “根据其他特派队伍传回来的情报,已确定齐博士罹难殉职,只带回了她的部分研究成果。” 作者有话说: *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摘自张元干《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 *在司空玄的视角里:没救回目标人物,还对英勇牺牲的目标人物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孩子产生了那种心思,晚上半夜都能起来抽自己两巴掌说自己真该死啊[抱抱](不是抱是掐) 第32章 末世篇(32) 司空玄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很心怀愧疚的。   在得知齐博士已死后在那样严密的保护之下,齐博士及其团队都没能顺利从高度污染区脱身。他们也下意识地认为其配偶和独子也一并遇难了,虽然没找到尸体,但这几乎是事实性质上的死亡,因此打道回府,没人想着再去搜寻齐疏月的行迹。   当然,也是因为所有人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而这场营救任务,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就是失败的,他们只带回了齐博士生前留下的一部分研究资料而已,再进行下去意义也不大了。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司空玄发现眼前的人就是那封绝密资料里所记录的齐博士的后代“齐疏月”的时候,才会那样的震惊,又那样失魂落魄地,感觉到无颜以对。   原来齐疏月还没有死。   那么他们先前的行为,其实是主动地……放弃了他。   或许因为他们的放弃救援,齐疏月也经历了无数次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时刻,或许他无数次“差一点”,就真的死了,而那时的他们,正在计划着撤退路线。   严格来说这也是为了保全力量的无奈之举,谁都没有错,但这个事实就是让司空玄如芒在背地心虚。   齐疏月失去了母亲的同时,还在经历这样一场隐隐的“被放弃”。   现在的司空玄,也几乎不敢看齐疏月的表情,只是在沉默中下定心思,他们一定会安全地、好好地,将齐疏月送达安全的大基地里。这次不是因为他私人的小心思,也不是为了任务完成后可能会得到的回馈奖励,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齐疏月……不应该被放弃而已。   而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么一个惊人消息的齐疏月,他脸上的表情,微微空白了一阵。   齐雅会死……这件事,其实齐疏月早就知道了。   这是他在进入小世界当中,就被系统交代的“背景设定”,也是绝对无法更改的剧情线之一。   因为如果不是齐疏月的“父母”死在了末世初期,依照他们的本领,齐疏月也很难做到无依无靠地成为炮灰。   齐疏月早有这样的认知,所以也很尽力地不去和他们接触要看着身边的亲人死亡,哪怕只是在小世界中的剧情设定,对齐疏月而言都有些太过折磨了。他怯懦,胆小,也总是这样去回避身边的人的离别。好在这对父母工作忙碌,也并没有注意到齐疏月的异样,对齐疏月而言,更像是背景板NPC一样的人物了。   可是在确切地收到齐雅的死讯时,那些仅仅存在于文字上的信息,好像一切都有了实感。齐疏月还是会觉得心底有些发闷,像是有落石一下砸进了心畔间,砸的齐疏月的思绪七零八落,难以拼凑。   有点难受。   这时候的齐疏月,莫名地生出了一点疲惫意味。很想挤进一方狭窄黑暗的空间当中,蜷缩起身体,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好像一觉醒来,一切的烦扰都会消失。   而这个时候,齐疏月冰凉的、不自知地颤抖起来的指尖,被另一只体温更高的手掌牵住了。   “齐疏月。”观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掌包裹住齐疏月的手,喊他,“宝宝,不要怕。”   齐疏月想,原来那个时候他听到的不是错觉,观野是真的这么喊过他。   明明很不好意思,但这种只出现在极亲密的亲人之间的称呼,反而让齐疏月从那种天罗地网般压下来的阴郁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他不能停留在这里。   他必须离开。   齐疏月无意识地,回握住了观野的手。好像在独行一人的路上,握住了那盏只属于自己的灯一样。   “要不要去休息?”观野俯身,唇轻轻靠在齐疏月的耳根处,语气很轻柔地询问他。   其实观野想说的,是要不要去哭一会,但是他怕齐疏月听见了反而会忍着伤心,加上现在有外人在,才含糊地说了这句。   齐疏月听闻,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被观野牵着手,领回了车上。   异能者小队的人,自然不会不识趣到现在上前打扰。司空玄看着齐疏月的背影,颇有几分怔愣,头一次懊悔起自己的性格未免太过鲁莽,为什么不能委婉一些透露出相关的事。这样直白地对齐疏月告知他母亲的死讯,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齐疏月上了车后,观野将车门锁好,天窗紧闭,车内四处的智能窗帘挡上,连驾驶位和后方座位之间的升降电视台也升起来了。   电视虽然不能播放,但却很好地隔绝了前方的光源,也让车内空间显得像个方方正正的小房间了,颇有些他们从前在寝室那会的意味。   这个黑暗狭窄的一方小房间,正好就是齐疏月所需要的。他下意识地往柔软床铺的方向靠近,脱掉鞋,抱着膝盖坐着,神色透出几分疲惫来。   观野这会已经确保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来,在黑暗当中,坐到了齐疏月的身旁。   齐疏月也感觉到了,观野像一团火团似的挤挤攘攘在身边,好像都能察觉到他身上鲜明滚烫的热度那样。   他声音有些低哑地喊:“宝宝。”   好一会,齐疏月才沉沉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   又是安静。   观野不知道多少次在这种时候,反省起自己实在笨嘴拙舌,怎么连一点安慰的话都不会说。他的喉结滚动了许多下,才低声说:“……我有点想哭。”   齐疏月:“?”   齐疏月在百忙当中抽出空疑惑了下。   观野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哭?”   齐疏月:“……”   齐疏月知道,观野不过是在别别扭扭地劝他,想流泪就直接流好了,不必憋在心里。   齐疏月其实是想直接反驳的,没那么想哭。但是半晌下来,他也只是嗓音听上去有些怠惰地又应了声。紧绷蜷缩起来的身体好像微微放松了些,齐疏月不再抱着双腿,只任那双在黑夜当中仍然白的发光的小腿,顺着床沿的方向垂下。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旦受到惊吓又或者心情不愉,便想要往那种狭窄的“密室”当中钻。但在他的想象当中,他理想的密室,应该只能容纳他一个人休息、蜷缩、害怕才对。   现在挤进来了一个观野。   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适应。   大概又等分针走过了几圈,齐疏月缓缓地、缓缓地,偏着身体靠在了观野的肩膀上,悄然无声。   观野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加上那一点轻飘飘的、像是雪花似的重量,却仿佛一下被上了什么封印一般,身体猛地绷直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哪怕轻微挪动一下,就会“惊醒”了肩膀上的齐疏月,提醒他离开了。   实际上这会的齐疏月倒是没睡着,他脑海当中情绪有几分混乱,时而掠过从管家口中,传来的寥寥几句的关于自己那对父母对他的关心。掠过最初进入这个小世界时,自己所看到的剧情,和发展局前辈的安抚。最后,定格在司空玄半跪下.身,语气沉痛地和自己说出有关齐雅的死讯时的场面。   没必要愧疚。   齐疏月想,自己只是一个炮灰而已,又能做什么?自身难保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想的,齐疏月还是有一点,闷闷的难过。   他明明不想哭,但在静静地靠着观野的时候,眼底还是起了雾。那些水汽汇聚在齐疏月淡茶色的眼睛里,盈在他的眼眶当中。哪怕不眨动,也还是凝结成圆滚滚的一滴,穿着线似的从脸上淌下来。   齐疏月哭的很安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直到觉得脸上略过凉意,用指尖擦拭了下,才意识到在哭。   观野也意识到了。   他一动不动,没敢去看齐疏月,但是肩颈处传来的细微水珠落下的触感,简直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他也跟着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心脏密密麻麻被扎得疼,也像是搅裂似的疼。   齐疏月从今天起失去了他的母亲,大概率也同样失去了他的父亲。   哪怕在末世降临时,观野极力地,想要让曾经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过上如末世以前一般安稳自在的生活,但是再怎么样,也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观野情感上太过淡薄,他没有亲人,自然也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   就像是他哪怕和齐老板有过那么些交情,观野也还是无法为她的死讯感到伤心,毕竟哪怕是在观野末世前经历的生活里,随时会死掉的人也太多了。   可此时,观野因为齐疏月伤心,竟也像是隐约触碰到了那样无从捕捉的感情,跟着感到难过痛惜起来。   也或许因为,齐疏月从此以后只有一个人了。   观野想他可以没有家,但他希望齐疏月有家。   观野想一直陪着齐疏月。   后来齐疏月实在哭得太久,他靠在观野的肩膀上,竟当真短暂有了困意,昏睡了一会,直到被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吵醒了。   齐疏月一时怔住,他面容苍白、眼睛通红地在黑暗当中揉着眼睛,显得很有几分羸弱的可怜。   居然这么快,又颁布新的任务了……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猫……[抱抱](这次是拥抱)唉,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求你了] *总之又是一章突然来袭的惊喜加更![猫爪]顺便打下小广告,推本无限bking流爽文,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我真不是诡异之父》白桃脆片 人类之光鹤亦远,无限世界中所有诡异最严厉的父亲,玩家眼中无法跨越的传说。 却在回归现实后失忆了。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策划,直到听见家里的植物在说话。    鹤亦远火速就医:“医生,我听到家里的仙人球说诡异不够吃了,阳台上的多肉……”   确诊了。 果然精神出问题了。 为了保住工作,鹤亦远尝试接受现实,与植物和谐共处。 直到病情加重,幻觉出现。 每一个幻觉都和他创造的游戏诡异息息相关,让他坚信这病就是上班上出来的。 于是 相亲遇到阴婚诡异,他和发财树一起修复。 准备提拔自己的领导被吃,他回家抱起仙人球:“给我吃回来。” 幻觉消失,又是成功上班的一天。 暗处,诡异管理局的人却在崩溃加班。 “A级诡异空间【阴婚地修复原因不明,请尽快调查。”“S级诡异【食人僧……” -    【一份绝密调查报告 【异常称号:逆模因造物主、诡异之父、鹤■■ 强度等级:∞(遮挡内容:极度危险,禁止任何战力测试。) 描述:诡异创造者,却以正常人类的身份活跃,其存在本身就违背了世界的认知法则。(遮挡内容:祂存在认知滤网,滤网消失将导致世界扭曲,诡异全面降临。)  修复措施:1.认可其一切“正常”行为;2.满足其上班需求;3.已派遣调查员邢野与其成为工作搭档。 第33章 末世篇(33) [检测到剧情已推进至关键节点,获得特殊线索“死讯”X1]   [最终作死任务开启中]   [炮灰作死提示四:在得知母亲死讯后,你执意要重返已成为重度污染区的A城中心别墅,取回父母的遗物。并对观野大言不惭地放话,如果他能乖乖做你的狗,保护你拿到遗物,可以让他做你的男朋友。]   齐疏月阅读完毕:“……”   “??”   因为一时太过震惊,齐疏月简直快忘记了伤心了。   其实他在系统提示响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了,甚至隐隐猜出这大概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着的、那段关键剧情的触发点。   这也是剧情提示当中,两人彻底分道扬镳,关系决裂的开始。   观野再有责任心、再容忍齐疏月的种种作死行为,也不可能真的陪着他去死在已经逃出来的情况下还要重返重度污染区。连诸多特派异能者小队,都不知道有多少折在了里面,他们两个人这样单枪匹马地跑过去,和送死到底有什么分别?   何况那些异能者小队,身上多少还是因为肩负救援重任。而他们只是为了一个死物……哪怕那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性质的遗物,也显得太过于荒谬了。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的一切剧情发展都是十分合乎逻辑的。   齐疏月对于这点没什么意见,哪怕他现在正处于某种非常脆弱失意的状态当中,也会打起精神完成这最后一个作死任务,站好最后一班岗。然后就终于可以结束这段旅程,迎接任务结束后的评分体系可是。   那个看上去很正经的任务,后面接着的那段话是什么?   什么叫做对观野大言不惭地放话,让他做自己的狗,保护自己拿到遗物,就让对方做自己的男朋友?   齐疏月很不解。   这一段任务提示,简直和前面的正经内容有一股前言不搭后语的诡异,哪怕齐疏月已经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也还是觉得这会准备的不太充足。   他倒是不介意在观野心底留下的最后印象,是一个不知死活、被骄纵惯了的恶毒蠢货,但是也不能做一个恶毒的神经病吧?   也是出于这最后一点顾虑,齐疏月第一次没立刻去按照作死提示执行任务,而是向系统提出了任务不合理的反馈。   出乎预料的,几乎是被立即驳回了。   大概考虑到他是新人,第一次前往小世界执行任务的缘故,系统还非常贴心地给予了解释:任务内容绝对没有问题,这都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的。能确保任务执行者在按照提示的情况下,顺利地结束旅程。   像是现在所颁布的任务内容,看上去后半段好像和前半段有些许脱节,但都是根据以往的剧情及人设背景生成的。   剧情当中的“齐疏月”可没有系统这样一个全知全能的视角,他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娇气小少爷,极度的狂妄和以自我为中心。   但是在末世这样的特殊背景下,世界阶级的积木被重新打散重构,一切对于过去的认知全部颠覆。哪怕是再娇气的小少爷,都会在这种外界的极恶劣的因素下被影响,对未来不安。那么在齐疏月看来,观野却可称得上百般容忍,和末世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愿意心甘情愿地做一个保镖,就很值得细思了。   对剧情中的齐疏月而言,他也很难理解一个人,能为了恪尽职守的职业感做到这种地步刚好,哪怕是在剧情当中的设定,小少爷也依旧拥有着惊人美貌,受无数人爱慕,要不然也不会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侮辱男二的告白了。   他想当然地认为,观野当然是因为喜欢他、贪恋他的容貌,才愿意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拿到父母的遗物,这也会是齐疏月最后的筹码了。   在这样的人设背景下,经过系统的精密运算,才推测出了最后一段看上去好像十分诡异……但这绝对是量身定制、十分精确的任务内容。   甚至考虑到了,剧情当中这样骄傲的小少爷会觉得只是为了一件遗物将自己“卖掉”,又好像太亏,才加上了一条让观野乖乖听话,当他的“狗”的补充条件。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交易变得平衡起来。   而对于观野而言,他虽然在剧情当中没有任何感情线,但也是在常规设定下、性取向普通的钢铁直男。   本来就因为这一路上的麻烦,处于火山时刻将爆发的阶段,结果齐疏月还揣测他是因为暗恋自己才愿意付出。甚至提出了这样一个绝不合理的要求,想让观野这个救命恩人去当狗,简直就像是人格上的侮辱了。   也是这点才让观野看清楚,齐疏月根本不会有感激之心,自己以后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这是应该的,或者又在“觊觎”什么,永远不会悔改,才心灰意冷下放弃了纠正这一切。   总之有关这些前情结合下来,就是如今齐疏月所看见的任务细则了。   非常的合理。   齐疏月看着看着,都怔住了,感觉自己好像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作为一切爆发的引火索,简直好像他不完成后面那一段内容,这个任务就不完整了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侮辱了观野的人格品行,说不定观野的反应还没有这么大,愿意多劝说齐疏月两句,让他放弃找回遗物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一下就已经进阶到了必不可少的阶段了。   齐疏月压力很大。但还是觉得有哪里显得奇怪。   直男……   直到现在,齐疏月唇上的一点红肿意味都还没彻底消下去,唇色显得稠艷又秾丽,好像还能回忆起那时的触感,有一点轻微的泛疼,让他下意识地、忍不住抿了抿唇。   原来观野真的是直男啊。   他们之前亲成那样,果然是因为观野的“隐疾”。   齐疏月这样想着,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   也不知道等他们彻底决裂之后,观野到底能不能想别的办法,治好这样让他备受苦恼的隐疾……   应该可以吧。对主角而言,所遭受到的一切磨难,都是在磨练意志上必不可少的一步;现在所面临的难题,以后也一定会有恰到好处的机遇去解决。   所以他对观野而言,确实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应该为观野开心才对,终于能摆脱自己这样一个什么事都做不了的累赘,去结识新的更有用的同伴……啊,这样一来,好像观野也刚好可以和司空玄、孟向文他们一同出发,而没有其他顾虑了。   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齐疏月想着。   明明任务已经快结束了,就像是齐疏月最初所想的那样。作为炮灰,戏份并不多,只要合情合理地下线,他的一切使命就结束了。   不用再被末世当中的各种怪物恐吓,不用再在深夜里想念家人朋友然后偷偷掉眼泪,不用担忧自己的任务会不会评分过低,被踢出发展局只要完成任务,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可明明是一件好事,齐疏月还是会觉得心底莫名失落难过。   或许是他被剧情影响太大了,现在也依旧沉浸在“父母”的死讯当中没有缓过神来。   大概又静静缓了有一会后,齐疏月忽然开口:“……观野。”   观野像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他的动静,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道:“我在。”   齐疏月说:“你把脸往我这边靠一点。”   观野也立刻照做了,他还以为齐疏月是要俯身在他耳边,和他说些悄悄话。   哪怕观野其实早早就用空间异能把外界阻隔,将两个人包裹在一片私密的小天地中,很确定没有人能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观野也很乐意配合。   就在他俯身低头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唇角微微一热,非常柔软的触感,轻飘飘地落在脸上。   像是棉花糖一样,甜蜜柔软又散发着香气。   那是一个很轻的“啾”。   齐疏月的确是在“亲”观野。   发现自己亲偏了后,齐疏月其实又重新找准了一下方向,这一次,双唇终于完整地落在了观野的唇瓣上。   观野这时候完全就像是整个人都傻住了,不主动配合,但也没有动,就这样被齐疏月亲着。   这大概是齐疏月忽然生出来的想法,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要和观野决裂了。   但是又觉得不管怎么做,都很愧对观野。   大概是来源于这段时间里,观野对自己的照顾无数次在深夜里的拥抱和安慰。在末世面对丧尸时的保护。不用为最重要的生存资源忧心……   哪怕就在不久之前,观野还非常耐心地、温声细语地喊着“宝宝”,哄着他不要伤心。   齐疏月已经根据系统的全知视角了解到,这只不过是观野那几乎和强迫症似的责任心作祟,但不论真情假意,齐疏月全都记在心底。现在却要以最难堪的姿态,和观野争执决裂,哪怕在分别前最后一刻还要侮辱对方的人格,这对于齐疏月而言,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在任务的最后,打破这一切平静前,齐疏月还是想为观野也做点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能够给观野提供的,好像也只有观野说的,能够让他产生饱足感的体.液。   但是这会齐疏月亲住了观野的唇,动作又实在生涩得很。根本不会像观野那样,顺利地用舌尖舔开唇缝,然后进去纠缠和汲取。   这种亲密行为对于齐疏月而言,也的确有些太过于为难,他也就是和观野亲了那么一次而已,经验有限得可怜所以在非常纯情地和观野拿唇瓣碰了一会后,齐疏月主动问:“观野,你现在……饿不饿?”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一句问话。却因为其下所对应的行为,简直像是一句性.暗示似的暧昧。 作者有话说: 月咪:(努力感谢)[抱抱] 小观:(被钓晕)(冲昏)[抱抱] 小猫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搞得人类梦里都要冲…… 第34章 末世篇(34) 观野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大脑空白,口中干涩。只觉得脏腑深处燃起了邪火,一股往脑袋里烧,一股往身下烧。   呼吸难以平稳,灼热的气息喷吐出来。观野像是受到塞壬诱引的水手,哪怕船触暗礁会溺毙水中,他也心甘情愿地靠近,只要能触碰到水中的一尾幻影。   距离已经无限地拉近了,观野近乎痴迷地盯着齐疏月的唇,原本淡粉的颜色大概是经过昨夜反复的舔舐辗转,透出一股相当诱人的艷色来,看着很好亲。   齐疏月的唇形生的漂亮,那一点唇珠突出,在被亲吻的时候也容易被观野欺负,会被反复碾压和含吮,观野喜欢很轻地咬一下,齐疏月就会下意识开启唇瓣观野知道那样的滋味有多好,于是现在的脑海当中,几乎是反射性地回味起甘甜的体.液交融的味道。   想亲。   很想亲。   观野甚至被引发了某种类似于可爱侵略性的症状,偶尔会想很粗暴地对待齐疏月,弄疼他、弄脏他。但每次触碰到的时候,又会忍不住放轻力道,像对待着世界上最脆弱又珍贵的珍宝那样小心翼翼。   齐疏月的确是很脆弱的,要很小心地,保护好他。   最终,观野几乎被那股撩动的火烧断了弦,整个人紧绷到极致,理智接近溃散。他微微俯身,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   齐疏月的唇角处。   像是齐疏月最开始,错误地印在他唇边的那个吻一样。   亲昵的、密切的,却绝无暧昧色.情意味的一个吻。   更像是一个安慰的拥抱那样。   观野说:“我没关系。你现在还好吗?”   “要聊天的话,我想陪你说话……但我嘴有点笨,你不喜欢,我就听你说。”   “想休息我就在旁边守着,你好好睡。”   “……拥抱的话,会让你好一点吗?”   观野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齐疏月好一点。他只知道齐疏月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   观野的喜欢直白又不加掩饰,有种横冲直撞的莽撞。也因为是初次,又年轻力壮,难免会有生理性的索求,甚至能直接在肉.体上反馈出来哪怕观野从前日子里过的十分清心寡欲,但碰见齐疏月后,只要齐疏月勾勾手指头,他能像是最沉溺情.欲的性.瘾者,几乎完全无法抗拒这类亲密性质的接触。   甚至于今天这一段短暂温存的记忆,大概率也会成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观野的睡前幻想,以及梦中素材。   但即便这会将“幻想成真”,观野偏偏,也没顺着自己的渴望做下去。   要说什么特别的理由其实也没有观野只是知道这会的齐疏月很难过。   因为刚刚失去了完整的家庭,所以破碎的、缺失的情感,急于用另一种情感来弥足填满。观野其实一点都不介意成为这种情况下的替代品,但他觉得这样对齐疏月而言,不公平。   哪怕观野自觉已趁人之危许多次,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放任自己的欲.望。   齐疏月很难过,所以观野希望齐疏月能快乐一点,不用勉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哪怕没有亲密的行为,观野也愿意配合他的一切。   那一个落在唇角的亲吻,已经是在难以克制欲.念下的最后一点出格放纵。   齐疏月怔住了。   他脸皮薄,脸上好像又烧起来了。齐疏月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暗示,因为被不大明显地拒绝了,有些很难言的局促和尴尬,手指微微弯曲握紧。   所以观野应该是真的很直,如果不是因为隐疾造成的饥饿感,被压抑到了极致,他也不会想要失控地索取体.液。就像是现在的观野,大概是昨天已经足够了,所以格外的游刃有余。   齐疏月其实还有点沮丧这是因为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回报”,好像对观野而言也可有可无,彻底不再有用的失落感。   但是观野后面对他说的那些话,好像又有点安慰到了这种失落。   最后齐疏月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最后想要为观野做点什么、在糟糕的分别之前,留下一段尚算温馨的时光的想法。   就这样吧,反正他就是什么也做不成。   胆小怯懦、爱惹麻烦,谁叫观野是主角,经受炮灰的折磨大概也是他人生历练中的一环。   齐疏月勉勉强强地安慰好了自己,才回应起观野刚才和他说的话。声音很轻、语气含糊地道:“那、抱一下吧。”   齐疏月以为会是很常规的拥抱,但事实上,观野将他抱了起来,端端正正地让齐疏月坐在自己的怀里因为两人之间格外明显的体型差,齐疏月简直像是只小猫似的被拎起来,又完全陷落在了观野的怀里。几乎每一寸皮肤、每一点气息,都被完全地包裹起来了。   “……”这样抱吗?   齐疏月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玩偶似的,明明他的身高也有一米七多,按理来说抱起来也会很吃力的,但观野为什么感觉、每次都拎的这么轻松。   齐疏月想说些什么,但观野已经低下头,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像都能听见对方缓慢的呼吸声、心脏跳动的沉闷声响,很有节奏地在耳边律动。让齐疏月原本紧张急促的心境,好像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   ……算了,就这样抱着好了。   齐疏月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越来越软,慢慢撑不住了,像只小猫似的在观野的怀中化开,兀自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姿势窝着了。   就这样又小小睡了一觉,醒来都到半下午后。   齐疏月心底还有点暗暗后悔,总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未免太能睡了一点。   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也因为这出意外,他们今日几乎都没怎么赶路。观野低声细语地和齐疏月报备过,便去车外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餐那些明显十分新鲜、还带着冻霜的肉类海鲜,和鲜嫩嫩的蔬菜更是演都不演地直接从车内搬出来了,异能者小队也只当做没看见的模样。   他们之前内部商量了一下,意见前所未有的统一。   司空玄还额外地问了一下后来加入的孟向文的意愿,毕竟孟向文的反应一直有些古怪。如果他不愿意跟随队伍一起的话,司空玄会将自己的队长标识拿给他,让孟向文去寻找留在空天基地的大部队。   孟向文相当果断地做出了选择,要同他们一起前往。   司空玄的唇,很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下。   他先前看着孟向文痴痴望着越野车的视线,又有些痛惜,又有点胆怯似的,多多少少也琢磨出点别样意味了。   原来孟向文也是gay。但他要喜欢别人,司空玄管不着,偏偏他暗恋的是齐疏月的话,那司空玄还是会暗地里盯紧着点的。毕竟他们已经够对不起齐疏月了,要是再在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意外,那司空玄觉得自己直接跳了算了。   齐疏月这会的心情,已经差不多整理好了。但仍不知如何面对带来父母死讯的异能者小队,总担心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够自然,被他们看出端倪。索性今天也没下车,是在越野车内的小餐桌上解决的晚餐。   司空玄估计也是害怕,他们不让跟着了。下午就已经派队员去搜寻附近载具,找到了两辆还算能开的车,就打算一直跟在齐疏月他们车屁股后。   观野这会,已经在根据司空玄他们给的情报,重新规划了一段能最快抵达目的地的路线了他们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在那一处领域,的确以飞速吸纳发展的姿态,建立了一个相当完备的大基地,被称之为“希望”。因为武力库上格外的优势,基地据说相当牢不可破,内部秩序严明却安定,算是个好目标。   齐疏月的视线,在不经意地瞥到观野正在绘制的地图的时候,瞳孔很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白日他们耽误了太久,而太阳落山后,月明星稀,天气极佳。很适合赶夜路。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始做任务了。   倒不是说重新出发上路后,齐疏月就不能提出自己“想要去找遗物”的想法,毕竟人的念头总是会变化的。而是此时的齐疏月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有意地……拖延任务进程。   他先前接收到的任务,虽然也有不是能立刻完成的,但从看到任务的一瞬间起,齐疏月哪怕挣扎,也会开始谋划任务如何推进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明明有执行条件的情况下,拖延了这么久,还没有要踏出第一步的打算。   这么继续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齐疏月意识到。   他不能……停在这里。   在观野将启动引擎之前,齐疏月忽然间,轻轻地碰了下观野的手,低声说:“……等一下。”   “观野。我不想去什么基地了。”   齐疏月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母亲说过,她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一定、一定要交给我。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幸离世的话……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记得将那件物品带走。”   “那是我父母,给我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了。别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但是它,我”   齐疏月的睫羽,很剧烈地颤动着,嗓子眼都有些发紧。以至于他现在说话的语气也断断续续,像是在强忍着悲切的哽咽:“就在、我家主宅别墅里,应该是放在第三层的保险箱内,不会被轻易破坏……我必须回去,取走它。” 作者有话说: 观野你可以在脸上写曾经拒绝小月一次(没有值得鼓励的意思) 小月:😭😭😭[可怜] 小观:🥰😫🥰🥺🥰😡🥰😭(就这样不断被那个抢占高地) 第35章 末世篇(35) 观野其实很见不得齐疏月哭。   所以他只花了半秒就接受了齐疏月的决定,并开始规划新的行动路线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出A城区域很远,立刻折返的话,大概能在一月内抵达A城的中心观野以前跟着齐疏月去过齐家的主宅,哪怕只有寥寥几次,也足够他记清楚路线了,在错综复杂的城市里也不怕迷路。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根据司空玄他们的情报,现在城市内部污染严重,A城中心更是沦为无数变异丧尸的巢穴,说是群魔乱舞也不夸张,或许要考虑更多意外因素下的容错……   还有最重要的,是要搜寻更多洁净的水源储备,和各色食物。   哪怕空间中的食物储蓄份额还十分充裕,但因为齐疏月曾经挨过饿这件事,让观野对于这方面的问题非常焦虑和高度敏锐,已经开始部署好如何搜寻物资了。   总之观野在脑海当中已飞速展开了中途更改计划的蓝图,等他考虑完这一切,也显得多沉默了两三秒。   这两三秒在平日里没显出什么,可偏偏是齐疏月提出这样(自认为)荒诞任性的作死要求后,这几秒就显得极耐人寻味了。至少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清楚这就是无言的拒绝,哪怕已做好准备,也还是觉得心脏微微一窒,难言的酸楚。   但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观野此时已经想好了:“齐疏月,我们……”   但齐疏月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提出了这个作死任务中,还要更为挑衅越界的那一部分。   “观野。如果你愿意,乖、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那个字实在是有点太过了,齐疏月觉得不仅是对观野的羞辱,对自己来说也很羞耻,所以只含糊不清地带了过去,很轻地吐了个“狗”字,便立即道,“陪我拿到遗物的话,我可以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这句话其实也同样羞耻,还透出股自恋过度的尴尬。但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齐疏月也顾不得在这方面紧张了,他紧闭着眼,等待命运降临的那瞬间,甚至已经下意识解开了安全带他不知道观野会不会把自己赶下车。不过齐疏月觉得,依照观野的性格,就算是在最后闹得很难看的决裂了,应该还是愿意分自己一些食物水源、给自己找到一辆载具的。   时间就这样凝滞了一秒、两秒……直到齐疏月忍不住睁开眼偷瞥向观野,差点被观野那双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吓一跳。主要是现在观野的神情颇为凶戾,眉骨压低地紧盯着他,眼睛里的情绪也太过古怪。   那表情实在异样炽热,像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似的。齐疏月实在很难描述,要说观野想揍他,好像也不是,更像是……   说不出来。   也怪不得观野的反应那么大,在听见齐疏月说出刚才那番话时,观野大脑震荡了下,几乎以为自己日思夜想下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听见齐疏月说……那种话呢?   好在车座方向盘的质量过硬,才没有被观野生生拧下来。   身上在发烫、头脑也在发烫。观野感受着体内情绪的沸腾,非常想让齐疏月再说一遍但话到嘴边又不敢了,怕齐疏月会直接反悔。   第一时间生出的,当然是一种非常卑劣的暗喜。   明明观野的想法,是只要齐疏月需要的话,那他就去做。不必用什么来交换,因为能实现齐疏月的意愿本身,就是观野的意愿。   他当然愿意乖乖听齐疏月的话,做齐疏月的狗,没有任何“奖励”作为条件交换也可以。   观野一贯也是如此实践的,但这一次,在那巨大的诱惑面前,观野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因为这一次齐疏月要给他的……是名分。   太难以抗拒了,以至于哪怕是含着剧毒的饵,观野也愿意咽下去,何况它看上去几乎百利无一害,像是某种命运的嘉奖。   观野当然也知晓,此时齐疏月的表现其实颇为异常,大概也是因为对于遗物的执念与追求胜过了一切,以至于“不择手段”,也想要确保,能够拿回父母亲遗留下来的遗物。   观野甚至为此生出了些许醋意,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他,是孟向文、司空玄那些人呢?   齐疏月也会提出同样的奖励吗。   一旦想到此处,观野便觉得醋火浓烈,这种邪火只燃烧了几下,便又强行被自己压下去说来说去,还不是他没有给齐疏月提供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齐疏月不安地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也或许是、因为是他,因为齐疏月有一点喜欢在意他,才会是这样专属的,“男朋友奖励”。   独属于他的,独家定制。   观野在这会眼睛都不敢眨。   他其实觉得自己此时行为,和趁人之危也没什么区别。若是坚守原则,便应该像往常那样告诉齐疏月:“我不需要你这样,齐疏月,我会和你一起走。”   直到取回遗物,他们两个顺利地离开A市前往大基地又或者不幸深陷A市死亡。无论哪种方式,观野都会在齐疏月的身边。   可是观野在齐疏月相关的事上,实在是破例许多次,也趁人之危许多次了。   就像此时,观野用那种渴望的、简直恨不得将人生生吞下的视线盯着齐疏月,在鬼迷心窍之后,还是选择要先咬下眼前甘美的果实再做决议。   “好。”   时间好像都停滞了几秒。   齐疏月终于得到了观野的回应。并不如他想象中一般,是一场剖析内心的失望训斥,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崩溃争吵……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应该是另一种形式的狂风骤雨。   让齐疏月侧了侧头,露出有点迷茫的神情,非常迟钝、可怜地“嗯?”了一声。   观野几乎有些急了,像是生怕齐疏月又不承认了那样,语速非常快速地重复了一遍:“齐疏月,我愿意。”   齐疏月:“……”   齐疏月:“……??”   齐疏月简直比一分钟之前的观野,还要震惊了,实在很难立即就反应过来。   事情发展与他想象当中完全不同。以至于齐疏月结结巴巴地试图确认了一下,“不、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回A市中心取回遗物,一直听我的话,还要”   观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耳朵根都有些许发红,但还是慢慢靠过来。   听说一些情侣之间,就会玩这样特殊的小情.趣,所以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可以进阶到情侣阶段了?   观野在齐疏月的耳边,压低声音,音色磁性低沉地“汪”了一声。   齐疏月:“…………”不是,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观野已经非常迅速地随棍上了:“在取回遗物之前,我应当算正牌男友,还是预备男友?”   齐疏月这会都已经被打击的有点头晕了,很明显地出现了思考不及的状况,迟疑一下后,下意识选择看上去更安全的那个选项:“是、是预备吧……”   观野露出了:有一点遗憾但是这样也没关系,我已经很满足了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嗯,这些天的话就让我先试岗吧。”   “……”   齐疏月很明显,直到现在,人都是懵的。   观野则想,试岗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所以他尽量保持着神色上的平稳,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齐疏月身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面颊,才若无其事地又坐了回去。   齐疏月再次:“……”   观野已经重新回到座位上,预备发动引擎了,状若不经意地和齐疏月提到:“既然我们是要去A城,那应该没办法带着后面那一行人了吧。”   碍手碍脚。   当然不可能,毕竟他拖着观野去送死就已经很过分了,又怎么可能拖累一行异能者小队重返炼狱,所以齐疏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能一起。”   “好。”   观野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越野车的起步速度本来就快,观野这时候更是一脚油门,将马力拉到了最大。窗边的风景,好像都瞬间变成了一道直线似的   其实光是这样的速度,至少在短时间内,也是很难甩掉后面的两辆车的,所以观野还使了一点别的手段。   空间异能形成的屏障,将两辆车牢牢锁在其中。   司空玄先是不可置信地开着车撞了两下,撞的头晕目眩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都飙出了一声脏话。   观野到底要做什么?!   而这会,他们一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观野开着车,偏离了原本预计的道路,向着未知处奔驰而去,只觉得面容都微微扭曲。甚至怀疑观野是不是突然犯了什么失心疯,要绑架齐疏月说真的,这在他们眼前,和绑架也没什么区别吧?   司空玄和孟向文更是早已下车,拿异能攻击着那道屏障。等耗费诸多功夫、屏障被打破的时候,早已经看不见斯宾特的车尾巴了。   人真的被拐走了。   …   齐疏月这时候,已经没心思细想,是不是要和司空玄他们解释自己的决定后再分道扬镳,未免几人担心了。他其实很体谅旁人,但这会心里实在是乱,手忙脚乱地顾不过来,脑海当中循环播放着:观野、观野他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真的要和他一起去A城中心送死吗?甚至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他的……预备男友。   齐疏月只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快打结了,大脑出现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能无助地向系统求援,反馈剧情出现了bug简直都不只是出现bug了,而是向着一路未知结局的“错误剧情”狂奔了。   甚至齐疏月这会打开任务面板,还能够看见系统提示他:[任务四已完成。]   对,任务是已经完成了,但是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齐疏月十分无措。   大概是这次出现的bug事关重大,并非是单一项任务异常,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系统很快便有了答复,还有工作人员与齐疏月实时对接,紧急排查异常数据,但最后的思路却一无所获。   系统方大致地查询了一下齐疏月的任务历程。虽然他们不能实时地看到任务者身处小世界内的具体化场景,但是一些关键的数据还是可以仔细排查的。   这么一来,就发现齐疏月虽然是新人员工,但做任务的态度正向积极,但凡触发的任务,几乎都能够在几天之内顺利完成,显然是很符合规章办事的,并非是在发展局内常见的、令人头疼的刺头型任务者。   甚至连角色扮演值都保持的非常之高,只被扣除了十点扮演值,不仅完全在正常浮动范畴之内,对于新人任务者而言,甚至是相当优异出色的成绩。   总归挑不出差错来。   明明是按照人设扮演、又根据作死提示,完成了全部的作死任务。根据系统的精密计算,应该会没什么疑义地按照正常的剧情线发展,成功撤离啊。   工作人员焦头烂额,不得不承认,一定是这套系统本身出现了千年难遇的bug,才会导致眼下状况。   新人员工真是可怜,明明是第一次做任务,按理来说任务强度不高,难度也不大……就碰见了这样的意外。   工作人员只能在排查后抱歉地表示,他们会立刻对接上级,对于眼下的任务系统进行进一步地精密检查。   而齐疏月剩下要做的,就只能是见机行事。作为外来意识,他们也不能时常进行通讯指导,只能请齐疏月继续在保持人设扮演、保证行为逻辑正常的情况下,找到时机去作死,然后顺利“下线”了。特别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被主角察觉到其中异常。   至于这段继续滞留在小世界内的时间,他会齐疏月申请加班补贴。让齐疏月务必在没有提示辅助的情况下,也要顺利完成任务。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有了系统回馈,齐疏月总算是微微冷静了些,加班补贴啊……那是不是他的带薪假可以休得久一点,留在父母亲友身边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不过齐疏月也只是很短暂地放下了一会心,还有一件事令他相当在意,这也是齐疏月几乎显得慌不择路地来反馈系统的原因。   [还有观野、观野真的答应了要陪我去沦陷区域拿遗物,那他]   工作人员答:[没关系,剧情角色的行为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他们做出的决定不会影响任务者本身的任务评价。]   齐疏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那观野会不会遭遇到剧情之外的危险?万一,他真的死在A城了怎么办?]   齐疏月想着想着,唇色都有些许泛白了:[他本来不应该返回A城,也不应该死在那里的。]   齐疏月的这个顾虑,倒是有些超乎工作人员的意料之外。不过对方在仔细思索之后仍答复了:[一般来说,主角是小世界的核心意识,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如果真的不幸罹难,我们会申请世界线重启。]   这个可能性其实非常之小,工作人员也是考虑到这个世界本来就出现了bug,才将其纳入了可能范围内的。   这样的答复,勉勉强强地安抚了齐疏月,没有先前那样慌乱失措了。   他的情绪其实还是很低沉,但总归错误已经发生,齐疏月哪怕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观野真的会答应啊?   但这会,连工作人员给他的提议都是随机应变,也只能按照现在的剧情继续扮演下去了他总不能忽然说,自己又不想要取回母亲的遗物了。   齐疏月睁开眼,意识内同时切断了和工作人员的对话。   ……   距离再次出发,已经过了许多天了,他们即将抵达A市边缘。   两人现在的关系,名义上已经是恋人了。   但偏偏两人在谈恋爱上都没什么经验,生涩得很,所以还是维持之前现状至少齐疏月是这么觉得的。   先前对前路剧情完全未知的迷茫、和对于转换身份的不适应,都让齐疏月很是紧张了一阵。直到发现和观野的相处,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变化后,才缓解了这种慌张。   不过就是每天的陪伴、偶尔出去散心(顺便搜集物资)、晚上睡一起。除了牵手频繁了一些,偶尔会亲两下,几乎没什么差别。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称呼上的变化比较直观   观野现在都喊他“小月”。   这个称呼显然比“齐疏月”要更亲昵一些,但是相比起“宝宝”,又好像显得没那么羞耻了……在某些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观野会喊他“宝宝”,关于这点,齐疏月就不想回忆了。   总之这让齐疏月都有些分不清,是他们先前太不像朋友,还是现在太不像情侣。   但他天性中那点微弱的逃避型人格起了作用,齐疏月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所以绝没有致力改变的意思就像是程序中有很多bug但是还能跑的时候,不要去动它绝对是人类的共识。   因为离沦陷的A市越来越近,又长久地没有收到系统的任何反馈,现在的齐疏月难免有些紧张。   这让他下意识地,也想找些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手边的书看的差不多,齐疏月正准备去后座翻找堆积的书册,忽然发现,在侧手边的置物箱内,最底下还有一本像是胡乱压下去的书籍。   原来还有本漏网之鱼。   齐疏月这时候多少有点注意力涣散,心不在焉。他将那本漏网之鱼抽了出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次拿出来的,还是很久之前,在触发特殊任务时他翻阅过的那本艺术鉴赏类画册,正是展示了英俊裸.男曼妙身材(?)的那本图书。   指尖刚刚翻动了两页,发出书页翻折时的哔啵声时,就听见好像在一旁专心致志开车的观野忽然开口:“小月。”   齐疏月还没察觉到异样,随意地应了一声。   “你很喜欢,这种类型?”   “?”齐疏月显然有些许茫然,发出了迷惑的一声轻哼。   什么类型?   观野语气相当平静地道:“我的身材比例比他更好,腹肌比他更明显,肌肉也比他更结实和那种一看就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假把式不一样,你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来摸我的。”   齐疏月:“??”   齐疏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自知翻开的,正是那本上次就让他异常尴尬的古希腊艺术鉴赏图这本破书怎么还没被自己扔掉?   观野仍在雷霆发言:“要不要先验货,我现在脱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小观其实很久之前就在介意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身材了[狗头叼玫瑰] 就这样搞得(动词)小月毫无还手之力 [猫爪]另外今天是二合一,虽然只有五千字但也算加更叭[求你了] *修改了一下时间线,段评可能会有点错位。两人大致变成谈了一段时间,但是很纯情毫无进展的状态,这样就方便我下章写进展但不至于太快了[求你了] 第36章 末世篇(36) “等、等一下!”齐疏月简直慌得像此时的观野不是要脱自己的衣服,是要脱他的衣服一样,眼睛迅速地撇开,声音都有几分发颤了:“现在还在开车……”   齐疏月实在是没办法脑补观野裸.体开车的情景,虽然现在也没道路监控之流,碰到的丧尸也远比碰到的活人更多,但那未免还是有点太奇怪了。   观野略微眯了眯眼睛。   就像他之前答应过齐疏月的那样,观野果然很听齐疏月话地“嗯”了声,手上解开领口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又看向了那本画册,用很温和的询问语气道:“那现在这个,已经不需要了吧?”   就算没有现在这出,齐疏月也想把这本奇怪的画册扔了。又何况现在观野的手还放在衣领上,一幅齐疏月还想看的话,他随时可以让齐疏月现场看的模样。齐疏月闭了闭眼,脸已经很不争气地有些发烫了,敷衍地“嗯嗯”了两声,观野便立即抽.出了那本画册,用空间异能把其切割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粉末后,又将其收进了意识空间中,塞进了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偏僻角落。   不要再被齐疏月翻出来了。   齐疏月见观野不再提这件事,也松了口气,重新找了一本书打发时间这次的齐疏月有很小心注意过了,就是一本普通的长篇小说集,不至于发生什么乌龙事件。   意料之外的,那本小说集写的相当精彩,以至于这次开车到了凌晨,齐疏月才生出些许困意来。   观野见齐疏月靠在座椅上,已经合上了书,眼睫低垂着,身体不知不觉地就往下滑,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停下车,要去抱齐疏月。   结果手刚碰到,齐疏月便醒过来了,有些睡意惺忪地看了观野一眼,声音带着将醒未醒时特有的、像是撒娇似的柔软:“要休息了吗?”   观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齐疏月就很莫名地高兴,应了一声。   齐疏月起身,睡得懵懵懂懂地自己换起了睡衣观野反应不及,只是犹豫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看见了齐疏月解开打底衬衫时,露出来的一截弧线极优美漂亮的肩颈部位。   他是背对着自己换衣服的,银发大多被拨自身前,只剩下几缕散落的碎发如月光一样点缀在莹白的肌肤上,在黑暗当中,那一片皮肤白的像在微微发光一样。   那内衫已经褪至肩膀以下,露出漂亮的蝴蝶骨,似乎还能隐隐望见腰窝的形状。也很漂亮,像一把就能握住。   观野的眼睛,像是终于被烫伤了一样,后知后觉地挪开了,只是那一片雪一样漂亮的肌肤,像是还残留在视野范围内,观野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时的画面。   “……”   齐疏月这会,已经重新换上了他那件很喜欢的官绿色睡衣了,然后窝进了被褥当中,靠在软抛抛的鹅毛枕上。看向背对着他的观野,还提醒对方不要去开车,可以来休息了。   不用开车了……   观野想,他一不小心看到了齐疏月的身体,那让齐疏月看回来,也很合理吧?   观野转过身,神色很平静,他脱下外套,身体一下压在了床上手臂撑着身体,而身下就是还睡意朦胧的齐疏月。   齐疏月:“?”   观野闷不吭声,就起身,上来又开始脱身上最后一件工装背心。   齐疏月:“!!”   “等、等等……”   齐疏月的那点睡意都快被吓醒了,他轻轻抽气,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怎么突然”   观野的声音有点闷,他说:“现在不在开车了。”   “……”   观野说:“小月,要看吗。”   时间拨回到十二个小时之前。   齐疏月终于想起了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了。可、可是,他不是说没在开车就可以脱的意思啊!   但现在的观野可谓相当积极。他见齐疏月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沉默了,也不犹豫,在这一瞬间就脱掉了身上的背心之前穿着衣服的时候都能隐隐看出身上的肌肉轮廓,现在没了布料的阻隔,就更直接观察到那具身体里所蕴含的精悍、强大的爆发力了。   从某种角度上出发,观野当时发表的“看图册不如看我”的观点是绝对正确的。他比书本里刻画的角色更像是一尊活着的古希腊战神像,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因为此时刻意发力,身体紧绷得像是由钢铁浇筑而成,线条清晰、肌肉贲张,更爆发出极强烈的力量感,像是在捕猎中的某种大型凶兽那样。   只是观野连腹.沟处的肌肉都绷得很紧,仿佛可以顺着人鱼线往下看见那鼓.鼓.囊囊起来,快要把裤子顶开的   总归是观野还有点节操,没脱得太干净。   在凝滞的氛围当中,齐疏月发出了一点像是猫被轻轻挤压时发出的、那种听上去很可怜的气音,有些无措地只知道喊观野的名字了:“观野……”   纵使现在眼前最大的“坏人”好像就是观野本人。   可观野也罕见地没有心软了。他微微俯身紧盯着齐疏月,那双幽深眼眸里倒映出齐疏月漂亮的面容,几乎像是哄人一样,用温和的口吻,一点点地让齐疏月踏进自己的陷阱当中。   “宝宝,”观野说,“看看我。”   于是齐疏月还是抬起眼,胡乱地看了几眼,脸又有些红了。且因为齐疏月皮肤白,他的害羞其实表现的很明显,偏偏现在的齐疏月还要装得很镇定自若那样地开口:“好、我,我看过了。观野,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睡了?明天还要赶路的。”   很欲盖弥彰的模样。   也很可爱。   观野垂下眼望着他,眼底像爆发出某种极深重幽暗的情绪那样。他们这段时间里,其实还是有更深一步的接触的,但仅限于非常清纯地亲两下,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嘴唇和第一次那种暧昧深入、相互交换的湿吻不一样,这些吻真的只是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蜻蜓点水似的掠过。   观野得到这样的亲吻时,自然也很欢欣甜蜜,足以让他幸福上很多天。但是某方面得不到滋养满足的欲望,也渐渐膨大开来了   想要更多。   他想要齐疏月的更多。   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尝到了一点肉味,又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放开。   “宝宝。”   观野的声音很低哑,在眼前氛围的渲染之下,甚至显得有些许失意了,“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我是你男朋友。恋人之间,总是要有一点更亲密的举动的,对不对?”   齐疏月这时候紧张尴尬的小腿都绷直了,睫羽飞速颤动着,就是不敢看观野。但齐疏月也觉得观野说的有道理,他没谈过恋爱,可想来,“男朋友”总是要比“朋友”多出一些亲密方面的特权的,会不会真的是他们这段时间表现得太不一样了?   齐疏月就在这种氛围下,很心虚地、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观野的唇弯起来,很不明显地又笑了一下。继续哄:“摸摸你男朋友?”   “……”齐疏月。   齐疏月脸上红得快往外冒蒸汽了,但只要了解齐疏月的人,就知道他其实这会已经心软了。   齐疏月过了半晌,还是低不可闻地“嗯”了下,自我说服了自己这就是恋人之间很常见的行为,他要习惯才行。齐疏月抬起手,从观野的胸肌摸到了腹肌,手下的肌肉触感很坚实、也很有弹性,块垒分明,齐疏月的指尖偶尔从中间线条处掠过时,观野会发出有点异样的闷.哼声。   指尖触感柔软,也太轻了,像是绒毛落在身上,在掠过时,又爆发出惊人的痒意和热度。就像是这时候的观野已经有点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刻意惩罚自己了。   总之带来的直接性后果,就是本来就显得要顶开的地方,现在好像真正地、热意迸发地,要弹.跳出来了。   齐疏月很犹豫。   他过去因为性格胆小,被家中很严密地保护着,又没谈过恋爱,形成了他在这方面相对保守的性格。总之现在的一切,对齐疏月来说其实都属于“太刺激”的范畴了,但齐疏月还是很认真地想着观野说的“摸摸你男朋友”,是不是,还有、那个意思?   哪怕脸都快烧灼起来了,齐疏月也确实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眼下的境况实在是太超过。但齐疏月在这方面,有种非常容易被恶劣欺负的“乖”,他的手掌,还是渐渐向观野腹.沟处往下滑去,在将触碰到惊人的热意的那一瞬间,被观野握住了手腕。   “好了,宝宝。”观野声音喑哑,像被火燎过喉咙那样,俯下身,一下一下地亲在齐疏月柔软的面颊上。那样的亲吻没什么色.情意味,就是相当的密集,像雨点一样打落下来,也像是观野的喜爱满盈到了极致,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表现出一二似的,“到这里就可以了。”   “男朋友特别满意。”   但即便是到了这种意乱情.迷的时候,观野还是记得为“下一次”做铺垫,他温柔地看着齐疏月,眼睛里黑沉的欲色连成一片,几乎像是哄人似的问齐疏月,“至于更多的,等我成为正式的男朋友,再奖励我好不好?”   齐疏月感觉身体都快被烧化了,根本支不起什么力气,只能胡乱地点头:“嗯嗯。”   于是观野起身,去车内隔开的小淋浴间内,传来了轻飘飘的闷哼声。   齐疏月听的耳朵热,身体和融化了似的,缩进柔软的被褥里,只是两条雪白大腿不自知地夹了夹身下的鹅毛被。   也是这个时候,齐疏月才真正地有了实感   男朋友观野,和朋友观野,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上章结尾的时间线有所修改,追更小天使不必回去重看~总之就是知道这会其实是两个人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了,但还很纯情,并没有实质性变化的阶段。 昨天写着这章就忍不住去修文上一章了,我觉得现在的进度就合理了,因为小观已经要憋不住开始调戏老婆了( 第37章 末世篇(37) 齐疏月的这种实感,是体现在接下来的方方面面的。他和观野相较先前的关系要更腻腻乎乎许多了,更加频繁的牵手、拥抱,当然还有……亲吻。   和之前那种只是互相碰一碰唇的、更像是一种亲昵关系体现的亲吻不同,至少齐疏月觉得,观野实在是亲的有些太、太……   太色了。   一般是在临睡前,他们会接吻,这是在这几天养成的习惯。按照观野的说法,就是今天的齐疏月被喂饱了,也要“喂饱”一下他。齐疏月容易心软,考虑到观野那奇怪的“隐疾”,也愿意配合他,纵容着观野不断地从唇舌中汲取体.液。   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偶尔观野盯着他看一会(这个时候齐疏月就有点预感了),然后会忽然上来亲他。还会黏黏糊糊地说着“好可爱”之类的,时常让齐疏月很困扰到底哪里可爱?他看看能不能改一下,不要让观野亲的这么频繁了。   其实和观野接吻本身,齐疏月是不讨厌的。   除了最开始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被观野一点点教会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后,接下来的过程还是很舒服的。但是观野太喜欢亲了,亲起来又总是很凶,齐疏月的唇瓣总是被不断摩挲吮吸,从一开始的淡粉色,被亲成了那种极稠艷显眼的殷红色,且时常保持着这种状态,让人一看就觉得经历过某种很激烈的战斗也幸亏他们这一段路程来根本没碰上过什么人,要不然依照齐疏月脸皮薄的程度,脾气再好也是要和观野生气的。   而且亲密举动太过频繁所带来的困扰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亲的太深入,肢体相触碰间,带来的擦.枪走火的次数也愈见升高观野倒是没真的做什么,但是最近明显也更加横行无忌许多,甚至会看着齐疏月的脸就开始偷偷做手工,那样灼热的视线,像是已经隔着衣服将齐疏月全身上下都舔.舐过一遍那样,侵略性显露无疑。齐疏月第一次还没反应过来,很茫然地看着观野被座位和衣服遮挡着的、隐蔽的动作,还想探究一下观野到底是在做什么。等意识到之后,脸上一下就被淡粉色染透了,整个人也像要着火一般,“你、你”了半天,才让观野离远一点再做这种羞耻的事。   齐疏月实在不明白,明明他最开始和观野相处的时候,观野其实是显得很高冷话少的性格,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让齐疏月觉得他在那种事方面也该是很冷淡的现在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这么放纵。   齐疏月都快觉得是和他亲着亲着,亲出事了。   尤其观野哪怕被齐疏月发现了,也只是很轻地停顿了一下,视线有片刻的停顿偏移,好像是不大好意思的表现。但接下来就让齐疏月没想到了,因为在这短暂停顿后,观野明显更兴奋了,手上的动作加快,还让齐疏月喊他两声“哥哥”。   “哥哥”不行的话,喊“野哥”也行。   齐疏月:“……”   齐疏月哪怕再清纯,这会也知道观野让他喊“哥哥”是做什么来着。耳朵根都快红透了,当然不愿意让观野如愿,第一次对观野凶了一下。   然后观野就如愿了。   如愿了还过来夸他,说“宝宝真的很可爱”、“最喜欢宝宝了”、“宝宝的声音很好听,好喜欢”之类甜腻腻的话,让齐疏月更羞耻了,但是被夸的又没办法对观野发脾气。   这样来了几回,齐疏月本就才十九岁,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平时不想还好,本来他也对那方面的需求不大,但天天被观野用这种方式逗弄,齐疏月也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了。第二天醒来,就只能羞愧欲死,很不好意思地拎着湿淋淋的内裤去偷偷洗然后就被观野发现了。   观野看着他手上的内裤,还用很一本正经的表情、以及好像真的很不解的语气,绝无波澜起伏地问他:“宝宝为什么要自己去洗内裤?”   更见鬼的是,观野凑近了,夺下他手里的内裤,语气还非常诡异地显出一点失落来:“以前不都是给我的吗。”   齐疏月:“……”   这个怎么让你洗!!   齐疏月都觉得观野是故意的了。   观野的确是故意的。   大概是为了表达这次齐疏月偷偷洗内裤让他觉得很受伤(?),在观野拿走内裤之后,没一会,便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简直是特意让齐疏月听见似的。   齐疏月:“……”观野最好能把他的内裤洗干净一点,要不然他真的会很生气。   两人这般黏糊糊地拉扯着,很快便重返A市了。   这一路上其实度过的还算顺利,虽然也碰上了不少变异丧尸拦路但很显然,那些变异丧尸最后都变成了一把晶核了。   这也是从司空玄那里得到的情报,每次观野杀掉丧尸之后,也学会特意用空间异能取出丧尸脑子里的晶核,冲洗干净后收集起来。“钱”这种东西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观野考虑到如果去往了某个基地,要有安全和足够宽敞的住所,要兑换更多的在末世可被称之为“奢侈品”的用品,还要有更多的蔬菜肉类。在资源极度缺乏的极端环境下,这些都需要足够的“钱”,而观野不希望齐疏月过的委屈。   齐疏月对于晶核没什么特殊想法,毕竟是从丧尸的脑子里挖出来的东西,哪怕清洗的很干净了,齐疏月也总觉得上面有股淡淡的腥味似的。也就是见它们长得像是各类剔透宝石,才额外拎出来多看几眼,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自己弄丢……时常是握在掌心中一个出神就不知道落在哪去了,到后面齐疏月便索性不拿了,让观野收收好。   除去晶核这种硬通货外,他们也收集了不少物资。比较有侧重点地补充了一些水源和医疗资源之类齐疏月有注意去避开有人行动的区域,毕竟他们仓库内的物资不算紧缺,没必要和其他人竞争。齐疏月也考虑过要不要找同行队友这件事……但一想到此次和观野的目的地,就还是歇了这条心思了。   除了观野之外,哪还有疯子要和他一起去送死。   而观野对这类行动方针,就更加赞同了。   不过观野想的更加简单,纯粹就是不希望人见到齐疏月的心思在作祟。   观野好像有着非常严重地“齐疏月被害妄想症”,总觉得见到的人都会伤害齐疏月那样,对每个陌生人都充满警惕(其实不陌生的人也警惕)。   而且如果再来几个像孟向文那样的人的话……   观野决定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所以看见人通常比看见丧尸跑得还快毕竟丧尸可以杀,但是在齐疏月面前不可以杀人。   在进入A市范围后,这种烦恼很明显降低了不少。   他们是没再见过活人了。   其实严格来说,齐疏月他们离开A市是没有多久的,但是这片区域俨然像遭受了某种特殊污染一样,“进化”得甚至像是另一个世界,很难辨认出原来的城市影子。   都说建筑物在离了“人气”后,往往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腐朽下去,现在的A市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末世的异常到来还影响了部分植物的生长,一些地锦属的植物疯涨起来,遮天蔽日,强壮的根茎部位深深扎入进高楼当中,竟是能生生地绞碎钢筋水泥,让不少大楼崩塌,残垣断壁之下更能见到无数裂痕。   这些植物代替人类成为了新的城市霸主。   所以现下返回A市,除了面临资源极度短缺、丧尸更为密集且变异丧尸更多的艰难状况外,还要提防四处可见的危房塌陷,之前观野开车到一半,便忽有倒塌的楼层砸下来,虽然没砸中车辆真砸中了,也还有观野的空间异能作为防线,但还是吓了齐疏月一跳。观野凑过去抱着他哄了有一会,直到齐疏月保证自己绝对没问题才很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不少道路堵塞,而他们驾驶的车本就属于中型车级别,尺寸可观,来到城市当中反而有许多道路难以驾驶,只能靠步行。   但道路上也是乱石飞溅,植物又疯涨的古怪,观野实在不太放心让齐疏月走在这种路况下,非要抱着他   “观野。”虽然没人会看见,但齐疏月还是觉得这未免羞耻的有点过头了,他甚至有点不明白,观野平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他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那么容易碎掉,只能强烈抗议:“我有手有脚的,腿也没受伤,为什么要你背着”   观野的目光显然有几分游疑。他语气很低,明显是在心虚之下的哄人:“你、你之前脚上不是受过伤吗,说不定还没好全的,让我抱着吧。”   齐疏月:“……”   齐疏月这会停顿了有七八秒,才想起来观野说的是什么时候。   那都是在末世之前的事了……而且他的脚真的只是轻微扭伤而已。   观野没说服齐疏月,倒是先将自己说服了。提及这回事,忍不住喃喃道:“我把那架轮椅也带上了……”   齐疏月:“……不要,想都别想。”   因为齐疏月的态度过于坚决,总之推轮椅计划还是被否决了。最后采取了一个双方都同意的折中方案,观野在末世废墟中竟是搜寻到了一辆自行车,于是蹬着自行车带齐疏月穿行过一些相较狭窄的道路。齐疏月坐在自行车上,抱着观野的腰,忍不住地想将脸埋起来,暗暗腹诽,其实他们两个在骑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当下的A市里,简直看着比那些丧尸的存在还要诡异吧……   两人一路向A市中心区的别墅主宅出发,轮换着自行车和越野车两种交通工具。后来观野又找到了一辆合适的摩托车,总算效率也更高一点,也不至于显得两个人像是在末日的A市里,还在专注骑自行车轧马路的小情侣似的古怪了。   而被疾驰而去的车影抛在身后的,是无数建筑物上攀爬的古怪巨大的绿植,莫名地向着齐疏月离开的方向生长延伸着,像是要追上他的背影似的。只是被甩开太远了,它们又重新驻留在原地,无风自动地发出了“哗啦”声响来,像是对着离去的两人招手,也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前来那样。   *   重新回到以往熟悉的建筑群中时,齐疏月甚至有点,恍惚了。   因为这在剧情当中,其实应该是属于一个必死的剧情杀才对,“齐疏月”注定会死于他的傲慢自大,在明知道A市被丧尸围城的情况下还要执意前往拿回遗物。虽然系统给他的剧情里并没有明确交代,齐疏月也猜得到,大概他还没来得及回到A市就已经丧生于丧尸口中了。   可是现在……   大概因为观野在身边,齐疏月甚至生出了一种好像回到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困难的错觉来。   不行、不行。齐疏月在心底暗暗摇头,警醒自己不可以因为观野在就放松警惕。而且真正说来……其实太安全才是现在真正该在意的事吧。   观野对齐疏月的保护几乎到了一种病态周全的地步。两人本就因为还处在初恋的激.情期很少分开,这段时间以来更是黏糊在一起,从始至终,齐疏月和观野之间距离就没超过五米范围过。   尤其现在进入了A市,遇到的变异丧尸明显增多,观野就更注意齐疏月的安全问题,不肯离开一步了。且哪怕在观野就在身边的情况下,齐疏月还是察觉得到,在乘坐摩托或者外出行走时,身边时常有一层防御笼罩在身侧那是观野的空间异能。   要换在之前,这的确是很让人有安心感的举动。   但是现在的齐疏月,最重要的主线就是“作死”了。   他目前还处在诡异的加班状态中无法下线,要脱离剧情,只能合乎逻辑地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严格来说这个触发条件其实绝不算苛刻的,尤其是在高危的末日世界当中,本该能很轻易达成才对,偏偏……变成了现在这样。   观野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连寻死都变成了一件难事。   哪怕在意识到这点后,齐疏月其实也有意识去“作死”了。比如假装没意识到某处环境的异常非要去探险、往变异丧尸的老巢里搜寻物资、故意站在险峻危楼下面说这里的风景好好看但是没办法拍照,观野你用画笔给我画下来吧……这类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作死行为。连齐疏月都开始担心会不会太过刻意,以至于让观野发现异常了,但偏偏,观野好像察觉不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似的。   他甚至完全不为此觉得生气,连事后对齐疏月的作死行为的批评和警醒都没有,只是在轻描淡写(或声势浩大)地解决完一切后,会向齐疏月讨要“奖励”,说:“宝宝刚才我做的好不好,可不可以亲一下?”   然后齐疏月的唇又会被亲的泛出艷色的红了,连舌头都会被很仔细地叼出来欺负过才肯被放过。   齐疏月都有点吃不消了。   他难免挫败,疑心观野其实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离开他就无法生活自理的笨蛋,才会对他种种可以说是挑衅的行为都无动于衷,甚至乐于配合,近乎主动地纵容他。   且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观野虽然纵容他,但也看他看得更紧了。以往还能见到几个丧尸身影,现在连遥遥影子都望不见,就被观野给解决了,堪称怎么作都很难死。   齐疏月总不能去对观野说:“不要再保护我了,我还是想下线(班)的。”那就是明晃晃违规了。   所以他不仅不能展露出异样,还得对观野的行为,适当表现出夸奖和惊喜才对非常强撑着笑容地夸“野哥你好厉害”,然后就被情绪显然高涨的观野抱一下、又亲亲身上哪里,黏糊好一会才会分开。   齐疏月心中默默反省,这也是我的错,早该找一个时机“意外死亡”的……可是真的太难了。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和观野黏的特别紧。   在这种反省心态中,也已经顺利地接近了原本齐家主宅所在的庄园了。   全套的智能防御系统因长久断电、备用能源也已消耗殆尽,显得毫无用武之地,看上去就像一座普通的宅邸。   雕花大门被无数野蔷薇攀爬扎根,在天气尚且寒冷的情况下,异变的野蔷薇竟是开出了无数朵白色带粉的花朵迎风招展着,看上去有几分诡异的妍丽浪漫。而透过门的缝隙,也能看见庄园内无数植物疯涨,如同回到原始森林中似的。一些植物根茎当然也将墙面顶出了裂缝,但好在齐家庄园的修建材料极为坚固,目前还没有建筑物倒塌。   明明是很熟悉的地方,却又因为眼前截然不同的元素构成,让齐疏月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陌生与恐惧感……他下意识地,微微地握紧了观野的手。   观野好像也意识到了,一边安慰齐疏月不要怕,一边将紧锁的金属门踹倒了。才掏出斯宾特,让齐疏月先上车。   庄园内的道路修建是很讲究的,正好可以开车进去。   齐疏月:“……”也、也好。   坐在车内,被完整包裹的安全感传来,让齐疏月勉强安心了一些。   他透过车窗,明明知道最好不要去观察外界,却还是忍不住从极速掠过的画面当中,目光专注、眼睫颤动着去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   这里曾经是齐疏月的家。   虽然在末世前,齐疏月下过让管家带着人集体搬去偏远处度假的命令,想让他们避开这场灾祸。但齐家常驻人口太多了,这样兴师动众,齐疏月也怕管家只是为了哄他,总归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素不能成行,或者干脆就是在转移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即便到了现在,齐疏月还是很害怕,看见熟悉的人变成的丧尸。   观野也意识到了。   只不过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小月,马上就到家,可以取回遗物了。”   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观野又沉默了一会,才说:“不要哭,宝宝……不、想哭的话也可以,我陪你。”   齐疏月被他说的,反而散去了些许寂寥心情,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怎么在观野的眼里,他好像很容易就掉眼泪似的?   “没有的。”齐疏月很轻缓地回答,语气坚定,视线落在了远处与天际交汇的建筑物上,“先回家看看吧。”   等来到别墅门前,观野先拿意识探测了一遍别墅内部,先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但也没有丧尸。   观野很庆幸,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齐疏月。   现在值得庆幸的人,就是齐疏月了。   还好、还好。   齐疏月并不知道在逃过这一劫后,管家他们能不能在末世当中顺利存活下来。但总之现在见到的不是变成丧尸的他们,那一切都还有希望。   好好生活,乃至重逢的希望。   这个发现让齐疏月明显紧绷的身体都放松许多。他也不知晓,自己此时的眼尾都微微有些泛红,漆黑而长的睫羽垂拢下来,都像拢住了一片雾气似的,看的观野其实极心疼,却故作镇定地不出声,以免让齐疏月更不好意思。   总之现在所见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齐疏月依照记忆中所想,目标指向非常清晰地来到第三层,家中给自己设置的玩具房中,启动了机关暗格   毫无动静。   齐疏月这会才想起来,这套机关也是需要电力驱动的:“……”   齐疏月有些不好意思,无措地侧过身望着观野。   观野简直被齐疏月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的热血上涌,哪里还不知道行动,当即让小月退开一点。观野找准了方位,一拳将暗格位置的墙轰开了。   齐疏月:“。”本来是想让观野给机关充电看看的,但总之这样也可以吧……   隐藏的暗格空间并不大,至多只够容纳一人的位置,里面有个保险箱。   保险箱为特殊机械结构,不必用能源驱动。齐疏月根据记忆中的密码拨动了转轮,保险箱发出短促“嘀”声后,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形制精美的金属匣子,和保险箱的上锁机制类似,但这一次却无法打开,齐母并未告知密码。   齐疏月甚至不清楚遗物具体是什么,印象里的母亲描述的十分含糊,只说很重要,让齐疏月一定要拿到手。   一定要拿到手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小月:努力作死,不要加班了[可怜] 小观:I’m watching you…… 总之又加更了,二合一[狗头叼玫瑰]!就这样加加加到厌倦,以后加更我都尽量捏成一章,方便小天使消耗下阅读券[求你了]虽然6k字不算太肥但这个短疾努力了[求你了] 第38章 末世篇(38) 齐疏月充满困惑地晃了晃,没听见什么动静。只觉得这遗物应该是很轻、很轻的除了匣子本身外,几乎察觉不到重量,也听不见摇晃碰撞出的声响。   齐疏月又实验了几个常见的数字密码,比如家中银行卡的取款密码,自己生日、齐母生日、齐父生日的日期组合等,皆一无所获,最后也只能暂时放弃解密,先将匣子带在身上了。   最大一桩夙愿完成,齐疏月心底颇有几分怅然若失。观野这时候颇显体贴,也不提其他,只说可以先留在别墅里休息一段时间,正好还能将剩下的物资搜集整理好带走,齐疏月盯着匣子走神了一会,很快回过神来,轻轻点头说好。   别墅修建的坚实可靠的好处就显出来了,除去墙外攀上了许多野蔷薇和紫藤花外,整体房屋没什么损伤。只是因为离开得太久,许多地方都落上了一层细灰。   观野先是将别墅内应急用的小型燃油发电机启动,接上转换开关连接至电路,这样大部分家用电器已经能重新恢复运转了,给几台扫地机都充好了电,将一楼客厅和三楼尤其是齐疏月住的房间,非常用心地打扫了一遍。整理桌面,更换枕套、床单之类都是最基础的了,连房间里的布艺沙发都要重新拆洗。这工作量齐疏月光是旁边都觉得累了,拉住观野的手让他不用这么麻烦,说到底他们在这也歇不了几天,凑合住一下也是一样的……   结果观野其实就是听不得齐疏月说凑合这件事在观野听来,简直和齐疏月说“那就委屈下自己”没什么区别,一下干活的动力顿时成倍增加,肌肉轮廓都很明显地拢起来了,手上动作也更快。热得他将外面的外套一脱,只穿着工装背心继续闷着头打扫那些扫地机没办法处理到的卫生死角。   尤其是这个时候的观野还开口:“小月,你去旁边换过的沙发那里坐着,拿那个游戏机玩一会单机游戏,别靠过来了,这里灰大还没弄干净。”   齐疏月:“……”   齐疏月哪里好意思,纠结了一会还是说:“那我也来打扫一下吧,是、是拿这个擦么?”   观野:“你别弄这个,手要弄脏的。”   观野拧着眉看着他,齐疏月也是少见观野气势这么凶的样子,就见观野将他手上的工具接过来,又说:“你要是心疼男朋友,就过来……”   齐疏月微微仰头,看着很乖地望着观野,想有什么他能帮得上的。   观野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下,话到嘴边转了下:“就来亲男朋友一下。”   齐疏月:“……”   齐疏月忍不住说:“你、你正经一点。”   观野:“怎么不正经?亲老婆这就是天下第一要紧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俯身去亲了齐疏月一下,很温柔地用唇舌想要启开齐疏月的唇。   那原本就泛着漂亮红色的唇瓣,被非常的具有某种煽情意味地轻轻吮了下,唇珠都跟着颤动,齐疏月忍不住地就想往后躲这次观野顾忌着手上刚干完活,怕没洗手弄脏齐疏月的衣摆,也没像平时那样颇有些强势地扣着齐疏月的腰。所以齐疏月倒是成功地躲开了,只是唇上还像莹润着些许水色似的,泛着被爱.抚后的些微色气。   这下齐疏月真的老老实实坐到远处的沙发上玩掌机了,没再凑过去,免得被观野突发奇想地抱过去亲个够。   *   观野干劲十足、精力充沛地做完大扫除,又研究了一下别墅内剩下的食材。   他们一路上也补充了各式各样的食物资源储备。   观野眼光挑剔,如果只是单用来饱腹却品质不佳的食物,是绝不愿意收集做给齐疏月的,没有半点末世历练者该有的雁过拔毛的作风。   但即便是这样挑选出来物资,也远比不过齐宅内所储备的物资品质来的好。   别墅内专门布置了生鲜储藏间,哪怕断电也有应急电源优先维持运转。加上特殊地形和气温上的优势,储存效果极为出色,并未出现腐坏现象。   里面除了各色新鲜蔬菜、应季瓜果外,还有不少处理干净的净肉以及急冻保存的海鲜河鲜等,样式花哨,而品质自然也更上乘。   观野挑选着,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到后来心情都颇有几分沉郁了。   还是不够。   他现在能给齐疏月的,还是太少了。   原本的观野认为,这样能和齐疏月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心满意足。   他本就对外界事物兴趣缺缺,只有活着这么一个单纯到接近原始的目标而已。和齐疏月在一起后,仿佛所有剩余的欲.望都在那瞬间被填满了,好像也别无所求。   可现在观野才发现,竟然还有这么多,不足够的地方   要给齐疏月准备更安全的堡垒,更宽敞的住所,贴身剪裁的衣服和最新鲜的食物。精神娱乐当然也需要重新建设,搭建内网、重建文学,毕竟齐疏月喜欢听音乐、看书,偶尔还会打打游戏,这些都要安排上……对了,齐疏月似乎对于每天的课程也很积极。是不是要再重建一所大学,聘请齐疏月喜欢的教授老师,专门开设教导他热爱的专业?   想到这里,观野的想象已经一路往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狂奔了。   不过最后还是弯弯绕绕地回到了实点,总归是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是不足以让齐疏月过上和以前等同的生活的。   要掌握更多的权力。   观野已经考虑到了,他们离开A市前往大基地的情况了。   虽然他们也很少和其他异能者相处,但通过和司空玄几人的短暂接触,和他面对丧尸解决的很轻松而目前丧尸还没有从人类地界被轻易驱逐这一点来看观野推测自己的异能水平大致处于上游,或者说顶尖。想在基地内部获得一席之地的话不困难,但是头上还压着个不明存在会是威胁,想要毫无阻碍地去施行自己所想的一切的话,观野认为自己必须走到最顶峰才行。   那么夺权,还是重建?   显而易见前者会更加简单,但是   观野觉得,齐疏月不会喜欢看到那样的场面。   所以还是算了,不管怎么样。要齐疏月足够喜欢才是第一位的。   那么重建一个新基地需要的、还有将丧尸都消灭需要的……   观野这边已经对未来要做什么进行了一个大版本的更新和策划了,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停,相当完善地统筹了别墅内部剩下的资源。新鲜的食物进行收集更换,齐疏月喜欢的零食也全都带上,顺便拆下了别墅里的两个小型净水器和耗材装进空间里。   除此之外,最让观野在意的还当属日用品的完备了,衣橱里贴身定制的衣物几乎属于难以再生的资源,都带上。还有新的床品、寝具、洗漱用品、特殊医药箱……果然还是自己家中配备的物资最佳,他们这段时间收集的物资虽多种多样,却少有能比上的。观野都有些后悔,其实应当在末世降临的第一时间就赶回来的,只是那时候他不够清楚情况,将“安全”当做第一要务,眼下却颇有几分无心插柳了。   别墅里的物资太丰富,观野的空间几乎已经被塞满了,连正放置在空间内的越野车里都被满满当当地塞进了物资。观野又将原先收集的一些次品物资进行逐个更换,时不时就要陷入选择困难的困境当中。   这件毯子要带,齐疏月睡着的时候可以披。这个猫猫玩偶要带,齐疏月挺喜欢的刚回来看见就捏了两下。这套万圣节小恶魔套装……虽然齐疏月好像只穿过一次使用场景也十分受限但实在是太可爱了,还是带上好了……观野颇有几分心虚地将小恶魔套装整理好往空间中放,飞速瞥了一眼陷在不远处沙发里的齐疏月,齐疏月还在和他的单机种田游戏做奋斗,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于是观野面无表情手速也十分迅速地收纳了小恶魔衣服和配饰,没留下一丝破绽。   陷在沙发里、正躺着玩掌机的齐疏月莫名觉察到一股不妙的意味,就走了会神的功夫,掌机没拿稳,从手上掉下来正好砸中脸。   齐疏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嘶”了一声侧过身,鼻梁处传来的酸痛感几乎立时让他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很可怜地浮出雾气了。观野警醒,和瞬移似的第一时间赶到齐疏月身边,担心他受了伏击也的确是受了伏击。观野默默拿开游戏机,给齐疏月揉脸上被砸到泛红的部位,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去拿药?”   齐疏月觉得不小心被砸到就很丢脸了,要是需要用药的话就更丢脸了,扯着观野衣袖眼泪汪汪看他:“不、不用。不疼了。”   观野怔了一下,情不自禁、也有些心疼地俯身去亲吻齐疏月泛着红的鼻梁和脸颊,细细密密的亲吻和雨丝似的落下,带着某种很珍惜的意味。那些吻到最后,甚至落在了眼睛上,于是齐疏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漆黑眼睫不住地颤动着,觉得很敏感脆弱的眼皮部位也被很仔细地亲过了,有些奇异地泛出痒意来。   好像气氛有点奇怪了。   齐疏月迟钝地意识到这点,闭着眼睛,很小声地提醒观野:“现在真的不疼了……”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后面的尾音就被观野用唇舌吞下去了,舌尖被触碰纠缠着,汲取着涎液和热度。   明明亲得已经很深了,观野的眼底还是泛出那种很浓重的欲.念来,像现在不过是浅尝辄止那样。   “齐疏月,”观野一边亲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答应我的话,要说话算数。”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话要算数,好难猜。 小观已经为了养好老婆准备一统基地成为龙傲天了[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末世篇(39) 齐疏月被亲的太狼狈了,口中的涎液都被掠夺殆尽,唇瓣被碾得通红,舌尖也是被吮红的。观野的手很危险地顺着侧腰掀开了衣摆,一截雪白过分的皮肤一晃而过又立即被掌心覆盖住了,丁点都舍不得露出来。宽阔手掌就这么顺着弧度滑了上去,炙热的温度印在少年柔韧腰身上,强烈的占有欲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腰很软,身体也很软齐疏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可以这么敏感,好像整个人都要化在沙发里了。为防止更加意乱.情.迷的情况发生,齐疏月只能在接吻的间隙间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然后很艰难地回答:“我、知道了……算、算数的。”   但明明齐疏月这么回答了,观野却还是很不餍足似的亲个不停,于是齐疏月像在讨饶一样,用快化掉的、颤抖的声音喊他:“野、野哥,不要了,太多了。”   至于什么太多了,齐疏月也有点弄不清楚。或许是现在给他的刺激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谁想到观野听见齐疏月喊“野哥”,反而像更加激动了那样。身上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得更接近于攻击状态。他的身影足够将齐疏月完整地笼罩在身下了,现在又更上前一步,小心地压了上来,唇瓣好像侵入得更深,难以分离。而足够有力的宽阔手掌,也从细细抚摸着那一寸腰窝的位置,顺着腰身的弧度缓缓向下延伸。   指尖滚烫。   齐疏月忽然觉得有点害怕,不管是现在的观野,还是这种事,对他来说都有点太陌生了。   明明观野先前对自己还没有这么“凶”的齐疏月的脑海中很莫名地掠过表妹聚会上给自己吐槽的渣男八卦,比如说什么渣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啊什么的(然后表妹突然反应过来,不应该对自己清纯的月月表哥说这话,连忙嘱咐不要和阿姨和姨夫说后迅速遁走)。   虽然现在的状况也对不上,但是齐疏月已经被亲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了,很委屈地想观野这是不是就是渣男的表现?因为得到了(指成功上位男朋友),所以就不够珍惜了,才会亲这么凶。   眼睫都因此沾上了一层雾气,发出了短促的气音来。   “……唔。”   声音又被亲掉了。   当细密的眼睫扑扇到观野脸上,带起一阵痒意时,观野好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将人亲哭了,才舍得松开殷红的、被亲的微微红肿的唇,转而舔舐掉齐疏月睫羽上的眼泪。   齐疏月的一切体.液都让他觉得满足,所以此时的观野显得毫无悔改之意,声音喑哑:“怎么了宝宝?”   齐疏月立即便开始告状虽然理论上不管是他状告的人,还是告状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但那双猫似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谁都会想为现在委委屈屈的齐疏月主持公道的。   “你怎么这么凶?”齐疏月舌尖舔过微肿的唇,看上去很可怜了。   “快要被你亲死了。”   观野眉骨微微一抬,很严肃正经地回答他:“不会死。”   “我会保护好宝宝的,不会死。”大概是想到刚才齐疏月控诉他的话,观野想了想又承诺,“之后会温柔一点对待宝宝的,好不好?”   齐疏月虽然刚才被按在沙发里狠狠亲了一通,但他心的确软,也不怎么记仇。听到观野一口一个喊“宝宝”,语气温和,其中似乎颇有悔改之意,又保证了之后会温柔后,便也不怎么和观野计较了虽然说这时候的齐疏月也没意识到观野说的“温柔一点”是用在哪里的,要不然估计也要生气。   观野看齐疏月明明方才还被欺负的无辜又可怜,但这会又俨然像是忘记了谁刚刚那样欺负他一样。像是只天生亲人的猫咪,被捋顺了毛就又翘着尾巴靠过来。   齐疏月就这么仰着头望向他,微圆而漂亮的淡茶色眼睛和透着光的琉璃珠似的,只倒映出观野的身影来,被亲的艷红的唇角也微微上翘。   太乖了。也太可爱了。   观野想,真的很可爱,又忍不住想亲了。   不过这会的观野显然多了几分克制自己的耐心,没有再食言,手倒是放在了齐疏月平坦的腹部上,像丈量什么尺寸似的。   要换在平时,齐疏月倒不会多想,但这会观野的手才刚从他的衣服里收回来呢,怕他又要摸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就又要亲上了,顿时有几分警醒起来,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人类掏档的小猫咪似的,非常迅速地就按住观野的手。   偏偏下一秒,齐疏月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误会了观野。   因为观野正语气十分温柔地询问他:“是不是饿了宝宝?我去准备晚餐。”   *   观野做事一向利落。   平时在外面,只用那几件厨具都能准备出美食,如今在齐家别墅里有正经的厨房炊具可用,加上食材新鲜度和可选择的数目都翻了两番,就更能大显身手了。   前菜是口味更轻盈的香草黄油焗扇贝,配合花胶炖鸡汤。时蔬做了白灼秋葵、松仁玉米和西芹百合。主菜明显更耗心思了一点清蒸东星斑、炭烤蒜蓉生蚝佐野山参碎、当归炖羊肉和用刀功切成极薄一片片的炙烤鹿肉。   另外甜品做了柠檬挞、舒芙蕾、又做了一盒水果冰淇淋。   酒柜里还准备着待客用的好酒,虽然齐疏月和观野都不怎么喝酒,但观野还是启开了一瓶香槟倒进杯子里备用。   这些菜陆陆续续被观野从厨房端过来时,齐疏月明显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观野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这么丰盛的晚餐的。   观野看着齐疏月望过来的视线,很矜持地说:“特别纪念。”   黄油焗扇贝香气浓郁,花胶鸡也炖煮的香浓,时蔬皆鲜甜可口,咬起来生脆多汁。   主菜的火候将将好,因为能用的调料多,味道层次很是丰富,但多少都不离一个“鲜”字。除去山参蒜蓉生蚝齐疏月吃着有些奇怪,别的菜品齐疏月都很喜欢,尤其是口感和香气都很足的炙烤鹿肉,额外多吃了一些。   每道菜品其实分量都不算大,但到底有那么多数目,哪怕齐疏月食指大动下,吃的也比平时更多,也还剩下许多不过好在有观野在。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很少浪费食物的。   观野相当迅速地清盘了剩下的食物。从剩的有些多的生蚝、羊肉,到还有小半盘的鹿肉片,热火朝天地解决完一顿晚餐之后,观野好像也燥热得厉害,皮肤难得的隐隐泛着红,像是喝了一些酒那样事实上他们今天虽然倒了香槟,但两个人都滴酒不沾,只喝了些果汁。   齐疏月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就是这些食物好像有些……好像有些太补气血了。   也或许是别墅内的空调开的太足,齐疏月吃完后觉得全身上下都暖洋洋地泛着股热意,很想伸展着身体休息一下,但精神上似乎又太过亢奋了。   窗外夜色已浓,一轮明月高悬,轻柔的月光顺着窗户散落在别墅外爬满的紫藤花、野蔷薇上。   周边环境很寂静,连昆虫都没有几只,只剩下树影婆娑和攀墙的植物被吹动时发出的好听的晃动声。   其实换在平时,齐疏月这个时候已经困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从前熟悉的环境当中,齐疏月如今也精力充沛,没有一点困意,最后拉着观野来玩双人游戏。   游戏房里专门下载了一些无需联网也能双人游玩的本地游戏,这个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观野的爱好一向很贫瘠,从前也没玩过什么电子游戏,对他来说,各类枪.支的触感远远要比游戏手柄要来的熟悉多了。但齐疏月十分耐心,就靠在观野的身边,挨得很近,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用手柄前进、跳跃,做特殊操作之类的。观野先前没有玩过,齐疏月就从游戏机制开始一点一点的教。说着说着,人就慢慢往观野的怀里靠了,未严格扎起来的银发垂落下来,在观野的怀里晃荡。   观野的注意力忍不住地就会被齐疏月的银发、专心致志讲解以至于不断张合的嫣红色的唇、还有身上的香气吸引过去。   讲到兴奋的时候,齐疏月几乎都靠的快要坐进观野的怀里了。   于是观野也这么问了。   “要不要坐进来?”观野垂眸,示意眼前安置的那个坐垫,仿佛若无其事地道,“靠的近一点,更方便教我一点。”   “有不会的地方,还要靠你指导我通关。”观野说。   齐疏月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真的坐过来了。   观野的身形似乎要将他完全笼罩起来,微微弯身,下巴就放在齐疏月的肩膀上,双臂十分自然地环绕过去,一边将人半抱在怀里,一边将游戏机放在身前。也的确如观野所说的,这样一来,齐疏月就很方便指导他了。   观野一心二用,上手的却很快。   面对这样一个进步神速的学生,齐疏月老师也很满意。连调整座位都忘记了,当即就看着面前的大显示屏开了一把游戏。   两人玩的也是最经典的合作闯关类双人游戏,配合十分默契,开始还因为观野不愿意让齐疏月(的角色)去踩机关而错失几次良机导致卡关。等摸清楚了这项游戏机制之后,倒是顺利不少。两个人越玩越顺手,到最后竟是打破了之前留下的游戏记录。   虽然齐疏月原本也没怎么专心地去刷特殊记录,但当看到屏幕中间蹦出来的“New Record!”的时候还是很惊喜的,转过身和观野说:“我们是最佳拍档!”   屏幕中倒映出观野的面容,他也正在微笑着,唇角控制不住地有些上扬。相比起平时的凶戾,莫名就显出几分柔情:“嗯。”   观野好像也察觉到一点电子游戏的乐趣了。   的确很让人快乐。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玩的时候。   作为打破通关纪录的奖励,齐疏月和观野一起分享了放在小茶几餐盘上的柠檬挞虽然按照家中礼仪而言,食物是不宜带进游戏室的,不过这回也没人管着齐疏月,观野又尤其纵容他,也就这么小小地放肆一次了。   体内的多巴胺几乎被完全调动起来,齐疏月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观野尝试了新游戏,是一款射击类打怪游戏。   虽然严格意义上、非常地狱的是他们现在就生活在大型射击打怪的末日世界当中……但是总归游戏的轻松愉悦程度,是不一样的。   齐疏月虽然没怎么见观野用枪(毕竟观野的枪已经给他了,有异能后也没必要使用),但猜测他的枪法应当是很不错的。面对这种射击类游戏,该很快上手才对。   可出乎预料,这一次观野学的有些慢,齐疏月坐在他的怀里,不厌其烦地教导了许久,几乎是手把手地引导观野如何进行一些精细操作了。   索性这一回的观野虽然上手慢,但一旦掌握了技巧后,表现还是很出色的。一同和齐疏月打出了Untouchable。   “观野!好厉害。”齐疏月唇角微弯,那双眼睛清亮的像是盈着星子似的,毫无疑问地攫取住了观野的心脏。   齐疏月其实是偏清冷类型的长相,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如山巅融雪、云霁骤开般的明艷,观野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声,一下、更重过一下,将心弦撞的拨动乱响,也困不住那颗要向齐疏月靠近的心脏。   “宝宝。”观野的音色好像有几分沙哑了,又泛出某种别样的甜蜜来,“无伤通关。有没有什么奖励?”   齐疏月这时候还是一只快乐小猫的状态,丝毫没有察觉到观野有些异常喑哑、显得非同寻常的问话氛围,还在那里高兴呢。他弯起唇角很骄傲地说:“那再奖励你一只柠檬挞?”   不过说出来了,齐疏月才意识到刚刚最后一只柠檬挞已经被他解决了。难免有些苦恼地说,“那换成冰淇淋吧,我去冰箱里给你拿……”   “不用了。”观野还是遮不住眼底情绪,图穷匕现地很快。   他一下将齐疏月整个抱起来,托着柔软的臀腹位置,和抱一只小猫似的轻松。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了,却还是遮不住那微微上挑的、以至于显得有些雀跃的尾音,“要别的奖励,好不好?”   齐疏月这会对于这方面,已经没有先前那样迟钝了是被观野硬生生给教出来的。   一下就知道观野又起那个方面的想法了,声音很短促地“啊”了声,显得有点懵,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低垂着,看向将他抱起来的、好像很激动的观野,脑袋也有点晕了。   观野见他不应,又说:“今天还是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一天纪念日,总要留一些特别的记忆的,对不对,宝宝?”   