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身后   如果你看到了这句提醒,请小心身后。   匿名咸鱼   发表于4年前 修改于1年前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惊悚 - 悬疑 - 灵异 - 民俗   强强   亲爱的读者,如果你幸运的看到了这句提醒,要小心身后——   千万别回头。   *   是两个人边谈恋爱边捉鬼的故事   部分故事源于现实,请勿深究。    第1章 第一卷·医院   李南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找到这个疗养院,在A城生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听说A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李南在车上抽了支烟,在烟雾中略微理了理思绪。   他自小亲情缘分就淡薄,父母本就常年累月出差,并不会像其他父母那样时刻陪伴。于是李南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生活,性子也愈发变得冷淡。   高三那年,父母一同去世于一场交通事故——一个醉驾的人撞向了他父母的车,他父母当场死亡,那肇事者却没受到什么伤。   李南一分钱也没要那人赔偿,而是执意打了官司,刚成年就奔波于法院和各个律所之间,只为了多判那人几年。   他今天来看的这个人,与他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亲戚——是他小姨再婚丈夫的一个孩子,听说是今年刚来到A城上大学,却不知怎么在学校里犯了病,抓到个人就胡言乱语一番,于是被学校送到了疗养院。   他小姨和小姨夫都在国外,无暇顾及这个孩子,于是他小姨给常年不联系的李南打了电话,托他去看望一下。   李南抽完了这支烟,拎着一大袋东西走下了车。   刚打开车门,夏天温热的风直扑而来,惹的人多了几分烦躁。他抬头扫视了一圈,这地方虽然偏僻,但胜在清净,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想着这倒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了疗养院里,看了看指示牌,直奔二楼医生的办公室。   “你好,我是李南,我是郑端的哥哥,昨天跟您通过电话的。”李南开口自我介绍道。   “坐吧,我先给你讲讲郑端的病情,”医生拿着郑端的病例说道,“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应该是偏执型的精神分裂的一种,通俗点来讲就是被害妄想症。刚入院的那几天会有自杀的倾向,但最近几天在药物的辅助下情绪已经平稳了。但是他这种严重的情况,要接着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不建议立刻出院。”   李南皱着眉听完,思索了一下说道:“好,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我叫护士带你去,小杨!带李先生去看望063号。”   门外走过来一人,领着李南向走廊深处走过去。   越往里面走病人似乎越激动,有的病房门口已经出现了铁栅栏,里面的病人有的破口大骂,有的低低哭泣着,甚至有的人就直直的望着门口冷笑。   李南冷不丁和病房里的一个人对视了一下,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约莫也就二十岁上下,乍一看见李南,与李南的目光交汇,她奇怪地咧嘴笑了一笑,对着李南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还没等李南想明白到底是哪两个字,小杨护士边掏出钥匙开锁边说道:“李先生,到了,前面那个病房就是,我在门口等您,有事可以叫我。探望时间不要超过三十分钟,不然病人情绪可能会不稳。”   李南敛了心绪,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郑端正抱着腿呆呆的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似乎没发现有人进来,李南走了过去,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出声说道:“郑端,我是李南,是你爸妈拜托我来看你的。”   郑端听见声音,回头看向李南,似乎陡然多了些紧张,说道:“你、你能带我出去吗,我不想在这里。”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适合出院,可能需要再住几天,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吗?”李南蹙眉回道。   听见医生两个字,郑端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急促的说道:“狗屁医生!这根本就不是医院!!我没病!!他们把我关起来,就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他突然拽住李南的胳膊,哀求道:“李南,不、哥哥、哥,带我出去,在这里他们都想杀掉我,马上就轮到我了,马上就轮到我了!”   见李南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他像是死了心,缓缓收回了手,低声讲道:“哥,我真的没病,那天、那天我、我梦见世界变了,满地都是纸钱,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他们——”   郑端的话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杨护士在外面说道:“李先生,时间到了。”   李南是律师,有很强的时间观念,他直觉不对,抬起腕表看了看,明明只过去了十分钟。   还未等李南出声,郑端一脸恐慌又磕磕巴巴的说道,“马、马上出去!”   接着压低了声音,凑近李南神经兮兮地说道:“哥,没人能逃得过的,你也一样。你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他们’会盯上你的。”   说完就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理会李南。   李南见状只好起身,话在嘴边酝酿了几番,说道:“不管怎样,先养好身体,有机会的话我会来接你出去。”   说完也不等郑端回应,转身走了出去。   一推门就看见小杨护士似是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口,李南对着她笑了笑,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了她,说道:“郑端的病好像还是有点严重,净对着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段时间还是多麻烦你们了,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些吃的,小杨护士别客气。”   小杨护士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见李南说的客气但不容推辞,便伸手接过了东西。   李南垂下眼眸,小杨护士的手温热柔软,是正常人的体温,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竟被郑端几句话唬住了。   走出疗养院,李南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回头看去,竟是之前病房那个小姑娘站在窗前盯着他。   他皱了皱眉,见那小姑娘好似觉得很有趣似的冲他挥了挥手,又无声的说了一遍之前那两个字,李南这次恍然明白了,这两个字是‘快逃。’   李南转身上了车,正准备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在兜里摸到一个明黄色的纸团,李南回忆了一下,应该是郑端抓住他胳膊时趁机放进去的,他当时竟然毫无察觉。   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明黄色的冥币,上面有着一行很潦草的字迹,赫然写道:“人不是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2章 第一卷·抽魂   李南回到家,随手将纸团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刚把系在脖子上的玉解了下来,看到玉的一瞬间李南就愣住了。   这玉是李南戴了十几年的玉,是他母亲为数不多留给他的有意义的东西,是母亲在李南小时候去庙里进香了很多天才求来的保平安的,是真正开过光的沾带着佛性的玉佩。   如今这翠绿的玉佩上出现了几丝裂纹,李南皱起眉,这是警示?还是不小心磕撞到了哪里?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洗澡摘下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天好像也没磕到哪里,一直放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紧贴着身体,不至于磕到哪里还没意识到。   那便是一种警示?李南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地方经不起推究。   李南虽然和郑端见的次数不多,但小时候的每年过年还是可以见到一两次次的。在他的印象里,郑端是个有点内向的小孩,但是一直都很懂事,不是那种爱给别人惹麻烦的人。   据李南所知,无论小姨还是前小姨夫,家里都没有精神病史,那么郑端为什么会突发这种病的原因就很值得深思了。   思来想去,李南还是决定先给张承平打个电话。   “承平,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趟医院接我弟弟。”   “明天?有时间,几点去?”   “上午就行,”李南顿了一下补充道,“方便让小彤一起吗,我总觉着那医院有点奇怪。”又给张承平讲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我得问下小彤,一会微信告诉你吧。”   李南挂了电话,暂且放下了那块玉转身进了浴室。   过了十几分钟,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是张承平发来的消息。   “小彤最近不在A市,她找了个信得过的人陪你去,她说这个人能力不在她之下的,我把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吧。”   李南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擦着头发,随手点开了这条消息,又回了个OK。   点开这个人的名片,头像是个严肃的小狗,看着倒是有点可爱,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这人很快就通过了申请,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你好,是小彤姐的朋友吧?我叫徐斯成,我听说是去医院接个人,明天什么时间?”   “李南。明天上午九点行么?”   “OK,直接医院门口见。”   李南没再回,点进这人朋友圈看,徐斯成倒是生的一副风流长相,一双桃花眼似是能勾住人的魂,又不显得阴柔。   不过朋友圈里几乎全是吃喝玩乐的照片,这些照片最多的背景就是在酒吧,身旁都是些漂亮的小姑娘,这人每天就在各个城市的酒吧里穿梭,没见有些什么正经工作要干。   虽然他信得过小彤介绍的人,心里还是有点不屑,就这一个花花公子,看着年纪也不大,真能有本事陪他把郑端接出来么。   李南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啤酒,一边关门一边单手拽开了啤酒的拉环,几口喝光之后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进了卧室。   坐在桌子旁,正用电脑看着手头即将要开庭的案件的文件,手机屏亮了一下,是张承平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公司有点要紧事,就不陪你去了,小彤说那人信得过,十分可靠,有他和你去就行了。”   “好,等小彤有空一起吃个饭。”   李南是见过张小彤的本事的,既然张小彤都这么说了,这人大概还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又看到聊天列表里那只严肃的小狗,又鬼使神差的点开了他朋友圈,只见十分钟前刚刚更新了一条,是在A市最大的酒吧的定位里。   李南在心里感叹道:“年轻人还是有活力,不过张小彤这是给他推荐了个酒吧营销?”   这一夜李南没睡安稳,昨晚处理工作到凌晨才结束,睡着了之后又做了个噩梦,梦见郑端死了,变成了厉鬼,满脸鲜血地追着他问:“哥,怎么不信我?怎么不信我?”   从噩梦中惊醒,李南出了一身的冷汗,简单的洗了个澡又吃了点早饭,看了眼时间正好六点半,穿上衣服准备开车去医院。   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又回身带上了那块已经有裂纹的玉和郑端昨天塞给他的纸团。   不到八点半李南就到了医院门口,不过没下车,只呆在车里一边抽烟一边仔细看了周围的环境。   今天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堆积在天空中,衬的整个天色都暗了几分。   李南倏地觉察出有些诡异——上午八点半,整个医院却没有一个人进出,周围静悄悄的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南皱起眉推开车门正打算进去看看,就听见有车开过来的声音。   是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缓不急的停在了李南车的旁边,下来的人正是徐斯成。   徐斯成看到李南比他先到有点惊讶,挑了挑眉先开口说道:“来的这么早。”   不等李南回应,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医院入口,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压沉了声音说道:“哪来的这么重的怨气,好好的地方硬生生快成了块阴地。”   李南心头一突,联系到昨晚的噩梦,问道:“这地儿有什么问题么?”   徐斯成回头看着李南回答道:“怨气重的地方,都有问题,”还没等说完,他面色一变,伸手从李南衣领上揪下来一个小纸人,这个小纸人只有一个指头那么大,却做的有胳膊有腿,甚至脸上还点了两个黑黑的眼珠。   李南虽然不懂术法,但也觉得这纸人沾着阴邪,又不知在他衣领上粘了多久,只觉得无论是玉的裂纹,还是这个诡异的小纸人,这些都跟昨天的经历有关。   徐斯成看出李南陡然多了几分紧张,出声道:“没事,就是一个探路的,成不了气候。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先把你弟弟接出来再说。”   李南无声的点了点头,跟在徐斯成后面走进了医院里。   一进医院的大门李南就感觉到很冷,即使今天是阴天,医院里也不该这么冷,像是一种直接透到骨子里面的凉。   在李南意料之中的是——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他们路过电梯的时候,李南抬起胳膊正准备按电梯,徐斯成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李南的手腕,眯了眯那双桃花眼笑道:“走楼梯,你没看过恐怖电影儿吗?一般坐电梯的人死的最快。”   