可是他们之前,和正式交往好像区别也不大吧齐疏月已经察觉到观野的狡猾了。   但今天好像的确如观野所说,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观野是他的“正式男朋友”了。   今天的晚餐,观野说的“特别纪念”,是不是也指这个?   游戏所带来的兴奋感还未褪去,又因为想到了观野的特意准备,而自己好像什么也没特别去做,齐疏月在这方面,不仅有些许心软了。   反正就是亲一下、然后最多……互相帮助?   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如何做的齐疏月这么猜想了一下,脸就已经红得很厉害了。   大概是今天晚上那顿太过补充气血的晚餐起了作用,齐疏月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观野污染了,脑海当中也会联想到那种事。   身体变得很软,有些支撑不起力气来。   但即便是害羞得很厉害了,齐疏月看着观野很郑重地询问他、专注等待着他回答,眼睛像是期盼似的微微发光的模样,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个字来。   “……嗯。”   观野一开始,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概也是因为不相信,居然能够这样轻易的如愿以偿。他先是怔了好一会,狂喜才迅速地淹没了所有情绪,忍不住地凑过去,一下又一下地去亲齐疏月就搭在身边的手。   “宝宝。”观野的声音黏糊糊的,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似的,“真的吗?”   齐疏月只觉得那种强烈的羞耻感更加明显了,这次很敷衍地,只点了点头。   然后就被兴奋得血液都在沸腾的观野就这么抱着,大跨步地走向了同在三楼的卧室内。   三楼的主卧只有一间,是齐疏月的卧室。   左边是玩具房,而另一边其实就是观野的客卧不过观野非常有心机的,连打扫都刻意绕过了那里,这种时候自然也不可能乖乖回自己的房间的。   房内只开了一盏显得昏黄的小夜灯,勉强够齐疏月看清楚观野的脸。   主卧的大床上铺上的是新换的薄荷绿寝具,无比抛软、抬高的被褥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块薄荷松饼那样甜蜜。而观野将齐疏月放上去时,齐疏月陷落在柔软的被褥中间,连忙用手臂支撑起自己,哪怕尽力做出神情自若的模样,也还是泄露了几分难免的慌乱来。   非常可爱。   比“薄荷松饼”更加让人食指大动。   观野其实不怎么喜欢吃甜品更准确一些来形容,他其实什么食物都不感兴趣,毕竟在进入胃部后,那种强烈的空虚感与食物充盈的口感形成的差异,几乎能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精神错乱。所以不到必要时刻,观野其实很少进食。但现在,口中似乎还残余着柠檬挞的清香,也催促着他再去品尝一口,眼前比柠檬挞更加甜蜜的……   “宝宝,我饿了。”观野的牙齿,似乎都在微微发痒,忍不住地上下摩擦了一下。   这样的句式,也几乎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暗语了。齐疏月一听见就觉得耳朵根有些发热。但这是给观野的“奖励”,齐疏月早就知道,因此十分含蓄地点了点头。   像是饥饿的狼犬,在那一瞬间听见主人的命令后才突破禁制,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观野俯身,两个人又接了一个漫长到显得黏腻的亲吻。观野在这个时候颇为暴露本性,毫不留情的侵略和吮吸,齐疏月被亲到很深的位置里,眼睛有些许失神,漆黑的睫羽又泛上了雾气,在眨动的时候打碎了泪,像盈盈珠光点缀。   于是观野松开唇,很轻柔地,又去亲他的眼睛,吻去了那些泪意。   齐疏月趁着这个机会,勉强地换了一下气……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齐疏月倒是很清楚,今天在这种特殊时间下,观野也不至于只亲这么会,在等待着下一次降临的、炽热的亲吻的时候,观野却只是很温柔地慢腾腾地吻了下来。   从脸颊、嘴唇、再到清瘦漂亮的锁骨,一路往下。   齐疏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战栗起来,因为那样实在是连绵不断的柔软亲吻,甚至落在了腰间。   衣服已经被掀起来了,而松松垮垮的家居裤下齐疏月现在的脑子都在微微发烫,很茫然地想着,等、等一下,是什么时候脱掉的?   而现在的齐疏月,也实在顾不得去细思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发现好像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关注,语气也有些无措:“观、观野,你碰那里有些奇怪的……”   “宝宝。”观野灼烫的呼吸,喷洒在显得十分细嫩、因为从没见过天光而显得格外雪白的大腿上。   “你答应过我的。这是奖励,对不对?”   “我现在很饿。”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观野轻轻咬住了那一块雪白的大腿根部。   *   *   *   齐疏月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光,他实在很害羞,也不好意思叫出来,所以全程也就发出了断断续续、很微弱的“唔”声,但即便是这样,也听的观野的耳朵发烫,很显然举动就更加莽撞了。   随后幸福地补充了新的饱足感。   齐疏月已经羞耻地快要宕机了……但即便是这样,观野还没有要满足的意思,他一边亲吻齐疏月的面颊,安抚着宝宝真的很甜、宝宝特别特别乖,但羞耻程度还是有些跌破齐疏月的底线了,哪怕观野一直说软话,也没理他。   观野知道今天对齐疏月做的事已经很过分了,因此哪怕严格来说他还没有纾解,也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了,只是让齐疏月用手帮他。   齐疏月这时候简直像一团快要化掉的棉花糖一样,哪里还有力气,只能被观野握着自己的手也在这一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碰撞声。观野很不耐烦地拧了拧眉,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便警醒起来。 作者有话说: 加更了,这章二合一[狗头叼玫瑰]感觉已经快变成隔日加更了…… 小观,一款白天干完了家务但是晚上还很精力充沛地能*老婆的高精力人,一点都不带累的 小月:……(还是累累吧) 总之先让小观吃一口小月,这个快穿世界结束前会找机会再啃啃的[可怜] 第40章 末世篇(40) 观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竖起空间防御罩,然后就是给衣服被解开许多、露出了大片苍白莹润的肌肤(上面很可疑地泛着点点青红)的齐疏月仔仔细细地套上了新衬衫,扣子都很严谨地系到了领口最上面一颗,又给人披上了一件风衣外套,再用被褥裹得严严实实齐疏月晕头转向,毕竟身体还没什么力气,就被观野不由分说地卷成了一团麻薯。   齐疏月:“……”   “不要怕。”观野轻声宽慰完齐疏月,开始放出意识向外侦查   但十分古怪的事发生了。   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可方才的碰撞敲击绝非幻觉,甚至可以说,这样奇异的寂静更突显反常了。   观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更握紧了齐疏月的手,肩颈部位的肌肉几乎瞬间绷直,似紧绷弓弦,已经进入至某种像凶兽被侵入领地后本能的应战状态。   齐疏月是很少见观野这样谨慎郑重的模样的,不知为何,他心中也有几分突突的紧张。意识到如今情势古怪,刚开始被观野弄得颇为迷离的神智也渐渐转醒,下意识地将脸都藏进薄荷绿的被褥里蹭了两下,有些不安。   他问观野:“是什么?”   观野缓慢摇头:“外面什么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但从观野如今的神情来看,显然他更加警惕了几分。   这一句话好像莫名地挑动了齐疏月的某根神经一般,让迷思散去。   凝神静气了两秒,齐疏月的睫羽颤抖着,忽然迟疑地询问道:“观野,有件事好像是很奇怪我们进入别墅区以来,是不是一只丧尸都没碰见过?”   “……”   明明是在重污染区的A市中心,哪怕齐家主宅外其实设置了围墙和大门作为防范,可是在安保系统失效后,它能起到的防护作用已经很有限了。   那么为什么从他们踏入主宅以来,不仅从未发现有丧尸侵入,甚至连其他人试图闯入的痕迹都没有这样一座豪宅别墅,在末世里应当是十分可观的资源才对,又怎么会有人不冒险入侵呢?   唯一的解释只有这个地方足够危险,远比那些丧尸、求生者都要危险。而试图踏入这个地方的人,都已经……   但眼下最为让人心惊的,也并不只这一点。   就算回到熟悉的环境下,会让人产生安心感,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放松警惕但齐疏月和观野两个人,明明都是对外界危险极为警觉的类型。   尤其是观野,对于一切可能威胁到齐疏月的异常都高度敏感,却都默契地忽略过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异常,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误可以解释的了。   脑海当中有关于这类异常的危险触觉仿佛被特意遮掩。直到齐疏月问出那句话时,掩盖五感的迷雾才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威胁仍然存在。   观野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危险,他牢牢地盯着齐疏月,不敢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同时开始飞速地思索,是迷幻有关的异能?   高度智慧化的丧尸,还是异能者?   这种无形的攻击,显然比直接的武斗要更为阴险许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进这种无知无觉的陷阱里的。齐疏月此时也在思考。   虽然最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毛骨悚然”,但齐疏月的心态还是很积极的。而且猜到,他们一定是接触了某种特殊的媒介物,才被蒙蔽了感知。要是暗处的敌人如此神通广大、不知不觉地就操纵了他们的神智,也轮不到他们在别墅里安安生生地待上一天,早就被暗下杀手了。   但这样特殊的“媒介”,也应当是异常的。   齐疏月身处别墅,对于发觉这种“异常”,其实有个很鲜明的优势别墅曾经是齐疏月的家,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不同?   “它”应当是原来的别墅里不存在的事物。且相当隐蔽,才会难以被发觉。   齐疏月蹙着眉头冥思苦想,突然掠过一点灵光。   那异常也不见得就“隐蔽”了,甚至可以非常不普通。   但就是因为太不普通,又十分切合如今的末世环境,才被他们自然而然地忽略过去齐疏月猛地抬起眼望向观野,手轻轻地晃动了下示意观野看过来,那双微圆的眼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仍显得十分明亮。齐疏月的唇瓣张合,发出一点气音来,短促地暗示了一个音节。   观野看着齐疏月的脸,一瞬间,被齐疏月实在可爱的模样吸引着出了下神。但好在观野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在下一秒就回神,意识到了齐疏月说的是什么。   他说:   “花”。   明明极为肆意地蔓延至别墅每个角落。手掌大的花骨朵迎风展开,鲜艳逼人也异香扑鼻。   本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种异样才对,却因为身处末世当中,在齐疏月他们返回A市之时见到的便是诸多植物推翻建筑物,占领领地成为新的霸主的场面。这种异常反而极顺利地融洽在环境当中,不被人察觉。   可事实上,齐家栽种的珍稀花木的确不少,却少见紫藤和野蔷薇的身影,植物再如何变异,总是难以凭空生成。   而嗅觉也的确是极容易蒙蔽感知的一个途径。   总之,在齐疏月的目光和观野交汇的那一刻,观野对他轻轻点了下头。齐疏月便知道观野也意识到了,略微安心。   观野的确不动声色,他视线焦点落过去的一瞬间,一道惊雷骤然从天上劈落,攀附在别墅外墙建筑物,甚至隐隐要探入房间内部的植物,都在顷刻间被雷劈成焦状。   所形成的火光甚至一瞬间蔓延,从植物的顶端一直连绵至根部。细细密密地攀附在房屋上、像是筋脉血线那样蜿蜒的植物网像是被同时点燃那样,从远处看去,仿佛整个别墅都陷入了火海当中。   火焰烧灼植物的气味飘过来,一股奇异香气浓烈到几乎刺鼻的程度,观野微微皱眉,用空间异能将那股香气阻隔在外。   漫天植株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当最后一点根系也化为灰烬时,那遮蔽五感的气息顿时散去,观野的瞳孔在倾刻间紧缩。   也不仅仅是观野对此有反应而已,连齐疏月都觉得心脏莫名的沉闷,他极为敏锐的“灵感”甚至更先一步的察觉到不适,从而反馈在了最直接的生理反应上,紧张的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呕吐欲.望   无穷无尽的丧尸。正以别墅庄园的范围为中心点,密密麻麻地涌动过来。   相比起这样的丧尸潮规模,齐疏月他们上次碰到的那个由风系变异丧尸召唤的小型丧尸潮,简直就像是还在襁褓中的胎儿一样无害,甚至难以被称之为“浪潮”。   如今他们所遭遇的,像是整座A城内的丧尸都被调动了起来。粗略估算,其数目甚至可以直接冲垮一些中大型基地,更不必说如今没有什么武力配备的庄园别墅了。   像这种等级的丧尸潮在汇聚起来之前,本应当是必定被观野所察觉的,却偏偏因为那些诡异植物的遮掩,而生生放任了它们将近一天半夜的时间,待其形成雏形之后,确实也十分难以冲散了。   眼下的状况,毋庸置疑是有丧尸王操纵造成的,只是还有一点也实在让人心生疑虑能操纵这样大规模的丧尸,所消耗的能量自然也是巨大的。可拥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去攻陷城市、基地,哪怕是避难所,而是几乎显出了某种强烈指向性的,包围了他们两人所在的别墅?   但眼下情况也留不出时间让人细思了,这大概也是观野第一次生出正面的避战之心。他握住了齐疏月的手腕,语气仍然平静,面上神情却异常严肃:“先走。”   齐疏月约摸猜得出现在是什么情况,甚至那敏锐的“灵感”让他察觉得到有无数丧尸正在靠近,也只跟着一点头,从被褥中爬起来,身披着那套略大的风衣,便要跟着观野迅速离开,反正物资都被观野提前装进空间里了。   结果听见观野用更加严肃的声音开口:“等一下。”   齐疏月心中又是一紧。   观野动作利落,将旁边衣柜处挂着的奶白色羽绒服翻找了出来,配上一条版型阔挺也足够保暖的羊绒裤,垂着眼望向齐疏月:“外面冷,先把衣服换上。”   齐疏月:“……嗯。”   齐疏月一边复杂地想着,现在到底是紧急还是不紧急……一边沉默寡言地将衣服换上了。再和观野一同前往一楼。   越野车从空间内被取出的一瞬间,各类令人心惊的异能攻击从四面八方被扔了过来,一瞬间光芒四溅,齐疏月的眼睛都被晃的不太舒服,低下头揉了揉眼角。   虽然那些攻击都被观野的空间异能全部阻隔,但其中的危险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无数双眼睛像是幽幽的狼似的,从疯涨的灌木丛当中浮现出来。它们面容青白,獠牙颇为明显,哪怕一个个看上去都挺“人模狗样”,却还是能瞬间判断出它们都并非活人,而是丧尸。   丧尸当然不算罕见,哪怕都是变异丧尸,也同样如此但是身上穿着用植物的藤条所做成的“铠甲”的丧尸,便前所未有了。   而此时这些丧尸的身上,正是因为有植物铠甲遮掩气息,几乎像是潜藏的鬼影一般,很难用视觉之外的方法去判断他们所处的位置。   佩戴着装备的变异丧尸,先一步地潜入庄园内部。它们当中的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够形成曾经那只风系变异丧尸造成的丧尸潮灾难,而现在它们汇聚于一处,形成绞杀之势。   而庄园之外,则是更加数不胜数,由如同天上星子一般密布的丧尸潮形成包围圈。   这么一看,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齐疏月哪怕和观野紧紧地站在一起,也本能地察觉到恐惧了,身体略微有些颤抖。   观野察觉到了,他微微俯身,附在齐疏月的耳旁,很轻地亲了一下,哄道:“小月,你先去车上,等我。”   观野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丧尸吗?   齐疏月的唇色微微有些发白了,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可又害怕自己留在这里的话,会更让观野分神。   唇瓣翕张之间,只发出很有些可怜的气音:“观野,我们……”   观野光是听到齐疏月这么害怕可怜的声音,就已经很心疼了,准备出声再哄哄老婆上车的时候,不远处便传来一道阴冷冷的声音,显得很是阴阳怪气似的打破平静:“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作者有话说: 反派其实很阴湿,那一声碰撞声就是他发现小情侣在偷偷幸福,气的以头抢地“砰”的一声(并不是) 但总之他现在是真的想要撞头了[狗头叼玫瑰] 第41章 末世篇(41) 说话声,是异能者?   齐疏月怔了一下,连害怕都忘了,瞳孔微微放大,很有些茫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被齐疏月看见的“人”像是被某种光束锁定的夜行动物似的,身形瞬间僵硬住了,就那么直愣愣地待在原地。   被夜色下明亮月光映照的那张脸,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青白感,饶是他的表情尚且算生动,穿着一身整齐低调的正装,而非那些丧尸们身上缠绕的诡异藤蔓铠甲,但齐疏月还是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似人非人的恐怖谷效应,立即便将对方与普通人类区分开了。   那张面容其实是有几分熟悉的,但齐疏月来不及细看,就已经害怕地匆匆撇开眼睛了。   不是人。   是丧尸,且是高度智慧化,甚至可以使用发声器官进行对话的丧尸。   几乎在一瞬间,对危险存在本能生出的警告情绪甚嚣尘上,齐疏月头都有点晕,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身体颤动着,像是将碎的蝶翼般,几乎一下就扑进了观野的怀里,借由大面积的肢体接触而让自己获得安全感。   这一举动,也一下让那丧尸本就紧绷且不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可怖了。   他的眼神恶毒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仿佛刀一般地刮向齐疏月……所投身的观野。   观野从这明显为领头者的丧尸出现起,便已经在十分谨慎地观察对方了。   即便没有那些植物作为遮掩,对方的气息仍然难以被视觉之外的感官感知到。从这点来看,对方其实是隐蔽性极强,且非常可怕的敌人虽然观野也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急匆匆的暴露自己的身份所在,隐藏在暗处,应该会更有优势才对。   是威慑,还是对于自己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   不过很快观野便没有心思继续与他对峙了,而是立即抱住怀里的老婆,微微倾身去哄明显被吓到了的齐疏月。   不远处好似传来了某种类动物齿间摩擦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观野,还真是让你上位成功了。从保镖变成情人的滋味很爽吧?不过我还真是意外,也这么久了,你还没玩腻?就这种作的要死的小少爷”充斥着某种混杂的恶意的声音传来,其中透出的信息量却实在让人吃惊,对方那双透出惨淡死意的灰白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齐疏月,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凝视着。虽然是在对观野说话,但他隐隐更针对的是谁也显露无疑。   “还是给齐疏月当狗当爽了,当上瘾了?”   其实齐疏月就是心态失衡了那么一瞬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他听见那只丧尸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们的名字,甚至好像还隐隐透露出……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时,难免有些吃惊了。   这只丧尸难道是他们从前就接触过的人?总不可能一个照面就将两人的底细探的清清楚楚。如此思绪无措之下,齐疏月甚至都来不及顾及对方话语中鲜明的侮辱意味,从观野的怀中略微抬起头,悄悄想询问观野,就听……   “闭嘴,滚!”   这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透着某种极为凶戾的气息,还有更加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齐疏月被那样直白的怒火吓到了,身体都微微颤了一下,才意识到观野是在对那个丧尸说话。   观野的脾气太好了,齐疏月几乎没见过观野生气发怒的模样。   其实非要说的话,大概在他执行第二个作死任务,偷跑后遇到丧尸还被观野当场逮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观野,就很像是生气了……但即便如此,观野也没真正意义上地凶过齐疏月,在当时也是让人先跟他回去。   所以这还是齐疏月第一次见到观野发火、还这么愤怒的时候。   也对。齐疏月仅用一秒时间,就接受了观野此时的愤怒,毕竟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丧尸说的话未免太难听了,一看就是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很没素质的丧尸!是丧尸的错,观野生气也人之常情。   但其实观野生气的点,和齐疏月想象中其实稍微有点偏差。   现在的观野正将齐疏月牢牢地抱进了怀里,像是一点小月的身形都吝啬于被那个正阴暗旁观的人看去一样。齐疏月只有一头柔顺散落的银发露在外面,偶尔侧过身,才透出一点莹润清透的皮肤来,被保护得很好的模样,但这反而更让观察两人的丧尸,那双灰白生硬的眸子都像要擦出火来。   观野在方才一瞬间,辨认出了这只丧尸的身份。   其实在场只有两个人、三个智慧生物,这场对话不会以任何形式流传出去或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另外一个勉强能算得上是智慧生物的存在,还是刚刚正出言诋毁齐疏月的人。观野心知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没有用处,他们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与其解释,远不如直接动手,让他们永远说不出那些侮辱的话来要来的简单有效。   但此时的观野却未曾践行这种准则,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哪怕他看上去像是愤怒得立即要撕碎对方,也坚持着从前的自己认为的没有意义的解释:“没有‘玩’,我们是在谈恋爱,是小月给我的机会。”   “他也并不作,小月很好,很温柔体贴,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观野微微抬起头,像在俯视对方。不知为何,分明冷傲的神情当中甚至显得有些许挑衅意味,简直和某种明晃晃的嘲讽般,“是你这样的可怜虫求也求不来的。”   齐疏月没想到观野哪怕在这种境况之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先维护他。   心下感动的同时也开口反驳道:“对,观野才不是我的狗,他很好、特别好……”   齐疏月努力维护着男朋友,但在这种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说的实在干巴巴有几分单调。有些想骂回去,偏偏齐疏月又不怎么会骂人,最后只能恶狠狠回敬对方,“你才是狗,冲我摇尾巴的狗。”   观野:“……”   齐疏月觉得自己已然骂的很难听了,但那只丧尸原本被观野嘲讽得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却稍显和缓片刻,意味不明地冷笑着“呵”了声。用依旧阴阳怪气的声调:“齐疏月,你以为人人都爱你,人人都愿意冲你摇尾巴吗?”   齐疏月被他回敬的简直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什么人人都爱他上面他哪里有说过?   观野目光冷淡地盯着对方,显然不准备再费口舌了,忽然便发动了袭击。   雷光凛冽落下,那只口吐人言的丧尸却相当敏锐地、仿佛瞬移一般躲过了雷光这也是第一只能完全躲开观野攻击的丧尸。倒是他身边的那些变异丧尸连带遭殃,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其余的变异丧尸似乎都在瑟瑟发抖,却不敢贸然攻击也不敢后退,眼中溢满了恐惧。这显然是极不合理的状态,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也遭受着控制而控制它们的那只丧尸王,似乎并不介意刚才一照面便被劈死了几个部下,仍准备嘲讽地开口时,便听观野语气平缓地道:“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杨琛。”   齐疏月听到观野的话,短暂迷茫了一下。   观野竟然知道这只变异丧尸的来历?   随后他下意识小声开口:“你、你认识他吗?杨琛,这个名字好耳熟。”   观野:“。”   而那个被称为杨琛的变异丧尸,身体忽有一瞬间的僵硬,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凝滞了。在片刻的停滞之后,对方接近于狂暴:“你不认识我?你竟然还不记得我??”   齐疏月被杨琛那突然爆发的音量,都惊到了一瞬间。   事实上,他也是一直觉得这只丧尸很眼熟的只是那种非人感对他而言太过可怕了,让齐疏月一直不敢细看。而当他喊出杨琛的名字的时候,也总觉得在哪听过,被开启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观野察觉到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瞬间皱起,小心将人更抱紧了,对着吓人的杨琛更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小月凭什么要记得你?”观野面无表情地质问。   但事实上齐疏月在这一瞬间已经想起来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曾经住在寝室对面的701那个同学吗当然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更深的印象已经被替换为临近丧尸潮爆发之前,对方已经提前显露了变异特征,甚至还袭击了他。   当时的命悬一线感,让齐疏月后怕了很久。但毕竟末世开始后,齐疏月多多少少见过一些更可怕的丧尸,对杨琛的印象,也逐渐淡化了。   现在的齐疏月,多少有几分后悔。   他那时做出的选择,已经是在当时情况不明下,尽量做出的最优解了。但齐疏月也没想到末日那样快的爆发,而被他防了一手的杨琛到底也没防住。   现在的杨琛显然不同以往,变成了极难对付的丧尸王。   而恐怕他们在进入A城起,就已经受到对方的关注,从而精心设下眼前这样一个围杀局面了。   丧尸不惜浪费能量,也要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围攻一个普通别墅的疑惑,似也迎刃而解了。原来对方是冲着报仇来的啊。   齐疏月内心又后悔、又有几分难过,他哪里能想到杨琛如此记仇明明那个时候,还是杨琛先袭击的自己,被观野揍一顿关起来最多算是有怨报怨,居然连变丧尸了都还没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父夺妻之恨,实在是很冤枉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猫天生自带吸引阴湿男体质就这样[吃瓜]此时场上有两个智慧体咬碎了牙[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末世篇(42) 杨琛见齐疏月此时微微皱眉,好似很不高兴的模样,顿时像更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那阴沉愤怒的表情转向了某种气急败坏的恼怒,青白色的眼睛都浮现出一层血色,看上去扭曲而可怖。恨的连声音都像在微微颤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从我变成丧尸起我就在想了,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   齐疏月:“……”   至、至于吗?   齐疏月更忍不住拧眉了,很郁闷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自知,但搜寻一番,除那天之外,他和杨琛之间不要说有什么冲突了,连接触都没有过,纯粹是陌生人或者说不熟的同学而已。   杨琛这辈子就没什么其他可恨的人了吗?就这个小心眼程度,感觉是在食堂排队打饭被插队都要先投表白墙,再在变成丧尸之后想着拉对方一起下地狱的程度。   齐疏月感觉天都要塌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得出结论就是丧尸的脑子多半也不太好杨琛估计是变成丧尸前的事记得最清楚了,他和观野纯粹是倒霉来的被记恨上了。   想来想去,齐疏月情绪又有些低落了。   如果不是他一定要回A市的老宅别墅,又或者他没那么轻易地放置杨琛,更甚至往前推……如果不是因为他轻易给杨琛开门,引发了后面的事故,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被围困、进退两难的情况了?   观野察觉到齐疏月猝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很难不认为他是被杨琛那阴狠的像是诅咒的发言给影响了。于是低头捧着齐疏月的脸,很小心地用唇蹭了蹭小月的额头,温暖干燥的吻止不住地落下来,哄他:“你不要被疯狗吓到。小月,宝宝,就算谁下地狱你也不会下地狱的,你最善良可爱……”   观野其实是无神论者,毕竟他见过太多脏事,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么那些烂人应该早死过千万次……而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幸和齐疏月谈上恋爱?   但即便是没有宗教信仰、不崇尚上帝又或诸天神佛,此时观野也固执地认为,如果要坠落地狱,可以是任何人,但齐疏月一定会去天堂,因为他就是善良纯粹,是世上最好的人,也该有最好的未来才对。   齐疏月那些胡思乱想都一下被搅碎了,他深觉观野这时候说的话有些不符合氛围,有些莫名的好笑,被逗得下意识弯了弯唇。直到杨琛的视线更如同烈火一般灼热席卷过来。杨琛似乎恨极了,随着一声怪异的暗语声响起,那些包围在旁边的变异丧尸同时开始行动,从四面八方处攻击因它们的身影都如同鬼魅般被那藤甲隐藏起来,难以辨别出位置和攻击所在,精神必须高度紧张,每一个方向的攻击都不能遗漏。   好在空间异能在此刻显得异常靠谱,无形的屏障将观野和齐疏月包裹起来,只能见到无数异能碰撞而溅射出的各色光芒,同一时刻观野的异能也随之发动,雷光轰炸时配合着空间异能的绞杀,在湮灭的焦黑身体中同时迸发出了血光观野平时其实是不喜欢这样血腥的手法的,因为很容易吓到齐疏月,但此时却也只能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绞杀,因为无数的变异丧尸,正像是最普通的肉盾盾墙一般接连扑了上来,只能以这种最彻底的杀戮作为最好的防御。   在这种惨烈的状况中,杨琛悄无声息地掩去了身形,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不知何处冷冷传来。   “蠢货。”杨琛的声音落下,一只丧尸毫无迹象便爆体身亡,却并非是观野下的手,杨琛极不耐烦地说道,“听明白了么,先杀黑头发的那个,银发的那个留着我来。”   变异丧尸们:……   天杀的到底让不让尸活了,那两个人类抱得那么紧要杀也是一起杀了,怎么还能分开来?但在丧尸王的威慑之下,变异丧尸们也只好更换了自我异能的使用方法,尽力做到精准打击,只杀其中一个,另一个要留着给大王来。   齐疏月听到杨琛的话,百忙当中也觉察出一股怪异的意味,只是没等他顺着这个细想下去,就听见杨琛的声音冰冷地传来:“观野,想必你还记得你那天做了什么吧,放心,我会一步步还回去的,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齐疏月对杨琛那奇怪命令的探究之心顿时就散了,只剩下回护观野的心理了。齐疏月只当是将杨琛关小黑屋的那件事,也声音冷冽地开口:“那都是我让他去做的,你要报仇的话恐怕找错人了。”   空气似乎有一瞬僵硬,随之传来某种腥甜气息。杨琛气的只能冷笑了,“好、好,你还真是护着他,简直恨不得替他挡刀了,这样的情谊还真是教人羡慕啊,我都要为你们的真情感动了”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那恨不得把牙都咬出血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有半点“感动”的意思,只觉得杨琛下一秒就得掏出刀子砍人了。只听见杨琛带着恨意的开口,“我原本是要将你们……都杀了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情能走到哪步,能不能抵得过性命吧。”   这话简直有点太像是大反派标准台词了,就在齐疏月还在困惑地想杨琛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就听见杨琛语气阴森地开口:“齐疏月,既然你一定要替他挡刀,那好观野。”   “将齐疏月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活路,让你立刻离开A市。只要你不再踏足这里,我就不会杀你,怎么样。”   齐疏月:“……”   原来现实真的可以这么狗血。齐疏月方才听杨琛开口的时候,就猜测他不会要搞什么“什么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一个人必须死,你们来选一下谁死谁活”这样狗血的“人性测试”之类的,哪里知道真的能猜这么准,虽然内容上有些许出入,但总归是一个概念虽然齐疏月也很奇怪怎么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怎么他就一定要死。   但也很快想通了,无非就是杨琛比起观野还是要更恨他才对,将他视为了头号大敌。   也怪不得对着那些丧尸下达了那样一个古怪的命令,甚至不愿意让其他丧尸提前杀了他,还非要亲自动手才行。这样的报复心实在有些太重了,恐怕落进杨琛的手里,他都没那么容易死,一定会被狠狠折磨才对。   在杨琛这样离谱的发言下,观野甚至笑了被气笑了的那种,只是眼底全是冰冷又果断的杀意。   “滚。”观野说,“失心疯。”   这句话骂的很果断,杨琛却不像之前那样情绪不稳定,他的语气当中甚至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观野,你又何必假装忠贞?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难道你还要受那些道德名头的束缚枷锁?”   说着说着,杨琛的声音里又似乎带上了恶意:“你不如想想,齐疏月这样的少爷难道真的能看上你吗?他不过是在这末世里没有可以庇护他的存在,看你有一把力气又好骗,所以才假意投诚给你罢了!只要能有其他依附的存在,能活下去,恐怕他早就跑了,有多远跑多远,难道还能看上你这么一个他家里有的是的保镖不成?”   杨琛说着说着就愈加激动起来了,不像是在劝说观野“及时放手”,倒像是在劝说自己一样,就差把自己给说美了当然,杨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重点,于是匆匆忙忙地补充了一句巩固了一下自己此番言论下的中心思想:“我劝你还是早做好准备,为此白送性命,恐怕也不值得。”   齐疏月听得简直头晕,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吗?   但这样挑拨离间的技巧未免也用的太过于不高明了,到底谁会信啊,就算观野是三岁小孩都不至于被骗了。   谁都没注意到,别墅那一丛被火光燃尽的植物灰烬中,正慢腾腾地又探出了一支野蔷薇的花枝,不断散发出怪异浓郁的香气来。   刺眼的雷光更肆意地轰炸起来,在飞溅的血雾当中,观野面无表情地击杀了无数的变异丧尸,神色愈加变得冷硬。   他不再回应杨琛,心中却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杀了他!   哪怕明知道是挑拨之言,可是在听见杨琛说那些话的时候,观野还是异常的心浮气躁起来。某种极其隐秘的忧虑似乎被无形中戳破了他和齐疏月,的确是在末世来临之后才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末世,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真的能同齐疏月谈恋爱吗?   不可能。   就像之前那样,观野永远跟在齐疏月的身后,但这一切都是一场分明的交易,他只是小少爷的保镖,等到交易结束,他们的人生都会回到正轨。   更让观野察觉到不安的,大概就是他“男朋友”的身份,也实在来的不正当。是他帮齐疏月取回了母亲遗物,以此获得的“奖励”,又或者说,是一场趁人之危的交易。   这样不安感的种子,甚至早已埋在心间,在无数个幸运的、拥抱到齐疏月的夜里,观野都会想齐疏月真的愿意吗,还是在惊慌无措下,被忽如起来的倾盆大雨淋得湿漉漉的猫,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躲进不喜欢的人类的怀里,以此来避免更讨厌的大雨。   观野不希望让齐疏月不高兴,他希望齐疏月永远都能做娇气任性的,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但唯独这一点,是他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   齐疏月到底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从头至尾观野都不曾询问,也不敢。   他无法承受拒绝的回答,这也是观野唯一的私心,就像在那天齐疏月用雾蒙蒙的眼睛望过来,提出那些无法让人抗拒的奖励,为了让他帮忙寻回母亲遗物时,观野明明可以说“只要你想要,我们现在就回去”却还是在那一瞬间鬼迷心窍般地想要亲吻他,暗喜、吃醋,又完全无法抗拒地答应下来,咬下这足够甜蜜的饵,正像是在毒蛇诱惑下吞下苹果的亚当夏娃,只希冀那一夕的甜蜜,一如今日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这些隐怀的不安总是需要偿还,正如此时观野心中繁乱的思绪在杨琛那如同毒蛇般的诛心之言下,仿佛汲取了足够多的养料,而不断破土生长,几令人窒息。   不太对。   观野甚至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至少绝不应该在这样的生死危机时刻思考齐疏月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这样的事,但哪怕观野意识到了,却也无法在那瞬间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他只听见耳边传来齐疏月的声音,恍惚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样   “观野!”   齐疏月急的都快掉眼泪了。从杨琛大放厥词开始,观野握着他手的力道似乎有很轻微脱力,齐疏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观野的情况不对劲。   也的确如此,观野的神情转向一片死寂,那双黑色眼睛望向虚空处的某一点,显得平静而无神,像是被某种不明物魇住了眼睛,许久都没有下一步反应。   早该想到的。   杨琛能通过那些植物的布置遮掩气息,甚至隐隐篡改认知,加上对于那些变异丧尸的控制未免太过强势了虽然高阶丧尸王是可以命令较他等级低的丧尸,但是杨琛能掌控的数目未免太多,掌控的程度也未免太深了,即便是处死某只变异丧尸都不见它反抗。   从这一点上,大概率就能推测,杨琛拥有关于精神攻击方面的异能,在这一点上应该尤为提防。   可现在反省也来不及了。   空间异能形成的防御罩能阻隔物理攻击,却阻隔不了精神上的攻击,可以说某方面来看,甚至正好隐隐克制了观野的异能。齐疏月在紧张当中,泛白的唇瓣都被他微微咬红了,此时也只能试图唤观野醒过来,耳边却传来杨琛刺耳的笑声。   “你看,他不要你了。”杨琛恶劣的声音传来,甚至像是带着一丝.诱.哄般,“观野护不住你了,小少爷,来到我身边怎么样?”   齐疏月心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大概也是杨琛某种精神操控的方法,略迷离的神智很快清醒过来,那双似水洗过一般漂亮清透的茶色眼眸里,显得坚定而沉静。   现在观野被控制,他要承担起保护观野的重任,就像是观野曾经保护他那样。   好在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带上了观野给自己的那把枪……就在此时,没有持续的能量补给的空间防御罩竟被骤然攻破,如刀刃一般的风系异能因更为灵活且攻势迅猛率先从缝隙处钻了进来。但也正因为有防御罩阻挡了那么一瞬,风刃方向有很明显的偏移,原本是很专心地瞄准观野的,但异能难以控制之后,竟是转向了齐疏月的方向从那个角度,大概可以直接剖心而过。   这致命的一招其实出现的非常意料之外,而且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产生的变故,根本没留多少反应的时间。   杨琛发现了不妙,那一招竟然变成冲着齐疏月去的了!他甚至从隐蔽的黑暗当中现身,像试图挽回什么,但这一道风刃太快,几乎是无力回天的程度,哪怕是杨琛也无法在它改变方向的一瞬间就发现并且中场拦截它。   其实齐疏月也意识到不妙了,他的灵知一向很强,那道风刃异能在他眼中,甚至都凝聚成了极鲜明又危险的色彩。但感觉得到是一回事,身体反应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齐疏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闪,但相比起风刃,他的动作慢的像是在刻意慢放似的   极端的恐惧之下,齐疏月眼睫颤动着合上,像是已毫无办法地准备迎接痛楚。   而就在这一瞬间。   齐疏月的身体忽然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   观野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的仿佛要将他拥入骨血里那样,完整地将齐疏月包裹起来,而片刻后,齐疏月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一声闷哼声。   血腥味飘散出来,齐疏月在惊吓中睁开眼,看见了地面上一滴、两滴,连绵不断的血液流淌下来,渗入地面。   是观野刚刚突然将他抱了过来,在生死一线,好像只是瞬息的刹那,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好在异能者的身体强度可观,那一道风刃虽然击伤了观野的身体,但没到穿胸而过的要命程度,观野只是在不停的流血,鼻息间都满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疏月在惊慌中,下意识认为观野从那控制中清醒挣扎了出来,但其实现在望去,观野的目光仍有些无神茫然,面无表情,除了那一声闷哼外,甚至没做出其他格外的表情动作来。他只是在本能中,挡住了袭向齐疏月的攻击。   在这种冲击感下,齐疏月很难不显得头晕目眩。鼻子好像都有点发酸,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眼眸里一下盈满了雾气,眼角也微微泛红,眨动的睫羽上是破碎的水珠。但齐疏月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哭,现在想办法逃脱死局比什么都重要他只是很难过,明明在这种时候想要保护好观野的,最后却依旧是让观野抱着自己受了伤。   这一幕实在惊险,杨琛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脸色也渐渐难看到极致。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废物”两个字,毫不留情地瞬移到那个发出风刃的丧尸面前捏碎了它的头骨,又很意味不明地让其他丧尸都暂且停手,对着齐疏月微挑了挑下巴。   “齐疏月,过来。”他语气状似平静,却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迫切似的,“还是,你想和观野一起死?”   杨琛在不发疯的时候,对于人心洞察是很敏锐的,就像他能在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分明紧紧依偎时,还是能准确地察觉到观野恐怕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势自信也对,谁和齐疏月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会感觉到不安的。而这一丝不安心魔,也成为了比肉.体上更易下手的破绽。   而这个时候的杨琛,发觉齐疏月对观野的在意之后,哪怕气得牙紧紧咬合,也还是控制住了几乎要因为妒恨而乱飞的五官,像是掌控全局一般地出声:“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离开,我会放观野一条生路,让他平平安安离开我的领地。”   其实依杨琛的猜想,他更希望看见的是观野贪生怕死,在生死面前选择抛弃齐疏月的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齐疏月彻底死心。但眼看这一桩设想是绝不可能达成的了,杨琛也不放弃,转变了话术,从而在齐疏月这边下手。   总之,他就是要齐疏月离开观野,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至于跟着自己之后要做什么……那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实在让杨琛难以启齿。但总归他很迅速地劝说好了自己,那当然是要狠狠地报复齐疏月从前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原本高悬在天上的明月现在终于被凡人所俘获,难道不值得多耗费一些心神和时间来仔细享受吗?   齐疏月一言不发,他瘦削的身体被观野抱进怀中,显得无辜而羸弱,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轻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好像下意识想往人怀中钻,又实在显得害怕。   杨琛当然知晓自己嘴上说着承诺,但总归是毫无信誉值可言,所以此时只能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想违反承诺,现在也不会停下来和你商量齐疏月,你已经没选择了,只能相信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我耍一顿,发现最后兜兜转转你和观野也只能死。但是如果赌赢了的话,观野可是能活下来,而你的话……”   杨琛依旧用那种不咸不淡的口吻道:“让我出了气,心情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你活的久一点。”   这对于齐疏月而言,哪怕仍然没什么赢面,他也只能选择赌因为不赌的话几率就会变成零了。   齐疏月现在的思绪,其实很混乱。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杨琛会停下来,提出这样一场奇怪的“人性测试”,或许反派就是这样无聊,需要各种各样的“乐子”来消磨人生,而这也正好给他的对手留下了一线生机。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浮现出和他对接的前辈所说的话:主角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会不会,丧尸王现在突发奇想用来折磨人的恶趣味,就会是观野的一线生机?主角哪怕受到挫折、危险、生死之难,最后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然后在无人所觉的情况下暗自发育,最后反杀反派,复仇成功。   齐疏月为了能更好的执行任务,了解的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观野的话,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能活下来的对吧?   主角是这样的,但是炮灰就不一定了可齐疏月不介意。他甚至觉得做多了给主角制造阻碍的反派炮灰,如果能做让主角顺利活下来、而在丧尸手中被牺牲的炮灰,也算炮灰的死得其所了。   同样也是这一瞬间,齐疏月突然福至心灵。   先前实在过于紧张的氛围、步步逼近的危机,还有本能地,对于危险存在的恐惧和避让,都快让齐疏月忘记了,他本来就是要找机会合理下线的。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二合一的加更!感谢小天使灌溉的2w营养液[可怜][可怜]爱你们!其实更新的时候还差几瓶,但我先更了反正总会有的[狗头叼玫瑰]不用想理由加更了(不是 [猫爪]另外给小天使塞安心药丸(打预防针?),小月不会死在这里的!也不会被反派拐走,事实上反派马上就要下线了。这个反派是真的阴湿,要拐走小月包强制爱的,但是他在出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写出局了✓小观正宫地位非常稳,稳得仿佛偷偷给我塞钱了(并非),根本撬不动[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末世篇(43) “考虑好了没有。”杨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好似一点都不着急,“我的耐心有限,齐疏月,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威逼利诱让人做出重大决定时,是务必不能给人太多思考时间的,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抉择同样也是威逼的一部分。   齐疏月很清楚,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了。   对于将观野牵扯入危险中,齐疏月心中其实一直有种隐含的、微妙的愧疚心理。   而如今,他们踏入这场十死无生的死局当中,被数以万万计的丧尸包围,求生希望极其渺茫。观野被精神操控、甚至为保护他而受伤,齐疏月垂眸望向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土地,闻着鼻尖微弱的血腥味,也为此生出一腔孤勇来。   不仅仅是因为任务。   比起任务,齐疏月更希望观野能活下来,继续做世界的主角,一往无前、熠熠生辉。   在杨琛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继续使用精神系异能影响诱导齐疏月做出决定时,他看见齐疏月从观野的怀里挣扎着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苍白而清透的皮肤上无端染上些许淡粉,鼻头也微微发红,像是曾偷偷哭过那样。   眼睛里似蒙着一层水雾,当齐疏月这么望过来的时候,纵使阴暗扭曲如杨琛,也在那一瞬间心中掠过一丝不忍,觉得不该这样逼迫吓人,几乎就要心软让他慢慢考虑的时候,他听见齐疏月很缓慢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走,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分明目的达成,可此时的杨琛心中、却不见喜悦。甚至某种更为直接汹涌的怒火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烧灼殆尽。   就那么喜欢吗?喜欢的甚至不顾忌自己的性命,甚至于愿意为观野而死?   这种难以放在明面上的嫉妒心,让杨琛的面容都微微扭曲,最后转变为一种更加拧巴的状态。   好,实在是很好。可他就是乐见于看到有情人被拆散,乐见于强人所难来获得乐趣。   喷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下去,杨琛甚至像是怕齐疏月会被他临时吓跑一样,露出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来进行着鼓励:“过来吧,齐疏月。”   金属枪.管抵在袖口当中,紧紧地贴着皮肉,原本冰冷的枪.支甚至被齐疏月的体温蕴养出了些许温度。齐疏月感受着身上唯一的杀伤性武器的存在,也将它作为最后的手段。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赌杨琛那不知有没有的信誉和良心。   所以齐疏月想,如果对方真的热衷于玩这种放虎归山(?)的人性游戏,愿意如他所言,放观野离开的话,那他也会配合隐忍一些,等到观野逃离了围杀陷阱后,就用这支枪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顺理成章的下线,从小世界中离开。   如果这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恶劣把戏,从始至终打的都是看他燃起希望又绝望的主意的话……那么这只枪所射.出的子弹,就是冲着杨琛的脑袋了。   这也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杨琛对观野全力包剿,却好像对着他有股奇怪的轻视和懈怠似的,甚至主动现身,让齐疏月靠近齐疏月想,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杨琛当然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才不加以提防。   而齐疏月对这种轻视并不在意,甚至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被忽视才更可能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   如果真的走到最糟糕的结局那么鱼死网破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说不定还能为观野抹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齐疏月这么想着,但他微垂着眼眸,那张实在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丁点的杀意,甚至有几分怯怯似的,谁都不知道齐疏月下了这么一个甚至有点血腥气的决断。   只是齐疏月怀揣着枪,要走向杨琛的第一步就遇见了困难。   观野紧紧抱着他,没松开手。   “……”   因为现在观野还未恢复神智,齐疏月先是试着推开对方但事实证明观野那一身肌肉绝不是练出来好看的。   明明揽住他的力道也没多疼,但就是挣扎不开。   齐疏月这会都有些尴尬了,他已经独自在脑海中排完一整出的计划了,结果现在第一步踏不出来,耳朵都有些泛红。   挣扎无果后,齐疏月也只能尽量踮着脚,在观野的耳边说道:“观野,野、野哥,你放开我好不好?现在有重要的事,你让我先离开一下。”   杨琛耳朵尖,听见齐疏月喊着“野哥”,气的又开始磨牙了,但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微微扭曲的五官,只试图操纵观野赶紧放手。但极其诡异的是,哪怕他已经切实地从某种方面入侵了观野的精神世界,却还是无法更改他当下固执的举动。   观野也确实没有恢复清醒。他只是在完全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   这里很危险,所以他要将齐疏月严格地,保护起来。   观野用身体紧紧将齐疏月抱进怀里,恨不得将柔软的和棉花糖似的小少爷包裹得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即便做到这点有点客观上的困难,但不管怎么说,都和“放手”这个概念绝不沾边。   杨琛已经恨不得上前亲自砍断观野的手了,只觉得两个人相拥的场面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脆弱的神经在不停突突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要从额头上直蹦出来,脸色也渐渐阴沉。   齐疏月这个时候也有点急了,他凑上前,试图和还不清醒的观野多讲讲道理:“野哥,你、抱我抱得有点太紧了,好疼,松开一点好不好?”   出乎预料,这话居然是有用的。   观野那双无神的视线似乎在空中漂移晃荡了下,最后落在齐疏月的脸上,缓缓地,松开了一点。   是真的只有一点。   齐疏月:“……”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紧急地步,齐疏月很急着送死(?),像想起了什么,决定先赌一把,低声说:“野哥,你低下头好不好?”   这句话观野倒是听了,他又很明显地低了下头,而齐疏月在同一时间踮脚,准确无误地亲上了观野的唇。   杨琛:“……”   这一下也不仅是杨琛愣住了,被温热唇瓣吻住的观野也怔住了。   哪怕现在的观野并未恢复神智,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索取那样柔软而甜蜜的滋味,紧紧环住齐疏月身体的手开始松懈了些,无意间地向下落去,扶在那一道清瘦单薄的腰身上。想要顺着流畅内收的弧线再收紧些许时,齐疏月已经抓住了观野片刻的失神,趁机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了。观野。   齐疏月在心底默默道歉,咬牙想向着杨琛走去,观野却在那瞬间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重新握住齐疏月推开他的手观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小月推开,也不知道要生气,他只是第一反应,是重新握紧齐疏月的手而已。   杨琛这个时候的反应却出乎寻常得快,毕竟他早在一旁看的眼睛里都快渗出血来,将眼下的操作已经在脑海中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把握住时机,一边操纵那些异植疯涨,束缚住了观野的行动,将观野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随后,一如他之前无数个痛苦的日日夜夜里,为坚持下去所幻想的那样,将齐疏月掠夺到了自己的领域当中。   现在,齐疏月属于自己了。   当这个观念在脑海当中掠过的一瞬间,杨琛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狂喜,好似多年夙愿一朝得愿般。   现在,曾经高高在上、无比骄傲的小少爷。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的,拥有无数爱慕者的齐疏月,现在却成为了他的阶下囚,掌中雀。   那样爆发出的巨大满足感,实在令杨琛飘飘然,连原本见到齐疏月竟愿意和观野在一起,而产生的强烈的嫉妒心和怨愤不平,似乎都能在这种幸福感中被冲刷于平静。   毕竟现在和齐疏月在一起的人是他了。   杨琛望着被自己掠夺来的齐疏月,心中那种奇异的情绪几乎经不住地往外冒泡。以至于他的表情难得温和了下来,神色柔和地就想碰一碰齐疏月可齐疏月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很难以控制住、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琛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其实也不怪齐疏月,由他的视角看来,眼前景物忽然间晃动了一下,自己被瞬移着带到了杨琛的身旁。   而这只危险无比的丧尸王,还对自己露出了那种非常诡异、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齐疏月本就害怕丧尸,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已经是克制之后的表现了。事实上,他这会手已经碰到了被他偷偷藏起来的枪.支,随时准备拼一个玉石俱焚了。   就这么怕我?   杨琛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极为不甘的愤怒,然而没等他恼羞成怒,又望见了齐疏月那双因为害怕而猛然睁大的眼眸,像是盈着水光一般惊慌失措,又无辜柔软,再大的气都消了。杨琛甚至紧紧地盯着他,最后只十分生硬地抛出了一句:“你别怕。”   齐疏月:“……”   齐疏月才不吃杨琛这招,甚至以为他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手隐秘地扣在枪.械机关处,声音尽量平稳地问:“我已经过来了,你是不是也要实现承诺了?”   身后传来观野的声音不成字调,是那种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更类似于野兽本能的哀嚎。   齐疏月被带走了。这里很危险。要保护他。   这些繁杂的思绪在脑海当中飞速冲撞着,观野没想起来怎么使用异能,所以他是在用肉.体对抗着那些困住他的藤蔓。身上被强行撕扯出了无数细小伤口,血腥气漂浮在空中,但他却像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直生生地继续往前冲撞。   那双黑色眼眸似乎都隐隐有些泛红,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最后,在观野几乎不成声调的、显得无意义的挣扎的声音中,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小月。”   然后是:“齐,疏月。”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即便是未曾说出口,也能感受到的情绪。   齐疏月确实感受到了,但他此时却偏偏不敢回头,不敢回应。齐疏月爱哭,眼眶也浅,好像泪水一下就能积蓄着流下来。他一路上哭过那么多次,但此时却是强行压下去了恐惧和落泪的欲.望,漆黑而长的睫毛飞速颤动,齐疏月保持着镇静,再一次强调:“你答应我的。现在,就让观野安全离开。”   枪已上膛,扳机正被齐疏月悄无声息地抵在指腹上,齐疏月正紧紧观察着杨琛的反应,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际上情势比想象中要好,至少杨琛并没有违诺的意图。   只要能让齐疏月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与此相比,好像放过观野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事。   杨琛轻飘飘地点了头,让围杀的丧尸们散开以示自己的诚意,用那种非常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你放心,我一定将他护送到位,彻彻底底离开A城。”   杨琛并没有解开对观野的精神控制,虽然他其实十分地想要在观野的面前狠狠炫耀,现在的齐疏月,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快意的事,哪里有锦衣夜行的道理。   可偏偏因为太过重视和小心了,杨琛也变得十分谨慎起来。他宁愿一个人去品尝这份喜悦,也不愿意有任何中途出意外的可能。   所以他对观野施加的最新的精神控制命令,简直是不动一分手脚。是很老老实实地让观野离开A城,再也不要回来。   甚至在同一时刻,杨琛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像观野曾经所做的那样,将齐疏月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许单薄瘦削的身形抱入怀中   光是想着那一瞬间,杨琛都忍不住弯了弯唇。也忍不住在这时候,还是嘚瑟了一会:“齐疏月,我带走了。”   结果就在这一句话的刺激下,观野眼看着那双手也伸向齐疏月观野脑海中的,只有他和齐疏月存在的小世界仿佛被陨石骤然摧毁。   世界倾覆崩塌,一切混乱地糅杂在一处,唯独能看见那一轮月亮,倒坠于深渊里。   观野的意识好像被摧毁又重建了一遍遍。   像是在异能觉醒的疼痛期中,一切都是不安而失序的,而在那个夜晚里,齐疏月拥抱了他一整个黑夜,直至黎明但现在没有齐疏月了。   没有了。   观野的意志都几乎要被摧毁了,而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风暴中,也唯独剩下一个执念。   要将齐疏月带回来。   他要……保护……   黑色的眼睛彻底被一片猩红雾气遮掩覆盖,也在那一瞬间,桎梏住观野的诡异植物被瞬间绷断。围绕在一旁还未撤退的丧尸们,也在顷刻间爆出血雾,身体被切割成一块块的落下。   齐疏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风声。   但他对观野的力量太过熟悉了,以至于生不出丝毫的恐惧和警惕心。   事实上那股异能也的确绕过了他,直直攻向就在身侧的杨琛,那只伸出来要触碰齐疏月的手,被直接绞掉了两个手指头。   杨琛脸色一变,向后退去。几乎也是这眨眼的一瞬间,观野出现在他眼前,拳风裹挟着可撕裂空间的异能向他砸来,杨琛又迅速转变方位。   对观野来说,他一切的行动都被赋予了状似相反的两个意义:   杀戮。保护。   只有杀掉……抢走齐疏月的人……才能……保护……   在几乎断线的思维中,观野做出了这样简单粗暴的判断。   杨琛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论什么异能,其实都是后天开发形成的。所以理论上来说,他蒙蔽住了观野的神智,对方应该无法使用异能才对。   可现在观野像是将异能的攻击性,都融入到了本能当中,像是人失忆之后也天然会进行呼吸那样,无比纯粹地使用着异能想要杀死他。   杨琛擅长的精神系异能控制,在此时却未曾占据上风。   形势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两人过手之间都是纯粹的杀招。只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杨琛还是尽量将“战场”向旁边转移了一些。毕竟在这种纯粹的搏杀当中,是完全无法控制下手轻重甚至攻击范围的,只怕会误伤到在一旁的普通人齐疏月。   好在观野看上去疯了,好像也隐隐有这样的共识,在充满血腥气的杀戮拼搏中,也转移到了距齐疏月较远的距离上   短短时间内,数次的交锋里,观野几乎完全没有防御意识。   杨琛身上被空间异能切割开数道伤口。而观野此时崩裂和新添的伤势,也同样不容乐观。 作者有话说: 杨琛:低调,闷神发大财,不能半场开香槟。(然后没忍住炫耀了一句) 野哥:我和你爆了。 小月:[害怕][爆哭][可怜][化了]😭😭 *昨天一下多了好多营养液哦!!谢谢小天使们,今天虽然不是双更但也算粗长了!感谢🥺 第44章 末世篇(44)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齐疏月的唇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眼前的战斗已经快到难以被肉眼识别的程度,但偏偏齐疏月能依靠灵识“看”的更清楚。只是眼睛微微酸疼发胀,脑海当中也似生出承担着过多的意识流冲击,而断断续续针刺般的疼痛感。   这种接近恐惧的负面情感一直是齐疏月在不断逃避的,然而此刻,他却强行逼迫着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辨别出可下手的余隙。   从最开始的吃惊到极其迅速的冷静下来,齐疏月也只是在几次眨眼之间,便强行让自己转换了思路。   他不知道观野是怎么在那一瞬间突破杨琛的限制,也不知道观野是如何将身体运用到极致,来进行这场战斗的。齐疏月只是很清楚,观野此时如困兽在进行最后一搏的疯狂,是因为想保护自己。   就像是他选择和杨琛离开,去进行这一场豪赌一样,观野也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方法来维护他。   两个人的心意在此时如此一致。   齐疏月在察觉到杨琛的杀意时,就知晓让他因为轻敌、乐趣、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因素就此放过观野这一条路已经行不通了,观野的攻击性已经强到了只剩下你死我活一条路可以走。但齐疏月也没觉得是观野打乱了他的谋划,因为他们的两个人的想法,都只是宁愿死亡,也希望对方活下去而已。   甚至对于齐疏月而言,观野的这种情绪意志的冲击要更加强烈。因为他的死亡会是新的开始,而观野的死亡……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受伤更重的其实是杨琛,但更危险的却是观野。   对丧尸而言,哪怕砍掉它们的手脚,也依旧不影响战斗力。再多的伤口,除非是伤及致死处能一击致命,意义都不大。   但观野是人类,那些异能造成的伤口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他身上,不提被丧尸感染的风险,哪怕只是失血过多都会产生致命危机,更何况命脉随时都有被切断的可能。   齐疏月已经分辨不清眼睛的酸胀,是因为超过负荷的运转,还是情绪上的持续的压力了。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最纯粹的身体上的厮杀,在杨琛攻向观野的致命处时,准确无误地按下了扳机   连续三颗子弹,飞速击出!   杨琛和观野的身影飞速交换着位置,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从远处射击其实是很有一定风险的。齐疏月在这当中,多少带上几分预判和赌博意味。   杨琛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半步,却也在预判的范围内。   他的确不曾料到,齐疏月手上原来是有枪的,再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杨琛的异能的确强大,却也是高攻低防的典型,那三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喉咙,脖子几乎被击穿了。硕大的一颗血洞不断往外流淌着鲜血,而杨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极大,甚至带着不敢置信的惨烈恨意。   齐疏月要杀他。   其实这件事他早已该心知肚明才对,但总归有着奇妙的侥幸心理。   当真正经历的时候,那股不甘的恨意几乎将他淹没,胸腔当中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杨琛试图张嘴说什么,但只能发出一种相当恐怖的“嗬”声,喉咙上的血洞更是喷溅出血沫来。   这一幕虽然极其恐怖,但反而让齐疏月放下心了……还好,射中了。   而这时候的观野,可绝没有要同情杨琛的意思,依旧秉持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掌心之间出现的跳跃电光贯穿杨琛的身体,和电光相触碰的皮肤都被电的焦黑。   而杨琛却好像没注意到观野这个眼前切实存在的更大危机似的,那双猩红的眼睛只回身紧盯着齐疏月恨意裹挟着某种更大的失望感,逐渐滑落深渊。   齐疏月真的对他,一点点的情绪和心软都没有。   即便他试图勉强,也从来就毫无希望。   这种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美好假象被碾碎的感触,远比如今身上的痛苦来的更直接和浓烈。   杨琛一度对观野冷嘲热讽,好似十分瞧不起他在齐疏月面前卖弄,却也难掩心中妒意。而此时,这种妒意已经喷发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连带的,还有对齐疏月的恨意。   过去在校园中、班级里、还有在宿舍的回廊上,开关门时偶尔一瞬的接触。齐疏月总是看向他一眼,在杨琛兀自兵荒马乱时,又十分平静无波地挪开视线,貌似与任何人都并非一个世界般的高高在上,永远难以触碰   那双眼睛好像从没有正面的、好好看过他。   而现在终于看向他,也是为了观野,要杀了他。   杨琛的理智已经崩溃到极致,而当他心念一动间,原本攀附在别墅墙壁上、本该早就被观野焚灭的奇异植物正从那一团黑灰中探出了一根笔直而怪异的主根来。   上面开着的朵朵野蔷薇这时候更像一张张咧开的人嘴,上面所带着的尖刺泛着暗蒙蒙的灰黑色,在受某种意志操控之下,像是蛇一般地趴伏在了地上,缓慢地向前游走着。   而当抵达齐疏月身后时,那根看上去十分无害的野蔷薇猛然直竖起   杨琛的行动已经变得十分迟钝了,或许是受到那道几乎已经贯穿他喉口的伤势的影响,又或者是他心如死灰之下,已然放弃了挣扎,就这样任由观野对他痛下杀手。   只是当观野要杀死杨琛时,植物抖动的梭梭声传来,观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乎立刻便放弃了这一瞬之下可得的时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奔去。   对他来说,杀死杨琛也不过是某种达成目的的手段,相比起齐疏月的安全,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而言。   而那一瞬对危险的本能预感也让齐疏月意识到什么。齐疏月蒙生出些许冷汗,在转过身时,也发现了那条显得极其诡异的植物,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第一时间的反应,当然是这是杨琛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普通人类也具有威胁,留不得,不如先灭口。……   可是不对劲。   ……不对。   在齐疏月的观察中,那些由散发的力量而形成的细细密密的“线”正在晃动着。   而牵引控制着这些植物的“线”,所延伸的方向其实并不是冲着自己,反倒是冲着   向他奔过来的观野。   齐疏月的身体微微颤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提醒他:“观野!不要过来!”   杨琛捂着自己喉咙当中不断流淌出来的鲜血,却是露出了一个相当诡异狰狞的笑容来。   这就是他对齐疏月的报复。   齐疏月想要杀他,那他就杀了齐疏月的情人!让他同样流泪、心痛,同样的痛苦终身!   齐疏月的确提醒了观野没错,但观野此时仍然处于神智被蒙蔽的状态,也根本无法理解齐疏月让他不要过来的话。看见怪物即将袭击齐疏月,唯一的念头只有立即赶到齐疏月的身边。   那根野蔷薇的花枝终于立定,像是一支利剑般起射,却是直直地冲着观野而去。观野此时黑色的眼睛,也本能地锁定了这忽然转向他的奇袭,神情却没有一丝波动,也不带有恐惧。   只是在看见齐疏月的动作时,观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爆冲往前,却是脚步一滞,身体无法动弹。   杨琛用最后一丝异能强行控制住观野的身体,神情带着一丝疯狂的得意。   杨琛几乎是痛快又阴沉地想着:想逃?来不及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受死吧!   但只听见耳边又传来一声枪响,变异野蔷薇的根部被齐疏月点.射了。   最脆弱的根系被点燃之后,原本凶悍无比的野蔷薇也骤然萎靡下去,在几乎已经触碰到观野胸膛的情况下,慢慢地趴伏在地,像是被驯服的凶兽那样。   可是观野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甚至有一股莫大的恐惧感在那瞬间像是惊雷一样劈下来,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观野的头脑混乱,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视野因为极其的惶恐而只被锁定在了眼前的一点,但是他微微低头时,还是能看见眼前趴伏着的野蔷薇花枝上,有一截是极其轻微的淡红色。   红色的。   观野的思绪在那一瞬间仿佛爆炸,不断如同自虐般的诘问自己,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   齐疏月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动作能有这么快。   他那一瞬间本能的反应,便是挡在了观野的身前,同时找到了力量反应最明显的地方,向着变异野蔷薇的脆弱根系射去。   齐疏月也的确摧毁了这支被杨琛刻意隐藏起来的后手,它看上去美丽而脆弱的重新伏地,只是在将它彻底驯服之前……   “嘶。”   齐疏月很轻地这么“嘶”了声,有些茫然,显得很脆弱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疼。”   像是在对观野告状,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那样。   其实在情绪最为紧张和紧绷的那一瞬间,齐疏月是察觉不到疼痛的。   直到他成功地拦截了野蔷薇的攻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绵的、撕裂的疼痛泛上来了。   “……”   嗜血的野蔷薇在刚才那一瞬间,先一步从齐疏月的心脏处穿胸而过,它饮饱了鲜血,那进攻的趋势才稍慢了一些。等它意识到自己真正被下达的攻击指令,再次向前之后,它的根系也就此被摧毁,倒在了观野的身前。   于是此时,没有野蔷薇的枝干再汲取鲜血了,齐疏月胸前的血液,也正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像是满地破碎的野蔷薇花瓣。   观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杨琛定在了原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疏月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击,也同时被死亡所俘获。 作者有话说: 小月就这样轻易打出了对敌方的最大伤害,比较地狱的是,还有对我方的[可怜]…… 但是不会死,放心,只是接下来会上线一些限定版病弱小月[化了] 第45章 末世篇(45) 太痛苦了。   这种强烈的痛苦和冲击,让观野一瞬间从精神操控中突破桎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混乱的思维和更深重的恐惧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齐疏月死亡的一幕。   这一幕清晰地倒映在观野血色的瞳孔里。   让观野难以分清,虚幻和现实哪个才是更加荒谬的那个。   如果现实里没有齐疏月,他为什么……还存在在这里。   人类在碰见极端痛苦的事情的时候,逃避几乎都成了某种自保的本能。可现在的观野却无法逃避,而是近乎于自虐般地飞速上前,像是控制着一具傀儡木偶在行动。他准确无误地将齐疏月抱在怀里,但又手足无措地不敢触碰,怕那血会流得更多,怕微薄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   “不疼。”观野说,“宝宝很快就不疼了,我给你找医生,上了药就好了,没事的、没事,宝宝再忍耐一下,不会疼……”   声音剧烈颤抖着,观野的语序都是混乱的,翻来覆去地安慰着。   他听见了齐疏月说疼其实那已经是几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齐疏月其实很安静,纤长卷翘的睫羽垂落下来半遮着眼,像是很疲惫间、半梦半醒的模样。   齐疏月的确很累,血流的太多,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身体也在迅速失温,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以至于齐疏月有些听不清观野在说话,反应也很迟缓。   观野产生了一定的幻听症状,他的耳边齐疏月一直在微弱地呻.吟着,说很疼,或者很小声的哭。   观野被齐疏月哭的心碎,却也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安慰的话,从空间中找出他们曾经收集过的医疗用品可是这么多药物,没有一个能止得住齐疏月此时不断外涌的鲜血,即便是试图压迫止血,也更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进行的折磨。   而观野哪怕一动,那血便涌得更厉害。   他所有的经验在此时都毫无用处了,只能呆立着,像一个废人那样看着齐疏月苍白得快接近透明的面颊。那些幻听终于停止了,耳边出乎寻常的寂静,但观野却像清晰地听到了世界倾塌的声音,轰然作响。   观野甚至难以不生出恨意   为什么偏偏是齐疏月。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其他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观野眼眶发红,眼里的泪也悄无声息地落在齐疏月的脸上。观野在恍惚当中,将那误以为是齐疏月在流泪,只能很轻地用指腹小心翼翼擦过齐疏月的面颊,声音含糊地哄人:“宝宝……对不起,很疼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道歉,观野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甚至在那一瞬间,观野生出某种极其强烈的念头来: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齐疏月身边就好了。   就算不相遇,就算没有观野,齐疏月也一定一定能过的很好。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的、像是快碎掉一样地躺在他的怀里,疼得只能流眼泪。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齐疏月的确是很困倦了。胸前被穿了个大洞还没立刻死掉,甚至齐疏月都觉得自己的体质多少有些神奇了。但是大量流失的血液还是让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发冷,没什么力气,观野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似乎都变成了朦胧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一种声调。   但是齐疏月察觉得到,观野很难过。   那些泪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冰凉苍白的手指,很轻地触碰了下观野的脸颊:“我、我……”   齐疏月本来是想说“我没有事”的。但临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很有事的状态,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后悔”。   齐疏月的确不后悔。   他甚至觉得这一幕其实很像是之前,观野抱住他替他挡住了那道风刃命运如此弄人,齐疏月还回去了。   总归兜兜转转还是吃下了这一记致命伤。   他对观野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毕竟是主角,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顶梁柱啊。   其实齐疏月还想说“我只是功成身退”类似的话。但这种话未免有崩人设剧透嫌疑,临到生命尽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踩着发展局的底线左右横跳了,万一又扣扮演分,总归会影响评级。   于是最后这句话又转变为了真情实感的:“观野,我不后悔。”   他虚弱的手将无力垂下之时,被观野紧紧地攥住了。   观野几乎已经痛苦地发不出声音来,像是被紧紧扼死的喉咙中间,只发出了一点短暂的气音来:“……嗯。”   其实观野从来没考虑过在齐疏月离开之后,他仍要独活的可能,那对于他而言未免太过残忍了可是齐疏月偏偏告诉他,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是因为他这条命,是齐疏月换来的吗?   观野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点头,混着口中的腥血,咬紧牙关也要点头。   好像最后一丝心愿也了结般,齐疏月颤动的睫羽,缓缓垂敛,安静的,无声无息。   他没有力气了。   也的确很累了。   被两人忽略的杨琛呆立在原地从齐疏月受伤开始,他那有几分狰狞,显得像是标准反派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仍有几分不敢置信,如遭雷击般,胸腔处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心脏被绞碎撕扯的痛楚感,明明变成丧尸之后,他应当失去了一切的痛觉才对。   与此同时蔓延出来的,还有强烈的悔恨。   不对、不对!   他要杀的,分明是观野。   为什么会误杀了   当“误杀”这个词汇出现在杨琛的脑海当中时,他再也忍不住全身的震颤,跪倒在地,世界好似都有几分天旋地转了。   但只是这一阵的死寂之后,杨琛忽然想起什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齐疏月所在的位置。   观野抱着齐疏月,好像已经化成了一尊石像般。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连呼吸都不曾拥有。他只是抱着齐疏月,一动不动。   他也没有看向发出了巨大动静的杨琛,只是当杨琛踏足附近的领域时,一道落雷降下来,将杨琛半具身体都劈成了焦炭。   杨琛止步于此,眼睛里蹦出很难藏住的恨意,但他还是艰难地开口,被刺穿溅血的喉咙里,挤压出嘶哑的一句话。   “我、能,救他。”   “让我过去。”   杨琛死死盯着观野,像笼中困兽一般。只不过是瞬息之间,两人的身份立场好似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似的。   观野的眼睛,在那瞬间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被血色染红的眼缓慢地转过来,注视着杨琛,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哪怕杨琛其实并不怕死,此时都莫名生出一种胆寒来。   他能感受到观野那样纯粹的杀意,仿佛他再擅动一下,就会被此时身边浓烈的雷元素给劈成灰烬。   观野不可能会放任他接近齐疏月。   在那瞬间,杨琛近乎于绝望地生出这个念头来。   可也在此时,身边蛰伏的雷电异能散开,观野低哑的声音传来。   “来。”   观野极恨杨琛,也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他。   对方此时的话简直像一个狡猾的陷阱,一个丧尸,如何救一个将死的人类?多半是想要趁机杀了自己但是观野不在乎。   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无路可走。   哪怕只有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尝试,救下齐疏月、复活齐疏月……用什么方法都好。他都愿意。   观野抑制住自己沸腾的杀意,让杨琛缓缓接近齐疏月。   几乎已经炭化的身体难以支撑站立,杨琛跪倒在地,锋利的指甲刺穿了自己的天灵盖,从那中间像是掏出又或者像是用什么力量牵引着似的,取出了一团青色的光团。   在取出时,杨琛显然一瞬间显得虚弱许多。   原本他仍维持着人形的、尚且算是英俊的皮囊,但是在取出青色光团后,身体像是一瞬间腐朽下去,皮肤脱落剥离,身体泛着诡异青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腐臭味看上去就和那些最普通的、腐朽狰狞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观野紧紧盯着他,抑制住强烈的杀意,看着杨琛将那团光团,紧紧地贴合在齐疏月的胸前受伤的位置上,像是要奋力地将那光团给推进去似的。   每用一分力气,杨琛看上去就更虚弱上一分。   “齐疏月。”杨琛无意义地呢喃着,“你要,记得我,别再忘记我的名字了,我叫,杨……”   话音未落,杨琛的动作停住了,非常僵硬古怪地僵悬在那里。观野第一时间便扼住了杨琛的喉咙将他举起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杨琛已经死了。   观野并没有多关注他一分,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身体扔到一旁,眼睛已经先动作一步地黏在了齐疏月的身上,将他抱起来。   在那一瞬间。   观野的情绪从大悲至大喜,极具冲击力的情绪起伏撞击得他脑海都有几分晕眩,他只能抱着齐疏月,再难以控制地哭出声,却透着劫后余生的一丝喜悦感。   齐疏月胸前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只剩下衣服上的血洞在警醒着方才的惨烈。   但齐疏月面容依旧苍白,手很冷,哪怕观野很仔细地将他的手都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中,也无法熨热那一截指尖。   齐疏月很虚弱,也依旧在昏迷中。   观野不再犹豫,抱着齐疏月先上了车与此同时,那些变异丧尸因为失去了杨琛的控制,也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想要撕扯眼前新鲜的血肉。   观野未曾看它们一眼,只想着怀里的齐疏月。瞬息间雷声轰鸣,那些雷光仿佛从高空中落下,一下将那一圈变异丧尸都全部击杀。   没有任何事能让观野分心,现在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第46章 末世篇(46) 齐疏月已经回到了意识空间当中。   这里一片混沌,望不尽的黑暗。只是在那仿佛全方面包裹着黑暗当中,又不时有着细微亮光闪烁,或是一道银光割破黑暗空间,留下一道细长尾巴据说这些光芒都代表着一个小世界。稳定悬挂在天上的是新生的小世界,化为流星状没在黑暗里的,则是衍生出规律,可自行运转的大世界了。   当初负责带领齐疏月熟悉发展局环境的前辈走在前方,领着齐疏月去进行任务评分结算,尤为感慨地道:“按理来说你是第一个任务,难度不会太高啊,怎么系统指引还能出错的……”   “让你加了这么久的班,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向上争取,多拿一些积分和休假。”   见半天没回应,前辈奇怪地问了声:“齐?”   齐疏月才恍惚间回过神,轻轻“嗯”了声,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前辈,刚刚有些走神。”   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回想着在小世界发生的事。   就这么离开了,齐疏月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又担心观野应该能逃出丧尸的包围圈吧毕竟杨琛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又担心他死后,观野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应该能很快缓过来吧?   明明清楚两人都会拥有更好的人生,但是齐疏月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观野,情绪还是忍不住地低落起来,有种非常难以形容的酸涩……和难过。   因此即便完成了任务,甚至马上就能获得假期回归现实了,齐疏月还是高兴不起来。   前辈也很理解,他其实是很欣赏齐疏月这个后辈的。主要是齐疏月长得太好看了,人又礼貌又很努力,即便是没什么人愿意接手的高危恐怖世界,他也甘心前往,完成任务也认真。   面对这样给自己省事又配合工作的乖巧后辈,前辈实在是没什么能不满意的地方。   此时见齐疏月神色郁郁,还忍不住宽慰道:“你应该是受小世界中精神影响太深了,毕竟是末日世界,的确对状态影响很大……不用担心,发展局对这方面还是有人权保证的,太影响情绪精神的话我先带你去申请封存记忆,之后就能好好休息了。”   齐疏月听出前辈言语中的关怀意味,也跟着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还想问一问封存记忆是怎么回事,也正在此时,他和前辈眼前的系统面板都骤然弹跳出一则紧急通告。   警示性的红光闪耀着,闪的齐疏月的眼睛都反射性地渗出些许雾气来,在齐疏月有些艰难地揉了揉眼睛的时候,他听见前辈惊讶的声音:“怎么回事,竟然齐!”   前辈很有些无奈地说:“你、你恐怕还要回去继续加班了。”   齐疏月:“嗯?”   前辈:“见鬼的,按理来说你在小世界里已经确认死亡,任务结束了……可是那个小世界里的大反派将异能能量都传给你了!而且因为这份能量不是在死后被强行取出的,没有任何折损,蕴含着极其纯粹充沛的能量,修复了你的身体并且提供了新的生命力源泉,总之就是,呃你复活了,齐。”   齐疏月:“……”   齐疏月先是茫然了一下,大反派,是说杨琛么?可是为什么杨琛会将异能传给他?   还是观野强行做到的?   但是这些疑惑好像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都已经快回到发展局进行任务结算了,这样也要回去吗?   “而且还有很麻烦的一件事,反派明明应该……”前辈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看到系统界面弹出来的警告,有些着急了,也来不及说完,只抓着齐疏月的手腕匆忙地往回赶:“不行不行!按理来说你早就该‘醒了’,再不回去的话被世界意识排查到外界力量干涉会出大事的!”   齐疏月就这么茫然地被扯回去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很不高兴的才对,但重新被遣回小世界的路上,齐疏月合上眼,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他和观野,还没有好好道别。   现在至少拥有了能再次道别的机会?……如果这能算是个好消息的话。   意识渐渐迷离,齐疏月察觉到强烈的、像是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抽离感,一下闭上了眼。   *   意识空间中的时间流速,和小世界中的时间线流速是不同的,所以那位发展局前辈才会如此着急地带着齐疏月重返小世界。   但即便是这样,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意识上是刚和观野分别没多久的,都还没缓过神来。可对于小世界的观野而言……   齐疏月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观野用尽了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寻医问药、异能蕴养、甚至于求神拜佛。   他不断地探寻能让重伤昏迷之人醒来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都要去试。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希望基地的二把手在寻找救治爱人的线索。有人想与他交好,得到什么宝物便着急前来献宝,谁都知晓观野冷漠无情得像个怪物,但偏偏在这方面网开一面,只有救人的线索能打动他,换来他出手,   而想杀观野的人,也一次一次地用这个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弱点设置陷阱,比如传找到了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可以治疗重伤昏迷的人,而观野一定会前来不过最近用这种假消息设陷阱钓鱼的人也少了。毕竟后来大家也都知道,耽误了观野寻医问药的话后果很可怕,那些拿此做文章的人一定都死的很惨,哪怕是敌对阵营的人,也不敢轻易以此冒险。   可是即便付出诸多努力,齐疏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观野在不执行任务、外出寻医的时候,通常都会坐在齐疏月旁边注视着他。三年了,哪怕观野照顾得再细心,学会日日用异能滋养齐疏月的身体,床榻上的少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   久不见阳光,齐疏月的皮肤白的接近透明,唇瓣也没什么血色。   他看上去那么安静,呼吸均匀而轻,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那样,观野很多次失控地抓住齐疏月的手,求他能不能看自己一眼,但始终……没有回应。   有时候观野会怀疑,齐疏月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为自己挡下变异植物的那一天,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在难以接受现实后的幻想但这种脆弱只会持续很短暂的时间,观野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虚无主义中。   因为齐疏月还在,齐疏月还需要他。   他必须等到齐疏月醒来的那一天,哪怕虚度百年,从生到死。 第47章 末世篇(47) 漆黑卷翘的睫羽轻微震颤着,在某次剧烈的抖动后,齐疏月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天光不算太亮,落日昏黄的光芒照映在他床头摆放的花束上,但淡茶色的眼睛还是被刺激出了些许泪意,视野有一瞬间的“过曝”,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物。   他躺在一张极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端端正正地维持着像是“睡美人”似的睡姿,身体舒展,手交拢搭在小腹前。   房间很大,也很整洁,但摆放的物品却不算多,总结来看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齐疏月反应有点迟钝,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先从床上坐起来,却只觉得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酸疼滞涩感,很使不上力气。   手脚是发软的,身体也很软齐疏月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视野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柔软的睡衣袖口被拉开后,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皮肤上,很奇怪地伸手去圈了一下,好像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似的。   太白了。   当然,齐疏月的皮肤一直都是很白的,但眼下简直白的有些晃眼、发亮了,像是从没见过天光而养出来的凝脂般的雪白。   齐疏月微微蹙眉,总之艰难的、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了床头上,手掌压到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去看才发现那是自己长得太长的银发。   齐疏月:“??”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愈加明显了,他不过是昏迷过去了一会,为什么头发能长得这么长?在齐疏月几乎要将其归咎于可能是接受了杨琛的异能后的副作用的时候,他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观野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冷淡,好像隐隐有些不耐烦似的,应了两声,听上去都有些怪凶的。   齐疏月安静地等着观野谈完了事,才试图开口喊他:“观、观野。”   声音也很奇怪。齐疏月原本的声音是清冽的,像雪融无声、珠落玉盘似的音色。而眼下,绝不能算作不好听,但就是有些喑哑滞涩,好像许久没说过话似的,发出声音都显得很缓慢。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房间外传来了颇大的动静,观野好像撞翻了什么,闯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齐疏月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观野。他微微仰头,淡茶色的眼睛里好像蕴着水光似的无辜漂亮。   观野好像也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大一样了,齐疏月甚至有点不敢辨认。   其实五官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鼻梁挺拔,眉目深刻,是很英俊野性的长相。但气势上的改变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又切实存在的好像只是一夕之间,观野就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许多,那双眼睛像是被一层灰烬覆盖过,阴沉、凶戾,透着股很疯的狠劲。   但他此时看着齐疏月又那样小心翼翼,好像还有些不敢置信似的,消融了那类神情中自带的冷漠和凶意,像是卸下所有攻击防备,轻轻来蹭齐疏月脸颊的危险凶兽似的。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观野紧盯着齐疏月的眼睛,才眨动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观野喃喃自语,他靠过来,声音有几分滞涩,“你真的、醒过来了,小月。”   齐疏月看着他,也忍不住说“观野”,伸出手,想去触碰观野的面颊,“你怎么好像,变得……”   但是齐疏月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手抬起没多久就要无力落下,观野在那一瞬间接住了齐疏月冰凉的、软的和没有骨头似的手掌,用体温蕴暖了,又将自己的脸凑上去,让齐疏月的指腹能触碰到他的脸颊皮肤。   齐疏月的指尖就这样很慢地抚过观野的五官轮廓,情绪有点低落,是那种突然蔓出来的心酸和难过:“观野,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观野,“没有。”   “你昏迷的时候,我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观野说,“期待你醒过来。”   “而现在,美梦成真了。”观野说着,他微侧脸颊,唇很轻地落在齐疏月的掌心当中,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   齐疏月醒来后还很虚弱,被观野喂了点水,喝了点特制的营养剂食物说不出的味,有些像寡淡的奶粉。随后就又有些感到疲惫了,明明他“睡”了有那么久,现在却还是想要休息。   观野安慰着他“没事”,说这只是身体内能量需要自我修复,所以齐疏月才会感觉疲惫。他顺其自然好好休息就行了,等养好了身体就能作息正常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齐疏月看的出来明明更紧张的那个人是观野才对。   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一旦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齐疏月哪怕很疲惫,也还是强撑着快垂拢合上的睫羽,轻声安慰着观野:“没事的,我醒来就不会……”   齐疏月本来想说“醒了就不会走”了,又觉得很有些奇怪,最后只说,“马上就会睡醒,醒来想要看到你。”   观野说好。   这种约定好像也给观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似的,齐疏月看观野那副和听话乖巧的大狗似的如出一辙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去逗他:“要不要亲一下?”   观野好像一下变得有些羞涩了,半晌压低了声音说“好”,凑过来,亲了下齐疏月的面颊。   齐疏月又逗他:“要嘴。”   观野:“……”   齐疏月刚想放过不逗观野了,就被狠狠地亲了下。观野侵略进来很快,也吻得很深,舌尖舔舐交触着,但或许是担心齐疏月现在身体弱也喘不过气来,还是很快地撤出去了,还很轻地咬了一下齐疏月的唇珠。方才道:“等你好了再亲。”   齐疏月:“……”   齐疏月拉上被子背对着观野,颇有些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的窘迫。   他忍不住也跟着咬了咬唇,好像还能察觉到观野的气息似的,苍白的面颊不自知地有些发烫了,还在想着:什么叫做好了再亲?这不是亲的很厉害了么?   在这种困惑当中,齐疏月又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这次他尚且算是神清气爽地睡了十几个小时,再醒来时刚好是凌晨破晓时分。   观野果然守在一旁,握着齐疏月的手。齐疏月一醒过来,睁眼看见的就是观野的脸。   “小月渴不渴,喝一点水好不好?”   齐疏月乖巧点头,喝完水后又说好像有点饿了。   观野早就备好了食物,温在手边不过还是那种类似寡淡奶粉的营养剂。   观野也心疼,小声哄齐疏月:“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吃固体食物,要先用医生给你搭配的特殊营养剂进行调养……大概三天,就可以开始吃正常的食物了。宝宝,忍一忍好不好?”   齐疏月其实算是食欲寡淡的类型,主要体现在不喜欢吃正餐,零食甜品倒是会额外光顾一些。不过是末日后观野每天精心按照他的口味准备,才愿意多吃几口,显得也不那么挑剔。   这会毕竟是生病么,肠胃弱吃不了东西是正常的,齐疏月也不觉得委屈,很乖地点了点头。   观野给他喂了点营养剂一勺一勺慢腾腾喂的那种,有点麻烦,但观野说是也不能让他喝的太快,不然也对身体有负担。总之折腾完这一餐,齐疏月的精神明显也好了许多,终于有余力问一问观野他昏迷的这些天发生什么了。   结果观野的第一句话就让齐疏月有些吃惊了。   “你昏迷了三年。”   “……三年?”   齐疏月其实也猜到自己搞不好昏迷很久了,身体上的变化、过腰的长发,还有观野气质上的改变,偶尔会让他生出一些陌生的迷茫感来。   但齐疏月也以为至多半年、一年……却没想到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光,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而观野等他醒来的时候,又是何种心情呢?或许这种被希望钓着,却无法触碰得到结果的感觉更为折磨人。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死了的话……观野应该会更加伤心吧,但三年过去了,说不定也走出来了,哪里至于又这样被活活钓了三年。   齐疏月也只能感慨命运弄人了。   观野又提及这三年内的其他事:   比如他带着当初昏迷的齐疏月成功抵达了“希望”基地,并且耗费了一些时间,成为了如今基地的二把手,也被称为副首领、指挥官,主要负责对外的战争指挥和丧尸清除。   又大致提了一下基地内部体系和情况,总之希望基地已经是这些年来林立的基地中最强悍的一个,待在这里齐疏月会很安全。   也是因为这样观野才能放心地外出寻找救治齐疏月的方法。   其实这些年里观野做的最多的,是到处寻医问药,但齐疏月已经醒来,观野刻意忽略了这一点不曾提起,甚至不愿回忆,只轻描淡写地用“方便给你找医生”一笔带过。   齐疏月目光微亮,听完后很真情实感地道:“野哥,你好厉害啊。”   只是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了最大基地的副首领了,也不愧是主角才有的人生经历。   观野连当上副首领的时候都没太大感觉,此时却被齐疏月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表情矜持中按捺着雀跃。   还有颇重要的一点,观野想起来还未提及,开口:“现任的基地首领,是……”   门外正好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指挥!听说嫂子醒了是不是!”   观野:“……”   齐疏月:“……?” 第48章 末世篇(48) 门外的人名叫沈守仁,肩宽腿长,一身挺括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和穿着时装走秀似的骚包。不过虽然看着不靠谱,沈守仁却是基地内最好的医生了。   末世前读了五年本三年硕,正规培着,末世降临,学历都成了一张白纸。不过好在沈守仁不算太命苦,又觉醒了水系和木系的双异能,结合专业知识,在末世初期就顺利来到基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成为了希望基地的首席医生。   目前都还没发现有人拥有治愈异能,所以沈守仁的异能也能当成半个治愈系来用。在过去的三年间,他其实也是来齐疏月这的常客了,虽然没能找到让齐疏月苏醒的方法,但日常休养方案都是沈守仁一手制定的,要时刻注意齐疏月的生命体征、观察状态,每隔上几天就要来做个检查。   因此齐疏月还不认识这名医生,沈守仁单方面却是和他很熟的。   齐疏月醒来后,观野也特意喊上了沈守仁再来做个全面检查,不然总有些不放心,怕齐疏月哪里不舒服没照顾到。   沈守仁收到消息溜溜哒哒地就过来了,人还没到,就中气十足地打上了招呼。   观野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对齐疏月说:“他乱喊的。”   齐疏月:“哦……”   观野:“他叫沈守仁,也是你的主治医生之一,来给你检查下身体,有哪里不适都和他说。”   齐疏月正点着头,沈守仁也探头进来了,正好和齐疏月那双琉璃似的淡茶色眼睛相撞了,身体顿时一僵。   齐疏月倒是很友好,对着沈守仁微微点头,唇瓣弯着露出一点浅淡笑意来:“你好,沈医生。”   沈医生忽然关上了门。“砰”一声响。   齐疏月:“?”   不过没等齐疏月奇怪太久,门又重新打开了。沈守仁慢吞吞地挪进来,身板挺得笔直,看上去和被喊到教导室接受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差不多,看上去相当紧张。不过因为正经许多,又透出股罕见的沉稳来,看上去很有大佬气质如果忽略沈守仁此时通红的面颊的话。   而且是呆得越久,沈守仁的脸颊就越红,目光看上去有几分游移不定,简直让齐疏月都有些奇怪他是不是也生病了来着。   观野的神色有几分沉,声音听上去倒还是平静无波,就是有些莫名地散发冷意:“沈守仁。”   沈守仁终于老实地走过来了,只是眼睛不敢再偷偷乱瞟,很老实地问:“嫂……齐少爷,我给您用异能检查下。哪里不对劲您和我说,不用太紧张。”   “嗯。”   齐疏月觉得现在比较紧张的还是沈守仁,他说:“不用叫我齐少爷,喊我名字就好。”   “嗯嗯。”   其实沈守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他其实已经单方面认识齐疏月三年了,从开始忍不住沉浸在齐疏月的美貌里被观野收拾了一顿,到这么几年过来,沈守仁觉得自己怎么也该有些抵抗力了。   但他现在才发现,齐疏月醒过来或者说动起来,那样的魅力竟然是成倍翻涨的。   他最开始见到的是沉睡的齐疏月,也因为实在是太好看,完美得像是存在于文字和臆想当中的存在,让他更容易将对方当成一幅完美的画作似的,惊叹之余也有些抵抗力。   但刚才齐疏月对他笑起来,是生动惊艳的漂亮,哪怕过于苍白的皮肤带着些许病气,都丝毫不损半点华光,沈守仁只觉得自己心脏狂跳,很不争气地脸红起来,反应也迟钝,表现的和心中有鬼似的已经感觉要被观野穿小鞋了。   总之沈守仁红着脸慢吞吞地坐到齐疏月身边,手搭在齐疏月的手腕上,只觉得指尖下触感出奇的柔软细腻,更加不自在了。   但真正用异能帮齐疏月探查身体的时候,沈守仁还是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神色正经许多,心无旁骛地用木系异能帮齐疏月检查起来。   异能温和地注入了经脉当中。   齐疏月察觉得到那股力量在顺着体内四肢百骸游走,不难受,只是触及到的地方都微有些发烫似的。   等那股异能环绕一周完毕,沈守仁方才收回手,像松了口气的模样:“疏月他的身体……”   观野:“?”   观野的眼神极平淡地落了过来,沈守仁又老实了,改口:“呃,齐疏月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还有些虚弱,这段时间注意调养另外还有一件事,齐疏月,你知道自己激发了异能吗?”   齐疏月略微怔住了。   “……啊?”   观野的神色好像有一瞬间波动,眼睛里浮上暗色,某种情绪一触即发般,莫名显得有股冷淡:“是么?小月应当是没有异能的。”   “是有点奇怪,我之前检查的时候还没有。”沈守仁说,“不过刚才我发现齐疏月身体里的木系元素很活跃,所以有很强烈的反应,应当是触发了木系或分支的异能吧?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去做下异能检测……”   观野:“知道了。”   齐疏月则满头雾水。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触发异能?   不过这倒是让齐疏月想起了他当时在意识空间内听到的消息……杨琛的得意本领,好像就是能操纵变异植物,这好像也算木系异能的,分支?   是因为受了这方面的影响?   齐疏月想到这里,刚准备出言试探一下他当初“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是杨琛将他救回来的,就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那人步履沉稳,行至门前,虽然房间门是半开的,仍然很有风度且谨慎地敲了敲门。   齐疏月猜有可能是来找观野或是找沈守仁的,毕竟他们一个副首领一个医生,都应该很忙才对。   “请进。”   沈守仁侧过身看了一眼,神态恭敬几分,端正地喊了声:“首领。”   一手建立起希望基地,且能在几年内将基地迅速发展强盛的首领,还能让观野愿意当副首领辅佐他的人,当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人近中年,看上去却很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是那种很斯文的长相。只是踏入房间之后,原本沉稳的气度好像也不见了,快步走了过来,那双眼睛好像都微有些发红似的。   就像齐疏月认为来人是来找观野或是沈医生那样,沈守仁也觉得首领是来找观野的。   结果首领立定在床前,压抑了下涌动的情绪喊了声:“小少爷。”   沈守仁心道:首领还是客气哈,和他一样都喊齐疏月少爷。毕竟齐疏月那副模样的确很像是要被娇养的小少爷……   但见齐疏月好像也很惊讶,那双淡茶色的眼顿时睁开得和圆滚滚的猫瞳似的:“李、李叔?你怎么在……”   观野平静道:“这也是我之前想和你说的,李叔是现任的基地首领,你见到他应该会高兴才对。”   李叔在齐家做了近三十年的管家,是看着齐疏月长大的。他没结婚也没有后代,对这个小少爷的感情是真的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差不多,只是碍于主仆身份之差,从来没表述出口,却也是当成小孩来宠的。   齐疏月失去亲人,现在看见了以往亲近的故人,也总归是慰藉。   李叔此时的激动情绪,却是再也压抑不住了:“小少爷,您终于醒过来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只怕活不到您好转过来的这天,好歹是老天有眼……”   他擦了擦眼泪,心里不免想到夫人和老爷离世的事,心疼小少爷从此以往就一个人了,心底酸涩,也忍着没往外说,免得又勾得小少爷伤心。   但人老之后,似乎总有许多絮叨事要念,李叔恨不得将齐疏月昏睡这些年的事说的清清楚楚。也忍不住提及在三年多前末世爆发那日起,因为小少爷忽如而来的旅游兴致,主宅中的人都行动起来,包了驾飞机飞往别处。   后来转向的别墅地处乡下,存粮又多,正好躲过了末世初期爆发的危险,而他们这些人,也纷纷觉醒了异能。   通讯道路阻断,有一部分人离开了,剩下的人和李叔一同组建了希望基地。   这其中还有些曲折事,比方说最开始一同组建基地的人丧了良心,开始压迫普通人逞凶行恶,因此他动手夺权,经历了一段颇血腥过往的事……李叔觉得这事就没必要和心思纯粹的小少爷说了。   只说他最开始组建基地,话语权还没那么高,诸多事宜压下来,因此抽不开身。   即便也派人去打听小少爷的踪迹,但从A城内带回来的消息也都很不乐观,李叔也接近绝望的时候,观野带着齐疏月来到了希望基地。   当时的齐疏月,自然也第一时间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进行救治,几乎可以说是倾尽全基地之力了,但仍然……   李叔想起那段时日就焦心得难受,他这几年来也的确承担了莫大压力,想到小少爷还在才咬牙挺过去的。如今齐疏月醒来,也算雨过天晴了,李叔还有心思笑着调侃道:“那时候我见观野对你忠心耿耿护送过来,因此对他很看重来的,还任命他为副首领呢,反正那个时候的基地也不大,草台班子罢了,呵呵。”   在一旁的沈守仁:“……”   他这会早就被一波一波的惊雷炸的回不过神来了,从首领表现出的特殊态度到刚才爆出来的大瓜,差不多也听明白了,原来齐疏月是正儿八经的“小少爷”啊,听着像是以后基地里都得喊少主的……不是,他知道这么多秘密真的没问题吗?本来做医生就已经很危险了,沈守仁更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淡。   其实他倒是知道首领对于齐疏月的伤势是很关心的,好像经常去探病,也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问情况,嘘寒问暖程度和观野差不多。   但那个时候也只是大家都清楚观野的爱人受伤昏迷,而这个爱人又是观野唯一的死穴。只要齐疏月还在希望基地,那么观野就永远不会背叛离开。   沈守仁多少还是有些政治触觉的,以为首领的关心是因为好牵制观野,而且为了保持两人间的良好关系,也总要摆出些关切姿态的。   却没想到一切都反过来了!   怪不得观野其实将很大的精力都放在了寻医问药上,其他一切任务的优先级都要往后推,首领也从来没提过一句。原以为是爱才心切,没想到是两人间的默契啊。   原来观野指挥才是走了裙带关系当上副首领的那个……沈守仁晕晕乎乎地想。   不过李叔说那句话,其实也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在,他本人对观野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又夸了观野一句:“但小观能力还是很出众的,做副首领指挥这几年来都没出过岔子,很厉害,当年还是任命对了。”   沈守仁:汗流浃背了,还好是夸的话。   观野脸不红气不喘地跟着说:“对。”   齐疏月也没忍住跟着轻轻笑了下,看的李叔又想老泪纵横了……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来又看见少爷笑了。   李叔想了想,还是没憋住开口:“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和小少爷单独有话说。”   观野当即便皱了皱眉,他眉骨高,还是偏凌厉的长相,当即就显得有些凶,面无表情地说奇怪的话:“我不能和小月分开。”   李叔差点没被气得吹胡子,什么话,不大高兴地说:“你不能听。”   齐疏月倒是有些想知道李叔要说什么,他有点疑心会不会是和齐母齐父有关的讯息,还是软着声音和观野商量,让他先离开房间。   观野哪里受得住齐疏月这么撒娇(?),本来就抗拒不了齐疏月的请求,何况现在齐疏月刚刚醒来,苍白着脸,有些虚弱的、轻声细语地和观野说话,观野心疼都来不及,最多挣扎了不到一秒钟就利落地拎着沈守仁离开了,离开前还对首领道:“小月身体不好,你不要多烦他。最多讲十分钟,他就要休息了。”   沈守仁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脖子痒痒的,心想观哥你能不能说话客气一点。   李叔很想发火,但还是憋屈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没轻没重的年轻人。”   等观野退出房间,李叔还特意用异能阻隔了下空间,以防被人偷听。   齐疏月见他郑重其事,也微微严肃了起来:“李叔,怎么了?”   李叔很是纠结了下,还是肃然问道:“小少爷,你是真心喜欢……观野吗?还是他强迫了你?” 第49章 末世篇(49) 三年前,观野抱着齐疏月来到希望基地,神色骇人,如同厉鬼一般。执勤的任务小队,甚至将观野当成了某种高阶丧尸极度戒备毕竟那时候的观野看上去比丧尸还可怕。   观野为了进入基地,还采取了一些暴力行为。所幸没造成太严峻的后果,毕竟那时候的基地新任首领,也是刚上位的李叔出现了,也一眼认出了观野。   当然,李叔和观野虽然见过面,但两人绝算不上有交情,只是同样被齐家聘用而已。但当时李叔连忙叫停,却是因为发现了观野怀中抱着的人,虽然严密地用大衣挡住了面容,但从臂弯中落下的一缕银发那样显眼,一眼就让李叔认出了怀中人的身份。   是齐疏月!   后面紧急寻医问诊的过程自然不必多提,李叔当时正心焦着,也没心思细纠一些细节。比方说观野当时同困兽一般绝望的神情,还有小心翼翼护着怀里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的、有些过于不寻常的保护欲。   等后面李叔回忆起来,也只觉得观野是个忠心的。义薄云天,说保护小少爷就保护小少爷,哪怕到了末世这种世界秩序出现巨大颠覆的情况下,也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责任,对着观野很有改观。   直到有一次他从旁人口中听见风言风语,说小少爷是观野指挥的心爱之人,还勃然大怒,让那闲言碎语的人自己领了刑罚。   中途越想越不对劲,去探望小少爷的时候,看见观野也正守在床边看着齐疏月,一动不动,那样近乎于深刻凝望的目光李叔这个还是较为传统古板的中年人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被迫了解了观野时而暴露出来的情绪,哪里是忠心耿耿,分明是情愫难解啊!   其实现在同性相爱已经十分常见了,李叔也不是会管闲事的性格。   但谁叫这其中一人是齐疏月,是他几经波折才找回(?)的小少爷,如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本就已经十分令李叔心疼愧疚,担心齐疏月在外曾受的苦头,正是长辈慈爱之心泛滥的时候。如今却得知观野对着齐疏月心怀不轨,好似自己白菜被野猪拱了似的,怎么能不惊悸大怒!   之后更是和观野好好用异能轰炸了一场,结果不必再提,反正至今仍是李叔不愿往外说的秘密。   还是观野用一句话叫停了这样一触即发的冲突听上去也十分老土。   观野似乎是赶着回去看齐疏月,极平静地道:“李叔,小月和我是真心相爱的。”   虽说李叔仍然有诸多不满,但如果是小少爷的选择……他到底不是小少爷的父母,总归也管不到小少爷的喜好上。   严格来说,李叔甚至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姑爷才对只他吹胡子瞪眼,是绝不愿意认的。这事勉强被按捺到了今天。   而这会李叔的询问,也怪不得他多想,实在是在末世以来,见过太多类似的脏事了。   说是“心甘情愿”,可在极端状况下的选择,真的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吗?   说难听一点,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在末世来临前的地位差距如此之大,小少爷甚至还生着那样一张脸,哪怕是正常恋爱,管家都会多疑心一点。   又何况是他真正见证了观野的实力,那一场战斗多少带了点试探的意味。拥有着这样强悍力量的观野,真的会不施加任何绝对力量的强权下的压力吗?   哪怕观野没有明着威胁,但只要齐疏月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为了求生才被迫答应,那也绝不能算是“自愿”!   李叔这会就怀揣着这么个想法,见齐疏月一时怔住了没回答,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放心小少爷,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绝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您要是不喜欢观野,我现在就去打发了他。”   当然,观野识趣的话,那普通的“打发”,各自心知肚明就好。李叔看在对方对小少爷的确是真心的,又救了小少爷命的情况下,也就不计较从前发生了什么了。   但观野要是不识趣……李叔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神色。依照观野现在在基地的地位,的确不好动他。但是想想办法,未必不能在暗地中坑杀他,要怨,便怨他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还不愿悔改罢!   就在李叔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和观野爆了的情况下,齐疏月还是轻轻的,用指尖扯了一下李叔的衣角。   李叔看过来时,齐疏月微垂着睫羽,一时看不清具体神色,但是面颊可见微微泛红。   齐疏月纠结了有一会,是因为他的“真心”里,的的确确掺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系统、任务……连最后和观野成为男朋友,好像都是阴差阳错下的误会导致的。   如果除去这一切的外界因素,齐疏月会不会喜欢观野?   过去的记忆逐渐浮现,到忽然被截断的那三年里。   齐疏月不记得的那三年,对他来说,好像也只和观野分别了几分钟。但是对于观野,是切实等待着他醒来,漫长度过的三年。   这会哪怕齐疏月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观野原来好像、真的,喜欢自己。   齐疏月又在想,当他返回意识空间中时,明明任务已经结束,他却察觉到的一丝失落、遗憾,心中沉闷的痛感到底从何而来?   在李叔的追问下,好像答案也渐渐明晰了。   齐疏月没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纯情的有些不像话,即便已经和观野亲了又亲了……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很认真地和李叔说:“是的李叔,我真心喜欢观野。他没有强迫我的……观野很好。”   李叔怔住了。   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愣愣地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了,收回马上要和观野爆了的心情,神色复杂地道:“这样啊。你、小少爷,你喜欢就好。”   好了,这下不管他愿不愿意,可小少爷喜欢,观野真的成姑爷了。   李叔神色不免有点狰狞,和底层代码出现了冲突似的表情扭曲地道:“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什么都重要……小少爷,我现在也大了,也干不动什么活,早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希望基地迟早要交到您的手上,等您好一点,便先来学学怎么处理基地事务吧,未来的首领位总是要有年轻人来接手的。”   “您以后继承不了家里的公司,也总要继承点别的才行。”   “唉,也正好,副首领的人选也不用更换了。到时候就让观野好好辅佐您,他在我这干的就挺好的,想来在以后也会更尽心尽力一些……”   齐疏月:“??”   齐疏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刚才不还是在谈感情上的问题吗,为什么李叔忽然转到了什么希望基地的继承上?   齐疏月有些头晕了,他怀疑是自己刚昏迷醒来的后遗症,怎么还带幻听的。齐疏月语气有几分微弱地试图打断李叔,比如说现在谈继承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基地肯定有更合适的人选,他如何能服众之类更加现实的问题。   但李叔已经情绪激动地陷入到了某种扩展宏图伟业的幻想当中了   显然有了新姑爷这事对管家的打击有点大,他也只能用事业扩张的未来麻痹自己了。   齐疏月听着都有几分坐立难安,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观野之前不是说“最多十分钟吗”?怎么还没到,齐疏月也从来没觉得十分钟有这么漫长过……   房间外,沈守仁看着观野指挥脸上浮现出的一抹迷之笑容,只感觉全身寒毛直耸,说不出的古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的菌菇锅吃出幻觉了,要不然指挥怎么能笑的这么……“恶心”的?他腿都有点吓软了。   观野的确是觉得身心愉悦,说不出的高兴。   他虽然看着还算讲道理地让出了房间,但观野这人,其实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的。   李叔的确将齐疏月视若亲生,但人心易变,何况是在末世这种环境下。   让刚醒来的、虚弱的小月,和一个自己无法完全交付信任的人处于私密空间当中,哪怕只有十分钟,观野也难以忍受,非常被害妄想地揣测李叔会不会借机行凶,最后转变为了非常阴湿的暗中监视   每一步举动他都要“看”到,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   而在这之下,观野也的确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在那个问题问出口后,等待的不止是李叔,还有外界偷听的观野。   纵使观野认为,自己对答案并不在意。   他已经拥有了男朋友的“名分”,拥有了齐疏月,真情又或者错觉,只要齐疏月还活着,他还活着,那总能等到   然后观野听见齐疏月说。   “我真心喜欢观野”。   心间的那朵烟花猝然炸开,观野荒芜的小世界当中,似乎顷刻间流淌着甜蜜蜜意,被温柔月光笼罩。   也只独照他。   观野几乎抑制不住笑容,甚至非常好心地让李叔又多聊了几分钟。   战栗不安的心跳下,观野到此时此刻才确定,   他们正相爱。 第50章 末世篇(50) 观野忍不住在外面多暗自幸福了一会,才推开门,神色镇定地道:“时间到了,小月要休息的。”   只是观野这么说着的时候,唇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齐疏月用那种简直像看到救星一样的、晶亮的目光望过来时,观野更忍不住笑了,他根本遮盖不住神采飞扬的神色,眼底都似要泄出满满情意来。   李叔现在看见观野还憋气呢,但情理上又有些站不稳立场,毕竟少爷都承认了对方的名分   那是姑爷。是姑爷。   于是李叔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来欢迎:“小观啊。你说得对,是不能打扰小少爷休息了。老头子我这就走……呵。”   说到后面,还是没忍住泄出一分冷意的嘲笑。   他也实在见不得这些年轻人腻腻乎乎的模样,对一个中年人而言还是太沉重了,总觉得别扭。于是再对小少爷百般不舍,也火速站起来和火烧屁股似的走了。   李叔走没多久,连着沈守仁也被送客。   沈守仁:?   这是真的用完就扔啊!   但沈守仁回忆起之前观指挥笑起来的模样,实在太古怪了,硬是不敢多留。只憋出一句话来:“等齐疏月好点了,记得带他来检查异能啊。”   观野语气淡淡:“知道了。”   难得的,观野平时对一切有关齐疏月的事都很上心,在这点上却显得不够热切似的。   其他两人离开后,观野才看向齐疏月,眼角眉梢都显得温柔许多。   齐疏月见观野笑,也忍不住跟着唇角弯了弯,很温柔地问:“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观野毫无预兆地俯过身,亲了一下齐疏月的唇角。   “今天也特别喜欢你。”   *   齐疏月身体好了一点后,就从原来住的病房里搬出来了。   那间房间是专用来养病的,内外放置的医疗用具很齐全没错,但生活用品置办得少,真正长住起来不大方便。   加上脱离养病的环境,也有点祛除病中的晦气的意味。   大概是因为齐疏月先前原因不明地昏迷了三年,观野现在对于这种事也有几分忌讳。还很是庄重地上过香,向神明祈祷,从此齐疏月平平安安,顺遂健康,才一起返回他们的“新家”。   希望基地较别的基地资源本就更为充沛许多。加上观野有空间异能,这些年收集了不少物资,又是基地内的副指挥,按照功绩点,给分配下的空间属于基地内最大的,是一栋装修的精美漂亮的小别墅当然,和原本的齐家主宅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但齐疏月进入之后,才发现其中的“别有洞天”。里面的装潢几乎都尽力还原了主宅的模样,只是面积稍有缩小。   而齐疏月的卧房、衣帽间、书房、游戏房之类更是一比一还原的。   鹅芽黄的一套床品铺上去清新柔软,整片落地窗明静透亮,巨大的重工绣制窗帘被风吹拂着微微摆动。如果不是窗外的风景略有不同,齐疏月甚至都产生了一丝错位空间,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衣帽间里摆满了柔软干净的一套套衣装和配饰。   一些是末世前便定制好,齐小少爷穿得惯的服饰也不知观野是怎么悉心保存下来的,颜色和布料质感皆毫无改变。   大部分还是这些年来陆续按照齐疏月的尺码添置的新衣。观野到处聘用搜罗人才,基地内有制衣技能的设计师基本都被观野给雇下来了。   薪水不凡,也不用外出面对丧尸拼命,因此这些人都很尽心尽力,让人艳羡哪怕到了末世还是要有一门手艺才行……这些成套新制的衣服都合身又舒适,款式也极好看,虽不如齐疏月末世前的衣服有“名气”,但实穿上却绝不逊色多少,满满当当地塞满了衣帽间的数个衣橱和展示位。   齐疏月看的时候其实会忍不住想观野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不间断地给他定制这些三年以来根本穿不上的衣服。   如果他……一直没醒过来呢?   情绪不自知地有些低落起来,因为齐疏月很清楚,其实只差一点,他是真的……回不来了的。   观野还没注意到,因为这里有了齐疏月,也像是终于有点家的气息了。他兴致很高地领着齐疏月去看书房里面收集满了之前观野在图书馆里收集来的绝版书籍。还有一部分实用工程书籍,捐给了基地公共的图书馆。   至于游戏房,就更让齐疏月讶异了。   因为观野不知怎么将原本齐宅内的显示屏、手柄、游戏机那些都带过来了,甚至他们上次玩的联机双人游戏的存档都还在。   观野给他介绍,基地内基本搞定了水电工程,也接入了内部网络。一些简单的网络联机游戏可以玩了,只是稍有限制。   观野看上去还挺期待,很矜持地说希望齐疏月能教他一起玩。   齐疏月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烫了,心里比喜悦更多的,其实是一点难言的酸楚。   他们那天在别墅里搜集了一些物资进空间,但是这些娱乐相关的游戏机,其实是没来得及带上的。   齐疏月猜测,观野之后大概又重返了A城一遍,将这样除了娱乐之外毫无作用的游戏机给带上了。   齐疏月的声音有些喑哑、柔软起来,很缓慢地说:“你带上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观野毫不犹豫:“怎么会没用?小月你不是喜欢……”   只是观野话音未落,又听出齐疏月声音含糊得有点不对劲,像带着点哭腔似的。   他连忙转过身望过去,看见齐疏月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含着雾气。看的观野一下就心软且心慌地要哄,想问问齐疏月怎么了,齐疏月却是凑过来,微踮起脚尖,准确无误地将唇印在了观野的唇角上,是蜻蜓点水式的一个吻。   “谢谢你,观野。”   齐疏月说:“我很喜欢。”   至于喜欢的是游戏还是人,齐疏月也没说。   观野一下从脸上红到耳朵上,被亲吻的部位似乎都散发着灼热的烫意,眼睛也亮得惊人。   观野说:“宝宝,你不用向我道谢。”   因为他做这些事,只是想让齐疏月高兴一点而已从这点来看,他其实已经收到了最想拥有的回报。   话是这么说的,但偶尔,观野收获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报酬”的时候,其实也是很忍不住的。   像这时候,观野看着齐疏月气色好上许多后,微微泛红、显得十分诱人的唇瓣,还是没忍住俯身黏糊在一起亲了一下。   只是这样一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将人越亲越深,几乎要抵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齐疏月如蒙大赦,被亲的喘不过气的同时偏头提醒观野:“……先、先去开门!”   观野先是下意识地将窗帘拉上了,想将齐疏月完整地锁在自己怀中。但很快意识还是醒转过来,齐疏月现在身体还不好,他的确不至于那么禽兽。   可随后还是郁闷……早知道就不连门铃也该复刻,早晚把这玩意拆了。   观野去开门,门前是一位很“罕见”的客人。   其实齐疏月在基地当中是很出名的,一方面来源于李叔的特殊重视,但知晓他和李叔之间关系的人并不多。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观野多年以来的寻医诊治了。几乎不止希望基地,稍大型的人类基地都知道观野有个疑似体弱多病所以重病昏迷的爱人。   听闻齐疏月醒来后,基地不少高层或者是知名的探险队队伍都挺想来看看齐疏月的庐山真面目的,主要是观野将人保护得太好了,别说看见真容了(除非能提供治疗线索),连知道名字的人都不算太多。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众人听多了各式各样的八卦,有说齐疏月是难得一见的惊世美人,让观指挥在末日中一见倾心、英雄救美,两人才结缘。   也有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一直到世界秩序崩塌也相守相望,才如此情谊甚笃的。   还有的说你们听到的版本都不对,其实观指挥玩的是强取豪夺那一路,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才这样执着于弥补,是好一段缠绵狗血的爱情故事……   总归再怎么好奇,这些也都只是众人的猜测而已。毕竟只要有脑子的人都清楚,不要拿观指挥的爱人去开玩笑。   总不能因为想看一看齐疏月是什么样的人才让观野执着这么久,就为此送上性命吧?   可现在齐疏月醒来了,观野这段时间心情大好,训练都不像从前那样魔鬼了。心情十分之好,众人都知道要是闯了什么祸这段时间去找观指挥坦白准没有错……   还有人见过观野拿内部的通讯器和对面的嫂子说话,声音不必提多温柔了,说着说着都能笑起来。   这些人推推搡搡地想着,听说嫂子也不住特殊病房那,而是和指挥同居来的。那么他病好了,去拜访探望一下岂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观野实在积威甚重,许多人都这么想着,愣是没人敢探出这第一步。齐疏月醒来后基本就见过沈医生和李叔两个人。   但这次来探望的访客不同,他是真的想到就去做了,非常勇。   不过来人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格,毕竟他也是现在希望基地官方探索队的主力成员了。   孟向文手挎着提篮,神色十分紧张。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不知暗地里默念了多少遍了。   但一见到来开门的是观野,神情一瞬间冷漠下来,只差问“怎么是你了”。   对着孟向文,观野也满脸冷漠。   观野嘴上不说,但对三年前齐疏月好像有些特别地在意着孟向文的事情很有些吃醋,更不必提对方还追到了希望基地里   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地盘上,孟向文还是很忍辱负重地问:“齐疏月在不在。”   观野面无表情:“他在休息。”   正跟在观野身后想要看看是谁的齐疏月:“??”   他现在还要出现吗?齐疏月困惑地想,还以为观野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特殊理由,总之他就是不大方便露面来着……   孟向文这些年变化也大,声音更有几分改变,低沉许多,因此齐疏月一时都没听出他是谁来的。   孟向文也没被忽悠,他多精的人,其实在观野出现时,就闻到观野身后传来的一股很淡的香气了……是齐疏月身上的味道。   于是一下就强行挤了进来,正好望见微微侧着头望过来,像是猫一样观察着他的齐疏月一下心脏停跳,差点被萌死。 第51章 末世篇(51) 齐疏月见到是孟向文,也有几分怔怔。   孟向文来到希望基地这件事,倒是很寻常。毕竟依照齐疏月所知的剧情,孟向文最后跟随主角投奔了同一势力,成为了观野的强力助力。有所来往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孟向文开口问的,为什么是他在不在?   毕竟他和孟向文的关系绝说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很尴尬吧。   难道是为了来和观野说一些“有他就没我这个兄弟”之类的话,那观野应该不会理他吧……   齐疏月想着想着,思维就有些发散了。   孟向文也呆,面对着观野的时候还能说得出一二来。但真正看见齐疏月的时候,又显得和个呆子似的。   他的眼睛很缓慢地眨动了几下,也没办法抑制住疾动的心跳。   因为外出任务和观野阻拦的关系,孟向文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齐疏月了。   上一次去见齐疏月,还是偷偷避开当时和疯子似的护食的观野去的。   那时的齐疏月仍昏睡在病床之上,气息微弱,像是沉眠的睡美人一般,却始终未曾睁开眼。   看着孟向文心里难受,也总在后悔,要是当初拦住了观野他们   之后,孟向文倒是不常过来了。只是也在默默搜寻有关医疗救治的资源,他是基地内外出任务最多的任务者,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而这次,孟向文出完任务回来,听到了基地当中疯传的消息简直就是欣喜若狂!   他很迫不及待地,连行装都没好好打理一下,就赶过来了。   齐疏月真的醒了。   孟向文此时看到齐疏月,只觉得一如三年前一般心动。   齐疏月三年以来变化其实很少,但总归是有的。比方说那头银发束起,也几乎能到腰部了,皮肤是不见天日下养成的雪白,很晃眼。人似乎清瘦了些许,但总归是能养回来,也还是好看的。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望着他,倒映出他的面容来。   孟向文忽然便生出了几分难言的退却情绪。   他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貌的。出任务回来,因为实在着急,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便过来了现在却是开始介意,自己身上会不会带着难闻的血腥味,会不会显得太灰头土脸、不够英俊……   这种内心难言的挣扎消耗体现在外貌上,便是孟向文忽然盯着齐疏月,一言不发。   齐疏月都觉得有些被盯的不自在了,往观野的身后一躲。   观野对着孟向文,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脾气的。不过是顾忌着齐疏月在身边,不好表现的占有欲太强,太过霸道。   齐疏月一表态,观野的眉骨微微一抬,立刻就要不给面子地甩上门,孟向文却在看见齐疏月略微躲避的动作的时候,终于醒转过来,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他连忙艰涩地开口:“齐疏月,祝你顺利康复,以后也要健康平安。”   这话勉强说的观野还算顺心,动作略微迟了一下。   齐疏月听见后,也有些讶异。毕竟孟向文那副模样看上去气势汹汹,原来是冲着送祝福来的。   既然孟向文说的也是礼貌客气的话,齐疏月也很礼貌地点头:“谢谢你。”   孟向文继续闷着头,也不看他,沉声说:“我就不进去了,这是给你的康复礼物。”   说着,便把手上的挎篮往前面一推其实被观野拦住了。   但孟向文抬头看了观野一眼,竟没说什么。只是板着脸,好像纠结了许久才下了很大的决心道:“算了,你拿着也是一样的。”   这些年观野做出来的事,孟向文也都看在心里。要他来说,自己也最多就是做到这个程度了。   齐疏月现在和他在一起,也很幸福,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观野:“……”   那到底是什么眼神,怎么弄得和孟向文很认可他一样?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孟向文离开之后,齐疏月自然也分心去看了一眼挎篮里的东西。   分了两边,小隔间里是水果、食物,另一边像是卡带之类的礼物。   水果是几盒十分鲜艳欲滴的草莓草莓的果皮娇气,种植起来也很耗费心神。   基地内的土地资源到底比较宝贵,多是用来种植一些必要的主粮食物了,食物很少。因此草莓看上去很中规中矩,但想来在末世里很难弄到,多少能显出几分心意。   而其他的食物,则是各类保健品、营养品之类。   至于那卡带,似乎是游戏卡带,搜集得十分全面,有点投其所好的意思。   齐疏月想了想自己和孟向文的关系,觉得应该是自己昏迷的三年,剧情仍然在向前发展着。   孟向文应该在剧情下,还是成为了男主也就是观野的好兄弟。   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现在并没有和观野分开。可即便如此,孟向文百般挣扎之下,也还是咬牙认可了。毕竟说来他们还有三年前在那场丧尸潮当中的交情,剧情有些变化了。   齐疏月由此想了一想,说服了自己。感慨道:“这些年,你和孟向文应当成为好朋友了吧。”   观野:“?”   观野疑惑了一下,询问:“怎么这么说?”   齐疏月:“他送的康复礼物还挺有心意的看的出来很重视。应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送来的。”   齐疏月甚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   说是没有交情,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不记仇,就已经堪称和平了。   观野:“………”   观野都有些可怜孟向文了。但片刻之后还是很气定神闲地说:“大概吧。”   观野又将篮子里的礼物检查了一遍,说:“走吧宝宝,给你洗草莓。”   草莓怪新鲜的,不趁这个时候吃掉也有些可惜更重要的是这种食物吃掉就没了。至于营养品和游戏卡带。营养品不能乱吃,要问过沈守仁的意见。   而那卡带,观野应该会摆的稍微偏一些,除非齐疏月想玩,都不会特意拿出来。   最好是别再想起孟向文了。   孟向文离开后不久,司空玄带领他的小队,也过来探望了一下。   司空玄和观野的关系说来,就比较火.药味十足了。   司空玄之前一直惦记着,观野一声不吭就将齐疏月“绑”走的事。   绑走也就算了,还没保护好齐疏月的安全。司空玄当时透过窗看见齐疏月用那么多仪器检查的时候,差点掉了一把猛男的眼泪。   只觉得齐疏月太可怜了。   而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一定会保护他弥补他,还不是什么都没做到。   因为心底憋着火,后来司空玄也是寻着借口,不惜违反基地的规定,也硬是和观野打了几场架。   想当然,被揍的很惨。   只是司空玄屡败屡战,异能没见着提升多少,抗揍能力倒是提升许多。   也因为这些摩擦,他和观野的关系那才叫真的不好。   孟向文好歹是正儿八经、直接敲了门上门询问的,司空玄硬是不顾队员的劝说,要趴在别墅的三层窗户上钻过去,去见齐疏月。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人没见到,还被观野当成入侵的不轨之徒,差点丢了命。好歹是被其他队员劝住了他们队长也没什么歹心,只是纯粹的二傻子而已啊!!   总之一番劝说下来,司空玄从窗户上下来了。他挺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给齐疏月送康复礼物,说话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肿,而显得结结巴巴的   齐疏月:“……”   齐疏月接过了对方送过来的,特意包装过的唱片机,还有数板几乎已经绝版的黑胶唱片,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说:“……谢谢。”   “你喜欢就好。”司空玄说。   齐疏月还是没忍住,顺势抬头看了一眼司空玄的脸。见到那两只十分明显的青黑色熊猫眼的时候,哪怕明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嘲笑对方,还是没忍住,很轻地笑出了声。   司空玄到底是一腔好心,只是被观野误伤了。齐疏月很不好意思地收住笑,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司空队长,实在是、实在是……”   齐疏月说着说着,唇角又忍不住弯上来了。   司空玄也没反应过来,齐疏月到底为什么笑。只是见到齐疏月眉眼微弯,望着他微笑的模样,几乎有些看呆了。然后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咧大了嘴:“嘿嘿没事的,你开心我就开心”   其他队员做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一脸无奈地挪开眼。真的,没眼看。   观野没想到,自己还有同情完孟向文又同情司空玄的一天。想了想,非常善良地送客了。   司空玄那时候还觉得观野是看不惯他能哄齐疏月开心,见到他们多说了两句话就吃醋。一路上都在诋毁观野这个醋王实在是要不得,这么一点气度都没有,多和齐疏月说两句话都要被他嫉妒。   队员们:“……”   等到司空玄回到家中之后,与镜子一照,看到自己挺着两个熊猫眼,很有些滑稽的模样。顿时僵硬住,石化了。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齐疏月面前丢了一个多大的脸。脸上一下就通红着火,最后只能愤怒地道:“啊啊啊观野我和你不共戴天!!”   有了孟向文和司空玄这几人拜访在前。其他人那蠢蠢欲动的心,终于按捺不住了。立即便想往观野的别墅里投上拜帖,上门来探望一下这位十分神秘莫测的基地风云人物   只是在这之前,才收到风声。齐疏月病养的差不多,准备去基地目前最大的异能检测中心,先检测异能。   这应当是齐疏月第一次,在基地中露面活动了。 第52章 末世篇(52) 要面对着观指挥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上门拜访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在齐疏月去异能中心的时候悄悄地、趁机看上一眼,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了。   于是那一天异能检测中心内外,毫不意外地挤了各色各样的异能者。   “唷老赵,你也来‘检测异能’啊?出任务这么多年,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异能呢?”   “呵呵,这不是我儿子来检测异能,我顺便陪他来看看。”   “?你啥时候有个儿子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去你的!”   诸多此类对话,数不胜数。   也好在从别墅到检测中心的大段路程,观野和齐疏月都是开着车去的,要不然可能一出门没多久就得被围观了。   基地内出于安全考虑,公共交通发达,但是私车很少,基本都要特殊获批。   但以观野的贡献来看,他早就兑换了私车在基地内部驾驶的权限。只是观野以前也没开过几次,众人对他最大印象就是观指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特殊病房就是在任务中只是从今往后,大概还是能经常看见观野开车的了。   接近检测中心的道路人群更加密集,没规划行车道路。观野便也只能领着齐疏月提前下车,步行过去。   齐疏月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复建”来着。   昏迷了三年,即便身体温养的很好,齐疏月的体力也明显有所下降。最大的表现就是很容易犯困,做点什么事也容易累这几天齐疏月每天围着花园散步,学着浇花、剪枝。累了就和观野一起玩游戏、看书,总归做点什么事,才慢慢将精力养回来些。至少齐疏月觉得自己没之前那么精力不济了。   结果这次去检测中心,大概要走个两千米左右的人行道,齐疏月还觉得没什么,观野已经忧心忡忡起来了。   一边提出了可以抱着齐疏月一起走的提议,被齐疏月十分惊魂未定地(?)否决了之后,又开始惦记着让齐疏月上轮椅,被他推着走了。   齐疏月简直很难置信,观野怎么还留着那个破轮椅来的。   一边更是头都快摇晕了,虽然他自觉也没什么人会关注,但这么做,还是有点太羞耻了……他又不是真的娇气到走不了一点,也才这么短路。   齐疏月对观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让观野收回了这样可怕的想法只是观野好像还是很害怕他会被中途累晕似的。又跟着强调了几次:“小月,你累了的话就让我抱着你好不好?不要硬撑着,我也希望你……可以依赖我一点点。”   齐疏月低垂着头,只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了,观野怎么把他当成小孩子似的哄……   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出门的这天其实观野特意挑了个好天气。   末世以来平均气温几乎下降了十度不等,所以即便这已经算是末世来普遍意义上的“好天气”了,料峭寒风刮过,对齐疏月而言还是有些冷的,于是观野也很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齐疏月里面穿着淡灰色的羊绒针织衫,上面很有小巧思地织着猫爪图纹。外面披着剪裁精致贴身的雾霾蓝色立领外套,长裤宽松柔软,是那种更注重舒适感的穿着但依旧能显出比例极佳的身段来,腰线被勾勒出一段清瘦的弧线。   出来前观野又给齐疏月打了条与外套同色系的围巾,齐疏月脸实在长得嫩,这么一看更和大学生似的很有些少年青春感。   不过齐疏月昏迷的那三年,时间在他脸上几乎是静止的,说是大学生也没问题就是了。   停车位旁边聚集的人,似乎比平时更多些。   观野倒是没怎么在意,注意力全都放在他显得清纯又漂亮的可爱老婆身上下车的时候,打开车门,要小心翼翼牵着人的手下来才行。齐疏月就这么怪不好意思地牵着观野的手,走下了车。   观野平日性格冷淡,所以基地内敢和他这位指挥接触的人,也是少数。   平时观野到哪里,身边人要么就是避无可避地硬着头皮打个招呼再离开,要么就假装没看见,早早溜之大吉了。这会附近的人却都很耐得住性子,聚精会神偷偷往这边看着。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和观指挥这样的狠角色也能谈一场矢志不渝的恋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目光先是落在伸出车门的一只手上。   不得不说,那手绝对是很漂亮的。   或许是因为久居病中,不怎么见光,那皮肤显出股惊人的、莹润的白。手指显得格外修长,骨节也是清瘦而秀气的,像是神明的炫技之作似的,透着股冷玉雕刻而成的温润光泽。   他手上的皮肤也显得很薄一般,因为白,几乎能清晰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偶尔窥见的一点手腕内侧,也皙白接近透明,挟带着一丝让人心中泛起别样怜惜的羸弱气息。   而此时,这只漂亮的手落进了观野的手里。他那修整得很干净、整只手唯一一点泛着淡粉色的指尖被握紧了,强行包裹进了宽阔的掌心里。观野好似是刻意遮住似的,将那只漂亮的手挡的严严实实,让旁观者的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丝艳羡嫉妒之心。   但这种短暂的、难言的失落情绪是一掠而过的,随后就更被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事物掠夺了全部的注意力了   因为齐疏月此时下车了。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好似这首小诗,今日才第一次教人读懂似的。   齐疏月穿得相比其他人,其实要更厚一些。雾霾蓝的条纹围巾略微堆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和殷红的唇。   但这依旧无从遮掩一点颜色,只让他五官显得更精致似的,每一条勾勒出的线条是精心设计也设计不出来的完美。皮肤瓷白,鼻梁高而挺直,额间偏左有一点很小、但颜色格外浓艷的红痣。淡茶色的眼睛似琉璃一般清亮,望过来的时候,和圆滚滚的猫眼差不多,是直击人心的可爱。   银发高束而起,观野出门前给齐疏月绑上了他喜欢的那条银绿色发带,此时发带顺着银发垂下来,又添几分矜持典雅气质,很显眼。   细看的话,齐疏月其实连眼睫都是银色的。这种清冷的、明亮到有些突出的色调显然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但配上齐疏月就显得十分融洽、清亮了。也怪不得很多人在第一眼见到齐疏月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恍惚,好似眼前人不应在人间……而是天上仙。   这种清晰的美丽,是无论审美如何,都无从争议的。   原本哪怕刻意压低声音、保持着安静,人群中也总会忍不住地发出一些窸窣声响来。   但在齐疏月出现的那刻,好像的确是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清晰的心跳声,无数种目光都凝聚着投向车上走出来的人。   有关“齐疏月”的话题,其实在基地内总是有很高热度的。   哪怕他其实从未出现在人前,也总是有数不清的人提起他的名字。   当然,这其中也不仅仅是“好奇”而已。   还有一些,含带着某种微妙恶意。   最明显的一点,齐疏月对于观野的影响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对方是能动摇观野全部意志、甚至理性的人。   这样的人沉睡着反而更加安全,观野至少是可预料的稳定的,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观野的行动重心是什么。   但齐疏月醒来了,今后的一切就无法估计了。   或许齐疏月会不喜欢希望基地?就会带着观野、乃至由观野而发展出来的一系列的力量离开。基地也因此会不可避免的实力大损,那么对于还留在里面的人,希望基地就不那么安全了。   更糟糕一点,或许齐疏月还会很有野心而人为了全力,总是能做出一些想象不到的事。掀动风浪下,会有无数人成为牺牲者。   还有些消息格外灵通的异能者,隐隐察觉出了现任首领想要退位的迹象。   哪怕退位给观野,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观野是基地的副首领,能力也算有目众睹,想要拉拢他,这样的考虑尚且在意料当中但首领透出来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反而近乎频繁地将提及“齐疏月”,这让人脑海当中浮现出无数的阴谋论了,他们才对这件事格外关心。   总之这绝对不算什么好征兆。   就算再退数步,没有这些额外的因素影响。齐疏月光是存在,也足够令人心生嫉妒了凭什么他在末世当中,一点挣扎求生的苦头都不用吃,就得到如此多的偏爱,和观野的庇护?   但眼下这些人在看见齐疏月后,这些嫉恨并未消减、好像更浓郁了,只是忍不住地变成……凭什么观野能有这样的爱人?   他异能都已经那么强悍、事业都已经那么成功了,结果爱情上也这么美满,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睛??   如果他们也能像观野那么强的话,是不是也能   这种幻想被相当残忍地打破了。   总之人们相当怀疑,之前观野严密到变态的保护,是不是还源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就是想将齐疏月彻底藏起来,一点都不让人看见,以免被抢夺走自己的珍宝当然了,如果换成他们,他们也会想这样做的,几乎可以算是某个层面上的以己度人了。   这么想来,如果齐疏月真的能成为基地首领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很多事务必须由首领亲身打理,这或许也是他们以后能看见齐疏月的唯一捷径了……   在越来越离谱的幻想推测当中,齐疏月全然不知。他只将脸埋在围巾里,由着观野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检测中心。   人的确太多了。   哪怕像是齐疏月这种从小到大,其实都会受到许多目光注视的人,在这种时候也觉得有些无措大概是因为观野领着自己,而在基地当中,认识观野的人也不少?   还好没坐那架轮椅。   齐疏月想着,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猜到了部分的真相。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齐疏月本来就不算特别外向的性格,也有些忍不住地害羞。他微垂着眼睫,不怎么看向周围穿行的人,只亦步亦趋地跟着观野。   好在路上碰到的人,虽然总是会看过来,却并没有人过来打招呼,也让齐疏月没那么局促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哪有那么多人会看自己,大家都有事要做的。   只是让齐疏月意外的,除去观野同他一起做异能检测外,李叔也正守在异能检测中心旁,严阵以待着。 第53章 末世篇(53) 只是做个普通的检测而已,要这么谨慎吗。   齐疏月被他们不同寻常的态度感染地也紧张了起来虽然齐疏月是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异能的。   在末世初期不觉醒异能,越到后期自然觉醒的可能性也越小。而齐疏月也没有经过难捱的异变期,怎么看都和传闻中的异能者特征不一样。   齐疏月之所以还是同意了检测,也是因为沈守仁再次检查后,说他体内的木系元素极端活跃,最好进行正确的异能引导。不管怎么样还是做个检测放心,又催促了好几次。   而齐疏月又忍不住想起,所谓的木系异能……是不是和杨琛有关?   齐疏月后续问过观野有关杨琛的事,主要是他当时“死”后发生了什么。   观野当时的反应,实在有些微妙,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模样,但还是直白地说,是杨琛后来救了你(虽然观野认为那只能算是补救)。大概是将异能拿给齐疏月,修复了胸前的伤势,勉强挽回一条性命,要不然齐疏月应该已经……不妙了。   所谓的木系异能,说不定是“后遗症”的一种,还是检查过身体才放心。   齐疏月那时候就光顾着纠结,杨琛居然会救自己这件事了。   不是,他图的什么?   如果是受了观野的“威胁”,倒还说得过去,但观野应当不会隐瞒这种细节。   总不能是死前良心觉悟,想要做一件好事?齐疏月看的分明,对方分明是冲着拉人一起死来的。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齐疏月实在是头疼,也只能暂且搁置下来,专注着眼前事宜了。   检测中心的人看上去多,但真正上前做检测的人却很少也或许是观野在旁边陪着,简化了部分流程。   齐疏月被带进专门的诊疗室里,先是过了一阵扫描仪器,后续大概是为了确保结果精确,又抽了一管血做检测。   负责抽血的检测人员心理压力极大不仅是齐疏月这样的大美人就在眼前,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很容易就跟着晃神。也是因为现在的观指挥和首领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神色相当肃然,好像将爆发一场大战似的气氛压抑。   观野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冷酷了,哪怕检测人员其实非常专业,这会拿针的手都有点抖,很害怕要是一不小心就被观指挥给拿枪毙了。   还是首领十分通情达理,严肃地提醒指挥:“观野,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没看人小年轻手都在抖了吗!”   观野神色冷酷停顿了下,大概怕出现意外,还是缓缓地挪开了视线。   检测人员方才心生感激,又感觉到首领紧紧盯过来,口吻严肃:“小同志啊你下手要轻一点稳一点,我们小少爷很怕疼的。”   检测员:“……”   齐疏月:“……”   什、什么啊!   齐疏月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耳朵都快红了,小声说:“你们都别盯着看了。”   因为过于羞耻,齐疏月下意识地想躲避,观野还以为他是害怕的。将齐疏月又往他怀里轻轻一按,蒙着齐疏月的眼睛,小声哄:“没事,很快就好了的。”   齐疏月只剩无奈了:“……嗯。”   袖口被卷起来,露出来那一截皮肤苍白得接近发光的手腕。   齐疏月的手其实也是很适合打针的手,经脉血管都看的很清楚,检测员给他消完毒,还是顶着巨大压力上了针头,迅速地抽完了血,压上了棉签。   还没开口提醒,观野已经将棉签接了过去,专心致志地给齐疏月压迫止血。   “疼不疼?”   齐疏月摇头,声音也轻:“不。”   采集的血液也很快送去检测室,应该会加急出结果。   观野似乎和李叔说了句什么,李叔神色不变,很沉稳地让齐疏月和观野在原地等着,他先去拿结果。   齐疏月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跟着:“一起吧。”   “不”李叔拒绝得似乎有些快了,看着齐疏月,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太好,你手上还有伤呢。”   齐疏月:“……?”   “小月,”观野忽然开口,“要不要吃糖?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的自动售卖机有卖。”   现在这种时间段,来检测中心的基本十有八九都能确定是异能者了。   而异能者因为特殊能力,不管在哪个基地都有着较高的地位和较充裕的资源,所以检测中心的商品反而比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更齐全,连糖果的自动售卖机都有,只是价格不菲。   “一般检测出异能的话,来的人都很愿意买一些糖庆祝一下。”李叔在此时适时补充。毕竟甜味带给人类的幸福感还是很永恒的,这也的确是惯例了。   齐疏月下意识答:“可是说不定,我还是没有异能……”   观野忍不住弯唇,俯身在齐疏月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哦,这是你今天特别可爱的奖励。”   齐疏月的睫羽剧烈地颤了颤,被观野一下亲的沉默害羞了。   而李叔在旁边看着,感觉中年人的世界观又受到了冲击。忍住了殴打观野的欲望,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着眼睛去准备拿报告了。   观野几乎快买空了整个自动售货机里的糖。   糖果各式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包装都十分精美。齐疏月在观野拿着的糖果袋中,挑选了一颗蜜桃味的淡粉色硬糖外面的糖纸拆开,显出像是琉璃似的流光溢彩的颜色,怪好看的,因此齐疏月还特意叠了起来。   糖果的品质的确还不错,是即便在末世前也属于很受欢迎的那类型。   浓郁的果香味在唇齿间爆开来,齐疏月感受着这种甜蜜的香气,又拆了一颗橙子味的喂进了观野的嘴里。   观野自然也低头吃了,这种旁若无人似的亲密,让在一旁暗暗观察这一幕的人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谁能想到观指挥还会吃糖啊,他们一致觉得观野是连饭都不怎么吃的超越人类体质极限的存在来着……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升温,观野看着齐疏月下意识弯起的唇,也忍不住地跟着他笑。就在准备带着齐疏月回专门的休息室等待的时候,检测中心内的广播声忽然响起,提醒场内人员注意规避危险   要是平时还好,检测中心内的人员流动不是特别多,但今天因为某种特殊缘由,就相对人群密集了,众人一下躁动起来。   除去广播警醒,齐疏月还听见远处骤然爆发出的某种剧烈声响,人群躁动间发出的异响与尖叫声。   心惊之下,齐疏月一下咬碎了齿尖的硬糖,蜜桃味硬糖里面的软糖夹心溢出来,齐疏月却也无心品尝了,只是下意识更牵紧了观野的手。   “那里,什么情况”   齐疏月到底刚刚醒来,对基地内的很多情况都不大清楚。观野的脸色略微冷硬,低声和齐疏月解释   系统广播内的警报讯号,代表的意义是基地内有异能者,变成了丧尸,附近的人最好紧急避险。   由异能者转变的丧尸,通常都更加可怕。   “丧尸?”齐疏月缓缓重复。   在他的印象当中,基地对于感染丧尸病毒的排查力度该是很大的才对。毕竟基地内还有许多普通人,作为安全区多数人都不设防备,一旦爆发丧尸危机,后果极其危险。   “嗯。”观野道:“异能者如果感染丧尸病毒的话,一般会更加隐蔽一些,因为也有自愈可能性,有些症状不够典型。”   “也或许是潜伏已久,连被感染者自己都不知道,回到基地通过检测后才爆发了。”   异能者毕竟是需要长久面对丧尸的高危人群,受感染风险也是可想而知的。   但观野其实还有一点并未提及,根据现在基地内的资料来看,有一些突发感染的异能者,其实根本没有……   观野一想到这些,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抵触性地将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他又握着齐疏月的手,准备带他去往附近的安全室等待危险平息。等广播再次发出安全提示时再离开检测中心自然也是有武装力量的,也是一整支的特殊事件应急处理异能者队,专门用来应对此类的突发事件。   其实观野作为一个拥有着强大实力的异能者,纵使基地内突然爆发被感染的异能者,只要高危级别没被评定到“S”级,一般都不在观野的职权范围内,但他如果真碰到了这种事,还是会顺路就解决了的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身边还有齐疏月。   要让齐疏月规避一切危险。几乎是已经铭刻在观野本能中的条例了。   他几乎想都没想,如果主动将齐疏月带往危险的地方,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疏忽……至于暂时分开,他赶往现场,而让齐疏月去往安全室这点,也从来不在观野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这种已经发现危险的情况下,他是疯了才会抛开齐疏月单独行动。   只这么心念一动之间,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但是观野领着齐疏月向着安全室方向走去的时候,齐疏月的步履却略微有些缓慢。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相反的方向……那些声音,像是在极度的恐慌混乱之下才发出来的求救声。   总之……   齐疏月下意识地扯了扯观野的衣袖,在观野望过来的时候,齐疏月仰起那张漂亮的脸,眼睛很水亮,像是无辜的猫似的盯着观野。   “观野,来都来了,要不然……去帮个忙吧?”   齐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作死系统带坏了……这应当不算作死行为吧?   实在是齐疏月对于观野也太有信心了,他知道观野有多强,一点都不怀疑观野去的话,能很迅速地阻止暴.动。那里好像还有许多人在,可以的话,齐疏月自然是希望能将被牵连受伤的人数降到最低的。   观野:“……”   观野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怨自己还是走的太晚,应该等危险结束再向齐疏月解释。   但这也的确是齐疏月的性格。   总是会心软。   但如果不是因为齐疏月心软他现在也很难上位成功就是了。   总之面对着齐疏月好像带一点期盼的目光,观野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让他失望,只能开口,“好吧。但是小月,你要跟紧我一点,不要做任何冒险的事。”   齐疏月当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齐疏月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这次在前往混乱现场的路上,观野就用异能将齐疏月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然后直接抱上了齐疏月,身形迅速奔跑,敏捷迅速地有些超过人类极限,几个跳跃,就已经抵达了仍在混乱中的现场。   齐疏月还有些头晕目眩:“……?”   这、这是什么,轻功吗?   齐疏月对于观野的身体素质可谓又有了全新的了解了。他才知道观野原来说的“抱着”他走,是可以这么抱的,那估计就算在路上也根本没人看得清吧……   也就这么晃神了一刻,齐疏月看见了远处混乱的景象,也立刻陷入到了紧张的戒备状态当中。   普通民众大致被疏散了,驻守在检测中心的警戒力量显然行动的很快,一整个任务组都已经被调离到位,包围着中心那个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异能者。   她看上去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但是神色略微癫狂,眼睛有些突出泛青,不断地从喉咙当中,挤压出像是野兽被围困时绝望而低哑的吼声,有几分兽态。   而她此时,也激发了强悍的异能。   火海熊熊燃烧,那是她的异能,将自己完全包裹在火海当中,让已经赶到的异能队也无法攻陷。   除去是绝佳的防御之外,异能还显出了极强烈的攻击性,火焰但凡落在什么事物身上,就能顷刻间升腾起来,直到燃烧殆尽因为这个特性,其实已经有几名异能者人员被烧伤了,此时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当中,被紧急前往送医。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让人心焦那癫狂的、被感染者的怀中,还紧紧桎梏着一个小女孩,像是将女孩挟持为了人质。   虽暂时没有杀她,却也在女孩的喉颈之间,箍出了一道极触目惊心的痕迹。   小女孩脸色发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情况十分不妙。而她似乎也已经被吓傻了,不哭不闹地待着,目光落在不知名的焦点上,有些呆滞。   观野略作停留之后,又给齐疏月增加了几道由空间异能构筑的防御墙。在这三年里,他早就将这个技能练习至精通了。   等确保齐疏月安全之后,方才又叮嘱一遍:“不要害怕,留在这里等我。小月,我马上回来。”   齐疏月的心神早已被眼前严峻形势牵紧了,立即点了点头,忍不住催促观野:“好,你快去……”   观野这才投身入战斗当中。   其他异能者行动队主要是被那异火给挡住了,观野却像是完全无视一般闯入了火中。   一方面是雷火在某种层面上是同源的,观野本就不怎么怕火,一方面空间异能在阻隔火焰方面也尤其好用,在这方面堪比作弊似的杀招。   其余人也发现了观野的身影。他们正觉得眼前感染者十分难缠,根本不是他们现在的力量可以压制得住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向上传讯,提高危险评级,让基地支派更多的人手,就发现了观野的身影   一时又惊又喜地喊了声:“观指挥!”   现在好了,有观指挥在,应当不会出问题了。   他们的放心也的确有据可依,至少观野在一个露面的功夫里,眼前微微晃动,只见他先将那被挟持的小女孩给捞出来了。   手里带着个小孩战斗也不方便,观野又顺势往外面一扔虽然是用“扔”的,但有异能作为辅助,小女孩还是轻飘飘地落了地。   只是女孩似乎仍陷入在被挟持的惊惧当中,她一下睁大了眼睛,也不敢乱动。只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了在火焰中的身影,无神到接近呆滞的表情,显出混乱的可怜来。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而失去了挟持的女孩后,那名感染者似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疯狂当中。   她几乎是战栗着,口中兽性的嘶吼愈加凄厉,双眼发红,毫不犹豫地向着观野扑过去。   观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雷光在身侧涌动。   一瞬间大火顷刻间爆燃旁边的异能者队伍忍不住大惊失色,这样汹涌强悍的能量,那感染者,说不定是冲着炸掉整个基地去的!   而没等心中的恐惧化作现实,他们就看见那升腾的烈焰似乎被某种力量挡住了,只在那道透明的围墙里熊熊燃烧,连一点热意都透不出来。   观指挥的异能在基地里不算秘密,一行人很快猜出来是指挥的功劳,这才放心下来。   而齐疏月在看见观野的身体被烈焰吞没的时候,瞳孔却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难以避免的恐惧起来。   观野会不会出事。   自己让他过来,会不会害了他这种猝然出现的恐惧太过清晰强烈,齐疏月的心脏剧烈躁动,几乎生出某种沉闷的疼痛感,眼睛一下有些发酸了。   直到看见观野的身影在散去的火焰中浮现,齐疏月被紧扼住的心脏,才在那一瞬间放了下来。   还好,没有事。   齐疏月近乎是庆幸地想。   这种程度的战斗,其实对观野而言的确不算什么。   他要注意的,反而是因为以前战斗的时候用的杀招比较多不论是一道雷光劈下去让对方化为齑粉,还是空间异能的果断杀戮,基本下手,丧尸就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但是对面前的感染者,根据基地的规定,还是要对对方做一次彻底的检测,确定感染不可逆,无法恢复,原本的人格已经是真正的“死亡”,现在留下来的只是丧尸的躯体后,才会进行人道毁灭,也算保留曾经基地居民的最后一点尊严。   不能下死手,反而多耗费了些时间。   而此时观野立在原地,看着被异能束缚起来,仍不断挣扎着,发出断断续续不成字调的感染者,有些不大明显地皱了皱眉。   她好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但现在感染者已经被制服了,警报解除,异能者队伍上前接手后续的流程,也不断地对观野表示感谢。   “没事。”观野平静回答。   接下来,他的视线几乎是没有一秒耽误地转向了齐疏月,发现齐疏月现在也正在和人聊天准备说,是在和那个被救下来的小女孩说话。 第54章 末世篇(54) 方才也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乌龙事件。   小女孩被抛出来后,时刻戒备的异能者队伍按理来说应该要迎接她,安抚人质才对。但靠近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却仿佛被什么阻隔住了,有些茫然地摸索了下   此时的齐疏月正好看见了,意识到是观野太谨慎,空间异能形成的防御罩不仅笼罩了他,还将附近的一片区域都严密阻隔起来,才让其他队员无法过来。   就算齐疏月已经发现了这点,他也没办法单方面地取消异能防御,只能和那个看上去很茫然的队员遥遥解释了一下,说稍微等待一下,观野腾出手来就能取消了。   那队员瞥到了齐疏月,也怪不好意思的,莫名其妙地红着脸挠了下头。反应了一会现在的情况,方才结结巴巴地应“好”。   小女孩反倒因为是由着观野的异能托着送进来的,没被空间异能隔离出去。   齐疏月看着她呆怔怔、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心中忽然一动,过去和她说话。   “别害怕,”齐疏月蹲在她面前,用那种很轻柔的、像是棉花糖一般柔软无害的语气道,“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遇到被劫持这种事,对小朋友的心灵伤害已经够大了。何况她目光刚才顺着望向的地方,是刚才近乎爆裂的战斗。   那一幕连成年人都很难不心惊,更不要说小孩子会产生的恐惧了。   齐疏月甚至有些愧疚,他方才因为太担心观野,也只顾着专注那场战斗,没注意到女孩的动向要不然怎么也不该让她看见那些场景的。   出于这一丝本能的愧疚和对弱小者的怜惜,齐疏月从兜里掏了掏,找到了之前观野给自己的那些糖。   漂亮的糖纸包装是很能吸引儿童视线的,齐疏月递给女孩:“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女孩显得有些呆滞的目光,终于稍微转动了一下。视线的焦点落在了眼前的齐疏月身上,那双眼底好像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害怕似的,很小心翼翼地看了糖果一眼,忽然闷声道:“……妈妈。”   齐疏月:“……?”   齐疏月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小女孩在喊他妈妈来着。有些苦恼地想是不是自己的头发留的太长,才会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分辨不清。   又听见女孩近乎茫然地说:“妈妈,变成怪物了吗。”   齐疏月这才反应过来某种可能   那个被感染的异能者,原来是眼前小女孩的妈妈   那很有可能,刚才也不是挟持,是……   齐疏月一时无言,他面对着女孩望过来有些期盼的视线,好像很难给她解释眼前的状况。只能将那颗蜜桃味的糖果剥开,喂给了小孩。   “对不起。”齐疏月只能低声说:“……你的妈妈大概是生病了。”   远处,仍能听到感染者被制服之后,传出来的嘶哑可怖的喊声。很快,她似乎被塞进了特殊的运输工具当中,最后一点尖叫声也被挡住了。   “她会好起来吗?”女孩咬着糖,甜蜜的滋味似乎让她缓过来了些,但仍很茫然地询问。   不应该撒谎的。   齐疏月想。   但不管怎么样,那个答案在嘴边变得很难说出口,最后齐疏月只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也祝福她,一定能好起来。”   无法为肉眼察觉的、凝聚成的星点光芒,从齐疏月的身上,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某个方向   那种一瞬间掠过的异样感,让观野的步伐暂停。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身望向身后的那个运输集装箱,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虽然混乱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但观野直到走到齐疏月身边时,才解开了空间异能的防御。   他低垂着眼,先对齐疏月伸出了手,要将小月拉起来。视线的余光,也扫过了小女孩。   女孩看见观野过来,露出了明显很恐惧的神色。   虽然理论上来说,是观野救了她,但是小孩子根本分不清这种事情的界限,只知道观野伤害妈妈,而且看上去很凶、很可怕。   几乎是本能的,女孩就要往齐疏月的身边躲,被观野眼疾手快地拎起来了。   “……啧。”观野忍不住地发出一声有点嫌弃麻烦的声音。   齐疏月看着小女孩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就想抱过来,提醒观野:“你不要那么凶。”   观野第一次没顺着齐疏月的意。他拎着小孩放到一边,有意和齐疏月隔开了一个身位,“先别和她接触。按照基地管理条例,她刚刚和那个感染者近距离接触过,又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可能会被感染,要先做检查。”   齐疏月微怔。   他没想到……   他看着眼前害怕到颤抖的女孩,心里生出一种很酸涩的同情来。   一个小孩子碰到这种事,一定会很害怕。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他不能因为一点同情心放任其他人的安全不顾。齐疏月沉默了有一会,轻声问:“我、能不能陪着她一起做检查流程?我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这个符合基地的规定吗?”   齐疏月用那种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的目光看向观野其实也不是有意要这么可怜的。齐疏月想请求观野,但是又害怕这件事会让他很为难,所以已经做的十分克制了。但因为现在黯淡的心情,哪怕只是稍微显露一点这种脆弱,都很让人心碎起来。   观野几乎一下就心软了。   他瞥了瑟瑟发抖的小孩一眼:“她还是未成年,理论上应该由监护人一起陪着走完流程……”   齐疏月小心提醒:“她的监护人……刚才那个,是她妈妈。”   观野怔了一下。   他又看了女孩一眼,语气仍然平稳:“既然监护人暂时不能履行职责,就该由基地分配工作人员陪伴前往。”   齐疏月目光难免有些失落,但他也不希望让观野为难,只能安慰眼前的小孩:“会有负责任的工作人员陪着你的,你不要害怕。”   那些零零散散的漂亮糖果,被齐疏月放在她手里,齐疏月又说:“要一切顺利。”   小女孩的反应,似乎总是要比平常人慢一拍。   她刚才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也并没有哭,此时却是愣了下,很小声地抽泣起来。   观野:“……”   观野:“现在我以基地副首领的身份指派你,齐疏月,负责陪伴一下这个麻烦小孩做完全部检查流程。”   齐疏月:“……!”   齐疏月却是没想到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忙不迭点头:“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算迟钝,也到能听懂话的年纪了。   大概是因为齐疏月刚才安慰了她,她也很依赖齐疏月,一听见可以被齐疏月陪着,一下就停下了哭腔。   观野又补充:“当然,我也要跟着一起。”   其实这么小一个孩子,就算真被感染变异了,杀伤力也十分有限,何况……总之观野就是没齐疏月不行,没办法离开老婆一步。   齐疏月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有些很不好意思地觉得……观野如果在身边的话,他会更放心一点。不至于手足无措。   但小女孩就很有意见了,她露出“惊恐”的表情,在观野的手里又拼命挣扎起来,像是个蚕宝宝在努力扭动一样。很显然,是希望跑到齐疏月的身边或者背后去。   当然,她是绝对不可能如愿的。甚至于观野微微低头,用那种很像是大反派的阴暗神色威胁她:“老实点。”   他面无表情的,用口型做出一句话来:“这是我老婆”。   “暂时让给你的,懂不懂”?   其实小孩也没看懂观野的口型,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观野的得意洋洋,或者说简直就是显摆的神情。一下幼小的心情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   后来,检查人员都看见了这十分诡异的一幕。   观指挥和他的爱人,牵着个小女孩来做专门的感染者排查。   其实检查的初步结果不容乐观,因为他们在进行检查的时候,发现女孩的颈下和手腕上有一些细碎伤口,如果没有异能,加上有开放性伤口且和感染源接触过的话,检查结果几乎是可以料想到的。   这个小女孩一定被感染了,只是没有表现出具体征兆而已。   检查员难得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毕竟是副首领带来的人,他们也不免更加重视点,如果结果真的不妙的话……   但众人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一步,事情仍然有回转时机。   女孩身上的确有开放性伤口,一系列的调查检测却显示她并没有感染丧尸病毒,体内的异能元素甚至非常活跃有望激发异能。   如果真的能激发异能的话,她可能是现在希望基地内最小的异能者了。   为了确保结果精确,不出意外,检查员又重新检测了一遍结果。   有一件事是可以百分百确定的,虽然其他体征都很像被感染者,但女孩本身并未被感染,且有异能觉醒征兆,建议再重新去隔壁的异能检测中心检测下异能属性。   齐疏月当然是很高兴的,低声自语:“太好了。”   观野:“……”   观指挥的神色十分神秘莫测,好像有些不大高兴的模样。   其实观野倒不至于是不高兴女孩身体健康,他也没那么缺德,何况这件事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看着齐疏月心软的模样,猜到他们大概率还要将人再送去一下异能检测中心,好人做到底差不多。   也果然,齐疏月回过神来,便用那种看上去很可怜的目光看向观野:“观野,她只有一个人,还这么小……我们再一起去一趟检测中心吧?”   观野当然是不会拒绝齐疏月的。   他叹了口气:“好。”   因为小女孩现在大致能确认安全了,一些限制也随之解禁。至少她现在能和齐疏月接触,而不至于被观野找借口拦着了。   小女孩这会正是粘人的时候,和齐疏月牵着手,好乖地走了一会,忍不住就对着观野做出一点翘着鼻子的骄傲神情。   不让牵,她还不是牵到了!   观野看着小孩耀武扬威的模样,居然很有闲心地笑了一下。又对着小女孩做嘴型。   “我的”。   这下小孩看懂了。   她是傻眼了,又哭起来,特别难过。   齐疏月哪里听得了小孩哭,他本来就容易心软,当即就蹲下.身将女孩抱起来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对方是想妈妈,齐疏月就让小孩靠在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对方柔软的黑发,哄着:“不哭啊,乖崽。”   女孩靠在齐疏月的胸口,慢慢不抽泣了,只倔强地、泪眼朦胧地望向观野。   观野:“……”   非多那句嘴。   以前小月的怀里,明明只有他能贴着…… 第55章 末世篇(55) 总归是又耗费一番功夫,做完了异能检测。   女孩看上去挺害怕尖锐物品的,因此抽血的时候还有些害怕。齐疏月就坐在她身边哄着她,又想起来将自己先前抽血检测留下的痕迹给她看观野其实在按压止血之后,还给细心地齐疏月贴上了创可贴。不过显然是有些过度紧张了,现在创可贴撕下来,针孔早已愈合。只不过因为齐疏月皮肤白,其实还是留下了一点红点。   不大明显,和红痣似的。   总之小女孩看着,知道齐疏月也做过类似的检查,反而不怎么怕了小孩心性就这样,有人陪着就是好的,何况陪着她的还是漂亮又温柔的齐疏月。   抽完血,最后一步检测流程也已经完成,耐心等待结果就好了。   而小女孩也闷着头,和一只强壮的小羊犊子似的往齐疏月的怀里冲,要他抱着。蹭得太快,将齐疏月的领口都稍微蹭乱了一些,露出苍白细腻的一段颈项来。   观野看着来气,拎着后领就将小孩拎出来了:“你别来劲,抱一下得了,怎么还一直要抱?”   女孩不肯,还是要往齐疏月的怀里钻,发出两声“呜呜”的叫唤声。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真哭,但齐疏月对着小孩还是心存怜悯,又忍不住伸出手:“没事的观野,只是抱一下……”   “不行。”这次观野的语气十分笃定,倒不是单纯的吃醋而已。他很认真地说着,“你身体刚刚好一点,沈守仁说的,不能太过劳累。今天本来就走了这么远,消耗太大,难道还要抱着这么大的小孩走路?”   观野说完,还很严肃地和女孩说:“小月生完病刚好一点,不能一直抱着你,自己走。”   齐疏月被观野训的有点脸红了,他心想哪有这么严重,小孩子年纪小大概也听不懂这些可是观野的确是很少这么严肃正式地强调一件事的。于是想了想也轻声说:“那就抱一会好不好?不走动,在座位上休息一会。”   他和观野商量着,也还记得哄小女孩:“乖崽对不起……哥哥体力不大好。”   他是真心觉得歉疚和不好意思的,漆黑卷翘的睫毛都在轻微地颤动着,那双淡茶色的眼睛里也透出几分怜惜和抱歉来。   小女孩那种气势更大于内容的哭泣声暂停了。她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一样,睁着那双大眼睛去茫然地看向齐疏月。   齐疏月很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好看的人,个子也很高,比她高出好多好多哦……但是齐疏月似乎是很清瘦,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要瘦一点……   看上去很脆弱。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一点,总之就是美丽珍贵的存在,好像总是会很脆弱的。   而且那个很凶的人说,齐疏月生了病,刚刚才好一点。   小孩子的世界里也是有生病的概念的。就像她之前生病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受,没力气,还要打针、吃药……就算病好了,也没那么快有精神。于是这会小女孩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了,不过不是想争取引起齐疏月的注意力的那种她松开手,不让齐疏月抱了。只很乖地蹭了齐疏月一下,像是两只小动物互相贴贴一样,才抬起头说:“你会很累的,那不要抱了。”   她学着观野之前的称呼,一样喊齐疏月“小月”,然后稚声稚气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不要难受了。”   齐疏月一下也觉得很心软,他其实并不怎么接触小孩,但是碰到这种柔软的生物的时候也会觉得没办法的怜惜,只能默认了小孩的贴心,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要叫哥哥,不可以叫小月。”   观野觉得这崽子怪聪明的,也赞同了这一点,还很幼稚地补上了一句:“小月只能我叫。”   小女孩:“……”   总之女孩最后不要齐疏月抱了,但还是要牵着齐疏月的手才愿意走路。   最后就变成了齐疏月左右各牵着一边。   黏人的小女孩,和旁边更加黏人但是脸色酷酷的观野。   他们还要再等一会结果,结果在去专门的等候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里面的李叔。   齐疏月都快忘记李叔去拿他的异能检测结果的事了,本质上是齐疏月对这点其实也不算太关心。   但眼前的画面有几分出人意料的尴尬。他们正好撞见李叔一个人对着结果看着,眼圈通红推开门的时候,意识到来人了,李叔立即手忙脚乱地将检测结果塞回去,结果眼泪唰地掉下来落在纸面上,好是慌乱地才重新收整好。   齐疏月:“……”   观野:“……   眼前的情况其实让齐疏月也有几分怔怔,他看着李叔哭那么伤心的模样,都在想还好是异能检测结果,不是体检结果,要不然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了。   ……这个应该不能顺便检查一下什么病变状况吧?   内心充满不解,齐疏月忍不住问:“李叔,你怎么了?”   “……”李叔扯出了一个看上去相当艰难的笑容,“哈……就是,小少爷,好消息,异能检测结果非常理想。我、我实在太高兴了,老爷夫人他们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希望能看见这一幕的,我、我真的……”   他说着,顺势将异能检测结果递过来,而观野也顺势接过。   这一切都十分自然,因为观野总是会为齐疏月操办一切事宜,所以结果先由他接过好像也不奇怪。李叔似乎还没有从那种奇异的伤感当中回过神来,他擦了擦眼角,勉强地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啊,保留一些仪式感吧。郑重一点,举办一个宴会仪式,到最后再揭晓,给小少爷保留一些惊喜……”   齐疏月觉得那未免有几分夸张,也有些无奈地道:“不用了。”   他看着李叔的表情,低声询问,“是木系异能么?”   李叔:“对、对……”   他有些六神无主地应了两声,发觉观野望过来的视线后,又略微冷静了下来:“还有些惊喜呢,老头子可不能说的太多。”   李叔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躲在齐疏月的身后、看上去有些怕人的小女孩身上。很绅士地行礼询问:“这位小小姐是?”   齐疏月并未提及更具体的情况,尤其是将小女孩妈妈的事一笔带过。只说是履行暂代的监护职责,带着女孩也来做一下异能检测。   没人比李叔更对基地的规则清楚了,他其实一下就猜到小孩的监护人一定出了问题,突兀来检查异能也很奇怪。   李叔之前在另一片安全区域,又是心神大乱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广播讯号。但这会回忆起来,也很快将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对应上了。   但既然女孩现在还在这里,观野也在旁边看着,那么说明没有威胁。   飞速衡量完,李叔脸上神色还是很和蔼的。毕竟基地中的小孩子太少,而小孩总归是未来的希望,和女孩多聊了一会。   有关之前的轻微失态,好像被悄无声息地一笔带过了。   齐疏月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视线偶尔,落在了被观野收起来的检测报告上。   *   一日下来似乎也没做什么大事,但回到家后,齐疏月就是累的不行,迷迷糊糊地躺在了沙发上,差点要睡过去观野很耐心地哄齐疏月吃了点东西,替他简单清洗完,将齐疏月抱进床里。   齐疏月迷迷糊糊,感觉和回到了过去,同观野一起在车上奔波的日子似的。他往床上一滚,好自然地缩进软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将自己包裹的和睡进窝的小猫似的,只露出半张脸,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催促观野也过来休息:“来睡,观野,不要开车了……”   观野一想就知道齐疏月是睡迷糊了,有几分好笑,俯身轻轻亲了齐疏月的额头一下,“马上来。我身上脏,洗一下。”   观野今天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虽然身上没怎么沾上血,但他就是觉得衣服上都沾了点腥气似的,不算干净。   他自己一个人还好,要和齐疏月睡在一起就很讲究了。   齐疏月根本没听清,很迟钝地回:“嗯、嗯……”   为了不吵醒齐疏月,观野去了隔壁套间带的浴室,很轻飘飘的雨丝声从旁边传来,不吵人,反而起到了一种白噪音似的舒适感。齐疏月不知怎么,突然和自己较起了劲,强撑着睡意不肯困下去,一定要等着观野一起来睡才行,还很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半梦半醒。   因为睡得实在不安稳,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异能检测、突发的危险、那个感染的异能者……还有她的孩子,看上去很害怕的女孩。   根据他们后面拿到的异能检测结果,女孩的确触发了异能,火系,和她妈妈是同一种天赋。   根据后续的调查,女孩其实还有个哥哥,但正在外面执行任务,已经用过广播传讯,让他及时返回处理。   女孩因为检测出了异能天赋,而基地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也是有优待的。所以在暂时无有效监护人监管的时间内,由基地的特别抚育中心照料也会由一名专门的同性长辈,负责这段时间女孩的身心健康、贴身照料。   齐疏月也不是没有动过继续照顾小女孩的心思,毕竟对方看上去实在很黏他。但他和观野作为成年男性,将这么小的女孩带回家还是有点不大合适了。   最后分别的时候,像是怕会给人造成麻烦一样,女孩并没有哭喊。只是紧紧抓着旁边阿姨的衣摆,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齐疏月,很难过,但也很坚强地不哭,只小声说:“小月,你要来看我哦。”   齐疏月心都快化了,点头答应她。连观野都没对此发表意见……毕竟齐疏月看上去挺喜欢孩子的。   女孩悲伤的表情,一直时不时出现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   她要是失去了妈妈,以后要怎么办呢?   齐疏月梦着梦着,就这般惊醒了,下意识地想找身边的观野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但只过去了很短一段时间而已。观野甚至还在隔壁的浴室洗澡,水流的声音汇聚着传来。   有点冷。   齐疏月想。   他慢慢地坐起身,在被褥里蜷缩起来。像是因为寒冷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猫。   ……观野什么时候能洗好呢。   齐疏月有点想见到他了。其实他知道如果自己喊一声,观野应该就会立刻过来。可是齐疏月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像是他一点都离不开人一样,所以宁愿再等待一下。   梦中的恍惚似乎也缓缓延续到了现实中。齐疏月想着女孩的未来,也下意识地回忆起他们当时牵着女孩回到等候室的时候,意外撞见李叔哭泣的场面齐疏月不是没觉得奇怪,但是他一惯贴心,察觉到那时李叔情绪不对,觉得直接追问,可能会让李叔伤心尴尬,所以也只随意将话题带了过去。   还有那份递给观野的检测结果。   似乎李叔并不想让自己看见。   齐疏月记得,观野回到家后,似乎是将检测结果放进了书柜里,总之……看一下吧?   他自己的异能结果,看一下应当也没关系。   齐疏月这么想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光.裸的脚踝随意地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在房间中依照自己的记忆寻找着。   其实这种事是完全没必要瞒着观野做的,但齐疏月就是莫名地生出一个想法来,一定要在观野洗澡回来之前找到才行。   检测结果用文件袋封着,藏在书柜堆积的书册当中。其实不算隐蔽,毕竟房间中的书籍齐疏月基本没全看也都翻过了一遍,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藏于其中的检测结果。   