李南跟着徐斯成上了楼梯,一路走过来,本该有人的病房里空空荡荡的,被子都还散落在病床上,整个病房都乱糟糟的,李南那些空空如也的病房,多了几分焦急,不知郑端还会在病房里么。   两人快步走上了三楼,郑端的病房在走廊深处,路过其中一个病房的时候李南特地向里面张望了几下,这个病房里还算整洁,不过昨天那个小姑娘也不在里面。   李南叹了口气,跟上徐斯成继续往里走。   到了郑端病房门口,与其他病房不同的是,这个门是被关着的,不知有没有上锁。   徐斯成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对李南说道:“先在门口等我。”   徐斯成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探头出来跟李南说:“没什么问题,进来吧。”   李南走进病房里,看见有个被红线五花大绑的人,闭着眼睛蜷缩在病床上。   徐斯成伸手把这人翻过来,正是郑端。   “人没事,就是晕过去了,”徐斯成边说边用拇指和中指捏住了郑端右手的中指根部,带了几分凝重的补充道:“可能还是有点事儿的,他被人抽魂了。”    第3章 第一卷·川菜   徐斯成不好在这个地方详细的解释什么是抽魂,只能对李南说道:“这事有些麻烦,我们先离开这,再慢慢给你解释。”   李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回道:“走吧,你搭把手把他扶我背上,我给他背下去。”   徐斯成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李南,他神色一直淡淡的,白皙的脸肤若凝脂,像是块没有瑕疵的美玉,眼睛里像是有着深沉又不可见底的大海,虽然脸生的十分好看,但身子却有些瘦削,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温润而疏离的气质。   徐斯成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保护美人是他从小到大都在做的事情,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把自己的牛奶献给整个幼儿园最好看的小女孩,如今怎么也不忍心让李南背着郑端下楼。   只胡乱寻了个借口道:“这地方不大安全,万一有危险我顾不过来你们两个,我背他吧你替我盯着周围就行。”   李南没多想,这地方确实不好多待,应了句好就把郑端扶到了徐斯成背上。   两人并一个昏迷不醒的快步向外走去,平安无事的出了医院。   李南只觉得刚出医院那种阴冷的感觉就消失了,即使外面没有太阳,在和里面的氛围对比下也让人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把郑端扶上车后,李南从车里拿了瓶水递给徐斯成。   虽然只是三楼,但郑端好歹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不说,而且全无意识,徐斯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将郑端摆正,身体再好这么折腾也有点吃不消。   几滴汗顺着徐斯成的额头往下流,徐斯成看着李南送过来的水和由于伸手露出的一截白的过分的手腕,不自主的咽了下口水,暗骂自己一句精虫上脑。   接过水咕咚咕咚大口的喝了几口,缓过气后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吧。”   李南思考了一下迅速回道:“我开车带路,你跟着我的车走。”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两人开进了一个小区里,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又背着郑端进了李南的家里。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拿喝的,冰水还是冰可乐?”   “冰可乐!”   等李南拿着可乐回来的时候,徐斯成正仔细研究着躺在沙发上的郑端。   徐斯成接过可乐,没急着喝,问李南:“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李南皱着眉回忆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年21岁,生日大概是四月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如果是四月的生日,他就是阴年阴月出生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些人都走了,却抽了他的魂把他扔在那里。”   “抽魂?”   “人有三魂七魄,你弟弟他被人为抽掉了一魂,醒来就会变得痴傻,要抓紧把那一魂找回来,时间久了就算找回来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了。”   李南消化了一阵这个事情,抓起手机示意了一下徐斯成,“我去打个电话,你先休息一下。”   李南站在阳台上点了支烟,手机里传来“嘟——嘟——”   响了大概六七声,电话那边的人才接起了电话,声音是个挺甜的年轻女孩。   “喂?是南哥吗?喂?”   “小彤,是我,你在忙吗?”   “刚才在忙,现在没事了,我在村儿里信号不是太好,你那边顺利吗?接到你弟弟啦?”   李南讲了一遍上午发生的事,听张小彤那边沉默了几秒,他也没说话,只静静等着。   “南哥,你这个事挺棘手的,那医院里的不是什么普通人,再加上那个纸人,他们很有可能在监视你。我这边着实走不开,还得七八天才能完事儿,这几天我找个朋友去你那住,先防着他们找你麻烦,等我回去了再给弟弟招招魂。”   “好,那麻烦你了小彤,不让你的朋友白帮忙,等完事儿了南哥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李南知道他们这行的规矩,不白看事儿管事儿,关系再好都要给卦金的。   “南哥你说什么呢,我收谁的钱也不能收你的啊,否则我哥准得抽我。”   李南听她那边有人远远的叫了几声张小彤的名字,知道她那边还有事,也不多墨迹,直截了当道了谢就挂了电话。   李南转身回了房间里,徐斯成也正接着不知是谁的电话,见李南进来了,徐斯成“嗯嗯”的敷衍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李南问道:“楼下有个川菜很好吃,一起去吃个饭吧,这一上午太麻烦你了。”   听到好吃的川菜,徐斯成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他一会还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去做,也只能在心底遗憾了一下,带着三分惋惜地抿嘴说道:“我特别喜欢吃川菜,可我一会还有事…”   李南见徐斯成像个吃不到零食的小狗一样,觉得有点好笑,于是顺势说道:“下次吧,你有时间的话给我发微信,我请你。”   只见徐斯成眼里亮晶晶的应了句好,又起身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啦。”   李南忙拉开了一个抽屉,抽出了昨晚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徐斯成手上,说道:“今天多谢你了,一点小心意。”   徐斯成没接,把李南的手推了回来,“我也没做什么,我没他们那些繁杂的规矩,你下次请我吃好吃的川菜就行了。”   见他拒绝的果断,李南知道他不是客气,也没做那些面子功夫,说了句好,将人送了出去,又郑端挪到了次卧的床上。   正准备换个睡衣去工作,又不放心郑端自己在这,将电脑搬到了次卧的桌子上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   到了晚上,郑端一直都没醒,李南不知道这对抽了魂的人来说正不正常,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打扰一下张小彤,就听见门铃响了。   李南推开电脑起身去开门,想着应该是张小彤介绍的人到了。   一打开门赫然是中午刚离开的徐斯成,李南有点惊讶,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见李南呆呆的站在门口,徐斯成带了几分笑意说道:“小彤姐拜托我来看顾几天,我可不只是来讨那顿饭的,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李南忙让开了身子,见徐斯成推着黑色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边关上门边解释道:“小彤说会找朋友过来,我以为是别的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走不开的事情,只我一个最近清闲,我就毛遂自荐了。”   “太麻烦你了,你晚上吃饭了吗?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   听见这话徐斯成笑意更盛,像个得逞的小狐狸一样说道:“太好了,我特意没吃饭来的。”   李南扭头看了一眼郑端的房间,有点犹豫的问道:“不过把郑端自己扔在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徐斯成找李南要了些大米,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小袋朱砂和香灰,在郑端的房间里画了个复杂的图案,又从兜里拿出一个明黄色的护身符放在郑端的枕头下面。   回头看着李南问道:“你家平时开火做饭吗?”   “偶尔,大概两天一次吧。”   “那就行,走吧,家里有灶王爷看着,不干净的东西进不来,而且被抽魂之后要昏睡个一两天才能醒的,足够我们吃个饭了。”   两人换了件衣服出了门,下了楼不远就是那家川菜馆,虽然今天天气不好,来吃饭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他俩运气好,正好有一桌人刚吃完走了。   李南翻着菜单问道:“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忌口的吗?”   “不吃香菜,剩下的都可以。”   李南照着以前觉得好吃的菜点了四个,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整个包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李南一时有点尴尬,揪了个话题问道:“你放在郑端枕头底下的那是什么?”   一牵涉到这种术法相关的话题,徐斯成多了几分正经的回道:“是小彤姐之前给我的护身符,我不会画符咒,小彤姐就多送了我一些。”   李南其实挺好奇这样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怎么会接触这些东西,但第一天见面也不太熟悉,还是不好问这样隐私的话题,于是又拿出自己那块有裂纹的玉,问道:“能给我看下这玉吗?”   徐斯成接过这玉一摸,触手生凉,通体温润,细看还泛着淡淡的佛光,是沾了佛性的好玉。   “应是在庙里受过香火的吧,有些佛性,能护人心神,应该是挡了些阴气就有了裂纹。”   李南有些出神,缓缓的说:“是我母亲在庙里求的,只是昨天从医院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徐斯成摇了摇头,“这是不可逆的。”   见李南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些悲伤的意味,连忙补充道:“我不太懂这些,等我再给你问问别人。”   李南知道张小彤推荐给他的定然是有些本事的,徐斯成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他而已,心里有些暖的接受了这个小小的善意。   这家菜上的很快,四个菜热气腾腾的摆在了面前。   见徐斯成捧着碗吃的开心,李南心里那点郁闷也随着热气一起消散了,两人吃的心满意足回了家。   --------------------   小剧场:   徐斯成: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就住进我老婆的的家里啦!(叉腰    第4章 第一卷·白粥   吃饱喝足之后,李南起身结了账,两人边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聊着今天在医院的经历。   其实那家医院处处透露着诡异,先不提郑端的病是怎么回事,只一天的功夫,里面的其他人竟然全都消失了。   医院里那么多的病人、护士、医生,仅仅一夜之间,无影无踪。   李南越想越觉得头疼,想着术业有专攻,还是决定问问徐斯成:“郑端…他昨天塞给我一个纸团,是冥币,上面还写着一句话。”   边说边拿出那个纸团递到徐斯成跟前,徐斯成从他手心接过来,用手指慢慢展平,借着路灯的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李南只见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刹那间全无,整个人变的严肃又凝重,“这不是郑端的字,这是孙宁宁的字。”   李南确实没对郑端的字迹有什么印象,只是习惯性的先入为主了,觉得是郑端塞给他的纸条,就是郑端的字。   李南不知道孙宁宁是谁,不过从这语气里知道应该是徐斯成的朋友,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竟然还如此巧合地牵扯到了徐斯成。   “孙宁宁是我们的同事,这件事我得跟彤姐说一声,恐怕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一到家里,徐斯成就去阳台开始打电话,李南则开始在客卧给徐斯成铺新的床单被子,又把他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推进了房间里。   不知徐斯成和张小彤说了什么,两人说话声一直不断,激烈的商讨了很久,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撂了电话进来。   李南刚下楼去超市买了些东西,正好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进门。   两人对视一眼,徐斯成就主动开口说道:“孙宁宁前几天在查最近有很多人被摆阴阵搬财运的事,结果突然和我们失联了,上面派了几个人去找也没找到,这个字迹是她的,我不会认错。”   李南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是不是二十岁左右,头发到锁骨,眼角有一颗红痣?”   徐斯成愣了一下,迅速追问道:“对,你见过她!?”   李南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郑重的回答道:“在郑端隔壁的病房里。”   徐斯成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孙宁宁虽然术法不是很好,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她最擅长养小鬼,不会被关在病房里出不来,至少可以让小鬼去给他们报个信。   可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情况让她不得不待在那里呢?这样的话,才能说得通这张看似有着提醒意味的纸条为何会出现在郑端那里。   徐斯成头大的掐了掐眉心,又问道:“那她脖子上有带着一个小木牌么?”   李南仔细的回想了一会,面露犹豫的说:“我记不太清了,因为她当时举止有些奇怪,我没仔细看她脖子上有没有东西。”   “不过,我感觉是没有的。可能藏在衣服里了也说不定。”   事情似乎进到了一个死角里。   徐斯成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弯,李南看见的人很大概率就是孙宁宁,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明明任务是追查布阵偷财运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医院的病房里?又为什么写了一张意味不明的纸条给郑端?   徐斯成只觉得面前的路弥漫了铺天盖地的雾气,雾里面有东西正伺机窜出来咬他们一口,也许是偷财运的人,也许是抽魂的人,又或许他们是一伙人?   思来想去,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和李南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局势之后,徐斯成决定明天还是要再去一趟医院,这么大的一个医院总不可能撤的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他不喜欢被窥伺的感觉,时间不多,要抓紧抓出这帮人的短处才行。   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李南刚睡着没多久,迷迷糊糊听见郑端房间里有声响,立马清醒出来下床走出去。   只见郑端如同痴傻一般地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目光空洞。   看见李南走进来,他缓缓转过头看李南,冲着李南“嘿嘿”的傻笑着。   李南轻轻蹙了眉,试探的叫道:“郑端?”   郑端没给他任何回应,只听见身后有人回道:“他不会回答你的,丢了一魂的人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当做小孩子照料就行了,不会乱跑的。”   李南回头看去,是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的徐斯成,黑色衬的皮肤白了些许,少了几分白天显露出来的痞气,多了几分邻家弟弟既视感,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比李南更清明一点,显然是还没睡听见声音就过来了。   李南心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几个念头:“酒吧营销的作息时间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年轻人体力真好折腾了一天也不累…”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李南问道:“那…现在是不是该给喂点东西吃?”   “你会熬粥吗?不会的话订个外卖也行。这个好喂一些。”   “我会,现在去,”李南正转身往外走,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看着徐斯成那一双几乎时时刻刻都含笑的桃花眼,问道:“你饿吗?一起喝点粥吧。”   这回徐斯成眼睛里真切地带了笑意,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饿。”   李南点点头,洗了洗手向厨房走去。   徐斯成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宵夜不能白吃人家的,于是回屋取了一个苹果和几支长长的香来,将一根香插在苹果上,又去找了李南要了个打火机,将苹果放在桌上,点燃了这根香。   从徐斯成坐的这个角度来看,正好能看到李南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做饭的场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温暖。   徐斯成有些发怔,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也很久没人给他做一顿饭了,竟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只是一顿蹭了别人的饭。   没过多久李南就端着一碗白白的粥走了进来,上面还盖了些清淡的小菜,徐斯成正搓了搓手打算接过来。   只见李南直直的路过了他,走到了郑端床边,李南见他伸着手呆在原地,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有点好笑地说道:“你的在餐桌上,我给你摆好了,快去吃吧。”   徐斯成连忙“嗯嗯”了几声,又不甘心的给自己找补道:“我就是怕烫想帮你接一下不烫的话就算了那我先去吃了!!”   走到卧室门口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像个小狗勾一样盯着李南问道:“你不吃吗?”   李南本来没打算吃,晚上吃的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过那句“不吃”在看到了徐斯成期待的目光之后怎么也说不出口,话在嘴边绕了个弯变成“我喂完郑端再去吃”。   只见徐斯成的眼睛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   李南笑了一下,要是张承平在这定然会很吃惊到下巴脱了臼,他认识李南这么多年,李南笑的时候几乎寥寥。   不过李南这下笑的十分短暂,几乎一秒就收回了笑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李南拿着碗坐到郑端床前,郑端很乖,勺子递到嘴边就会乖巧的张嘴,直到吃完了一整碗,可能是累了,又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李南在旁边坐了一会,见郑端没再醒过来,他轻轻拿着碗走了出去。   --------------------   小剧场:   徐斯成:就是说住进来第一天就能吃到老婆亲手熬的粥,不愧是我(骄傲    第5章 第一卷·晚安   李南打算先把碗放到厨房里,路过餐桌的时候,见徐斯成还没吃,正眼巴巴的看着他走过来,像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一样。   “怎么还不吃?不喜欢吗?”   徐斯成猛的摇头,“不是不是,你不是说你也吃吗,我想着等你一起。”   李南本来没盛自己的那碗,见状只得去锅里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到徐斯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是两碗熬的浓稠的白粥,还飘着淡淡的热气,还有四盘精致的小菜,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徐斯成也没用勺子,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咽了两大口,只觉得这场景奇异的有种“家”的感觉,是很生疏但又温暖的感觉。   李南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联想:“他一般这个时间都应该坐在杂乱的酒吧里喝酒吧。”   正偷偷看了一眼徐斯成,在眼前的热气里竟恍然觉得他的眼圈红了。   李南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好好的徐斯成怎么突然一副要哭的样子,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是粥太烫了吗。”   徐斯成吸了吸鼻子,没真的哭出来,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自嘲似的一笑:“不是,只是我很久没喝过家里熬的粥了,也很久没人在家里陪我吃顿饭了。”   又低声补充道:“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李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敢再看徐斯成那双能溺死人的桃花眼,也低下头开始慢吞吞的喝粥。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斯成率先开口说道:“明天我要再去趟医院,你…”   还没等徐斯成说完,李南简单干脆的打断了他:“我也去。”   徐斯成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挑了挑眉毛说道:“这次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也许他们已经回来了。”   李南没考虑直接回道:“一起去还能有个照应,虽然我可能帮不到你,但是我一直都有健身,不会做累赘的。”   徐斯成见他很坚定,没再劝他,只从自己右手手腕上解下来一个红绳,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路边摊一两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伸手。”   李南抿了抿嘴,伸出了胳膊,有些纤细,但十分白皙且骨节分明。   徐斯成把这根红绳系在了李南手腕上,边系边说,“你那玉有了裂纹就先放在家里养养,带到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容易全碎了。这红绳看着不起眼,但是有些说法的,一般的邪祟不敢近你身。”   红红的绳子绕在白玉一般的手腕上,衬的更加清秀。   徐斯成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起身帮李南收拾脏的碗盘。   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后,李南又有了困意,本来就没睡好,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见李南有些没精神,徐斯成主动说道:“那我先回去睡啦,你也早点休息,等睡醒再去就来得及。”   “好。”   见李南真的往卧室里走去,徐斯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甘心的叫了李南一声。   李南困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只迷迷糊糊的回头问他怎么了。   徐斯成顿了顿,说:“晚安。”   李南还以为又有什么事,听他只是说句晚安,有点无奈又好笑地回道:   “晚安。”   第二天倒是个晴天,李南醒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变得不那么刺眼,李南躺在床上迷糊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还有客人在自己家里住,连忙洗漱完准备出去做饭。   路过徐斯成卧室时,关着门还静悄悄的,应该是还没睡醒,李南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又轻手轻脚的绕到郑端房间门口,见郑端也没醒,又绕去厨房洗菜做饭。   于是等徐斯成睡醒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系着围裙往餐桌上端菜的人。   这一幕对徐斯成的冲击力太大了,他踉跄了一下像是逃跑一样的去洗漱了。   今天李南揣度着徐斯成爱吃辣,做了三个红彤彤的菜并一个白灼芥蓝,李南手艺虽然没有好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但是也比一般的饭店要好吃。   徐斯成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了三碗饭才放下筷子,李南见他吃饱了,说道:“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我收拾一下咱们就走。”   等李南收拾完又换好衣服,看见徐斯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三枚铜钱,一向有着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李南走出来,徐斯成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刚排了两卦,第一卦说我们此行会有收获,也有危险。第二卦是给孙宁宁排的,我竟然算不出她的凶吉,恐怕境地不太好。”   他又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然你还是在家等我吧…”   李南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坚定的回道:“一起去,我给郑端请了护工,一会就来。”   徐斯成没再说什么,只进屋又点了支香插在苹果上,李南在身后问道:“这香燃完了需要一直续吗?”   “不用,少了一魂的人剩下魂魄也不稳,这香是柏木掺着白芷做的,能稳固魂魄安定心神,一天燃一根就够了,多了也没用。”   说完还想举个例子证明一下,想了又想说道:“就像…”   他卡了半天也没举出来这个例子,于是话锋一转催道:“我们快走吧,最好在有太阳的时候进医院,会安全一点。”   李南也没追问像什么,随意点了下头就往外走。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开李南的车去,于是徐斯成背着个小双肩包上了副驾驶,一上车就在包里翻来翻去,翻出两个奶酪棒递到李南面前。   李南还以为包里装的是法器之类的,见他掏了半天就掏出了两个奶酪棒,顿时觉得脸上一脸黑线,随手接过来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带些武器。”   徐斯成边吃着甜甜的奶酪棒,一脸骄傲的说:“A市还没有鬼敢欺负到我头上来。”   李南见他一副小学生炫耀的样子,忍着笑意问道:“那如果是人怎么办?”   徐斯成扭头看向他,一双桃花眼浸满了笑意,用三分上扬的语调慢慢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有健身吗?”   李南只觉得他的眼睛会吸人心魄,不敢在看,假装直视前方道路正在专心开车,却感觉胸腔里心脏跳的有些略快了。   徐斯成见李南逃避式的反应,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只听见李南沉沉的声音回道:“如果是人,那就我保护你。”   瞬间徐斯成的脑中好像炸开了一大朵烟花,沉甸甸的砸在他的心脏上,周围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   在这种略显奇怪的氛围里,直到到了医院门口,两人谁也没再主动说话。   一下车徐斯成就感到一阵铺面的阴气,比昨日来时更盛,而且今天阳光十分强烈,竟然冲不散这阴气,隐隐有种凝为实体的趋势。   阴气凝体,是大凶,若真成了气候,方圆百里以内都难有活口。   --------------------   谈恋爱占比过大了有点,下一章就开始搞事业!   小徐内心os:收了定情信物就别想逃走了    第6章 第一卷·魂灵   徐斯成掏出手机给张小彤发了个微信:“彤姐,这医院里阴气要凝体了,我俩先进去看看,你跟上面说一声,找几个人来处理一下。”   发完微信也不等张小彤回,摁灭手机随手扔进了包里,边向里走边嘱咐李南:“跟紧点,小心点,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叫我。”   一般人周围有这么多阴气,多少会受点影响,徐斯成见李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奇道:“你不觉着难受吗?”   李南有点不理解,但还是回答说:“除了有点冷,没感觉难受。”   徐斯成“啧”了一声,问了李南的生辰八字,用手排阵推演了一下,发现李南竟然也是个纯阴命,又追问了句:“你从小到大没见过鬼吗?”   李南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有了那玉就再没看见过了。”   “看来你那玉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徐斯成感叹道,“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并排进了门,决定先去郑端和孙宁宁的病房里看看。   医院里还是昨天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声音,整个医院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只不过里面更加黑了,明明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好像阴着天一样。   医院里独有的洁白的的墙壁映衬着病房里一床床凌乱的被子,却空无一人,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原先的那些病人好像凭空消失了,给人一种随时都会重新出现的错觉。   郑端的病房里空荡荡的,两人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决定再去孙宁宁的病房里看看。   孙宁宁的病房比郑端的更加杂乱一些,枕头被子等东西都散落在了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动乱一样。   徐斯成在这个病房里翻来翻去,仔细的查找每一个地方,李南见他找的认真,也帮着去看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   “这里有字!”   李南在孙宁宁病床和墙壁直接的位置发现了几个指甲划出来的字痕,忙出声示意徐斯成。   徐斯成两步并做一步走了过来,看见了几个十分浅而凌乱的几个字迹,应该是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划出来的。   依稀能看出来这几个字是“他们想当”。   徐斯成皱眉问道:“他们想当?想当什么?这怎么只写一半!”   李南没说话,只盯着这几个划痕看。   “你仔细看,这后面好像还有个一撇,不知道是没写完的字还是不小心划到的。”   徐斯成又凑近了些,才看清后面有个极浅的一撇,更像是不小心划到的痕迹一样。   除了这几个不明所以的字,再没在病房里找到什么有用的。   两人出了孙宁宁的病房,徐斯成看见走廊里有个锁着门的病房,而且不只是普通的门,外面还有一层铁栅栏锁着。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走到门前,李南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找个锁匠来,就看见徐斯成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来一根铁丝,伸出去转了几下,锁弹开了。   李南有些惊讶的看着徐斯成,没想到他还会这种手艺活,徐斯成倒没顾得上炫耀,他刚把门推开一个小缝隙就闻到里面浓重的香火味。   徐斯成面色一凛,向后伸出手拽住了李南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躲在我后面”。   他使劲推开了门,只见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不过没有病床,只有一个深棕色的老式木桌子,上面有一个香炉,香炉里还有三截燃烧过了的香头,天花板上吊着密密匝匝的红线,和那天捆着郑端的一样。   香炉前供着一个牌位,和寻常的牌位不同于,这个牌位是光秃秃的,没有篆刻任何文字。   香炉旁边还亮着两盏红色的灯,另外还有几个烧到只剩底座的蜡烛。   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显得格外的黑一些,只有两盏红色的小灯勉强算是灯源。   李南不爱吃胡萝卜,有些夜盲,一进到黑的环境里有些看不清,他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当累赘,只凭感觉跟着前方拽着他的徐斯成慢慢向前走。   徐斯成走到墙边找到灯的开关,一摁,灯闪烁了几下又熄灭了。   看来灯是好使的,只不过这屋里有东西不想让灯亮起来。   徐斯成冷笑一身,拿了张符拍到灯的开关上,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快速念道:“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只听徐斯成话音刚落,一模糊的身影逐渐现了身形,狰狞的面容上遍布着鲜血,四肢像个骨折了一般软绵绵的垂下去。   刚一出现便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声音,直直的向李南扑了过去。   李南看的不是很清晰,只能瞥见一抹残影冲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反应,只听徐斯成低斥了一声:“找死!”   就见徐斯成侧身挡在了自己前面,迅速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珠子,准确的套在了那鬼影的身体上,影子立马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这串珠子貌似对它的伤害不小,只听它发出女子尖利凄惨的叫声:“啊——”   这些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李南做出什么反应,徐斯成回过头对李南说道:“把耳朵捂上!”   李南没有一丝迟缓地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徐斯成用牙将食指咬出了血滴,对着影子凌空画起符来,边画边飞快的变动着嘴型。   只见那影子慢慢的变透明最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徐斯成轻轻叹了口气,回头一看李南还捂着耳朵站在原地。   他转过身用手把李南的胳膊拽了下来,带着安抚意味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李南迟疑了一下,问他:“刚才,那是什么?鬼吗?”   “它是魂灵,比鬼高级一点,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生生拘出三魂七魄,再用法子吊着身体不死,直到七魄先消散了,再使身体死亡,剩下的三魄掺杂着被生抽魂魄的怨气,慢慢就会变成魂灵。”   徐斯成解释完,又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地方八成就是专门用来抽人魂魄的,这事儿最损阴德,能这么做的几乎就断绝了有下辈子的可能。”   最后还不忘嘴贫一句:“除非他是佛祖亲祖宗。”   李南刚想接着问几句,突然被房间角落里一个小木牌吸引了视线。   他指着那个木牌说道:“那是不是你说的孙宁宁应该戴着的木牌?”   徐斯成又用手拽住李南向角落里大步走了过去,没急着捡起来,就只是蹲下去观察。   看了几秒钟说道:“没错,上面还刻着个‘宁’字。”   又从包里找出块干净的布,用布包着拿起了那块小木牌,隔着布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略带黯然地说:“之前宁宁的小鬼就住在这里面,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李南见他有些失落,说道:“也许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呢。”   徐斯成摇摇头:“主人有危险的话,小鬼就算跑了也是去找帮手的,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消息。”   李南不太懂他们这行的规矩方法,只好沉默等他自己消化好事实。   过了几分钟,徐斯成就满血复活一样的站了起来,率先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出自己的打算:“先走吧,太阳一会要落山了,到时候再有魑魅魍魉要出来作怪就不好对付了。等明天多叫几个人好好处理一下这个地方。”   “等一下,这可以拍照么?”李南问道。   “可以。不过…可能会拍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李南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掏出手机拍了一遍这个房间,没急着看照片,而是走到郑端和孙宁宁的病房里又拍了一遍。   然后不多停留的冲徐斯成晃了晃手机,示意可以走了。   --------------------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到“抽魂”特别是“生抽别人魂魄做成魂灵”这种事到底有多缺德…   首先被人生抽魂魄是极其痛苦的,其次要一点一点感受自己的魂魄在消散,看着肉体走向死亡……    第7章 第一卷·收获   车刚开进市区里,徐斯成拿起手机回了几条微信,低着头对李南说:“挑个道边给我放下吧,我得去办点事。”   “你去哪,我送你去吧,这不好打车。”   徐斯成向外看了看,这条道上确实空空荡荡的,没有出租车的痕迹。   徐斯成也没矫情的推辞,直接报了地名,“中志大街,OOT酒吧。”   李南心里恍然大悟:“果然是营销,白天还得去公司报道。”   徐斯成没看见李南脸上的表情,又开始给微信对面的人回语音。   “我找到了宁宁的鬼牌,小鬼不在里面,宁宁她…”徐斯成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能也被人抽魂了。”   说完又转头对李南说道:“你能再给我讲讲你那天碰见宁宁都发生了什么么?最好是详细一点,能有那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细节。”   李南的记忆力不错,又把那天的场景仔细的回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的疏漏之后,清了清嗓子,把见到孙宁宁时候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徐斯成越听越有种直觉,那人也许不是孙宁宁,说的再直白一点,那确实是孙宁宁的身体,只不过里面的魂,十之八九已经不是孙宁宁了。   孙宁宁是个极为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年纪小嘴又甜,见人就甜甜的笑,张嘴就是哥哥姐姐好,又温暖又可爱。   徐斯成思绪慢慢飘回了以前,他有一次帮一户人家收了个不肯被度化的厉鬼,徐斯成不愿硬生生打的她魂飞魄散,执意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给送进庙里压着,愿佛经能慢慢缓解她身上的戾气。   结果一个不小心,些许阴气入体,冲的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   当时他在一个偏远的县城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孙宁宁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从谁那听说他病了,当天就坐着飞机又倒了几班客车才找到他。   悉心照料他直至痊愈,也许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一些,徐斯成受了孙宁宁这些善意,心里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看待。   听说孙宁宁失联的时候,徐斯成并没怎么着急,一是孙宁宁查的只是一个偷财运的事件,出现危险的概率很小,而且他相信孙宁宁的实力。二是做他们这行业的,偶尔失联几天也不算太过异常,进到深山老林里手机几天几夜没信号是很正常的事情。   直到那天他在‘郑端’事件中发现了孙宁宁的身影,才发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天李南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孙宁宁’,举止怪异,行为太异常,不得不让他联想到‘被抽魂’这个可能。   徐斯成想的出了神,直到李南轻轻的叫了他两声,他才乍然惊醒般发现已经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李南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你今天还回来吗?”李南问道。   徐斯成想了一下,坚定的回答说:“回呀,不回我住哪。”   李南伸手递过去一把钥匙,“钥匙。”   徐斯成的心好像被轻轻的撞了一下,面上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多谢,走了。”   转身下车的时候却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孙宁宁失踪的阴霾陡然被吹散了些,徐斯成在心里发狠的想到:“不管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在作怪,想咬我和我身边的人一口肉,就要做好被拔掉牙的准备。”   徐斯成下车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迈开长腿大步的向OOT酒吧里面走去。   *   李南坐在电脑前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停下手头的工作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徐斯成还没回来。   七点的时候,等护工给郑端喂完晚饭,他就让照顾郑端的护工回家了。   郑端十分乖顺,下下床走动也不哭闹,只呆坐在床上发呆,饭递到嘴边就张嘴,累了就躺下闭眼睡觉。   李南试着叫他几句,也毫无反应。   护工是个热心的大姐,见郑端这样,她神神秘秘的拉着李南说:“他这样你该给他找个大仙儿看看!别是冲撞了什么!”   李南不太习惯跟人离得这么近,略拉远了些距离,问道:“什么大仙儿?”   她也毫不在意,颇为热情的说道:“就是那种会看事儿的,让他们给破一破没准人就好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儿都不信这些,不过有些事还是信一信的好,我在老家的时候…”   大姐说起话像倒豆子似的,李南后面全然没听进去,只觉得有句话拨开了迷雾直直的冲进了心里,“让他们给破一破人就好了。”   等等,“人?所以,孙宁宁留下的那句没写完的话,会不会是‘他们想当人’?”   李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敷衍地应付了大姐之后给人送了出去,打开手机开始看今天在孙宁宁病房里照的照片,果然那个‘一撇’非常像一个写了一半的‘人’。   之后李南就开始心神不宁的等徐斯成回来,告诉他自己这个猜测,为了打发时间,又开始处理工作,直到十一点多,人还没回来。   李南坐不住了,起身打算去阳台抽支烟,他虽然有烟瘾,但不喜欢自己的卧室里全是烟味,更喜欢站在阳台的窗户前抽烟。   一支烟刚抽一半,他看见一辆车开到了楼下,徐斯成打开车门从副驾驶走下来,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徐斯成跟车里的人挥手再见之后转身进了楼道里。   李南掐了烟,没过几分钟就听见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一拉开的时候,徐斯成见李南站在门口等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李南说:“你还没睡啊。”   “忙工作来着,没注意到都这么晚了。”