齐疏月动作很利落,一秒都没有犹豫,拆开文件袋翻动内里的资料。   姓名:齐疏月。性别:男。年龄:……   齐疏月太专心致志了,以至于没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其实已经停了。在他专心翻动报告的时候,门悄无声息地推开,观野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小月,在看什么?”   齐疏月:“!!”   齐疏月也不知怎么,一听到观野的声音反而很心慌,像是偷食的猫被人类发现了那样,手忙脚乱地想要将检测结果收起来   不过在“心虚”之前,齐疏月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镇定自若地先看了一眼那纸面上的检测结果。   有些出乎意料,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齐疏月见到那上面显示,他应当激发了双异能虽然齐疏月本身毫无察觉。但其一是亲和植物,也算是木系异能之一。   其二是精神系异能,检测结果比较含糊,是处于仍在开发中的异能潜力。   这两者齐疏月几乎一眼就辨认出来了,和杨琛好像有些关系,看来切实是受了他的影响了。   但除此外……齐疏月这会也很平静了,毕竟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看的。状似随意地将手上的异能检测结果,递给了来到身后的观野。   “有些睡不着,随便找点书看,正好看到了检测结果。”   严格来说,这句话并不算撒谎。   “这异能不好吗?”齐疏月有些迟疑地问,“李叔好像不怎么放心。”   观野接过之后随意翻了一页,语气也很平静:“可能是精神系异能比较让人忌讳。通常精神系的攻击不好防御,而除了控制丧尸之外,还能控制人类,所以即便在基地内部,也属于重点监管的行列。不过你这个没关系,还没有触发,只是有相关潜能。”   那一叠检测结果,被观野随意地放在了手边的书柜上,他安慰说:“不用怕。”   “小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一句话说的格外笃定,好像有种别样情绪在内那样。   但观野也的确是一直同他所说的那样,保护着齐疏月,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齐疏月一直都知道,所以很轻地应了一声。内心一点隐隐的担忧很快就被掐灭了。   是他想的有点太多了……   观野又见到齐疏月穿的也单薄,明显是刚从床上起身的模样。丝绸的睡裤柔顺地贴在皮肤上,但因为太宽松了,下面也透着风,一截光.裸的、像玉一样细腻的清瘦脚踝隐隐能被看见。观野忽然俯身,准备无误地,握住了齐疏月那一截脚踝。   “冷的。”观野问,“怎么不穿袜子?”   齐疏月当然解释不出来,刚刚那种情况,他怎么会记得穿袜子啊而且脚腕被观野握住的感觉太奇怪了,虽然齐疏月其实全身都被观野……但这种行为不发生在床上的话,还是让很传统纯情的齐疏月察觉到了一丝害羞。   “忘记了,”齐疏月小声解释,“你不要碰……”   齐疏月的话一下子止住了,因为观野下一秒就将他抱起来了,大跨步地将他抱到了床上放进去。   齐疏月被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当然没“摔”疼,就是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的头晕,毕竟观野的动作有点利落过头了。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将他放下来了,但观野却没跟着躺下来,而是又重新握上了齐疏月的脚踝,宽松的睡裤很方便行动,微微上移,又握住了小腿部位齐疏月虽然瘦,但这段时间其实是被观野养出了点肉的。小腿上就有一点肉盈盈的触感,但还是一下被观野的手掌抓握住了,从指缝当中,溢出一点白的和牛奶似的皮肤来。   观野紧握着不肯放,像是要用他稍高一些的体温,将齐疏月冰凉的身体都用掌心蕴暖那样。   很嫩。观野想着,宽大的手掌在小腿部位摩挲了一下,就缓缓地接着向上延伸了,可以抓到一些更细嫩、不见天日而显得雪白的皮肤上。   “宝宝。”观野的声音似乎有些喑哑,他问,“我原本以为你很困的。不过现在,是不是还睡不着?”   齐疏月的脸一下红了,很艷丽的红色,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早就发现了,观野其实叫他“小月”的时候比较多。但一旦叫他“宝宝”的话,简直就像是要开启什么亲密行为的前奏似的,本身就带有某种暧昧的含义。   齐疏月刚才还在说,他是睡不着才想来看看书的,现在总不能又改口是太困了。   即便齐疏月睁着那双漂亮的、像是含着雾气的眼睛,很可怜似的看着观野,这次观野也没有心软。他固执地等待着齐疏月的回答,以至于齐疏月无可奈何地在这种“逼问”当中,还是很轻地点了下头,承认:“睡、睡不着。”   那只手于是又上移了,触碰到更深的地方。   “那来做些别的事吧。”观野说。 第56章 末世篇(56) 被欺负了。   昨夜迷迷糊糊的,齐疏月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被观野哄着用手……观野的手掌包裹着齐疏月修长白皙的手;柔软的、被摩挲得泛着淡粉色的指尖最后也被弄脏了。   观野似乎还想进行下一步,可是当时的齐疏月看上去太可怜了,睁着那双湿润的淡茶色眼睛看向观野,轻轻地拿脸颊去蹭观野的手,于是观野最后还是心软,捏了齐疏月的面颊一下,又亲了亲他殷红的唇,在这个夜晚放过了很疲惫的小猫。   但翌日醒来,齐疏月还是生病了。   不严重,就是有点发烧。   观野是抱着他的时候察觉到这点的,齐疏月的身上比以往要热,身体还更柔软一点。观野不敢耽误,给沈守仁打了电话紧急询问要怎么办,沈守仁被观野难得惊慌的口吻吓得半死,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边飞速收拾着衣装准备进行急救,一边口头询问了现在的状况。   “给齐疏月补充一点水分,超过38.5摄氏度你就先给他物理降温和喂退烧药,那个药箱里的对乙酰氨基酚你知道吧还有什么状况比如惊厥、呼吸异常么……”   观野如临大敌地去给齐疏月量了体温,对着电话艰难地吐出:“……37.6摄氏度。”   沈守仁:“……”   沈守仁一瞬间有点想挂断电话并且纪念自己逝去的睡眠,最后想到观野是副首领才忍住了,表情有些狰狞地说:“没大事,记得给我加班费。”   观野应了,但听上去仍然有几分心神不宁地催促:“快过来。”   “……”算了,起都起来了。沈守仁缓缓吐出一口气:“三倍加班费。”   “好,过来。”   观野也不算完全没有生理常识,总归是关心则乱了,挂掉电话后冷静了一些,只是轻轻喊醒齐疏月,给他喂了点温水。   齐疏月这时候也有些意识朦胧,他感觉得到身体有些没力气,但不觉得是生病了,还以为是没睡饱的缘故。观野过来给他喂水,齐疏月就很乖地下意识配合,睫毛微微垂敛,看上去和小猫喝水似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一点一点吞咽下去。   其实也没喝多少,但还是没一会就示意观野自己喝不下了。   观野倒是也没强迫,将温水放到一边,神色肃然到近乎紧绷,又让齐疏月好好休息,他在旁边看着   齐疏月这时候才迟疑地察觉到不对似的:“……怎么了?”   “你发烧了。”观野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怜惜,和些许悔意,“对不起。”   观野的确是后悔的。   他开始想昨天天气太冷,刮风,是不是齐疏月还是穿的太少。   以及来回去了两次检测中心,体力会不会消耗太大,因疲劳才让热症趁虚而入。   当然,更重要的是昨天回来明明已经很累了他还强迫着齐疏月做了那种事,细数下来,简直就是罪魁祸首的程度。   观野越想就越懊悔了。齐疏月生病怎么都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齐疏月慢吞吞地“噢”了声,声音含糊的,有些轻,“不要道歉。”   “是我体质太差了,又不是你的错。”   齐疏月认真地说。   然后就看见观野肉眼可见地看上去更加消沉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在反思怎么没将齐疏月的身体养好了,才会让他生病。   三年前的事,本来就可算观野的心结了,又怎么不可能让他心有余悸。   齐疏月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话起了反效用,他微微睁大眼,稍显得迟钝地思索了下,“你、别”   齐疏月原本还想让观野离远点,免得被自己传染,但眼下看来,他要真的说这种话,观野恐怕又要多想了。于是齐疏月想了想,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扯了扯观野的袖口,小声道:“观野,你抱着我睡一会好不好?”   “你在旁边,我安心一点,才能好好休息。”   齐疏月都这么说了,观野心中一片柔软,还有些酸涩的心疼,当然是想都没想地重新躺进被褥里,将齐疏月侧抱进怀中,手包裹着齐疏月的手。齐疏月一下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了,源源不断的热意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齐疏月甚至好像能感受到观野沉稳的心跳声……好像快了一点。   “……还好有你在。”齐疏月小声说。   他原本是想“哄哄”观野,别让他胡思乱想,但没想到这么抱着好像真的很安心舒适,一时都像要融化在观野的怀里似的,没一会真的睡过去了。   极接近的距离,让观野的呼吸喷洒在齐疏月的银发上。   观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疏月,用触碰的肢体小心地观察着齐疏月生理上任何的异常变化。他本来应当是很紧绷的,但莫名其妙地,在这种时间的流淌和齐疏月均匀的呼吸声下,也稍微放松一点了。   也在这时候,观野忽然想起齐疏月方才说的话。   不是的。   其实是齐疏月在身边,观野才能安心一点。   *   当沈守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腻腻乎乎的两个人。   他生无可恋地提醒两个人来做检查了,原本的满腹怨气,在看见齐疏月怔怔望向他,眼睛里似乎都还含带着一层没睡醒时的惺忪雾气似的,脸一下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沈医生,不好意思,辛苦你了”的时候,一下子就消融于无形之中了。   甚至沈守仁觉得自己真该死啊,都想抽自己一个巴掌了,齐疏月生病发热他赶来看看怎么了,不要看症状不严重,万一是很大的危险和隐患呢?当然要好好面诊了!   其实标准化流程的话是要先查个血常规的,但沈守仁觉得抽血也怪折腾人的,小病的话根据面诊经验基本就能判断了。于是检查了一下齐疏月的咽喉,询问了发热时间、温度、症状、之前做过什么。   观野一直都是和齐疏月黏在一起的,所以几乎是由他事无巨细地代答了,直到观野还想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是不是也有影响的时候被齐疏月难得不温柔地捂住了嘴。   齐疏月:“。”   好险,差点就社死了。   齐疏月这会脸比发热的时候还要红了,很轻易地就晕染开了一片红色。   他皮肤白,一脸红就特别明显,偏偏齐疏月还觉得自己很镇定自若地回答了:“就是昨天睡得比较晚,熬夜了。”   观野在一旁沉默。   沈守仁:“…………”   他控制不止地看了观野一眼,禽兽啊!   总之虽然理论上不应该隐瞒医生患病细节,但至少现在这点细节是无伤大雅的。沈守仁很快做出判断,发热伴轻微咽部不适,基本上就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了。沈守仁的异能主要是针对外伤比较有效,像这种病症就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症状实在比较轻微,消炎针和退烧药基本都用不上,沈守仁下了诊断:“好好休息、规律作息、多喝热水就行。”   观野得了医嘱看向他。   沈守仁:“……你再露出那种不信任我专业的表情我真的要造反了!你这种病人家属真是的,说了症状轻微好好修养就行又不相信,觉得我头还没秃一定是医术不精,真给开一堆药又说过度医疗是不是在骗钱,我真是……”   沈守仁叽叽咕咕起来,到最后那段基本上已经和现在的状况没关系了,显然是陷入了过去的坑爹回忆中了。   观野倒是也没意见,任由沈守仁沉浸在悲痛之中,才微微仰起下巴道:“我很信任你的专业程度。”   沈守仁刚想,观野怎么又会说人话了,就听观野道:“所以在齐疏月退烧之前,麻烦你在旁边观察一下吧。”   沈守仁:“……”   观野:“加班费十倍。”   沈守仁:“我是有骨气的,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   齐疏月还有点虚弱,他往床头一靠,扯了扯观野的袖口提醒:“我真的没什么问题,沈医生很忙的,你不要欺负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沈守仁看着齐疏月,那种由心底而生的怜爱又浮现出来了,“万一真的突发什么特殊情况呢,留下来看看又不妨什么事。”   齐疏月睁着那双清透漂亮的眼望过来。   沈守仁暗暗道“值了”,但对着观野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十倍”。   午餐他们吃的清淡,观野熬了粥,又炒了两道新鲜时蔬做齐疏月的病号餐,他自己也顺便吃了点(齐疏月剩下的)。   等沈守仁发现观野不仅会做饭,且手艺还不错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还想顺便蹭顿便饭,被观野很无情地赶走,观野才不愿意给齐疏月以外的人做饭其实也不算太无情。至少观野说厨房里的食材可以由他随意取用,但沈守仁不怎么爱动手做饭。只恶狠狠地扫荡了一波水果,再杀了个面包吃,勉强凑合了一顿。   到下午的时候,齐疏月的低烧基本上退下来了,只是人还有些恹恹的,容易累。   观野给他不时喂点水,又在询问沈守仁这个专业人士后给齐疏月投喂了些水果,见齐疏月好像恢复了些精神,拿了游戏机来给齐疏月解闷玩。   沈守仁也无聊,一看见游戏机眼睛就微亮,凑过来道:“诶,齐疏月我们一块玩呗,是不是有那个联机游戏来的……”   齐疏月也挺高兴,眉眼微弯:“好呀。”   说完,沈守仁便感受到了一阵充满杀意的目光。   “……”沈守仁试探,“我们三个一块玩?”   观野:“。”   沈守仁:“我突然不想玩了。”   齐疏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守仁乌鸦嘴,他刚说完不想玩了,手边的通讯器便响起,还是设置给紧急事件的特殊铃声。   因为身边是观野和齐疏月,都不是需要防备的人,沈守仁忙不迭接起电话,刚听了没一会,便露出震惊中又有几分激动的神色来。 第57章 末世篇(57) “观野,”沈守仁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忍不住情绪激动地道,“感染警备中心那边的来电!那个基本上已经能确定是严重感染的异能者,在异能检测中心失控的那个叫姚青。听说还是你控制抓捕归案的,你还记得吗?”   观野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平静地颔首。   而齐疏月听见这消息,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下来,心思已经不在游戏机上了。   不仅是观野记得,他也是记得的,毕竟昨天才发生的事,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了。   齐疏月甚至亲眼见证了观野是如何逮捕那位被称做姚青的异能者的。   那也是小女孩的妈妈。   齐疏月略微垂着眼睛,情绪有些低落下来,但是接下来沈守仁说的话,却实在是在齐疏月的意料之外了   “她居然,恢复正常了!”   齐疏月的睫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带着些许惊讶和一点期盼地看向了沈守仁。沈守仁的情绪显然也处于非常剧烈的波动当中,他忍不住一直感慨:“天啊,这真的是个奇迹……”   虽然姚青被控制之后按理来说是要带回警备中心检查,确定没有痊愈可能之后,才会由基地方进行“人道毁灭”。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也只是一步毫无意义、更具有道德上考量的程序而已。   异能者的确有在被丧尸伤后能成功抵御丧尸病毒,不被感染同化的先例,但一般都是伤口极其轻微,并且没有出现显著状况的情况下。   昨天姚青接近癫狂,无法辨人识物,几乎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很清楚姚青应该完蛋了。   但“奇迹”就在此时发生了。   几乎已经陷入了绝境当中的姚青,居然好转了。警备中心发现她忽然恢复了意识清醒,能正常沟通,询问自己的女儿去了哪里,甚至外部一些丧尸化的征兆也渐渐消退。   安排了检查之后,多次对比后的数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显示出一个相当鲜明的趋势   姚青在好转。   她不是异能抵御感染成功了,而是在已经被感染成丧尸的情况下,出现了逆转。   沈守仁一边感慨着奇迹,但他其实很清楚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尤其是现在他正在参加的研究更表明……沈守仁忍不住低声问:“她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治愈系异能者?”   治愈系异能者?   齐疏月忽然想起来,好像末世以来,从没听见哪个人是治愈系异能。最接近的介绍就是有关沈守仁的异能的时候,观野说过他的异能组合起来可以治疗一些特定的伤势。   原来是有这个异能分支的吗?齐疏月忍不住想,那如果和治愈系异能组队的话,应该能避免很多遗憾了……而且现在听起来,甚至有逆转感染的能力,这应该是末世当中最为稀缺宝贵的能力了。   相较于沈守仁此时忍不住的兴奋,观野却显得过分冷静,冷静得简直就像是在泼冷水了。   “她之前应该做过异能检测,如果她不是治愈系异能,要怎么办?”   沈守仁奇异的热情降下来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观指挥,你能不能激动一点啊,这可是全人类的希望了。如果不是,那就开始排查她之前接触过什么人么,总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对吧。既然奇迹已经发生了,那么一定会留下它来过的痕迹的”   沈守仁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说的太多,好在这里没有外人,要不然他恐怕是一定要吃处分的了。   总之事出紧急,沈守仁对着齐疏月和观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商量:“我现在一定要过去一趟了。首领之前莫名其妙调走了一些精英骨干,现在人手不够用。齐疏月,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   齐疏月本来就觉得自己只是轻微发热而已,拉着沈守仁陪着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只不过是观野关心则乱了。现在眼看着沈守仁有紧急要事,齐疏月立即轻声道:“你快去吧。沈医生。”   连观野在旁边,都跟着“嗯”了声,同意放人离开了。   沈守仁风风火火地离开。   之后几天,齐疏月都没再见过沈守仁。   而他后面察觉到,之前沈守仁接听电话后说的那些事,应当保密级别很高。但这件事对着齐疏月的最大影响,大概就是他答应了小女孩去看她,却还是没能实现承诺先前是因为生病,观野不允许。等齐疏月病好后,又得知因为姚青奇迹康复的事,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调查。而作为她的女儿,小女孩也暂且被严密保护起来,不被允许和无关人员接触。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当然,齐疏月是很懂事的,哪怕知晓或许可以向观野、甚至是李叔求情,也没有要去违反规则的意思。   只是哪怕观野说的很含蓄了,对观野而言,甚至是难得的委婉,齐疏月却还是能从这一行为当中察觉到强烈的掌控意味。   连身边的人都要跟着监控起来这当然可以说是治愈系在战略意义上太过重要,几乎可以说是给所有民众一个希望,所以才十分重视,加以保护。但是表现形式上还是有些……极端激进得接近古怪了。   连身边的人都受到了这种严格的限制吗?   齐疏月想,应当只是暂时的。   略有几分心乱。   氤氲的雾气升腾起,齐疏月在浴室当中听着水声,身体没入了浴缸内。温暖的水流拂过身体,好像也带走了一丝心浮意乱的不安。   齐疏月放空着思绪,身体陷入水中,或许是因为不大注意而让水流没过了心脏位置,头也跟着有些发晕。   好在观野总是时时刻刻关注着齐疏月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小月,还好吗?”   泡得太久,观野担心齐疏月晕倒。   齐疏月回神:“唔,好啦,我这就起来。”   “小心一点,注意脚下……”观野又开始担心齐疏月摔倒了。如果不是齐疏月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观野现在看上去很希望能直接进去帮齐疏月沐浴的模样,连离开几刻也忍受不了。   齐疏月也不嫌观野啰嗦,知道观野是关心自己,于是一边轻声应着“好”,一边从水中起身,小心踩在外面的毯子上。   浴室内暖气还很足,齐疏月先随意擦拭了一下还渗着水的头发,已经习惯了等一下就让观野给自己吹头发了。   水珠也顺着漂亮莹白的身体滚落下来,从脚踝没入到地毯当中,消失的毫无痕迹。齐疏月这会也有些出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那些滚动的水珠,这些天零零总总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当中轮番播放着。   治愈系异能……   大概因为这些天也总是想着姚青和小女孩的事,这几个字也总是毫无征兆地会出现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让他忍不住有些在意的反复回想。   不管怎么看,能发现治愈系异能的踪迹总归是一件好事吧,为什么   齐疏月忽然怔住了。他过于长的睫羽上凝结的一点热雾而生成的水汽,也在眼睫的剧烈颤动下,一下子滴落。   小水珠砸在地上,因为实在太轻了,悄无声息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会什么痕迹都没有?   齐疏月想到了那天,他和观野牵着小女孩的手,到异能检测中心的特殊等候室看到的画面。   李叔在哭,他哭的几乎全不顾“体面”,眼泪砸在检测报告上。等看见他们来了,又着急忙慌地收起来。   而那天齐疏月翻动的检测报告,纸张平滑,没有一点因为浸泡过眼泪后,所产生的一点轻微水渍褶皱,它毫无痕迹,仿佛被封存得很好那样,如同新生。   所以为什么会没有痕迹?   答案好像很轻易就能得出了。   ……检测报告被调换了。   齐疏月怔怔想着。   过去的许多幕画面,好像毫无征兆地连串成了线,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反复播放,像是掉帧的电影,也像是这些天来,他有意无意注意到的。   曾经在太阳未曾升起、极其难熬,彻夜黑暗的夜里。观野受丧尸攻击,甚至已经显示出了某些丧尸化征兆,但最后,他们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那一夜。   系统突然下发的高难度任务,好像出现了bug卡死,但之后得出的攻略指导,是将他的血液,喂进当时已经受丧尸病毒感染的司空玄的口中。   而更奇怪的是,哪怕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任务还是完成了。   时间又重新拨回最近。就在几天之前,齐疏月当时见证了那一场变异,和抓捕。   对着当时战栗的小女孩,齐疏月说希望,也祝愿她的妈妈能够好起来。   姚青的确好起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一直落到眼前……被调换过的异能检测报告上。   齐疏月之前几乎从来没有往那个堪称诡异的方向想过。   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他只是在末世当中,帮助主角成长的一环,用来推进剧情的炮灰而已。   齐疏月和那些天选之子是不一样的。   齐疏月一直很清楚地知道剧情,这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同样也成了遮掩眼前的迷雾。   一个炮灰又怎么会拥有这样听上去就十分特殊、简直像是金手指一般的治愈系异能呢?   齐疏月认为自己连异能都没有,自然也无从去探究任意一种发展的可能,这条思路在一开始已经被他无意堵死了,并非迟钝,只是身在山中。   可到现在,那迷雾当中,好似如巨大浪潮般拍打而来的一幕幕“特异”之处,好像又令人无从反驳。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必定是真相”。*   可是到底为什么……观野要骗自己? 第58章 末世篇(58) 甚至不止是观野,还有李叔。   在这个世界当中,他们是齐疏月最信任的人。   齐疏月又闭上眼,水珠继续从睫羽上滴落,他缓了缓,在外界传来的观野的低声询问当中,整理好神情,披着宽松的浴袍踏出了浴室。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被水洇湿。齐疏月的神情中透出一点恹恹的困倦不过齐疏月一般洗完澡出来,就容易露出这样有些倦怠的神色来,观野没在意,只以为齐疏月是想睡觉,哄着要给他吹头发,湿发睡觉容易头疼。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只发出一点轻微鼓动的风声。   冷热交替的风吹拂过齐疏月的银发,从上端到发梢,水分都被观野很仔细地吹干,最后变成柔顺的、温暖而细软的触感。   “好了。”观野又忍不住亲昵地去碰一下齐疏月的唇。   “去睡了,宝宝。”   齐疏月的睫羽很轻地颤了一下。这个亲昵到有些让人害羞的称呼,好像也是某种格外亲近、特别的关系的体现。   齐疏月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听见观野叫“宝宝”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只有还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这么叫自己……但后来却是也逐渐习惯了,至少听见观野这么喊的时候,不会单纯的因为称呼就脸红了。   这也让齐疏月原本被紧攥起的心,略微放松了些。   是,不管怎么样……观野不会想要伤害自己。   齐疏月不想猜测和怀疑,至于观野隐瞒的原因,齐疏月更想要亲口问清楚。   “观野……”只是齐疏月刚开口的时候,观野的通讯器响起。   特殊来电的铃声通知和那天沈守仁接起的时候是一样的,观野微微侧身“嗯?”了声,似是想问齐疏月要和他说什么。   但齐疏月疑心是姚青的事,心中微微一紧,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让观野先接上电话。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实在听不清,似乎是有人很急促地在说些什么,观野神情平静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   他见齐疏月望过来,主动回答:“不是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齐疏月很小声地“噢”了声,他淡茶色的眼睛望着观野,很乖巧的模样,看上去很贴心地询问:“我陪着你一起去?”   观野在对待齐疏月的事上,总是显出很过分的占有欲来。   具体就表现在他很不愿意和齐疏月分开,简直恨不得把齐疏月揣到兜里时时刻刻都带着似的,这种近乎病态的“黏人”但这会,观野微微一怔,似乎还是思索了一下,方才道:“不用了宝宝。”   “你不是困么?”观野俯身,唇又很轻地落在齐疏月的脸颊上,亲了他一下,简直是从这种小动作上藏都藏不住的喜欢和不愿意分开,但还是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等着我,早点睡。我会尽快回来。”   别墅里配备了特殊的安保系统,观野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启动的,尤其是别墅所在属于基地的“中心城区”,几乎时刻都有专队巡逻。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多叮嘱了齐疏月几句,让他不要离开别墅,有什么危险一键报警,他会立刻赶回来。   齐疏月就这样微微仰头,望着观野,卷翘而长的睫羽还是颤动了下,遮住琉璃似的、好像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   “好。”齐疏月慢腾腾的开口。   观野这幅表现,没有鬼才奇怪。   他会等观野回来的。   ……只是不会好好睡觉而已。   观野一走,齐疏月就开始翻找之前见到的“异能检测报告”了。   只是不管是原本放置的书柜里,还是其他用来放置文件的地方,都再找不到踪影。好像更能证明,之前他翻到的那份报告,是观野故意让他看到的了。   齐疏月不免有几分丧气。   果然有问题。   其实就算现在,齐疏月还是想从观野的口中听到他的解释,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齐疏月此时不免生出几分犹疑来……自己直接去问的话,观野会如实回答吗,还是又会因为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继续欺瞒他,就像是之前那份动过手脚的检测报告一样。   齐疏月越想越心浮气躁,都有些想要曲线救国地去逼问一下李叔了,毕竟李叔看上去比较容易说漏嘴……   齐疏月正想着如何坑李叔的时候,他又翻找到新的保险箱,但是没上锁,是默认密码。齐疏月心中一动,立即将其打开,看见里面收藏的物件确实怔了怔,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将其拿出来。   不是检测报告。   是他“妈妈”,也是这个世界的齐母留下的那个遗物。   那个设置了特殊密码的小匣子到现在也没有打开,也难以外部暴力拆解,一旦试图破坏匣体,内部的机关会自动启动损毁所藏之物,也只能留以观看了。   观野在给他好好保存着。   齐疏月想着,此时思绪繁乱,手上便忍不住地想做些动作起来,试探密码。   他输入了几个常用的密码,又或者特别的日期,但密码锁仍然毫无反应齐疏月又想到齐母很忙,偶尔回家的时候会很高兴,给齐疏月带上许多礼物,那也是他们难得的亲子时光。   这种短暂的假期,通常是因为他们实验室的项目大获成功,齐母才能回家休息。   或许,是和齐母的研究成果有关?   齐疏月又选择了记忆中几个母亲回家的日子,又或者往前推几天,总归是在那个范围之内……但是一次次、一次次,密码的错误提示声音听得齐疏月几乎有些麻木了,到后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记忆,一点点地往前推。六月份、二月份、前年十二月份二十二日……   输入到12.22的时候齐疏月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删除,因为那严格来说并不是齐母结束实验项目回家休假的日子,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看见齐母,即降临到小世界内准备执行任务的日子。   但手比意识来的更快,因为已经重复过了无数次类似的动作,齐疏月在删除之前先一步按了确认密码的开锁键,熟悉的错误预警声并未响起,反倒是一声清脆的“叮”声   匣子打开了。   齐疏月怔住了。   这个密码……巧合吧?   齐疏月实在想不明白,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日期,为什么会成为齐母设置的遗物宝匣的密码,或者干脆就是随意设计的,而正好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撞上了。   心情虽然复杂,但齐疏月的确很想知道,齐母叮嘱他一定要拿到的遗物到底是什么,好奇地将其中的物件取出来了。   那是一些纸张,很轻,上面写满了字。   齐疏月倒是也猜到了,匣中的东西很轻,摇晃也不会发出震荡声,多半是书页纸张。或许是齐母的一些研究成果。   那些散落的纸张当中,的确记载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理论和公式,齐疏月很小心地将它们收集起来,考虑将它们交给合适的人破译,这些都是齐母的心血……直到拆到一封信封的时候,齐疏月怔住了。   说是信封,其实更像是日记的形式。而里面记载的内容让齐疏月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细微震动起来   “灾难每隔一个纪元就会到来,而现在,新的纪元开始了。”   灾难、末世这封信留信的时间,在末世之前。   齐疏月心中隐隐料想到这会是一个近乎令人惊骇的秘密,他控制不住地向下浏览,终于能确定末世的到来其实被一部分人所预知,而他的母亲正是其中一员。   在这所规模庞大的实验室中,大部分人的任务其实都是如何终止末世。比如研发出可以抑制变异的疫苗,又或者通过其他手段防范……   而齐母那一派系负责研究的,是“异能研发”。   第一批异能的出现,居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为的就是应对接下来变异的天灾。   这一项研究历经百年,一代代的接力革新,才有了能开发更多数人口,掌握异能的可能性。   A城整个城市都是实验重点,也是因为预测在末世来临后,这一片地区将成为重度污染区如果末世后还会有异能普查的话,也会发现从A城活下来的人中异能开发比例格外突出。   实验的终极目标其实是让人人都拥有异能,才能对抗预言当中的“灾难”。但在实现这一目的之前,总是需要先行者的。   一批被牺牲掉的“试验品”。   001号,也是实验室内最成功的试验品。拥有变异雷系异能潜力,攻击性极强,危险不可控,所以安排其进入群体生活,做社会化训练,同时服从任务。但最后,疑似自我意识觉醒,逃离实验室后下落不明,暂无线索。   齐疏月在看见“雷系”这个关键词的时候,眉心就微微跳了一下,有些头疼。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会还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就好像猜到齐疏月如今在想什么那样,留下这些秘密的齐母,简直像在和齐疏月对话一样,坦诚了这其中的秘密。   她再次见到001时,对方已经给自己取名叫做“观野”。   经过观察后她能确认,对方并不算社会不稳定因素,已经有了接近人类的意识和感情,所以她默认隐瞒下这个消息,让“观野”自由。   作为回报和制衡,观野也必须生活在她能观察到的范围内,同时也成为了齐疏月的“保镖”,尽力保护齐疏月三年。   齐疏月:“……”妈妈也是怪放心的。   但最后证明,齐母的眼光的确没有错。   齐疏月内心复杂地继续看下去,又看到了更加惊人的秘密,这一下齐疏月的脑袋都几乎被震的发晕了。 第59章 末世篇(59) 有关“001”的实验很成功,但是实验室内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攻击性异能种类了,甚至他们再创造,也很难再研究出超越001的战绩了,这一方面的潜能好像已经被压榨至极限,但依旧没让众人看见压倒性的某种可能。   更多的资源被倾斜至研究“治愈系异能”的项目上。   异能组研发组和其他实验室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结束末日,让人类继续生存的出路。   而以齐博士为代表的异能组的心血,则将希望寄托在创造出“治愈性异能”,来对抗可怕的病毒侵噬上。   也是从此时开始,他们屡战屡败。   “治愈”好像是独属于上帝的能力,如何能以人类之躯触及到这种神明禁忌,成为了最大的难题。那些实验结果失败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他们没能制造出任何与治愈、生命有关的奇迹,甚至出现了一批批不得不进行销毁的怪物。   而“那个孩子”是这其中的意外。   他依旧没获得任何治愈性异能,甚至连特殊能力都不曾拥有。但他已经无比地接近人类小孩了,天真、懵懂、会哭会闹,甚至于很会撒娇。   而他偏偏又莫名地漂亮,甚至可以说展现出了远超过人类极限的美貌。当那个孩子水灵灵的眼睛望过来,甚至扁嘴要撒娇地哭的时候,几乎能令实验室内的任何一名成员心软纵使他们已经做到足够冷酷无情,要不然很轻易就能被心中的道德伦理标杆压垮了,但到底不是丧失了人性。   他们无法将那个孩子当成单纯的实验品,毕竟他看上去太无害而柔软了,好像很轻易就能被伤害,所以要小心一点对待。   就这样,虽然不具备任何异能,但那个孩子还是受到了隐隐的偏爱和保护。在确认他好像的确太过柔弱,没办法执行任务,也没办法拥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价值的时候,实验室还是没舍得抛弃他。而是在一番波折后,让他被齐博士领养回家了。   这也算是那个孩子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需要执行的“任务”了,算是钻了一点空子因为齐博士作为项目主导者的特殊理由,为了防止其他势力的刺探,她必须隐瞒身份,拥有足够安全的、不会让人怀疑的良好社会评价体系。   而在外界、明面上所体现的信息里,齐博士有着一份体面的与科研接轨的工作,尊重她事业并且提供经济支持的爱人,最好的话还要有一个可爱听话的孩子就好了。   虽是源于某些狭隘的刻板印象,但通常一个“完整”的家庭会让人觉得安全和稳定,好像有了软肋和把柄一样,更容易让一些人放下警惕,将其归类于安全范畴。   于是那个孩子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任务,就是成为角色扮演的一环了。   记载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纵使齐疏月一开始就有些隐隐预感,但这未免显得有些太荒唐了。   直到他看见“领养”那一部分内容……齐疏月可不记得在剧情中,自己有任何的兄弟姐妹。   很显然,那个被领养的对象只能是他了。   现在的齐疏月也很难不觉得头疼起来,他的身世背景会不会一下变得太复杂了,这到底是   但剩下的纸张记载中,还有更多让齐疏月想象不到的内容。信件的前半部分,是由齐博士记录下的秘密,而后半部分,更像是以一个母亲的口吻。   “我给他取名叫齐疏月。”   “事件从那天开始失控了。”   齐母一直很清楚齐疏月的“来历”,他是有关研发治愈系异能的失败品,最后被自己带回了家,作为完美家庭的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但是从那一天起,我的记忆才一下清晰起来。”齐疏月看到齐母潦草的、混乱地写下的日期,瞳孔微微放大,甚至从背后都浮现出了一股凉意。   ……那是他真正抵达小世界的那一天,12月22日。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被某种手段篡改了记忆,那些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回忆很‘模糊’,像是强行被人灌注进去的,我对自己的记忆应当拥有绝对清晰的掌控力。但是它无害而合理,好像没有对我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我不应该为此纠结。”   “后来我怀疑我疯了,我在试图掌握只有神明才能拥有的权柄,我触碰到了生命的禁忌,才导致认知被污染。”   齐疏月的唇瓣微微颤动,情绪为此而震动,他实在震惊于……齐母她触碰到的,是有关发展局的真相。   发展局将任务者投射入世界当中,是需要能量的。   他们需要捏造出一个新的身份融合进剧情主线中,这也是为什么通常开发小世界都是从炮灰边缘角色开始,如果需要强行捏造和主线人物更深度的关系的话,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需要更加巨额的能量,发展局没办法直接给任务者“开挂”,只能通过一代又一代的铺垫进入主线核心。   而他们给齐疏月制造的角色背景本该是边缘的前期炮灰,但是齐母或许和剧情的隐性绑定要比系统计算出来的更深,以至于需要消耗的能量出现了偏差。   这令这个身份投射到齐母身上的时候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发展局只能保证“结果”,却无法保证过程。   他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才成为了齐母的孩子,在明面上符合剧情逻辑的发展,但其实一开始就和发展局所想的身份安排不同了甚至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让齐母察觉到异常,比如那些强行构建的记忆的真实性。   人通常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虚假,但齐母不一样,她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也从中察觉到破绽。   齐疏月现在回想起自己和齐母的短短几次接触,都开始觉得有些汗流浃背了。   所以齐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占据了人类身体的……怪物?   但出乎预料,齐母在“那一天”的记载之后,变得又温和起来。   “可是我见到了你,齐疏月。”   “我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小月。”   隔着无数年的时光,齐疏月和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齐母对话。   当时的齐疏月,是齐博士在这种虚幻的不安当中,能触碰到的唯一让她察觉到“真实”的存在。   她从实验室中疲惫地回到家里,几乎要被这种大脑记忆与现实意识产生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给逼疯。而她回来后看见被营造出温馨氛围的晚餐,桌台上摆放着的花被很有情调地更换成更新鲜亮丽的搭配,齐疏月好乖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正面着大门,于是在她回来的时候,齐疏月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穿着家居服跑过来,脸颊有些红、目光漂浮地小声开口,有些很生涩地不好意思:“你回来啦……妈妈。工作辛苦了。”   这其实是和齐疏月的第一次见面。   记忆终于开始清晰起来,好像一切又重新走上正轨。   那一段时间里,齐博士终于能放松下来,实验进程屡屡有所进展,以至于偶尔让齐博士认为或许齐疏月就是某种神降的存在,他的到来其实是上帝对于人类心存怜悯而创造的奇迹,她只需要默默接受这一切馈赠就好了   然而意外总有发生的时候,在一次实验中齐博士被暴乱的试验品所伤,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痕,以至于只能暂时离开实验室在家中休养。   无限期的休养。   那伤口当然不致命,甚至不算很疼,但副作用是难以预料的。齐博士很明白自己是被夺权了,在证明自己绝对安全之前,她无法再回到实验室内部。   那段时间她的心情很差,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以往每次休假回家,能和齐疏月有的短暂亲子活动也没有了。   齐博士猜测她当时的脸色和语气都很差,用腱鞘炎作为借口,近乎是用驱逐的态度让齐疏月离开,齐疏月当然也注意到了。   但齐疏月好像没有生气,他皱着眉,看着齐博士的左手,拧着眉头,露出了有些担忧和认真的神色来:“要注意身体的,腱鞘炎严重也很影响生活,让理疗师过来吧?”   齐疏月自顾自地,就已经约好了理疗按摩了。齐博士虽然知道这对她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情不自禁地、脸色还是放松了许多,甚至开始隐隐有些懊恼了,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出于这种想法,齐博士也只能别扭地同意下来,像是一种释放出善意的示好。   齐疏月一惯是很能感受人情绪的,也一向很会对熟悉的人撒娇,所以他凑近了,用那种很可爱的笑容看向齐博士,又给她揉着手腕,说,“妈妈要早点好起来。”   “嗯。”   这是齐疏月的祝福。   也像是诅咒。   因为第二天的齐博士发现,自己被试验品所伤的伤口愈合了。   一个实验的失败品,拥有了唯一的治愈系异能。 第60章 情人节特别篇 宽松的黑色长袍如墨一般柔顺垂下,淡粉色垂布披肩本容易衬得肤黑,但穿在齐疏月的身上,却愈衬得他唇红齿白,有股俏丽的漂亮。他戴上方正的黑色学士帽,流苏在右侧轻微晃荡,这么回头,含着笑地看了观野一眼。   “合不合身?”   观野半晌没有反应,齐疏月奇怪地“嗯?”了一声,又询问:“观野?”   观野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看齐疏月看的有些呆了。哪怕相处再久,他好像还是容易被齐疏月迷住,会在某一瞬间为眼前的人怦然心动,攥都攥不住地心脏急跳。此时的观野平板无趣地回答:“合身。”   他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特别漂亮。”   手上的相机情不自禁地又对着齐疏月“咔嚓”了两下。   平心而论,观野的照相技术绝不算好。因为有些走神,相机中的齐疏月都快出镜了。他好像很疑惑地凑过来,只露出大半张脸,画面甚至都还有些晃动下的模糊,但即便这样,这张照片还是显得说不出的漂亮镜头中少年带着点天真懵懂的神色,好像是要特意这么打破常规的构图,以用来营造故事感似的,硬生生拍成了一张足以登顶时尚杂志的照片。   完全就是靠脸的完成度。   观野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又看了眼换上学士服的齐疏月,含蓄地道:“走吧。”   任谁也看不出观野这样平静的神色之下,想的是什么涩情的东西   今晚就让齐疏月穿着这身,然后……   *   在闪烁的灯光之下,A大艺术系新一届的毕业生们完成了毕业典礼。   由师长完成拨穗仪式后,油画系一班的二十五人站在一处,完成颇具意义的毕业合照。   合照队伍是由学号进行排列的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因为争抢某个特定的人身边的位置而打起来。即便再有人觉得心气不平,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认同了。   齐疏月学号排在17,站在队伍偏向左侧的位置。但即便不站在视觉的中心点,在合照的时候,众人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地落在他的身上。   宽松的学士袍依旧不掩他身形修长,在灯光下更是肤白如玉,气质温文端庄。齐疏月微微弯唇,显然今日于他而言也的确意义非凡,谁都能看出齐疏月的心情甚佳,而几乎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醉倒在小少爷那样弯着唇、看过来的笑容当中。   闪光灯落下,这一幕被定格。   合照结束之后,不少人都来找齐疏月拍单独的合照毕业的时候鼓足勇气找喜欢的人合照也算是A校传统了,只可惜几乎都被齐疏月拒绝了。   “不好意思。”齐疏月其实真的没看出来,对面是喜欢他,但他只是很认真,又有些很无奈地道:“我男朋友会吃醋……抱歉。”   昨天观野抱着他一言不发地干了许久,齐疏月都被*晕了一次,实在吃不消地让观野停下观野抱起他,十分沉默寡言,却又身体力行地继续下去。齐疏月终于后知后觉到观野可能是在生气,毕竟他一生气别的地方也不会表现出来,白日依旧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只会在床上变得特别凶。   齐疏月可怜兮兮地凑过去亲观野的唇,让他在气什么就说出来嘛,不要欺负他。   于是观野开始数了几个名字说他们喜欢你。   齐疏月:“??”齐疏月对观野数的名字其实毫无印象,不过男朋友有多爱吃飞醋他是知道的。尤其在对面还在他身体里的情况下,齐疏月觉得还是不吃眼前亏得好,很识时务地主动表态,一定会离他们远远的,反正快毕业了,毕业后也不会有来往的机会。   观野闷闷地说:“那你不要和他们单独合照。”   A校的毕业传统观野是知道的,和喜欢的人单独合照留作纪念。至于他这样古板到有些无聊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观野毕业的时候就找了齐疏月合照。   然后在当天晚上,观野告白,齐疏月答应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交往,感情稳定,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观野在这方面就显得很精明了,生怕有人要走自己的来时路。   齐疏月早被干得晕晕乎乎了,面对观野提出来的要求也只能“嗯嗯”地应下来。于是观野又趁机开口:“除了他们,任何单独合照都不许。”   齐疏月刚想开口说什么,观野又有些深了,齐疏月实在是再经不起折腾了,只能“嗯嗯嗯”地答应下来。   虽然算是被钻了空子“威胁”的,但齐疏月在毕业这天还是遵循了昨天的承诺,没和任何人单独合照。只是如果是三四人一起同齐疏月合照,齐疏月还是会同意的这点观野也认同。   观野虽然也醋,但还是不想显得太过怨夫。毕竟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总要留下一些的,他不想让齐疏月缺失太多类似的体验,便也退了一步,还算积极地作为男朋友给他们拍照   但那些人面对着拿相机的观野的时候,看着他,就实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表情不狰狞都已经算是表情管理技巧远超旁人了。   毕竟当年谁不知道,就是观野拐走了齐疏月啊!!   说来也很让人心中忿忿,当年那事,观野在学校内的风评实在不算太好。   一方面是嫉妒观野能做齐疏月男朋友的人太多了。听说官宣的时候论坛上有一堆人破防到因为涉嫌辱骂被封号。还有一堆人到现在死也不信,坚持地认为那只是神人骚扰齐疏月太多了,以至于齐疏月不得不找出来的借口,观野就是他为了不被打扰的挡箭牌而已。   另一方面,也有人曝出了观野的来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几可说人尽皆知。观野就是齐家聘用来照顾小少爷的保镖而已,才能天天亦步亦趋、眼巴巴地跟在齐疏月的旁边。   不少人都觉得观野命实在太好,忍不住对他冒出许多酸言酸语,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物理意义上的得月)。但其实心底都不怎么相信,觉得齐疏月应当是看不上观野的。   毕竟齐疏月都说了,在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恋爱的打算,而且他那样家世好,长得好,艺术天分还高的小少爷,眼光应该是极挑剔的,不要说观野了,放眼望去能配得上齐疏月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齐疏月就是看上了!   在观野大四毕业的那年,和他在一起了!   齐疏月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和观野在校园里牵手、被人看见在隐秘走廊里接吻。又熟悉的同学问起他有关恋爱状态的时候,齐疏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介绍谈上了,不是单身。他的男朋友就是观野。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人破防。不少人都觉得这不就是白富美和穷小子的组合,气的头上都冒烟,觉得观野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齐疏月就是太天真了才会被哄骗,让他得逞。   试图挑拨离间的人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暗搓搓闹到齐家那边去的,觉得齐家一定会赶走观野这个心怀不轨之徒。但谁想,齐家那边的态度实在算是暧昧不清了,齐父表示齐疏月喜欢就好,无所谓。齐母更是近乎默许认可观野没钱没势?要他有钱有势做什么,他们又不打算让齐疏月联姻,要是没钱没势还更好掌控些。   事实上,在观野毕业后的两年间,他成立的“安全顾问公司”可谓在各个世家当中都影响深远了,直接垄断顶级富豪、国内外政商名流的私人安保。   一年前在S国的那一例救援任务大获成功,更可以说轰动全球,彻底打响了名气,在业界内的种种联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远毕竟人有钱有权之后,财富的膨胀好像都没那么让人心动了,得有命花才行。而观野的出现不在于填补空白,更是紧攥住了人性恐惧。   总之这两年以来,要再说现在的观野配不上齐疏月,那诋毁意味就太重了。   甚至观野的名字都让人不太敢在明面上提了,他积威愈重,越知道内情的人便越对其战战兢兢,但总归,在齐疏月身边的时候,观野还是显得像个沉稳可靠的普通创业青年似的。   尤其学生们,哪怕知道观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但总归是还保持着象牙塔里的学生气,只知道观野开的公司似乎是赚了很多钱,可那又怎么样。面对着这个拐走齐疏月的罪魁祸首,还是没能摆出好脸色。   最后拍出的照片成果,简直就是让人又急又气。   他们各个面目狰狞,如同修罗。倒是齐疏月在一众“妖魔鬼怪”当中依旧眉目含笑,惊人的漂亮,简直同有月光映照周身似的,就是要比旁人白上几分,也更要耀眼许多。   看的合照的学生们十分心痛。留下来吧,自己分明样貌周正,被拍成了歪瓜裂枣,站在齐疏月的身边都和亵渎似的。   删掉吧,其中的齐疏月又实在好看,好想留下来珍惜纪念……   想要控制一下表情,再合几张照也十分困难,毕竟其他同学也还等着拍。不仅是他们班级的,其他专业连着其他年级的人都跟着跑过来了……   最后也只能含恨留了这几张照片,十分怀疑观野就是故意的。小心眼地将他们拍得实在难看,好让以后齐疏月想起来翻毕业相册的时候都生不出半分的念想,好恶毒的手段!   又有新人来和齐疏月合照。   沉默寡言的男生来到齐疏月身边。合照的时候他没做什么特殊表情,和他身边的朋友比起来,既不显得兴奋也不像对着观野很挣扎的模样,有种心如止水似的平静似的。   齐疏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同专业的同学。   不知为什么,齐疏月有点莫名地怕他,但在眼下这种场合,当然还是保持着礼貌地笑了笑。   观野这次举起相机的速度好像稍慢了点,他神色有些冷淡地看了那个站在齐疏月身边的高挑男生一眼,还是继续拍照。   “齐疏月,我喜欢你。”男生忽然说:“我叫杨琛。”   观野好悬没将相机直接捏碎了。   “啊?”那一瞬间齐疏月差点没反应过来,微微侧头有些惊愕地看向杨琛。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因为昨天观野特意提过的“黑名单”里好像就有这个名字。   齐疏月先前从来没关注过他,现在也只有些许尴尬。   “抱歉,我不能接受。而且我有男朋友了。”齐疏月说。   杨琛:“我知道。”   齐疏月:“……”   “只是想在毕业前把这件事说出来而已。”杨琛显得很无所谓地说,他的视线落在齐疏月的身上,很快又挪开,像是掠水而过的飞鸟那样,“齐疏月,你以后要一直幸福。”   这样我应该不会太后悔,没敢踏出第一步。   “毕业快乐。”   没看照片拍成什么样,杨琛就夺步离开了。齐疏月觉得这简直和什么捉弄挑战似的,也只来得及下意识回一句:“……毕业快乐。”   然后齐疏月就注意到了站在三步开外,快步走过来的观野的神情。   简直别太熟悉了。   齐疏月想,如果这是什么恶作剧的话,那确实成功了。肉眼可见观野吃醋了,晚上能折腾死他。   虽然自觉非常无辜,但齐疏月还是上前,提前就牵住了观野的手,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我们毕业聚会,一起去吧,我和他们说了要男朋友陪,大家同意了。”   虽然同学聚会带着伴侣来实在是属于放不开的行为,但有个爱吃醋的伴侣,总归要体谅一些的。   观野听见齐疏月打算将自己带过去,面色稍霁。又见齐疏月笑眯眯凑过来,和小猫似的踮脚,蹭在他的耳边说道:“我们玩到八点半就回去好不好?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观野看向他,目光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汇。这几乎是某种默许了,观野好像一下就想到了某些“糟糕”的画面,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然后看上去很平静地应了:“好,宝宝。”   哄好了。齐疏月想。   他能感受到观野的怒气值明显下降了,今天晚上大概率不会太凶,但大概还是会辛苦一点……没办法,在这方面观野实在不太好糊弄。   *   毕业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单独包下的别墅型会馆里。   美食、美酒、唱K、舞池,几十个年轻的毕业生凑在一块,也免不了玩一些聚会游戏,像是狼人杀、UNO、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   齐疏月其实很少会参加班级活动之类的,这次实在是机会难得,因此众人对能和齐疏月一同游戏这事很是期待,凑在一块玩的时候总忍不住疯狂cue他。   好不容易让齐疏月抽到了牌,他先前被问了好几次难回答的问题,这次就选择大冒险,摸了张冒险牌。   学生玩起来其实比较注意分寸,这组卡牌绝对算是较和谐的那类,但齐疏月还是抽到了其中算是尺度最大的大冒险选在场的一个人坐在对方身上,深吻五分钟。   这种带着点暧昧因素的冒险游戏,让在场不少人都一下红了脸,忍不住地泛出点旖旎心思来。   齐疏月思考了三秒钟,他又不是玩不起的人,当即就坐到了观野的身上,两人面对面对视着。齐疏月的身体被观野的腿垫高了些,他微微俯身,亲了下去。   众人:“……”   玩!玩!就知道玩!   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还偏偏要指定齐疏月,现在好了吧,大家(除了观野)都不开心了!   但实际上齐疏月也就是唇很纯情地碰了下观野,在这种氛围下,他忍不住地觉得好笑,眼角眉梢都泄出几分笑意来,根本没办法投入进什么暧昧氛围里。   而且齐疏月也不好意思真的按照游戏里说的“深吻”,总觉得在别人面前亲的昏天暗地怪令人难为情,于是最后还是笑着从观野的身上下来,选择惩罚,在桌上选了杯倒好的调味酒。   齐疏月刚喝了一口,就被观野接过去饮尽了,语调平静:“我替他喝。”   其他人正对观野恨得咬牙切齿呢,忍不住开口:“不行不行,挡酒罚三杯才行!”   于是观野又起哄声中又补了两杯,喝完若无其事地凑到齐疏月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宝宝,有什么奖励么?”   暧昧的声音混合着酒气飘过来,黏在齐疏月的耳垂上,齐疏月忍不住脸红了。   其他人倒是听不见观野的话,但是能看见齐疏月和观野说完话后就脸红了,顿时牙更要咬碎了。   最后齐疏月他们,是提前离场的,早走了半个点。   其实倒不是因为别的,观野还不至于急成那样。主要是齐疏月后面酒劲上来,有点醉了是的,就光喝的那一口。   齐疏月靠在他身上,像是黏人的猫似的,加上垂着眼睛,有几分困倦神色,观野一下就猜到齐疏月是醉了,立即便将人提前带回去。   他们坐在保姆车上,前方的电视隔板升起,观野小心翼翼地给齐疏月喂点温水,怕他醉起来会难受,在想要不要让家庭医生提前等着。   齐疏月倒也没到真的烂醉如泥的程度,他就是有些头晕,加上昨天也有点没睡够,就更加黏人。   这会他被观野抱在怀中哄,断断续续地和观野说话,一边拉着观野说还要玩狼人杀,一边说分的毕业蛋糕好甜他不喜欢,只吃了一口,要观野做他喜欢的黑森林。   观野说好。   他深深凝望着齐疏月靠在他怀中,粉白的一点面颊。少年带着睡意,眼睫上都沾了雾气,重的睁不开眼,但嘟嘟囔囔和他说话的样子就是特别可爱。看的观野毫无预兆地又俯下.身来,亲了齐疏月的脸颊一下。   “齐疏月,我喜欢你。”观野忽然毫无预兆地说,“我叫观野。”   很幼稚。   但观野想起今天齐疏月被告白的场景,就觉得妒火焚心。哪怕齐疏月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还是会害怕齐疏月会被抢走、会离开,心中就是隐隐在意,醋海掀波。   于是幼稚地想要用自己的告白盖过那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似的这样齐疏月对于这天最后的、有关于告白的回忆,就是关于他的了。   哪怕在这种小事上,观野也要争得寸步不让。   齐疏月听见他的告白,也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有些困惑:“……?”   他其实根本没听出这句式的熟悉感,甚至根本没察觉到观野那幼稚的有关于重新谱写记忆的小心思,只是在观野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困倦和含糊,努力地回答:“唔、我也喜欢你。”   “我叫齐疏月。”他说,似乎又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忍不住笑起来,还以为观野在和他玩什么新的小游戏。   但停下了笑后,齐疏月又好认真地说:“就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齐疏月是真的靠在观野的怀里睡着了。   观野已经被招呼的措手不及地怔住了,他抱着齐疏月,好想亲他,又很怕自己在忍不住激动的情况下弄痛他那种类似于可爱侵略症的症状,让观野瞳孔发黑,牙齿都在微微摩擦咬合着。   在回到家中后,观野火速抱着齐疏月去往了卧室当中。   今晚本应该是十分忙碌的,观野甚至制作了简单的计划。专门定做的、要柔软许多,不会弄红齐疏月皮肤的学生制服,还有特别定制的猫耳朵、尾巴……   但这会的观野看着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齐疏月,还是上手替他换了身衣服。   睡衣。   然后看着齐疏月的脸,自行解决了下。   这个夜晚显得十分潦草而纯粹地过去了,在熄灯之前,观野看着齐疏月的睡颜,俯身又亲了下他额间偏左的一点红痣。   “不是喜欢你,是……”观野低声喃喃,“我爱你。”   “毕业快乐,小月。”   晚安。 第61章 末世篇(60) 她应该将齐疏月送回实验室。   齐疏月是唯一的治愈系异能拥有者,他的意义不应在于作为角色扮演的一部分,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   可是齐疏月是她的孩子。   本能的、第一时间为实验室异能开发进度奉献的精神,和那一点猝然生出的私心产生了巨大的碰撞和矛盾。齐博士无法确定如果她真的将齐疏月送回实验室,齐疏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毕竟齐疏月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清除记忆,送往实验室外了。他和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拥有常规的人生轨迹,在她的记忆中一点点变得出挑而亮眼。   从一切变得清晰的那一天开始,她好像真正参与进了齐疏月的成长,她知道齐疏月温柔、善良、还有些爱撒娇,这些特质从前好像并不为齐博士所欣赏动容,但从齐疏月出现开始,就变得格外地让人喜欢起来。   柔软得简直像是和她截然相反的性格的孩子。   齐疏月一点也不像她。从这点而言,是不利于激起生理层面上的,被称为“母性”的情感激素的分泌的。但即便是这样齐博士好像才意识到,她对这个孩子,可能比自己想象当中,要重视一点。   也更喜欢一点。   这种极为矛盾的挣扎,好像并没有持续很久齐疏月毫无预兆地敲门,从外面压抑的空间当中挤进来,像一只活泼过头的小猫似的,一下就跳跃至齐博士的面前。   齐疏月微微歪着头,淡茶色的眼睛就那么看着齐博士,好像一点也没有为她昨天的冷漠伤心。   或许那在齐疏月看来,也只是她身体不舒服而导致的下意识的反应。   “妈妈,有时间吗?”齐疏月问,“理疗师来了,可以帮你按摩。”   他喊,妈妈。   齐博士躁动的内心倏然地平静了下来。   她想,别管了。齐疏月就是她的孩子,他已经不属于实验室了。   既然已经有了“成功案例”,那她一定能开发出更多的治愈系异能,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她的孩子不可?   ……   但是末世比想象中更快地到来了,它提前了十年之久,以至于完全无从准备。   一切都来不及了。   齐博士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自愧当中,她所受到的教育和责任感,与人性当中回避的本能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没有新的治愈系异能了,她无法说服自己隐瞒下齐疏月的行为是正确的,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将齐疏月带出实验室,不应该收养他。   她留在实验室内,并未跟随大队伍撤离,而是将实验进行到最后一刻。这是赎罪,也是一种回避。齐博士怕自己在末世到来的进行时,会因为眼前的一切,不断地去反刍曾经的“错误”,她怕自己会在心理压力之下,大声将齐疏月的秘密宣之于口,也害怕这份源于保护的情感,在最后变成了怨恨。   对自己,对齐疏月的怨恨。   那太狼狈了,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以这样的姿态苟活于世,于是在最后,为自己选择了尚算体面的结局。为了人类的未来,战斗至最后一刻。   齐博士处于这种自相矛盾,无法和解的痛苦当中很久了。   她没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但出于某种十分复杂的情感,却还是将这一切都留在了黑匣子当中,承载着她一切的痛苦挣扎与罪恶。   齐博士告诉齐疏月一定要拿到匣子。   但实际上她自己都不明白,在她紧盯着齐疏月千次万次的嘱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要去,不要在意,让秘密和城市一起衰败,一起被掩盖。   但身体好像完全不受控制那样,另一个她对齐疏月说: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将它取回来。   这是全人类的秘密,也是最后的希望。   站在人类科研前沿的角度,她应当将秘密公之于众。可作为一名普通的母亲而言,她希望秘密和她的死亡一同被深埋泉下。   齐博士将黑匣子上了锁,在设置密码的时候,她在极短暂的灵光一闪里,将密码设定为了她有清晰记忆以来,第一次感知到齐疏月真实存在的那个日子这也像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真的有人能打开密码,那么那个人只能是齐疏月。   在当前留下的所有资料里,治愈系异能是唯一有概率拯救末世的希望。   由另一项目组制造出的可以逆转丧尸病毒的净化器械,被称之为“希望号”。   希望号的核心只能用异能来催动,金木水火土空间变异诸多异能哪怕再罕见的异能,也能够有复数的人选为其提供能量,但最核心的负责摧毁病毒后重建人类机体功能的治愈系异能,却始终毫无线索。   甚至实验室到最后已经快放弃了这条路径,认为治愈系只是理论上存在而已,在现实中绝无可能出现,无形的那只大手已经将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就算真的出现了,希望号对于治愈系异能的需求量太大了,单人能提供的异能强度完全无法供给希望号的激活运转,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将全身上下所有血液抽干了也只能榨出5升左右的血液,而实际上失血只要超过30%,已经是进入病危休克的状态了。   在核心的激活过程中也无法停止,否则前功尽弃。   其他异能的激活,至少都使用了五名异能者以上同时激活,这已经是相当极限危险的数额了,是因为一些罕见异能实在无法搜集到更多,而进行的冒险之举,最低限度地保证异能者不会力竭而亡。   但治愈系异能者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不论能不能成功地激活希望号的核心,在进行实验的一瞬间,就相当于给这个唯一的异能者判了死刑。   这是人类的幸运,也是对治愈系本身的可怕诅咒。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不去赌一把,即便是以生命为入场筹码的赌局。   齐博士不敢暴露齐疏月的身份,也正来源于此   齐疏月会死的。   用个体的牺牲,来换人类群体存活的一个希望,值得吗?   齐博士不知道,她无法选择。如果那个人是她,她将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因为对她而言远远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但是那个人是齐疏月。   是她的孩子。   她也没有资格为齐疏月做选择,所以将秘密留存到纸上,也将选择的权利交到齐疏月的手中。   这是她无法自洽的一段人生当中,最后一个矛盾重重的举动。   她想要齐疏月无私一些,正如同继承她的意志一般为人类而奉献。   但好像,又更希望齐疏月能自私一些,对意识的个体而言,没有什么比齐疏月平安健康的长大,更加重要。   ……   纸张从微微颤抖的指尖中落下。   齐疏月弯身去捡那些留存着齐母气息的字迹,但是手一直在抖,以至于他没办法完整地拾起纸张,眼睛也有些看不清,直到齐疏月重新将信件捡起整理好,他才发现那上面多了许多水渍,又只能狼狈地去擦眼睛,怕打湿了上面的墨水字迹。   但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掉似的。   “……”   当齐疏月再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微微晕眩,自己进入到了意识空间当中。   负责指引他的前辈出现在眼前,唇齿快速张合,看上去很着急地说了很长一段话。齐疏月还沉浸在那种极端的悲伤当中,甚至有些恍惚了,那些对话几乎全都没落进耳朵里。缓了一会齐疏月才显得有些迟钝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我在这。”   前辈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搞不好都将齐疏月吓到了。   他放缓了一些语气,看上去很严肃地道:“还好联系到你了,齐,你的任务无法进行下去了,直接脱离小世界吧。我会向领导报告反馈,争取你应该获得的酬劳的。”   齐疏月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相当无措地放大了   “为什么?我、我还不能”   说到这里,齐疏月略微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没有将任务放在第一位了。   按照前辈所言,这是很危险的征兆。   好在前辈没注意到这一点,还以为齐疏月是因为被迫任务失败而着急。他看上去也有些头疼的模样:“对小世界数据的具体调查结果出来了,还不知道bug出在哪就又发现一个大问题小世界的大反派杨琛,居然提前死亡了!现在只能重启小世界,重来一遍剧情了,没有解决的其他方法了。”   齐疏月:“……”   齐疏月都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杨琛居然是小世界的最终反派?   也只是很短暂地怔愣了下,齐疏月蹙眉,有些犹豫地问:“反派死了,对于小世界而言,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前辈疯狂摇头:“小世界的发展是有自己的规律的,就像大反派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根据我们推算出的‘剧情’主线,杨琛应该是在剧情大后期被主角观野杀死,同时观野也会吸收他的力量进化,成为能控制丧尸群的最强异能者。”   “也只这样,他才能掌握压倒性质的力量,进化之后能杀光所有的感染者和异能者……”   “?!”齐疏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打断,“什么叫做杀光所有的异能者?”   观野又不是疯子。   前辈这时候才想起来,齐疏月还不知道最后的剧情结局……因为和齐疏月任务本身相距太遥远了,所以给他的资料当中,并未提及那么久远以后的事。   “因为异能和丧尸病毒其实是同源的,它们就是通过丧尸病毒培育出来的啊。小世界那些人没搞清楚,还有人想研究治愈系异能救世……但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这两者从一开始就是冲突的。”前辈说:“到最后,即便不被丧尸袭击感染,异能者也会变成丧尸,他们是比已经感染的丧尸更加危险的潜伏者,一旦开始转变就是变异的高级丧尸。想要真正的和平,只有一种手段。”   齐疏月已经怔住了。   这其中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不可能出现的治愈系异能,那他为什么会……?   还有异能者也会变成丧尸,那观野,和其他人……   “如果真的有治愈系异能的话,推演结果说不定会不一样。但根据系统无数遍的推演,这条道路都失败了。剧情主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观野发现真相,在清除所有丧尸之后,开始屠戮剩下的所有的异能者。”   这在其他人看来,无异于是一种鸟尽弓藏的行为   无人能理解人类英雄,当时最强的异能者观野,为什么会在丧尸清除后无征兆地变成了嗜血的暴君。只能理解为他不容其他异能者存活在世上,威胁他的地位,他想要成立新的特权阶级,所以肆意屠杀着他的同类。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曾经和观野共生死的同伴们,这时候非但不阻止他,还像是被盲从洗脑一样选择了自我灭亡。   当然,更多人是不愿意死的,但不管主观意愿如何,他们都死在了观野的手上。   大概是因为杀了实在太多的人,这位嗜血暴君也遭到了报应,在杀光最后的异能者同伴之后,观野疯了。   他在烈火当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三天三夜,火光不熄。这位传奇的异能者的一生就这样落幕,从人类的英雄,到令人惧怕厌恶的嗜血暴君。   而在他死后,末日才真正意义上地结束了,人类迎来了数百年的和平时期,全力投身在恢复末世以前的经济建设上。没人再提起那个带着点血腥气、结束了末世又显得过大于功的暴君的名字了。   听完剧情结局的齐疏月,已经彻底怔住了。   为什么剧情的终点会是这样,观野、观野,他是主角,难道不应在万人称颂中赢取自己辉煌的一生,他应当荣誉加身,成为终结了末世的救世主才对,为什么……   齐疏月一直认为,观野那么强,是不会被杀死的。   观野的确不会被杀死,但他的结局生不如死。   “诶、诶?”前辈的语气有点惊慌起来,“齐、齐,你怎么哭了?被吓到了吗?没事,那些都和你没关系了,这倒霉世界我们再也不去了哈”   “不行。”齐疏月一边啜泣着,一边很倔强地扯住了前辈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我必须回去。”   “求求你了,前辈。” 第62章 末世篇(61) 齐疏月一直都是很被动的。   生活在温室当中,被家人朋友爱着长大的少年人,在将成年时就经历了极大的变故。死亡、被发展局选中、去往具有恐怖元素的小世界独自执行任务这些和原来的世界毫无关联的陌生冒险。   齐疏月当然会害怕不安,只有能重新回到现实,重新见到家人这点,成为他强行克服恐惧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所以这还是齐疏月第一次的,除去任务之外,主动想要做些什么。   他不是擅长打破规则的人,这时候连哭都显得很沉默,只是眼泪不断地滚下来,又被齐疏月很用力地擦掉了,眼眶边缘那极细嫩的皮肤,在用力的擦拭下都被红色染透。   打湿的睫羽垂落下来,被掩住的视线却很笃定,不论前辈同不同意……他都一定要回去的。   也出于这点,齐疏月尽力思索着能说服对方的理由:“您说的治愈系异能在小世界里,我似乎意外拥有了这方面的能力。”   前辈一下被砸的没回过神来:“什、什么?你确定吗,你为什么会拥有”   齐疏月停顿了下,因为他其实没真正意义上地看过检测报告,只是从那些异样的线索中推测出来的,对其来源也无从得知。   一开始以为是“实验体”身份的缘故,但是从前辈所说的话中,治愈系异能好像无法通过异能研究创造出来。   他不清楚这样类似于概念体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但既然被命运选中,齐疏月不想就这样浪费,只能竭尽全力地试图劝说对方:“重启世界线应该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对吧?杨琛的死亡……其实与我有关,我想尽力弥补我的过错。如果还有第二种剧情发展可选,不用观野去杀死所有的丧尸和异能者,那么就不用重启世界线了,对不对 ?”   是这样没错,但是治愈系异能……因为触及到了小世界最深层的规则,就算是倾尽发展局的力量,也无法为任务者配备这样的能力,齐疏月又怎么会拥有呢?   结合刚才齐疏月一瞬间的犹豫,前辈只以为这是齐疏月用来争取机会的借口,但就算这样他看着齐疏月被擦红的眼睛,还是难得有些手足无措,话堵在嗓子眼里全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叹息:“齐,你是不是对小世界里的人产生感情了?”   “……”齐疏月一时沉默。   这是发展局成员大忌,不是说明面上违反了什么规则,而是产生感情的员工,在离开小世界之后,都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难以痊愈。何况齐疏月还是新人,对他的影响恐怕会更大。   但即便如此,前辈看着齐疏月此时沉默却坚韧的神情,还是觉得心头被轻微拨动了下,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两圈,还是没忍心说出来。   “……你回去吧。”最后前辈艰涩地开口,“世界重启属于重大事故,既然是为了任务,我还能再为你争取一点时间。但是齐,如果最后改写剧情失败,你必须在重启前回来。”   改写主线剧情又谈何容易?作为外来者,他们能推动剧情继续发展都很不容易了。要彻底改写主线,与顺着主线剧情执行任务,完全是两个难度等级,前者是融入世界意识当中,后者却是在与世界意识对抗。   因为两个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前辈所说的“一点时间”,对齐疏月而言也足够了。   齐疏月很用力地点头,他真诚地感谢道:“谢谢你,前辈。”   前辈怪不好意思:“嗐,应该的……”   只是在最后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劝告道:“齐,你和那个小世界的联系似乎太深了。”   “不论怎么样,保护好你自己。”   ……   眼前微微恍了下,有些迷懵的视线逐渐对焦,凝聚在眼前遒劲有力的字迹上。   他回来了。   齐疏月将齐博士最后的遗物整理好,重新将它锁进了黑匣当中。   齐博士在齐疏月印象里一直很“淡”,对齐疏月而言,她是在这个世界里注定要分别的母亲,是系统为他构建的身世背景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齐疏月就强迫自己不能注入太多情感,这也是前辈在指导他时,千叮咛万嘱咐的必要守则齐博士在信件中描绘的很多事,其实齐疏月已经不记得了。那对他而言只是为了不漏破绽,所以自然而然地照搬了一些和妈妈相处时的模式,就和呼吸喝水一样简单的本能。   但是齐母记得。   还为此,保护着他这个根本没有血缘联系的虚假的孩子,直到死亡。   傻子。   没有比这更傻的举动了。   “……对不起。”   但齐疏月还是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想保护着齐疏月活下来,齐疏月又何尝看不出在信件当中,哪怕再中立理性到显得冰冷的笔触之下,藏着的难以掩饰的偏爱。   齐博士让他选择,却根本不希望他选择。   甚至不希望他看见这封信件,将它藏在末日爆发后沦陷的中心区的别墅里,将密码设置成一个难以被察觉的“无意义”的数字,直到最后,那些关于“希望号”的真相里,都像藏满恐吓意味,警告他不要前去。   不要去。   但齐疏月同样是一个笨蛋。   她费尽心思掩藏的秘密,只能和这些信件一样重见天日。   齐疏月做不到齐博士希望的那样,健康幸福地度过一生了。   因为齐疏月已经看到了,那个几乎像地狱一样的未来。   作为任务者,齐疏月一直在努力“置身事外”,一个剧情中的炮灰,总归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但不知不觉间,他和小世界的纠缠也的确太深了。   由情感牵绊系成的线,让齐疏月在得知有一个改变契机的时候,愿意投身入深渊当中,只为赌一个可能。   此时此刻已经和任务无关了,齐疏月想要改变   改变只能杀光异能者,其中甚至囊括亲友,独自承受污名而死的观野的未来。   改变那些奋斗在对抗丧尸的一线,却已经身陷囹圄,注定走向死亡的异能者的未来。   改变被丧尸病毒感染,绝望当中,似乎已无生机的普通人的未来。   这些希望,也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具体的人身上。观野、李叔、沈守仁……从孟向文他们一直数到那个激发了异能天赋,眼巴巴要齐疏月来看她的小女孩身上。   原来他已经认识这么多人了,齐疏月想。   末世当中,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失去性命。   齐疏月不想见证更多人的牺牲了。   黑匣子被重新放进了保险箱中。   “不要怪我。”齐疏月漆黑的睫羽颤动着,他轻声说:“为了您所热爱的人类。”   *   说服李叔的过程比齐疏月想象中艰难。   李叔的确知晓齐疏月其实拥有治愈系异能。   作为希望基地的首领,他默许观野用权力将这一切隐瞒下来,伪造异能检测结果,就已经很能体现这方面的态度了。   “小少爷,我不可能看着您去死啊!”这位一惯显得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第一次对着他尊敬的少爷用近乎怒吼的声调。通讯器的另一端,他激动地道:“是不是观野告诉您的?不可能成功的,这件事传出去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和危险!您或许并不知情,基地内部已经在研究了,治愈系……”   “李叔。”齐疏月近乎平静地打断了他,爆出了有关于异能者最后,会成为新的变异丧尸的真相。   “所有异能者都会死的,包括您。”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李叔的声音有几分疲惫:“……我们早就发现了,一些异能者会无端转化成为丧尸。”   “消息目前被严格封锁,要不然基地会乱的。我只是还抱有一些侥幸心理……小少爷。”   “我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不怕死。”   李叔只能苦笑了:“甚至我会想,如果是我有治愈系异能就好了,为了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基地,我宁愿牺牲我自己,反正老头子也活够了但为什么偏偏是您?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您。”   “真不公平啊。”他说,声音里,甚至都掺着些许恨意。   齐疏月只觉口中干涩。   他说:“李叔,我并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小少爷。”   但这话显然没有起任何安慰作用。   “我照顾了您二十年。”李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事,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也知道,我是因为您才活下来的。”   李叔说:“少爷,不要逼我了”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点细微的水声。   齐疏月在哭。   于是李叔也一下噤声了。   眼泪对于心疼他的人总是有用的,齐疏月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听的李叔的心都已经碎的满地都是了。   齐疏月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对不起李叔,我没办法在知道这一切后,还假装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这是威胁。   以性命为威胁,总归是踩到了李叔的软肋。但齐疏月威胁要做的事,也同样触及底线,他几乎是暴怒的,可对着齐疏月根本说不出一点狠话来,只觉心如刀割:“你、你有没有想过”   “对不起。”齐疏月还是道歉:“这是我最后、最后一个愿望了。李叔,让我任性一次吧。”   李叔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对面很细微的哭声。齐疏月极力隐忍,但还是忍不住泄出几分啜泣,李叔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小少爷的面颊被泪水打湿的模样。   这对他而言,是无解的难题,简直是四面楚歌,他无法同意,也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对峙了许久后,李叔近乎艰涩地开口:“观野知道吗?”   齐疏月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些惊慌。   他捧着通讯器,眼睫颤动的厉害,“……不要告诉他。”   依齐疏月对观野的了解,观野绝不会同意,会直接将他囚.禁起来也说不定,所以他才想直接通过李叔的渠道   而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而言,齐疏月也想不到……要如何告诉观野。   没办法说出口。   要观野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隐瞒对事情毫无利处,但齐疏月也只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的年轻人而已,他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选择了逃避可耻……但有用。   李叔又何尝不知晓这样的小心思,他在通讯器另一边,一字一句道:“您都知道可怜可怜观野,为什么不能可怜下我呢?”   齐疏月实在很难得被亲近的人“指责”,有些茫然无措地道歉:“对不起……”   李叔生硬的语气,还是因为齐疏月声音里透出来的茫然,而软化下去。   “或许您是对的。”李叔近乎自嘲地道,“我总是比观野要心狠些。”   齐疏月也是迟疑了一会,才意识到李叔的言下之意是同意了。   齐疏月很认真地反驳:“不是心狠。”   “……谢谢您。” 第63章 末世篇(62) 齐疏月陷在柔软鹅绒枕里的面颊被轻轻触碰着。观野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齐疏月身上哪里不对劲何况眼下的异常这样鲜明,一片苍白的皮肤上微微发红的眼角,刺眼到让观野心底发慌。   “怎么了宝宝?”   观野有些许心焦,他刚回来,只简单清洗过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便迫不及待来看齐疏月。   此时他身上带着点深夜里露汽霜寒一般,指尖也是冰冷的。那股冷意仿佛要在齐疏月娇嫩的皮肤上化开,观野怕冷到他,又想碰齐疏月,进退两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问:“为什么哭?”   眼睛上的痕迹太明显了,是瞒不住的。   齐疏月想。   装睡也没用,他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天赋,一下就被观野发现了。   于是此时的齐疏月,只能睁开那双眼睛看向观野了。里面雾蒙蒙的,淡茶色的眼里盈满了水光似的,看的观野又是心碎又是心疼,只能俯身去亲他,又一次问齐疏月怎么了。   “做了噩梦。”齐疏月含糊地说,“我、我……”   “我想妈妈了。”   齐疏月不会撒谎,但是真假混杂的话总是比谎言更具有欺骗性。何况齐疏月的眼底的确透露出掩藏不住的思念,和一点心碎似的慌乱似的。   这时候齐疏月又很会告状了,他声音有些喑哑,听上去很委屈:“为什么你不在旁边啊,我一个人好害怕。”   “对不起。”观野和他道歉,脱了衣服钻进他们温暖的床褥当中,抱着齐疏月轻声细语地安慰他,“是我的错,不应该扔下小月一个人。”   “不会了,不要哭。”   观野的身体很快热起来。他年轻气盛,从血液当中涌动的热度很快抵抗过周身寒意。观野就这么抱着齐疏月,于是热度也很快传递到齐疏月的身上,像是暖洋洋的火炉,亲吻也细细密密地落在齐疏月的脸颊上,颈项上。   但齐疏月还是在哭,眼泪细碎地从合上的睫羽中渗出来,鼻头都哭的微微发红,看的好不可怜。   他心知自己很不讲理,但是一被哄着眼泪更停不住了,好像方才就没有哭够,要借着这个机会肆意地放纵出来才行。   齐疏月很害怕。   于是观野一时之间哄得手忙脚乱,一边亲一边哄,做下许多保证,看上去也明显有几分后悔,一开始把齐疏月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出去了可是去处理那些事,他也实在不好将齐疏月带着身边,怕吓到他的宝贝。   只能和齐疏月一边承诺,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下次齐疏月给他打电话他会立刻回来,一边还在不停地道歉。   齐疏月又抽抽噎噎地说:“你不要道歉。”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他才对。   齐疏月对着观野,想到自己要做的事,甚至都有几分难言的心虚了。   他想问观野,如果我隐瞒你、欺骗你,去做很重要但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事,你会不会和我生气?   但那样的话,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观野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的。于是齐疏月连问都不敢问,他都快哭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观野,你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观野其实被齐疏月这句话都有点弄迷糊了他基本上没和齐疏月生过气。非要说的话大概在三年前,因为齐疏月的安全问题,观野被惊吓到后很闷不吭声地与他置了会气。   但是在齐疏月昏睡了三年之后,观野几乎就是百依百顺,连对着齐疏月冷声的时候都没有了。   尤其此刻齐疏月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害怕。可怜兮兮地像是怕被人类凶于是围着团团转的小猫一样,带着柔软的试探,观野听得心实在很软,又颇有几分酸涩,以为是齐疏月做了噩梦,被吓得这么伤心又害怕。   但就算心底认为绝不可能发生,观野还是长了嘴,很认真地承诺:“不会。”   “观野永远都不会和齐疏月生气。”   他说:“我答应你。永远爱你。”   齐疏月觉得眼睛又有些酸了。   他觉得自己很坏,观野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就被他哄骗下了这样的承诺,说什么不会生气,其实要是知道了真相还是会……但这好像也的确给了齐疏月一些精神层面上的安慰。   他很愧疚,但紧绷的身体还是不自知地放松了一些,就这样钻进了观野的怀里,像是蜷缩的猫,又很乖地让他抱着,低声说:“不许反悔。”   ……   齐疏月很快后悔了。   大概是他那天实在哭的太厉害他没想到胡乱找出的借口效果那么好,现在观野真的是不离开他一步的黏人了。   这也就导致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李叔和他传讯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齐疏月实在不知道怎么瞒着观野前去实验室。   他们无时无刻不待在对方的身边,观野出任务的话就带着他一起飞速解决。较远一些要离开基地的外勤,观野顺手就安排给手下的人了,处理得也很井井有条,反正是不会留下齐疏月一人独处的。   李叔倒是可以强行调令观野离开,可是那样一来,做的也太明显了,不被观野发现才怪。   李叔表示爱莫能助,除非齐疏月自己和观野摊牌。   更让齐疏月紧张的,大概也就是李叔的态度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发生变化,好像又开始游移不定了,甚至隐隐想维持现在的状态能拖过一天是一天的好。   齐疏月怎么会不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何况每一天都会有新的牺牲者,齐疏月不能再等了。   借着想念亲人,想要聚会的理由,齐疏月短暂地和李叔接触了一下,拿到了实验室针对异能者研发的药物可以让异能者陷入八小时的睡眠当中,没有其他副作用,一般是批给有严重心理创伤,难以入眠的异能者使用的。   齐疏月第一次做给人下药的事,十分紧张。但观野对他毫无防备,顺利喝下了他说太过甜腻而剩下的半杯果汁   夜深,齐疏月窸窸窣窣起身,想要趁机偷溜出去。但刚起床,观野也起身点了一盏灯,望向他。   齐疏月:“??”   那一瞬间齐疏月的心脏狂跳,还以为是观野早就发现了他的行动,故做不知引蛇出洞罢了,面容苍白地想着要如何解释,观野却像是有些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小月?”   “不是去洗手间?”   齐疏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是。”   于是被观野陪着去洗手间。   翌日醒来,齐疏月小声和李叔通讯:“那个药,没有用啊……”   李叔刚想说怎么可能,很多异能者都用过,很安全且万无一失就想到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齐疏月昏迷的那三年里,观野大概也用过许多次了。   甚至用出了抗药性。   李叔将嘴里的话吞回去,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找专业人士问一下。   最后得知的解决方案是药量再加一倍,以及在服药之后提高心率,加快血液流动速度的话,大概率能够发挥出完整的药效如果这样还无法起效,再加药量的话,就会对身体有所损伤了。   齐疏月咬了咬唇,说知道了。   提高……心率?   齐疏月能想到的最简单安全的提高心率方法就是运动了,于是在又一次下完双倍的药量后,拖着观野一同去训练。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齐疏月只说是让观野陪着自己“复健”。   观野其实很害怕齐疏月太累,身体会吃不消,但是适当的运动的确是好事,于是陪着齐疏月一起在健身室内训练、打网球、游泳。   齐疏月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观野的心率提升,好在观野的训练量也的确是他的数倍往上。只是一天下来,齐疏月已经累得手指都快抬不起来,观野看上去和平常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呼吸都没快一点。   齐疏月累倒在毯子上,迷惑地看着观野将健身器材放下的场景应该、应该心率有提升,药效会有用吧?   怕着凉,健身房内的暖气开的很足。观野一回身,就看见齐疏月坐在毯子上看向他。齐疏月穿着宽松而单薄的运动短袖,随着拉伸的姿势,露出了一截很莹白细腻的腰身。下身穿着运动短裤,将将到大腿中段,匀亭漂亮的小腿伸直了,因为过高的运动量,好像都在微微发颤似的,看上去很柔软,晃的人眼前都发晕。   观野:“……”   那短裤太宽松了,齐疏月这个姿势,好像观野再下流一点,都能借机看见他大腿、甚至更深处的风景似的观野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但是齐疏月这么懵懂清纯地看向他,脸颊还红,微微喘着气,哪怕观野再正人君子,面对喜欢的人这幅模样,思想还是一路滑坡至很危险的地方去了。   很想亲。哪里都想亲。   观野沉默地转过身,不再看。只更加用力地躺下做了几十个卧推,肌肉完全绷紧了,看上去青筋迸发,很有力气的模样。齐疏月还好奇,凑过去看,发现观野的脸也有些红,顿时心下大喜有用,真的有用。   但很显然,当天晚上观野还是没“昏迷”过去。   齐疏月:“……”   齐疏月简直快哭出来了。   那一版药是五粒装的,齐疏月手上就剩下两粒了。要是再不行……他也该考虑天天给观野下药会不会下出问题了。   齐疏月紧张思索了下,又冒出一个新主意来,很快下定决心。 第64章 末世篇(63) 昏暗室内,落地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一点微光也透不进来。   顶上的柔和灯光也被齐疏月一下关掉,黑暗很快笼罩了整个室内,让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好似一下变得狭窄起来了,只剩下齐疏月和观野身处的这一片区域。   浓重的黑暗里好像藏着什么怪物似的这让齐疏月在紧张之间爬上了沙发,身体很快陷在柔软的沙发当中。   齐疏月又扯住了一片毯子,盖住了露出的一截莹白的小腿。看上去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脸带红晕地让观野过来。   “我们靠近一点,好不好?”齐疏月说。   观野从善如流,将手中的物品放在了面前的小桌前,来到沙发旁边,一下抱住了齐疏月。   齐疏月很轻,腰肢柔软,放在身上好像都只能感受到那样像棉花一般的触感不过齐疏月实在有点害羞,于是最后观野还是没有像抱着一只猫一般地将齐疏月放在自己的腿上怀里,只是揽着他,沉默地牵着手。两个人显出一点过分的亲昵暧昧感,好像也预示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那样。   随着一声“咔嚓”的开关声,放映机在眼前的幕布下投射出电影。   扭曲恐怖的血色字体浮现出来,上面写着《别墅惊魂》几个大字。   没错,这就是齐疏月的新计划了!   他已经提前给观野喂下了最后两颗药,然后就拉着他来恐怖电影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心率也是会控制不住地加快的!   虽然这样的方法好像对心脏不大健康,但齐疏月也顾忌不得这点微小的副作用,只想尽快达成目的了。   这部恐怖片是齐疏月精挑细选出来的。别墅内储存的鬼片资源不多(主要是齐疏月不怎么喜欢看),这已经算是其中难得的佳作了。   虽然剧情比较老套,就是说一行年轻人去闹鬼别墅当中花样作死,于是一个个凄惨死去的经典套路恐怖片,但据说配乐和氛围感都做得极好,也不失经典jump scare环节,每个人的死法也非常有“创意”。总之要素齐全,好不好看另说,至少对于拉高心率是很有作用的。   这点,齐疏月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这部电影挑的实在有点太好了。   以至于齐疏月开场一分钟就开始坐立不安,三分钟身体微微颤抖,情不自禁地就更往观野的身上靠了,七分钟的时候电影来到了第一个突脸型恐怖剧情,吓得齐疏月连声音都没了,和猫叫似的发出一声很小声的“啊”一样的气音,直接快钻进观野的怀里了。   观野抱住他,温热的气息落在齐疏月的耳朵上。   “宝宝?”   “还好吗?”观野是真的担忧他,看着齐疏月吓得脸色都白了,眼睫不停颤动着,也没什么旖旎心思。他暂停电影,询问:“要不要换一个?”   “不、不行。”只剩下两颗药了,不管怎么样齐疏月都要尝试一下这个计划。他强行睁开眼,故作镇定地道:“没事……挺刺激的,我也想尝试一下新的乐趣嘛,我们继续看。”   观野看着他。   齐疏月硬气了没两秒钟,很低声下气地道:“是……有一点点害怕,我坐你怀里看好不好?”   观野同意了。   他身量实在比齐疏月高出太多了,以至于齐疏月坐在他怀里的时候,像是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了一般。   那种密不透风的温暖放在平时可能齐疏月就要娇气地嫌弃太热了,但这会的确很能给人安全感齐疏月往后靠在观野怀里的时候,好像都能察觉到坚实柔韧的肌肉在微微搏.动那样,这种纯粹的力量感让齐疏月松了口气,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电影继续。   齐疏月这会实在学乖了,害怕,他就不睁着眼睛看,反正观野也发现不了。   于是齐疏月大半时候都是闭眼的,只偶尔小心翼翼地睁眼,确定一下剧情发展到了哪个阶段,以免万一观野想要聊天了他接不上话虽然这种可能性怪小的。   即便是用这种浑水摸鱼的方法,齐疏月还是经常被吓到。   就像之前他调查的那样,这部电影的配乐也做的太好了,阴森森的恐怖和紧迫,让齐疏月哪怕是光听都觉得心在打鼓。   甚至看不见画面,有时候会加深这种恐惧如果不是观野这会正抱着他,齐疏月害怕过头的时候还会紧紧地捏一下观野的手指,他这会就算再有意志力也坚持不下去了。   配乐又进入了平缓阶段,听上去不那么恐怖了。   齐疏月已经很有摸鱼的经验,猜测应该不会看见什么恐怖画面了,于是飞速睁开眼瞥了一眼。   巨大的幕布上,一张溃烂的鬼脸正久久凝望着观众齐疏月。   齐疏月:“……”   一瞬间,齐疏月简直像备受惊吓的猫那样快往观野的身上蹿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毫无意义地喊着:“观、观野”,就同之前遇见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观野的踪迹那样,整个人都在奋力地往里钻齐疏月翻过身,脸挤在观野的胸口,眼泪都落进了观野的领口里,睫羽扑朔着,轻掠过观野的皮肤,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他听见观野似乎“嘶”了一声,身体有些僵硬因为没得到第一时间的拥抱,齐疏月有些委屈地又喊了一声“观野”,最终观野好像有些无可奈何地抱住了他,安慰他:“宝宝不怕,那些都是假的,我们换一部……不那么恐怖的影片看好不好?”   齐疏月从那惊吓中缓过来了,他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半小时都不会再睁眼了!恐惧后知后觉地散去,随即而来的就是不好意思了,齐疏月埋在观野的怀里,都有些费劲自己刚才是怎么那么灵活地、在一瞬间扭过来的……总之现在他想要再复位原来的姿势,还怪艰难的。   他又很倔地回复观野:“不要换,就这部。”   这么恐怖,其实观野也被吓到了才想换的吧?他刚才好像都听见观野轻声嘶气了。   于是齐疏月又听见观野叹气的声音。   他好像总是拿齐疏月没有办法。   “可是宝宝,”观野用非常冷静的语气开口,看上去是很认真严肃地在和他讨论问题,一点不像在耍流氓,“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抖,我有反应了。”   齐疏月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它很可怜。你一直压着它。”   观野继续用像是在讨论基地未来危机存亡这样的严肃议题的语气,轻飘飘的开口。   之前的齐疏月实在是太专心了不论是想要达成目的的专心,还是在努力对抗恐惧的专心,总之在这样的百忙当中,他没办法顾忌到身下坐着的东西会不会相较平时更硬一点。   但是在这会,被观野明确点出来的情况下,齐疏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好像一直很过分地***   以至于对方存在感强烈到了难以忽略的地步,齐疏月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在这时候起身的话,会陷入某种更加尴尬的境况,比如和不太熟的**打招呼。   “……”   齐疏月被吓白的脸,这时候开始有些飘上不知所措的红色了。他目光都有些游移,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坐观野身上,也不是故意“抖”的……就是真的很害怕。   观野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好像有点无可奈何,语气变回了齐疏月熟悉的那种柔软的、无害的状态。   “不用道歉,是我在欺负你。”观野说,“对不起宝宝,我很想继续陪你看电影,但是现在需要暂停一下……让我解决下好不好?”   齐疏月能怎么办,齐疏月只能说好。   然后他就看着观野不避开人的,在昏暗的观影室里做起了另一项工作,只是这会也不看别的了,看着的是齐疏月的脸很专心致志的。观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喘.息声很大,让齐疏月简直不知道将眼睛往哪里放才好。   何况就算他像之前看恐怖片那样,闭上眼睛,还是会听见声音的。   从好处想,至少比看恐怖片要好?   齐疏月的思维已经忍不住天马行空起来了,更重要的是,咕唧的水声已经响了很久了。齐疏月闭上眼,忍不住有些像撒娇,好像又有些委屈地问他:“观、观野,什么时候才好啊?”   观野安静了一会,说:“宝宝,来帮我一下。”   齐疏月:“。”   早知道不问了。   但齐疏月认为,自己应当为观野的状况负部分责任,于是很不好意思地,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可怕的怪物身上,又迅速飘移开。   最后只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试探地要落在热源的尽头上。但他还没碰到,就被观野握住了手腕。   观野的手甚至还有些发烫。   齐疏月以为对方是要牵引着自己,于是也放下力道,让观野随意施用。但出乎预料的,观野只是将手放在自己身上,让齐疏月抱着他,然后微微俯身,亲住了齐疏月的唇。   一个炽热的,在此时又显得分外清纯的吻。   齐疏月被观野抱着,两个人紧紧地黏在一起。抱的太紧了,齐疏月甚至发出了一点像是小猫被挤压时的气音来,声音又全部被观野吃进去了。   他有点晕头转向,观野的手是湿的,唇间也是湿的,连带着他好像也变湿了。   而在相拥的过程里,观野强健的身躯当中,那颗蓬勃心脏跳动的力度,似乎快要突破身体的限制,一直跃动到齐疏月身上来似的   咚、咚、咚,很沉重又迅疾的声响。   齐疏月终于意识到,现在观野的心跳声,好像比任何时刻都要快。 第65章 末世篇(64) 一个奇异的、怪诞中又显得有些涩.情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亲吻、触碰,和**。   齐疏月回忆着自己所知的生理常识。   肾上腺素、多巴胺的分泌,神经系统上的刺激,都会导致心率急速升高。   这太荒谬了。   齐疏月想。   他对性方面其实是相对传统保守的态度,毕竟父母在他稍微懂事点的年纪就开始教导齐疏月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被人哄去进行亲密行为了从齐疏月的那张脸来看,这方面的教导显然是相当有必要的。   在齐疏月的观念当中,就应该严格奉行恋爱、结婚、性.行为这样的步骤才行,虽然他已经阴差阳错地和观野有些……显然过度的亲密行为了,但始终没进行到危险的最后一步,所以不能算。   齐疏月为任务的确是能够做出些牺牲的,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选项中。   他不可能为了任务就随便去和男人**但问题显然又来了,观野不是随便一个男人,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个重要前提让很多事都变得可以从不同角度考虑了。   这种事当然是只能和爱人一起。   可是观野就是他男朋友。   齐疏月几乎快将自己绕晕了,就像是第一次被坏人哄着偷食禁果的好学生一样,懵懂地想要做一些叛逆的事,但是又忍不住担忧会被家长发现批评。   而在此时,观野也终于舍得将舌头从齐疏月的嘴里收回来了。他发现齐疏月好像有点出神,于是带有报复性质的,很轻地咬了一下齐疏月被吮吸的嫣红的唇瓣,声音都有些喑哑:“在想什么?”   齐疏月发现自己的身上被弄得有点湿。   以至于他脸有些红,眼睛也湿漉漉地注视着观野,望着那双好像隐隐燃烧着炽热焰火的眼睛,齐疏月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眼下这桩必要完成的任务,他不需要药倒观野的话,那他愿不愿意,和观野做那种事?   在离开小世界,或许,也是同观野分别的最后一夜里。   如果注定要分开,做这种事显然是很不负责任的。齐疏月想。   但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好像被惯坏了,以至于显得出奇任性。哪怕一晌贪欢,也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齐疏月的身体好像变得格外柔软起来,像是能挤出一汪甜蜜清泉似的。他一下又埋进观野的怀里,像是惧怕寒冷和水流而往人类的怀中钻的猫咪,很粘人,观野也下意识地又黏黏糊糊地将齐疏月抱起来。   “怎么……”   “观野,”齐疏月打断了他,“不看恐怖电影了。”   观野失笑。   他知道齐疏月是害怕的,现在总算不逞强了。   男人在稍微得到了满足的时候总是很好说话的,于是观野也很温柔地问他:“换部片子,想看什么?”   “……不看了,去卧室。”   齐疏月闷着声音说。   观野在这方面显示出了直男一般的不解风情,他先是说好,又问是要把投影机拆下来放卧室看还是直接手机投屏看。齐疏月:“……”   齐疏月忍不住轻轻踢了一脚观野,沉默了一会才忍无可忍地道,“我的意思是卧室的床比较大,沙发很硬。你明白了吗观野?”   观野当下并没有回话。   但从他接下来的动作来看,观野显然是身体力行地表示“明白了”。   事情是怎么样混乱地开始的,好像已经很难回忆起来了。   齐疏月只记得他们从进入房间就开始亲,亲的昏天黑地,小观野显然恢复了精神,然后他们混乱地倒在了床上。   观野在这时候显得话很多,问了他许多话,一点一点、蜻蜓点水似的亲在齐疏月的脸颊上、唇上、颈项上。   确认齐疏月真的意识清醒且同意后,观野甚至来不及狂喜了。他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天上会忽然降下甜蜜的糖果馅饼来,像是害怕这像是魔法一样美妙的幻觉随时会消失那样,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下一步了。   进入了漫长的**环节,动作温吞到齐疏月都忍不住又踹了观野几下当然不是因为他现在不耐,而是因为有点担心观野动作这么慢条斯理,看上去很不紧张的模样,心率会不会上不去。   直到后来齐疏月发现多虑了。   因为观野的手抖到连***都套不上了,一直在抖,最后齐疏月都忍不住凑过来想要帮他。   然后齐疏月发现自己也帮不上忙了,因为根本就是那个尺寸不够的问题。   观野显然图谋已久,在别墅内准备了一些能用得上的道具。   但显然也是因为第一次使用,没有很好的亲身体验过产品质量,而现在他有些怀疑这上面的型号根本就是虚标的什么加大号,根本没加大。   总之被这虚标的尺寸坑惨了。   观野一惯冷静得好像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模样,这下却是也被逼出了一身的汗,有些绷不住了。   他喘.着气起身,眼底还压抑着蓬.勃跳动的火焰似的,但还是安抚性地亲了齐疏月一下,披上外套。   “等一下,我想办法去弄到。”   但实际上末世内物资极端稀缺,计生用品显然也是这其中的一种。要立刻找到特殊尺寸,在眼下这种情况下的确显得比较困难了。   现在去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到,说不定观野的药效都过了而且齐疏月觉得观野要找这种东西的话很难不让其他人知道,岂不是相当于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他们在做了。   虽然树立健康的生理保护意识并没有错,但齐疏月在这种时候还是显得有点难以启齿的害羞。   他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了,热度在一小片空间中不断地传递,烫的齐疏月的脸和身体都在微微发烫,总之大概还是有关于药效的顾虑比较大,齐疏月牵住了观野的手,觉得已经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物理意义上的。   齐疏月小声说:“不要了……不用那个了。”   观野好像都怔了一下,眼底的烈焰好像跳得更凶了,但看上去还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又问了一句:“不要什么?”   齐疏月脸很红,好尴尬,一尴尬起来和生气似的强调:“就是、就不要用了!你再问就别……”   虽后半句只是齐疏月的气话,但观野还是没让他说出来,再下一秒,就很凶地扑了上去。也很凶地亲上齐疏月,恶虎扑食一般地搅动着齐疏月的唇齿。   *   *   *   因为是第一次,观野是真的怕齐疏月累。   很收敛。   即便并未真正餍足,也还是很克制地结束了,准备抱着齐疏月去浴室当中清理。   他之前有特意研究过这方面的生理知识,不管不顾的话会生病。   齐疏月身体不好,他怕齐疏月生病难受原本不该冒这样的风险的,可是这次来的太突然也太急了,所以东西没有准备的太全。   齐疏月是真的累惨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迷迷糊糊地用手去碰观野的胸膛。   心……心跳得很快。齐疏月想,终于满意了。   当然,刚才的观野心跳得更快。   观野不知道齐疏月在试图测量自己的心率,还以为他手软软地放在自己胸口上是推搡拒绝的意思,唇边忍不住地带着很温柔的笑意,俯身去亲吻他。   “不做了。”观野哄,“就是给你清理一下,要不然会生病。再坚持一下就休息好不好,宝宝?”   再坚持一下……   齐疏月迷迷糊糊间,只听见这句话了。   虽然刚才的心率很快很快了,但是齐疏月还是担心会“不够用”,于是脑海当中迷迷糊糊地浮现出“再坚持一下”这样的念头,很不知死活地继续去撩拨观野了。   “再、再来一次吧。”   齐疏月声音在平日是清冽悦耳的,此时因为有些喑哑,硬是透出点像是撒娇似的软乎乎的黏意。   观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以齐疏月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很艰难了,身体也会很吃不消。   事实上也该如此,要不然齐疏月这会也不会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所以,是因为喜欢和自己做吗?   观野只觉得自己心底像熬着一壶蜜糖似的,此时熬开了,一点点往外冒着甜蜜的气泡没有男人能在此时抑制住骄傲和幸福的笑容,观野当然也是如此。   于是又来了一次,这次比之前显然还要凶一点了。   齐疏月只能呜呜咽咽地哭了,这次就算他让观野停下来都显得不占理了,毕竟是他自己要再来一次的。   而齐疏月在这方面,简直显出了某种不知死活的特质。   明明身体已经完全吃不消了,还是要泪眼朦胧地将手挂在观野的肩膀上。   又因为实在没力气了,手从观野的身上无力地垂落下来,湿润泛着淡粉色的指尖又被攥紧了亲住,他还在条件反射性地抽噎着说出“再来……”   *   后来观野抱着齐疏月去清理。   这时候的齐疏月已经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闭着眼睛没力气说话,结果观野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之前他说的话,又“再来”了一次。   齐疏月简直眼角通红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身体里的水分早被耗尽了,只能很委屈地说观野的坏话,然后靠在坏话对象的怀里睡着了。   观野也有点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偿所愿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一切都似梦境实现般,让他的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度集中的兴奋状态。   或许是太激动了。   紧绷的神经像是此刻才终于放松了些,让他产生了罕见的、已经很多年没再出现的疲乏感。   其实刚做完的时候就有些想睡了,这一点观野在之前找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说一般做完会犯困是正常的。   但观野又不是渣男,虽然很想立刻就抱着香香软软的小月睡过去,但还是在这种困倦中给齐疏月很仔细地做完了清理(中途顺便又做了一次),擦干身体,吹干头发。   才重新抱着已经睡着的,眼睛都很委屈地泛着红的漂亮老婆,重新睡进了温暖的被褥当中。   爱人就在身边。   餍足的观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66章 末世篇(65) 耳边微弱的铃声响起,在齐疏月听来却同有烟花炸开一般,让他极其警醒地睁开了眼   那是齐疏月设置的特定的铃声,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计划。此时更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睁开眼,伸出手按掉特殊铃音。   齐疏月的脑子都有糊了。他迟疑了有一会,才想起来现在的情况。   对……齐疏月呼出一口气,苍白的面容上又染上一点很惊心动魄的艷色,很鲜明。   他和观野做了。   然后、然后……观野的心跳得很快……   齐疏月这时才想起当下最为重要之事,他有些紧张地侧身,悄悄望向身后的观野。   观野还紧紧搂抱着他,平日总是显得很冷淡的面容此时哪怕在梦中都微微含着笑,倒掩去几分身上凛冽的威严,更显出少年人的英俊倜傥来。   齐疏月此时心悬到了最高处。   铃声没有吵醒观野,这是很好的征兆,毕竟换在平时依照观野的警惕性大概会比他先按掉铃声。   齐疏月又悄无声息地从观野的怀里钻出来虽然观野抱着他也抱得很紧,但这会到底失去了意识。而齐疏月的身体又分外的柔软,简直像是小猫似的从他的怀中流出来了。一直到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观野都没像是之前那样神出鬼没的醒来,然后很严肃地和他说地板很凉不可以乱踩再给他套上一双毛绒绒的拖鞋。   观野是真的睡着了,或者说在药效的作用下“晕”过去了。   齐疏月此时才能确信,并且对这事实有了点实感。   但他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悄无声息地要走出房间。   这放在平时当然是能很简单做到的事,可这会齐疏月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下。   太,疼了。   哪怕观野的动作已经尽量十分温柔了,齐疏月还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拆过一遍般说不出的酸涩发疼。   尤其是腰际以下,因为没有撕裂,要说特别疼也算不上。但齐疏月就是觉得那一片都酸酸的,连着肚子,都像是还能察觉到那种被撑开后的僵硬和酸涩感似的,特别……奇怪,总之就是不大舒服。   让齐疏月现在走路都有点奇怪了,慢吞吞的,也怕叫人看出来。   他忍不住想到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哪怕朋友们都十分收敛,他在的时候也从来不讲类似的深夜话题,可有时候,还会提到一些擦边的笑话。   比如是不是处男是可以看出来的齐疏月那时候还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搞怪,哪会有这种说法,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看出来了。   虽然这事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错,没人能管到他和自己的男朋友做不做,但齐疏月还是会很传统害羞的觉得这种事万一被其他人发现,实在太让人尴尬了。都怪观野,为什么一定要弄那么重……   齐疏月这会虽然已经很委屈地怪上观野了,但也绝不可能对观野控诉他的“罪行”了。   哪怕他全身上下都被观野给拆(舔)过一遍,现在也一直累的眼睛都快合上了,齐疏月也还是不敢再耽误时间,艰难地挪移出了房间,又去衣帽间搭配好了外出的装束。   也是这时候齐疏月才发现,自己颈项上的痕迹也很明显,几乎全是被观野舔.吻出来的吻痕。   于是又十分尴尬地选上了高领衬衫、配上围巾、戴上帽子……总之就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以免教人发觉那白日宣.淫的痕迹,猜测出他们刚做过什么,才愿意踏出别墅。   他已经提前和李叔联系好,让李叔派人来接应了。   如今其实比约定的时间要迟一些,但也并未迟太多。   没想到李叔是亲自来的。   齐疏月见到他时,颇有几分哑然。   其实在他看来,还是李叔不出面最好齐疏月怕到临门一脚,李叔又会因对他的慈爱之心,而横生变故。   而现在的李叔看起来也的确憔悴,他年纪其实不算大,完全就是身体硬朗精力还算充沛的中年人模样,但这会疲累的神情,也让他生出几分老态了。   头上更添无数银丝,相比起能镇守一方的强大异能者,李叔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的、为生活所累的老人那样,好像精气神一下就衰败下去了。   齐疏月看着这样的李叔,也不免心生愧疚,又如何不知晓他是在为自己的事而劳神。   一路上,他们二人都十分沉默,李叔闭口不言地开着车,没有多看他平日宠爱的小少爷一眼这本来就是很反常的情况了,以往的李叔从未如此“漠视”过他。   他们行驶进基地当中,有李叔这名首领在,更是没什么阻挠地就通过了层层考验。一直到将下车时,齐疏月才说出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李叔,”齐疏月说,“就送到这里吧。”   难道真的要李叔,亲眼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那对自己而言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可是在李叔的世界里,齐疏月死了就是死了。   还是被自己亲手带领着去往的……留下的心理阴影,应该很难释怀了。   齐疏月想到这点,微微咬着唇,态度也近乎强硬地让李叔留下来。   李叔手上扶着的蛇头杖,很重地往地面上一敲,总算开口了,声音当中好似都蕴着一直压抑着的怒气   “你不让观野送你便罢了,也不让老头子再多看你一眼吗?”   只是开了这道口子 ,那样更像是虚张声势的怒意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像是鼓胀的气球一下就被戳破了个口子,泄气的无比之快,眼泪簌簌,顺着苍老而有沟壑的面容落下来。   此时的李叔,也像是个普通的老人那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会不伤心。   哪怕李叔已经暗下了某个决定,不会让小少爷在路上太过孤单,现在也依旧无法控制住情绪。他背影似乎都变得佝偻起来,无心再去维系什么威势、力量,在齐疏月面前,只是个伤心的长辈在开口。   “小少爷,让我再陪您一程吧。”   齐疏月终究没有再说话。   他太年轻了,好像总有事没办法处理好,跌跌撞撞地试图让所有人都能幸福。   但在这样难两全的境地下,总是会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但这也并不是齐疏月的错。   齐疏月那双眼里,似乎也跟着蒙上一层盈着雾气的湿润。像是不知所措的小猫那样只能围着人打转,声音也有些抖:“好。”   于是李叔又跟着沉闷的痛苦起来。   他想和齐疏月道歉,明明在最后一刻,却还是要让小少爷伤心。但他现在光是阻止自己将小少爷敲晕了带回去,努力尊重他的决定,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控制力和心神了。   于是最后,李叔摆出来类似的和解的态度,是努力精神抖擞地在前方带路。一步步,带领齐疏月向新生处、也是死亡处。   实验室安静到接近诡异,人人行色匆匆掠过,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他们在看见李叔带来的齐疏月的时候,才会停驻下来,隐秘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人。   虽然齐疏月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他低着头,更是连那双眼睛都看不见了。但仍然能从行动姿态间看出这大概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体态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人身上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那样,让他们觉得很难移开视线。   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者?   简直年轻到让人觉得可惜了。   当然了,是没有人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的,更多是强行将自己的视线转开,让自己重新投入到原本的职能规划当中,匆匆离开。   “希望号”是希望基地的最高度机密,所以藏在实验室的最深处。   李叔带着齐疏月通过重重验证来到希望号所在之地。此时,这里已经守备着基地内部最精锐的异能研究团队,倾尽基地70%的资源而从各地实验室中挖来的精英,被视为末世最后的希望之火,正严肃以待他们的到来。   让齐疏月有些惊讶的事,其实为首的人,他是认识的。   是沈守仁。   不过沈守仁显然没认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毕竟在沈守仁看来,齐疏月绝不会出现在类似的场合。   对方看上去和齐疏月固有印象里有点不太一样,看上去要严肃冷漠许多,与齐疏月熟悉的那个看上去亲和到甚至显得有些逗比的沈守仁颇有几分反差,被眼镜遮挡的眼睛里一片冷光。   不过这很正常,毕竟现在是他的专业场合,当然与普通相处时不同。   他和齐疏月短暂地握过手,没有过多客气,只飞速道:“感谢您为基地的付出。请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齐疏月:“嗯。”   他也没有非要同沈守仁“相认”的意思,在当下场合里显得没有必要。   两人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本来就有些奇怪了。   齐疏月甚至觉得沈守仁没有认出自己,还少去一些心理压力正好沈守仁似乎也不对他过于严密的装束感到奇怪,没要求齐疏月摘围巾口罩之类的,只让他按照步骤躺进舱室当中。 第67章 末世篇(完) 舱室不算大,但也足够容纳一人站立了。另有无数泛着诡异银质触感的机械管道在舱室内伸展蔓延,几乎要将齐疏月包裹起来。   它们紧紧地连接在齐疏月的手腕、脚踝、颈项这些关键位置上,冰凉的柔性金属质感让齐疏月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尽量地舒展身体想要配合器械的运行。   舱门彻底闭合了,舱室内成为孤立的密闭空间。   哪怕明知道氧气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立即耗竭,但齐疏月还是觉得随着舱门封闭,胸口沉闷起来,轻微的窒息感蔓延。   有点……害怕。   齐疏月的指尖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些恐惧来。   不仅仅是单纯的,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   混乱中,齐疏月往外望了一眼。   以往在他害怕的时候总会陪在他身边,沉默安慰、给予拥抱的身影不在了。齐疏月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睫羽颤动着,视线焦点还是有些迷茫地落在虚空当中,似在无意中搜寻着什么。   他和观野的告别很仓促,甚至都算不上告别。   以至于这个时候齐疏月会下意识地想念观野……想见到他,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是因为遗憾吗?   齐疏月在此时,也难得对自己的隐瞒生出些许后悔意味来。   或许不应该瞒着观野……不、不行的。   这种懦弱的想法,很快就被齐疏月自己给否决了。   舱室的材质极厚,做到了完美的隔音,以至于此时身处的环境也无比寂静,仿佛都能听见耳膜内鼓噪的异响。   齐疏月看见了外面的李叔,他很用力地敲动着拐杖,神色有些许激动,那双疲惫苍老的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齐疏月与其对视,他分明听不见外界声响,却仿佛能从那样的表情中读出某种撕心裂肺的动静。但心中哪怕愧疚,现在的齐疏月,也如何都不能给予安慰了,他的肢体被那些器械桎梏住,后背缓缓陷入进某种特殊材质中,像又被装入了某个小舱室。   李叔闹出来的动静大概的确很大。他情绪激动异常,而正巧现在实验处在关键时刻,于是无数人上前阻拦。只沈守仁依旧驻守在一线,他进入到封锁的单独操作室中,神色冷静地继续操纵流程,汲取异能来激活希望号。   好在这一次,不是之前那样不知死活的骗子。沈守仁想。   当看见强悍纯粹到几乎能具现化成实体的乳白色异能光束,通过汲取器械流淌入希望号时,哪怕一向显得镇静异常的沈守仁,瞳孔也轻微地收缩了下,心底弥漫起一股疯狂到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来。   数年来的搜寻艰辛,在此时此刻才透出点希望曙光来。   哪怕知道一个人的异能能量是有限的,如今汲取进希望号的异能数额已经相当可怕了,对于一个异能者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沈守仁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设定好的程序,继续加大能量的索取。   不能停下来,不然功亏一篑。   此时沈守仁望向舱室,情绪已经有点兴奋过度了,多年愿想实现,他额上的太阳穴似乎都在突突跳动似的,泛出一点尖锐的刺痛感。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沈守仁没有在意。   他的神色,还是庄重到近乎冷酷地重复:“感谢您的牺牲。”   “……”   齐疏月当然没办法回答。   这种异能在持续流失的感觉,有点像是过度失血的体感。   但其实过程已经比齐疏月想象中要温和许多了,至少并不疼,也不算痛苦。   只是身体开始发冷,那股寒意仿佛是从肺腑深处渗出来的,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似乎都已经冷的难以屈伸。   那股疲惫的、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包裹住了齐疏月,他无从挣脱。   下意识的,齐疏月想要蜷缩起身体,像是小猫在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反应但那些器械绞缠上来,强迫齐疏月打开自己的身体,力量一点一滴地被榨取出去。   意识不清了。   齐疏月闭上眼。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坚持得久一些,那样的话,希望号被激活的概率也大一些……   舱门内,齐疏月无声无息地闭上眼,他暴露出来的一点皮肤极其苍白,看上去已经晕死过去。   然而由异能凝结具象化的能量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向器械。   李叔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崩溃,他掀翻其他人扑上去,泪流满面地喊着:“小月、小月”   不是小少爷。   是他的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小月。   太阳穴中传来的尖锐刺痛感愈加鲜明,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沈守仁不能分心,却莫名头痛欲裂。   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了操作室的密码门,打算让自己的助手过来,以免出现意外。但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李叔近乎悲怆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沈守仁其实很难理解首领的态度。   牺牲不是早已注定的吗?这是他们共认的默契。一开始不愿意的话,为什么还要将人带过来。   在沈守仁看来,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整个人类族群的未来希望,当然是很合算的交易哪怕那个人是他也同样如此,何况只是个陌生人。   而这么想来,首领更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对。   或许是因为情绪实在是太过活跃了,头疼的症状也愈加尖锐,这让沈守仁不免有些不耐和暴躁。   沈守仁几乎想要强调,如果不能保持安静,以至影响实验的话,他就要将首领“请”出去了。但也是在同一时刻,他听见了首领一直念着的名字。   “小月。”   沈守仁的眉心几乎跳动了一下。   他对“月”这个字,实在有些过度敏感。   他和首领共同认识的,名字里带有“月”的人……但很快,沈守仁就将这种可笑的念头摈弃了。   他可是给齐疏月检查过身体的,齐疏月当时的状况,明明是对木系异能的反应比较活跃。他事后还特意询问过相关的检测局的人,确定了齐疏月的异能情况。   而且齐疏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就算是首领要将他绑过来,也得看看观野会不会同意。   依照沈守仁的了解,观野是绝不会让齐疏月踏足这里,做出这等牺牲还毫无反应的。   沈守仁很快将自己说服了。   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回身,视线死死地盯在闭合的半透明舱室上,试图将那个沉默寡言、声音有些许喑哑的人和记忆中的少年做出区分。   声音、对……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和齐疏月不大一样,是有些轻微沙哑的声音。   但   除此之外呢?   哪怕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但仍然能辨认出身高和提醒,在此时却和印象里的人重合了。   沈守仁似乎对比得太过专心,甚至都忘了眨眼。好一会,干涩得爆出些许血丝的眼球才剧烈颤动了一下。   沈守仁转过身,操纵着器械,做出了个毫无意义的举动   那些柔韧灵活的管道状器械,从齐疏月的脸颊边擦过,正好不经意地顶翻了戴着的帽子。   散落的银发在失重的空间当中,一下子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戴着的口罩也被器械摘下来了,露出一张苍白、失神的面容。   即便皮肤毫无血色,也不掩殊艷。   他静谧地闭着眼,像是那些神秘传说当中沉睡的神明那样,有着非同于凡人的美貌与气质。几乎所有在意外下看见少年样貌的人都怔住了,不合时宜地沉浸在这种突然袭来的惊艳里,动作都变得迟滞起来。   当然,随即涌入心头的,是那种看见美好被生生撕裂损毁的可惜。   太可惜了。   他们都知道等待着齐疏月的是什么,再麻木的情绪好像都撕裂开一阵迟钝的痛楚。   沈守仁也怔住了。   当然,他与所有人都不同,那股强烈的痛楚几乎像是惊雷一般,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真的是   身上的温度好像在飞速流失,沈守仁全身瘫软地怔愣了会,才勉强控制住肢体动作,强迫自己抬手去操作器械。   阻止、必须阻止……   可是在他的手碰到冰冷的金属时,又像被灼烫到一般地顿住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从齐疏月进入舱室起就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停止设备,也只是让一切功亏一篑,希望号的催动会失败,而齐疏月也根本……活不下了。   沈守仁全身都像蒙着一层冷汗。是他太过冷漠的惩罚吗。在见到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时,他只想进行实验,不关注对方的样貌、名字,甚至没兴趣多说几句话,所以这是惩罚,他亲手杀死了齐疏月   是一直都一无所知更痛苦,还是现在这样,在意识到时已经无能为力,甚至还要继续维持那个决定更加痛苦?   沈守仁不知道。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舱室中被器械提取出来的异能,而希望号也在那从创始以来就陷入的沉寂中,逐步被点燃复活。   *   好困。   齐疏月想。   他很想现在就大睡一场,可心里又像是惦记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没去做   很重要、很重要。   所以齐疏月在这样的困倦中,又强行地支撑了一会。   又听见哭声从远处传来。   齐疏月听见那哭声,也莫名觉得心慌难受,他循着哭声而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尸山血海。   地下血流汇聚成河,倒映在天上,似乎将那天都染成一片赤霞了。   一道身影站在堆积成山的尸体上,身上血肉模糊,鲜血从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淌落下来,似乎也暗示了杀戮的来源。   这场面当然是很恐怖的,依照齐疏月的胆量,不被立即吓得转身逃跑实属勇敢了,可这会比起恐惧……齐疏月心底更升腾起强烈的悲伤和遗憾来。   不该是这样的,齐疏月想。   他仰头望着那个人的时候,那道身影也倏然转过身来。杀戮者面无表情地看向齐疏月,眼中还有未褪尽的杀意,冰冷的视线从齐疏月身上无比仔细地端量而过,似乎是在判断要不要杀了他。   齐疏月却不害怕,只觉得眼前的人太熟悉了。英俊深刻的五官,健硕修长的身形,曾经拥抱过他的怀抱,好像每一寸都那么熟悉   齐疏月想起来了。   是观野。   这里是剧情当中,预设好的,观野的未来。   通过极惨烈的代价强行结束的、末世记载中的最后的“黑暗一夜”。   齐疏月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其实他自己都无知无觉,毕竟齐疏月哭起来总是没有声音的。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圆滚滚的泪水就那样晶莹地往下落。   杀戮者似乎愣住了,他观察了齐疏月好一会,像在看一个罕见的足以威胁到他的可怕“怪物”似的,然后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还是没能转身继续自己的使命。而是一步步地从尸山血海中踏过,来到齐疏月面前,紧紧盯着他,从口中艰涩地蹦出两个字来。   “别哭。”   几乎癫狂的杀戮者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以至于这两个字的语调都有些古怪。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根本哄不好人,齐疏月还是在掉眼泪,焦躁得他只能围着齐疏月打转。   毕竟他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杀人,根本不会哄人。   就在这种焦躁当中,齐疏月忽然小声说:“观野,过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杀戮者这个名字了,恍惚同隔世一般。   但他顿了一下,还是靠近了,紧接着就被齐疏月抱住了   齐疏月死死抱着观野,投进他怀里,像是要将两颗心都相融一般。   齐疏月说:“我会改变剧情的,观野,你要等着我。”   观野不知道如何回应,他身上全是腥臭血迹,有些怕弄脏齐疏月,所以一直不敢伸手回抱。但最后,还是难以抵抗这样本能的诱惑,伸出手时,齐疏月却渐渐在他怀中消散了   *   异能白光大盛,像是炸开的小太阳那样,挤挤攘攘地充斥着器械管道。   在这样持续不断、浓烈纯粹的异能灌输下,希望号第一次显示出了有别过往的“活跃”,每一个部件组织似都被激发,轰鸣运转起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喜悦的声音。   “成、成功了”   “希望号恢复运转了!”   齐疏月在舱室当中,当然是听不见这些的。   异能正在飞速从他的身上抽离,齐疏月的意识也逐渐消散了。   在彻底陷入沉寂、漫长的黑暗中时,齐疏月恍惚听见了实验室的大门被破坏的声音纵使这是毫无可能的,作为基地最核心的区域,实验室的安保等级足以对抗一场S级的丧尸潮。何况他在舱室当中,也不该听见任何外界的声响。   但是舱室好像被人生生用拳头破坏砸开了,微弱的血腥气传来,齐疏月听见一声像是抽泣般的声响。   “齐疏月!”   听上去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齐疏月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很不讲道理地想着,不是说了,不可以对他生气……   那声音在耳边无比密集地出现,叫他齐疏月、叫他小月、叫他宝宝,让他醒过来。   又抱着他,无助地向周边每一个能见到的人求救。   求求你们,救救他。   救救齐疏月。   湿润的水迹落在脸上,齐疏月没有哭,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应该是观野哭了。   但齐疏月实在没有没有力气睁开眼去安抚观野了,他心中又很愧疚,还是让观野看到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又进行一场最糟糕的道别。   “对不起”。   齐疏月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确定,是真的发出了声音,还是在脑内进行的模拟。   他只是竭尽全力地开口:“……会努力、再,再见到你。”   “再等等我……”   或许是这两句话就已经耗干了齐疏月最后的力气,尾音不可避免地被吞没。   齐疏月闭上了眼。 第68章 末世篇 番外(1) 燃·烧·瓶被击出的子弹打爆,骤然爆发的炽焰随着轰鸣一声将建筑物烧成了一片火海。   司空玄拉着营救出来的人员屁滚尿流地躲进了车内,看着还在升腾的火焰,不由得“啧”了一声,只能选择开车带着人离开。   丧尸脑子里的晶核大概早被一起烧成灰了,怪可惜的。   被营救出来的任务目标在座位上呆了一会,面色极其难看,似乎还处在极端惊吓当中。   他呆呆盯着车后方的火焰看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把我放下来吧。”   司空玄:“啊?”   “你是好人,我不能害你。”疲惫的中年人开口,“我、我早被丧尸咬伤了,只是用异能勉强抵抗着。我很快就会成怪物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司空玄飞快地“靠”了一声,停了车,脸都是黑的了。   中年人心生愧疚,心底也发凉。正准备下车,就见司空玄在身上飞速摸索了一遍似乎在找什么,没找到,又在后备箱里翻了下,拿出一支药剂递给中年人,示意他自己注射了。   “叔你早说啊!”司空玄难免有些抱怨地道:“还好还没开始变异,要是变异了就麻烦了,只能载回基地去希望中心处理了,那里排队太久了……”   中年人手上被塞着药剂,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神色不免激动起来:“这是能治疗丧尸病毒的药剂?”   “研究出来有几年啦!”司空玄说,“您之前待的都是什么地啊,消息也太落后了!”   随着希望号的重启,丧尸病毒的蔓延不再成为不可攻克的难题。   除了能抑制、预防丧尸化异变,哪怕是已经病毒蔓延变异成丧尸了,也可以通过希望号机器母体实施逆转,除去身体会虚弱一阵外几乎没有后遗症只是能治愈的范围还是有要求的,一般要在一个月内。另外必须是活着的时候变成的丧尸,死亡后异化为丧尸无法挽回。   毕竟只是治愈病毒,还起不到起死回生的功效。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们看见结束末日的希望曙光了。   现在身处第一线清除丧尸,仍然是风险最高的高危职业,但相比起之前,总算有几分保障。一般外出的时候都会先打一针抑制剂(时效一年),再附带数支解毒的治愈剂,给一些可能碰到的倒霉蛋人类同盟。   还会附带特殊药剂的喷枪,在与丧尸战斗前先确定一下有没有还能救回来的,情况允许一般都会展开人道主义援救,一方面是有基地奖励,另一方面也是为未来做打算。   毕竟他们这样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行业,在碰到意外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拉一把手。   在有了这种强有力的后勤保障的情况下,人类在渐渐夺回曾经失去的土地,经济物质开始重新建设,一步步回归到原轨。   虽然现在丧尸仍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是人们都有足够的信心总有一天,丧尸会被人类驱逐消灭,“末世”会结束的。   听了司空玄对于现在时事的科普,中年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一直和一堆亲人朋友和学生们固守在一个小基地中,对外戒心很重,不与旁人交流,不知道现在的外界已经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确认过丧尸异变的痕迹逐渐消散后,他迫不及待地与司空玄解释一通,让司空玄去往小基地的位置,将这样的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司空玄的任务除去营救这个任务目标外,还包括和对方的小基地沟通建交。   开始他救了男人几次命,对方对他虽然感激,但绝不愿意透露基地的位置,司空玄还想着对方是不是真撞到脑子忘了呢,结果这下倒问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司空玄不嫌麻烦,驾车往他指引的方向跑了。   中年人对于司空玄口中的希望号,显然是很憧憬的,又多问了许多相关的话题。   最后也不免询问,是什么人制造出来的,语气当中不失崇敬因为他本身也是科研方面的人才,自然也想过要如何抑制丧尸病毒,但始终一无所获。   司空玄安静了一会。   这些都是在基地的大屏上每日宣传的传奇人物,司空玄当然记得。他轻笑了一下,一个个念出团队每一个人的名字,由X博士带领制造的希望号……   那里面的一些人,甚至是中年人所熟识的。   当然,还有。   最后催动激活了希望号,被确认为末世中唯一一位治愈系异能者,也是希望号重启最后一位“牺牲者”的   “……他叫齐疏月。”   司空玄的脸色晦暗不明,有几分难言的失落:“因为异能耗竭……只勉强能维系生命体征,目前还没醒过来。”   “啊。”得到这样的回答,中年人也有几分不知所措,最后只带着几分伤感地说,希望能瞻仰这位前辈。   其实也不算很前辈,齐疏月年纪还小呢……司空玄有几分想笑,猜大叔是将齐疏月当成同龄人甚至老年人了,但又实在笑不出来。   因为长时间的昏迷,齐疏月的生命体征,似乎都还定格在十八岁的时候。   那么年轻。   就算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线算,也才二十五岁。   暗无天日地在昏迷当中,度过了人生中最年少青春的七年。   一开始是因为那原因不明的三年病症昏迷。后来,是因为耗竭异能,只能用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的四年……   齐疏月果然和琉璃一样脆,简直就是只玻璃猫!   司空玄这么无声吐槽着,又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了,他不想再陷入进那样可怕沉寂的悲痛当中,只能强打起精神和旁边的大叔说笑:“那可不行,你大概是很难见到他的,他门前可有烈犬看守……”   烈犬?中年人还纳闷,虽然依照齐疏月的贡献,现在还处于生死不明的状态,设定最严密的安保设备以免有不轨之徒是很正常的,但是养狗看门是不是太原始了……   司空玄没再纠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一脚猛踩上油门,留下一道烟气。   *   司空玄并不知晓,他的情报系统其实应当更新了。   与希望基地的总部相邻,是专为齐疏月所搭建的医疗中心。   在医疗中心的核心实验室内,总是会调节最为适宜的温度湿度,按照人体规律设置光线节律,适当施以外界刺激。然而这些辅助手段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它们所唯一照料的病人并不曾醒过来   舱室内注入着特殊的营养液用来维持生命体征,齐疏月正在中间沉睡着。他的银发于半透明的营养液中飘荡,许久不见天日的皮肤惊人得发白。他仍然维持着几年前的模样,甚至不曾消瘦下去,神态宁静。但只紧紧闭着眼,像是一尊精致的神像,甚至因为那过于稠艷出尘的外貌,透着某种浓烈的、奇异的非人感。   像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遗物。   但这会,舱室内躺着的人骤然睁开了眼。   淡茶色的瞳孔还有些茫然,却已经透着说不出的灵动。齐疏月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断线的记忆重新接上了对于齐疏月而言,进入舱室内,激活希望号,隐隐约约、听见了观野的声音,这好像都是在上一秒发生的事,他只是闭了下眼,眼前就变成这样了。   以至于齐疏月还茫然了下,实验结束了吗?希望号激活了吗?怎么是……   他也像是在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正身处在“液体”当中。不过奇异的并不难受,甚至还能自主呼吸,只是身体轻飘飘、似乎要随着水流荡漾的感觉有一些奇怪。   齐疏月回过神,就开始努力想要打开舱室的门了。   他身体上并没有察觉到客观的不适,但手上就是没什么力气,哪怕研究明白了舱室的门是怎么打开的,也还是没力气去触发。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来人正处于外界和实验室交汇的球形空间站当中,他进来的一瞬间,就很冷静地抬头,看了密封状态中的舱室一眼,然后又神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齐疏月却是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就觉得安心起来了,喊他:“观野”   观野没有理他。   虽然舱门内的声音是传不出去,但是观野在看见他的动作时还无动于衷这件事,就显得很奇怪了。齐疏月怔在了原地,有些茫然和无措地仰头望着他。   也是在这时候,齐疏月才发现观野身上的变化。   其实严格来说,观野外貌上的改变不大。   观野似乎更高了,骨架更大,身体有些紧绷,像是时刻都蓄势待发的凶兽。   那唇角紧抿着,神色自然显得冷峻又阴沉,看上去说不出的危险是很少在齐疏月面前展现出的那种狠厉的特质。   原本的一头黑发,掺上些许尽染风霜的银白,当然不丑,但就是显得比之前……成熟许多。   齐疏月有几分怔怔。   哪怕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   现在的观野,状态很不好。 第69章 末世篇 番外(2) 在连接处的空间站当中,观野动作很平缓地脱下衣物,准备进行全身消毒,再更换上特制的清洁服。   齐疏月怔怔看着他的动作。   观野似乎消瘦了些许,但身上的肌肉轮廓仍然清晰流畅,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似的。只是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齐疏月看见那上面出现了许多拢起的、细密的疤痕,昭示着每一场触目惊心的战斗。   他不知道观野先前具体经历了什么,但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地有些为这些伤痕难过。   只是目光再向下,看到哪怕在平常状态下还微微隆起的部位,而观野还在继续往下脱的时候,齐疏月又觉得有几分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总之观野就这么平静地在他面前更换了衣物、全身消毒,才踏入进实验室的空间当中。   观野走近了。   那双显得分外冷峻而阴戾的面容,微微垂眸,注视着眼前身处密封舱室当中的齐疏月。   齐疏月勉强平静了下心绪,望向眼前的观野,有些无措地拍了拍舱门,指向开关处,满含期待地望着观野   但观野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齐疏月,目光虔诚炽热,偏偏却像是石塑的像一般纹丝不动。   齐疏月从没有受到过观野这样的冷待。   他着急的想要出来,但拧不动舱门。现在观野还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那种急切的心情与被忽略的委屈感交织,齐疏月在舱室当中,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那泪水其实无声无息地化在了荡漾的营养液里。可齐疏月难过的表情却无法被遮掩,他的眼角微微泛红,止不住地抽泣了一下,很不讲道理地对观野说:“讨厌你。”   观野那显出股诡异平静、简直像是塑面一般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他没办法看到齐疏月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还没有反应。   眉心似乎都剧烈跳动起来,以至于让观野在那种奇异的“镇定”下,还是泄露出一份浓郁的痛苦神色来。   哪怕只泄露出的一点点,都像要将人死死包裹着溺死的痛苦。   齐疏月原本还在失落难受,但看见观野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关心起观野,觉得这样更难受了。   “我说谎了。”心虚的齐疏月道歉,“对不起,没有讨厌你,观野。”   可是观野不肯放他出去,齐疏月也只能自力更生,更加努力地想要打开舱门。又有点着急和难受地说,“你、你放我出去呀……”   观野终于行动了。   他走向了另一边。   齐疏月以为他按下的密码是要操作舱门的开关,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但舱门没打开,倒是观野的面前升上来一个机械小盒,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瓶深色、未带有标签的药瓶。   观野将瓶中的药片都倒了出来。里面剩下的药片不多,但也有大致七、八片,它们一同被倒入口腔当中,而观野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它们。   咬成粉末,让那些苦涩意味全都纠缠在舌尖。   这样药效会发挥的更快。   齐疏月被观野的行为震住了。他这会怎么会猜不到,观野就是在胡乱吃药,但他这会就是再焦急阻拦,观野也听不见。   观野吃完药后,又转过身紧紧盯着齐疏月。   那目光似蛇一般要绞缠上齐疏月全身甚至有几分贪婪,哪怕明知在清醒后会更加痛苦,观野也没办法在此时挪开一点视线。   真好。   这样鲜活的、灵动的齐疏月。   就像是他真正醒过来,想要和自己说话那样。   “……”   齐疏月是真的要被观野气哭了。   他现在实在着急,相比起恼怒,更多还是想赶紧检查一下观野的状态。   观野一下吃那么多不明的药片,真的没问题吧?   而通过观野实在怪异的举动,齐疏月也隐隐猜到什么了,不会……   但这样显得有些荒唐的猜测,在下一刻好像就印证了。   观野盯着他注视了许久,又开始找药但这一次能翻找出来的药盒都被倒空了,所以观野最后拨通了通讯器,语气平静无波地和另一端的人对话。   齐疏月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勉强能从观野的口型当中判断出对话内容。   “药吃完了”。   “幻觉还是存在”。   “……”   齐疏月这时候微微怔住,才意识到观野的那些怪异举动,居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幻觉?   似乎还有些很古怪的地方,齐疏月说不上来。   观野听见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激动地强调着过量用药的危害性,却只面无表情地描述着自己所看见的幻觉。   他沉浸在那一段让他血脉偾张的记忆当中,甚至为此觉得很幸运。   哪怕是饮鸩止渴,这份幻觉也给他带来了强烈的满足感,让观野的理智勉强保持在一个较平稳的范围内。   “很真实。”观野又重复地、着重地描述道,“但是小月哭了。他待在里面应该很害怕,我想放他出来。”   通讯器那端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不行、不行!你忘记了之前”   在之前观野幻觉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打开了舱门想放“醒过来”的齐疏月出来,只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实验室内基本属无菌环境,观野进出也经过消毒,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极严重的后果,至少齐疏月还维持着同之前一般的微弱生命体征。   但就算这样,观野还是陷入了强烈的悔恨和自毁情绪当中,出现了自.残倾向,偏偏还没人能拦住他。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观野才开始主动接受治疗。   这一次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或许下一次,他就会在幻觉当中伤害齐疏月了。   在观野的沉默当中,通讯器那端的人,也怕再刺激他。只好说:“你先离开实验室,再配新的药试试。”   观野说:“我离不开。”   哪怕清楚是幻觉,观野也没办法就这样离开用那样水润泛红的眼睛、好像很难过似的看着他的齐疏月。   观野想了想,无法控制地寻找借口。   “营养液是不是需要更换了?”   那边传来声音:“呃……至少还有一周……”   营养液会定时补充增加,但每隔半月需要彻底更换一次,为的是检查其中成分,并根据齐疏月现在的体征状态做出调整。   但说完这句话后,对面便静默了一瞬。   他显然已猜到,更换营养液是假,观野想借着这个机会碰一碰齐疏月才是真的。   无数复杂思绪涌上心头,片刻,那人还是语气复杂地道:“你想的话,便换一换吧。但观指挥,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   然而即便是这样说,他还是立刻挂断了通讯器,前往实验室。怕观野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好,会做出什么掌控之外的事。   挂断通讯,观野近乎痴迷地抬头,看着舱室当中与自己对视的齐疏月。   的确……太真实了。以至于他的心里,忍不住会生出侥幸情绪来。   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也或许是他的病,比之前更严重了。   齐疏月重伤不愈,的确给观野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和打击。   但他心性之坚韧,不等到齐疏月醒来那天,是绝不肯罢休的。   一天、一月、一年……没关系,他愿意等,只要齐疏月能醒过来。   变成如今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大概还有一部分该归咎于这么几年,观野都没办法正常入眠。   只要一产生困意,观野就会想起来,齐疏月是在他昏睡的时候离开他的。   哪怕是药的作用。   睡眠变成了极痛苦的一件事。   依观野的体质,他其实可以保证在长时间内不需睡眠,也能精力充沛,但到底不是彻底进化掉了睡眠而那埋藏于本能当中的恐惧,让他再不曾囫囵睡过一觉,只能通过相当极端的方法,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   极端的疲累、情绪上的痛苦,几乎都要将他撕成两半。对于观野而言,能成为他唯一慰藉的事,大概就是等待齐疏月醒来的那天本身。   齐疏月说过,会努力再见到他。   再等等。   他会等。   而此时的观野,近乎痴迷的、贪婪的,用视线一寸寸扫过现在看上去无比鲜活的齐疏月。   他在营养液中微微飘荡着,银发散开,像是被月光映照的小美人鱼,脸上的神情略有些惊慌难过。哪怕知道是幻觉,这幅模样也让观野看的心中微微发疼。   齐疏月的手掌触碰着舱室内壁,嫩白的掌心被微微挤压着,似乎都要泛出红来了。观野的手轻轻碰了那个地方一下,像是隔着厚重舱室与齐疏月牵手。   齐疏月看着观野的动作:“?”   “不急。”观野说着,用近乎沉溺的表情看着他,哄着说,“宝宝,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但说是这么说,在没有医生指导之前,观野是不会碰齐疏月的,那太危险了。   这句话与其说在哄齐疏月,不如说在哄他自己差不多。   观野就在这样如蛇一般紧紧注视纠缠着齐疏月的状态下,打开了舱室。   因为器械的特殊设置,营养液并不会涌动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观野却察觉到了一丝冰凉的湿意,那是营养液随着某种动静而溅射出来后,留下的痕迹。   看见舱室门终于打开的齐疏月大喜,前面好像只是隔着一层很薄的薄膜,他试探性地用手戳破了,便不管不顾地从舱室当中跳出来,一下,湿漉漉地,跃进了观野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观野。”齐疏月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有些委屈,又有几分眷恋。   “我回来啦。” 🔒第70章 末世篇 番外(3) 湿润的衣襟尚未传来凉意,温暖的、熨烫的体温便隔着薄薄一层衣物相触,仿佛要将人烫化似的。   观野感受到了。   齐疏月像是被打湿的玫瑰般落进他的怀中,身体是柔软的。   他仰头看着观野,雪白的皮肤上只有眼角晕开一点淡红,浅淡的香气从发间、皮肤中都蕴散开来,近乎让观野恍惚。   是小月。   月亮落进了怀中。   这些真实得不像是幻象的细节,让观野身体都轻微颤抖起来。   他似乎病得更重了,以往只是分不清眼前是真实是幻象而已,现在却像能感受到温软的皮肤感触那样,连拥抱都似完美复刻记忆当中的细微一切。   他太久没有抱过齐疏月了。   久旱之人初逢甘霖,却只有细微一点雨珠降下。以至于像是饮鸩止渴般,将那火燎得更盛,也更渴望、迫切地想要汲取着更多。   观野的呼吸急促起来,却偏偏不敢抬手触碰,回抱住齐疏月,哪怕渴望到极致。仿佛任何轻举妄动都能像往潭中投石一样,碾碎水中之月。   他贪恋温暖,恨不得溺死在这样的幻象当中。又实在怯弱,想如果他真的死亡离开,齐疏月在睁眼时见不到他,要怎么办?   齐疏月胆子小,一个人会害怕。   他说过要一直保护小月的。   于是在这样甜蜜的、具有无限吸引力的诱惑当中,观野仍不能肆意沉沦。   他想推开齐疏月。但哪怕只是在幻想,也实在做不到这样无端残忍他不想欺负小月。   于是观野只闭着眼低声自语,像在念诵佛谒平心静气一般。   齐疏月的眼睛里,还含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是先前急出来的。   他还在想观野是个笨蛋,但眼下总不会还认不出来了。便听见观野正低声念诵着什么,好奇俯耳去听,差点又被气笑了。   “你、你……”观野还是将他当成幻象了!   好似他是要将观野拖入红粉窟中的精怪似的,万分审慎。但是齐疏月气其实也没气多久,又觉得难过起来。   要在梦中见过他多少次,在混沌与清醒中徘徊过多少次,才会到分不清是真是假,是现实是幻境?   加上看见观野先前吃的药。   观野的状况,显然比他预计中还要严重一些,糟糕一些。   但这都不是观野的错。   齐疏月现在是真的伤心起来了。   只他哭起来也是没声的,眉头很轻微的一蹙,淡茶色的眼眸里一直盈着水光,那点水光在他眼里,似乎晃荡了一下,没落下来。但随着眼睫颤动的动作,漂亮的眼睛便再也包不住了,连成珠似的往下掉。   一颗颗“明珠”落在观野的身上。   观野好似被烫到。他是真的见不得齐疏月伤心,一惊,已经反射性地伸手揽住了他,低头想去哄。   “小月,不要哭。”他说。   伸手触碰到的身体很软,也很轻。像是看上去挺圆润,但毛蓬蓬的根本没几两肉的小猫似的,观野一只手就能将人抱起来。   连在幻境当中,小月都瘦成这样。   这样轻。   我根本没照顾好他,观野想。   然后下一瞬间,他的脸就被捧住了。齐疏月微微施了点力气,观野配合他动作地低下头,齐疏月便踮起脚,准确无误地上前亲上观野的唇。   和之前齐疏月害羞的时候的一触即离不一样,这一次齐疏月很用力地舔开观野的唇,从齿缝之间,呼吸相错。   齐疏月舔过了观野舌尖,才撤出来,唇上都亲出了点莹润的水光。   这也是观野第一次对于两人之间的亲密动作,这样不主动。事实上现在的观野正在想难道他不仅是在做梦,还是做的春.梦?   还好齐疏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又要被气死了。齐疏月看着他,眼睛,鼻头都是微微泛红的,然后一字一句很轻缓地说:“不是、不是幻觉。观野,我真的醒过来了。”   齐疏月又说:“你嘴里好苦,不要再吃药了好不好?”   观野在一阵剧烈的、像是头部被狠狠撞击过的晕眩中,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甚至来不及喜极而泣,就开始迅速打通讯器给对面的人,让他快带人过来。   齐疏月想,观野总算聪明了一点,就算他分不清真假,现在喊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就听观野(并不)冷静地补充:“带上那支团队,快一点。小月吃了我的药,可能对他身体有损害,尽快做检查排除。”   齐疏月:“……”   齐疏月懵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解释:“不是、我没有吃,其实那是个形容词……”   齐疏月的微小抗议没得到关注。   观野挂断通讯后看了齐疏月一眼,将他抱起来,带到另一个舱室当中擦拭掉身上还湿润的残余营养液。   其实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调整在最适宜人体的25℃左右,就算齐疏月从舱室中出来了,也不会觉得冷。但观野怕齐疏月湿着会着凉,从而引发其他症状毕竟根据这些年,每一次的检测结果来看,齐疏月就算醒了,身体也还是很虚弱。   要很小心。   他帮齐疏月清洁完,换上了准备好的、消毒过的整洁衣物,才将齐疏月放在沙发上。观野牵着齐疏月的手腕,半跪下.身,用几乎像是信仰神明般的炽热目光望着他,唇忍不住地,一下一下,印在齐疏月的手腕上,几乎要将那一片娇嫩的皮肤都吮红。   “小月,”观野喃喃自语,“小月,宝宝。”   其实这些年观野帮齐疏月换过很多次衣服了,但齐疏月是不知道的。刚才被观野抱着,被像是照顾洋娃娃似的一点点将衣服脱掉、又穿上,柔软的绸缎擦过每一寸皮肤,这实在是让他觉得很羞耻,哭唧唧地说了几次自己来,但是观野不理。   齐疏月现在本就没什么力气,何况观野的体能优势是压倒性的。挣扎是做不到了,他在观野的怀里,简直就是一只被翻来覆去、肆意翻出肚皮的小猫似的。   总之齐疏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晕晕乎乎地被强行照顾了一番,现在回过神,又觉得害羞。   他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不能动弹,怎么能……   齐疏月抿了抿唇。   每寸被触碰过的皮肤,像是都泛出热度。奶白色的肌肤上红了那么一点点,都像是有一片云霞晕开似的明显。   齐疏月耍起脾气来也实在可爱,就是努力要抽回手,不让观野亲。   观野和没察觉到似的,那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灼烫,最后他仰头看着齐疏月,眼睛像是在微微发亮一般,与他周身凶戾气质毫不相融。   “不是幻觉,那我是不是在做梦?”   齐疏月刚被他看的微微偏开头,怕观野会趁势凑上来亲,就听见他像是患得患失的话,还是忍不住回:“才不是!”   明明刚才还在小小地发脾气,偏齐疏月又这样心软。他一下就转过头,那双圆眼就直直看着观野,漆黑的像是蝶翼一般的睫羽眨动,很认真地回:“对不起,让你等了很久吧,观野。”   又被观野抱住了。   观野抱着怀里的小月,怕弄疼他,又不想松开。   他要紧紧扼住他的月亮,让月亮不能回到天上。   其实在刚才的某几个瞬间,观野生出强烈地,想要捅自己几刀的、类似于自残的念头来。   疼痛能够让他保持清醒,能够让他区分幻境与现实之前观野有几次失控,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来重新找到现实的锚点,恢复清醒。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一切的真实性,甚至等不及其他人的到来。   但是观野实在又害怕,他用刀的那一幕……会被齐疏月看见。   他不想齐疏月害怕。   也是在这一瞬间,锚点重合,观野才像是触碰到灯塔的光线般在迷航中返岸。   他确信,齐疏月真的醒来了。   观野甚至在那一瞬间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保重身体,改掉那些扭曲恶习他的身体是齐疏月的。所以他应当健康、强壮、长寿地陪伴在齐疏月的身边,长长久久。   他们分别的时间,甚至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   不想再分别了。   观野抱着,又忍不住去亲齐疏月。   当然,他控制着不去亲嘴,以免他唾液当中的药物成分会影响到齐疏月其实现在齐疏月的状态,连这些亲密的肢体接触都不适合,最好还是让医疗团队诊断过才行,但是观野实在没忍住。   想亲小月。   齐疏月被他亲的满面通红有些地方是真的被亲红了。   哪怕他也是想和观野亲近的,但还是忍不住要叫停了,结果就察觉到观野一边亲,一边在流泪。   苦涩的、咸腥的泪水,湿润地沾在皮肤上,甚至擦过齐疏月先前被吻成淡红色的唇瓣。   是伤心的,痛苦的,沉溺的。   几年来的痛苦汇聚在眼泪里,又在亲吻中变得甜腻起来。   或许那些长久忍耐下的绝望,彻夜不眠的痛苦,只是为了换来如今相触的一瞬间而已。   观野想。   很值得。 🔒第71章 末世篇 番外(4) 医疗团队赶到时,看到了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的齐疏月。   齐疏月:“……”   众人:“。”   大家的专业水平十分过关,见状都能面不改色地让显得横行霸道的观野挪开一只手,露出齐疏月的一截手腕来,他们对着那点显得苍白而脆弱的皮肤戴上专业仪器,进行一系列检测,动作温柔,嗓音更是如同和风细雨   齐疏月光是听着观野的话,耳朵都开始泛红了。十分怀疑自己现在接受的是儿童问诊的待遇,一个个语气温柔耐心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是会闹脾气的小朋友。   小叶医生正是最开始和观野联系的那个医生,检查完一系列体征状态后,确保齐疏月应该没有受到多余的药物摄入的影响后(齐疏月在一旁小声试图解释:我没有吃奇怪的药),才终于安心下来,进行病历记载。   之后还要进行更加全面的检查。但是从目前的各项指标来看,状况还是十分乐观的。   齐疏月,这个基地当中的传奇人物真的醒过来了,安抚下了许多人的一桩心事。   虽然各方面数据都表明齐疏月现在还十分虚弱,但这都是之后好好修养就能解决的问题。集希望基地的力量,想做到这点不会太困难。   小叶医生记载完,又准备让人给观野指挥做检查。   他肯定又乱吃药了,小叶医生确定。   观野觉得没有必要,齐疏月现在才是最需要耐心照顾时刻监控的人。但齐疏月惦念着他看见观野吃的那些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用那样显得有些可怜、泛着雾气的目光看着他。   “去看看吧。”齐疏月说,“观野,我也担心你。”   于是观野就去配合检查了。   这简直是给观指挥进行治疗最轻松的一次!小叶医生都忍不住要惊叹地看向齐疏月了,这、这也太厉害了,难道就是一物降一物,不愧是齐前辈,传说级别的人物……   齐疏月察觉到小叶医生的目光,也抬起眼望向他,友善地笑了一下。   小叶医生的脸倏地就红了,很慌乱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   只是心中感慨,不愧、不愧是齐前辈……   小叶医生是沈守仁的学生,也算得上唯一的亲传弟子。自从前几年,因为并不为人知的原因,观指挥和沈守仁闹翻之后,两人再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有关齐疏月的治疗计划,也基本由小叶医生全程负责。   只是他在碰到一些困难的时候,还是会去求教老师小叶医生也不清楚,为什么沈老师明明对齐疏月的治疗疗程看上去很关心,但却很少来看齐疏月。   虽然也有观指挥看得太紧的原因在……但总觉得沈老师也在刻意逃避。   但是这样的好消息,一定要通知老师就对了。   有关于他们这些奠定了希望基地地位的前辈的诸多纠葛,小叶医生自然是不敢参与进去的。   此时他抛却杂念,又忍不住瞥了齐疏月一眼,红着脸道:“齐前辈,以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了,请多多指教。”   齐疏月觉得他好客气,但还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嗯。是我要说多指教才对,麻烦你啦。”   小叶医生又开始头晕目眩了,他觉得自己需要测测血压了。   *   复建的日子,当然是很平淡无奇的。   齐疏月转移到了医疗中心的另一处重点病房,暂时还不能离开。   能来探病的人很少,齐疏月每天接触的人除了观野就是医护,后面李叔赶回来了齐疏月醒的时候,他正在隔壁基地中进行考察,商量合并事宜。   收到消息后,李叔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路上都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很提心吊胆。直到见到齐疏月的那一刻,才彻底放心下来,老泪纵横。   齐疏月看着李叔身上已经显出几分老年人的憔悴了。这些年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些许,也觉得心中难过。   他知道,是他让李叔操心太多了。   但李叔又哪里舍得怪他,只噙着泪,说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然后就因为拉着齐疏月探视的时间太长,被观野轰出去了。   李叔简直敢怒不敢言,听到观野说“活干完了再来”才心一惊地老实回去了。   齐疏月每天就是作息规律的饮食、用药、检查……娱乐时间也有,两个小时拿来看书,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   因为观野一直陪在身边,齐疏月倒是也不觉得无聊。何况他现在也非常容易累,每天大半时间都耗费在睡眠上了,有时候看着书,不知不觉也能睡着醒来的时候,观野就在身边,看着他。   如此过了半个月后,齐疏月发现观野总是和自己黏在一起,但好像没看见过他睡觉的时候。   齐疏月并不知道观野产生睡眠障碍一事,但多多少少猜测得到些,他是不希望观野这么累的,于是在晚上熄灯前,就邀请观野和自己一起睡。   观野难得对齐疏月提出的要求犹豫。   “我会忍不住抱着你。”观野说,“会让你睡得不舒服。”   过于强烈的占有欲,是需要被遏制的。   齐疏月说:“不会啊。”   他又看观野一眼,眼睫微微颤抖地挪开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你抱着我,一起睡嘛,这样我才安心一点。”   观野大概坚持拒绝了没一秒钟。   去做过消毒清洁流程后,观野躺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抱着齐疏月。   齐疏月像猫似的,很自在地在他的怀中窝了个位置,觉得舒服了就闭着眼睛陷入睡眠当中。   观野抱着他,忍不住地,俯身去嗅齐疏月颈间的香气雪白、柔嫩的皮肤就在眼前,观野的夜视能力极佳,以至于那皮肤就晃在眼前,毫无阻拦,让他齿尖微微发痒,很想要轻轻地咬一下,亲吻吮吸齐疏月的身体。   但是不行。   观野不想影响齐疏月的睡眠,只强行压制下内心躁动的欲.火。   在这种心浮气躁的情况下,观野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   当然,不止是心态的问题,从他对睡眠产生阴影以来,不通过极端的方法失去意识,他已经很少有“睡眠”了。   但在这个静谧的夜里,观野抱着齐疏月,月光从窗外洒落在他们身上,观野的呼吸也渐渐均匀起来。   今夜是个好梦。   第二天观野醒来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的迟疑。   齐疏月还没醒。很可爱地钻进他怀里,银发落在观野的胸膛上,那温热的吐息让观野身体微有些紧绷。   观野控制住自己,将齐疏月的脸颊抬起来一些,以免呼吸不畅。在看见睡的粉白的小脸,齐疏月安静的睡颜的时候,又忍不住地想要去亲他。   唇只克制地碰了碰脸颊就挪开了,观野不想弄醒齐疏月。   因为已经很少有这样大片、连贯的睡眠时间,观野甚至对过去了多久都没有概念。   他看了下时钟,发现至少过去了八个小时有余。   八小时。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久了。   观野有关睡眠上的隐疾,似乎也不药而愈了   不过后来观野实验了一下发现,只有在和齐疏月一起睡……严格来说,是抱着齐疏月一起睡的时候,他才能进入到完整的睡眠当中。   一旦齐疏月从怀中离开,观野还是能睁眼到天亮。   偶尔齐疏月夜里醒来小解,哪怕不想惊醒观野都很困难,然后就是直接被观野抱着去了。   这实在是怪癖。   观野没和齐疏月说过,大致也是有点难以启齿,不想给齐疏月增加一些不必要的压力。   倒是小叶医生来做检查的时候,发现观野身体素质几乎快返回巅峰时刻的水平了,白发都有些返乌了。   他实在震惊,虽然齐疏月醒来,心情极佳,的确会对观野的情绪病造成正面影响,但是这未免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小叶医生忍不住调侃:“观指挥,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什么奇遇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   观野十分高冷,直接懒得理他。   只是观野知道,小叶医生有一点说的没错。   齐疏月就是他的药。   调养了大致两个月,齐疏月不再像之前那样经常易困了。终于得到小叶医生医嘱,可以出院修养。   他们所住的别墅和之前相比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显然安保设备更加全面了,另外在许多地方都装上了摄像头。   齐疏月想到之前的事,也有几分心虚来着,于是对这些设备上的调整也默认了。   观野现在会有担心,是正常的,齐疏月能体谅这一点。   反正他之后,不会再离开了。   出院了之后,也陆续有人来拜访齐疏月了(之前都被观野很专制地拦着了)。   齐疏月在基地认识的人不算多,见到以前的熟人,倒还是很开心的,招待一番。   只沈守仁似乎是很忙,只送来了礼物齐疏月听观野说,沈守仁现在多驻扎在基地外出外勤,帮助其他小基地运行希望号的分体机型进行治疗,顺便再做一些其他的指导工作。   齐疏月说不上失落,也表示了理解,医生总是很忙的。   稍微意外的来客,是齐疏月四年前曾送去异能检测中心,照料过一天的小女孩。   据说她的异能天赋很高,被几队异能者小队预定为队员。但目前因为还是未成年,正老老实实地就读第一中学中。   她和齐疏月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但对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印象是很深的,深到过去几年记忆都依旧鲜亮。   何况她一直听妈妈说,齐疏月是拯救了基地甚至于人类的英雄,在教科书上还看见过,敬仰之心就更重了。   这会被妈妈领过来,升上初中的小女孩看着齐疏月,已经学会害羞了。   她在妈妈“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斯文简直是见了鬼”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扭捏地、细声细气的和齐疏月说话。将礼物递过去的时候,又从口袋中掏出被攥了很久的糖果。   糖果纸反射着炫彩瑰丽的光芒,里面包着的甜蜜糖果是粉色的,蜜桃味。   曾经齐疏月给她的糖果,成为了小女孩的最爱。   此时她害羞地递给齐疏月:“给、给你。小月哥哥,你要早点恢复健康哦。”   齐疏月笑着接了过去,又偷偷看向观野一眼   倒没什么别的特殊原因,主要是他现在的饮食还在严格被监控中,不能随意进食。   此时齐疏月很小声地用口型问:“就一颗糖、一颗,可以吧?孩子的心意”。   观野:“……”   算了。   观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并且决定今天和小叶医生严肃探讨一下,齐疏月多摄入了一颗糖果需要准备的医疗预案。   见观野点头之后,齐疏月如愿以偿地咬下了那颗糖果……最近饮食被控制得太严格了,吃的很清淡。   但齐疏月其实一直比较喜欢甜食,这时候趁机吃了点零食,感受着舌尖绽开的甜味,笑容都幸福地更深了一点,俯身和小女孩说:“谢谢你哦。”   小女孩是脸红的像小苹果一样,红砰砰地被妈妈抱回家的。   第二天睡前,齐疏月惦记着被观野收起来的糖果,想在刷牙之前偷吃一颗。于是蹑手蹑脚地偷偷前往。   齐疏月身形也的确灵巧得和猫一样,踩在地板上都悄无声息的,就这样成功地摸到了糖果袋然后被观野逮住了,握住了手腕。   齐疏月简直吓一跳。但他真被逮住了也不慌,镇定自若地撒娇:“野哥,好哥哥,我就打算再吃一颗的,好不好?我都听到你和小叶医生打电话了,他说吃一颗糖不要紧让你不要过度紧张”   “那是一颗,”观野垂下眼望着他,“这是第二颗了。”   “……一样的,没关系的。”齐疏月小声嘟囔着,又和观野撒娇。让他不信的话,明天再给小叶医生打电话问问,最后连只吃半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观野望着他,大概还是经受不住齐疏月撒娇,神色平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还是松了口。   齐疏月也幸福地,又吃上了一颗蜜桃味的糖果。   就见观野紧紧地盯着他说:“怎么不对我说谢谢?”   齐疏月:“?”   齐疏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过他想了想就知道观野说这话是为什么了,简直哭笑不得,这到底都吃了哪门子飞醋啊。   但还是含着糖,凑过去,声音还怪软的:“那谢谢观野哥哥。”   观野脸红了。   齐疏月在这个时候,便含着糖亲了观野一下,将口中剩下的半颗糖都渡给了观野。   很守承诺,的确只吃了半颗。   齐疏月亲着观野,又调侃他:“这样的感谢可只有你有,旁人没有。”      观野脸更红了,目光有些炽热、直白地盯着齐疏月,亲了下来。 第72章 末世篇 番外(完) 齐疏月大致休养了有小半年。   他身体渐好,不必再遵循那严苛到显得寡淡的用餐习惯,与人来往增多,也常出门采风。   观野也总算不再小心翼翼地时刻看着齐疏月,但凡有风吹草动便略有惊惶地紧急呼叫小叶医生了这段时间小叶医生都被折磨得“成熟”了许多,头顶渐秃,齐疏月看着他都颇有心虚。   总归一切欣欣向荣,向好发展。   齐疏月和观野待在家中很自在,有观野陪着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观野到底是副首领,总有些在家办公解决不了的事。一开始他是离不开齐疏月,后面齐疏月给他喂了几次定心丸,观野才开始按照正常轨迹出任务了。   外出任务的时候,观野便会整天整天地和齐疏月煲电话粥……其实也就是两人挂着通讯。有事的时候各做各的事,十分安静,通讯器那端只能听见轻浅呼吸声。   无事的时候便会开始聊天,观野报备一下今天做了什么任务。齐疏月说他今天看了什么书、浇了花、在学一门乐器,门口看见的小橘很可爱之类的……观野听得很认真。   让那些队员们看见了,也会忍不住暗自感慨,观指挥真是……啧,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挺凶的,还以为是对爱人也会很大男子主义的类型,没想到怪黏人的。   当然,他们是听过观野和齐疏月的爱恨情仇(?)传奇故事的,也知道基地的救世主大人于半年前醒来,对观指挥来说意义绝与旁人不同,两人的感情也很好。   但不知道观指挥谈起恋爱来,竟是这幅腻腻乎乎的模样,简直就是肉麻级别的也太难分难舍了。   虽然这样的日子过的也很顺心,但齐疏月再一次地,在观野不在身边、而他睡到了日上三竿,被观野喊起来用午餐且轻声取笑时,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也变得太懒散了。   基地当中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地支撑着这个庞大机构的运转,齐疏月因为特殊原因,贡献值接近无限了,倒是没有需求上的困难。他想要什么,一定是兑换得起的,何况还有观野的贡献值攒在那。   但就算这样,齐疏月也还是想找份“工作”了他到底年轻,总要做点什么吧。   齐疏月和观野提及这点的时候,观野略微沉默了下。   他想到齐疏月是喜欢艺术的,问已经有计划高校恢复运转,正在招生,齐疏月要不要每天去上会课。挑自己喜欢的课上,总归不会太无聊。   齐疏月想了想,觉得这可以作为短期目标。   这被他归咎于“娱乐休闲”了,要是长期目标的话,还是要另择方向的。   在整个基地当中,就他一个“闲人”的话,未免太奇怪。   观野又是沉默。   只是不过两息,他又开口:“先前首领和我提起过一些……你去问问他,他会有安排。”   齐疏月眨了眨眼。找到了李叔。   李叔显得很高兴,也果然对他有安排。   齐疏月的新工作类似于基地首领的秘书,做的事情很杂。   因为齐疏月的异能比较特殊他的治愈系异能经过半年的休养,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加上齐疏月的异能等级其实很高(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就能激活希望号了),稍加指导,就能使用的得心应手。   希望基地在各个基地当中地位一向特殊,不仅是规模、人口、武装力量远远超出其他基地的缘故,希望号的本体仪器坐镇基地,以至于许多被感染变异,遭遇疑难症状,又无法用疫苗或者分体机器解决的,便会前来希望基地求救。   希望基地也基本秉持着友好互助的观点,虽然会收取报酬,避免造成某种程度上的资源挤兑,但也算得上是仁心宽广了。   齐疏月负责在严密安保之下接待这些人。他也是后来才发现,许多症状基本能用治愈系异能直接解决毕竟希望号的治愈系能力就是从齐疏月这来的。   要是有他也搞不定的麻烦,那就算前往希望号本体也是药石无医的。   齐疏月对这份工作没什么意见,还常常私下加班。   李叔怕真将他累着了,万一生个什么小病,就不提观野大概会过来把房子掀了的事了,李叔自己也心疼。   于是李叔不仅自己盯得紧,也让齐疏月身边的人都盯紧些,齐疏月也成了整个办公室当中被最严格把握上班时长的人距离下班前半小时,就已经有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齐疏月了。   齐疏月:“……”   一开始是负责接待、诊断、治愈工作,偶尔李叔也会给他换成些新工作量,比如去其他基地进行友好往来、探访。在各种官方性质的活动上来往主持。又或者是参与一些基地内部事务的决策会议,试探性提出解决办法之类……   齐疏月其实也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是秘书和文书工作,但做的方向好像有些太繁杂了……但李叔每次在他面前,都会做出略微疲惫的模样,说精力不济,只放心交给齐疏月帮忙。   见到长辈这幅模样,齐疏月哪里还有不心软的,当然是说什么应什么了。   齐疏月其实本来就很出名了,毕竟只要有希望号分体机、又或者治愈疫苗抵达的地方,都能听见他的名字。   但那种名气好似又显得太虚浮了,像是书本上的人物似的。或是敬佩他的付出,或是赞叹他的勇气,但再多,或许也没有什么了。   而眼下这一番活动下来,却像是纸面上的人物,一下就变得清晰真实起来了。   齐疏月的面孔不断为人所熟知,名字印在许多人的记忆里。而许多见过他的人对齐疏月的印象,从一开始为那过盛的容貌吸引,心惊原来齐疏月是这样的长相,到后面发自内心的,对于对方能力的赞服尊敬。   不知希望基地到底风水是有多好,出了观野这样武力值爆表的怪物,还能出齐疏月这样方方面面无一不精的天才。   也不愧是希望基地未来的话事人,看来起码再过几百年,希望基地都不会衰弱了。   是的,不管是从李叔透出的口风,还是各方渠道获取的消息来看,众人都知晓齐疏月就是希望基地未来的首领,他的工作履历,基本上就是给继承人铺路的走法。   这一点大概也只有齐疏月自己还没意识到了。   不过就算没意识到,齐疏月在这方面也挺努力的倒不是别的,他对工作颇为诚恳认真,也是因为这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齐疏月能一点点看到这个世界,在好起来。   丧尸被不断消灭,基地和绝对安全区的范围在扩大,社会各方面职能重新恢复规则和运转。   经济生产线的重构,公共福利的恢复运转,资源的开发和使用……现在各个基地内部可利用资源差距依旧很大,但就算是最为贫乏的基地,也能勉强供给的起基地内成员的基本生活消耗。   至少害怕丧尸的人,不用再去用命来换取基地的生活资源,可以选择投身入其他行业发光发热。   这样下去,百年……甚至只要数十年,日子会稳定下来,逐步回到末日之前的鼎盛时代。   齐疏月希望自己能看见那一天。   也因此,齐疏月总是希望自己能多做一些,或许就能快一点等待到那天了。   哪怕李叔严禁齐疏月在休息时间加班,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将有关道路建设批复的文件带回家里,偷偷查看相关性考察报告齐疏月也乖觉,他心知被观野发现,肯定会被阻止加告状,所以拿了本漫画书,将文件夹在其中偷偷看,装作在放松的模样。   结果因为看的太入神,许久没翻页,被观野发现了。   齐疏月懊悔。   他哪里知道,其实以观野的观察力,其实早就发现了但是他实在太溺爱(?)齐疏月,一开始忍着没说,放纵他一会。   后来见齐疏月都耽误晚餐了,才上前揭穿他。   齐疏月好心虚。   他被逮了个正行,眼睛还忍不住地黏在那份报告上。与观野撒娇:“好哥哥,我就看了一会,等翻完这页就一定不看了……”   观野垂眸望着他,语气有点冷:“先吃饭。”   齐疏月乖乖跟着吃饭,只是明显有几分食不知味的走神,剩下大半碗,被观野拿过去解决。齐疏月凑到观野身边,伸出手讨要。   哪怕齐疏月的神情看上去很乖,实在很让人怜爱,观野这会也不想放过他了。   观野倒是将文件还给了齐疏月。   只是没等齐疏月欣喜地、随便找处柔软沙发窝进去光明正大地看起来的时候,他就听见观野似乎有几分失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月。”观野说,“你已经很久没陪我出去散步了。”   齐疏月:“……”   观野:“我很寂寞。”   齐疏月:“……”   观野说的很久,绝对不超过三天。   但是依照他们的腻乎程度来看,那也的确是很久了。   齐疏月此时心中,也有几分懊悔了……他好像的确太过关注工作上的事,反而忽略了观野的感受,这样的确很过分。   不用观野再多说,齐疏月已经放下了文件,要补偿一下、陪陪爱人了。   不过齐疏月主动去牵观野手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于是也不打算同他一起去散步了齐疏月牵着观野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   “野哥。”   齐疏月垂着眼,微微低头,观野能看见他的眼睫在不停颤动着,苍白面颊上也似生出一分淡粉来。   “我们做些其他的事吧。”   观野:“。”   观野一下就明白了。   说来也奇怪,齐疏月身体好了有段时间了。   一开始怕出意外,两人都在忍着。后来齐疏月身体养好回来,小叶医生还含蓄暗示了下可以适当运动了,不要过度。于是这段时间,观野倒是用手、用嘴,帮助了一下齐疏月。   但他自己明明也起.反.应了,却很少让齐疏月帮忙,总是进浴室自行解决了。   齐疏月一开始是被弄得累,没什么精力,反应过来的时候,观野人都进浴室了。   观野时间也久,齐疏月老是眼睛里含着雾气,等着、等着,就困得睡着了,根本就没等到过人出来。以至于后来齐疏月好像也隐约意识到,观野在拒绝自己帮忙。   或者严格一些说,倒像是有些回避,怕干柴烈火地就滚上.床了似的。   齐疏月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猜测……不会真的是那时候,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吧?   但是观野生理机能,他又确认过正常,可能是难过心里那关。   齐疏月一直想着,要不他还是先试探一下,要是不行的话,可能又要麻烦快秃头的小叶医生了……总之择日不如撞日,齐疏月决定今天就试了。   解开衣服时,观野微微俯身,从齐疏月的颈项一直亲着往下……   齐疏月怕自己又被弄得没力气了,连忙阻止。眼里含着雾气地和观野说要直接进来。   可以说齐疏月就没对观野说过这么直白**的话,观野当时就觉得热气都快上头了,一下梆.硬,但动作却还是犹豫,低声在齐疏月耳边说了句什么。   齐疏月:“……”   齐疏月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问观野。   “观野,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啊?”   齐疏月还安慰观野,他觉得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了,不能讳疾忌医,“没事的,不行我们就去找小叶医生看一下,总会有办法的……啊!”   齐疏月没忍住叫了出来,眼角又洇开一圈淡红了。   *   *   *   总之最后齐疏月身体力行地发现观野很行了。   真的很行。   没留下阴影就好……   齐疏月迷迷糊糊地想着。   …   “灾难纪”被宣告结束,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一道足够鲜明的刻痕之后,新的世纪到来。活下的人仍在往前,生生不息。   春日起,草长莺飞,长夜终明。 第73章 F级任务者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高挂苍穹的一点星光似坠落般从苍穹滑过,又像是一支银箭似的,迅捷有力地绕着无尽的球形空间不断运转,永不停歇。   那是已经衍生出自我法则,正处于运转当中的大世界。   [新生位面发展局F级任务者齐疏月身份已确认。   欢迎您的归来!以下将基于数据反馈对您的任务历程进行评价,如有数据错误,请联系1581402号管理员进行人工复核。   支线任务完成度:S+   主线剧情推进度:SSS+   扮演分值评价:85   世界衍生进程评价:100%……世界已成熟……数据异常复核中……100%……数据异常复核中……]   齐疏月毕竟刚经历了一场某种意义上的生离死别,有些没回过神。   他现在还在回想,最后……观野是不是来了?   还是那是他在濒死之时的幻觉。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真的发出声音,而观野听见了吗?   会回去的吧。   太多繁乱的思绪冲击着,以至于齐疏月有几分心烦意乱。都没来得及查看任务评价,就已经被逮到发展局的会议部门面见领导了。   当初将齐疏月特招进来的领导,此时也处在惊讶之中。   虽然他猜到选召齐疏月,大概会有些意外之喜,但是这也……太意外了。   因为数据持续出现异常,齐疏月的任务世界评价报告早已上传至智脑端。   他查看了一下,中间出现的种种意外先不提,足以让他这样经过大风浪的经验者也吃惊的现象在于齐疏月前往的初始小世界,已经从混沌中脱身,成为能独立运转的、真正意义上的新位面了!   这是什么概念?   作为外力的发展局,想要干涉一个新世界,哪怕只是初生的小世界也是很困难的。   以往,发展局需要派出一代代的员工,逐渐参与进世界进程的建设当中,才能从边缘位置,渐渐接近主线进程,推进发展。   要经过无数届任务者的努力,才会有新的位面的诞生。   这一过程是寻常人难以想象到的漫长与艰难,并且也不是说只要付出就有回报。   最后任务失败,世界停止演化,封闭进入其中的途径,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现在,齐疏月这个纯粹的新人任务者参与进任务,他甚至没耗费太多的发展局的资源力量,并非是重要的配角又或者和主角有更多对手戏的反派但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世界位面居然孕育成熟了!   这说明“剧情”这一非具象化的概念,得到了极其完善的解决。   且在这其中,剧情中心的“主角”和世界意志爆发出来的能量,已经足够支撑位面的自行演化和发展。   总之……很神奇。   根据齐疏月带回来的任务数据,领导只能看见,齐疏月身负了大反派和主角两个人的力量。且两者相合,十分融洽地为齐疏月所用了,他才拥有着能撬动整个位面的力量。   关于反派力量的来源,发展局已经调查出来了。出于不明原因,反派主动献身自爆,将核心力量自愿献给了齐疏月,这股力量才能如此温驯地为齐疏月所用,这是连主角都无法做到的事。   就像现在的发展局也很难理解齐疏月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主角力量的来源,就更显得迷雾重重了因为和主角有深度的接触,所以也相互交换了一部分的能量是什么意思?   全是谜题。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笔相当璀璨的战绩,发展局百年内的业绩目标已经达成了。   所以领导上级们,在询问齐疏月是怎么做到的时候,都显得十分温和,甚至有些谄媚了。   齐疏月毕竟是新人,他也不清楚,现在的会议面见环节根本不是正常的流程状态。   一般任务者在查看完任务评价,领取完业绩奖励之后,就已经可以离开发展局,进入自由休假时间了,哪里有这么多上级会过来“嘘寒问暖”,询问任务细节和经验的。   齐疏月回过神后,就很认真地参与了会议探讨。但说实话,他也没什么特殊的任务经验可谈,齐疏月想了想也只能得出两:   系统指引很顺利,会定时给他派发作死提示,他只要按照任务步骤完成就可以虽然中途也出现了一点意外。   第二点,他遇上的主角(观野)人很好,很照顾他。   众人沉默。   因为任务者毕竟是外来者,是有概率引起原住民,尤其是在剧情中占据地位的原住民的警惕和排斥的从这方面而言,也是为什么安排成反派、炮灰,比安排成主角的亲朋好友之类花费的能量要少的根本性原因。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见,小世界的主角对待炮灰角色的任务者很友善的。   齐疏月的直系领导,又温和地关怀了一下,为什么齐疏月显示在小世界当中获得了根源性的治愈系力量   但是有关这点,齐疏月就更不清楚了。   甚至他一开始以为,是发展局给他安排的(试验品)身份,才会意外获得治愈系异能。   但是从前辈口中得知的信息,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其实发展局也很纳闷。   难道安排给任务者的身份信息,是一定不会改变的吗?当然不是。   就像他们给任务者安排的是个四肢不勤的文盲身份,但如果任务者愿意在小世界内做出改变,比如重新入学念书,考上本科、读上硕博,那人设当然会产生相应的变化任务者在小世界当中掌握的技能,甚至有部分,都是可以带回本体位面的。   但问题是像是治愈系异能这样的能力,也没办法在小世界内进行学习吧。   最后能得出的结论,大概就是齐疏月与那个小世界位面非常属性相合,甚至于,世界意识应当非常喜爱他,喜爱到了对于外来者也不产生排斥,还赋予特殊力量使命的程度。   其实众人在震惊和狂喜之下,还有满腹但疑问要提。倒是将齐疏月招徕进来的那位领导,看出齐疏月在任务结束后,难掩的失神和疲惫。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第一次结束任务的任务者,都有各方面不同的后遗症,也很容易留下精神上的阴影,尤其是这种恐怖主题的高危任务。   齐疏月的状态已经算好的了。   于是领导先开了口,放齐疏月先去休息。   在发展局内,还可以做只消耗少量积分的精神舒缓项目,再顺便查看奖励,准备休假。   “齐,你这次的任务真的完成的很好。”对于这位大功臣,和肉眼可见的潜力任务者,领导态度极好,“会先给你结算基础的任务奖励。至于世界位面成功演化的奖励……因为没有先例,我们需要再商讨一下。总之最后结算的奖励一定会很丰厚,你可以先期待一下。”   齐疏月点头。   其实他现在最在意的,并非奖励的多寡,只在短暂沉默后还是忍不住询问。   “您曾经说过,如果积分攒够了,是可以回到原世界位面长期停驻的对吗?”   “是的。”领导回答。   甚至因为任务者的寿数是无限的,在属于自己的人生(在其他人眼中寿终正寝)结束过后,甚至还可以创造新的人生和身份,只要任务者喜欢。   不过到那时候,多数任务者,在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离去之后,其实都会选择离开了。   齐疏月在这时候,声音显得有几分轻飘飘、带着点期盼地询问:“那回到自己曾经去过的任务世界,在两个位面当中穿梭,也是可以的,对吧?”   领导略微怔了下,很难不惊异地问:“你是想回到你之前去的那个小世界位面?”   齐疏月颔首。   “那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小世界位面了,理论上是可以的。”   齐疏月又紧接着追问:“那、如果有时间差的话,可以回到我选择的时间节点吗?”   这问题的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其实这在发展局内,倒不算是违规操作,不过就是……领导看着齐疏月这么纯粹漂亮的年轻人,总担心他会被小世界中的什么人欺骗……也或许,再多做几个世界的任务就好了。   领导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这时候也没做出一定要拆散人的恶毒领导姿态。只轻微点头,又提醒他:“但需要逆转时间,还要在两个位面间建立时空隧道的话,需要的积分可是很多的。”   像是怕齐疏月意识不到有多困难那样,领导又补充了一句:“巨额。”   发展局的高级领导都说是巨额,那也的确是很多了。   