李南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答道。   等徐斯成换完鞋进来,李南张嘴刚想跟他说关于孙宁宁留下的那句话的新发现,徐斯成对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小把柚子叶说:“等会再说,我在医院呆了好久,得先去洗个澡。”   李南想了想也不急,进屋给他找了新的浴巾递给他,说道:“你吃饭了吗?”   徐斯成其实特想再和李南吃一顿,他喜欢在家里吃饭的感觉,这让他有种‘温馨’的错觉,十分新奇且令人愉快。   可他确实刚吃完一顿,只能颇为遗憾的舔舔嘴唇说:“吃过啦,我们在医院里忙了六个小时,人都饿扁了才去吃的饭,刚从饭店吃完回来。”   “你们又去医院了?”李南还以为他一直在酒吧待到现在,略有点惊讶地问。   徐斯成眯了眯那双醉人的桃花眼,摆摆手往浴室里走,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等我洗完澡跟你细说。”   徐斯成洗的很快,十几分钟就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只围了下半身,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和漂亮的腹肌,还有没擦干的透明水珠挂在胸膛上,闪着诱人的光泽。   李南只看了一眼就装作不经意的挪开了视线,递给徐斯成一小罐冰可乐。   徐斯成边拉开拉环边说道:“我们傍晚的时候带齐了东西又去了一次,上面该走的手续走完了,我们先把那医院围了起来,摆了个大阵压住了阴气,发现里面不只咱俩今天碰见的一个魂灵。”   说到这喝了几口可乐,又接着讲道:“还有十几个残碎不全的,连身形都难以现全,被我同事他们带走度化了。”   带着点悲凉意味说道:“可惜他们这些人连魂魄都不全,就算度化下辈子投胎也没办法做人了。”   李南见状有些欲言又止,带着些探寻意味慢慢的问:“那你们…有找到…么?”   徐斯成不知道他想问的是郑端丢的魂还是孙宁宁的下落,索性两个都答了:“郑端的那一魂已经找到了,不过有些不稳,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让他们装在养魂灯里拿走温养了,等稳定了就给送过来。”   “至于孙宁宁,我们没找到她的下落。”    第8章 第一卷·是人   李南抿了抿嘴,他一向疏于打理人际关系,安慰人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于是绞尽脑汁地说了句:“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徐斯成看他认真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心里一软,放缓了语气说道:“只要还没找到,就还有希望。”   他看了李南一眼,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会不会吓到李南,纠结了几番还是说了出来:“在那医院里面…嗯…还发现了几具尸体。”   见李南没有害怕的样子,徐斯成才接着说道:“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上面的人很重视,等小彤姐他们几个回来之后我们都要开始查这件事情,一定会有结果的。”   李南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递到徐斯成眼前,“你看,这句话,有没有可能那个‘撇’是个‘人’字?”   徐斯成睁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盯着看了一会,坚定的回答说:“很有可能。”   又喃喃说着:“他们想当人…为什么是‘想’?”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异口同声的说道:“他们不是人?”   徐斯成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也有个优点就是从来不会轻敌,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布置还是太简单了,又起身取了些东西满屋乱逛起来,一会在这个角落放点朱砂,一会在那个角落里撒点石灰。   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沙发坐下,又慎重的嘱咐李南:“那个红绳,不要离身,洗澡的时候也不要摘下来。”   李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徐斯成想来想去还是觉着不安稳,沉默了一会接着说:“你愿意在家供个小佛像吗?不麻烦,隔两三天供点水果什么的就行。”   李南没想到徐斯成重视到这种程度,觉得推辞就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迟疑了一下说道:“愿意倒是愿意,不过请佛像有什么说法吗?我不太懂这些。”   徐斯成见他没拒绝,挥了挥手说道:“这些都好说,到时候我给你讲讲就行。不过请佛像这事儿得抓紧办,明天彤姐他们回来我可能就没时间了,嗯…你明天上午有事吗,我带你去趟庙里。”   “明天上午可以,不过小彤明天就能回来吗?这么快?”   “这事水有点深,上面给的命令是速战速决。”   见涉及了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李南没再多问,见十二点多了,还是决定先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办。   于是李南来了个总结性发言:“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天大的事也要先睡饱。”   站起身来向卧室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着徐斯成那双眼睛说道:“晚安。”   徐斯成开眉展眼的笑了,从胸腔里发出几声沉闷却很好听的笑声,眼里像是碎着星星一般耀眼,一字一停顿地说道:“晚安。”   李南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像是开了慢倍速一样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向屋内走去。   徐斯成看着眼前的人同手同脚的走进屋里,越看越觉得可爱的不行,平时这么冷冷清清一个人怎么这么不经逗,他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李南耳朵根后面都红透了。   等李南回了房间之后,徐斯成先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心中有个大致的揣测之后,才懒洋洋的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天李南还没醒,迷迷糊糊的听见手机在嗡嗡的震动。   李南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过去,才六点过五分。   电话是张小彤打过来的,刚接起来还没等说话,就听见张小彤风风火火的说道:“南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可能还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李南本来还有三分没睡醒,听见这话也被惊地睡意全无,再次确认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刚下飞机就去取了郑端的养魂灯,看已经差不多了我就想着赶紧先送过来,毕竟魂魄离体多一秒就是多一分伤害。”张小彤干脆利落地回道。   听见这些李南脸上多了些高兴的神色,平时总是平淡的语气多了几分起伏,“太好了,真是麻烦你了小彤,都没来得及休息就来回奔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张小彤笑嘻嘻的说:“南哥要真想谢谢我,就给我弄点吃的,我还饿着肚子呢。”   李南忙追问道:“这是小事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吃点热乎的。”张小彤认真想了想之后说道。   “好,那待会儿见。”   李南忙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厨房先熬上粥,又炒了三个清淡的蔬菜,想了想又拌了个酸辣口的凉菜,蒸了一屉包子和一小盘豆包。   粥还没好的时候就听见门铃响了,李南急匆匆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见张小彤拎着个和手差不多大的小灯站在门口。   “南哥,好久不见又变帅啦。”张小彤皱了皱小鼻子俏皮的说道。   李南不禁失笑,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张小彤,这小姑娘都是开开心心的。   李南将她迎了进来,正好这时候粥好了电饭煲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张小彤挥挥空闲着的那只手说:“不用管我,先忙你的,我得先去看看郑端。”   然后拎着那盏小灯晃晃悠悠进了郑端的房间,只见郑端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也有点微弱。   张小彤像徐斯成那样用手掐住郑端中指根部,捏了两下,之后又开始去叩郑端的右手掌心。   轻轻的“啧”了一声,张小彤自言自语问道:“难不成又是个阴命?”   说完她从包里摸了两根烧了一半的蜡烛出来,跟普通的蜡烛不同的是,这两根更鲜红一点,像是被鲜血染色的一样。   做完这些她无所事事的坐了下来,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已经皱巴的苹果,旁边还有一点没被清理过得香灰痕迹。   她这才想起来这还住着一个徐斯成,蹭的一声站起来向外走去,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徐斯成的房间门。   举起手砰砰的敲门,边敲还边扯着喊道:“少爷——该起床啦!”   听见里面出了些响动,张小彤坚持不懈的敲了几分钟,终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徐斯成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明显是被生生吵醒的,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等三个人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徐斯成还是一脸阴森森的盯着张小彤,显然是因为被吵醒的事情怀恨在心。   李南端了碗刚盛出来的粥放在他面前,又特意把酸辣口的菜朝他推了推,平淡的提醒道:“先吃饭。”   张小彤急急的咽了几口热粥,又塞下去一个小豆包,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这才心满意足的说:“上面下了死命令,务必找到宁宁,不管这些人想做什么,都要发现并破坏他们的计划。那边的事我简单交接了一下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徐斯成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问道:“听说在查那家医院的建立者和医生,有什么进展吗?”   张小彤难得的没了笑意,严肃的说道:“那些医生,都是一些普通人,查了档案和以前的经历,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他们现在全都失踪了。”   “医院的建立者就是医院院长,叫吴永康,他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查不到。”   李南是律师,对这方面还算有经验,带些提醒意味地说道:“那他的人际交往方面、银行流水、日常账单之类的呢,如果能有办法拿到的话可能会有些线索。”   张小彤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方向,重拾笑意说道:“我立马告诉他们去查。”    第9章 第一卷·胡仙   李南其实不太清楚他们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大的背景。要查一个连档案都能改的很干净的人,其实是很困难的。   张小彤咕嘟咕嘟喝完最后几口粥,对徐斯成说:“一会你出去转转,我给郑端的魂引回去,你在这他可不敢出来。”   徐斯成想也没想地指了指李南说道:“他纯阴命,留在这也不好,我打算带他去趟OOT,请个小点的佛像回来。”   张小彤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感叹道:“南哥你居然是纯阴命?!”   说完又喃喃地补充道:“那是该好好请个佛像回家镇着,最近可不太平。”   有些话张小彤没法说的太清楚,不过郑端已经是她知道的第三个被抽魂的了。   郑端是阴年阴月阴日阳时出生的,只能勉强算个“假阴命”,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是仔细找找也不算少,所以只被抽了一魂,还不知什么缘故被留在了那医院里。   虽然张小彤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是被发现的第一个被抽魂的人,是真正的“纯阴命”,三魂七魄一个也找不到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尸体。   也许是纯阴命真的太过于难得,第二个和第三个被发现的都是“假阴命”,张小彤没想到纯阴命就在她身边。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稍微透露一些“秘密”给李南,让他明白自身的危险性,突然瞥见李南手腕上的红绳,震惊的对徐斯成脱口而出道:“那不是你…”   徐斯成一记眼刀飞向了她,张小彤立马咽下了没说完的半句话,讪笑道:“你们快点吃,早去早回,等你们走了我才能引魂。”   徐斯成和李南也不墨迹,吃了饭穿上衣服就出了门,这次是徐斯成开的车。   李南本来以为请佛像会去庙里,刚刚才知道原来是要去OOT酒吧里。   于是李南在车上的时候就猜测这酒吧应该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默默地想着之前还真是错怪徐斯成了。   OOT酒吧离李南家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徐斯成把车开到了后门找了个停车位,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七拐八拐的绕到二楼的一个屋子里。   屋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徐斯成挨个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给他们介绍道:“这我朋友,李南。”   又给李南挨个介绍一遍,等他们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徐斯成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跟年纪稍大的男人说道:“李哥,有没有合适的小佛像,能供在家里保个家宅平安的,我朋友想求一个。”   李哥长了副憨厚的样子,是个实心眼的人,直接掏出钥匙把他们领进一个小隔间,里面的桌子上供着几个牌位和佛像。   “这几个供在家里合适一些,你让你朋友看着挑个有眼缘的,看看能不能请回去。”   