但其实对齐疏月现在的战况而言独立促成了一个小世界的成熟演化能获取的积分,这个所需积分,就显得不那么天文数字了,甚至是可以轻松达成的。   领导有意没提这一点,也是怕齐疏月现在随意挥霍了,到以后会后悔,想再压一压。   但是齐疏月的眼睛,却是倏地亮了。   太好了,有机会。他对观野不会失约。   会再见到他。   齐疏月笃定,就像他曾笃定着,一定要回家那样。   现在,在小世界的另一边,同样有了与齐疏月的羁绊和眷恋。 第74章 追极光 结束了一场简单的精神舒缓项目后,齐疏月没那么紧绷了。   他没再过多停留,闭着眼,投身入时空隧道当中。   *   回家了。   齐疏月身陷在柔软的床铺当中,秋梨与小苍兰熏香的香气从窗台上飘来,熟悉的味道让齐疏月仿佛一瞬间从下坠的梦中回到了现实。   真的回来了。   齐疏月坐起身。   房间是他还很熟悉的样子,只是阳台和飘窗上贴着可爱的马形剪纸,挂着精巧的小花灯。   掀开鹅绒被,齐疏月踩上棉拖,发现地毯换成了块红金色圆纹地毯,沙发上的抱枕也换成了同色系的圆形抱枕。   茶桌上铺着新制红色菱格桌旗,上面摆放着小灯挂件,和未拆开的礼物。   齐疏月看着眼前事物略微恍神,才想到……对了,在他离开的时候,是快到元宵节了。   每次有什么节日,母亲总喜欢将他房间悄悄装饰一番,点缀的更有节日氛围一些,再备上一些小惊喜不论长到多少岁,齐疏月都会对母亲准备的礼物充满期待的。   而这会,齐疏月甚至没来得及拆礼物。他走出房间,向楼下走去,踩在楼梯下的脚步声从一开始的轻声到越来越快,简直像是灵活的鼓点似的,就这么飞奔着下了楼   投向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齐妈妈正在沙发上翻着一叠当季新品目录的预购册,正觉得这条墨绿镶金色的围巾实在好看,可以和他昨天给齐疏月挑选的那款学院风西装相搭,就听见了弧形旋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她往上看了一眼,立即带着点责怪似的轻声道:“月月!下楼慢一些,别跑这么快”   她当然不是怪齐疏月这幅模样“不庄重”,甚至在他看来,小孩子当然是要活泼些才更可爱。就是担心齐疏月会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扭到脚之类。   齐疏月的皮肤本来也娇气,轻轻磕碰下就泛青了,齐妈妈每次看见也心疼。   这种更像是轻嗔宠溺似的责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齐疏月就凑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声音有些沉闷、委屈似的轻声道:“妈妈。”   齐疏月到底长大了,没以前那么黏着家人,也很久没和母亲这么拥抱过了。   因此齐母第一时间浮现在心中的,倒不是难得的被乖崽这样亲近的惊喜,而是大惊,疑心齐疏月是受了什么委屈,忍不住来找她哭哭。   “乖崽,发生什么了?”齐母简直是花容失色地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天杀的,是不是吴家那个小子!我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成天围在你身边转!他做了什么”   齐疏月这会心中还有些久别重逢的伤感,被齐母这一番话追问的是什么伤感氛围也没了,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不、不是,和吴江能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那个姓叶的!”齐母说,“我早看他贼眉鼠眼,一看就是揣着一肚子坏水,有不轨之心”   叶家那位公子五官端正英俊得很,绝和贼眉鼠眼没什么联系。   大概是上次他来请齐疏月喝酒,被婉拒了,还被齐疏月身边的朋友偷偷向齐母告了状,以至于齐母一直对他的印象不好,才说出这样实在有失偏颇的话来。   齐疏月也来不及为人相貌辩驳了,毕竟再让母亲猜测下去,只怕这一片的人都要名声有损,连忙解释:“妈妈,才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   他突然死亡,又被选拔进发展局执行任务的消息,当然是不能说的。   齐疏月平静了下心绪,饶是如此,他的眼中也似氤氲上一层雾气般落寞。   “我做了一场好长的噩梦,还以为再见不到你和爸爸了。”齐疏月说,“我好想你们。”   齐母安静了一下,见齐疏月此时失落表情,难免有些心疼,又问:“真没发生什么事吗?乖崽,要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来和大人讲的……”   齐疏月简直有些好笑,他妈妈是真把他当成小孩子似的盯着。“知道了,我就一直在你和爸爸眼皮子底下,能受什么委屈?就是梦……”   这还差不多,齐家的安保到底也不是吃素的。   齐母安心许多,但还是心疼齐疏月,安慰他:“做的什么坏梦!梦里都是假的,妈妈和爸爸哪里会离开你,乖崽不信不信哦……”   因为齐疏月从小就害怕这些,也容易被魇着,齐母这会都开始想,要不要联系大师来看看。   当然,这种事不好和齐疏月讲,怕他心里害怕,到时候就说是心理医生……不过,真正的心理医生也要请几个来家里看看。   反正科学和玄学都用上嘛!总能有个是管用的。   齐母心里想着,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齐爸爸这会正在厨房里煮汤圆。   他厨艺不怎么样,但很爱给家里人弄这些吃的。   一锅甜馅的,芝麻、豆沙、花生之类的各煮了好些颗。   一锅咸馅的,鲜肉和蛋黄肉松的……虽然齐爸爸觉得这玩意怪诡异的,但是听说现在年轻人中正时兴咸馅汤圆,他也要赶赶潮流,不能显得自己像个跟不上时尚的老古板。   这会齐爸爸隐约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月月好像委屈地啜泣了一下,齐妈妈在那说什么“受欺负” 、“一肚子坏水”、“不轨之心”什么的,立即也有些几急眼了,匆匆忙忙地从厨房当中冲出来。   “谁欺负我们家月月!”齐爸爸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声。   齐疏月:“……”   齐爸爸为人长得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其实很有语文老师的气度,不像是生意人。但他这会阴沉着脸,看起来还真有点霸总的风范了,在那很生气地说:“我一定要他们家好看!”   很有天凉王破的气度。   齐疏月:“……”   齐疏月也是有点没招了,又将先前那番话解释了一遍。   这会他心底真是心如止水,没半点惆怅和伤感了。   齐爸爸听了也怪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眼镜。又想起什么似的,担心地问:“是不是因为给你新换了床垫才睡得不好?我就说新起来才百年的牌子就是靠不住,那些外国人坏得很,肯定发过来偷工减料了!还是换回先前订的那家,款式是老气一些,但是老手艺人就是有口碑的……”   齐疏月失笑。   齐爸爸还在絮絮叨叨,突然想起什么,惨叫一声,又冲回厨房了。   厨房有火灾感应系统,用火没出什么意外,但是汤圆是给煮糊了。   齐爸爸还是腆着脸端出来,积极地要给每个人来上几颗:“乖崽,来吃几颗汤圆定定神哦!日子接下来就能过的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齐疏月瞥了一眼:“芝麻糊看到了,汤圆在哪里?”   齐爸爸:“……”   齐母也瞥一眼。齐疏月是故意促狭他爸爸呢,但齐母这会是真没看懂:“怎么还有饺子汤?”   齐爸爸:“……”   齐爸爸忍辱负重地道:“那是咸汤圆,就是肉馅的,还有蛋黄肉松的……”   这下齐疏月和齐妈妈真是齐齐大惊失色,这世上怎么还有咸汤圆这样邪恶的存在!   齐疏月刚从末世那种资源匮乏的地方回来,且他本性也是不喜欢浪费食物的,这时候也忍不住想……这个真的可以吃吗?不行,喂给观野他都有点舍不得……   最后齐疏月还是和母亲将甜馅的汤圆勉强分了,至于那锅“饺子汤”,根据谁煮谁吃的定律全盛给齐父了。   只闹腾了一通,齐疏月心理还是放松不少。   家人就在身边,他没那么……想哭了。总归要争气一点。   汤圆当然不至于被煮成芝麻糊,但是确实有些过火头,很软乎,甜蜜的馅料糊在口中,有些过甜,但齐疏月还是一颗一颗地吃掉了。   吃了汤圆,之后会团圆吗?   ……会吧。   齐疏月放下碗,略有些失神地想些什么。   他这幅心里有事的模样,也让齐父和齐母看进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齐疏月又见了几位心理医生当然,医生们给出的心理评估都是现在齐疏月的状况挺好的。   倒是那位(伪装成心理医生)的玄学大师算了算,有些神神叨叨地说齐疏月现在还身负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不过不必过分担忧,顺其自然即可。齐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是好卦。   齐母其实不算太信这个,也就是多方尝试一下。听大师说的云里雾里的,心想是不是要钱来的,加钱试探下。   可是加了酬劳,人家还不要,说无功不受禄,他是来沾沾福气的,第二天人也脚底抹油地不见了看上去怪像是骗子做派,但是金钱上也没什么损失。   齐疏月这会还在寒假中,不过离开学也没几天了。   齐母担忧他,索性还是又给齐疏月请了半月假,带着小月去来了一次家庭旅游。   齐父和齐母的工作其实都很忙,虽然注重仪式感,特殊节日之类都会回家庆祝,但平日里待在家的时间还是不多的,也难挤出时间一同去旅游。   齐疏月对此次旅行还算期待何况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父母的隐隐担忧,也想借机让他们放宽心一些。   旅行很愉快。他们私人包船前往了南极半岛,跟着向导在冰原行走,走企鹅通道,在距离五米外观察圆滚滚的毛绒企鹅,登瞭望台看一眼望不见边的冰原与冰山。   冷冽的、让人清醒的风中,好像能让人心情澄澈许多。   向导说他们现在处在极光椭圆带边缘,从三月中下旬开始步入最佳窗口期,有小概率可以看到极光。   小概率。   齐疏月想,我能不能做那个幸运的人,碰上小概率才能发生的事?   但直到旅游结束了,他们依旧没有追上极光。   齐疏月有些失落。   南极半岛只在11月到次年3月才对游客开放,航线将停航,齐疏月便没有提出再延长行程的申请,总觉得太任性了。   反正下一次……还能有机会。   结果齐父看齐疏月大概实在失落,去改期了行程,赶最后一班航线。又签了诸多补充协议,补给物资和增加保险,将旅行又延长了两天。   于是停留在半岛的最后一夜里,齐疏月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极光。   冰面被染成流动的绿色与淡紫色,齐疏月露出了这个夜晚里的第一个笑容,在极光下显得格外动人,让人简直不知他与那天上风暴哪个更闪耀一些。   齐疏月想,他很幸运,撞上了罕见的极光。   那是不是也可以同样幸运,见到小概率才能见到的人。 第75章 灵异篇(1) 假期结束。齐父和齐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为享受的假期还债,齐疏月也该回到学院当中,开始自己的新生生活了   不过齐疏月显然对再念一次大一兴致缺缺,他思索过后,主动结束了自己的休假。   齐疏月联系了发展局,准备前往新的小世界做任务。   快一点获取积分,也能快一点……再见到观野。   关于上个小世界位面成熟的附加奖励还未发放,因此齐疏月现在还是只做过一个任务的新手F级任务者。   负责指引的前辈对齐疏月的到来相当惊讶,查询了系统之后,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来:“齐,你确定现在就要去做任务吗?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等到休假结束再过来,到时候积分体系更新,你能选择的小世界和身份会更多……”   齐疏月思索了一下。   这段时间精神上的愈疗让他对丧尸世界的阴影削弱了很多,齐疏月觉得类似的小世界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也或许是有观野在旁边的缘故)主要是继续等待下去,也不一定能有他合意的小世界,不如速战速决。   至于身份上的挑选,齐疏月也不算太在意。   炮灰也挺不错的,如果不是上个小世界出了点意外,理论上而言,“炮灰”角色上班时间短待遇又不错。因为精神性质上的补偿,积分给的很宽裕,已经是他现在想速刷积分的最佳选择了。      在某种强烈愿景的诱惑下,齐疏月下意识地、不自知地咬了咬唇,脸上浮现出一点纠结的神色,但还是很认真地和前辈表示:   “不用了,现在开始吧。”   前辈看了他一会,还是叹气。   “好吧,齐。如你所愿。”   在挑选小世界前,前辈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齐疏月道:“你上次离开得太急了,还有一些福利项目没给你推荐。”   “任务者很容易受之前小世界中残留的一些影响,可以暂时借助系统封藏这些深度印记,帮助更好地完成新任务等任务结束后,可以选择需不需要自主解除。齐,你要不要试试?”   齐疏月听到“能帮助完成任务”这点,已经有些意动了。   不过深度印记是什么意思?对丧尸、死亡之类的恐惧吗?   前辈想了想:“差不多吧。多数任务者都是被封印掉了部分心理阴影,避免被影响。”   毕竟扮演炮灰也是发展局内的苦差事了,上面对于任务者的心理健康还是很注重的。   听闻很多任务者都会选择类似项目后,齐疏月短暂考虑后,觉得自己也该学着适应、使用这些工具了,他轻轻颔首。   “好的,辛苦前辈了。”   *   像是浸在一池春水当中。   说不出的温暖热意在血液当中流淌,齐疏月放松的同时,只觉得昏昏欲睡。   上个小世界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有关丧尸的血腥阴影悄无声息地淡去不少,但除此之外,还有重要的,有关……   有关……   抵达新世界的剧烈晕眩传来,齐疏月的手掌下意识狠狠攥紧了什么,莫名有些紧张,没缓过神   “你还要握多久?”   耳边传来低沉的一声询问,齐疏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处于一辆越野车宽敞的后座上,自己不自觉地抓着的温热物体,居然是旁边男生的小手臂。   “啊,”齐疏月一下子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人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   那男生没再说话,只侧过头望着车窗外,似乎在观看沿途风景。   但是莫名的、很生疏地离齐疏月坐远了些,看起来简直像是竖起一道不好接触的高墙似的,格外疏离冷漠。   齐疏月趁机也观察了下他,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鼻梁挺拔,五官深刻,哪怕只看侧脸也能发觉男生英俊出奇,身量看上去很高,把宽敞的车内空间都衬得有些逼仄。   不知道为什么,齐疏月总觉得对方看上去有些……眼熟。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按理来说,这样的极具辨识性的相貌,齐疏月见过应该就不会忘才对。   不过很快的,齐疏月就暂时失去这种好奇的探索之心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从刚才紧实的小臂肌肉触感、以及自己能目测出的胸肌轮廓来看,对方大概有过高强度的锻炼习惯。   齐疏月记得自己前往小世界之前,前辈提醒过他的,这个世界是灵异副本。   灵异……   在这种极端高危的环境下,身体素质能起到的用处其实很有限。但不知道为什么,齐疏月总觉得靠男生近一点,就莫名有安全感一点。   或许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很能打?   大概齐疏月看的太久,观察的姿态也太明显,那男生忽然间回望了过来,目光和透着寒光似的锋利。   齐疏月来不及收回视线,只能很无辜地望着他,露出一个表达友好的笑容。   齐小少爷长得是真好看,唇红齿白,姿容极动人。那一双茶色眼眸望过来,都似有秋波流转似的。当齐疏月想向人表达友好的时候,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为他消融。   很显然,男生也不例外,似乎怔住了。   他久久凝视着齐疏月的面容,一直没收回视线。那目光甚至有些太炽热了,让主动表示友好的齐疏月都有些应对不及。   齐疏月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他对眼前男生的第一印象其实很好,但也架不住对方用这样古怪的、像是要吃人一样的表情盯着……   正在氛围显得有些许僵持时刻,驾驶座处传来一道温和的询问:“疏月,你睡醒了?正好我们快到了。”   齐疏月连忙回应:“嗯嗯。”   这一句话在他心里更类似于任务正式开始的预兆提醒。于是有些紧张起来,一时忽略了身旁男生颇具压迫感的视线。   同一时刻,这个小世界的任务信息也顿时涌入齐疏月的脑海当中。   “……”   消化完任务信息后,齐疏月有点想跳车了。   这简直就是噩梦之旅,送命快车啊。   而眼前驾驶座上,看上去很温和地为他解围的体贴学长,居然就是这段旅程当中的反派(?)大boss。   很会伪装的那种。   至少齐疏月从对方刚才温柔的询问当中,丝毫察觉不到对方早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啖肉饮血了。   这是剧情线里的重要一环,说起来也是很俗套的故事。   齐疏月是因为特殊原因,转学到伊甸贵族学院的插班生。   在他转来之前,ABCD四人是伊甸学院最耀眼的“明星级人物”。而齐疏月家世好,长得还格外出色,哪怕在遍地黄金的伊甸学院中,也丝毫不会被抹掉半点锋芒。   也因此,在他转学的第一天,就被小团体的领头人物A主动结交,接纳进了小团体当中,成为了其中的第五人其实这第五人的形容不算准确,因为在ABCD之外其实还有个“E”,被几人喊做“小胖”,也总是被其他人忽略。   小胖其实看着不算太胖,就是脸圆,有点肉肉的。对着人总是很和气、很好相处的样子。   而小团体当中,人人都是放不下身段的天之骄子,似乎就需要这么个融合剂似的人物或者再说明白一点,食物链的底层,给他们处理些不讨人喜欢的麻烦事,收尾擦屁股,是隐隐的,被欺负的对象。   但是这种欺压,似乎又是很隐秘的、难以被放在台面上的。   至少在ABCD、甚至很多人眼里,小胖居然能和这些校园内的风云人物做朋友,简直是再幸运不过的事了,让人羡慕。   齐疏月是刚加入这个小团体的。   他和ABCD做朋友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他刚来到新环境,而ABCD在伊甸学院内是公认的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口碑很好。A对他还十分热情,齐疏月实在没什么要特意拒绝的借口。   在他看来,小胖就是人沉默内向一点,很容易害羞,还挺好相处的。他对小胖,也和对ABCD中任何一人都没什么区别。   有一次齐疏月看见小胖在餐厅的洗手间内偷偷哭,还有些闹不清楚为什么。   他凑过去问:“你哭什么?是不是零花钱花完了?”   在齐疏月这个小少爷看来,世界上能有的最大烦恼就是一不小心将零花钱花超了,再回去要会被爸妈唠叨。   所以他把自己的卡递给小胖,让他之后刷自己的。又递给他一方随身的手帕,和小胖说:“你不要每次都请客了。这么大方卡不被刷爆才怪。”   小胖怔怔看着他,很用力地擦掉眼泪低声说“谢谢你”,也没要卡,只接过齐疏月的手帕,红着脸跑走了。   齐疏月:“……”   齐疏月欲言又止。   卡可以不还,但手帕是妈妈绣的,要是没了肯定会被追问。   齐疏月还想下次见到小胖的时候,向他要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他再也没碰见小胖了。   齐疏月还问过ABCD,小胖怎么不来上学,得知是小胖生病了他和小胖也不太熟,至少没熟悉到去对方家里探病的程度,何况他总不可能看人生病了还惦记着追讨一份手帕,于是此事就此作罢。   大概半月后,小胖又回来上学了。   齐疏月知道,是因为小胖还发短信约了自己。   齐疏月以为只是平常的聚会而已以往和ABCD的聚会,大多都是小胖负责组织和选取地点,也没多想,还随身携带了份礼物,庆贺他恢复健康但才走到教学楼下,一道身影从高处砸下来。   太快了,很沉重的一声,齐疏月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围栏或者花盆之类的从上面掉下来了,好危险。   但下一秒,齐疏月抬眼,看见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身体。   人类的内脏、血液,全都像是一只被装满的、又被戳破的水气球一样溅射开来。   齐疏月直接就晕过去了。   后来他在医院里,得知那人是小胖。   警方调查的原因,是失足坠楼,学院方要负极大责任,正在封校整改与赔偿中。   哪怕看见一个陌生人那样坠楼死在面前,对齐疏月的冲击力都有些太大了。何况那人还是与自己相处过、说过话,勉强也能算得上朋友的小胖。   齐疏月直接就吓病了,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惊的他父母赶来医院,在门口还忍不住吵架。   齐疏月的母亲心疼儿子,忍不住责怪齐父:“就是你!非要弄什么转学手续,将儿子送到这种破学院来,才念了多久就碰上这种事,惊了魂可怎么办?小月要是出了什么事,姓齐的,我……”   齐父声音低沉:“好了!难道我想见到这种事吗?”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小月出事的。不是正好,让观家那个过来……”   后来齐疏月在睡梦当中,进行了一场安魂仪式,这才算是退了烧。又休养了一阵,才回了学院。   齐疏月回了学校,ABCD四人对他是很关切的,嘘寒问暖,异常关心,却是再没提过前段时间坠楼身亡的小胖。   齐疏月心里不是滋味。但想了一想,又觉得四人相比起自己,和小胖相处的还更久些,恐怕心里是更难过的,只是不想提起好友的死讯这种伤心事吧,自己也不要揭开人伤疤了。   再不久后,学院又转来了一名学长。   学长绩点出色相貌英俊,性格又好,各方面的优异程度简直要直线追赶ABCD四人中的领头者A,这让A都忍不住对其心生意见摩擦。   但学长为人的确太周全了,他情商又高,主动和A成为了朋友,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现在这个五人团队中,取代了小胖的位置当然了,他比小胖可要出色得多了。   大包大揽一切活动,安排得面面俱到,还不会像小胖似的总是抱怨,看着他那副窝囊模样就烦。   这是在酒后,B曾经无意吐露的心声。   学长很有风度地笑了笑,也不接话。   而现在,齐疏月知道他的秘密。   剧情俗套但顺理成章,小胖其实一直在被ABCD隐隐欺压。   他的死亡也不是意外坠楼,而是在A的霸凌之下,被迫跨过围栏边缘进行“试胆”,就这么踏空一步,摔得粉身碎骨。   于是学长出现了。   为了复仇而来。   鉴于这是个灵异位面,所以学长的出现其实也包含一定的超自然元素。   他和小胖,其实是一魂双体,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人。   小胖是被他抛弃的灵魂一部分,所以懦弱、善良、行动迟缓,哪里都不够优秀。   但是学长一直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情绪,在小胖死时,他同样也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还有对死亡的不甘,透彻心扉,几成心魔。   所以他将为小胖复仇某种程度上,也是为自己复仇。   他继承了小胖对霸凌者的恨意,恨不得将那些人都啖肉饮血,一个个折磨得生不如死,才能消解些许心头之恨。   因此他来到了伊甸学院,打入了小团体的内部,赢取信任之后,也一手策划了这场死亡之旅   在旅程尽头的别墅,藏着噬人的恶鬼。   每一个,都得死。   ……这些本来是和齐疏月没什么关系的。   但问题在于,作为剧情里的炮灰,齐疏月实在是太过倒霉了。   学长后续调查了小胖的死因,从对方的私物和一些蛛丝马迹当中,轻易而准确地锁定了复仇的范围。   ABCD……和后面加入的齐疏月。   齐疏月也被算入了其中的一员。   虽然严格来说,他是后来加入的,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参与进霸凌当中,但学长搜集到了齐疏月在小胖离奇坠楼身亡后,病了大半月的消息。   在学长看来,除了做贼心虚,吓病了大半个月,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在小胖死后病得这么厉害?   齐疏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加入进复仇套餐里,成了彻头彻尾的炮灰。   实际上他就是单纯的胆子小,看见那幕心底留了阴影而已。   而这一段剧情,也成了主角正式在玄学界展露头角的契机。   齐疏月是炮灰,学长是反派,ABCD也是全员恶人,主角当然不会从他们当中产生。   根据剧情,主角是天师世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一朝觉醒上古天师传承,怼天怼地,非常典型的龙傲天逆袭路线。   同样的,他也是齐疏月的未婚夫兼“男朋友”。   观野。就是那个坐在齐疏月旁边的男生,也是齐疏月来到这个小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人。   齐疏月念起剧情里这个名字,总觉得怪……熟悉的。   很朗朗上口,像是在哪里听过。   观野这个主角和炮灰齐疏月会扯上联系的方式其实也很乌龙。   当今世道,玄学式微,曾经高不可攀的隐世和天师世家,也要为了黄白阿堵物烦心,服务于那些达官贵人。   没老板,天师世家招蓄人才,安抚亲属的钱财从哪来?天师是高危职业,不给人解决后顾之忧,哪有人愿意为其卖命。   现在早不是画张符就可抵万金的时代了,玄学式微,闹鬼的地方都少,那么多天师都等着吃饭且天师世家,总归要些面子,总不能脱下长袍多干几份兼职养活。   而现在新入行的天师都已经熟读劳动法,加入天师协会成为各家门客之前都得问问是不是五险一金了要求高的那都是挑着六险二金进的。   而不巧,齐家别的没有,钱是真多。哪怕是观家这类传承多年的天师世家、玄学届的中流砥柱,也要与其交好,指望着齐老板帮忙养人。   而齐家人丁稀薄,齐母年轻时伤了身子,只得了齐疏月一个孩子,如珠似宝地宠着。   齐疏月还偏偏身体弱,小时候就容易见鬼,很让人操心。   齐家还请大师算到,齐疏月命中有一劫,恐怕会英年早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齐家铆足了劲要逆天改命,寻求了诸多解法。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天师世家,决定给齐疏月赘个观家的年轻天师,只有和天师血脉相融,才能隐藏因果命数,瞒过天命。   因为怕这个天师血脉不够纯,齐家也是点了名,一定要是嫡系弟子才行,最好人品端正、相貌英俊,老实一些,再多的……再多的也就不挑了。   齐家这边还自觉做了退让,择人没这么苛刻。可观家却气的要死,觉得齐家简直是趁火打劫!   他们天师世家哪怕落魄了,也是很有分傲气在的。   天师世家本就看不上普通人,要不是齐家命坐财星、权势也大,根本不会和他们来往。   哪里想喂大了齐家的胃口,要是要个普通的分家天师弟子,给也就给了,结果还偏偏点名要嫡系天师那可都是天师界未来的中流砥柱,一个个都是不世的天才。给个普通人做赘婿,以后哪还有脸面?   偏偏气的要狗急跳墙了,他们也舍不得齐家这位大主顾,不敢真正闹僵了。   而在此时,观野回到了观家。   他是观家遗留在外的血脉,之所以会回来,也是因为得了上古天师传承。知晓人间玄门已开,灵异复苏,接下来诡异之事会爆发性增加,人间将成炼狱。   总之就是非常正统的龙傲天升级路线而观家也十分俗套地、根本没认出来观野身上的气运直冲云霄,是会带着观家重回玄学界和人间界巅峰的大能,而是正好将其记入了嫡系后,便忙不迭地送去齐家做赘婿。   他们倒是看得出来,观野是有点天师底子的。但总归看不上他乡野里学来的本事,反正不是自己培养的不心疼,也无脉系为其出言阻止,这事顺理成章地就成了。   齐家那边到底对天师界的状况不了解,见过观野一面,见小伙子长得精神又英俊,说话也沉稳,年纪不大,倒是个看上去能疼人的,也很满意。交代他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齐疏月,凡事顺着小月一些。   观野这会也不清楚状况,还以为齐家是新雇主,齐疏月是任务保护对象,还很沉稳地说:“一定。”   又问齐疏月现在在哪,有什么麻烦要他解决。   齐父和齐母一看,更满意了,这小伙子真上道啊,也清楚他们找他来做儿婿是冲着什么的,连夜将观野打包送去伊甸学院大师算出来那里有齐疏月的因果,不得不去了结。   后来观野路上才明白过来到底什么情况,一阵无语。   这样荒谬的婚事,他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见到齐疏月的第一眼,就提了分手也不能算是分手,毕竟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总之就是非常冷淡生硬地一句:“我不可能与你成婚,你不要对我有想法。”   把齐疏月气的要死。   齐疏月是从父母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的,对于这个莫名来的未婚夫,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   他知道这是父母爱子心切,为了找个天师界的爱人护住他,也耗费了不少心血,操劳颇多。因此齐疏月对此事也不想一口拒绝,不论如何,先看看人怎么样再说,结果就得了观野这么句话。   一向只有齐疏月挑人的,哪有其他人挑他的道理?   这一下可让齐疏月和观野杠上了。   他是知道,观野在父母面前是点了头的,结果送到他面前又说没想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这样见不得人?   齐疏月非要和观野对着干,因此只到处对人宣扬观野就是他的男朋友,兼未婚夫。还挑衅似的,邀请观野加入他和朋友们的旅行计划,说要将他介绍给朋友们看看。   观野自觉已起告知义务,不在意其他。本想直接走了,但却在此时,发觉了齐疏月脸上浮起的死气。 第76章 灵异篇(2) 不仅是齐疏月,连他的那些朋友们,脸上也是满脸的死气。   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救的,有逆天改命之能,也不代表处处都要和天命对着干,强行救应死之人损的是阴德。   但是齐疏月又不同,他身上是枉死之气说明是被冤死的。   作为观野出山后碰见的第一件不平事,观野略作犹豫,还是决定出手,于是应下了这一场儿戏式的邀约。   齐疏月:“……”   这下轮到齐疏月无语了。   但是话是他之前放出去的,他还和ABCD都介绍过观野是他男朋友,现在也不大好改口。只能十分憋屈诡异地同观野同行,坐的还是同一辆车。   其他人都觉得这对情侣的氛围很诡异,但也只当是两人在吵架。还好意劝说,他们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和好么。   齐疏月:“……”   对学长而言,他安排这一场旅行,计划是要用恶鬼杀掉ABCD和齐疏月五人。   完全与此事无干系的观野要加入进来,他还想办法推脱了一下,比如车位不够用、别墅的物资没准备那么齐但显而易见这些问题都是很容易解决的小麻烦。   加上观野态度很坚决地要前往,学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心想既然是齐疏月的未婚夫那就一起杀了,也不算无辜。   接下来的剧情也可以想象了。   ABCD相继死亡,齐疏月本来是有观野保护的,但奈何作为一个炮灰,他实在太爱作死了。   恐怖片内的高死亡率行为基本上尝试了个遍。   观野虽然有一身天师本领,但他刚刚出山,以往从没和人类正常相处过,脾性其实很古怪。   类似于那些大师总有些故弄玄虚的本领,话好像总是不会说太透。   他愿意救齐疏月,却也不会追着捧着对方,贴心保护,任打任骂。   很多时候,就单和齐疏月说个方法在他看来,齐疏月肯定是会听自己话的。   但齐疏月在惊吓之下,对他根本不算信任。   他们先前还龃龉颇深,这个时候齐疏月又怎么会相信,观野会愿意为自己身陷险境?   而且他知道观野有天师血脉,会些玄学本领。怎么他过去十几年都没撞见过鬼,偏偏和观野第一次出行就碰上这种事齐疏月甚至怀疑,观野就是其中的幕后黑手,图谋的是他背后的齐家,更不敢对观野全盘交付信任了。   总之在这些前因和炮灰特有的降智光环的推动下,齐疏月成功地把自己作死了。   ABCD以及被倒霉卷进去的齐小少爷全员团灭。   学长当然也被观野抓出来了。   学长身负阴灵血脉,蓄养恶鬼,和半个鬼怪也没什么区别。   观野收拾了他。但没想到最后一刻,反派几近身死,也还是让他跑了当然要跑,学长就是之后的反派大boss,百鬼日行的罪魁祸首,他和观野的恩怨也就此结下。   在人类身份彻底身死前,反派还送了观野一份“小礼物”。   在外人看来,七人的旅行计划当中,居然离奇死亡六人,简直就是惊天要案。   而观野作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也是嫌疑重大的犯罪嫌疑人。   虽然这事懂行的都看得出来是恶鬼作乱,人间界的监察机构也想办法被天师界的人摆平了,观野不至于落下牢狱之灾,可在反派boss的一些引导操作之下,齐家的人确实彻底恨上了观野。   他们如珠似宝,当成眼珠子似的恨不得含在嘴里养大的齐疏月,就这么死了,甚至死状凄惨,连个全尸都没有。   齐母当场就昏过去了。   太恨了。   观野不是天师吗?他们与诸多天师世家交好,想要为齐疏月躲避劫难,为他择一名天师夫婿,还以为已经避过去了,结果观野根本就没护住他!   这事观野到底是不是真凶,也说不清了虽然齐家的人心中也隐隐知晓,大概率是和观野无关的。但是他们的恨意需要发泄,要不然根本就没个念想活下去了,而从那件事里活下来的观野,也成了唯一的发泄对象。   从此齐家就走上了与主角处处作对的小反派之路。   齐家也的确给最开始的观野增加了不少麻烦,甚至几次陷入险境当中。   但作为主角,这也不过是磨炼的一部分罢了。等观野迅速成长起来,成为天师界说一不二的人物之后,显而易见,齐家这个小反派世家也被一并收拾了,自此衰败,霉运缠身。   齐疏月接收剧情的时候,对自己的死亡节点都没什么反应,毕竟也早在预料当中。   但看见齐家的结局的时候,却有点难受了。   大概是有几分共情,齐疏月总不愿意看见真心待自己的人,却因为被自己的行为牵连,而落得这样的下场。   因此哪怕明知道这事其实和观野本身关系不大,齐疏月还是忍不住暗暗瞥他一眼,心中腹诽:怪不得天天臭着张脸,好硬的心肠。   此时,车辆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天气很冷,车门一打开一股凉风便灌进来,细雪打着旋地飘过来,落在齐疏月的手背上,化为一点点湿润水意。   齐疏月“嘶”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被寒风化成的大掌推了一把,又趔趄地缩回车内。   车里开了空调,让齐疏月完全没意识到外面的气温有多低。   齐疏月其实穿的不算单薄,白衬衫配领结,外套是一身羊绒针织的开衫,搭灰褐色卡其裤,非常标准的男大春秋季装扮,腰线被收束的格外明显。   但这样漂亮修身的穿搭,面对车外的小雪天气,显然就有些左右支绌了。   或许是看他久不出来,学长开了车门,在外像是调侃般笑了一下,“大少爷,叫你爱漂亮,现在觉得冷了吧?就两步楼梯的距离,跑两步就到别墅了。”   齐疏月面对着冷天有些自闭了。他是真的格外怕冷,决定再哄自己半分钟,脸颊都要埋进针织外套里了,看上去有几分可怜似的:“知道了,我缓缓。”   和齐疏月同座的观野,已经从另一边跨出车门了。   他比齐疏月穿的还少,可能是一开始车内空调开的高,只身着一件黑色衬衫,有些紧绷,鼓鼓囊囊地显出胸肌的形状来。   但观野手边还堆了件软壳的冲锋衣,此时观野拿起,抖开了衣服,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间默不作声地望过来。   一件冲锋衣轻飘飘地砸在齐疏月身上。   齐疏月还有些懵,把冲锋衣往下扯了扯,露出粉白的一张小脸,听到观野冷淡的声音:“我不冷。”   咦?   不冷,所以干脆留给他穿吗?   齐疏月被风吹这么会,唇色都有些苍白了,也没多想,直接在车内换上了明显宽大上几个码数的冲锋衣,终于没那么寸步难行。   他侧身看向车外观野大踏步在前的身形,观野同他先前观察到的差不多,果然身量很高,细雪堆积在他肩头。   齐疏月忍不住有些许羡慕:他身体果然很好,这都不冷的吗?还是说天师的灵力对于体能也有加成?   学长这会正守在车外,齐疏月一下车,方才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戴着金丝眼镜,一头小卷毛,身着休闲西装领带,看着很斯文儒雅的模样。   学长望向他,不知怎么还愣了愣。   齐疏月面对着这个大反派,心知对方在心里想着的都是怎么弄死自己,难免有些不自然,苍白虚弱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上去的确太可怜了,透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意味。齐疏月面颊粉白,眼睛被外界的雪一吹,都似蕴着点雾气似的,这幅模样望过来,也的确太容易让人心软了。   学长恍惚才醒过神似的,若无其事地将头偏开问:“你一路上怎么没和观野说过话,还在吵架吗?”   “……嗯。”齐疏月含含糊糊地应,“没吵架。就是没什么可说的。”   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齐疏月内心流泪道。   他是真的忍不住害怕这个剧情里的恶鬼反派,尤其对方还有将人虐杀致死的爱好。   但偏偏也不能表现出来,以免人设崩塌扣表演分根据剧情来看,至少在现在,他应该是很信任亲近学长的。   毕竟反派太能演了,短短时间内就打入了小团体内部。相比起ABCD,齐疏月也更欣赏这个看上去成熟稳重、情商很高的学长,把人隐隐当成长辈看待。   两人都没注意到,已经走远,按理听不见他们说话的观野,忽然顿了顿。   反派也果然还在维持知心大哥哥的人设,微微皱眉,看上去很体贴地在为齐疏月担忧似的。   “疏月,你别怪我多话。你们现在的情感模式是很不健康的。观野看上去根本不喜欢你,你们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是一种消耗……”   齐疏月有气无力地应:“嗯……”   其实他根本没听反派在说什么,毕竟知道真相后,他实在很难配合反派的这些伪装小把戏。   因为害怕,这句话的尾音也微微有些许发颤,听上去莫名更添几分委屈。也好像是有几分意动,在认真考虑学长说的话,结束这段对两人都是消耗的“感情”。   在走神间,齐疏月没注意到眼前本该走出很远一段距离的观野,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近在咫尺。   观野插着兜,背对着站在原地,齐疏月好悬没直接撞上去。   和一座墙似的堵在那。齐疏月暗暗腹诽。   不过能暂时摆脱这种和反派“谈心”的恐怖现状,齐疏月还是很高兴的,他露出了一个很礼貌的笑容,声音轻和:“观野?” 第77章 灵异篇(3) 观野转过身,淡淡垂着眼眸望向他,神色几可称得上冷漠。   虽然观野好像一直都是这副臭脸的酷哥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齐疏月就是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比之前要凶点,好像在不高兴的模样。   错觉吧。齐疏月想。   就在此时,观野突然伸出手,牵住了齐疏月的指尖。   观野看着身量高,肌肉也很明显,力气大的看上去像是能单手捏碎人骨头似的,但这次牵手的力度却出乎预料的轻柔。   小少爷和云团似柔软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心当中,微凉的指尖触感诚实地通过相摩挲的部位传来。明明是观野主动牵的手,现在却也是观野身体微微僵硬住了。   好像他们纯情的和小朋友拉钩似的牵手,是某种过分亲密的接近那样。   齐疏月倒没多不适应,他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再次惊叹了一下观野的身体真的很好这么冷的雪天穿件衬衣,手都依旧和火炉似的暖人。   好厉害!   后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观野这会举动的反常……毕竟刚醒来那会,齐疏月在梦魇中攥紧了对方的小手臂,还会被观野询问“你还要握多久”,观野应该不可能主动来牵他。   也是在此时,齐疏月听见观野开口。   冷漠中好似带有些许敌意的目光直直射向学长,观野很不客气地道:“我们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不需要外人评价。”   齐疏月:“!”   “少插手。”   齐疏月这会反应过来了。   他都忍不住为观野的职业道德感动了。   观野是早就对反派有所警惕的。但现在的反派,还勉强处在人类的范畴中,观野虽警惕,却也不能对对方做什么。   但也因为察觉到反派的恶意,所以才主动前来,将他们两个隔开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以“不要影响他们的感情”这种话作为借口!   齐疏月实在忍不住动容,暗暗鼓励观野一定要坚持下自己的正义感,不要把他和反派扔在一块了T T。   但就算齐疏月的心这会都快飞到观野身上去了,依照人设,也还是得做出不高兴的表情来。   眼前的反派学长也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观野能这么不客气。他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微微点头,很客气地说:“我以为还是要看疏月的意见。”   反派说着,也望向了齐疏月,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齐疏月:“……”   哪怕心中很不情愿,但想到来之不易的扮演分,齐疏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语气当中似乎有些责备意味:“观野,学长是好意,你说话别那么冲。”   观野:“。”   齐疏月能察觉到观野的脸色明显更冷淡了。   他很害怕观野见他“冥顽不灵”,会直接转头离开,没忍住,轻轻地晃了一下观野牵着他的手心,和在打某种暗号似的。   也像是某种撒娇。   “……”观野望过来。   齐疏月飞速道:“学长你不要伤心我好好说说观野让他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然后拉着观野的手,便飞速往前跑,好像真的是打算人后训夫一般。   学长有几分愕然。   齐疏月怕被观野丢下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反派,拉着观野的手可以说是狂奔了,像是在雪地里跳跃的灵活的银毛小猫似的,只在微薄的雪层当中留下很浅的脚印。   他忘记这会脱离了学长的视线,其实可以松开手了,观野似乎也忘记了。   直到他们走上前往别墅的阶梯。   那阶梯宽而高,大理石材质,铺上一层细雪后便显得格外的滑。   齐疏月率先踩上去没两步,他又是小跑着的动作,很不幸地脚底一滑,糟糕地向后仰去   “!”齐疏月的第一反应,是松开了观野的手,以免他被自己连带着摔倒。   在这之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才蔓延上来。他有点害怕自己摔骨折了,等剧情发生的时候动都不能动,一定会很麻烦……   但闭上眼时,令人胆颤心惊的剧烈疼痛并未传来,齐疏月陷入到了一个温暖的、宽阔的怀抱当中。   齐疏月睁开眼时,就看见观野低头望着他。   唇角微抿,观野眉眼很锋利,是那种会让人觉得有点凶的英俊深刻。但此时不知为何,或许是这奇怪刁钻的角度,让观野神情上显出一点莫名温柔来。   观野语气听上去很平淡:“怎么这么笨,走楼梯都能摔倒。”   虽然是观野扶了自己一把,但齐疏月听见这样的话,还是有些生气地想要反驳。   “是地太滑了”   齐疏月刚准备让观野放他下来,正巧天上的细雪落下来,有一点不偏不倚地落进齐疏月的眼睛里,冰的齐疏月“嘶”了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去揉那化在瞳孔当中的一点凉意。   而此时,他也听见观野说:“……拿你没办法。”   齐疏月:“?”   什么拿他没办法?   等齐疏月反应过来的时候,观野居然已经将他打横抱起来往楼梯上走了。   齐疏月:“!”   齐疏月的反应很大,主要是他们眼下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太危险了吧!   楼梯本就难走,更别说还要抱着一个人。他们两个要是一同滚下去,简直不该想到时候赶来的反派在阶梯下能笑成什么样。   要是后果再严重一些,剧情当中的龙傲天主角,身负上古血脉的天师巅峰战力,没死于驱鬼除恶,死在前往旅游别墅的阶梯上意外失足摔下那也太离谱了,齐疏月觉得是发展局的领导都会找自己谈话的程度。   越想越不安,齐疏月情不自禁地挣动了一下,又害怕他动作大反而会适得其反,只能张嘴提醒观野:“你快放我下来,我不用你抱着。”   观野当然听到了。但他的回应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噢,有的,那轻松地穿行过齐疏月腿弯的左手,绕过来,轻轻地捏了齐疏月的大腿一下。   齐疏月:“……”   齐疏月更恼怒了,感觉这和挑衅似的:“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摔下来怎么办,我、我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这话倒的确是真情实感许多了。   观野的神色好像又有点冷了:“那你想和谁一起死?”   齐疏月:“?”   今天他是非死不可了吗?   观野问完,好像也自知失言了似的,沉默了一会。又开口。   “不会让你摔下去。真摔了我在下面给你垫着。”   齐疏月忍不住想,可是你又不是气垫,就算垫着也一样会疼啊……   观野又说:“你不想摔就别乱动,抱住我的脖子,给我省点力气,这样稳一点。”   齐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屈巴巴地揽着观野的脖子了。像是被强行按在人怀中被大吸特吸的小猫似的,透着股很不甘心的可怜。   或许是因为害怕,齐疏月好像都能听到自己沉闷的、一下一下略有急促的心跳声。   他没意识到那心跳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雪似乎又大了点,从开始的细雪化成鹅毛似的从天上飘下来。   但齐疏月没觉得冷了,一件冲锋衣穿在身上面对这样的天气或许还有点勉强,但观野的怀里实在很暖和。风雪刮来的方向,又正好被观野挡了个严严实实,齐疏月只有那头银发上沾了点小雪,也不大明显。   观野一步步很稳当地上了阶梯,来到度假别墅面前。   ABCD早已提前抵达别墅了,将别墅内的制暖系统火速打到了最高,此时别墅门大开迎接着来人,一阵阵的暖风从里面吹出。   他们开了一些酒暖身,此时为团队中的领头人物的A,各方面全能的君家少爷这会很贴心地提前来门口迎接,还懒洋洋地带上了热身的红酒。   只是眼前,看见观野将齐疏月抱上来,将他放下来后又拍打着齐疏月身上雪花的那幕,让君艾一下都愣了愣。   对齐疏月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友,君艾的反应其实很微妙。   他是有点喜欢齐疏月的,毕竟齐疏月长得太好看了,家世也与他相配还有某种特殊的原因,让君艾对他的兴趣直线上升许多。   可君艾很少会主动去追求什么人,他的历任,哪个不是自己贴上来的?   君艾倒是主动示好,也做过一些暧昧暗示,但谁知齐疏月太不开窍了,他们的关系就一直不尴不尬地吊在那,直到齐疏月忽然宣布他有个男朋友。   这让君艾有点恼火。   不过后面根据他的观察,又能发现齐疏月和他男朋友的关系,实在不算好尤其是观野那副不给面子的姿态,说他是被绑来的都有人信。   总之这是对关系绝不坚固的情侣,而君艾恰好对抢走别人的东西很有兴趣。   此次观野加入旅游,也是君艾第一个赞成的。毕竟这样亲密接触的旅行,往往更能暴露出一些问题。   可没想到只是一会不见的功夫,两人的感情却像是有些升温似的。   君艾脑海当中转过这么多内容,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洋洋又势在必得的姿态。他对着齐疏月举了举红酒杯,像是调侃又像是恭喜,“疏月,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 第78章 灵异篇(4) “……”这话好难回答,齐疏月想。   他和观野之间,其实就用不上“和好”这个词。   而在齐疏月沉默的时候,观野却率先察觉到了这句话中蕴藏的隐隐恶意。他视线很冷淡地扫过君艾,忽然道:“你今晚有血光之灾。”   君艾:“……”   君艾倒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但是观野表现出来的傲慢不屑让他很不痛快。   脸色一下就阴下来,声音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淬着恶意似的:“如果你不是疏月的男朋友,你连站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资格都没有。”   齐疏月:“。”你信他吧,这个他说得准。   君艾今晚大概真的要出事。   齐疏月不知道具体的剧情细节,反正君艾作为反派报复的主要对象,是逃不掉的。   作为炮灰,齐疏月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也更不可能出言去改变君艾的命运了。   观野看着君艾的目光更冷,某种危险氛围一触即发间,学长从外面赶来了。   他很是“宽宏大度”,哪怕刚和观野有过龃龉,此时也起到了缓和氛围的作用。   学长笑着道:“都在外面守着干什么?天这么冷。”   他又随意抖落了身上的雪珠,目光掠过齐疏月身上,语气柔软,似乎都添几分温情似的。   “你们不怕冻,别把我小师弟冻着了。”   齐疏月:“………”   很诡异,但不敢说什么。   观野很平淡地瞥他一眼,不再和君艾争执,牵着齐疏月的手进入到了别墅内部。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别墅,层数不高,一共就三层兼楼顶阳台玻璃房。但每层挑高接近6到7米,因此外面看着气势还算恢弘,进入到内部也不觉压抑,视野宽阔。   大厅内更是如此,大面积的拱形落地窗,挑高大厅配着水晶吊灯,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鉴人,沙发茶几类的家具都是足以供十几人使用的大尺寸总归就是大气漂亮,但没什么人气,看着像是特意空出来的样板房似的。   但有一点格外值得称道的特殊,别墅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边角处都绝无藏污纳垢处,简直一尘不染得过头了。   别墅里还有装饰用的壁炉,里面的火焰正在向上燃烧着,跃动的一抹明亮的明黄色似乎给这座太标准、以至显得有些冰冷的别墅增添了几分温暖意味。但此时室内被烘烤得暖洋洋的,还是得益于中央空调的运转。   学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美食放在厨房当中,差不多都是“半成品”,只需要简单加热一下就好。   味道虽然会打些折扣,但是在聚会的氛围下,这点微小的缺陷也无伤大雅。   可容纳十人以上的长形实木餐桌上,摆放着鲜花、浆果和美酒。小团队内的其他三人正百无聊赖地试图从别墅内翻找出什么其他乐子,见到齐疏月他们回来,才懒洋洋地挥手,打了个招呼。   齐疏月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三人,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认了认三人的脸。   “B”,孟成璧,表面看着温和,但其实很难接近的神经质音乐生。   “C”,江连西,脾气火爆的运动员,校棒球队的队长。   “D”,左望帝,对凡事都显得漠不关心,性情懒散的优等生,某种程度上也是四人中最好说话的那个。   和君艾一样,这四人面上十分光鲜,在学校里也是受许多人欢迎的高人气校园男神,但多多少少都有几分性格上的问题。   众人开了半天车才到这所别墅里,但真正抵达后,又觉得大老远跋山涉水地来到的地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至少脾气不好的江连西第一个开口,表现出对这次的聚会的兴致缺缺。   “一定要来这么个破地方?”江连西问,“还不如直接去我名下的别墅,比这宽敞漂亮,气候更好这破地方连个佣人都没有。”   作为组织者的学长一点不生气,很温和地道:“不要急,我保证,这所别墅比你们想象中要‘有趣’很多。”   其他人听见这话有没有期待齐疏月不清楚,至少他听见这话,很清楚反派说的“有趣”是什么,心脏就跟着急促跳动了几下,眼睫都控制不住地、轻微地颤动着。   齐疏月知道剧情,也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但他也还是害怕。   涉及到灵异、鬼怪、血腥场景……从某种程度上说,齐疏月害怕这种虚无缥缈的、无法攻击的未知存在,甚至更胜过丧尸。   这种恐惧几乎是理智无法操控的,更类似于生理性的反应。   齐疏月甚至想起,前辈之前还劝说过自己,可以等任务者评级高了之后再选择其他类型的世界但那个时候的自己,却拒绝了。   齐疏月记得,自己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让他立刻投入新世界的理由。   但现在关于这个“理由”的细节,齐疏月已一无所知,只记得似乎是和自己第一个世界的经历有关。而相关的记忆,又因为系统封藏而无所探查。   人甚至无法共情一天之前的自己……齐疏月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理由这么重要,甚至让他来灵异世界挑战自我?   会不会太过相信自己了一点?   总之齐疏月在这种隐含的恐惧之下,下意识地,靠近了观野一点。   齐疏月认为自己已经清楚,初次见到观野时那股莫名的安全感从何而来了,原来是因为观野是天师,他才会下意识地接近对方。   在全员恶人的团队里,也就观野值得信任了。   两只手不知何时又交握在了一起,齐疏月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依旧很有些紧张地悄悄观察着反派。   换在平时,君艾这个凡事都要争先的领头人物,一定是要出来打个圆场,让江连西配合的。   但他这会还正恼火……不仅是对观野和他对着干的恼火。还有股隐约的、看见齐疏月站在观野身边好像默认支持他的烦躁感,让他现在无心来当这个主持公道的老大。   于是孟成璧看了君艾一眼,暂且合上书,笑着回应了下:“那我们就期待一下了,杨学长,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江连西“啧”了声,也不再说不好听的话了。   学长名叫杨程云,除去和他“关系好”的齐疏月喊他学长外,其他人都喊他杨学长或是直接叫名字。   此时他也跟着笑起来,应允道:“当然。”   于是孟成璧又懒洋洋地抱着那本书躺回了沙发椅上。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很有修养了,让他再去帮杨程云什么忙是绝无可能的。   而孟成璧躺下的时候,视线在书本的遮掩下,悄悄瞥向了一旁的齐疏月他们。   很奇怪。他们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孟成璧没看见观野抱着齐疏月上来的那幕,却是待在别墅的三人中,唯一一个注意到齐疏月和观野之间氛围变化的人。   这发现似乎令他相当的不快,以至于脸上那和假面似半永久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   书籍投下的阴影里,孟成璧的唇变成一条紧抿的直线,那双眼瞳似乎和蛇似的竖起来,带着浓重的,嫉妒的不快。   真碍眼。   要是那个观野也死掉就好了。   和那个……一样。   *   现在接近饭点,几人在路上耗费了数个小时也没吃什么东西,索性坐在一起先享用了晚餐。   晚餐是由杨程云准备的。齐疏月注意了一下,准备的食物分量似乎不是太多,这么多人加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够两天的分量。   齐疏月有些紧张地抿了一口水,视线都跟着乱飘了。   因为是杨程云拿来的食物,齐疏月本想借口胃口不好拒绝掉,但看着观野在正常用餐,齐疏月思考了一下还是跟着吃了点大概率食物是没问题的。   真有问题他也没办法,齐疏月也是想开了都是要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但就算这样,齐疏月也是真的没什么胃口,努力吃了点完全是为了保存体力,餐盘当中还剩下一小半夹黄油菠萝包和大半份黑松露煎眼肉牛排,一碗松露牛肝菌汤更是只喝了两口,就开始喝柠檬水清口。   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尤其是上个世界还是末世位面的情况下,但他现在就算咬牙也吃不下了。   只觉得头晕眼花,甚至怀疑反派是不是偷偷往菌汤里放毒蘑菇了。   就在此时,观野忽然间默不作声地取过了齐疏月的餐盘,三两口就吃掉了齐疏月好像怎么也干不掉的黄油菠萝包,又动作利落地切割了牛排送进嘴里。   齐疏月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   观野为什么在吃……他剩下的。   餐桌上好像都一时寂静无声了下。   片刻,杨程云看上去很好心地询问道:“抱歉,观野,你是没吃饱吗?我没想到你能吃这么多,所以准备的食物分量可能不够要不你再去厨房里煎两块牛排呢?”   他看上去这么贴心,完全不像在暗示观野是个饭桶。   事实上观野也顿了顿。   他以前一个人在山里生活,可从来没有吃别人剩饭的习惯。甚至想一想,都会觉得很恶心。   可是现在吃齐疏月剩下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观野不仅不觉得奇怪排斥,甚至刚才他的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像是已经做过千次万次一样。   观野也就是思索了很短暂的时间,就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   他面无表情地又端过齐疏月剩下的菌菇清汤,“不用了。我只吃齐疏月剩下的。”   众人:“……”   一时间,好像从哪里传来咬牙的声音。   而齐疏月则开始拼命思索起来:这是不是某种驱邪的仪式?观野是不是在努力救他?他是不是要配合一点,不能阻止他?   齐疏月想着,将自己手边的剩下的柠檬水都推过去了。   还对着观野露出(讨好的),看上去很可爱的笑容来。 第79章 灵异篇(5) 那笑容的确有点太可爱了。   齐小少爷一惯是傲慢的、矜贵的,即便是眼高于顶如君艾,也是由他主动接近的齐疏月,讨小少爷的欢心,才让齐疏月加入他们的圈子里。   可现在,眼前的齐疏月,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一面。   面颊粉白,色如桃花晕开。他唇边含着像是羞怯的笑意,连着那双漂亮的眼,都似有春水荡漾,清透又勾魂夺魄的动人。   可齐疏月却漫不经心地、无所谓去勾旁人的魂,只看着观野才露出点笑意。   一点不在意他取走自己的食物,还贴心又温柔地递上杯水。   细腻修长的指尖,搭在水晶切割的杯壁上,比那精致雕琢的器物更具美感地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指尖都是透着粉意的,像是刚刚被人轻轻捏过一样而齐疏月其实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能碰到他的手指的人好像也不作他想。   太漂亮了,晃眼的漂亮。   若是一直做天上月让人仰望便罢了,可现在月亮坠落人间,依偎在旁人身边,又怎么教凡人会觉得甘心呢?   明明他们也可以。   观野的话算不上什么很漂亮的回击,甚至没显出几分暧昧意味。   全名的称呼听上去也很疏离似的,远不如“疏月”、“学弟”听上去亲近,但偏偏只有他才有资格说出那样的话,只有他能理所应当地清扫齐疏月剩下的食物。   这就是最大的情愫和暧昧了。除观野之外,谁说这样的话都显得奇怪。   君艾的神情实在很恼火,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不妙。不过不管是君艾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更将这归咎于君艾一开始在门口和观野本身的冲突。   而孟成璧的神色,较以往好像更阴沉了点。   他手中的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不过他脾性一向怪异,晴得快阴得快,倒也没多引人注意。   对于眼前的景象,江连西则显得很烦躁。他心中有种很微妙的不愉感,不过他想了想,将这归咎于对自己还单身,而眼前有情侣秀恩爱的不满有什么好秀的,还不知道能谈几年呢。   江连西恶意地想,说不定明天就分手了。   左望帝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模样,一向有种万事不管的冷漠,就算有炸弹在面前快引爆了,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一个人走到别的地方去。   但这会看着桌面上的景象,左望帝的唇角也微微抿直了,有点不冷不热的阴阳怪气味。   太有趣了。   杨程云观察着这一幕。   他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快,被强行压了下去,换成对某件即将发生的事的强烈的兴奋战栗感。   等晚餐结束,杨程云主动提议:“我准备的惊喜还要再等一会,未免无聊,我们来玩会游戏吧?”   其实能玩的聚会游戏不算多,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海龟汤、uno之类的当然,还有些更刺激的、带着暧昧意味的游戏,就实在不适合现在这种氛围了,也没人提。   因为几个人其实都显得兴致缺缺,最后就由杨程云单方面拍板决定了。   “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他笑眯眯地说。   齐疏月:“……”唉。   “大冒险”一听就很危险。也是灵异故事里经典的作死环节了,反正打死他也不会选这个选项的。      观野对游戏不感兴趣。但杨程云好像看出他的决定,提前道:“要是不想玩,也可以去影音室里休息,把场子留给我们想玩游戏的呢。”   观野:“。”   很奇怪的是,明明几人兴致看上去都不算高,但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太无聊了,也没人说要去影音室休息,都参与进了游戏里。   齐疏月听,原来剧情(?)还给了可以退出的选项,倒是蠢蠢欲动。   结果听见杨程云这么一说,其他人又不动,也恹恹地老实坐着了在灵异世界里脱团行动和寻死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迟早是要死的,可是也得走点剧情来着。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当然也很简单,七人围坐在游戏桌前开始抽牌。   抽到最大牌的人,可以向最小牌的人行使游戏规则。让对方如实回答一个“真心话”,又或者完成一个“大冒险”。   前面几轮大都中规中矩的玩法,提问也平平无奇。   什么“谈过几段恋爱”、“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初恋对象是谁”要是这是联谊聚会的话,说不定还能教人更加兴奋一些。但几个人也是太熟了,问起这种问题都显得没滋没味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直到杨程云抽到了场上最大的“K”,看向抽到“黑桃7”的君艾,温和地问:“现在场上,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江连西第一时间嘲笑:“这是什么破问题,太恶心了吧哈哈哈。”   在场除去观野之外,几个人都是认识有段时间的朋友了。反正在江连西看来,兄弟内部消化太奇怪恶心了,这种问题根本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啊。   杨程云一点没受影响,还在那笑着说:“玩游戏可不能作弊,一定要实话实说。撒谎的人会被地狱焰火焚烧的。”   这话听上去太中二了,根本没人会在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君艾居然可疑的沉默了。   这让江连西一开始嘲讽的微笑都有些僵硬了,他莫名尴尬起来,看向君艾:“?”   不是,哥们??   明明只用点个头或者摇个头的功夫,但君艾硬是没回答。他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好像有些不耐地起身,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懒得回答,喝酒可以吧?”   要回避问题,当然要受些“小惩罚”。   杨程云也不追究着要他一定回复,只略微颔首,又玩笑似的道:“当然可以,不过一人只准这么逃一次,要不然简直要成喝酒大会了。”   下一轮是左望帝抽到最大牌,江连西抽到最小牌。   江连西原也想选真心话,但想到上一场那诡异的问题,还有比起问题更加诡异的君艾的反应,话到嘴边硬是转了个弯,选了大冒险的玩法。   江连西还特意道:“怎么都是真心话,也太没趣了。”   左望帝看上去怪好说话的模样,张嘴就让江连西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在雪地里绕着别墅跑一圈回来。   齐疏月听见之后:“……”   不是,这大冒险玩的也太大了。   就算不会出现灵异故事里经典的冒险撞鬼环节,这么冷的天真不会给人冻晕过去吗?   齐疏月原以为江连西肯定要用喝酒躲避大冒险毕竟相比起来,简直进行这个冒险游戏才更像是惩罚。哪里想到江连西一听直接脱了衣服,向着别墅外走去,看样子是真准备绕着跑一圈。   齐疏月目瞪口呆,忍不住就盯着江连西一直看。   结果手被很轻地、像是作弄似的捏了一下。   齐疏月回神,还没想明白谁刚才偷摸了下他的手其实坐在他左手边的,只有观野。   但是齐疏月见观野面无表情、正气凛然的模样,又觉得他肯定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不会是鬼吧。   齐疏月的脸色略微有些白了,眼睫微颤着。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有些莫名心虚似的模样。   而在齐疏月心思浮动的过程里,江连西已经跑步回来了。   他身上还堆着点雪花,胸肌上沾着点湿意似的,看上去是真的出去跑了圈,一点没带偷懒的。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这会也有点冷了。江连西没忍住骂了左望帝两句,说这小子玩的太狠了,要是让他抽到对方的话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一边将衣服匆匆忙忙套上了。   又下一轮。   观野抽到小王,而齐疏月是红心5。   总共也就七人,这次轮到齐疏月中奖也很正常。   有了江连西的例子在前,加上齐疏月还是有些害怕,因此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坚定道:“真心话。”   观野面沉如水地看了齐疏月一眼。   或许是观野没怎么玩过类似的游戏,以至于问题的灵感,都是从刚刚的事件上得来的   他将手上的小王卡牌覆在桌面上,黑沉的眼直直盯着齐疏月,语气毫无波澜地问他:“江连西的腹肌好看吗。”   齐疏月:“?”   江连西:“???”   江连西难得表现得像是被冒犯的黄花大小子似的,觉得观野这个问题问的也很诡异古怪,脸不知不觉都有点冒红。   明明刚才还被冻得厉害,现在头顶都开始冒热气了。   江连西含糊地骂骂咧咧了几句,眼睛却是不自知地看向齐疏月,心中道,齐疏月刚才真的……盯着他腹肌看了?   那他觉得好不好看?   齐疏月觉得观野着问题问的实在有点无厘头,不过转念一想,观野大概也是懒得玩这种无聊把戏,才放水似的随便一问。   不过他刚才还真的没注意江连西的腹肌怎么样,全感慨对方身体真好去了,不过印象里也算棱角分明(?),毕竟是预备的运动员,体型当然不会差到哪去。   齐疏月折中地选了个回答:“还可以。”   江连西看上去更不自在了,简直就是坐立难安。   观野:“。”   观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将牌扔进了牌堆中。   而在下一轮游戏洗牌开始前,齐疏月听见耳边,传来观野似有几分阴沉的声音。   “我的腹肌比他练得好,为什么不看我的。”   齐疏月:“??”   齐疏月简直是见了鬼似的看过去,发现观野还是那副高冷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能说出“我的腹肌更好”这种自恋得像是健身房教练推销课程话术的人。   齐疏月又有点晕了,所以他刚刚的确是见鬼了对吧。 第80章 灵异篇(6) 下一轮游戏又开始了。   从上一轮抽到红心5起,齐疏月的运气便尤其差起来。   比如这一次他又抽到了最小牌,而拿到最大牌的是江连西。   齐疏月:“真心话。”   江连西看上去有点莫名的烦躁,像是对游戏不感兴趣,随时都准备撂担子跑路,但又被游戏规则拦着所以没办法离席那样。   “真麻烦。”   齐疏月听他嘀咕着。   其实齐疏月挺希望江连西能主动提出别再继续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毕竟江连西的脾气看上去就很像是那种团队游戏中第一个找事吵架然后拆伙的人。   但事情显然不如他预料,江连西还是稳稳坐在沙发上,像是没什么想问的,于是绞尽脑汁地搜寻出了一个无聊的问题来。   他开口的时候,甚至视线都没扫过齐疏月,一幅很不在意随意问问的模样。   江连西:“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好像是真心话大冒险里的常规题型。   但在齐疏月其实有男朋友的情况下,问这种问题简直就像是某种挑衅了。偏偏在场每一个人提出这个重要问题,大家都神情各异,视线不知觉地就落在回答问题的人身上。   齐疏月还真想了想。   他没谈过恋爱,好像也从没仔细思考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   只是在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齐疏月脑海中隐隐掠过一个模糊身影来。   “脾气温柔一点的。”齐疏月慢吞吞地说,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更像是试探那样,“能给我安全感?最好黏人一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做饭好吃就更好了。”   观野从听到这个话题起就开始正襟危坐了。齐疏月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便冷淡上一分,最后那双垂下的双眸里,简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风暴那样   这么详细,简直像是有具体的人那样,是谁?   他只是占据一个男朋友的名头罢了,事实是什么样,他和齐疏月都很清楚。   但就算这样,观野的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烈火。除去将他烧得五内俱焚,他也很想将“那个人”也拖入这样的烈焰当中,毫无逻辑地想要用此试探对方的真心经不经得起考验。   这还是观野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心底汹涌起这样强烈无端的恶意。   得到回答的江连西也不算高兴。   他忍不住地,下意识地将自己和齐疏月口中的“理想型”对比起来当然了,这只是因为他惯常争强好胜而已,江连西想。   所以听到什么都忍不住比一比。   脾气温柔、他也还行吧,真找了对象,那肯定是要收敛脾气的。   安全感那更是,他又不花心,有钱,很能打,完全可以从各种方面提供安全感。   黏人的话他虽然没试过,但反正时间多,不拿来谈恋爱拿来干什么?   至于做饭,他是不会,但又不是不能学,直接聘几位大厨指导厨艺不就行了……   江连西神游天外的时候,齐疏月又倒霉抽中了最小的牌。   这次抽中大牌的是孟成璧。   四人当中,齐疏月和孟成璧的关系是最一般的。   这也和孟成璧本身的性格有关,他大多时候看上去其实都很温和,但本性阴郁,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对谁好像都不冷不热的。   而这会就明显是孟成璧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挂脸非常明显。   他竖直的瞳孔盯着齐疏月,像是阴冷的蛇从身上蜿蜒地游移过那样,让齐疏月悄无声息地又往观野身边缩了一点点。   真心话、一定要选真心话!   齐疏月觉得这里面最能搞事的,除了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大反派外,最该提防的就是看上去实在不稳定的孟成璧了。   而在齐疏月选了真心话后,孟成璧紧紧盯着齐疏月,时间漫长到连杨程云都在温声提醒他了,孟成璧才开口。   “决定什么时候和观野分手?”   众人:“。”   一个很能让人生出好奇心的问题。   齐疏月觉得这个问题居然还算好回答的。当然,对观野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他现在看向孟成璧的目光,像是今晚要有血光之灾的不是君艾,而是他。而且是凶手不必要太推敲的那种。   齐疏月很快回答了:“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还是那个问题,他和观野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到底上哪分手去?   观野的神情似乎微有些动容。随手拿起齐疏月剩下的那杯柠檬水饮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着。   死装货。江连西忍不住地骂,眼睛都快冒火了他敢肯定,观野刚才一定是借着喝水的动作笑了一下!还让人注意到了他现在喝的原本是谁的柠檬水!   孟成璧得到回答,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一下嘴唇,看上去像是不大在意的模样。   “半个月内吧。”孟成璧忽然开口,“我赌你会很快玩腻的,疏月。”   很明显的“咔嚓”声响起。   齐疏月还忍不住地在想,这些人实在是太八卦了,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也太感兴趣了,就听见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观野手上的玻璃杯不知怎么裂开了。   柠檬水从缝隙中渗出来,淌在观野的手上,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   孟成璧看见似乎更高兴了,这次连眼睛都弯起来,赏了个很明显的笑脸。   “啊,碎璧难合,镜裂情疏啊”   齐疏月根本没听孟成璧在那里咬文嚼字,下意识地就找出巾帕来,递给观野擦拭他身上沾湿的柠檬水。   微微蹙着眉,齐疏月看向那只水晶杯。   按理说,水晶的硬度是很高的,难道这是只玻璃杯,还正好是质量不怎么好的那种?   齐疏月也担心这种忽然碎裂的杯子,还有二次迸裂的危险,于是也提醒观野:“先把杯子扔掉吧,小心被碎片割伤。”   他见观野怔怔地,像是还没回神一样。索性就探身过去,顺手帮观野擦掉了还在往下滴落的一点水渍。   不过齐疏月又有点很轻微的洁癖,所以最后还是很矜持地将被弄脏了一点的手帕塞进观野的手里,让他自己动手擦擦差不多了。   孟成璧的笑容渐渐淡了。   其他人那种像是看热闹似的,挑衅的、幸灾乐祸的视线,也变成了另一种有些复杂的   对观野而言,他只察觉到在忍不住心浮气躁时,齐疏月身上飘过来的那团香气。   很接近,像是要投入他的怀抱里那样。冰凉的一点银发散落,发梢摩挲过观野的皮肤。   观野微微垂眸,就能看见齐疏月俯身凑过来的,凝白漂亮的面颊。他正很小心地擦拭他身上的水迹。   心跳漏跳了一拍。   情绪也骤然平静下来了,安定不少。观野又恢复冷淡镇定的模样对他来说,刚刚牵动他情绪的,从来不是孟成璧本身的挑衅。   只不过……则乱。   “分手”又怎么样。   至少他还有个值得被“分手”的名分。   比其他人强。   观野想。   掌心中柔软的巾帕被观野不自知地攥紧了,他又很快松开许多,像是怕手上的力道会揉坏娇贵的丝绸。   “谢谢。”观野低声说。   他用旁边的餐巾擦干净了身上的柠檬水,若无其事地把齐疏月随身的手帕折叠好收纳进怀里   齐疏月倒是看见了。虽然又“丢”一条巾帕,不过毕竟被柠檬水弄脏了,他也没办法现在收回来……或许观野是要去清洗一下然后还给他?   此时场上的氛围已经有些许不妙了(虽然齐疏月迟钝地没注意到这点)。但不知为何,游戏还是继续了下去。   当齐疏月又一次抽到场上的最小号牌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喊“我要验牌”了。   这是在针对他吧,简直有鬼。   齐疏月想到这里应该真的有鬼的时候,又忍不住蔫了。   这次能行使游戏规则权力的最大牌,是左望帝。   左望帝看着懒洋洋的,好像对这场游戏提不起精神似的。   此时他望向齐疏月,像无声地问他要选什么。   齐疏月对左望帝让选了大冒险的江连西脱衣服去雪地里跑步的事记忆犹新,如果前面有按钮的话,那他简直要把“真心话”的按钮拍烂了。   这次当然也毫无疑问。   “好。”左望帝看上去一脸纯良,却是问出了让全场的气温都急速下降的恐怖问题来。   “疏月,你现在愿意亲我一下吗?”   齐疏月:“??”   这个问题简直比观野的还要无厘头。   不过齐疏月回答得很快:“不愿意。”   他歪了歪头,是真的有点疑惑:“这又不是大冒险。”   “所以是大冒险的话,你会亲我的是吗?真可惜。”左望帝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也好像真的很可惜的模样。   其他人脸色都骤变,江连西忍不住开口骂道:“左望帝你发什么神经啊?你是变态吗问这种问题”   “对啊,我是变态啊。”左望帝居然一脸坦然地承认了,他看向江连西,神态很真诚似的,“你们都不是变态,让我当当也没什么吧?”   齐疏月在一旁听着:“……”   他觉得左望帝这话好像有语病。   江连西是最受不了被挑衅的,他好像也来火了,一把要揪起左望帝。   “好了。”旁边传来君艾的声音。他神色很淡,好像终于想起自己团队领头者的身份了似的,语气平平地劝架:“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君艾的视线,始终盯着桌面上的卡牌,目光执着得几乎显出点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来了:“再来玩。”   一场不大不小的争端好像就这样莫名消弭,只有江连西的脸上还带着点难掩的烦躁。   再一次抽到最小号牌的齐疏月几乎已经快认命了:“。”   倒霉成这样,齐疏月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下把不参与的理由了。   而君艾望向他,声音很平静,语调当中,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升高的热情:“真心话?”   齐疏月点头。   他是不会因为觉得“没意思”,就改变这个安全的选项的。   “齐疏月。”君艾的面部脸颊,奇异地微微抽动了下,像是根本掩饰不住某种暗藏的激动似的 。   “你是处吗?”   “……”   这个问题让空气一窒。   虽然“真心话”这个游戏设计出来,就是带有一些打破边界感、窥探隐私的意义的,但是相比起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情感八卦,这次的提问明显有些过界了。   齐疏月一时没有说话。   “很难回答吗?”君艾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变化,好像他只是在问齐疏月喜欢什么食物、什么天气这样寻常的问题那样,又开口道:“那问简单一点吧。你和观野,上过床吗? 第81章 灵异篇(7) 没有。   但这个答案浮现在脑海当中时,齐疏月的睫羽颤动了下,又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好像……   突然浮现的、不合时宜的违和感,很快被齐疏月抛开了。   淡红的唇微抿紧,齐疏月脸上很罕见地出现一点薄怒神色。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和答案本身无关,只是察觉到了君艾近乎冒犯的恶意而已。   而君艾的视线几乎要凝成实体一般,焦灼地黏在齐疏月雪白面颊上,还有那因为恼怒、而晕开的一点淡红色上。眼神执着地近乎痴迷。   那瞬间君艾甚至混淆了生气和色.情的边界,视线黏腻得让人有点恶心。   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餐桌中心部位的一只酒杯,好像也正巧合地用伸展的手臂挡住了君艾的目光。   “他不回答。”观野听上去很平静地开口,然后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是可以拒绝执行的,只需要罚酒就好了。   只是每人只有一次罚酒的机会。所以能不能让其他人代喝,还是两说。   不过此时倒是没人提出异议。反正这个问题很明显是不会得到答案的,何必说出来为难一下齐疏月,反而讨嫌。   君艾的视线倒是动了动,很冰冷地落在观野身上。   他也没阻止观野挡酒,只是唇角略微勾了勾,看上去有种志满意得的挑衅。   从观野的反应来看,他自认为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观野将那杯酒喝了,满满当当,一滴不剩。又在放下酒杯的时候,看上去很斯文地折了下袖口。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长桌上发出一声“哐当”巨响,无数酒杯被掀开,凳子也被踹飞了一架。   观野的动作太快了,几乎在眼前晃出了残影似的。   当视线能锁定他的身影的时候,众人只看见观野单手揪起了君艾的领口,对准他的脸颊打出了极凶狠的一拳。   沉闷的、巨大的一声。   君艾的脸几乎一下就肿了,嘴里含混地冒出血沫来,可能是一颗牙被打松了。   他头晕眼花,以至于没在第一时间还手。而观野要打出第二拳的时候,其他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拥而上地要拉开两人当然,这其中也免不了要偷偷下黑手的。   齐疏月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了,好像上一秒观野还在替他挡酒,下一秒,就冲到君艾的面前给了他一拳。   在情势混乱中,他也立即起身,只是其他人不知为何,有意无意地将齐疏月挡在外面。   齐疏月在外面看的也清楚,他忍不住开口:“将他们两人拉开江连西你在做什么?不要添乱了!”   江连西悄摸着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君艾这会也从头部的剧烈震荡中回过神了。   他从出生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当即被激发了凶性,也要还手。可是没反击成功不说,观野硬是在一堆人拉扯拦着的情况下,又给他的腹部来了一脚,踢的五脏六腑都好似绞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好像更重了点,齐疏月隔着人群,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腥气。   他听见君艾压抑着、但还是溢出来的痛呼声,察觉到情况在失控,好像每个人的情绪都躁动至非比寻常,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   “……观野。”   在有些不知所措时,齐疏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喃喃一声。   连齐疏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搜寻观野的踪迹哪怕现在的混乱场面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很有观野的一份功劳,而齐疏月严格来说才和观野相识了一天不到,本不该如此信任。   那声音太轻了,不要说其他人,连齐疏月自己都快听不清无意识低念了句什么。   但奇异的,观野忽然停手了。他一下子挣开其他人的阻拦,大跨步地来到了齐疏月的面前。   “抱歉。”观野按住了齐疏月的眼睛,手掌是温热的,好像由触觉延伸至了嗅觉,以至一时间闻不见那股腥甜的气息了。   “吓到你了吗。”观野说,“对不起。”   耳边很快安静下来。   大概意识到刚才的混乱对齐疏月的影响,众人都收敛了一些。   君艾被其他人强行按回在了桌面上,他还正喘着粗气,黑色的瞳孔中有些发红,死死盯着观野。   那眼神实在很阴沉,在场没有人会怀疑,他肯定是想弄死观野甚至说这场聚会结束之后,君艾一定会动用君家的势力整死观野,也是在意料当中。   但这会,孟成璧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于是君艾那急促的、像是怒火攻心似的喘息停了下来,顶着滑稽的、青了一片的面颊,勉强地压抑住了那股愤怒。   孟成璧说:“你想让齐疏月更讨厌你吗。”   谁在乎。   但君艾这么想着,还是压抑下了想杀人的心,勉强地坐在了位置上,扯出一点嘲讽的笑容来。   废物,想来这么久,他还是没睡到齐疏月。   现在场上的氛围已经很僵了,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杨程云拍了拍掌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惊喜应当准备好了,我们再玩最后一把游戏,就去看看,怎么样?”杨程云好像也对发生的意外很无奈似的,他叹气,“都消消火气。”   虽然已经没人的心思放在游戏上了,但大家还是心不在焉地又开了一把。   齐疏月再次抽到了一张很小的牌梅花4。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游戏对他实在不够友好,正在他寻找谁是场上的最大牌的时候,只见君艾认出了手上的扑克。   “红心3”。   很意外的,君艾这场比他更加倒霉。   拿到最大牌的,是手持“大王”牌的杨程云。   君艾面无表情地道:“真心话。”    杨程云望向他掌心中的红心3,笑容好像略微热烈了一点。只见杨程云像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下,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的问题是……”   “君艾。”杨程云问:“你杀过人吗?”   场上的氛围又是一寂。   杨程云的问题,简直像是一下从青春频道跳跃到法治频道似的。在场有几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君艾皱起了眉,毕竟他现在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差,直接骂了出来:“杨程云你什么傻逼?”   杨程云表情动都没动,情绪平稳得简直有点诡异了,甚至还在很好心地提醒他:“你可是已经逃过一次提问了,不能用逃第二次了这是违规的。”   君艾猛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几乎他旁边坐着的人都要上前拉他了。但君艾居然忍下了动手的冲动,只冷冷道:“没有。”   杨程云的表情有些微妙的……遗憾和叹息似的,又问了句:“你确定吗?”   “你他妈有病就去治。”   孟成璧也开口:“杨学长,你别太过分了,给人出气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君艾没再听下去,他踹了脚餐桌,发出很大一声的哐当响声,头也没回地离席了。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杨程云露出了一点无措的神情来,只低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又想起自己准备的惊喜,看上去好像更纠结了:“现在人不全,惊喜不好放出来……”   齐疏月:“。”   听杨程云的说法,齐疏月简直不敢想这个所谓的“惊喜”是什么恐怖存在了。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齐疏月有些苍白地勾了勾唇,神色镇定地道:“那不如下一次再看吧。”   左望帝在旁边配合地打了个哈欠,连刚才很火爆(?)的打架他都看的兴致缺缺,也提议:“先睡吧,累一天了。”   杨程云只能看上去很遗憾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又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二楼。   一楼有客厅、双厨房、会客厅、影音室、水吧以及藏书室等等分区,但就是没有能留宿的主人房又或是客房。   房间都在第二层。   走廊转手第一间房间已经锁上了。当然,那是刚刚怒而离席的君艾进了房间又锁上的。   几人又简单挑选了下合心意的房间不过内部大小装修内饰什么的其实也差不多。   客房内部显然细心整理过,十分干净整洁,床上四件套也是新换的,散发着洗衣液和阳光混杂在一起的清新香气。   但齐疏月一眼瞥过房间的时候,眼睫很不明显地,轻轻颤了下。   哪怕站在门外,也能一览无遗地看见,在床头挂着一张巨幅的、色调诡异的血腥画像。   从某种特定的角度看去,那副画里的人惟妙惟肖地生动,仿佛正垂眸望着下方也正好是枕头的位置那样。   齐疏月:“。”   就算不是在灵异世界里也能看得出有问题吧!!   到底是谁会把这种画挂在自己的床头啊   但出乎预料的是,孟成璧盯着那副画,看上去很感兴趣,视线近乎痴迷地走进了房间进行欣赏。   他选定了这间房间。   但情况仍然很糟糕,因为齐疏月发现,接下来的每一间房间里,都有这样怪诞诡异的扭曲血腥画。 第82章 灵异篇(8) 除齐疏月外,好像没人觉得这画很奇怪,顶多就是艺术风格前卫了一些或许观野也察觉到了。不过相比起来,他的反应显然镇定过头了。   连着几间房都出现了这样诡异的画。   齐疏月的唇紧抿着,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提出意见:“这画可不可以……拆下来?”   离齐疏月最近的人其实是观野,但是江连西耳朵尖得很,他听见之后一脸不耐烦地嘲笑:“齐疏月,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江连西走进房中,就要将那幅巨大的挂画拆下来。   江连西力气大,他以为这件事于他而言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那相框简直像是从墙上长出来似的,融为一体了,哪怕他的肌肉都鼓起来了,画像还是牢牢地黏在墙上,纹丝不动。   这让江连西有些尴尬。   他甚至想要找什么工具,直接将那裱框玻璃砸碎了,把画抽出来。   但杨程云好像看透了江连西想要做什么那样,笑眯眯地提醒:“不可以哦,这样很危险。”   江连西以为杨程云指的是画很昂贵,语气有些不耐:“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杨程云只摇头。   齐疏月从中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触感。   他已经能确定画有问题了。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砸碎了画框,可能会变得更有问题。   于是齐疏月上前拦住了江连西。   “……算了。”齐疏月说。   江连西原本还像是被挑拨出了几分火气似的,听到齐疏月和他说话,又一下偃旗息鼓了,只是脸上还是有些发红。   “哦。”   江连西呆呆地应了声,又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幅模样很丢脸似的,扭过头开始赶人。   “我就住这间房吧。”江连西闷声说,“你、你们也早点休息。”   因为房间大致都相同,左望帝看上去挺困了,他选了邻着江连西的下一间房间。   齐疏月已经确认过,还剩下的三间客房,都挂着类似的诡异挂画。   只能认命的时候,他听见耳边荡过一团湿冷的风似的,杨程云伫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说不出地发黑,瞳仁中只剩下黑色似的诡异。   “疏月,”杨程云轻飘飘地开口,声音是温柔的,“你为什么会想要拆下那些画呢?”   “是特别、特别……不喜欢吗。”   糟糕了。   齐疏月忽然意识到。   他的行为在杨程云这个boss面前,确实有点太异常了。   毕竟迄今为止,还没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他对于相关事件的触觉似乎有些太“敏锐”了,像是在下意识地逃避那些灵异元素事实上,齐疏月也的确是在无意中这么做了。   这不该是一个炮灰角色应有的敏锐。   观野似乎也望了过来。   如果回答的不好,轻则引起反派boss的怀疑和关注,重则扣除他的扮演分……   齐疏月思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只停顿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杨程云。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水润清透地望着杨程云,像是很奇怪杨程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当然不喜欢。”齐疏月认真和他分析,“你看看这幅画,主人公三张脸、六只手指、胡乱出现的眼睛……”   齐疏月深呼吸了一口:“我比较抵制AI作画,太没品了。”   杨程云:“……”   观野:“……”   齐疏月看他们一瞬间忍不住流露出的无语表情,还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来,争辩:“这一看就不是人类画师画出来的!”   那倒也确实是……   杨程云笑了一下,看上去有几分无奈地道:“疏月说得对,我和我朋友提一下,下次让他换掉吧。”   齐疏月:“。”别下次了,能不能现在就换。   但想当然地,他大概是享受不了这种待遇了。   杨程云说完后,便也走入了房间当中,还很礼貌地与齐疏月他们道:“晚安。祝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齐疏月:“。”   现在只剩下两间房了。   齐疏月叹了口气,感觉做选择实在是很艰难的一件事,像是让他在香菜锅和折耳根锅里选哪个比较美味……   正在此时,观野忽然开口,他望向齐疏月:“你害怕的话,我们晚上睡一间吧。”   像是有些别扭,观野嘴唇翕张,看上去很勉强地挤出了两个字,“……疏月。”   这句话落在现在的齐疏月耳中,简直如同天籁般。   齐疏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还有什么比和天师住在一起更安全的选项?   只是不知为何,齐疏月从一开始就莫名奇妙地忽略掉了这点其实现在想来,更像是被无意识地蒙蔽了选择感知,让他本能地认可“一人一间房间”的基础规则。   就在齐疏月迫不及待地想要点头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机械平稳的电子音提醒。   半透明的界面展开。   [炮灰作死提示一:哪怕在危机重重的诡异别墅内,你也坚持要分房睡的原则。请拒绝主角的提议,并怒斥主角心怀不轨、令人不齿。]   齐疏月:“…………”   果然系统没给他钻空子的空间。   但这个形容,会不会有点太羞耻了。   齐疏月当然知道观野是好心。   大抵是出于天师的职业素养,觉得能救一人是一人,才邀请他来同房以抵御危机但齐疏月现在也当然不能答应。   嘴里要冒出来的应许,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齐疏月那双茶色的眼珠似乎都黯淡上许多,还有些许烦恼似的,像是失落的恨不得猛甩尾巴的小猫。   看的观野心底莫名一跳,恨不得立刻说什么话来讨他开心,就见齐疏月的脸颊很可爱的鼓了一下观野几乎被萌得目眩神迷了,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张嘴要说什么,而齐疏月就这样鼓了一下脸颊的开口:“不行,我们分开睡,我才不要和人一起,太挤了。”   观野怔怔。   齐疏月以为观野是因为被拒绝才沉默但实际上,现在的观野根本就是被可爱得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齐疏月等待了一下,任务还没完成。   齐疏月:“。”   他终于确认了,作死提示的下半部分也是无法忽视的,只能忍着羞耻开口:“而且睡在一起,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做什么啊。你就是对我……心、心怀不轨。”   齐疏月实在心虚,声音都磕绊了几下才开口:“令人不齿!”   观野回过神,终于听清了齐疏月在说什么,也有些慌了。   “不会!”观野很急地开口,恨不得立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他甚至一下握住了齐疏月的手,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表示绝无龌龊不轨之心似的,“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齐疏月。”   那只手滚烫的,仿佛能从温热掌心察觉到正在翻滚的血液似的。   观野的脸有些红(齐疏月认为那可能是被自己气红温的)。   “我发誓。”   “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越界,我会睡在地上。”观野低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在婚前,不能做那样的事。有点太轻浮了,很不尊重你。至少要等结婚以后,我才……”   观野这么想着,脑海当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场景来……   齐疏月很可爱地缩在被褥当中,抬起头望着他。银发散乱地扑开在枕头上,雪一般的面颊上,是意乱情迷的淡红。   看上去那么漂亮。   明明是冷冽又清纯的长相,此时却显出了一种强烈的,性吸引力。   那画面有点太真实了,像是曾经真正见过那一幕那样。虽然观野见过齐疏月裸.露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他的颈项和手腕,本不应该对其他的地方进行幻想。   但总之在这种幻想之下,以至于观野的脸更红了,看上去简直就要从头上冒出蒸汽来那样。   齐疏月:“……?”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观野:“什么结婚,你在说什么啊?”   齐疏月是真没弄明白观野在想些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观野在说的可能和他不是一回事,而且对方好像在想什么糟糕的东西……他警惕地询问,“我是怕你半夜报复我,偷偷打我之类的,你、你在说什么?”   观野一下顿住了。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从那种可怕情迷的遐思当中醒了过来。   “我的意思是……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打你的。”观野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太凶了。   又想到他之前对君艾动手,似乎是吓到了齐疏月。   “对不起,”观野说,“我平时很少会打架,是因为他当时在冒犯你,我很生气。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   不能吓到齐疏月。   观野很认真地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同时也为自己给齐疏月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而情不自禁地感觉到焦虑。   观野开口:“我也不会报复你,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爱而不得,就会报复心慕对象的人。   最多报复齐疏月的心慕对象差不多。   哪怕只是设想到有这个可能,观野也觉得同妒火焚心般难耐,脸上的表情都很难冷静下去。   但观野不想将这件事变得更糟糕、且再给齐疏月留下急色的印象了。   所以他藏起了眼底透出的阴沉沉的情绪,表现的斯文有礼地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当提出这样冒昧的请求,请原谅我。”   齐疏月一时没说话,主要是他已经从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如果不是作死任务,他真的很想和观野睡一起……也或许这就是剧情规则的一部分,真和主角绑定太死了,他还怎么被炮灰。   “晚上如果有什么异常,或者你感到害怕的话,可以敲一下墙壁。”   观野认真地说:“我就在你旁边。” 第83章 灵异篇(9) 大概因为这句话是由主角说出来的,很有可信力。   