徐斯成走到桌子前面取了几根香递给李南,对他说:“你自己把香点着了,插进香炉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有没有愿意跟我走的’,记得诚心一点,心里有点感应的时候睁眼就行了。”   李南点了点头,照着他刚才说的法子做了一遍,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过几遍之后,忽的心神一动,睁开了眼睛。   只见刚才还空空如也的供桌上站了一只黑红黑红的狐狸,晃着大尾巴冲他笑了一下,李南眨了下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然后“啪叽”一声,其中一个牌位倒了下来。   李哥见状对徐斯成说道:“看来你朋友和佛家缘分浅,不过这胡仙儿倒是挺中意的,这是缘分,没办法。”   徐斯成闭了闭眼睛没搭话,显然对这结果不太满意。   李哥用红布包住了那个倒下来的牌位,又拿了一捆香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了李南。   李南接过来之后,略带迟疑地说了一句:“我刚才好像看见…胡仙儿了。”   这回轮到李哥惊讶了,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南,问道:“你是阴阳眼?”   还没等李南回答,徐斯成抢着截住了话头,替他回答说:“他哪是什么阴阳眼,就是最近时运低,碰了个巧吧。”   接着从兜里拿了个红包递给李哥,见他不伸手接,徐斯成塞进他手里说:“规矩不能坏,我俩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有空找我喝酒,我做东。”   做他们这行的最忌破规矩,李哥也没客气,乐呵呵的收了红包,热情地送他俩出了门。   李南怀里捧着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牌位和香,坐进了副驾驶。   正伸手系着安全带,听见徐斯成语重心长的嘱咐他:“你的生辰八字一定要保密,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我记得你讲过,第一次去看郑端的时候,他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再想想这句话,总觉得多了层深意。”   李南明白徐斯成这是好意地提醒,郑重地点点头,问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徐斯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估摸了一下张小彤那边应该完事了,正打算发动车子的时候,听见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徐斯成点开一看,是张小彤发来了一条语音。   “查着了些眉目,回来细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惊喜,有线索就好,不至于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只能坐以待毙。   车开到家楼下,徐斯成让李南先抱着牌位上去,他去买点东西。   等李南进了家门,看见张小彤坐在沙发上,她早上拎来的小灯已经灭了,就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张小彤见李南进来,兴奋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南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一时真想不到要怎么办了!”   “查出些什么了?”李南弯了弯嘴角问道。   “那吴永康档案上空空如也,我们连他是哪的人都不知道。我上午让他们照着你说的那几样查了,别的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只一个地方我觉着十分不对劲。”   “他最近年年都给一个人的银行卡上转钱,有时是十几万,有时几万,不过最近的一次记录,是这个月的十二号,足足转了一百万。”   李南脸色怔了怔,愕然地回道:“是我第一次去医院看郑端的日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徐斯成拎着一大袋水果开门走了进来。   徐斯成挑了挑眉毛,将水果放下,也走进来坐在沙发上,边懒洋洋的陷进柔软的沙发,边问道:“你俩热火朝天的说什么呢。”   张小彤干脆利落的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徐斯成眯着眼睛,显得眼睛狭长了不少,对着李南问道:“那天,你在医院见到过其他去探病的人吗?”   李南思索了几秒,面带凝重地回答说:“没有,一个都没见到。”   徐斯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这可真是奇了,一个专治精神病的医院,只你一个探病的不说,第二天就像逃命似的人去楼空了。”   张小彤看了眼刚收到的消息,接着说:“收款的人也查到了,叫马武,是原常枣镇的人。”   张小彤看了眼徐斯成,带着点询问的口吻说道:“我得去趟原常枣镇查查这个马武,一起?”   徐斯成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了当的回答:“一起。”   张小彤是个急性子,最不喜欢磨蹭耽误时间,起身就准备收拾东西出发。   想到郑端还没醒,又回头对李南说:“他的魂我给送回身上了,估计下午醒了人就恢复正常了,不过别留在A市了,最好去个远点的地方避避,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再回来。”   李南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从容简洁地说了自己的打算:“等他醒了,我给他订时间最近的机票走,就当送他去度个假休养一下。”   张小彤见李南计划的很充分,也不再多言,和徐斯成各自收拾了些东西背着包走了。    第10章 第一卷·噩梦   张小彤和徐斯成走了之后,家里显得格外安静,李南看向被他放在沙发上的牌位,徐斯成他们走的匆忙,全然忘了这回事。   李南敲了敲头,找了个角落摆上一个小桌子,把牌位放了上去,又拿了几个小碗装了些徐斯成刚买回来的水果,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徐斯成。   没过几分钟徐斯成就回了个语音,“去我箱子里拿几张红纸,压在碗和牌位下面,然后你记得给上上香。”   李南按照徐斯成的要求弄完,一抬头发现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实在没心思去做饭,定了个两人份的外卖送到家里。   拎着饭进了郑端的房间里,刚进去就看见郑端茫然的睁着眼睛看着他。   郑端脸色苍白的厉害,不敢相信地轻轻叫了一声:“哥?!”   “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李南淡淡地回道。   郑端全然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抖着声音问道:“这是哪?”   李南见他十分紧张的样子,皱了皱眉,尽量以一种平和又饱含安抚的语气说道:“这是我家,很安全,你不用紧张,那医院里的人都跑了,不会再来抓你回去了。”   郑端四处环顾了一下,确实是家里,不是在医院里,这才放下了一颗吊着的心。   见郑端渐渐平静下来,李南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进那个医院里?”   郑端沉默了几分钟,开口说起半个月前的事。   郑端有个室友,平时跟郑端关系最好,他平时特别热衷于鬼神之事,经常在网上浏览各种灵异论坛。   有一天神神秘秘的跟郑端说,他在网上认了个师父,愿意教他一些算卦的办法。   郑端一向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只让他小心点,当心被人给骗了。他摇摇头,笃定这师父是个真正有道行的高人。   郑端见他执着,也没再劝。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他十分惊讶地跟郑端说,郑端是个“阴命”,而且最近要有血光之灾,让郑端去找他师父破解一下。   郑端原本就不信,听了这些更觉得这什么师父就是个骗子,嗤之以鼻地拒绝了他。   当天晚上开始,郑端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满天满地都是纸钱,身边没有一个活人,全是面目残缺又狰狞的鬼。   不只晚上做梦,有时白天郑端也会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青色影子,或站或蹲,在墙角盯着他冷笑,往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郑端不知道这是晚上没睡好导致的错觉还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这样一天天下去只磨的人都没了精气神儿。   有一天半夜,郑端又从相同的噩梦中惊醒,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室友们都没了踪影,再一揉眼睛,发现他们竟然齐齐的站在下面,脸上统一带着十分诡异的笑容,盯着郑端异口同声地说道:“下来啊,下来啊。”   郑端跳下床推开门向外跑去,走廊里密密麻麻站着白日里刚见过的同学们,天上洋洋洒洒飘着明黄色的纸币,他们围住郑端,扯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到你了…到你了…”   郑端讲道这里戛然而止。   “之后呢?”李南皱着眉问道。   郑端似是陷入了回忆里,喃喃道:“后来我一睁眼,就是在那个医院里,他们抽我的血,把我关在病房里…”   李南觉得漏了些什么,问道:“你见过隔壁病房的那个女孩吗?”   郑端茫然的摇摇头,“除了护士,我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   “那你塞给我的那个纸团,是哪来的?”   郑端仿佛才回想起来,慢慢道:“那张冥币…是那天晚上,我被打了安定剂睡着了,梦见一个小孩穿着个红肚兜儿,塞给我这张冥币。结果我一睁眼,手里真的有一张冥币。”   郑端一脸不知所措地补充道:“我记得,是那个小孩让我有机会的话把这个纸给外面的人。”   郑端讲完,脸色更加苍白。   李南看着有点不忍心,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别想了,都过去了。我给你定张三亚的机票,去好好玩几天,把这些当做一场噩梦忘掉吧。”   郑端脸颊划过几滴泪水,睁着通红的双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   还是决定先把郑端的事情讲完,下章再写原常枣镇的事。    第11章 第二卷·堂口   等郑端平静下来,吃完饭之后李南带他出门买了两身衣服,又买了些日常用品,开车送郑端去了机场。   郑端在安检之前,一把抱住了李南,在李南耳边哽咽道:“哥,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还救我出来。”   李南一时有些僵硬,他不太习惯拥抱这件事,只用手轻轻拍了拍郑端的后背,轻声道:“去吧。”   郑端用力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冲李南挥挥手,转身走了。   ---   等李南估摸着郑端飞机应该起飞了,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给郑端微信转了点钱。   平安的送走了郑端,李南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大半,总算没辜负小姨的嘱托,他还在世的亲人寥寥无几,这点亲情也算是一点慰藉了。   到家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处理完该做的工作,临睡前又给牌位上了遍香,心里给徐斯成和张小彤他们许了个愿,希望他们这次能够顺顺利利。   想着郑端的事情也要跟他们说一声,里面涉及到关于孙宁宁的事也许对他们又帮助,又重新拿起手机给徐斯成发了几个长语音,复述了一遍郑端的事情。   等了一会儿见徐斯成没回,放下手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时候突然间醒了一下,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半,聊天界面还是没有徐斯成的消息,心里揣着点担忧又睡着了。   一连两天,都没有徐斯成和张小彤的消息,期间李南给张小彤打电话发微信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李南忧心忡忡的想,要是到中午十二点还联系不上,他就打算去趟OOT,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上次见过的那几个人,但这是李南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了。   中午十二点半,还是没有消息,李南拿着车钥匙正打算下楼,手里攥着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李南一看,是张小彤打来的电话。   李南立即接了起来,只听张小彤那边安静异常,略显尖利的声音十分突兀的传到了耳边:“南哥——”   听到张小彤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李南心头一跳,急忙问道:“是我,怎么了?”   “我们、我们遇到了麻烦,你现在能来一趟原常枣镇吗?”张小彤的声音有些发抖。   “好,我需要带些什么吗?”李南问道。   “不用,你在楼下等着就行了,我联系李哥去接你。”张小彤慢慢恢复了理智。   “好。”李南抿着嘴回道。   李哥来的很快,十分钟就到了,摇下车窗招呼李南上车。   李南刚打开车门,见后排蹲着一只水光溜滑的黄鼠狼,正瞪着两只油绿的眼珠看向他。   李南只觉得头皮炸了一下,想起徐斯成嘱咐过的话,指甲掐进了手掌里,尽量让自己做到面无异色,正打算装作看不见硬着头皮上车,李哥在前面说道:“坐前面吧,还能帮我看着点导航。”   李南从善如流的关上了后排的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李哥是个挺健谈的人,主动开口聊道:“小彤他俩怎么去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李南有些诧异,他俩没告诉李哥是去干嘛的,看来是不想引人耳目。   于是打了个太极把话引到别的方向去:“听说是给事主办事儿去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等到地儿了问问。”   李哥笑着摇摇头,“既然是给事主办事,那就得守口如瓶,不能漏了人家隐私。”   也没接着再问,两人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原常枣镇离得不近,足足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是个像村子一样的小镇。   张小彤就抽着烟站在路边等着他们,见他们的车过来,掐了烟冲他们招手。   李哥没下车,只把车窗摇下来跟张小彤说道:“人给你送到了,我还有事儿呢得赶紧回。”   张小彤硬挤了个笑容出来,道了谢之后站在原地看着李哥的车调了个头按原先的路开走了。   等车走的没影了,李南看见张小彤脸上的笑一下就垮了,心里多了几分不安,问道:“徐斯成呢?他怎么了?”   张小彤眼睛又红了,抖着声音说道:“他被扣在马武的堂口了。”   