齐疏月望着观野认真的神色,不自知地点了点头,时刻紧绷的身体好像都略微放松了点   直到齐疏月进入房间,合上门的时候,才开始懊悔起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肯定很呆。   而且敲墙壁……   齐疏月观察了一下,这么厚实的墙壁,怎么看都是喊一声比较快吧?   房间内的整体格局和其他客房差不太多,齐疏月不敢睡床,只好委屈地睡在沙发上。   沙发当然不算大,但齐疏月身体软,和猫似的蜷缩着腿,勉勉强强能被容纳进去。再打开空调、拿上一床薄被,也能糊弄过一夜。   只齐疏月睡在沙发上,也还是能从这个角度,将那幅诡异挂画看的清清楚楚。   他房间这幅画的题材主题类欧洲中世纪晚宴,一张餐桌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视野,过分夸张的大视角构图显得很具有画面冲击力,餐桌上铺满了各色山珍美味。   最中心的是一只焦香金黄的小乳猪,旁边是不断淌汁的烧鹅、切割成大块的牛羊肉,带着骨头的鹿腿。   还有堆叠满餐盘,搭积木似的像是要突出画框的面包和水果派。   葡萄酒成桶成桶的搬上来,乳酪和奶油汤也绝不少按理来说,这幅画本该是很正常的,毕竟美食总是抚慰人心,纵使图上的画面显得有点太过奢靡。   问题出在餐桌前,还画着一个坐着的男人。   男人面目模糊,脸上最鲜明的器官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他撕扯开一只猪腿,又拿起烧鹅,嘴上还叼着派,打翻的葡萄酒和奶油汤顺着身体滴落,他的身下,更能看到许多食物的残骸。   画面极具动态感,但看着这人近乎是在撕扯食物的场面,还是会让人觉得有点怪异的反胃。   尤其是他正在“不断”进食,但男人的身体很瘦削,是那种瘦削到扭曲的人体。   骨瘦如柴,一张纸似的,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怎么吃下那些食物的,是不是全积累在食道里还没吞咽下。   这种和画面的强烈违和感,让齐疏月也察觉到了不适。他思考了一下,又将床单扯下来,将画遮掩住了   万幸,那床单没从画框上掉下来。   齐疏月也不敢熄灯,就这么躺着睡下了。   他该是睡不着的但至夜半,齐疏月好像听见了古老的钟声响起。   他还迷迷糊糊记得自己是在荒无人烟的别墅里度假,这附近哪有钟楼……但在这念头生出的一瞬间,齐疏月微微侧着头,睡过去了。   天亮,晨光从玻璃窗落在齐疏月雪白的脸上。   他有些迷惘地被阳光唤醒了,揉了揉眼睛,房间的灯还亮着。   耳边传来系统提示,作死任务一已经完成了。   这让齐疏月有些清醒过来了。   昨夜他睡得不算太好,主要是沙发有点硬,睡得齐疏月腰疼。但除此之外,也算是个顺利平安的夜晚了。   那幅画上挂着的床单也没掉下来。齐疏月看了一眼,很谨慎地不去擅动它,以免看见了画发生变化然后牵引一系列的撞鬼恐怖剧情……他也不想再待在房间里了,很快整理好自己准备出门。   一打开门,观野在门口等他。   “睡得还好吗?”观野问他,又说,“我做好了早餐。”   他那副十分自然而然的模样,让齐疏月觉得他现在问“你为什么守在我门口”才是奇怪的那件事。   总之齐疏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观野下楼,等他从晨困中回过神的时候,齐疏月已经坐在餐椅上,吃着刚煎好的煎蛋、培根,配一小块白面包,喝着热牛奶了。   观野说:“厨房里食材选择不多,凑合吃一点。”   齐疏月下意识咬着叉子点头。   观野的厨艺还不错,虽然不能和齐家聘请的几位顶尖大厨相比,但不知怎么还挺合齐疏月的口味的。   杨程云起的也早。他一惯是很体贴地负责这些后勤项目的,进厨房前看见齐疏月已经在吃早餐了,看上去还很有些失落地问:“疏月要吃点我准备的早餐吗?”   齐疏月:“……”   齐疏月不带犹豫地摇头了。   只要有的选,他肯定不会吃杨程云手里的食物的,毕竟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   正聊天的时候,孟成璧和江连西也陆续下楼了。   他们平时其实都挺晚睡晚起的,但今天睁眼却早。   孟成璧活动了下身体,脸色有些倦怠。提了一句,“君艾昨天在房间里打拳么,怎么这么吵。”   江连西:“吵?昨天我靠着枕头就睡着了,还好吧。”   齐疏月听见他们的聊天,却是心里微微一惊。   他现在思绪有点乱,隐约猜到君艾可能出事了。   总觉得太、突然了。   平心而论,齐疏月并不喜欢君艾,也深知他被恶鬼缠身纯粹是恶有恶报。但是昨天君艾还能活蹦乱跳讨人嫌,今天就死于恶鬼之手,这种事对齐疏月的影响也是客观的。   有关丧尸小世界的记忆被封印模糊,齐疏月到底是出生于和平时代且非灵异世界的人。他本来胆子也小,这种死讯更会让他惊心。何况第一个人的死亡,本来就是接下来一系列灵异恐怖事件的开端。   在这种时候,齐疏月脸色微有些发白,睫羽颤动着。   他不自知地看了杨程云一眼,像是想知道现在杨程云是何种反应。在意识到会暴露后,又连忙压下了纤长睫羽,下意识喝了一口牛奶掩饰。   “疏月。”   杨程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让齐疏月手又颤了颤。   哪怕心中很慌,但齐疏月猜杨程云也不至于会在青天白日下突然发难,依照他的恶趣味,大概率还是想演一演的。于是很故作镇定地应了声:“嗯?”   “牛奶沾到嘴上了,”杨程云笑着说,好像真的是个很体贴的兄长那样,站起身,递了张纸巾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齐疏月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开,按捺住了。   他接过杨程云手里纸巾,低声说:“谢谢。”   再过了一会,左望帝也下来了。   左望帝性情懒散,一惯是一行人中起得最晚的那个。   他都到场,也显得君艾的不现身显得很奇怪了。   “睡懒觉呢吧。”左望帝不怎么在意地道,“要容许君艾这种比格也有精力不济的时候。”   孟成璧看上去不大关心,看着拱形的窗户外,一层又一层铺上的雪花,白茫茫一片,只开口:“雪好像更大了。”   江连西平时就是最听君艾话的那个,对君艾很是信服,他是真的有几分关心君艾怎么还没醒。思考了一下说:“我去看看他吧……”   杨程云轻声道:“说不定是还在和我生气,所以不下来吃早餐。”   他说着说着,视线又落在齐疏月上,语气依旧平稳:“也说不定是一夜过去,想到昨天竟然问了疏月那么冒昧的问题,有些后悔,所以暂时不敢下来面对疏月呢?”   齐疏月:“……”   话题怎么能扯到他身上来的。   江连西听见这话,身形显然有点僵住了。他也不知道脑子转过了什么,看了齐疏月一眼,呆呆地坐了下来:“哦……”   “那我不打扰他了。”江连西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的解释,“那个,君艾估计中午就自己下来了。”   齐疏月还在心不在焉地咬那块面包,但很显然,他现在已经很没胃口了。   观野在旁边问:“还吃得下吗?”   齐疏月下意识地摇头。   于是观野就将剩下那块面包连着油纸拿起来,几口干掉之后擦了擦手,起身往楼上走。   齐疏月看着观野的动作,竟猜到了他是要去楼上看君艾的安危状态(从这方面推断,君艾出事的可能性更大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开口:“等一下,我一起。”   观野停了下来。想了想,对齐疏月伸出手。   齐疏月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这个烂摊子,但他现在心脏跳得很厉害,那种隐隐的不安预感几乎让他忍不住地颤抖,也很难在杨程云的注视下再保持冷静了。   和观野在一起,反而让他安心一些。   索性现在开了口,也无法立即反悔。齐疏月眼一闭,还是握住了观野的那只手,和他一步步地踏上旋梯。   齐疏月是觉得和观野牵着手走路、挨在一起更让人安心。但在旁人看来,就远不是这样了。   那俨然是某种亲密证明,两人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做什么都要贴贴在一起,手都不肯分开。   隐隐有咬牙的声音传来。江连西率先冷哼一声,跟着走上了楼梯,他非要看看,两人是有什么非走不可的事。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而杨程云看着餐盘面前空空荡荡的座位,很有些惋惜似的叹了口气。   “真快啊……”   江连西发现观野领着齐疏月,没去做别的,而是去敲君艾的房门的时候,还莫名有些尴尬。   他们方才还没人上来,现在却是差不多除了杨程云都到全了。   真是奇怪了,观野怎么关心起君艾了,看他死没死?几人心中忍不住吐槽道。   观野先是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发现没人回应后,便一脚踹了上去。 第84章 灵异篇(10)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简直像要将天花板都震下来似的。   江连西一眼过去还以为观野在挑事。他本来就烦,这会更要和观野急眼,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却发现齐疏月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偏开了头   齐疏月细密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有些不知所措地转移了视线。   其实那目光的落点在一片虚空中,完全是无意识的。但江连西却以为齐疏月是在看自己,一下僵住了。   会不会太粗鲁了。江连西想。   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的江连西冷静了些,只是依旧压着怒火地道:“喂,观野,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再砸门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观野当然不理会他。   事实上在源源不断的砸门声当中,厚重贴合的门板终于力竭地被撬开吱呀的缝隙来。   而到这时候,就算是江连西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看上去傻,但总归不是真的傻子(?)。就刚才观野哐当踹门的动静,换成以前的君艾,早就出来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动起手来也不出意外。   但现在,房间内一片死寂。   就算不是君艾,不管换成谁,都不会在被砸门之后毫无动静的。   出事了。   几人心底越过这一念头。但也只觉得君艾会不会是病倒了,起不来身。   而门正好被观野踹开,他一步当先地大跨步了进去。   房间内空空荡荡,没有君艾的身影。而众人的视线也不免锁定在了房内的异常上。   地板焦黑炭化,呈高温灼裂状态,周边家具陈设似被火焰燎烧大半,皆有熏烫痕迹。   尤其是床铺和沙发,像床单、被褥之类的易燃物只残余一团灰烬,木质的主体材质被蛀空般留下凹凸不平的小半,正发黑的往下掉下残渣。床头的那张巨幅挂画也像被火焰燎烧过,一团乌黑,只有边角处残存着鲜亮的颜料颜色。   明明只一门之隔,可众人在进来之前,并闻不到怪异的气味。   偏偏在门被推开后,一团腥辣呛人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恶心的腥气传来。至少在此时的齐疏月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有些反胃。   这场面有点太诡异了,以至几人都一时没有动作。   观野的视线微动,像找到什么目标,不再犹豫、目标明确地直步上前,跨过了卧室分区,直接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淋浴间的门打开了,君艾正躺在浴缸里,全身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扭曲地缩在浴缸里,一双眼睁得很大,爆出一团团血丝来。   他的瞳膜发灰,从这个视角能看见的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呈现焦黑龟裂状态,皮肉缩水,像是干尸一般地紧紧黏连在骨头上。   而君艾的表情是一种很生动的痛苦和震惊,他紧紧地盯着门被打开的位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诡异不合常理的场景那样。   隔着一夜时间,时空感的错乱,让人产生君艾正在死死地瞪着他们的错觉,表情狰狞,目眦尽裂。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因为   君艾已经死了。毋庸置疑。   大概在看到诡异的房间内部的时候,就隐隐对眼前场景有所预感,此时并没有人尖叫,只是背后升起了一阵阴冷的寒意,也很难以置信。   观野观察了一下,没有碰浴室内的任何设备,退了出来,捂住了齐疏月的眼睛。   “别怕。”   观野说。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齐疏月一直在抖是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抖,最本能地出于生理的恐惧。   齐疏月没有动,很配合观野的动作,也是因为有点吓坏了。细密的睫羽一下下扫过观野的掌心,有些湿润的痒意。   观野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悔意,他应该在一开始就注意到别让齐疏月看见这幕的。   捂着齐疏月的眼睛,观野一步步牵引着齐疏月退出房间,语气也很镇定:“出来说。”   因观野隐隐表现出了像是主心骨的素养,其他人也听了他的话。   只是退出来后安静了一会,江连西率先崩溃了,骂了句脏话,发红的眼睛狠狠盯着观野:“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是冲着观野发火,但江连西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的事根本用常理解释不清。   他们不是专业人士,无法做什么痕迹鉴定,但是根据房间现场的状况来看,卧室内部仿佛被火焚烧过那样,很像火灾后的残骸。   而君艾的尸体,也呈现出了很明显的被火焰灼伤死亡的痕迹……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君艾怎么会被莫名其妙地烧死在房间里?!   左望帝喃喃道:“我看过了,每个房间都有烟雾报警器。走廊上也没有烟雾残留的痕迹。”   孟成璧说:“昨夜很吵,但只有沉闷的撞击声。我没听见君艾呼救。”   他们的手机也很安静,按理来说发生火情,君艾完全可以打电话向他们求助但是没有。   甚至孟成璧的房间就在隔壁,并没有被波及,一点火烧火燎的痕迹都看不见。   不仅是孟成璧的房间,其实君艾的房间门本身和附近的墙面也没有类似的火烧痕迹,如果出现火情,按路线推断是可以自行逃脱的。但君艾不知为什么没从房门外出,反而去了方向相反的浴室。   可能是浴室里有水源(但水龙头并未被拧开)。也可能是那门口……守着什么让君艾不想靠近的东西。   同伴的死讯和对未知诡异的恐惧同时如潮水般涌来。孟成璧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先报警。”   现在的科技发达,君家得罪的人又多。或许就是有人刻意杀人又装神弄鬼,妄图逃脱制裁。   齐疏月的脸色依旧发白,垂着眼一言不发。   倒没人将嫌疑放在他身上,都知道齐疏月是被吓坏了。   江连西率先拿出电话报警,他是将君艾当成真朋友的,这时候自然最不好受,行动也最快。   外放的手机传来枯燥平直的忙音。   齐疏月听着手机忙音,握着观野的手也更紧了点。虽然知道可能性极小,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升起一点莫名的希冀   “打不通。”江连西看了手机一眼,红着眼睛说:“操,没信号了。”   不仅是他,其他人当然都各自试了下,发现手机信号不知何时断了,电话联系不上外界,发出去的信息也在转着圈后变成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失去和外界的通讯渠道,事情好像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孟成璧道:“别墅内安装了应急的有线座机,去看看。”   有线座机不依赖基站和网络,走独立线路,可以拨号通话,或许是最后的应急方法。   一行人又匆匆往下。   齐疏月还没回过神,和观野一同留在房间门口。   见观野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张黄符,只轻轻一吹,那张符便乘风落在浴室当中,正正好贴在浴缸上。   齐疏月盯着符咒飘走的方向,几乎有些出神。   观野回过身,看见齐疏月的表情,解释:“他怨气很重,防尸变。”   也是防止君艾的神魂会被恶鬼操纵利用。   这是君艾的因果命数,他没躲过,但现在也算人死债消。观野不准备让君艾变成恶鬼,受驱使后害更多人又魂飞魄散,预计之后送他入轮回,只是现在还不到搜魂的时机。   齐疏月点头。   观野又想到,齐疏月是知道天师世家的。虽在今日之前未必接触过灵异事件,但想必对这方面也有点了解。   斟酌了片刻,观野想让齐疏月做好点心理准备,才缓缓道:“我们应当暂时出不去了。因为这并非人祸,而是撞邪。此地被鬼气笼罩,因果了断前难以强行破解。”   齐疏月早已从任务梗概中知晓了,心情沉重地、缓缓点了点头。   观野静静盯着他。   齐疏月:“?”   于是观野也流露出了些许迟疑的神情,“齐疏月,你不害怕……和惊讶吗?”   毕竟寻常碰上了这样的事,更多是怀疑用了某种特殊的犯罪手法,而非将之归咎于鬼神之事。   甚至观野还隐晦提到,他们大概暂时出不去的事也隐隐暗示着,除去死去的君艾之外,其他人都有危险。   但齐疏月接受的似乎很快,像是一下就认命了,而非想要让观野带他离开。   观野在开口之前,甚至在脑海当中搜寻了一下强行破除鬼域将齐疏月安全送离的方法。只是对齐疏月而言,都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因果无法了断,还是会另择时机形式重新席卷而来。   所以观野犹豫不决,在心中甚至排演了该如何拒绝齐疏月的请求,毕竟要拒绝齐小少爷……的确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齐疏月:“……”   齐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好像有点过于镇定了。   “我害怕的。”齐疏月压低声音,显得细伶伶的清冽,有些许颤抖,“现在怕的都动不了了。”   “而且……”   齐疏月脑海中飞速转动着,要如何解释自己过于镇定,简直像早就知道实情的模样。最后只能狠狠闭上眼,试图忽悠过去,“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观野,我相信你。”   颤动的睫羽睁开,齐疏月抬眼望去,猫似的淡茶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雾气和轻微的试探、委屈似的。那一瞬交错的情绪,恶狠狠地击中了观野的心脏,俘获他的心神,也让观野生出了一种很强烈又小心翼翼的爱怜之心。   毕竟齐疏月就这么可怜可爱地看着他,淡红的唇瓣微动:“观野,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第85章 灵异篇(11) 齐疏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观野的怀里。   观野的掌心发烫似的,一只落在齐疏月腰间,另一只手落在他的银发上,顺着发顶抚摸下来。比齐疏月要高出一大截的身形,能轻易地将齐疏月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用臂膀遮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般。   腰肢,很软。   身体哪里都很软。   这是观野在第一时间,撞进脑海里的全部念头。   他几乎是情难自禁地弓身,将鼻尖抵在那截晃动的、雪白的颈项上,忍不住去狠狠嗅闻了一下齐疏月身上的气息。   微微收紧的力道和喷洒在颈间的香气让齐疏月很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像是被挤压出来的、轻的和小猫叫声似的声响,让观野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怎样冒昧唐突的事。   可是没办法。   刚才那一瞬间满溢的,几乎要从心底淌出来的怜惜感,和某种难以自控的激动掺杂在一起,让观野必须做点什么,才不至于让飞速沸腾的血液从身体迸射出来似的。   于是没忍住抱了两下。   观野在心底反省过了。   很艰难地将黏在齐疏月腰间的手挪开来,观野低头垂眸,额头似乎都要亲昵地和齐疏月抵在一块。   就保持着这样贴近的姿势,观野的黑眸也紧紧黏着齐疏月茶色的眼睛,看上去很真挚地反省:“对不起。”   齐疏月被他吸的头晕眼花,现在才反应过来:“……”   被娇养的很好的小少爷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主要是观野的行动轨迹太莫名其妙难以预测了,像是明明走去了下个路口的人类忽然折返过来将路边小咪揉的乱七八糟一样,让这会被吸的乱七八糟的齐疏月也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   但是观野这会的道歉,听上去又实在很真诚。且他还很诚挚地对着齐疏月刚才的话做出了回应:“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会好好保护你。”   ……其实也不用这么真诚。   齐疏月想。   虽然听上去很像是刻意戏剧化的夸张形容,但他知道观野的确不会袖手旁观。   哪怕他没有向观野提出请求,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观野也数次想要救下他,但是作为炮灰的齐疏月还是只能   这是无用功。   齐疏月很清楚。   但不妨碍此时此刻,他还是小小地、为观野所说的话动容了一下。   既然动容了,齐疏月也不好为刚才观野猝不及防的拥抱而生气了。   毕竟观野都答应要在这种龙潭虎穴的情况下保护他了,还为这种事生气,显得齐疏月很小气似的。   齐疏月只好很隐蔽地微微鼓了下脸颊,大方地原谅了观野刚才冒昧唐突的举动,还记得很礼貌地为观野的真诚表态而说了一句:“谢谢。”   观野眼底隐隐跃动的火焰,又因为齐疏月的话,像是鲜花着锦一般地更灿烈起来。   那种熟悉的、像是从骨子里泛出来的痒意,好像又遍布四肢百骸了。   这次貌似连拥抱都浇不灭观野身上的火,他紧紧地盯着齐疏月粉白的面颊。从有些迷懵的、还带着水雾的清透眼眸,到淡粉色的,看上去薄而柔软的双唇。   糟糕了。   观野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变态。   还是一个很急色的变态。   但眼下如果做出那种出格的事,就太不合适了。观野将那股强烈的渴求压了回去,喉结很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看上去依旧真诚且无害地道:“要我抱你下去吗?”   齐疏月:“……”   齐疏月脑海停顿了一瞬,才想起来他之前撒了个“现在怕的都动不了”的谎。   “不用了。”齐疏月没真的作到那个地步,他语气都变快了两分,“我自己来就行。”   观野的表情看上去,有种难言的遗憾。   齐疏月:“。”   等他们两人下楼的时候,已经从楼下愁云惨淡、又暗暗藏着火.药味的氛围中,猜到大概有线座机的电话也拨号不出去。   在出现命案的情况下,还被封锁了对外的信息渠道。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更躁动起来了。   尤其是在刚刚,江连西已经想到直接开车去报警主要这破地方不管怎么说都没法再待了。   偏偏其他人,都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左望帝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不用去了。”   孟成璧倒是沉思后说“你去试试”,于是江连西还是行动了。   而他抵达放车的车库,才发现车不知哪里出了故障,根本就打不起火。江连西下车检查,又检查到车胎全被划了。   江连西极不信邪地去检查齐疏月和观野来时乘坐的那辆车,当然,结果相同,也变成了故障车。   这下彻底死心了。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   雪越来越大,也根本没法徒步下山报警,人只会冻死在路上。   他们被困在偏僻的别墅上,出不去,又与外界失联,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来……暴风雪山庄模式。   按照这个经典模式,接下来的走向应当是他们一个个死亡,直到凶手浮出水面,又或者全部团灭。   但现在的江连西简直是怒火爆冲上头,他极恼怒地对旁边人吼道:“是谁杀了君艾,难道你们不清楚?”   他们都互相熟识,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地动手??   谁是中途加入的那个人,又对他们心怀恶意,真相不是很显而易见了   也正好在此时,江连西和方才下楼的观野对上了一面。   江连西看到观野,也仿佛已经看到了令人深恶痛绝的凶手一般,眼中喷射出怒意和怒火。   “观野!”   他怒吼一声,两步并作三步地跨步上楼。要找观野对峙。   齐疏月正好走在观野身前。江连西看见齐疏月,虽怒意未消,但已经开始担心齐疏月会受观野欺骗,被这个变态杀人犯盯上。   于是先转变了脚步,要将齐疏月一把扯到他身边来观野在此时反应自然敏捷,已经先一步挡在了齐疏月的身前,让齐疏月甚至怔了怔。   观野怎么一下跑到他前面来的?   观野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地低头俯视,那眼中强烈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实在让人心惊,哪怕是盛怒当中的江连西,都因这样强烈的进攻性而退却了一步。   只这一步,江连西气势彻底落入了下风不提,也失去了将齐疏月带回来的时机了。   江连西其实很是唾弃了自己那一秒的迟疑,心道他怎么会忌惮观野这种人。但冷静下来的大脑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冷静(?)制敌,冷冷先一步高声呵止道:“君艾已经死了!”   观野:“。”   这种事应该谁都看得出来吧?   只是江连西咬着牙望向他:“我知道,是你杀了他!”   观野:“?”   江连西已经兀自陷入回忆当中,“你一直很讨厌君艾,难道不对?也没少针对他,先前还说他会有血光之灾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这一切,在昨晚杀了他?”   越推测,江连西越觉得可能。   昨天晚上他们两人爆发的冲突,观野看着君艾的眼神,就和看着死人差不多。   偏偏今天第一个发现君艾尸体的,也是观野。   在当时很可能只是君艾睡过头的情况下,观野直冲冲地上楼、踹门,第一时间发现现场,简直像是已经预知发生了什么事那样江连西越想越觉得观野可疑,而引导他们发现尸体,也只不过是试图摆脱嫌疑的手段罢了。   江连西的眼眸当中,甚至爆出了一根根猩红的血丝来,神色些许狰狞,他脑海中,唯独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他要想办法让观野这个杀人犯受到应有的惩罚。   观野太危险了,不能让他留在他们身边,更不能放任他和齐疏月接触。   对这种危险角色,如果控制不了他,就算杀了他,也是能被理解的吧?   他们被困在别墅里了,还和杀人犯朝夕相处,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江连西的脸上浮现出杀意,眉心中隐有黑气。   观野看他一眼,就知晓江连西已被鬼气所迷。   不一定是那恶鬼暗中做下的手脚,只是在鬼气森森的环境下,人体本便容易感知到不适,也更容易被放大极端情绪。变得冲动、易怒、具有攻击性。   大概是江连西本就对他不满,那一丝怀疑,又在鬼气的催发下被无限放大,最后变成了极端的杀意。   当然,知道原委归知道,但面对想杀他的江连西,观野也不会手软就对了。   突然发动袭击的江连西被观野一脚从楼梯上踹了下去。动静之响,这一下和捅了马蜂窝似的,激得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极不友善地看向了观野。   他们倒不是说真的相信了观野就是那个凶手,但怎么也算和江连西同一阵营的朋友,观野这一举动,挑衅的也是他们所有人。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齐疏月终于忍不住地从观野身后探出了头。   齐疏月本不该在此时开口,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群人怎么能一言不合吵起来的,就没人发现……   齐疏月轻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能怀疑到观野头上的。有没有可能,在场还未出现的那个人嫌疑才是最大的?” 第86章 灵异篇(12) 在齐疏月开口回护观野的时候,江连西便不自禁地露出了受伤神色来。   只觉得齐疏月被这个杀人犯迷惑太深,直到现在还在替他辩解。   但听到齐疏月说的后一句话时,江连西又僵了僵。   ……杨程云?   他和杨程云认识时间不长,关系还算不错,却也没到无条件信任的地步。而此时的江连西,忍不住困惑了起来……是啊,杨程云。   从君艾出事开始,楼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在楼下激烈争论,他又跑出去查看车辆、又跑来和观野对峙,为什么全程没看见杨程云出现?   而更诡异的是,在齐疏月点破这一点前,其实不管是此时愤怒的江连西,还是其他几人,都莫名地忽略过了杨程云的存在。   不是说太信任他,而是根本没想起这个人。   依杨程云的拔尖程度,按理来说不是会被人随意忽略的小透明。   齐疏月从观野的身后,探出了水嫩嫩的半张脸,看上去纯粹又无辜,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相信他说的话。   而齐疏月其实在开口后,还稍微停顿等待了下,确定不会被剧情判定违反人设后毕竟依照现在的线索,他怀疑到杨程云头上很正常了才继续道:“我也无法确信,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只是安排这场旅行的人就是学长,你们要找元凶的话,他现在消失不见,怎么都比观野看上去要有威胁的多。”   哪怕是对观野敌意正盛的江连西,也很难否定这点。   旅游是杨程云一力组织的,现在君艾诡异地死在了目的地中,信号被截断,别墅荒无人烟,他们开的车还都被做了手脚,杨程云偏偏在这种时候消失了……哪怕想帮他找借口,比如说杨程云是被那个不轨之徒绑架,都很不具备说服力,毕竟时机实在太巧合,而方便实现这一切的,也非他莫属。   众人的脸色一时都有些难看。   他们想象不到杨程云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这段时间的杨程云的确有些古怪,甚至还和君艾起了点矛盾,但这矛盾也很快被观野和君艾间爆发的斗殴盖过去了。   总之,哪怕逞凶者是观野,他们间的矛盾至少还显得大些。   齐疏月见他们像是冷静下来了点,又站直了,让观野挡住他的身影,只是声音依旧平稳地传来。   “……昨天玩游戏的时候,杨程云说过一句玩笑话。在真心话中撒谎的人,会被地狱焰火焚烧。”   在当时的情况下,没人会把这句话当真,毕竟单听上去,这话甚至只显得很中二。   但配合起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   君艾好像真的是被“烧死”的。   当然,齐疏月提及这句话的隐藏含义还有所以,君艾撒谎了吗?   那天君艾只被点到了两次真心话,一次喝酒领罚,还有一次……   江连西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本能地为君艾辩解了一句:“他不可能撒谎。”   只在这种情况下,争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相比起灵异元素,众人更愿意相信杨程云是通过什么特殊方法达成的目的。至于齐疏月暗示的那个问题,他们也不愿意再深想。   孟成璧率先开口:“那些房间里有古怪,今天我们不能再分开了。就住大厅里,互相照应安全一些。”   非常正确的提议。   在恐怖片当中,主角或自愿、或被迫地分开,然后一个个被单杀的剧情已经屡见不鲜了。总之面对未知的危机,他们剩下的五个人汇聚在一起,不论杨程云还想搞什么鬼,都不会那么轻易地实现他的目的。   也是因为太正确了,齐疏月颇为担心,下一瞬间就会跳出一个作死提示来,让他强行脱团行动,在这种时刻还要执意回到房间那就不是作死,而是惹人怀疑他是不是才是里应外合的凶手了。   好在系统还算体谅,此时并未发布任务。   齐疏月还在庆幸,不过他很快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孟成璧在提议睡在客厅中后,见众人皆是默认,又缓缓开口:“雪下不了三天,等雪化后,我们再下山求援。当然,更好的情况是家中联系不到我们后立刻报警开始搜救。”   他们都是年轻人,还是爱热闹的性格。一天两天不回消息大抵不会引起什么波澜,久了就不一定了。   有了能离开的方针,当下的气氛勉强稍轻松了些。   孟成璧又提议,再看看别墅当中的食水还够不够   清水是不缺的,食物就略显紧张了。   均匀分配一通,一个人大致也就能分到一天半的份量。   不过不管怎么说,饿不死就对了,反正在当下情况里也很难有胃口。   观野则是想到,他对食物没什么需求,可以把他那份给齐疏月。不过就算这样,也最好尽早结束,少让齐疏月受这种委屈得好。   天很快黑了。   相比起昨夜众人旅行的轻松氛围,大家还能饮酒、玩游戏,今夜简直沉闷寂静得让人透不过气。   客厅很大,沙发也足够宽阔。他们这几天准备在沙发上凑合着休息下,度过最危险的夜间。   江连西几人颇有默契,留出了一截最宽最长、最靠近里侧,理应是很安全的地点的沙发。   这时候的观野倒是不见踪影。   江连西很挑剔地想着。   结果再一转眼,观野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肩上正扛着一床床垫。   而且火速又去了第二趟,搬来了厚厚的床褥、鹅绒被和枕头,厚重而柔软的床上四件套往沙发上一铺,俨然是一张很合适的简易小床了。   说不上特别精致,但夜间足够舒适保暖了。   其他人:“……”该死的,这人真心机。   齐疏月看见观野的举动也是歪头。   只是他和别人不同,还以为观野是给自己铺的床,心道观野这时候还很讲究生活质量。   但观野很言简意赅,牵着齐疏月的手腕到“床”边:“睡。”   齐疏月才发现,那被褥和枕头的花纹,是有很轻微的不同的,而这会观野铺的是自己床上的用品。   意思很明显了。   齐疏月迟疑地,看着很郑重其事铺出来的简易床。   “……谢谢?”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多人中就他搞特殊,未免太奇怪了。   但是看其他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其实牙已经咬碎了)的模样,也总不能让费尽周折搬下来的(并非)观野再搬回去。齐疏月想了想,他不是很能吃苦的人,能舒服一点当然愿意舒服点,于是还是选择睡上这张简易床。   出于对观野的感谢,齐疏月看了眼,觉得这床应该还能再躺一个人,于是有礼貌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齐疏月的声音其实很小,因为是单和观野说的,更像是气音的微弱声音,飘到观野的耳旁。   但是其他人这时候简直格外敏锐   数道目光一下就望了过来,江连西是恼怒,孟成璧眼神有几分阴冷,而左望帝更是轻嗤了一声。   睡在一起??   观野凭什么那么好命?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都要睡在一起,他们之前是不是也睡在一起过了?   咬牙的声音好像更明显了。   观野被齐疏月那句话冲击的,也头脑空白了一阵。甚至忍不住在心底,肆意生长出一种卑劣的暗喜来。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齐疏月的话,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且本质是害怕他晚上会睡不好。   “不用了。”观野还是拒绝了,显得分外有度的矜持,“我就躺在你身边的沙发床上。”   旁边几人,这才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视线。   算观野识相。   夜更深了,落地窗外一片夜色浓稠,看不清任何景物,唯听见雪压在屋檐上,发出的吱呀声响。   黑暗当中仿佛藏着致命的危险爪牙,这多少有点令人心浮气躁,无心睡眠。   他们其实分配了由谁来守夜的时间,以此保证体力。但是在眼下情况下,君艾死亡,那个疑似是杨程云的凶手不知所踪,他们被困别墅,谁也没这么心大能入睡成功。   大厅内点着一盏小灯,在明亮的环境下总是更让人感到安全的,仿佛一切罪恶无所遁形,却也衬得外界环境格外幽微了。   听着身边传来的浅浅呼吸声,齐疏月动作很轻地转了个身,正好望向观野。   观野也没睡,在看着他,目光很专注,接近炙热。让齐疏月停顿一下后,总觉得这样对视有些奇怪,于是缓缓又转过了身。   ……算是知道什么叫如芒在背了。   齐疏月很想和观野控诉下,不要这么盯着自己了,很奇怪。   但转念一想,由观野这个天师盯着自己,好像……更安全一点?   他到底还是很害怕。   在“有安全感”和“好像有点变态”之间,齐疏月还是很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只是这么考虑之后,齐疏月又缓缓地往被褥里蠕动了一下,连玉白色的耳朵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了,只露出头顶一点柔顺的银白色头发,被褥里像一团鼓起的小山包。   不让他看。 第87章 灵异篇(13) 或许真是那点玄学的安全感起效,在这样本该不眠的夜晚里,齐疏月当真起了点睡意。   那睡意来的猛烈,齐疏月困得又往被褥里蜷了蜷。   好像,有点……   睡意太强烈了。   意识有一瞬间的断线,他好像短暂地昏睡了一下。   当齐疏月意识到这种睡意好像有点不同寻常时,眼前骤然陷入了沉寂的黑暗当中。   客厅当中原本开着的、确保安全的夜灯灯光竟熄灭了,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么形容似乎也有点不对,那不是单纯的黑暗无关,而是好像视觉被剥夺一般,密不透风的黏稠暗色牢牢地黏附在眼球上似的。   出事了。   齐疏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猝然紧张起来,面色有些苍白。   指尖紧紧地捏住了被子,掐出一点紧张的淡红色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被齐疏月强行压制平息,以免被黑暗中的事物所发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昏睡”过去了多久?   观野就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齐疏月稍微安心了一下,不管是出于对观野天师身份的信任,还是另一种特异的情感,让他在黑暗中不自知地向观野靠近。   齐疏月不敢出声,怕哪怕再小的声音,也会被黑暗中的诡异存在发觉。   他记得和观野的沙发是挨得很近的,所以只缓慢地挪动过去,想要用脚轻轻踹他一下以作提醒而就在齐疏月将行动时,他的脚腕,骤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   在齐疏月几乎被吓得眼角立刻就红了,渗出点和朦胧雾气似的泪,但下一秒钟,观野的声音顺着那冰冷的凉意轻声地传导了过来:“别出声,别怕。”   “这里有危险,”他说,“我先带你离开。”   齐疏月很安静地点了点头,配合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那只冰冷的手从脚腕上松开,一点点又隔着衣袖,按住了齐疏月的手腕,牵引着他站了起来。   骤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室内不知从何而起的寒风几乎让齐疏月被吹得微微发颤。不过和眼下的异常比起来,也在意不得这些了,似乎连观野都来不及顾忌到这点。   他掌心当中的凉意,隔着一层层薄薄的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不断地帖着齐疏月的手腕,让他的身上更冷了。   好凉。   齐疏月也忍不住想,观野是不是碰见什么问题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无法视物,哪怕近在眼前的事物也无法看清。齐疏月的神色有些茫然,那双淡茶色的眼睛徒然睁大,因没有焦距,看上去格外得懵懂可怜。   他的步伐也不由得因视野受限,而格外缓慢,有些许踉跄。   客厅当中理应是有许多杂物、易碰撞的,但观野只牵着他的手腕,告诉他:“你跟着我走,不会碰到,小心一点。”   也果然没碰见什么杂物又或者鬼怪,一路走的十分顺利。   齐疏月的心跳莫名蹦得很快,他扯了扯观野牵着他的手。   “嗯?”   观野似乎是回过身,询问他。   齐疏月小声问:“江连西他们,还在……”   “他们?”   观野似乎冷笑了一声,“不用管他们。”   “要是死了,那也是他们该死的。”   观野的声音,似乎猝然阴冷了起来,含着一缕不易被发觉的怒意。   “……哦。”   齐疏月缓缓地应了。   观野的手,真的很冷。   在沉默地走了一会后,齐疏月骤然踉跄了一下。   似乎是扭到脚,实在是太疼了,他难以控制地“嘶”了一声,又害怕引来什么,于是一下捂住了嘴。   在黑暗当中茫然望着的眼睛,因为疼痛,又浮起一丝水雾来,看上去当真是剧痛难忍。   观野有些紧张起来,立即询问:“怎么了?”   齐疏月捂着嘴,用气音回答:“好像不小心扭到了,嘶……走不了。”   观野道:“我背着你!”   他蹲下.身,似乎还想要检查一下齐疏月受伤的脚腕,但也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刚刚还说没办法走路的齐疏月忽然转头跑去   齐疏月依旧看不见前方事物,只能依靠本能向前跑。   因为过于恐惧,他小腿甚至都微微有些抽筋,很疼,但齐疏月依旧不敢停下来。   敢停下来就怪了!   那根本就不是观野!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齐疏月就是能很明显地察觉到那个人并非观野。而此时,对方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疏月,你跑什么?”   “观野”说。   “你也怕我吗?”   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对披着熟人面孔的鬼怪的恐惧,都让齐疏月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压。他只知道不能停,必须、必须……   不断颤抖的身体在此时还是拖了后腿,人在极端黑暗的情况下本来就很难保持平衡,又何况齐疏月还不是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的,所以也可想而知的   他摔倒了。   哪怕什么也看不见,齐疏月也能察觉到疾驰的风声刮过来。   他几乎是完全没有着力点的,恶狠狠地往前栽倒了,一瞬间的失重感让齐疏月只来得及将手臂护在身前。   但是想象当中的剧痛并未到来,齐疏月跌进了一个足够宽阔温暖的拥抱当中。   虽然严格来说,齐疏月好像并没有和观野抱过几次,但身体却不知为什么格外熟悉他的气息。以至于哪怕仍在黑暗当中,无比惶急的情况下,齐疏月也能确定了……是观野。   是真正的观野。   观野一把将他抱起来了,像是拎起一只小猫似的轻松,让齐疏月坐在他的怀里。   同一时刻,一张黄符自身边亮起。驱散了周遭浓郁得接近液体的黑暗。   观野的面容被映亮了,挺拔的鼻根、英俊深刻的五官,是齐疏月熟悉的模样。他微微抿着薄唇,看上去心情很糟糕的模样,但是在垂眸望向齐疏月时,又透出难言的温情意味来。   “对不起。”观野先道歉道,“我错了。”   至于错了的点实在太多,让观野实在有点结巴,都不知从何道歉而起。   明明答应好齐疏月保护他,却没做到,甚至让齐疏月被鬼带走,身陷险境   观野想到这里,眉心当中又浮现出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戾气来,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是他太自信,以至于接近于自傲了。   在跨过十二点时,他察觉到别墅当中的鬼气骤然浓郁,在别墅内外,更是结成了拥有“规则”的鬼域。   这样的鬼域,通常都非常棘手。因为不是在对抗某个单只或多只的恶鬼,而是和这世间所有的鬼怪力量凝聚成的阴气维持的规则抗争。   最简单的破解方法,其实是先顺从“规则”,再找到其中的破绽。   但当时的齐疏月正睡在被子当中,呼吸绵长而轻,观野看的心中一阵发软,竟有些不舍得将齐疏月喊醒,便选择了给齐疏月的身边布下阵法保护,他先清除完出现在别墅内的鬼怪再回来。   观野的防御阵法,其实不如攻击阵法修炼得好,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也足够用了。何况那只出现在别墅内满身血气、只剩杀戮意识的鬼怪还在被他紧紧追杀,其实很难再对其他人造成威胁。   任何对齐疏月有恶意的存在,都无法跨过阵法才对。   这样的自信,在观野察觉到齐疏月离开了法阵范围内时,被反馈成一种强烈的心慌和痛意。   像是有刀尖插.入心脏内狠狠搅杀那样。   观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那样强烈的后悔心悸,就好像他已经犯过了同样的、愚蠢的错误那样。   总之观野方寸大乱地立刻折返,甚至因为太过心慌而捏错了两次寻人的咒术。如果这是出现在生死之战中,犯下这样基础性的错误,观野早已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好在找到了齐疏月。   但还是来的太晚了。   观野看着埋在自己胸膛里,哭的肩膀都微微发颤的齐疏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是喜欢看齐疏月依赖自己,靠在自己怀里的。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只心闷得微微发疼,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观野第一次吃到了过分自负的苦果要是落在他自己身上,大概也不会如此难受,偏是落在齐疏月的身上,实在足够刻骨铭心。   这也养成了他日后捉鬼收妖时都格外沉稳、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是现在的观野实在无法这么想,齐疏月的面颊都哭红了。他皮肤嫩而白,一哭留下的痕迹都很明显,此时微微泛红,看上去碰一下都会发疼。   观野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他不想让齐疏月哭,那些泪一下和细泠泠的冰针似的扎进他心里,动一下都发疼;但偏偏又怕不让齐疏月哭,他的那些害怕和委屈会憋在心里,更难受。   措辞从未如此贫瘠的观野,只能一下下地,和眼前人道着歉。虽然翻来覆去地也就“对不起”、“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不要难过”那样的话,最后也是急眼了,蹦出来了一句“宝宝别哭”。   被叫“宝宝”的齐疏月缓缓抬起头,水润的猫眼都有些睁大了:“??” 第88章 灵异篇(14) 观野一时间也凝滞在原地似的。他当然知道这样忽然冒出来的、黏黏腻腻的称谓很不合适,但是又莫名地不想收回改口,甚至觉得用这种称呼来喊齐疏月会显得特别的……   他心中微微一紧,仿佛血液都跟着上涌,冲得观野头脑都在发烫。   齐疏月也没计较那么多,虽然心中有股古怪的熟悉感,但他也就是惊讶了一瞬间也过去了。   这会醒过神来,很娇气的小少爷没因为观野及时赶到,驱散了那浓稠黑暗而心生谢意,反而更加用带着点哭腔的语气谴责道:“都怪你,你最不靠谱了”   齐疏月知道自己是在毫无理由地迁怒,然而那恐惧情绪总需要宣泄出来,他抓着观野衣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指节清晰突出,关节的地方因轻微碰撞而微红。   更加圆滚滚的两滴眼泪,从眼睛里凝聚雾气,又滚落下来,砸在观野的衣角上,烫得他心惊。   “观野,”齐疏月委屈地说,“你怎么才来啊……”   观野知道这会该道歉什么了,他的言语贫瘠,但好在还算有耐心。于是不停地、一下一下地重复道:“对不起宝宝,是我来迟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宝宝……”   观野耐心地、翻来覆去地哄起。齐疏月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观野还在喊那个很羞耻的称呼,脸颊这会又开始红了,有些气急地道:“你不准!不准喊我……”   后面那两个字的尾音,都被齐疏月羞耻地吞下去了。   “嗯。”观野停顿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改口:“……小月。”   虽然这个称呼也实在亲昵过头,但相比起来,总没“宝宝”那么羞耻。在眼下的危急情况里,齐疏月擦了擦眼睛,没再和观野计较。   他让观野松开抱他的手,观野显得不太情愿,但还是配合地松开了。   “小月跟紧我。”观野说。   虽然附近的鬼气已被驱散,不至于再影响视野,但观野还是很谨慎地强调道。然后他就察觉到齐疏月伸出手,很小心地、柔软的指尖勾住了观野的掌心。   两只手很自然地交握了。   齐疏月闷闷地说:“哦。”   观野顾不得压住心底升腾的喜悦了,现在也的确两个人挨着比较安全。他带着齐疏月一步步往前破开鬼域,这会是再如何,他也不会将齐疏月独自留下了,什么阵法都信不过。   齐疏月跟着观野往前,或是因为刚抒发了一通情绪,也的确不那么害怕了。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回首,在远处还未被驱散的一片黑暗当中,似乎看见了一道人影闪过。   齐疏月心中也生出疑虑来。那个披着观野的模样,将他带走的鬼是……?   齐疏月总有种预感,似乎是他见过的……那是杨程云吗?他已经变鬼了?   在今夜,这番疑问注定是无法解答了。   观野一步步以符箓开路,燃烧了一路上诸多鬼气和鬼怪。只是今晚被他追杀的、后来又感知到齐疏月出现了危险而不慎放跑的那只浑噩没有神智的鬼怪,还是不见踪影。   也在此时,他们都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是江连西!   他似乎正在和什么厮打着,不断传来碰撞摔打的声音。而江连西也正满含怒意地吼道:“你们将他带到哪里了!”   俗话说鬼也怕恶人,尤其是江连西这种其实阳气十分鼎盛的恶人。   观野先前见他,就看得出来江连西的命格纯阳,自身行事也算刚强。他这会应该是已经知道有鬼怪作祟,但因为没被吓得泄没了胆气,竟也没被鬼气所害,甚至还有一战之力。   大抵身上也有什么护身的宝物。   观野带着齐疏月前往,他倒不是一定要救下江连西,只是屠杀恶鬼是天师之职,救人算是附带行为。   可鬼域扭曲了空间,他们现在听着离江连西很近,但相隔的距离却是难以用阳世的距离所判断的,要是紧急当中不慎踏错,甚至会直接迷失在鬼域当中。   依照观野的水平,其实类似的鬼域他也破解过不少。但是他已深知过自负苦果,现在还是带着齐疏月行走,自然更是小心谨慎。   齐疏月的心神,也免不住被江连西那边的动静给牵动了。   也正在此时,他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处方向传来   “来玩游戏吧。”   齐疏月的眼睫顿时颤了下,他听出来了,那是杨程云的声音。   很显然,江连西也发现了。从他明显更具蓬勃怒意的声音当中就能知晓。   “杨程云?!你还敢出现,这些都是你搞得鬼吧?害死了君艾,你以为自己能脱身?”   好似能听见凌厉的、拳头破风的声音似的,但是从后续传来的江连西压抑的嘶声中判断,就知晓现在是谁占据了上风了。   “害死君艾?”杨程云的声调有几分阴森和诡异,“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   “啊,你出了拳头,可我出的是布真心话大冒险,选哪一个?”   江连西没再出声。只能听见沉闷的喘息声,他似乎是在不断地进攻,但是相比起那个看起来十分可怕的厉鬼,眼前的杨程云反而更让他难以还手。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猜测,杨程云也是鬼?而且他来的目的,难道是为了……   “你既然不说话,我就替你选择轻松点的那个吧。”杨程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真心话”   “江连西。”杨程云问:“你杀过人吗?”   江连西的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是杨程云曾经问君艾的那个问题。   虽然没什么一定的关联,江连西表现得也像是对这其中的逻辑嗤之以鼻,但江连西其实很清楚,君艾就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死了。   在生死面前,他的神经也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江连西咬着牙道:“我我没有杀人!”   “那根本不算杀人!!”江连西的情绪,也明显有些崩溃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裴庞来的,对吧?”   裴庞,ABCDE五人组当中永远不起眼的E,被他们喊做小胖。   在江连西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算是非自然死亡的人。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只是……是,我承认我是欺负了他。”江连西的眼睛通红,眼珠似乎都有些暴突出来了,“那个时候君艾让他去围栏边缘‘看风景’,我威胁他不去就揍他,我只是……之后我也一直很后悔,我只是知道他恐高,想吓吓他,那里离边缘还有一米的距离,他死死地扒在围栏上,我们都以为不会有事的”   “就算是在欺负他,也不至于想至他于死地啊!!”江连西怒吼道。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悔恨,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旧事重提以至于被翻出来的恐惧,已经分不清了。   “我们真的不想害死他,真的,本来不会出事的,但谁知道他突然去捡那条掉出来的破手帕……一低头,他就直接栽倒下去了,我扑过去想要拉住他,但是来不及,真的来不及了……”   回忆被勾起来,江连西控制不住地开始狂抠自己的头发,焦虑得、力气大到甚至将头皮都抠下来了猩红的一块。   因为江连西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停下嘴。   他不想说那么多的,但是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源源不断地吐出那些话来。   “我后悔,我真的很后悔,不该逼他站上那里,我只是没想到,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能掉下去”   “后面调查的时候我真的不敢说,暴露了我会被家里打死的。而且又不是我们谁推了他,他就是自己掉下去的,为什么非要去捡那条破手帕啊,为什么啊,都怪他,他是自己寻死,我不敢,我不敢……”   后面忽然传来了沉重的,皮肉相碰撞的声音,似乎是杨程云殴打了江连西。   齐疏月已经无法注意到这些了,从听见江连西的话里起,他就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愤怒当中。   谁听见这样的话,都会愤怒的。   那话里面与其说是悔恨,不如说是亏心事被翻出来后,反而对被欺凌者产生的怨怼。   与其说是反省,不如说是恐惧,对自己终于遭到了报应的恐惧而由此,才生出了些微的,对当初的事的悔恨之心。   要是没发生就好了。   不管是死亡,还是现在撞鬼碰见的惩罚。   但即便是这样,江连西怨恨责怪的更多的,也是当初无辜的裴庞。   “要是不去捡那条手帕就不会出事”。   但其实一开始,如果他们不是以玩笑的名义行欺凌之举,逼迫裴庞站上高台,裴庞才是根本不会出事。   齐疏月也忍不住去想,江连西所说的那个“破手帕”   是……剧情当中的自己,给他的吗?   裴庞当时约了他,就是要将洗干净的手帕还给他。   纵使这只是剧情的背景设定,齐疏月并没有真正地给出那条手帕,但他在此时,还是产生了很强烈的,伤心的情绪来。   一条人命好像就这样轻飘飘的、和手帕一样重的消散了。   以至于哪怕毫无逻辑的,齐疏月也在忍不住地想。   如果他没有递给裴庞那条手帕,他是不是就不会……   “小月。”观野轻轻捏了一下齐疏月的掌心,一股温暖的热流从观野手中传来,也一并驱散了齐疏月身边的阴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心神不定,也的确很容易被阴气侵扰。   “凝心静气。”观野说。   齐疏月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一点,只是鼻头和眼睛还是在发酸发疼,泪水在脸颊边缘有些发凉。   而此时,观野也破开了鬼域,隔着肉眼不可见的阻碍,抵达到了江连西所在的领域。   只还是来的太晚,或是惊动杨程云,他已经带着手下的恶鬼跑了。   至于眼下的场景……观野皱着眉,先一步用手遮住了齐疏月的眼睛。 第89章 灵异篇(15) 江连西已经死了。   这是可以料想到的,毕竟耗在破解鬼域上用的时间太长,而杨程云在见到江连西的那瞬间,就已经注定不会放过他了但是现场的诡异程度,还是稍有些在料想之外。   江连西可以说是被活生生打死的、他的衣着完整,并无明显的创伤伤口,只是身上浮现出大块的暗紫色钝性挫伤,其中头部、眼眶和卷起的衣摆之下的腹部上,都能见到大面积出血后的痕迹。   鼻骨塌陷流血,口唇破损,皮肤大片肿胀,都足以看出他是在生前持续遭遇暴力殴打致死的。   但是诡异的点在于,江连西的拳头上,沾染着大片猩红的血迹。   如果能进行专业的法医检测的话,大概率还能发现拳头的轮廓和他身上的很多伤口都能对应上。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处,江连西是被自己硬生生、一拳一拳下手打死的。   这几乎是反人性的,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有人能对自己下如此的毒手,但是被鬼上身的人,就说不定了。   总归现场的场面不算血腥,但实在有股令人汗毛直耸的冷意。   江连西还瞪大着眼,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肢体也被诡异地弯折成活人很难扳成的形态,让人第一眼就能察觉到某种可怖的邪异。   这样的画面,还是最好别让齐疏月看见得好,免得晚上会做噩梦。观野想。   实在是今天齐疏月受的惊吓太多,哭得也太多,观野不想让齐疏月再伤心害怕了。   总之齐疏月的眼睛被宽大的掌心牢牢地捂住了,掌心当中的热意熨烫在那一片皮肤上。   齐疏月先是有些茫然。但听观野在和他说“别看”这样的话,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了。   江连西出事了,眼前大概就是他的尸体。   齐疏月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他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观野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尸体,同时也给江连西尸身上贴上了符咒,以免他尸变和成为厉鬼。   至于其他两人   观野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到二人,说不定也能碰见杨程云。   杨程云驱使厉鬼害人不论他害得是不是恶人,属于人世间的身体,都已被鬼域异化了。   顺着罗盘指引,观野带着齐疏月,又来到了别墅当中鬼气最浓郁的地点。   二层,客房处。   君艾的房门依旧保持着敞开的状态,看上去与白日别无二致,但观野却微微皱了下眉。   齐疏月对于这方面的灵识颇为敏感,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凑到观野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君艾的尸体不见了。”观野道。   他原本布下了符咒封印,按理来说君艾的尸身不会被擅动,除非   有人揭开了符咒,且那个人不是杨程云。   杨程云已被鬼气侵染,做不到以人身触碰符咒的事。   观野还是进入房间观察了一下。   也的确如他所察觉的那般,君艾的尸体不见了,浴缸当中唯残存下一片干涸的血迹。   齐疏月飞快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脏跳动得很厉害,眼睫乱颤起来。   观野看了下现场留下的痕迹,心中有了些线索。但他依旧很不解为什么那个人要这样做?   观野不喜欢猜测。他牵着齐疏月的手,按照罗盘指引去找那人的麻烦,但是刚踏出房门,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的“吱呀”一声。   君艾房间隔壁的那扇门开启了一条小缝。   他旁边的房间,原是孟成璧住着的。   此时观野的双手都被占据着一只手是牵着齐疏月,另一只手手捧着自己的罗盘法器。   观野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扔了自己的罗盘,想要去蒙住齐疏月的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齐疏月被那门缝的吱呀声吸引,下意识地循声看去。而此时原本封闭式的走廊上,却像有阴风席卷而来,原本只是开了一小条缝隙的门缝,骤然被吹开了,里面的场景显露无疑。   齐疏月先是对上了孟成璧的脸。   他身处在房间的中央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齐疏月相望。   他突然变得好高、好高,以至于齐疏月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孟成璧低下头的视线当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孟成璧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甚至小幅度地偏移了一下,像是晃动着脑袋望过来。   当然,齐疏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道暗色的、几乎像是融在黑暗当中的绳结,奇异的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然后死死地套在了孟成璧的脖子上。   孟成璧的脚尖离地不知道有多少寸,纵使他没有像寻常的吊死鬼那样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神色安详地像是在普通的走神休息那样,但谁都知道,他也绝不可能活下来了。   也或许正是这样那样平静的面容却配上极痛苦的自缢而死的死法,才更给阴气森森的氛围平添上毛骨悚然之感。   齐疏月在意识到看见了什么后,不由得有些头晕目眩了。   他的身体难免有些发软,向后栽倒而去,被观野接在了怀里。   “别怕。”   观野捧住齐疏月的脸颊,难免后悔起来,那罗盘实在是碍事,害他没有第一时间抱住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观野,眼睛上又升腾起一点雾气。他其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在发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在这时候“拖后腿”,所以逞强地,很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不怕。”声音有些颤抖,以至于齐疏月一出声就让自己有些哑口无言了,只觉得自己就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一露馅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齐疏月有点习惯不太好,他一开始纠结,就忍不住地轻咬自己的嘴唇。这会因为情绪有点太过于激动了,力度大得不仅将唇角咬得通红,更快咬出点血迹了。   观野看的心疼,想拿手去拦,让齐疏月就算咬他的手指,也别咬自己的唇了。本来就嫩,出血要怎么办。   结果临出手,观野又纠结了下,自己的手太脏了,放进齐疏月的嘴里不太好以至于观野不知怎么想的,简直像是鬼上身了似的,鬼使神差地俯身用唇去轻轻碰开齐疏月咬唇的牙齿,要咬可以咬他的。   很快的一下,接触的那会观野简直像是全身过电一样,整个人都感受了一股酥麻又沉溺的愉悦触感。   但这一下好像也将观野“电”清醒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离谱的事,于是一下就挪开了嘴唇。   这让这一下显得更像是突如其来的,闪电似的偷亲了。   至少齐疏月是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都睁的圆滚滚的,像是受到了惊吓的猫似的。   观野干巴巴地道:“……对不起。”   齐疏月:“……”   观野又开始显得很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我是看你在咬嘴唇,这样可能会咬伤……可以咬我的。”   齐疏月:“……”   观野简直就想揍自己一拳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听上去更像是在耍流氓了。于是急惶惶地解释:“我是说我的手指。”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至少齐疏月就在想什么鬼,他是看上去特别好骗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理由……但因为即使是齐疏月,也不想再将这样尴尬的氛围继续下去了,何况现在怎么看都不是聊这种事的好时机,于是也只显得很安静地“噢”了一声,全当是知晓了。   幸运的事,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意外的确很大一方面地分散了齐疏月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从刚才纯然恐惧当中分薄出了不少,现在也很难再陷入进那种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惊骇里了。   好似有阵邪风又不知从哪刮了过来,在显示对他们两人的不满似的。   总之观野仍在不安,毕竟他刚才表现得太像是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了,他不想给齐疏月留下这样的形象而且更可悲的是,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表现出了极度的渴望,好像久久干涸的树植忽逢甘霖骤降,以往不曾拥有便罢,现在却像是全身上下的贪婪与饥渴都被调动了起来。以至于身体已经违背他的本能的意志,开始擅自期待“下一次”了。   可观野理智尚存,就算再想要、再……回味,他这时候也不会做出冒昧之举了。   观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他踏入房间当中,抬手之间,一道符咒忽地从观野的指尖燃起,在甩出之时,雷火之符骤然分裂成了无数张,将房间照得大亮,围绕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尸首。   其实现在的情况,只需要两张符就可以了。   观野某方面而言是极端的实用主义者,以至于让他的道术显得十分的古朴和不花哨,反正有用就行,看起来好似还没一些江湖骗子来的声势浩大。   但此时,他却无师自通了,某种程度上炫(耍)技(帅)也很重要。   一半的火符扑向孟成璧的尸首,封印他周身鬼气。另一半,却是扑向了孟成璧床头挂着的诡异的画。   那扭曲怪诞的、用色无比跳脱,有无数扭曲肢体和面孔的画上,如果不仔细去看,是发现不了多了一张面孔的。   隐藏在扭曲的空间当中,那张面孔无比阴森诡异地微笑着,死死盯着面前的景物。   那是君艾的脸。   或者说是君艾的鬼魂。   既已变成厉鬼,也害了人,便无法回头了。符咒至阳,一同燃尽了恶鬼之魂,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也全程没让齐疏月听见一点动静。   只是在收拾完残局之后,观野才提了一句:“是君艾的怨魂杀死了孟成璧。” 第90章 灵异篇(16) 且异常“黑色幽默”的点在于   观野停顿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也是孟成璧取走了君艾身上用来封印的符咒。”   齐疏月微怔,一时有几分无言。   “他是受了杨程云的蛊惑?”不过齐疏月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杨程云如果来到了孟成璧面前,他们大概也很难维持和平,哪怕是表面上的。齐疏月低声道:“他应当不清楚,那是用来让君艾不变成怨魂的……”   或许是将那符咒当成了镇压之物,才动手揭下。   但齐疏月又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微妙的异常。   他和孟成璧之间并未相处多久,了解也算不上多深,但总觉得孟成璧其实行事谨慎到接近冷漠,并非这样莽撞的性格。   哪怕他怀疑符咒的作用不怀好意,也不会随意揭下来才对,拍下符咒来质问其他人还差不多。   齐疏月如此想着,也下意识将自己的猜测喃喃出声。   此时的观野,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另一侧。   正从那一处传来一道声音   “他当然会。”那声音里有些许疲惫,藏着无可奈何,和一点难以察觉的轻嘲。   隔着两间房距离的、左望帝的房门被推开了。   左望帝探出头来,由此成为了除了齐疏月两人之外的唯一幸存者。   左望帝也不知听了多久,但他的确是听到了方才齐疏月的猜测。由此开口:“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仅会撕下符咒。而且他应当知晓,那符咒的作用对君艾而言,当是有益处的。”   “让他安息也好,守护他的尸身完整也罢……”   “越是这样,孟成璧才越要撕下来。”   君艾惨死,而且死的这么邪门,谁会好端端地去撕下镇邪的符咒?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孟成璧就是有明确的目的,而非随意擅动。   “……他只是太自信了,或许也有受了此地影响的缘故。”左望帝很冷静地用寻常的口吻,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来,“孟成璧应该只是单纯地希望君艾永不超生吧,但没想到会先害死自己,真是……   齐疏月觉得很难理解。   在剧情里,这两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   观野倒是神色平静,抽空问了句:“他们两个之间也有仇?”   “算不上。”左望帝道:“只是孟成璧一直很嫉妒君艾而已。”   这种因嫉妒而产生的恨意,在君艾活着的时候,孟成璧隐藏得就不算好。   但他自恃身份,极端自傲到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会怀有这样好像低人一等的心思。   而这些恨意,一直积攒到君艾死去,才无可奈何地爆发了,让孟成璧尽情地宣泄了自己的嫉恨   比他更夺人瞩目又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一个死人?   又或许更恨君艾死的怎么这样轻易,让他永远失去超越的机会。   君艾的尸体现在是不见了,如果还在的话,大概还能看到被破坏的痕迹。   齐疏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少看了什么剧情。   事实上,左望帝的目光还隐晦地落在了齐疏月的身上一下。   两人之间的恩怨爆发,大概也同齐疏月的存在有些轻微关系。   但左望帝也生出了点莫名的私心,觉得这种事还是不必要说出来,污齐疏月的耳朵了。   总归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还有一个连魂都没了,他们之间的账外人也无法来算。   观野平静听左望帝叙述完,视线显得有几分冷意、无比平静地落在了左望帝的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且安然无恙?”   何止是安然无恙,简直是游刃有余了。   符咒燃烧起幽幽之火,已是悬浮在左望帝身侧,像是某种警告。   观野自然对他心存警惕。   作为除他们外唯一活下来的人,左望帝不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场合,似乎都有点太巧合。   他甚至对孟成璧的死亡,都显出了某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哪怕孟成璧并不是他杀的,死因某种程度上也和左望帝无关,但作为多年相熟的朋友即便是这情谊表面点,只是个普通认识的熟人。看见孟成璧被鬼怪索命,诡异死去,正常人的心底多多少少都会有所触动,恐惧也好,痛惜也罢……相比起来,左望帝的表现有点太过冷静了。   左望帝有几分愕然,不过很快便收敛起那一瞬间的惊讶。   “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左望帝显得很假地笑了一下,不过他也不在意观野是怎么看他的,最多从那符咒上多瞥了几眼,猜到观野有些神异的本领,和传闻当中的天师有关。   他现在的解释,更多是解释给齐疏月听的。   “我安然无恙,当然是因为有人帮我。”左望帝道。   他也不卖关子,在齐疏月迷惑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是小胖。”   小胖,就是已经死去的裴庞。   齐疏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当然,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死去的人以鬼魂形式重回人间也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裴庞为什么会……   齐疏月的思绪有点乱,他想起了在黑暗当中,将他带走的那个“观野”。   一开始,齐疏月以为那是杨程云。但后来的一瞥,又总觉得不怎么像。   现在想来,其实更像是……裴庞。   裴庞虽然是杨程云分魂的一部分,但是在死后似乎并没有回归分魂,依旧有独立意识,和杨程云并不能简单粗暴地看做同一个人。   而从左望帝接下来的讲述当中,裴庞虽然也已成鬼怪,但相比起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一个都不放过的杨程云,似乎是偏向帮助他们的。   “小胖告诉我,我们在大厅当中聚集,其实违反了这一片领域当中的‘规则’,会被怪物屠杀,待在外面会很危险。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是生机所在,只要操作得当,反而能活下来。”   左望帝叹息地道:“杨程云是在帮他报仇。但小胖觉得已经够了,当初害死他的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他会想办法放我们离开。”   齐疏月怔住了。   他忍不住想,所以当时的裴庞假装成观野,是为了……救他?   带他离开要去的地方,或许是安全的房间内部?   虽然人死化鬼,尤其是枉死之鬼,怨气都会被激发,变得凶戾非常。但其实这样的裴庞,更像是齐疏月印象中善良内敛的小胖的形象。   就是……   齐疏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事情能这么轻易的解决,化解掉所有的怨气,那为什么剧情里会是除了观野之外,其他人皆死在了别墅里,包括他自己?   因为只是炮灰,戏份很少,齐疏月知道大致的背景和剧情走向,却没办法得知其中细节。   而他现在也不由得很诡异地焦虑起来了要是就这么离开别墅,他要怎么在剧情中下线?   炮灰作死任务也暂时没有额外的提示。   齐疏月想到自己备受惊吓时,几乎是难以控制情绪和观野说的那些……算是无理取闹的话。更觉得头疼了。   就怕观野太有责任感,万一之后他们两人时时刻刻地待在一起,那想寻死可能真的有点困难……   原以为在恐怖灵异的世界中下线是水到渠成的事,齐疏月更要注意的是别死的太早,以至于对世界线的影响力不足导致任务评价过低,但现在看来,齐疏月居然还要额外地担心另一点。   齐疏月微微蹙眉,他下意识地想咬一下唇,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总觉得这样熟悉的烦恼,他之前好像也经历过。   而观野也在皱眉。   不是左望帝的话语里有什么漏洞,被他抓住了。而是左望帝说的,的确是正确的。   没有破绽。   连他话里的小胖告诉左望帝躲避危险的方法,也是对的。   他们几人聚集在大厅当中的行为,似乎触动了诡异的规则,所以江连西才会被鬼怪所杀。   而对于这种规则,除了强行破之以外,最可行的方法就是先顺应规则,不被强杀。   裴庞告诉左望帝回到房间里就能安全,左望帝照做了,所以他活下来了。   观野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又追问:“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鬼怪的话,你就不怕你听信之后,回到房间后会为鬼所害?”   “而且君艾和孟成璧。都算是死在房间内的。”观野冷淡地补充。   在房间里的确可以躲避规则杀,但某一方面也不代表安全。   “我只是个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除了相信暂时帮助我逃出来的小胖,我又能怎么办?”左望帝道,“也只能赌一赌了。”   “小胖也没有理由杀我。”左望帝猜测齐疏月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一些真相和鬼怪报复的由来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了解到了哪一步细节,斟酌着说,“害死他的人,是君艾、孟成璧和江连西三个人。当时的我可不在场。”   左望帝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起了江连西的下落。   “他死了。”观野答。   “果然。”左望帝叹息着,脸上倒也不像多伤心,甚至隐隐有分释怀似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91章 灵异篇(17) 关于小胖坠楼死亡的悲剧的开端,其实只取决于一场临时起意。   君艾一如既往地把跑腿的活计扔给小胖,但一向顺从的裴庞这次支支吾吾地拒绝,说“那天有事”。   君艾其实很不耐烦,裴庞能有什么事?也就是每天跟在他们身后打转,才能被人多看一眼而已。   但君艾连和裴庞多说两句话的兴致都没有,闻言也只冷淡地“哦”了声。   裴庞只当是得了同意,脸上带着庆幸地要离开。也正在此时,孟成璧喊住了他。   “小胖,”孟成璧笑着问,“你这么高兴,是去做什么?”   裴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是带着点兴奋的、骄傲地回答:“明天放学后,我和齐学弟有约。”   出于某种不便为人知的小心思,裴庞没说其实所谓的“有约”,只是要将齐疏月给他擦眼泪、又被他弄脏的手帕洗干净后还回去。   不过他会努力鼓起勇气,邀请齐疏月和他去一家私房的点心店,品尝刚出的新品。   所以运气好的话,这也会变成一场真正的约定了。   裴庞没意识到自己说完后,场面有些微妙的安静。   最后是孟成璧宽慰着道:“玩得开心。替我向疏月问好。”   于是裴庞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但仍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他不知晓在他离开后,孟成璧收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道:“小胖好像不如之前那么讨人喜欢了。”   “君艾。”孟成璧好像只是很无意地开口,“你的威信不如从前啊。我看小胖都敢糊弄你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当时自觉被下了面子的君艾,决定教训一下裴庞。让他清楚,他之所以能和齐疏月见面、多说上两句话,成为好似关系还算融洽的“朋友”也只是因为裴庞足够听话,能跟在他们的身边做跟班,才被看见了而已。   由孟成璧挑起的事端,君艾生出的决定,执行的人则是江连西。   他们将裴庞骗来了天台,用“玩笑”作为借口欺凌他。   裴庞怕高,站在围栏旁边自然瑟瑟发抖。可他更怕被江连西揍,便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踩在围栏边缘,谁也没想到……   这就是左望帝和齐疏月他们,所说的有关霸凌事件的全部细节了。   至于左望帝本身   “小胖挺好的,我对这种恶劣的霸凌行为不敢兴趣。所以没有跟着去。”左望帝微微低下头,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他只是道:“只是知道一点原委,后面的那些事,是江连西醉酒之后告诉我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平时放肆就算了,真的能弄出人命来。”   也或许是左望帝是唯一一个没参与的人,所以小胖放过了他,还帮助了他。   而霸凌的三个主使全部死了,所以这场报复结束了。   总之一切都很说得通。   但是齐疏月还是觉得有奇怪的地方。要知道在原本的剧情里,杨程云可是连齐疏月这个只是单纯和ABCD走得近,真正意义上很无辜的人都没放过,又怎么会放过理论上来说关系更加紧密的左望帝?   齐疏月微微抿唇,感觉头有点痛了。   不过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杨程云不会放过左望帝,但是小胖会。   难道是他参与进剧情当中,引起的蝴蝶效应……   也正在这个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左望帝怔了怔,立即拿起自己的手机,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我管家的来电!”   左望帝简直兴奋起来了。没有别的原因,一直被中断的信号居然恢复了。   边际微亮,旭日从一线发白的云层当中升起。   天亮了。   他不敢耽误,连忙接起了电话。在对方关心的询问当中相当迅速地爆出了最重要的信息:“我被困在xx区的别墅里,立刻派出救援队来,情况有点复杂,地址是xxx……”   对方也不多问,立刻表示知情,现在就派出救援队前来。   左望帝挂断了电话后开口:“我家人发现我断联了两天两夜,所以一直在不间断地联系我,刚刚终于打通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最多……明天。”   左望帝给了一个相当谨慎评估的时间线。   别墅当中笼罩的阴森鬼气似乎终于散去了,重新恢复的通讯系统像是给左望帝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更让他确信,这一切的诡异事端已经结束了,毕竟当初害死小胖的人已经死了,哪怕杨程云还在暗处作祟,但他似乎不敢直接出现和几人对上。   “我们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要解释一下君艾他们的死因了……”   左望帝苦笑道。总不能和警察他们说君艾他们是被厉鬼复仇害死的。   这件事的确会很麻烦,但是他和齐疏月的家世背景在那里,也不会被人平白无故地冤枉。不管怎么说,能脱离眼下这让人发疯的环境,回到现代社会的话,一切都是可以慢慢动手处理的。   齐疏月有几分怔怔。   似乎……太轻易了。   观野则没对左望帝口中的乐观发表任何评价,此地的鬼气并未散去,他也不可能放任杨程云继续作恶,这件事对他而言远远不算结束。   只是……   别墅里的环境还是太压抑了,十分危险。加上食物和水源都不够充足,哪怕是观野,也偏向于先送齐疏月离开,他再来处理剩下的事。   *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方才一晚上死了三人。但是白天到来,危机好像暂时告一段落,几人还算冷静地度过了这一段时间节点。   江连西出事的现场,已经被观野简单处理过了。但是齐疏月还是尽力避免接近那一片领域,神色也总是透出点很难过的忧心忡忡来。哪怕观野将自己的食物都分给了他,齐疏月还是没吃下什么东西,一天下来也就喝了半杯牛奶,一份小片的吐司面包。   左望帝看齐疏月吃的不多,还以为他是顾虑食物不够,连忙安慰:“正好他们已经死了。别墅冰箱里剩下的食物,已经足够我们剩下的人再熬过几天了。”   “而且最迟明天,就有人能找到我们。”左望帝信誓旦旦地道。   这的确是实话。   但听上去又有些地狱因为死了这么多人,所以食物才够用了。   左望帝用的词,还是“正好”。像是对他而言,去除掉君艾他们可能是罪有应得这个元素本身,死这么多人,也远远比不上挨饿更重要。   齐疏月不自知地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左望帝,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情绪左望帝表现的,实在是有点太过“冷静”了。   这种冷静并不出于思考,又或者道德上的衡量,只是纯粹地对生命的漠然。   感受到齐疏月的视线,左望帝看上去很放松地笑了一下,和齐疏月聊天似的轻松,也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怎么了吗?”   “……”齐疏月说,“没什么。”   这种微妙的别扭很难以说出口,齐疏月只知道自己暂时不想和左望帝相处。   相当短暂地思考了过后,齐疏月决定去一楼的图书室看一会书这也是他惯常会采用的放松方法。   “观野,”齐疏月偏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观野提及,“陪我去看一会书吧?”   观野沉默地站起身,毫无疑义地要和齐疏月一起去。   左望帝在此时也懒洋洋地举手:“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想看看这里的藏书……”   齐疏月好脾气地说:“好。那我拿一点书回房间看。”   齐疏月虽然是出身很高的小少爷,偶尔也会有几分娇矜。但他其实待人,一惯都是很有礼貌,显得温和又柔软。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左望帝表现出这样强烈的、像是针对似的拒绝。   左望帝自然也能察觉到,他望向齐疏月的视线,好似不知所措一般。   “我们情侣之间,总是需要一些独自的相处时间的。”齐疏月很礼貌地弯了弯唇,那张漂亮的面孔望过来时,哪怕不说话都显得潋滟多情,任由谁也不能对他多生出一丝苛责来。   齐疏月问:“你能理解的吧?”   左望帝那一瞬间迷迷糊糊地只知道点头了。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心底又燃起一分难明的妒火。   好半晌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在下一秒低头的时候,便差点咬碎了牙。   而观野听见那句话,似乎也怔了一下。   他心底简直翻江倒海了,只面上还勉强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全部的心神,都被齐疏月那句话给扯过去了。   情侣……独处……齐疏月还要带着他去房间里……   所以他是被承认了吗?   小月已经将他当成男朋友了?这是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他以后有名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赶走那些绕在齐疏月身边喋喋不休的人了?   观野几乎只能依靠本能行动,面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淡,倒更像是僵硬。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齐疏月的身后,高大的影子几乎都要将齐疏月整个人都囊括进去。   全然忘记了在不久之前,他对这样一段乌龙的恋爱关系的抵触。 第92章 灵异篇(18) 齐疏月说的那些话,很显而易见的都是用来敷衍左望帝的借口。   虽然扯了观野做情侣是需要独处的幌子,但毕竟太生硬拙劣了,齐疏月认为观野怎么都不会当真的   观野脾气也一向很好,应当不会为被当成借口而生气。   齐疏月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察觉到观野似乎停留在了原地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地回望了一下。没来得及被观野那像是压抑着强烈情绪的深刻表情吓到,先被观野脸上的鲜血所吸引了。   “观野,你”齐疏月难得也有些焦急。好在他随手带了手帕,这会抽出来,按在了观野的鼻梁底下。   不错,观野流鼻血了。   观野甚至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到柔软的丝绸落在人中之上,按压之间才传来一点凉感,整个人的视线,都呆呆地落在齐疏月那张靠过来、带着些许担忧意味的面容上,鼻息间都是香的。   是齐疏月身上的香气。   然后观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狼狈的状况。   “……!!”观野按着手帕,往后一连退了两步,都不敢看齐疏月了。   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干燥,他才……总归不至于是因为刚才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才流鼻血。   齐疏月却是有一些对观野身体状况的担忧。   他想到观野昨天用的那些符咒和术法,听说厉害的术法,都是要以精气为催动的。   这不会是精气气血消耗得太空,才会在身体层面上表现出来吧?   齐疏月如此想,也低声询问了下。   观野一惯冷淡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些许尴尬神色。但还是闷声回应:“没有。”   “我们去挑书吧。”观野尽量显得镇定地道,“然后去你……”   观野没好意思再说下去。以免显得自己实在急色,好像脑子里都是那种事一样。   齐疏月又多担忧地望了他两眼,牵着观野的衣袖往外走。   观野察觉到那传来的些许牵引力度,微微晃荡,只觉得心更软作一团。   *   虽然是借口,但齐疏月还是很认真地往一楼的藏书室中挑了几本书的。   说是藏书室,其实更像是艺术品收藏室。图书只占据了一面极高的书架,看上去顶天立地地截断了空间的两方,莫名地给予人压迫感。   齐疏月进来的第一瞬间,就想踏出去了,总觉得这地方很适合藏着什么怪物完成开门杀之类的……   好在观野在他的身边,齐疏月虽然有顾虑,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毕竟勤于作死也算炮灰素养中的一项。   在寻书的过程中,倒的确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只是那些藏书都不够让齐疏月感兴趣别墅的原主人收藏的,都是宗教类的书籍。   常见的有《神学大全》、《约伯记释义》、《论恶》之类的天主教相关典籍,又或者像是《但丁》、《七美德与七宗罪》这样广泛传播以至于显得通俗的读物。还有一些书籍类目就实在太过小众了,不过齐疏月根据书脊上的名字来看,也大多带着宗教色彩。   来都来了。   齐疏月还是带着几本书回去了,其中就有《神学大全》,和一本极小众的宗教色彩读物《七宗罪渡亡书》。   他们很快回到房间。齐疏月发现观野也一同进入房间的时候,还略微怔了一下。但想到也是自己的邀请,作为拜托左望帝的借口,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了,和我一起看书会不会无聊?”   观野回复地飞快:“不会。”   齐疏月见之前观野也没有挑选书籍,索性将自己选的其中一本分给他,又提醒观野:“随便坐。”   观野很难随便。   虽然是暂时性的,但卧房这种场合,总是很私密性的。   齐疏月的房间严格来说,和他那边的装潢也差不多,但观野就是觉得不一样,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这是齐疏月晚上曾经睡过的房间,完全的私人空间,现在邀请他入内。   房间不算大,位置也不算多,观野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才发现自己压住了什么,有些茫然地往下面一摸。   入手的是一件很轻薄柔软的丝绸上衣,墨绿色,很简单的款式设计,但足够舒适。   以至于让观野摸上来的时候,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有股难言的滋味他甚至还抽空思考了一下,自己手上还有练剑时训练出来的一点茧子,会不会将这看上去很柔软的丝绸布料给刮花了。   至于这件上衣的用途,观野好像大脑空白了一会似的。   倒是齐疏月看见了,顿时尴尬起来:“……!!”   他凑过去,微微俯身的时候,银发落在观野的身上,有些痒,让观野下意识怔怔地抬头。看见齐疏月苍白的颈项,和微微抿起的唇。   雪白的皮肤,好像有点泛红。   齐疏月也的确是不好意思:“抱歉……”   他很低声地说:“前天晚上的时候我睡沙发的。换下来的睡衣,忘记收拾起来了……不好意思。”   虽然齐疏月从世界外到世界里其实都是小少爷,一般会有人给他铺衣叠被,但不方便的时候,齐疏月也是会自己整理的。   这件睡衣完全是因为他早上醒来心乱如麻,扔在沙发上忘记理起来了,只简单叠过被褥便出了门。也没想到还有被别人看到的一天。   齐疏月当然尴尬,心道观野会不会觉得自己邋遢。脱下来的贴身衣物也不好好收拾,还让观野碰到了。   观野:“……”   观野一时对齐疏月的话没有回应。   他这会脑子正在充血。   这是齐疏月前天……睡过的“床”。   怪不得观野会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一股很淡的香气包裹着。   挨着这么亲密的地方就算了,他刚刚还碰了齐疏月的私人衣物……   观野半晌才和着火似的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低哑:“没、不用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齐疏月看观野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观野是有些介意沙发被他睡过,于是提醒:“可以坐床上的。”   观野:“……”   观野:“……嗯。”   然后齐疏月就看见观野的脸颊越来越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了。   让齐疏月也莫名其妙地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似的,观野怎么是这个反应……   两个人面对面着,都无言尴尬了下。   最后齐疏月轻咳一声,偏头坐到另一边。   观野也漠然地去到了床边,只是他怎么坐都觉得姿势不对劲似的。脊背笔挺,面容严肃端庄,看上去好像在批阅什么极重要的文件,全神贯注至极。   实际上齐疏月分享给他的那本书,观野翻开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和齐疏月隔着一段距离,但好像又特别近,近的像是比肢体接触还要更加亲密相融似的。   空气当中到处都是对方的气息。   观野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齐疏月的面容。   虽然也没做什么其他的、特别的事。   但观野想到齐疏月之前的话   所以这算不算他们的,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心脏的鼓噪声似乎更大了,观野面无表情地让脸颊继续发烫,只是随着他现在越想越深,盈满甜蜜的内心又开始被某种焦虑替代了。   观野从来没和人约会过,事实上,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沉溺情爱的一天。   但毕竟是现代社会,各方面的信息量都很爆炸了,在观野贫瘠的相关方面的知识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常识的。他知道约会的话,是要给爱人带小礼物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更应该体现出这方面的重视   可是他没准备礼物。   观野有些焦虑。   他来到别墅当中的主要目的就是抓鬼,自然是轻装简行,没带什么多余的物件。   现在能拿得出手做礼物的,大概就是那些用精气绘制的黄符。   可毕竟是批量生产的,观野也自觉算不得珍贵。在他看来,要送给齐疏月的,应该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物品才行。   本命剑?   可是因一些特殊原因,他的本命剑还封印在丹窍当中,无法取出。   观野露出了有点烦恼的神色来,这还是他出山以来,第一次为此事烦扰,开始急迫于自己的修炼不勤。   或许去捉只恶鬼送给……观野还算有理智,自己就摇头了。   齐疏月看上去很讨厌鬼怪之物,他不想吓到小月。   观野在此时,甚至难得生出了一点焦躁感。谁叫他既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拿不出手让齐疏月喜欢的礼物来……这样下去,齐疏月觉得他无趣的话,会不会就没有下一次的约会了?   齐疏月本人,倒是浑然不知观野已经脑海中在天马行空些什么了。   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只被观野抓来的恶鬼(?)的话,大抵还是会很庆幸的。   他现在在看的,是那本《七宗罪渡亡书》。   虽然对类似的宗教类书籍不感兴趣,但为了暂时摆脱房间内好像有些尴尬的氛围,齐疏月静下心来去翻阅的时候,还是很快便沉浸在书中了。   他这会看着看着,忽然便觉出一些诡异的熟悉感来。   微微偏头,看了眼墙上的画。 第93章 灵异篇(19) 书内自然是以经典的宗教元素为背景开始谱写的故事。讲有恶魔降临在了一位国王的身上,从此城主成为了恶魔在人间的代行者,身负罪恶的“七宗罪”。他治下的民众百姓,也因此被恶魔污染,变得傲慢、嫉妒、暴怒……充满淫.欲。   神想要拯救这个将毁灭的国家,于是化身成为游吟诗人来到这个国度。   国王在宫殿当中,听见了从城墙外传来的优美的诗歌吟唱声。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悦耳的声音,大为称赞,将诗人请到王宫当中用美酒和美食宴请,允许他使用王宫当中精致昂贵的乐器。   唯一的要求就是国王让诗人不停奏乐歌唱,没有他的允许,在尽兴之前,绝不能停下来。   那些受过国王宠爱的工匠、舞蹈家、画家,都是在这样日夜不休的疲累之下,被折磨致死的。   而国王对于享乐的追求,似乎永无极限,一旦开始,在得到满足前,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容许停下。   游吟诗人就这样弹奏歌唱起来。   他连续吟唱了七天,又一个七天……直到第七个“七天”过去之后,国王才终于满意地餍足了。   国王心情愉悦,他询问诗人:“你想要什么奖励?”   诗人说:“我不要数不尽的牛羊,吃不完的米粟,和星星一样繁多的金银财宝。尊敬的国王陛下,我只希望为您画上七幅画,分为七天献给您。”   国王十分欣赏,同意了。   于是诗人开始为国王作画。   将下来的故事,变得很艰涩,齐疏月看的很困难。   倒不是说情节文字上有多晦涩,纯粹是因为齐疏月简直想狠狠吐槽,那本书的后半部分,全都是用意大利语写的。   怎么还有翻译到一半就不干了,直接出版的书啊!   难道没想过会有人翻到后面吗?   齐疏月母亲之前在意大利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将当时还小的齐疏月也带过去了。所以齐疏月会一点意大利语,但多是生活用语,又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生疏,他读起书面用语来很艰涩。   好在意大利语与英语有大量单词同源,加上原来的一点生活基础,多多少少能半蒙混、半猜测地看下去,大致是开始描述诗人为国王所作的画,多么的技巧惊人,绚奇瑰丽,让国王不停地开始赞叹:诗人的画,比他的音乐还要吸引人。   而齐疏月生出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是因为对这些画作内容的奇怪描述,让他想到了在他们房间上所挂着的画。   何况别墅内有关宗教类的书籍,实在太多了,简直就像是某种明晃晃的提示一般。   让齐疏月忍不住将现在所经历的事,和书中反复提及的一些元素对应上。   偏偏好像,真的这样巧合地能对上一点。   傲慢君艾。   嫉妒孟成璧。   暴怒江连西。   这三个好像是最容易对应上的,是相当鲜明的性格特质,即便是齐疏月都能很轻易地看出来。   连死亡顺序好像都……   那么剩下的?   