张小彤开车带着李南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院里一共两个矮矮的小平房,有个老太太正坐在其中一个平房前面晒太阳。   见张小彤回来了,老太太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说道:“那小伙子还没醒,不行还是赶紧去医院吧,可别真有个好歹呦。”   张小彤带着三分泼辣地回道:“能有什么好歹?!他就是累了多睡会!”   说罢也不再理那老太太,领着李南进了另一个平房里。   李南一眼见到徐斯成有些不敢认,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直挺挺的躺在炕上,面色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李南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再一细看,徐斯成胸口毫无起伏,活生生就是一具尸体。   张小彤见李南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弱弱地开口解释道:“还活着…就是…就是…魂魄被扣在马武那了。”   李南一个头两个大,魂都被扣下了,离死也不远了。   定了定心神,也不急着问是怎么被扣的,只问了句:“要我怎么做才能救他?”   “你是纯阴命,现在只有你能和生魂沟通,我甚至都看不到徐斯成的生魂落在哪儿了。”   张小彤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今晚马武会出门一个小时,咱俩趁这时候从栅栏翻进去,我先找到阵眼,扣魂的阵法破了,然后在外面等你。你得去找徐斯成的生魂落在哪了,然后带着他出来。”   “找不到怎么办?”李南第一次做这种事,就是关乎到别人性命的事,有些紧张地问。   张小彤咬了咬牙,“一定要找到。现在马武还没发现家里多了个生魂,一旦被发现了,徐斯成有死无生。”   两人又对了几遍流程,见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收拾东西就准备出发。   临出门的时候张小彤叫住李南,说道:“南哥,你手上的红绳得摘下来,戴着这个徐斯成近不了你的身。”   李南解了下来,放在徐斯成枕边,看了一眼他的脸,带着一定要带他回来的决心走了出去。   他们运气不错,看着马武照常走出了家门,马武可能仗着家里有阵法,也可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连门都不锁,只虚掩了一下就走了。   两人省了翻栅栏的力气,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就开始分头行动。   张小彤这边十分顺利的找到阵眼,是一块埋在地里的石头,下面压着红纸包,里面鼓鼓的塞着几缕头发、狗的牙齿、草木灰和零零碎碎的东西。   张小彤拽出了红纸包,想了想把狗的牙齿拿了出来,又把红纸包恢复原样埋在了石头下面,用土埋好之后使劲拍了拍。   做完这些就走到院门口紧张的等李南出来。   李南紧绷着脸,正挨个角落里找徐斯成在哪,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毫无徐斯成的踪迹。   李南加快了步伐,就这么大的院子他都找两遍了仍然没看见徐斯成在哪,突然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李南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仙家保佑给我指点个徐斯成的方位,等我回去给仙家多上供上香。”   默念完睁开眼,福至心灵的觉得应该朝左走,于是他向左拐了回去,终于在柴火堆里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徐斯成。   李南伸手拽住了他,向外扯了扯,竟然直接把他穿过柴火堆里拽了出来。   徐斯成睁开眼睛见是李南,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李南知道时间不多了,也不多解释拉着徐斯成就要往外走。   徐斯成一个生魂没什么反抗的余地,被他拉着轻飘飘地往外走,特别李南还是纯阴命,对生魂来说在他身边简直像到了天堂里,从头到脚都被滋养着。   还没等走到门口,只听见院外张小彤拔高了声音喊道:“你站住!撞了我怎么不道歉就想走!哪有你这样的人啊?!欺负我一个女的是吧?!”   李南心道糟了,马武回来了。   --------------------   算是一篇过渡章,大致把郑端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后面可能再补充一下细节。   到这里为止,郑端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会大篇幅的开展孙宁宁的故事。    第12章 第二卷·叫魂   听见一个颇带着些不耐烦的男声回道:“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哎我去你这人什么态度啊?我跟你说…”   李南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门口,想从大门走出去是行不通了,不再迟疑转身向后院的栅栏跑了过去。   徐斯成被他拽着胳膊,飘在他身后,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徐斯成踏入这行起,无论是多惊险多棘手的事,他从未被人生扯出魂魄扣下,更不曾落到无法可解束手就擒的地步。   他和张小彤现在信不过其他人,在他们组织里一定有内鬼和这些人狼狈为奸,他清楚只凭张小彤一个人是救不了自己的,做好了被马武发现之后魂飞魄散的准备。   没想到张小彤找了李南来,没想到他愿意来,被牵扯到这桩危险异常的事情里。   等脑子这些想法纷纷划过,徐斯成再一回神,李南已经带着他到了栅栏处。   只见他双手扒住栅栏三步并做两步翻了过去,然后站在栅栏外对自己伸出了手。   见徐斯成没反应,李南皱起眉催道:“快啊。”   徐斯成不再犹豫,坚定地把手放在了李南的手里。   李南拉着徐斯成匆匆回身,挑了条人少的小路绕回了平房里。   一进门,就看着站在门口紧张地等着他们的张小彤,见李南手里虚握着,激动地问道:“是他吗?吓死我了!就怕你没听见我的示警被马武发现了!”   李南点头说道:“是,不过要怎么送回身体里?”   只见张小彤拿出一小截蜡烛,点燃之后举着蜡烛走到徐斯成身边,俯下身在徐斯成耳边十分肃穆地念道:“混元江边玩,金刚列两旁。千里魂灵至,急急入窍上。”   反复念了七遍之后,厉声喝道:“徐斯成!该回来了!”   李南只觉眼前一闪,模糊的影子闪了过去,然后徐斯成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有了些血色。   张小彤极为高兴的拍了拍手:“太好了!”   李南脸上也带了些笑意,语气轻快地问道:“他要多久能醒?”   “一个两小时吧。”张小彤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   结果两人刚坐下休息没过十分钟,就看见徐斯成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小彤由衷的感叹道:“不愧是你,生魂离体也能恢复这么快。”   徐斯成双手扶着慢慢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有点嘶哑地说道:“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找他来了,你明明知道马武那院里有堂口。”   李南倒了杯水递给徐斯成,替张小彤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徐斯成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觉得有些缓过劲了,开口说道:“那院里堂口立得不小,各路仙家都有,不过算我运气好,他们今日都不在。”   说完掐了掐眉心,接着补充道:“我听他接了个电话,提到了‘永康村’这个地方,远远地听着约莫是这三个字,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张小彤掏出手机搜了下‘永康村’这个地方,叫这个名字的村落不少,可都离这很远,一个一个看过去都不像是他们要找的那个。   李南想了想说道:“这地方应该离这不远,地图上没有的话不如在镇上找个人打听打听。”   张小彤立马积极地起身说:“我去吧。”   李南摇摇头,“还是我去吧,今天马武见过你,要是再遇见他就该起疑心了。”   张小彤想想觉得有道理,也没再争只点点头。   徐斯成看了一眼李南空空的手腕,带着些不易察觉地紧张语气问道:“我给你的红绳呢?”   “去接你之前我让南哥摘下来了,喏,在这呢。”张小彤边说边拿起来递给李南。   见李南重新系在手腕上,徐斯成软了语气,眼巴巴地看着李南说道:“早点回来。”   李南颇有点无奈地应了句“好”,转身出了房门。   李南沿着小路往镇子里走,晚上的小镇安静一些,人也很少。   李南走了一会,见道边坐了一个白发苍苍又面目和蔼的老人,他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   “大爷,您在原常枣镇住了多少年啦?”李南尽力堆了个看似没什么攻击力的笑容。   “我就出生在这,都住了快七十年了。”   这的民风很淳朴,没什么防备,有人搭话就乐呵呵的回答。   “那我可算找对人了,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李南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大爷伸手接了过来,点着后吸了一大口,颇带着点惬意地回道:“找我可是找对了,原常枣镇的事我要是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你了。”   李南也不跟他兜圈子,直奔主题地说道:“我有个朋友是被收养的,他想着找找亲生父母,只打听到是在原常枣镇周围有个什么永康村,您知道这地方在哪吗?”   大爷眯着眼睛吸了两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透过烟雾盯着李南说道:“小伙子不实诚啊,永康村统共那么几十户人家,可没哪家孩子丢了的。”   李南垂了垂眼睛,波澜不惊地回道:“可能时间太久您忘了吧。”   大爷摆摆手,慢吞吞地说道:“既然抽了你的烟,给你指条路也无妨,你要去做什么就不干老头子的事喽。”   李南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分毫,只细细记下了路线,又道了谢打算原路返回。   走到路口的时候心神一动,慢慢回头看去,只见刚才那人坐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地上还有一个烟头和一小块烟灰。   李南只惊讶了一瞬间,便作无事状转身回了平房里。   ——   回去之后给张小彤和徐斯成讲了一遍刚才的经历,讲完又迟疑地问道:“那人…是鬼吗?”   张小彤投来颇为艳羡的目光,说道:“八九不离十吧,不过你这体质真是让人羡慕,不仅能看见他们还能无障碍沟通,估计他是把你错当了同类,才愿意告诉你的。”   徐斯成瞪了张小彤一眼,“能看见鬼还是什么好事了?”   张小彤吐了吐舌头,转了个话题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去这个永康村看看吧。”   三个人全票通过,于是一起吃了点东西就打算洗漱休息。   这个平房里一共两个屋子,张小彤占了一间,于是李南和徐斯成只能睡一间。   张小彤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南爬上炕里从柜子里捧了床被子出来,铺在徐斯成旁边,关上灯钻进了被子里。   他躺了一会却全无睡意,于是轻轻的问了句:“你睡了吗?”   徐斯成回答的很快:“没有,睡不着。”   李南翻了个身面对他,问了个一直不理解的问题:“你为什么叫她彤姐?她好像比你岁数小一点。”   一提这事儿徐斯成就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蛮无语地解释道:“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我俩打了一个赌,结果我赌输了,这死丫头就提了这么个要求,让我以后只能管她叫彤姐。”   李南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轻轻地笑了一声。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李南才有了点困意。   听李南回话越来越迟缓,徐斯成睁着发亮的眼睛看了眼李南,屋里黑黑的只能大约看清个脸的轮廓。   徐斯成放柔了声音说道:“睡吧,明天得起早呢。”   李南“嗯”了一声,接着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徐斯成略显失望的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抬手摸了一下李南的脸,感受到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又像触电了一样缩回了手,做贼心虚地轻声说了句:“晚安。”   --------------------   小徐是个过于粘人的小狗QAQ    第13章 第二卷·祠堂   第二天李南醒的时候,徐斯成和张小彤已经拎着两大袋东西从外面回来了。   徐斯成走进来看见一脸懵懂的李南坐在炕上,挑了挑眉毛,带着三分笑意弯着眼睛说道:“怎么这么能睡,我们都从永康村回来了。”   李南吓了一跳,无端添了几分稚气,拥着被子呆滞的样子倏地年轻了几岁。   一旁的张小彤唯恐天下不乱,像模像样的添油加醋道:“就是啊南哥,我们走的时候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们只好先走了。”   李南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又一脸茫然的说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徐斯成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眼睛里亮晶晶地盛满了光,心里被一个念头撑得满满当当:“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李南终于反应过来被骗了,也不恼,只眯了眯眼睛对着他俩身后的门口说道:“大爷,你怎么找着来了?”   徐斯成一惊,回头看去,哪有人站在身后,询问地向张小彤看去。   张小彤也摇摇头,他俩都不是纯阴命,也没天生带着阴阳眼,除了鬼主动让他们看见和借助一些外力,他们基本是看不见的。   只听李南又说道:“什么?你说昨天告诉我的路线是错的!?”   听到这话徐斯成连忙停止了和张小彤的小动作,站在原地等他说出正确的路线。   “噗嗤”一声,李南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被反将一军的两个小孩儿顿时傻了眼,徐斯成脸上出现了些薄红,咬了咬牙正说道:“你…”   李南掀开被子,正色说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出去等我。”   张小彤先反应过来,拉着满脸通红的徐斯成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李南就出来了,“走吧,上车。”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张小彤开车,李南在副驾驶指路,徐斯成这个“病号”在后排休息。   这一路越走越偏僻,走了几个小时的荒芜小路,毫无人烟。   张小彤和徐斯成两个人又一直叽叽喳喳斗着嘴,李南颇觉头疼,感觉自己像带着两个出门郊游的小孩儿一样。   