懒惰或许可以对应上左望帝,倒不是因为对方一向懒洋洋的,而是齐疏月清楚一点,在七宗罪中的“懒惰”,其实更偏向于对“冷漠”的定义。   指的是灵魂上的冷漠与麻木,同时也可以引申为对于不公事的漠视和倦怠,所以懒惰才会成为七宗罪之一。   齐疏月忍不住蹙了蹙眉。   背后不应语人长短,但似乎巧合得有点让人惊心动魄了。   但是后面的贪婪、暴食、色.欲,又该如何对应?   如果把杨程云也算进其中的话……   齐疏月又想到了自己房间当中的那副诡异的画。欧洲中世纪晚宴题材,餐桌上堆满的山珍美味,堆叠成山似乎要冲破画面的骨碟以及流淌在地上的美酒。   不断进食,但还十分瘦削到扭曲的男人。   如果要给这幅画命名的话   “暴食”。   齐疏月心惊之下,书页被他无意间合上。锋利的书页擦过齐疏月的指腹,一丝刺痛让他略微回神,试图翻回方才看到的那页,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大片生疏的意大利语更是让他看的头开始疼起来。   齐疏月总觉得书内能找到线索,但他此时越是焦虑地想要弄明白,便越头疼。   正在齐疏月唇角都微微抿起,露出不太高兴的焦虑神色时他的手指,忽然被握住了。   观野俯身,动作很快地亲吻了下他的指尖。   齐疏月还有些懵,淡茶色的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观野,只见观野无比自然地松开了手,提醒他:“出血了。”   “我去拿医药箱。”   齐疏月:“??”   观野很严肃地拿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齐疏月还在很疑惑地将手心翻来覆去,才在观野刚刚亲过的地方,发现了一道很浅、简直就像自身脉络的红痕。   大概是刚才翻书时不小心被书页边缘割伤的。   但实在不明显,感觉观野再晚来两步伤口就要自动愈合了。   当指尖被抓过去,很兴师动众地涂碘伏和贴创可贴的时候,齐疏月还在疑惑就这点痕迹观野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未免眼睛也太灵了吧他就这么迟疑了一会,观野已经很仔细地帖上了创可贴。唇角好像有些许放松地弯了弯,他看向齐疏月,眼睛都是亮的。   齐疏月看观野这幅模样,莫名地就很想去摸一下观野的头……当然,他忍住了,毕竟这样的动作看上去怪不礼貌的,于是最后只微微颔首说:“谢谢。”   观野的表情好像更亮了。   总之这也让齐疏月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他想到或许可以不和这本书死磕了,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印证他的猜测   齐疏月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观野,原本的身高差因两人此时的姿势,而倒转过来,齐疏月反而是需要低头俯视的那个。   而此时齐疏月俯下身,靠得有些近了,没注意到观野猝然僵硬的身体。用很真诚的口吻摆脱道:“观野,我能不能去你房间里看一看?”   观野:“……”   齐疏月就看着观野的脸又开始发烫,肉眼可见的鲜红色缓缓地胀满了他的面颊,一直延伸到耳朵和脖子里,顿时:“??”   观野道:“好。”   虽然观野答应了,也没说什么,但齐疏月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份很莫名的担忧,在前往观野的房间里,看到观野房间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的时候,顿时轻“嘶”了声。   猜测被印证了。   观野房间里的画作主题,总体可以被称之为“色.欲”。   几个光着的肉色身躯,扭缠在一起,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细节处的刻画,但也足够让人察觉到在阴湿当中的色.情意味了。   属于细写出来在jj会被锁文的那种。   观野在房间内休息的时候,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根本就没关注过那副怪异的挂画长什么模样。此时有齐疏月在身边,更对除去齐疏月外的一切都心不在焉了。   齐疏月心下有所猜测。   君艾房间的画作被血液所污,也看不清了。但其他人房间的画作,齐疏月都无意间瞥过一两眼。   当时只觉得十分荒诞可怕,现在想来,画作本身就是某种提示,它们都很……“符合主题”。   还剩下杨程云的房间,齐疏月没确认过。   齐疏月眼睛微微睁圆,望向观野,提议道:“我们去杨程云的房间看一看!”   不知不觉间、离齐疏月越坐越近的观野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点头,又像思索什么:“但好像不大方便。”   齐疏月这会正在情绪很兴奋的时候,也没听清观野说的什么,便将自己的猜测,与观野说了一遍。   从他手中《七宗罪渡亡书》所记载的故事,到每个人房间里对应的画作主题。齐疏月觉得这其中更藏着某种秘密……或许,还有能克制鬼怪,带他们离开别墅的方法?   虽然齐疏月是个炮灰,但是这些额外的信息能帮助到观野也很好。   齐疏月眼睛很亮,他说的那些话,信息量也都很大,以至于观野像是怔了一下。   最后观野缓缓询问:“来我的房间,是为了确认画长什么样吗?”   齐疏月:“?”   这话问的齐疏月也怔了下。   他微微歪头,和一只无辜的小猫似的茫然。虽然没问出口,但是齐疏月的困惑显而易见   不然是因为什么?   齐疏月还是很体贴地问观野:“你以为?”   观野:“……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齐疏月还是觉得有哪些不对劲。   银发雪肤的少年人望向观野,看上去很执着,他眼底一片澄澈清亮,连声音里也透出认真来:“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或者推测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观野看着齐疏月看了很久。   那双眼底更像凝聚着某种沉郁暗色,只映照出齐疏月的身影来,恨不得将眼前人,一并锁入暗色里。   但最后,观野只是轻轻叹了气,伸手捏了一下齐疏月柔软的面颊。   “没有。”观野说,“我只是在想宝宝好聪明。”   “我好幸运。” 第94章 灵异篇(20) 齐疏月:“……”   什、什么啊!   齐疏月冷不丁被腻乎了一下,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原本的严肃氛围好像一下就被打破,面颊也浮上些许淡红。不过齐疏月很快就正色起来,小声道:“你不要乱喊。”   观野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好。”   最后在某种奇怪氛围的蔓延当中,齐疏月还是先动身去了杨程云的房间自然,门是锁着的。   可是杨程云在他们这里已经失去隐私权(?)了,于是门没两下就被观野撬开,两人顺利进入房间当中。   房间内几乎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这也在齐疏月的预料之内,他只是稍微有些可惜,看来不能从这方面搜集到什么线索了。   还十分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头,同样挂着那样诡诞的画。   以黑色为主体色调,从上方浓郁的暗色里,徒然伸出一只长着浓重毛发的手,牢牢攥紧了画面下方堆叠的金银财宝。   那些财宝被拉扯起来,下方又有无数黑色淤泥黏连着,像预示着任何人都无法带走它们但这不妨碍那只手牢牢拽住不放,比起人类,更像最贪婪而胃口极大的野兽。   齐疏月看久了,会觉得眼睛有股奇异的疲累,像是看到那只手在不断伸长、下陷,连接出手那端的主体是千万只一模一样,不断向四面八方索取的手。   冷冽寒气像是随着这幅画攀爬到四肢百骸处,齐疏月的视线却不由得深陷入里面。   直到手被轻轻牵住,宽阔掌心当中的暖意几乎是将他“烫”醒,齐疏月才猛地惊醒回神,视线还有一瞬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画有些邪性。”观野略微皱了下眉。不过也没强行拦着齐疏月看,怕打搅他的思路。便只在握着齐疏月手的时候,向他传递了一点阳气,“你握紧我,安全一些。”   “嗯嗯。”   齐疏月察觉到这之中微妙不对,他有些害怕,于是更握紧了观野的手反正在离开杨程云的房间之前,不敢轻易松开了。   之后照例检查了杨程云的房间,虽没特殊发现,但也能确信,杨程云房间挂着的画的主题,是“贪婪”。   每一宗罪所对应的是每一个房间,或者再延伸一点,是他们每一个人?   齐疏月觉得这其中,还是少了什么关键点。   杨程云的房间里搜不到线索,齐疏月决定回去将《七宗罪渡亡书》啃完,再把藏书室当中那些宗教类书籍都尽量读完,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信息。   想到这里齐疏月也有点后悔,要是他来的第一天就想到去翻书就好了,也不会这么被动。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齐疏月都在很专心地翻译那本渡亡书,连晚饭都忘了吃,是观野从楼下厨房取出来送到他房间里的。   取食物的时候,还“巧合”地碰到了在那里守着的左望帝。   对方也刚刚取完食物,在看见观野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往后望。   发现齐疏月不在的时候,唇角也明显往下压了一个点。   “疏月怎么没下来?”左望帝用很熟稔的语气道,也透出一点关切意味来,“他的胃口还是不好吗?”   观野原本是面无表情离开的。反正他和左望帝之间,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但听见左望帝的话,观野的步伐略微停顿下来,说:“他在忙,很累。”   左望帝:“……”   左望帝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只觉得观野是在进行某种隐秘无声的炫耀。   而观野这挑衅其实还没完。他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左望帝,“不要再叫他疏月。他不喜欢。”   嘴上说着这样挑衅的话,观野脸上的表情却全不像在嘲讽。   严格来说,更透出某种凶悍猛烈的杀意,像是能化为冰刺般,将左望帝立即钉死在原地。   左望帝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观野要说的是“不要再叫他疏月,再这么喊我就杀了你”。   并且真的会付诸行动的那种。   以至于左望帝僵在了原本没有反驳,甚至观野离开了有段时间,左望帝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沉了下来,透出浓郁的阴气和怨恨来。   “明天离开这里……我一定想办法,杀了你……从齐疏月的身边滚开。”他低声喃喃道,全然不觉自己脸上的神情有多扭曲,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气。   *   至半夜,齐疏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在临近十点的时候,他和观野还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是从左望帝透露的情报,还是观野察觉的规则来看,夜晚他们分开待在各自的房间里,是保守而安全的做法。   在离开房间之前,观野还是说:“有什么问题,或者害怕,就敲一下墙。”   齐疏月这会对观野的信任值,其实也升高了不少。点了点头。   这会他坐在沙发上,点着灯。整个人的身体都窝在一方小空间当中,那本书放在齐疏月的膝盖上,不时翻阅过去一页。   今天晚上他大概睡不着了,准备连夜啃完这本书。而越看,齐疏月越有几分心惊。   游吟诗人开始给国王作画。   对那些画的描述,因为用到的专业词汇很多,齐疏月阅读的有些困难,但结合前后印证一下,发现那些画……和他们房间当中挂着的画,至少从外观形容上十分相似。   诗人分为七天,用自己的骨血、内脏、眼睛作为原材料,加入了颜料中,绘制完了这些画。   国王大悦,十分喜爱这些美丽的画。他向诗人索要,诗人却坚持用七天分别献给他是在这个故事当中,不断重复出现的数字,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诗人献上了“傲慢”。   国王忽然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龙的眼睛。   由屠龙勇士献给国王,他欣喜地换上了,从此拥有了龙一样灵活的视力,和一丝强韧的龙的血脉。   但此时的国王,傲慢地说道:“国王的身体里,怎么能镶嵌畜生的一部分器官?朕的血脉,不容许劣物的污染。”   同时,国王身体里的魔鬼发出了一声惨叫,它的魂魄,被摧毁了一部分。   国王再看那副画,便觉得不够喜欢了。他烧掉了。又开始期待起下一幅画来。   诗人说明天会献上下一幅画画,而国王也甘愿等待起来,就坐在王座上,等待皇宫的时钟在十二点敲击响起,预示新的一天的到来。   但是沉睡在国王身体里的魔鬼,却已经发现了不妙。   它让国王杀掉诗人。并且说明诗人不怀好意,目的是要除掉魔鬼和国王!   但国王却不愿意。   “享乐开始,是无法停止的。”国王说,“我要餍足,必须要餍足为止!”   为此甚至病态到甘愿忍受痛苦和死亡的威胁。   第二天,国王得到了那副“嫉妒”。   他对着镜子照看自己的面容,忽然间不满起来:“我的左手,为什么会比我的右手更长一点?”   于是他斩掉了自己的左手。   身体里的魔鬼,再次受到了重创,消散了一部分。   国王对“嫉妒”失去了兴趣,摧毁之后,等待诗人给他献上新的画。   之后的国王,又因为“暴怒”,而不停歇地踢踹王座,而弄烂了一条腿。因为“懒惰”,而掏出时刻不停跳动的心脏。因为“贪婪”,将全部的财宝都装进了自己胃里……直到最后,国王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四肢、眼睛、皮肤,无比怪异的怪物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国王,收到了“色.欲”,他想要与人交欢,但是看见国王这幅恐怖的模样,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哭喊着逃走了。也再没有忠心于国王的侍卫与臣子。   他们十分恐惧,想要杀了变成怪物的国王。   而此时的国王,已经因为享乐得不到满足,而痛苦地杀死了自己。   他的尸体也依旧看不出人形了,魔鬼从国王的身体里蹿了出来。   就在此时,游吟诗人撕掉了最后一幅画。他在万丈光芒当中,斩杀了魔鬼。   众人无不拜服,崇敬地看向他,唱起了赞美他的圣歌。   诗人就在歌中恢复了神明的身份,前往上界了。   这就是《渡亡书》的完整故事。   齐疏月看完后:“……”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有点太猎奇了,处处充满了很荒诞血腥的色彩,以至于让齐疏月看完之后,也有些微妙的不适。   他现在确信,这本书和他们经历的诡异事件,一定是有所联系的,但要从这样猎奇的故事当中整理出线索,就好像从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当中理出线头,分明就在此处,却有些无从下手。   国王、恶魔、神明诗人……   齐疏月忽然顿了顿。   文字是具有某种巧言令色的魅力的,如果这本书的出现和杨程云有关系就像恶人是不会认为自己是“反派”的,杨程云也不会在书中将自己定义为魔鬼。   魔鬼、国王的意向,代表的是他们这些被卷入诡异事件的人。   杨程云自己,才是那个“神明”。   书中的神明善良慈悲,充满正义感,所以他才化身成为诗人,要杀死魔鬼。   书外的杨程云,自然也充满了某种“正义感”,他是小胖的化身,代表小胖要进行一场正义的复仇。   就像杀死魔鬼,要分成七个夜晚,每晚屠杀一部分,直到“画作”被全部烧光,神明的化身回到天上。   按照房间画作的顺序,“傲慢”、“嫉妒”……代表“暴怒”的江连西,是因为不遵循规则,而意外被杀死的。   如果遵循规则,单独待在房间里,的确是安全的。因为代表“诗人”的杨程云对于顺序和时间都有着类强迫症似的清晰界限。   前提是,没有轮到他的话。   今天……是属于“懒惰”的处决日。   但这都只是推测而已齐疏月皱着眉想,脸色有些许苍白。   其中最大的疑问点在于,如果这是对“魔鬼”的处刑顺序,为什么杨程云会将自己也加入进里面,代表了“贪婪”。   难道要杨程云在杀了代表“暴食”的他,和代表“色.欲”的观野之前,先杀了自己? 第95章 灵异篇(21) 矛盾的诸多脉络在脑海中纠缠发散,齐疏月一边觉得猜测可行,一边又觉得这其中的硬伤太多,想的他头疼。整个人都不知不觉陷在被褥当中,化成了一滩猫饼。   “唉……”   齐疏月缩成一团,很小声地叹气。   窗外,夜色更浓,仿佛天地被奇异分割,由黑暗包裹。   与十二点的钟声一并响起的,是忽然展开在齐疏月面前的系统面板。   齐疏月还很专心、烦恼地思索着有关《渡亡书》的故事,忽然被耳边的机械音惊住,还猛地睁大了眼,身体都忍不住往后倾了下,又一次栽倒在柔软的枕褥当中,像是无辜被按在沙发上的小猫似的。   不过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了,有些羞赧于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许久不见动静的炮灰作死提示,又颁布了新任务。   [炮灰作死提示二:你对左望帝今晚的安危十分好奇,于是观察了解到了他的状况,并因此引来了恶鬼的注意。]   齐疏月:“。”   是了,很怀念,还是熟悉的坑爹的感觉。   他对左望帝的安危一点也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但过于充沛的“好奇心”,似乎也是作死炮灰的标配了。   齐疏月无声吸气。   现在已经入夜,不管是规则所限,还是从《渡亡书》中推断的死亡规则来看,左望帝的房间都是绝对的禁区。   但他现在却一定要去了解左望帝的现状。   难道这次的作死任务,就是他下线的契机?   齐疏月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被褥滑下,骤然失去保暖的寝具,房间中半冷不热的空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穿着单薄衣衫的齐疏月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也或许是心底的寒意一直延伸到身体上。齐疏月微微抿唇,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照射下,都显得过分苍白羸弱了。   垂下的睫羽,让他看上去实在很可怜。   齐疏月没觉得自己可怜。他只是紧紧盯着那扇目前为止、还代表着安全的房门。一步步走到房门面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去作死。   这是他的任务没错。   但因此而生的本能的恐惧害怕,不会因此削弱半分。   也或许……   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   很苦恼的时候,齐疏月偶尔就会做出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   或许他可以去请求观野和他一起作死探险,依观野的能力,说不定能免除一死。   但是   齐疏月的目光略微黯淡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举动多危险,只为了任务不得已为之。总不能将观野也强行卷入进这样危险的漩涡当中,恐怕观野也只会将他当成鬼上身哪有这种时候还要上去“凑热闹”的。   他到底还没那么厚颜无耻。   在短暂的思想挣扎之后,齐疏月的视线又放在了门把上,锁扣轻微转动起来。   ……   齐疏月没出去。   手像是触电一般地收回,齐疏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反锁上门,踢踢踏踏地跑回到了房间内,连拖鞋跑掉了都来不及管了。   他翻找一番,从行李中找到了!   他的手机!   齐疏月的手机没电很久了,又因为之前别墅被邪气笼罩,通讯功能受损,齐疏月也没心思玩基本上变成了一块板砖的手机,索性就一直放着了。   这会才想起来。之前左望帝拿着手机和外界通讯过,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似乎这片被邪气笼罩的地界,对通讯方面的界限放开了一些(这也是左望帝认为诡异事件已经结束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也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左望帝?   作死任务只说他要观察左望帝的现状,又没说一定要亲眼看见,或许就可以钻这个漏洞,通过电话了解也算“了解”。   齐疏月紧张地翻找出了一根数据线。看着手机电量被充到1%,便立即开机,想也没想地拨打给了左望帝。   虽说大半夜打电话实属扰民行为,但齐疏月也顾不得左望帝会不会因此和自己发火了他们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   电话那头传来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齐疏月微微抿唇。   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再一次颤抖地,又拨打起了左望帝的电话。   拜托、拜托……   修长漂亮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起来。   再怎么表现的冷静,齐疏月还是害怕。   不管是对于同类死亡的本能的恐惧,还是害怕走出这间房间遭遇的危机,被恶鬼纠缠。   过于紧绷的情绪,和不断冲击脑海的诸多恐怖幻想,让齐疏月的眼睛都不知觉地浮现出雾气,只能很轻声地、不知在向谁祈求着:“拜托、拜托了,快点接通吧……”   以至于电话那头真的出现声音的时候,齐疏月设置有一瞬的茫然失措。   “疏月、疏月?”对面那头的左望帝,奇怪地对着手机喊了两声,“我这边有声音吗?”   齐疏月才反应过来,他怕左望帝直接挂断,连忙回答:“有的!”   “呵。”左望帝轻笑了一声,“什么事,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齐疏月也是本能地说了句:“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随后:“……”   等等,这对话未免太正常了!   正常的简直有点不正常了。   目前来看,左望帝那边还没出事。   齐疏月有点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坐着,紧紧地抱着一个抱枕,顶着尴尬的沉默继续开口:“左望帝,事情有点不对。你那里,没碰到什么危险吧?”   他其实和左望帝没什么好说的,但任务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头顶,逼着齐疏月一定要从左望帝那里得到某些信息才行。   左望帝的声音当中,出现了些许欣喜:“疏月,你关心我?”   齐疏月:“?”   齐疏月闭了闭眼:“……也算吧。”   齐疏月对左望帝,一直都很有种警惕之心,也绝算不上喜欢。但此时,为了继续维持下这通诡异的电话,加之对生命的敬畏之心,齐疏月还是将自己今日的发现都告知了左望帝。   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了许久。   齐疏月才发现自己错估了一些事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证明今日的左望帝作为“懒惰”,要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谁,听到自己的死讯,都不会太开心,也不会想相信的。   齐疏月咬了咬唇,有些慌乱地说:“等一下,你先别生气,别挂断电话,我……”   左望帝这会才无奈地道:“疏月,我没有对你生气。只是这个猜测有些太荒诞了,那只是一本故事书而已,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小胖告诉的我,这一切都结束了。”左望帝说,“君艾他们三个人死,是罪有应得。但是我没害死小胖,你更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更别说那个观野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观野和小胖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被报复?”   但是鬼心难测。   被卷入了诡异当中,很多时候是不能以“无不无辜”来判断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恶鬼害人事件了。   更重要的是,齐疏月还知道部分的剧情。   在原剧情里,观野不是没被报复,只是逃过了而已。纵使如此,他也被杨程云盯上了,设计陷害了许多次。   齐疏月想说些什么:“可是……”   他的话被提前打断了。左望帝的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焦躁。   这不是对齐疏月的焦躁,只是在左望帝听完那个故事后,生出了一丝相当毛骨悚然的、不妙的预感。这让他的心情也难免有些糟糕:“别想那些了,杨程云总不可能连自己也弄死吧?疏月,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们第二天就离开了。”   也在同一时刻,齐疏月从左望帝电话那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左望帝!”   那是“自己”的声音。   齐疏月一下绷直了身体,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简直要流下冷汗了。   那声音明显离得很远,很低,不甚清晰。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左望帝,你开开门,救救我……”   “齐疏月”在门外说道。   “!!”   心神的剧烈震动后,齐疏月也立即压低了声音,“别开门!我不在门外,那是鬼”   不管怎么想,明明他们约定好今天晚上各自待在房间里躲避鬼怪,门外却忽然出现了“同伴”。齐疏月想就算没他这通电话,左望帝应该也不至于开门吧?   好在左望帝确实没那么蠢。   他也意识到不对,寒意攀上他的脊骨,惊悚得他寒毛耸立。   他低声回:“嗯,知道了。”   紧接着不发一言。   门外的“齐疏月”哭声却越来越重,“观野就是那个鬼怪,他要害我!我把他反锁在房间里了,但是防不住他多久。我害怕,你救救我……”   齐疏月:“……”   齐疏月从一开始的些微惊悚感,到有一丝漠然无语。   不是,这见鬼的理由瞎编的也太不走心了,而且到底为什么执着让观野做反派啊。   得不到回应之后,门外的哭声,渐渐变得凄厉起来。到最后,已经听不出是“齐疏月”的声音,而是更像是……杨程云的音色了。   而杨程云的声音里,更添上一丝阴狠意味。   “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喜不喜欢。碰上这种事,还不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齐疏月:“??”   齐疏月难得想为江连西辩解。   讲点道理,纯粹你这个伪装太假了。除非左望帝也有作死任务需要触发,要不然根本想不到开门的理由。 第96章 灵异篇(22) 但在这时,电话那端忽然传来迅疾风声,手机猛地落在地面发出的尖锐刺响炸裂在齐疏月的耳边,让他下意识将手机拉开   发生了什么事?左望帝怎样了?   事实上现在左望帝的确来不及回复了。因为在杨程云那接近幼稚的挑衅之后,左望帝发现原本牢牢紧锁的门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吱呀”声响,在他目眦尽裂的神情下,门把手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下,反锁旋钮莫名转动了起来。   眼看着,门将被打开!   经过刚才杨程云想要把他骗出门的拙劣手段,左望帝愈加确信,他所在的房间就是安全区,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外面的鬼怪开门。   因此第一反应,便是扑过去,按住了那无形间转动的门锁,牢牢地抵住了门!   左望帝原本还担心无法弥补,没想到他的力量还是可以轻易地将门锁掰回去。耳边也同步出现了金属转动碰撞间,发出的“咔嚓”声响。   好险。   左望帝心脏狂跳,才想起来将落在地上的手机用腿勾了过来,仍将身体压在门板上,和齐疏月说话:“刚才……太危险了……”   因为惊吓,左望帝的声音都还有些气喘不匀:“门忽然间、差点自己打开了,该死……还好,我反应及时重新锁上了,今天晚上恐怕都得守在这里齐疏月,你也小心一点门边的动静!”   齐疏月刚才,好像的确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像是年久失修的门板开合时发出的声响。   但齐疏月听见左望帝的话时,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大对地皱了皱眉。   其实在许多民俗传说中对于“鬼进门”这一概念,都有故事流传下来。其中最广泛的流传说法就是门有门灵,如果不是受到主人邀请(即自行开门)的话,鬼怪是跟不进来的。   杨程云想要骗左望帝开门,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基本概念。   但如果杨程云有自行进入的方法,又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恐吓左望帝?   或者说干脆不引起左望帝的注意,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来,不是成功率更高吗?现在的左望帝,必然已经生出警惕了。   简直就像是   在故意营造出紧张急迫感,让左望帝在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某种判断才行那样。   这个念头在齐疏月耳边一掠而过的瞬间,齐疏月便从手机那端,听见了让他全身发冷的声音。   “左望帝。”熟悉的句式、阴渗渗地浮现在耳边。   那声音太清晰了,简直像就贴在手机的麦克风处那样真切地传来。连齐疏月的耳朵,仿佛都能察觉到那股阴湿意味。   这声音不是隔着门传来的。   杨程云,就在左望帝的身边,阴森地询问他:“你杀过人吗?”   !   是左望帝猝然翻倒的声音。   他随身挟带着一把餐刀用来护身,此时刀锋指向身边那团看不清形迹的鬼气,整个人都在淌着冷汗。   怎么可能……   左望帝不知道鬼怪最常见的诡术之一,就叫“鬼遮眼”。而他方才所看见的部分场景,也都是鬼遮眼下的幻觉。   左望帝以为门要被“鬼手”打开了,他慌忙过去阻止,在现实景象当中,却是他亲手转动了门锁,将鬼怪放了进来。   到此为止,再无回旋余地。   手机上的免提,不知何时打开了。   它仰躺在地上散发出幽光,通话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增加,但此时似乎无人注意到跌落在地的手机。   左望帝心中一片发寒,手心中也渗出些汗。   但此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呼唤:“小胖、小胖你在吗?”   无人回应他,只有杨程云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   左望帝不知道杨程云和小胖之间的关系,但猜到对方既然是为了给小胖复仇来的,必然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左望帝喉结滚动着,没有直接回复那个要命的问题,只是说:“小胖的死,君艾他们三个都有责任。但我那天并不在天台,此事我也很遗憾,但”   与我无关。   这句话还没说完,杨程云忽然道:“那之前呢?”   左望帝的话仿佛被堵在了喉咙当中。   “之前的每一次。”杨程云阴恻恻地道,“让我猜猜,你哪一次不在?”   那时候的左望帝,无聊地听着他们商量的恶劣“玩笑”,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因为懒得加入而已。他当天没去天台,也不是因为怜悯心作祟,而是在课间睡过头,外面天色阴,他懒得出教室。   裴庞像条狗一样,总是跟在他们的身后打转,遭受着那些隐形的欺凌。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左望帝从来不会参与,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实在幼稚无聊,让人提不起劲。   他也曾经听见过,裴庞躲在洗手间里发出的呜咽的哭声。   左望帝的内心毫无波澜地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样,慢吞吞地擦干净手,然后大踏步走出门。   真是让人厌烦又疲累,他不想为这种事消耗精力。   小胖被欺负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也没做。   “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对吧。”   杨程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左望帝清楚现在激怒他,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想辩解什么,但只能僵硬地点头。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裴庞死的时候,你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想着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早点下课。”   左望帝还是僵硬地点头。   在下一瞬间,床头的挂画不知从哪飞来,砸在了左望帝的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挂画的某个尖锐的边角,像是一下镶嵌在了他的脑壳当中那样,传来极其尖锐的剧痛。   肾上腺素的迸发,让左望帝在这种剧痛当中,仍想要从中挣扎出来。   但偏偏那挂画不知为何变得重若千钧,像是被沉重的山石压着那样,一点透不出气来。血液流失后冰冷的虚弱感,与喘不过的沉闷痛觉,一并席卷上左望帝的身体。   他好像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流血声。   四肢渐渐变冷了,剧痛感都变得不甚清晰起来,让左望帝更加睁大了眼。   “你看,没有人要杀你。”   杨程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带着股难言的、阴森森的气息。   “只是也没人救你而已。”   嘀嗒、嘀嗒。   “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的。”   左望帝的视线,转移向了被他失手落在地面上,正发出一点幽微光芒的手机上。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伸出手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左望帝想干什么,求救,又或是挂断电话。但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无法达成了,因为代替他拿起手机的,是身上浮现出浓郁鬼气的杨程云。   另一端的齐疏月,也早已被这样突然的发展和像是直播杀人的形式惊住了。   无关其他,只是最纯粹本质的对于灵异与死亡的恐惧。齐疏月的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捂住了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茶色的眼瞳微微震颤着,空气当中说不出的死寂。   只有一点很轻的、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齐疏月。”   杨程云准确无误地喊出了齐疏月的名字,声音紧紧贴在话筒上。   另一边的齐疏月,身体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瞬间其实放大了一下,像是受惊的猫那样,但咬着唇,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像是手机那端连接的是空无一物的虚空但这仍然不妨碍,杨程云的声音像是俯在他耳边呢喃那样传来。   “马上,马上就到你了。”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齐疏月手颤抖着,想要挂断通话,但他不论怎么想要按掉通话,代表通讯时长的数字仍在不断地跳动着。   “那就加快一些吧。”   杨程云说:“第五个夜晚到来了。”   其实距离他们抵达别墅,只过了三天而已。   但齐疏月一瞬间便意会到了杨程云的意思   第五个夜晚,是属于“贪婪”的夜晚。   就在此时窗外刮起了大风,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大树枝芽,在不断地抽打着窗台。玻璃和窗柩相合的地方在不断地震颤着,几乎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瞬间碎裂,引起的巨大动静让人无法自控地向窗边望去。   也在齐疏月望向窗户的一瞬间,浓云密布的苍穹忽地劈下一道雷光。分明是克制妖邪的雷火,在这种特殊氛围下却显得鬼气森森,也在一瞬间映亮了窗外的一切。   他看见窗外有个身影头朝下地跳了下来,齐疏月正好目睹这一幕。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缓、拉长,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地从齐疏月的眼中掠过。   连齐疏月都不知为何能看的如此……清楚。   那张脸无比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时而像是杨程云、时而像是裴庞,两张面孔在快速变化糅杂着,最后定格在了杨程云的面孔上。   他带着奇异热忱地微笑,对齐疏月笑着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嘀”的一声长响。   齐疏月手边的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第97章 灵异篇(23)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一幕记忆来。   从高空中坠落的人影,摔成碎块、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传来的浓郁腥气,耳旁尖利的叫声   那具尸体是裴庞。   又或者,是杨程云?   纵使并未亲眼见证那一幕,所回忆起的也只是剧情残存下遗留的数据,但经过那样惊骇一幕的刺激,齐疏月还是像陷入了某种PTSD当中那样,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何时蒙生的眼泪,细密地积蓄在眼睫上,打湿了视线。   愈是碰到危险,齐疏月的本能反而让他愈加安静起来。   只是他对那扇窗户都生出了无尽的恐惧。齐疏月从靠近窗外的沙发处,一点点地蜷缩进角落他也不敢去碰床,那上面的诡异挂画像是在持续注视着房间当中的一切,画中瘦削却暴食的男人张开的幽深大口,正对着现在无处可逃的齐疏月。   很害怕……   齐疏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本能的恐惧当中,脑海里掠过了什么。让他在缩在墙角的时候,苍白到接近透明的手指略微弯曲着,敲击在墙壁上。   很沉闷、微弱的响声。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未免有点太可笑了,除了指节处微酸的疼感,什么也不会得到。   那声音的确太小了,观野说是害怕就敲一下墙,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就算听见又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总归是各自待在房间里更加安全。   齐疏月这么想着。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切。在湿冷的黑夜里,努力地安抚着自己,让情绪平静下来,不至于在此时崩溃。   至少,等到白天   就在此时,窗外发出的剧烈响声,让齐疏月猛地回神。   因为刚才所见的那幕,齐疏月现在对这扇明净雪亮,以至于能清晰映出外界一切的窗户充满了恐惧心理,甚至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蜷缩了一下。可他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具敏捷的、像是拥有猎豹一般爆发力的身影,砸破了窗户,一下跳跃进房间内。   无数碎裂的玻璃片像雪花一样地刮进来,也刮破了衣物,留下细碎的伤痕。   只蹲在窗户上的那人全然不在意,灼烈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定了屋中的齐疏月   他说:“小月。我来了。”   是观野。   观野真的过来了。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能像是入室抢劫一样破窗而入的实际上他想着想着,就自己先忍不住,很轻地弯了一下唇,有些无奈。   以窗户为锚点建立起来的恐怖回忆,像是一下被打散了。   至少齐疏月以后再看到类似的窗户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杨程云从他面前跳楼的恐怖一幕,而是观野破窗而入的模样。   观野却没注意那么多,他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齐疏月现在的状况不对,下意识想先冲过去,又停住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挟带碎裂的玻璃渣,才过去抱住齐疏月。   “别害怕。”观野也不在意立即了解发生了什么,他见齐疏月穿的单薄,先拿毯子给他披上了,让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一点点引导似的开始询问。   有时候言语也是发泄恐惧的方法之一。   齐疏月勉强梳理了一下心情,将自己打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断断续续、但还算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最后,他看见杨程云的“自杀”。   和最后的“杀人预告”。   身边的人的气压,似乎有些低。   齐疏月其实这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的观野是在生气。   那是对杨程云的愤怒,也有几分观野对自己的恼火。   齐疏月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被这样恶劣地对待恐吓,他却一无所知。   观野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要亲手斩杀杨程云这只恶鬼,才能略微抚平这种强烈的戾气。   但这时候的齐疏月,因为被惊吓过,很乖地蜷缩在他怀中,观野还是克制住了将喷薄而出的恶念与杀意。   “这种事不会发生。”观野认真地说,“不要信他,鬼话连篇罢了。”   齐疏月停顿了一瞬,才低声“嗯”了下。   看上去情绪有点低。   但实际上是刚刚系统的提示传来   他已经完成了炮灰作死任务二,只是现在的齐疏月实在无法因为积分奖励而高兴起来。看来左望帝已经……他也的确吸引了恶鬼的注意,毕竟他就是杨程云的下一个目标了。   看来他的任务,应该到此准备下线了。   观野也不介意齐疏月略微出神,只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面容,睫羽还在很轻地颤动,忍不住地觉得心疼和怜惜,心脏处是沉闷的闷痛。   必须要早点杀掉那个恶鬼,以绝后患。   要是他现在能……就好了。   观野又问齐疏月要不要休息一会,哪怕睡不着,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好他会在旁边一直守着,不要担心。   齐疏月的意识还有些懵,他反应很慢,好半晌才迟疑地抬头,神情都显得有点茫然的脆弱。   齐疏月很迟疑地开口询问:“我睡不着,观野,能不能……”   因为觉得是很过分的请求,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他觉得观野脾气很好,人也宽容又温和,才试探性地说出口:“我想去看一下隔壁,左望帝的情况。”   现在前往,无疑还是有危险性的。齐疏月才觉得这种事很过分。   观野也犹豫了下,才道:“好。”   齐疏月立即低声道:“谢谢你。”   观野方才的犹豫,倒不是因为其他。反正左望帝的房间是迟早要查看的,只是他预想得到房间当中的惨状,怕会吓到齐疏月,留下的阴气也难免会冲撞但是齐疏月想要,他就陪着齐疏月去做。   反正不会让他受到鬼怪的侵害。   观野又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齐疏月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脑海当中似一掠而过类似的记忆。   好像很久之前,就……   但齐疏月又觉得,是自己现在情绪太乱,有些疑神疑鬼,将那既视感强行压下去,很乖地点了点头。   “嗯。”   他好像有点太依赖观野了。   齐疏月想。   这当然不是好征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应该可以及时戒断吧?   *   左望帝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这在齐疏月的预料当中齐疏月甚至基本猜得到,左望帝是怎么通过“鬼遮眼”的方法,被骗开了门的。   因为基本能想象得到一些惨状,齐疏月牵着观野的手,低垂着眼眸,很小心地步入房间当中。   但还是能看到一滩猩红的血迹骤然撞入了视野当中,在地板上“流淌”。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血迹其实已经凝结了,形成发黑枯燥的一条“小河”蜿蜒了出来,齐疏月的心间猛跳了跳。   观野牵着他的手,忽然很轻地捏了一下。   “小月。”观野语气很平静地问:“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事,发生在……大概多久之前?”   任务通话、左望帝被杀、杨程云“跳楼”和他在极度恐惧当中,敲了敲墙壁这一切发生的其实都很迅速,齐疏月想了想,给了一个大致准确的时间。   “发生这一切后,我大概在多久之后来到你身边?”   齐疏月这次回答的很迅速:“五分钟内。”   观野略微静了静,平静地说道:“左望帝,他大概死在一小时前。”   左望帝是被砸死的,也可能是失血致死的。但观野查看尸体状态和地面上的血迹,以及残留的鬼气,都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左望帝的死亡时间。   齐疏月怔了怔,微微蹙眉,他是真的很不解地开口:“但是一个小时前我还没有给左望帝打电话,他那个时候还……”   虽然他没看具体的时间,对时间的体感,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如果他打电话的时候,左望帝就已经死了呢?   在和他对话的……   或许是杨程云扮演的左望帝,也或许是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左望帝。   而杨程云将这一切,在齐疏月的面前重新复制了一遍,为了让他“看见”。   齐疏月看见的是过去。   而杨程云或许就在某一处,窃听他的通话,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   杨程云“看”了自己多久?   像是一场精心为他炮制的恐怖话剧。   或许这就是任务的“了解左望帝的现状”,在齐疏月复述完,提到左望帝或许已经死亡时,才真正完成的原因因为左望帝的现状,其实就是已死亡。   齐疏月又开始不自知地咬唇,然后唇便被按住了。   齐疏月抬头时,撞见观野的目光,有点凶,又像是……   齐疏月一度以为那会变成一个恍惚的吻但其实没有。   观野只是很疼惜地,轻轻揉了下齐疏月的唇,低声和他说:“别咬。流血了。”   观野又一次弯腰低头,捧住齐疏月的面颊,额头间亲密地碰了一下,语气是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发出的柔和声调:“不要怕,小月。”   “我会亲手杀了它。”   不能让它伤害小月。   这简直像是某种被写入灵魂的深刻情绪,只要一想到那只恶鬼在暗地中窥伺,企图伤害齐疏月,观野就觉得自己相当暴躁起来……恨不得将那只恶鬼和整个世界一起炮轰干净。   只是现在观野还是收敛好了这股戾气。相比起杀掉那只恶鬼,观野觉得安抚好面前受到惊吓的小月更加重要。   于是在这个夜里,一声又一声地低语安慰着。 第98章 灵异篇(24)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境断断续续,他睡得不算很好,只用来勉强恢复体力偶尔在梦魇中将醒来时,能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在轻声哄着,于是不知不觉又往温暖处,像猫似的轻蹭了下,继续闭上眼,眼睫中似乎还蒙着层水雾。   于是在别墅当中又度过了一个夜晚。   齐疏月醒来的时候,几乎有些恍惚。   ABCD相继死去,接下来是属于“暴食”的时间。   就像杨程云说的那样,轮到他了。   白日。观野其实还去检查了下别墅楼下的痕迹就是昨日杨程云跳楼身亡的地点。   大雪被伸出的屋檐拦住了大部分,不至于因为天气原因遗漏什么线索。别墅周边地面连石砖上的花纹都看得十分清晰,却不见尸体的痕迹。   不论是杨程云的尸体还是溅射而出的血迹,都一无踪影。   齐疏月在发现这点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心里是放松了点,还是更紧张许多。   总害怕杨程云还留有后手。   而观野在很仔细地检查过那一片区域后,面上也流露出些许戾气来。   难以控制的烈焰怒火在他心底燃烧,只是观野的神情还一如平常的镇定。   他破坏了部分砖石后,看着上面的图纹开口:“这下面铺设了一道阵法。”   是别墅在建成之时,已经设下的阵法。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望了过去:“?”   “是血祭之阵。”观野道。他对阵法并不算太精通,但这样典型的术法也多少认得出来些,“用四人血肉力量为引,超脱肉.身,化为恶鬼。”   先前的杨程云身上,便已经有几分邪异了。   但那时候的他,只是驭使恶鬼,勉强也算是吃阴间饭的人,哪怕走的是“歪路”,和观野这种天师正统有点不太一样,也没有说两者非要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但从杀害“君艾”开始,杨程云借助别墅设下的鬼域和血阵,便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了。   在连续杀死四人之后,力量与血气都已经接近鼎盛杨程云也由此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他要杀死的第五个人,是他自己。   这也恰好能解释,杨程云为什么亲身扮演了“贪婪”。在一方面将自己内化为“神明”的同时,又扮演了七宗罪的一部分,因为杀死自己的肉.身,本来也是杨程云计划中的一环。   血肉苦弱,杨程云才亲手抹灭了自己的欲.望和弱点,从昨夜起,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厉鬼。   在他所建造的鬼域之内,恐怕力量更是更盛一截。   如果说昨天他还需要骗左望帝开门来达到目的,那么如今真正成为恶鬼完全体的杨程云,要杀起人来,便容易多了。   这一点观野未全权告知齐疏月,只是郑重道:“他现在比之前更危险。小心。”   齐疏月回神,面容苍白。他露出些许勉强笑容来,很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会保护好你。”   观野说。   …   整个白日,齐疏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哪怕他想从藏书当中再找到些可用的线索,却也难以心静下来,纵使翻阅那些书籍,也看不下去,只能抱着那本《渡亡书》发呆了。   反正迟早要来的。   今天确实……轮到他了。   观野一直在房间中陪着他。但齐疏月察觉到外面夜色更浓,破碎的窗户挟着冷风吹进,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也开始不安起来。   其实齐疏月猜到,哪怕他不提出,观野今晚大概率也会和他在一起,共同迎接杨程云的报复但是、但是……   他一个炮灰,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拖累主角,违反规则吧?   这应该是他应面对的困境。   当然,齐疏月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迈不过去就是了,反正也到结束任务的契机,他该返回意识空间了。   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晃过了几轮,齐疏月才抱着书,慢吞吞用书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以免神色上泄露出几分不安。只是睁着淡茶色的眼眸,看着观野提醒道:“该走了……”   规则上不会允许两个人待在一间房,这样两人都算“违规”。   而今夜是“暴食”的时间,“色欲”暂时是安全的就算到了明日,齐疏月也清楚,观野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应该能应付得了变成恶鬼的杨程云。如果说这一场灵异风暴里谁能逃得掉,那显然就是身为主角的观野了。   观野其实也隐隐等待着什么。他听见齐疏月说的话,收回了落在破碎的窗户上的视线,果断点了点头:“好。”   随着观野起身的动作,齐疏月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要是观野不愿意离开的话要怎么劝说他。下一秒,就连人带毯子地被观野整个端起来了。   齐疏月:“??”   忽然凌空的触感,让齐疏月的小腿还下意识地挣动了下,那双眼也倏地更睁开许多,看向观野,有点懵:“观野?”   齐疏月是真的困惑了下:“你把我抱起来做什么……”   观野抱着齐疏月也是真的一点不费力,三步两步便跨出了房门,还能抽.出手打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将齐疏月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上。   齐疏月:“……?”   被柔软床褥包裹的感觉,其实有点懵。   但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观野的意图,立马便支起身体要重新爬起来,“我不能……”   紧接着就像只没什么力气的猫崽一样,被观野用一只手按了回去。银发在枕头上散落开,还有一缕落在殷红的唇瓣上,显得格外煽情柔软似的。   齐疏月:“……”   观野此时方开口:“我砸碎了你房间的玻璃。”   齐疏月:“。”   他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了。   “所以那里很不安全,这对你不公平。”观野继续道,“今天我们就交换房间吧。”   前面五间房的房门被打开了。而从房间主人死亡的那刻开始,“规则”也不再被认可,它们和普通的客厅、书房、茶室已经没什么区别,在别墅内不再具有特殊性。但这并不是说规则就没有漏洞可钻比如现在。   “第六天”,被烧掉的是“暴食”那幅画,隐喻下便是今天将面临死亡的,是身在“暴食”房间的人。   如果这时候与第七间房间交换呢?   一人一间房,并不影响规则。   而至少在第六个夜晚进行时,于代表“色.欲”的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   齐疏月从观野行动起便想到了这点,因此被观野抱了过来按在床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用你和我换。”齐疏月很认真地问,“观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纵使是贪生怕死,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话没说完,观野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之间,快速结了个印。   “抱歉,小月。”在齐疏月迷蒙的失去意识前,观野俯身,微热的唇也随即跟着落在齐疏月眉心之间,“是我最任性,让让我吧。”   他要齐疏月万无一失。   绝对安全。   “……”   如无意外,齐疏月这一闭眼,其实应该昏睡至清晨了。   但耳边机械性的、一遍一遍的任务提示声传来,还是让齐疏月在极端的困倦当中,朦胧地睁开了眼。   好困……   头有点疼……   [炮灰作死提示三:请违反已知的死亡规则,发挥作死炮灰本色,离开房间,探索别墅内异常。]   [炮灰作死提示……]   [任务剧情偏离中……]   [任务者未答复。]   [请任务者确认,请任务者确认,请……]   在不断重复的电子音中,齐疏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在意识到那是任务之后   “!!”   哪怕意识根本没清醒回笼,齐疏月就已经本能先接取了任务,有些怔怔地开始阅读那些任务面板上的内容。   再次感慨了一下作死提示真的很能做作死,简直就是将恐怖片中能犯的忌讳都犯下了,哪怕安全也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感慨完后,齐疏月迷迷糊糊的,昏睡前的记忆才逐渐复苏,浮现在脑海当中。   齐疏月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观野那个诚挚灼热的、却一触即离的吻上。   “……”   ……很难以置信。   齐疏月想。   观野真的做了那件蠢事。   他现在,是在观野的房间里。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和一个炮灰交换这样危险的剧情,难道值得吗?   而且齐疏月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作死提示,他一惯脾气很好,但此时却因为这次的作死任务,很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奈下的愤怒和慌乱。   这是无意义的。   齐疏月会想:哪怕观野想要用这种方法拯救自己,但这没有意义,自己还是会因为作死任务而一次次的……   他是这个小世界里的炮灰啊。   强烈的愧疚感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同时交织,密布心间,像沉甸甸困缚心脏的网。齐疏月咬了咬唇又想到观野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下意识松开了点。 第99章 灵异篇(25) 苍白的指尖落在殷红柔软的唇瓣上,强烈的颜色对比显出一种惊人的色气来。不过此时的齐疏月没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依旧雪团似的指尖,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血。   肉.体上的短暂疼痛感,让齐疏月从那种沉溺的、内疚的复杂情绪当中勉强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齐疏月想。   换种角度来看,下达的作死任务至少有一点好处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看观野怎么样了。   ……但愿不会帮倒忙。   齐疏月无声地叹息。   他很果断地从柔软、温暖的床褥当中起身,床头的小夜灯照亮了那张微蹙着眉,却依旧漂亮到接近凛冽的面容。齐疏月只换了双易于奔跑行走的鞋,连单薄的衣衫都未曾更换,便迅速地来到了门边。   代表着绝对安全的门把手被转动时,金属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界好似一瞬间狂风大作,咆哮席卷的风声“砰砰”地碰撞着门窗,好像有噬人的风兽会在那一瞬间冲过来将人彻底卷跑似的。在这种阴森、诡异、寂静的氛围当中,待在安全的地界几乎是所有人类的本能,更别提齐疏月这样胆小的接近柔软,十分害怕灵异鬼怪的人类   但没有一丝犹豫的。   不论是任务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齐疏月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那扇分割着危险和安全的房门。   窗外尖啸的寒风好像一瞬间归于死寂,正如齐疏月所面临的这条死寂长廊那样。   太安静了。   明明是在白日里看过许多遍,也很熟悉的场景,在此时却透出某种诡异的陌生感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与纹路、略狭窄的两侧走廊中挂着的装饰画、脚踩着的毛绒绒的鲜红地毯,和白天别无二致,但就像身处异时空般,陌生得让人微微战栗。   好像虚空当中升起了许多不可见的“眼睛”,从每一个看不到的缝隙角落,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齐疏月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空气当中的寒意像是刀割一般落在他身上似的。   没有了规则的保护,他现在很危险。   齐疏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像是没发现身处的环境的诡异那样,几步上前,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挂着“暴食”那幅画的第六间房。   或许也会是今日观野和杨程云的主战场。   齐疏月无从得知现在的“战况”如何,只能从别墅内的诡异气氛和阴冷的寒气中判断情势大概率是不怎么妙的。   他现在前往,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也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齐疏月握着门把手,想要推开观野的房门。但是预料当中的尴尬事件发生了   他推不开。   房门依旧紧锁着。   齐疏月蹙着眉,研究了一下门锁,甚至尝试了类似撞开这样的办法但一只小猫能有多大的力气,最后只能吸着凉气,失落地发现了自己被困在第一步了。   很糟糕。   但除了观野这里,齐疏月现在并不想去别墅内其他地方,何况……   齐疏月能感觉到,像是能淬进骨髓里的阴冷寒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边角当中吹过来。一点点地攀爬上他的肢体,从脚踝、到小腿好像有某种诡物正在接近。   在这种极端的紧迫感当中,齐疏月的视野,甚至落到了旁边“色.欲”所代表的房间房中。   或许他现在回去,也能是安全的。   但齐疏月很快便微微偏头,将那间房扔在了视野的边缘,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微微咬着牙道:“观野,你在不在,能不能、给我开门?”   只是齐疏月说完这句话,兀自愣了下。甚至很莫名又无奈地想到,昨天的杨程云好像也用过类似的手段,那时候他还偷偷吐槽,谁会大半夜地跑出来在门口让房间主人开门……结果没想到今天就轮到他,真的来做这种事了。   观野不会也把他当成是杨程云用鬼术幻化出来的吧?   ……虽然这么一想,也觉得可能性实在太大了。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这种状况。   齐疏月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委屈,虽然这种委屈的确是很莫名其妙的但或许是因为娇气的小少爷从来没从观野那里得到过这样冷漠的对待,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占理”,齐疏月还是有点很失落的、难过的低沉情绪。   他的眼睛一向很“薄”,只这么一会,眨个眼睛的功夫,眼睫上都跟着蒙生出一点雾气来。   湿润的,朦胧的。   好像一眨眼就能掉下珍珠。   齐疏月其实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毕竟这种时候失控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征兆。但哪怕他自认为表现的很冷静镇定了,但出声时,还是带上了一点哭腔似的颤音。   “观野。”他说,“我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只是想见见你。”   任务的事情,不能说出来。   齐疏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离开安全的房间,非来不可的“添乱”。最后只能去除掉系统这些场外因素,零零散散地碰出自己的真心来。   齐疏月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因为他的确控制不住地失落和难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你不应该替我的……”   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事情,杨程云也是知道的。并不能证明齐疏月现在的身份。连齐疏月自己都觉得,哪怕被当成是鬼怪化身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观野不开门的话要不然他想想其他办法。   像是观野昨天那样,从窗户处翻过去?   正好现在窗还是破的,没修好……齐疏月身体还算柔软和敏捷,但实在不太擅长攀爬,有些害怕自己会从楼上掉下去。   要是没被恶鬼害死,却是以这种姿态下线,也不知道会不会扣评价分。   齐疏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下,毕竟现在可走的路实在不太多。   在齐疏月准备离开翻窗的时候,被齐疏月倚靠着,想要推开的门,忽然间“吱呀”响了一声,失去了全部的阻力似的向内敞开着。齐疏月一时不及,也踉跄了一下,跌进了房间中。   房间内部比走廊处更加黑暗,亮度的猝然转换让齐疏月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而同样在此时,门竟然又无声地合上了,一系列的变化打的齐疏月措手不及,也可说是晕头转向。   “唔……”   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后,齐疏月也不说话了。   房间内的情况,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齐疏月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的脑海当中,也不免跟着浮现出某些血流成河的可怖景象。   齐疏月是害怕的。   但是他想到这可能是观野受了伤,便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只更加强烈、执着地,想要见到观野了。   “观野?”   没有人回应。   但黑暗当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他。   齐疏月没有太恐慌,因为他隐隐意识到在房间里盯着自己的那个人,好像就是观野。   观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出于对观野天师身份的信任或者就是单纯的,依照对相处时观野靠谱的表现的信任,齐疏月不相信观野会死在杨程云的手上,至多,是他现在碰到了什么困难……   所以齐疏月一边很轻声地试探着观野,一边在黑暗中向前摸索:“你现在还好吗?碰到了杨程云吗?有没有受伤……”   古怪的,观野一直没回应他。   在这种黑暗当中,难免也会与人不安感。   齐疏月想了想,还是觉得亲眼看见才比较放心,正好他已经摸索到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处,才轻声询问了一句:“我现在开一个小灯,可以吗?”   猜到观野大概率不会回应他,齐疏月本来是打算“先斩后奏”的。但偏偏,齐疏月的手腕碰到灯光开关处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血风”像是靠了过来,一下席卷了齐疏月。   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握住了齐疏月的手腕。   那黏腻的触感,是淌下来的血。   这样的“突然袭击”原该是很吓人的,但齐疏月只怔愣了下。   那扼紧他手腕的那只手看上去很强劲、力度很大,但并没有弄疼他,反倒是熟悉的触感,让齐疏月先察觉了是观野。   “你受伤了?”   齐疏月的语气很轻,忍住了眼睫上几乎快掉下来的泪,他想碰,但又不怎么敢去碰。慌乱之间,反而是重新碰到了灯光的开关。   阴差阳错下,柔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不可见的一团黑暗,也让齐疏月清晰地看见了,观野现在的样貌。   “……”   那双猩红的眼紧紧盯着他。   齐疏月僵住了,却不是因为观野现在陌生到骇人的表情,而是因为观野手上的伤痕细细密密的,被啃噬掉血肉的痕迹。   更显眼的,其实该是观野现在唇边的血迹。   那些伤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第100章 灵异篇(26) 这一幕显然是相当惊悚骇人的,属于一眼看过去都能让人留下深切心理阴影的那种。   齐疏月一向胆子小,但偏在此时,比害怕更胜一筹的情绪是睫羽颤动间,圆滚滚的泪珠落下来。   一开始还是悄无声息的,哭的小心翼翼得可怜,但在观野忍不住凑过来的时候,齐疏月看见他唇角处的血迹,又忍不住发出了难以抑制住的,呜咽的哭声。   观野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齐疏月想。   “很疼吗?”齐疏月问。   现在的观野,的确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当中,无法回答。   被迷惑神智,于他而言也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但大概是杨程云变成鬼怪后新获得的力量,观野一时未查,还是受到了“暴食”的影响。   某种奇特缘由下,这“暴食”在他身上发挥出了千百倍的效用,好像这本来就是观野的某种弱点那样。以至于身体开始急切地渴求一切力量那不是单纯的食物能弥足的能量,观野需要更多的、更纯粹的……   血肉,灵魂,一切能让他餍足之物。   但某种自恃的本能,让他强行遏制下了对于血肉力量的追求。观野本能中让自己不要被杀意操纵行动,要不然一定会后悔哪怕现在的观野还无法清醒意识到是为什么。   在这种强烈的焦灼与激烈的痛楚下,胃部的饥饿感在驱使观野吞噬一切,而眼下唯一能被吞噬的……   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   观野撕咬自己的手掌,吮吸到了第一口让人满足的血肉。   观野的动作很慢,他其实并不感觉到疼痛,但是某种本能地排斥和隐隐的嫌弃感(?),让他咬一口自己便皱眉又换个地方开始重新开始慢吞吞的啃噬。   就在此时,观野理所应当地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现在甚至无法完整地理解齐疏月话语中的内容,但是听见那样低落的语气的时候,会觉得心底莫名纠了一下,很……   不舒服的感觉。   而门外齐疏月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让观野无法控制的,仿佛要深入记忆当中的香气。   很香。   对现在的观野而言,更是某种兼具着致命诱惑力的“美味”。   他迟疑了很久,不想将满身香气的“小蛋糕”放进来,总害怕自己一口吃掉后会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观野的意志力显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顽强坚定,在齐疏月好似要离开之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人囊括进自己的狭窄空间当中,哪怕这里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暴虐的、饥饿的气息。   在打开那一道房门,亲身接触到齐疏月的时候,这样的香气好像更显得馥郁了起来。观野看着他,几乎都要掉下口水来,他控制不住地让自己接近齐疏月,被“暴食”所操控的大脑当中充斥着那样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饥渴感,比他忍不住要开始吃掉自己的时候都强烈百倍。   所以他按住了齐疏月,在灯光亮起时,观野眼也不眨地望着齐疏月,像俘获住了自己最为珍稀的宝物那样   观野在慢吞吞想着,从哪里下口比较好。但实际上,在看见齐疏月望向他,眼睛颤抖地眨动间,落下的泪时   好像什么欲/望都暂且褪去了,观野的心脏猛跳,几乎强劲地要顶开胸膛似的,脑海当中只剩下一声尖锐直接的鸣啸,随后又化成一股更加强烈的……   让他难受,很不舒服的触感。   心脏剧烈且沉重,闷闷地绞起来。这让哪怕是现在毫无理智可言的观野,都像本能地意识到让自己不舒服的来源。   他不想看到齐疏月的眼泪。   这是比现在的“饥饿”更加重要的事。   于是观野上前,用唇一点点亲过了齐疏月脸上的泪水,煽情地近乎像舔吻似的。   这让齐疏月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哪怕在难过中也忍不住瞪大了眼,很惊讶地望向了观野,像是被狠狠猛吸了一口以至于十分茫然的猫咪似的齐疏月脸上的泪倒是不见了,只是那一片皮肤都被亲红了。   雪似的肤色下,一点淡淡的红色都很显眼。   观野品尝着舌尖所尝到的咸味,很仔细地回味了下,莫名觉得那烧灼进灵魂的饥饿感,好像都减缓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观野看着齐疏月,非常艰难地、生涩地,用自己的发声系统挤了几个字出来:“眼,泪。”   “不。”   “……”这意思实在有些太抽象了,齐疏月没太听懂。   不过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奇怪的熟悉,简直让他福至心灵一般齐疏月抬起眼,捧起自己的手,递到了观野的面前。   “观野,你饿了吗?”齐疏月轻声说,“那你要不要试试,喝我的血?”   这一幕确实怪异的熟悉,让齐疏月脑海当中迅疾地掠过几幕画面。不过他的确什么也没想起来,便也只静下心重新望向观野。   不要再咬自己了。   齐疏月的目光掠过那些伤口时,都只觉得难言的艰涩,心底便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好香。   这是观野在看见近在眼前的那只漂亮的手时,唯一的想法。只觉得好似有香风扑来似的,不闭眼都让他头晕目眩。   作为娇气的小少爷,齐疏月的手实在生的好看,指尖柔软细腻,雪堆似的白,看上去让观野的确很有种轻轻咬一口的冲动感。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齿间都在发痒,恨不得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来抵抗自己脑海当中出现的莫名其妙地侵略性。   观野再次受到了极为强烈的诱惑,这下不仅是心脏在被灼烧了,连胃部都传来那种强烈的绞痛感。之前的眼泪并没能全权满足观野,只让他希望得到更多、更多的……   是饥饿吗?   似乎又是比饥饿更加强烈的情绪。   观野本能地知道怎么攫取他,于是一口含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简直迫不及待地……但是他不能弄疼齐疏月,便也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指痕,像是在小心磨牙似的。   齐疏月的眼睫在观野咬上来的时候颤了颤,但他仍是克制住了强行收回手指的举动,等待半天,却也没等到预想当中的疼痛感。   观野舍不得下口。   齐疏月之前看着他淋漓的手臂的时候,曾经问过“疼吗”。于是观野知道了这种事是疼的,他不想让齐疏月也流血,不想让齐疏月疼。   但只是这样的接触,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观野了。像是烈火燎原,已经不是一捧水就能熄灭的了。   于是他开始无师自通地探索了起来,从被舔舐的手指上,视线一直蔓延到齐疏月的面容上   脸,很软,很好咬。   于是观野亲过去了。   齐疏月对他的忽然袭击,显然是有些吃惊的。但又因为现在的观野实在是有点太惨了,所以他很体谅地按捺住自己,并没有动,只是难免也生出一点害怕情绪来然后观野的唇,就一点点落在了齐疏月同样柔软的唇瓣上。   观野对那殷红的唇,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强烈兴趣来。忍不住用舌尖细细研磨,舔舐。   齐疏月被亲的没回过神,他“唔”了一声,有些狼狈地试图向观野解释:“不是那里……”   但观野不仅不听,还趁着齐疏月张嘴的缝隙,非常狡猾地将舌钻进了齐疏月的唇间。勾着舌尖,一点点试探、深入,微微吞咽的动作色气十足,直到齐疏月的唇间被掠夺的什么都不剩,兀自茫然地反省难道……液,也可以?   连这一幕亲吻好像都很熟悉。   但是作为母胎单身(。)的齐疏月认为这只是被亲的有些缺氧下的幻觉。   观野确实有点亲的太久了,直到齐疏月都忍不住轻轻扯他的头发,观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齐疏月原本淡红色的唇都被他亲的有点肿了,散发出更加稠艷的色彩来,像抹开的口脂一般。   他望着观野,有些懵似的,眼睛都是被亲出的雾气。但观野看见这一幕,与先前难以控制的心痛不同,替代上来的情绪激烈振奋到有点不可思议,让他十分“精神”起来。   饥饿。   观野想。   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从齐疏月身上汲取更多。   在某种情绪强烈到极致的时候,观野根本错乱得根本分不清食欲和色.欲,但这根本不妨碍他一把将齐疏月抱了起来,两三步地   观野目标锁定在了那张床上,虽然还对它有些嫌弃不满,但鉴于这已经是眼下能看到的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齐疏月放了上去。   也没一秒钟。   齐疏月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是真的天地都在变幻。下一瞬间,观野便倾身压下来,用双臂撑着身体,猩红的眼眸直直望向齐疏月。   俯下.身了。   灼热的吐息,喷吐在齐疏月的颈间。   于是齐疏月的身体,又不免地僵硬起来了。   是、是要从颈间开始咬吗?像是吸血鬼那样?   虽然颈动脉的血液好像的确比指尖血要汹涌些,但是他……齐疏月闭上了眼睛。   ……有点害怕。 第101章 灵异篇(27) 臆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观野总是不忍心让齐疏月疼的。   像是要咬破娇嫩皮肤的尖利牙齿,只是很轻地蹭了下,更像是舔.舐一般地顺着颈项亲了下去将抵达胸前的时候,齐疏月很懵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扯住了观野的黑发。   “观野,”齐疏月显然是还没回过神,他提醒,“不是那里,你咬错了啊……”   齐疏月的衣衫都被扯开了,奇怪敏感的地方被咬住的触感实在有些太奇怪了。雪白的面颊因为某种本能反应顷刻间变得更红了,像覆盖着一层红霞。   老实说,如果观野不是失去了神智的话,他现在简直就像是在耍流氓了好吧,就算是特殊状况,现在也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但同样因为事出有因,这让齐疏月不至于气愤地给对方一巴掌,只能无措地试图让观野松口……   毕竟作为男生,那里也吸不出什么啊。   如果是咬出血的话,也很奇怪。   总之相比起那里出血,颈项或者肩膀出血反而是齐疏月比较能接受的状况。因此齐疏月很用力地想要推开观野,并且提醒他实在找错了地方。   在几乎将那里嗟红后,观野好像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找错地方了。不论他多么不甘心地轻轻咬动舔舐,都不可能从那里得到任何他想要的。所以观野飞快地将目的转向了更下方的位置。   于是还没让齐疏月轻舒出一口气,他就发现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不、不对……”齐疏月几乎是很茫然地提醒着观野,哪怕是知道观野神志不清,现在的情况也足够他尴尬了。   云霞似的淡红不仅出现在面容上,还逐渐向下飘散,将整个身体都染成淡红色。   现在的齐疏月终于意识到某种不同于生命威胁的危机了,他努力地想要让观野从他的身上起来,但挣扎的力度实在是太小了,齐疏月还顾忌着观野的伤口会不会再次开裂,以至于观野甚至没有察觉到齐疏月推拒的动作。   强烈的饥渴感混杂着某种相对暴戾的情绪,让他粗暴地,将面颊埋进了那一团香气最浓郁的地方   这下齐疏月的反应终于很大了,他拼命地想要将观野的脸推开。这次挣扎的动作足以让观野意识到,于是观野停下来了。   挺阔的鼻梁还埋在雪色里,那一双红瞳异常显眼,透着某种邪异意味。   观野看向齐疏月,问:“你,要给我,血。”   依照他现在的理智残存程度,能说出这样顺畅的对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齐疏月眼睛又开始渗出雾气了,只这次是因为别的。   他也用眼角有些泛红的、含着泪的茶色眼睛望过去。能看见观野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出血,这也让齐疏月有点心软,连语气好像都显得不那么生气了:“对、对。我是要给你血……”   因为现在的情况太过于诡异尴尬了,齐疏月说到一半,很纠结地咬了一下唇,又很快放开了,近乎无奈地道:“但不是从那里。我、我可以教你。观野,现在太奇怪了,我们能不能坐起来说话?”   观野思考了一下。   “血,你会疼。”   “我,不要血。”   但是要其他的。   观野只说了这么两句,就自觉已经解释完了。   他虽然还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中,但已无师自通,该如何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那是来自于“暴食”原罪的渴望,观野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最想摄取的是什么。   他的胃部在发出绞痛似的渴望感,但那分毫比不上从灵魂当中透出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渴求。   再次被推倒(或者说身体已经软得坐不直)的齐疏月,还陷入在不知怎么劝说观野的迷茫当中,下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轻轻“啊”了一声。   雪白的双腿几乎本能地,紧紧地并拢了,但仍然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只让观野能轻易地侵入其中,相当过分地索取。   在这种狂乱的意识失衡当中,纵使是齐疏月,也只能崩溃地想到,什么暴食,其实都是假的吧,观野现在经历的根本就是“色.欲”吧……   *   *   *   或许是因为最深处的欲求已经得到满足,有关“暴食”的诅咒,在狂乱的接触当中终于被消解。   外显的体现,就是观野眼睛里的血红色褪去,意识渐渐回归清醒。   大脑好像宕机了好一会。   这并非是被“暴食”所控制的后遗症,而是就算观野这样冷静的人,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也很难不大脑空白一会。直到听见了很轻的哭声之后,观野才骤然醒过神,无比僵硬地将自己从那一团雪白大腿当中挪移出来。   观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地看了一眼,苍白皮肤上的几个明晃晃的牙印和红痕,几乎也一下让他像是热血涌上头了似的,脸滚烫,理智好像又一瞬间被击溃了半晌无法回笼。   当然,这绝不是观野又有色.欲之心了,纯粹是羞愧的。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短暂的遐思,实属人之常情。   但观野还是很认真地在悔恨的。   怎么、怎么……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观野一下子几乎快把牙齿给咬碎了,他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竟然会变成这样急色而淫.乱的人。   记忆实在太过清晰,历历在目,连嘴中的香气好像都还在似的。观野觉得想要活下来,只能解释自己是鬼上身了但是出于某种非常微妙的角度,观野又对这样的理由实在感到不满,这种事当然只能是他做的。   但实在是太过分了。   除了最后一步,齐疏月里里外外几乎都被他……   观野的羞愧之心顿起,只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来请罪。   偏偏这会齐疏月的意识还没恢复清醒,过量的快.感还不足以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缓过来。齐疏月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观野其实已经恢复了,他只觉得这一波后将迎来的是更加可怕的浪潮。   齐疏月在这方面上实在是有种清纯的矜持的,他先前听见自己无意中发出的声音,只觉得太丢脸了,听得他自己耳红。   因此后面便有努力克制着不再发出声音,只哭着咬住自己的指尖,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发出一点声音来。   这会就算观野已经停了,但是体内的浪.潮却远远没有停下来,让齐疏月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又因为大腿无意间地摩擦了一下好像牵动了什么,起连锁反应地又发出了一点哭声来。   呜呜咽咽,听上去非常之可怜。   好像被很凶地对待了,弄得很痛那样。   但齐疏月至少现在,绝不是被痛哭的可观野不知道,他想起来自己实在过分的举动就觉得心惊胆颤,怎么能把齐疏月给弄成这样的。   失去了“暴食”所主导的欲.望,现在的观野不仅比刚才慌乱,还比刚才生涩。   他极力地想要做些什么,但连类似事后清理这样的事都做的窘迫,主要是根本不敢碰那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一部分。   但见齐疏月眼角渗出的泪水,又觉得心疼,咬着牙,尽量仔细地为齐疏月清洁了一下。   听见声音之后,又是忍不住得面颊通红成一片,可以说是非常手忙脚乱地弄完了。中间还顺便清理了一下自己,不至于太狼藉主要是以那样的姿态再面对着齐疏月的话,也的确是有点太过于不礼貌了。   齐疏月太生涩了,一碰就开始抖,也根本分不清感觉的来源,就这么含着眼泪被弄完了。听见观野抱着自己,开始不停地道歉的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啊。   观野清醒了!   齐疏月简直欲哭无泪。   被他轻咬着的手指,早被观野半是强硬地按住了,以至于齐疏月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能拿来挡住脸的东西。就这么懵着,眼睫上还含着很重的一层雾气,看上去非常之可怜地和观野面面相觑。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现在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甚至在刚才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齐疏月都没现在这么尴尬毕竟那个时候的观野是不清醒的。而等观野清醒过来,才是尴尬的炼狱时刻,不论怎么去面对对方,好像都很不对劲。   感觉今天从这个房间出去,明天就能只用漂流瓶联系了。   窒息般的安静中,观野又缓缓开口:“对不起。”   他道歉的很郑重。   “对你做了这种事。”   齐疏月只觉得脸又开始发烫了,他闭上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因为他闭眼的动作,甚至又有一颗将掉未掉的泪珠滚落下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比齐疏月预想中的结果要好了。如果是最不幸的那个结局的话,齐疏月甚至想过会死在观野的手上,就此下线。   但现在他既没有死,也没有失血过多,只是失去了……   齐疏月又有点想叹气了,感觉还不如直接下线比较痛快,至少不用处理一些可预见的、麻烦的遗留问题。   “等一下,现在先别说这个……还有事更加重要。”齐疏月干巴巴地开口,打断了观野将要出口的话。   于是观野安静地停下来,等待着齐疏月。   “你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齐疏月低声说着,视线也不由得落在观野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再次被拉扯着流血的伤口上。   “……先包扎一下吧。”齐疏月说,他微微低头凑过来。观野能看见齐疏月可爱柔软的发顶,还有他低垂着眼睫,静谧美貌的面容。   很温柔。   足够让观野的心就剧烈地撞动起来,淌出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藏起来的爱意来。 🔒第102章 灵异篇(28) 房间里准备了医药箱。   虽然观野觉得自己不需要包扎,但是因为齐疏月的话加上手臂上的血的确淌的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沾在了齐疏月的衣服和雪白的皮肤上,的确太不方便了,观野还是沉默寡言地取来了医药箱。   他是准备随便应付一下的。但或许因为动作上的几分滞涩让齐疏月看到,齐疏月便也只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医药箱,垂着眼睛,很自觉地替观野包扎起来。   观野没办法抵抗。   齐疏月之前学过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加上他手下的动作轻柔温和,比观野看上去更适合包扎伤口。   观野看着对方娴静而沉默的面容,好像更加不自知地被吸引。不仅仅是因为齐疏月那实在无与伦比的美貌,只是从看见齐疏月的第一眼起,观野身心连着灵魂,仿佛都在诉说着密密麻麻……无可抵挡的臣服与爱意。   哪怕他再固守己见,再认为绝不可能与他人有那些无聊得情爱纠缠。当真正爱情到来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如同倾塌的江水般猝不及防。   从未被诉之于口的爱意,此时此刻如此清晰流淌。   只是观野一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心间还是不由得升起一丝剧烈绞痛。就好像是手臂上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势,在那一瞬间被转移到了心脏处那样。   或许齐疏月对自己,也有一丝好感呢?   观野会想。   哪怕他做了那样荒谬冒犯的事情,在他清醒过来后,齐疏月还是用那样温柔的、仿佛可包容一切,也溺毙一切的目光看着他。甚至还心系于他的伤口。   但越是这样,观野便越觉得无比的心间疼痛。   齐疏月对他的宽容爱意,不应该成为他实施暴行的借口。   在齐疏月最后给纱布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主要是齐疏月只会这个结法),满意地观察了一下,抬头和观野说“好了”的时候,观野也同一时刻对他开口。   “这次的事”   齐疏月下意识“嗯”了一声,也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眼睫颤动着,一时间都不知道将目光放往哪处好,只能继续盯着观野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点了下头,表达自己在听。   观野停顿片刻,没有继续接着话题说下去,反倒是开口:“现在在鬼域里,还很危险。我们必须先待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了。”   齐疏月听见观野说起别的事,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来。   他觉得观野的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虽然两人做了那样亲密接触的事情,可以说是清白都没了,但到底是在理智失衡之下所发生的意外。现在继续互相责怪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两人一起保持着共有默契,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不再提起说不定杨程云的邪恶意图,正是希望他们两个在这种时候闹掰,而好趁虚而入呢?   但是接下来,观野说的话就在齐疏月意料之外了。   观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十分严肃,任谁也猜不到观野接下来要说什么石破惊天的事:“这次的事我会负责。齐疏月,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去自首,付出我应当付的代价。”   观野觉得即便如此,也无法弥足他所做的事对齐疏月的伤害,这也只不过是表态的第一步而已。   齐疏月:“???”   观野到底在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灵异世界观,像警察局之类的概念都被有意的淡化了。天师界更是独立于凡间界之外,几乎很多种情况下,天师都不受普通规则的束缚。   总之各种元素叠加下来,齐疏月根本没想到还有报警自首这一茬,以至于他脸上的表情都还凝结在淡淡的茫然中   观野好像是认真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疏月几乎是立刻攥紧了观野的衣袖,话都快说不连贯了:“等、等等一下观野!”   齐疏月总不可能真的看着观野去自首吧那接下来的剧情未免太过荒诞了。天师界还没开始振兴呢,主角就先被抓进局子里蹲个几月甚至几年了怎么主角还带留案底的,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办?   所以齐疏月狠狠地拦住了观野,在观野那简直是视死如归(?)的目光当中,努力地想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相当无力地道:“没有那么严重,其实后来、我差不多是……愿意的。”   齐疏月对于性的态度,还是有些太过于拘谨害羞了。哪怕他刚刚和观野做完那些事,也没好意思很明确地复述一遍。   反正齐疏月想了一想,他来到这里,本来也是想看到观野的安危。   如果不拖后腿,甚至从其他地方帮助到观野的话就更好。毕竟这原本是他的房间,观野也是与他交换了房间之后才遭此一难。   就是现在帮助观野度过危机的方法,和他预料当中的有点不太一样……嗯,很不一样。   但齐疏月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排斥痛苦。在他看来,他和观野的事就和酒后乱性差不多。虽然酒后乱性的确显得不够庄重正式,但已经发生了,也总不能困囿于之前吧。   总之齐疏月支支吾吾地表示完了,对于观野不能去坐牢这件事情尤为坚持很坚定地强调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去自首!”   齐疏月觉得两个人简直是一下从求生频道调到法制频道了。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是有点怪怪的,好像是他诱导人走上更加严峻的犯罪不归路似的……   观野一贯是很沉默寡言的,但是在听完齐疏月说的话以后,他的视线不知不觉,越来越明亮起来。   好像有幽微的火光自他的眼中开始点燃,随后在齐疏月的话语当中顷刻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心灰意冷当中,唯一可以宣判他最终刑罚的人,却忽然间免去了观野的罪责。   齐疏月说,他是愿意的(其他的话观野已经大脑宕机,无法再听进去解析了)。   所以齐疏月没有讨厌他,哪怕是在他做出了那样无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而现在的他们,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观野的脑海当中兜兜转转地只剩下了,齐疏月对于他,是不是同样怀揣着他对于齐疏月相同的情感?   这句话在观野的脑海当中,已经开始炸成了成串的烟花。效果简直无异于他刚刚对着齐疏月求婚,而齐疏月对他说,“我愿意”。   “……”   齐疏月说着说着,就发现观野的脸颊上又开始发烫。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红色,从观野颈项之间逐渐攀爬到他的整张的面容上。一时之间蔓延的速度,甚至让齐疏月开始小心怀疑观野是不是又中了什么招。   在这间属于暴食的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陷阱,他们没意识到   直到观野说:“我知道了。”   齐疏月好歹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解释生效了。观野总算不再是那一副面前有悬崖的话他随时可以跳下去几次的视死如归的表情了。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说开了吧   观野又说:“我会负责的。”   齐疏月:“……”   齐疏月现在都有些害怕观野说这句话了。   但也就是这么停顿了一瞬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许惊弓之鸟,也不必过分紧张,只要观野不想着去自首坐牢,应该什么样的情况都能接受   齐疏月还是接受早了。   因为观野在下一秒钟说:“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去结婚吧。我会带着聘书去齐家登门拜访。”   破碎的窗户之外,昏暗天空里骤然劈下了一道雷光,雪亮的雷光也正好照亮在齐疏月茫然的脸上。   齐疏月:“???”   齐疏月僵住了。   当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观野这次好像比先前还要认真时,终于有些难以应对了。   “……”齐疏月左思右想,努力地想要跟上观野的思维。发现观野的观点实在不知道是太超前了还是太落后了,只能艰难开口:“倒、倒也不至于要结婚的地步。”   “观野,”齐疏月闭了闭眼,方才鼓起勇气道,“我不需要你负责。就算做了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要结婚的,有很多人都可以接受婚前性.行.为,何况我们……”   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吧!!   像是突然之间,观野眼底的光芒似乎熄灭了。他甚至露出那种难以形容的、好像是三观都被震裂了的表情,以至于让齐疏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真的说了非常过分的事情一般。   观野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比刚刚失血过多的时候还白。   又一道雷光劈下来了,雷声震响不绝。   观野的唇嗫喏着,没发出声音来。好半晌之后,才低声道:“可是我……”   也同样在此时,房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好似有什么物体重重地撞击在上面。   震颤的房门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撞开那样,忽如其来的异变立即就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非常尴尬的氛围。   齐疏月的视线抽离出来,下意识望向了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