在徐斯成嘀咕了好几次“是不是被那鬼给骗了”之后,终于到了一个十分破败的村落里,只见村门口立着一个残缺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永康村。   三人收了玩闹的心思,在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停了车。   下车之后李南才发现,徐斯成和张小彤各自背了一个包,就他空着手,在原地愣了一下。   徐斯成从后排拿了一兜吃的递给李南,说道:“你可得把这拿好了,什么都能丢吃的可不能丢下啊。”   李南郑重地点了点头,三个人并排向村里面走去。   他们并没走大路,只避着人绕进小路里。   这个村子很小,估摸着也就几十户人家,白日里路上有些人匆匆忙忙的穿梭着,有些人家的烟囱还冒着袅袅的烟,乍一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乡村。   他们绕着小路围着村子走了一圈,没发现哪里奇怪,正打算进村探探,突然看见个红砖白瓦,显得十分庄严肃穆的屋子,紧闭着大门,上方悬着一块牌匾,四个黑色的字体镌刻在牌匾上:吴氏祠堂。   这是这个村子唯一不对劲的地方,一个破败又人丁稀少的村子,竟然精心地修了个这样的祠堂。   三人在外面观察了一会,见没人进出,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门被一把厚重的大锁锁住了。   李南和张小彤一齐看向徐斯成,他利落的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铁丝,插进锁眼之后拧了几下,“咔嚓”一声,锁开了。   徐斯成站起身来,轻轻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隙,里面传出来一股浓重的气味。   徐斯成率先向屋里面走去,李南跟在他身后,张小彤走在最后面,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走进屋后回手关上了门。   祠堂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窗户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透不进来一丝光,徐斯成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向前面照过去。   屋子不大,靠着墙放着一张极大的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叠着牌位,数量让人咂舌,一看过去简直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牌位前是香炉和没被点燃的蜡烛,香炉上有着一层厚重的香灰。   徐斯成走到桌前用手一摸,摸到了一层薄灰,看来很久没人来打扫过这里了,倒不用担心这会儿突然有人闯进来。   他又打着光去仔细看那牌位,惊诧莫名地说道:“他们的祠堂里的牌位不刻字?!”   李南和张小彤闻声围了过来,看见光秃秃的牌位一层一层的堆叠在桌上,好像在无声的张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无端的给这环境添了几分诡异感。   “这和医院里的那个牌位,好像差不多。”李南打量了半天,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徐斯成点点头,直接伸手从桌上的牌位堆里拿下来了一个。   张小彤见他朝那伸手,急忙阻止道:“诶你别碰…”   话还没说完,徐斯成已经攥在手里观察了,张小彤无语的看着他说道:“好歹还是人家祠堂里,你多少收敛一点。”   徐斯成不屑地说了句:“死都死了,一个牌位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刚把牌位拿到手,徐斯成就觉着手感不对,翻过来一看,原来这牌位不是没刻字,而是反着放在桌上的。   李南从未听闻谁家祠堂的牌位还反着放,向专业人士请教道:“这有什么说法吗?”   张小彤和徐斯成同时摇摇头,表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徐斯成又出声说道:“牌位字冲着香炉,表示受了后人们的香火,又接受后人们的祭拜。这字冲着墙,这后人们真是孝顺至极了。”   张小彤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掏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几张之后,又细细辨认着牌位上的字。   写的是繁体,这个牌位上的字是三百四十六——吴氏敏祥。   接着往前翻过去,数字逐渐减小,到第三百个人的时候,写的是三百——吴氏永康。   他们陆续翻完了三百多个牌位,一共三个人叫吴永康的,算上现在应该还活着的院长,总共四个“吴永康”。   除此之外,三百多个人没有重名的。   李南只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为什么只“吴永康”这个名字出现了四次?而且这个村子的名字也叫“永康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李南嘴里喃喃念道:“永康…永康…为什么是永康?”   然后面色凝重地抬起头,看着吴永康的牌位说道:“吴永康,也许是一种特殊的传承。”    第14章 第二卷·满厚   祠堂里过于压抑,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三人把牌位恢复原样,从里面退了出来。   这是村子的边缘地界,不见有人白天往这来,于是他们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徐斯成和张小彤简单吃了点东西,看李南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是他们最近得到的所有信息。   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吴永康,李南在旁边他旁边写了个“抽魂”又画了个“?”。   李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道:“线索还是太少了,推不出来什么有用的。”   又抬起头问道:“抽别人的魂,或者说制作魂灵,有什么用途吗?”   徐斯成在术法方面没有张小彤精通,于是两人一齐望向她。   张小彤沉吟了片刻,干脆地说道:“据我所知的正统术法里,是没记载过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的。”   看来从他们的目的入手去查这条路也走不通,兜兜绕绕只有一条线索还可以接着查下去——他们正身处的这个村子。   徐斯成率先对着李南开口道:“你先回去,这个村子的情况还不明朗,你不能进。”   还没等李南出声反驳,张小彤就急急地说道:“我们就开了一辆车,你让他怎么走?徒步几天几夜走出去?”   李南点头表示十分赞同,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徐斯成说道:“多个人还能多分力量,看着情况不对咱们开车跑了就是了。”   徐斯成没组织到什么好的语言回击,只能默认了,又像老妈子一样对着李南絮絮说道:“不要乱跑…跟在我旁边…发现异常先跟我说…看见鬼也要记得跟我说…不要随意和鬼搭话…”   张小彤在旁边吱哇乱叫道:“你怎么比我妈还能墨迹!?”   李南打断了两个幼稚鬼的话,站起身说道:“走吧,进村看看。”   三个人缓缓向村里走去。   先遇到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坐在院门口洗衣服,旁边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沙子。   徐斯成顶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过去,问道:“大姐,我们三个是做探险主播的,结果半道迷了路,七拐八拐的绕到这来了,请问一下咱这是哪啊?”   女人抬起一张饱经岁月磨砺的脸,眼底含着十分警惕地抬头看向他,没理徐斯成说的话,只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外面,的人,来,先见村,长。”   徐斯成没听懂这句零碎的话,正一头雾水的打算再问,李南扯了扯徐斯成的衣服,抢在他开口前说道:“麻烦您给带个路。”   也不知女人听没听懂,只见她把旁边的小男孩抱进了院里,又在屋里换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崭新的衣服,出来之后把院子大门锁上,这才走了过来,指指自己说道:“跟着。”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只径自走在前面带路。   三人互相交换了目光,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心中都有个猜测:“这村长没准就是失踪的吴永康。”   这一路上但凡遇见了村子里的村民,都会被投来一种警惕打量的目光,其中不乏夹杂着恶意的视线。   李南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   转头看向徐斯成,见他倒是神色坦然,像是浑然不觉这些视线。   徐斯成察觉到了李南的不自在,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他的外侧,替他挡住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注视。   又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冲李南笑了一下,说道:“别看他们,看我就行了。”   不知是不是李南的心理作用,真的好像感觉不到那些目光了,鬼使神差地回了徐斯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徐斯成险些被这笑容晃出了神,呆滞了几秒才跟了上去。   女人带着他们走到村子中心的一个院门口,轻轻用手叩了叩门,用方言说道:“满厚,有呜人来噶。”   院内传来脚步声,没过多久就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满厚”岁数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年轻的面容看起来很有朝气。   他和善地对带路的女人说道:“多谢侬噶,侬先回。”   这女人看起来对他十分尊敬,连忙点点头,麻利地对他鞠了一躬,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毫不拖泥带水。   没想到这满厚的气质看起来和这村子格格不入,走在街上就是个阳光的大学生。   徐斯成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来头,正犹疑着要不要直接把这怪异的满厚捆起来直接审问,就听见李南淡淡地说道:“我们本来是自驾探险的,结果迷了路来到这,不知道方便让我们借住一晚吗?”   满厚十分热情地说道:“当然可以,我给你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亲自送你们出去。”   边说边敞开了大门示意他们先进来,又接着说道:“先进来坐,先进来坐,我这就找人去收拾屋子。”   三人抬腿跟了进去,院里很大,三间屋子呈“L”型分布,其中一间像是个仓库,窗户被木板封死了,门也从外面用一把锁给锁住了。   李南匆匆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跟着满厚进了另一间屋子里,屋里是很普通的农村装修,摆满了生活的日常用品,应该是满厚平时居住的屋子。   满厚给他们拿了三个凳子,又起身给他们倒了茶水,热情的递到他们面前。   李南接了过来握在手里,状似无意地询问道:“满厚是出生在村子里的吗?看起来很年轻啊。”   满厚爽朗一笑,摆摆手说道:“满厚是这村里的方言,你们叫我小郑就行了,我不是村里的人,一些机缘巧合才来这做了村长。”   徐斯成愣了一下,在心里疑惑道:“小郑!?祠堂里的人全姓吴,怎么让一个姓郑的小年轻做了村长?”   徐斯成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为什么来这做村长啊?那你家里人同意吗?”   只见小郑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又快速恢复了笑容回道:“我很向往乡村的平静生活,这让我有种很放松的感觉,家里人最初不同意,经不住我坚持呗。”   又热切地问李南他们:“你们是做探险主播的吗?”   然后抻着脖子看了看他们背着的包,笑着说道:“背了这么多东西,是直播器材之类的吗?”   张小彤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回道:“对,我们有时候会直播,你懂的,女孩子嘛,总要多换几身衣服,还有一些化妆品和直播设备之类的。”   四个人各怀心思,却硬生生聊出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没过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进了院子,也不进门,只冲小郑招了招手。   小郑不好意思地说道:“失陪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出去和那女人走到一个李南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着话。   张小彤刚才趁小郑不注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给一个有门路的朋友让帮忙查查资料。   徐斯成见小郑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低声问张小彤:“你找这人靠谱吗?别暴露了咱们,反而打草惊蛇。”   张小彤不看他,只盯着门口回道:“靠谱,这人不是圈内人,不过也查不到那么详细就是了。不能走咱们组织的路子,也得先知道这小郑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在这任人宰割。”   隔墙有耳的道理他们都懂,简单说了几句之后都闭上嘴不再开腔,只安静的等着小郑回来。   没过多久,小郑满脸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走了进来,说道:“屋子收拾好了,跟我来吧。”   --------------------   满厚:村长   呜人:外人   有呜人来噶:有外人来了    第15章 第二卷·演戏   小郑领着他们去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里,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不近,大概走路五六分钟就到了。   进去之后是三个非常独立的屋子,小郑开朗地笑着说:“这三个屋子,你们正好一人一个。”   张小彤看了他一眼,清脆地说道:“这太麻烦了,我们三个住一屋就行。”   小郑不赞同的摆摆手,“你们是客人,哪能都挤在一个屋里住,更何况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和两个男人住在一起。”   见张小彤张嘴还要反驳,小郑抢着说道:“没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收拾好了,再推辞可真是不给我们村面子了。”   一人一间屋子还是不安全,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发生,都不能及时发现,徐斯成倒不担心张小彤,她自保还是可以的,只是犹豫地看向李南。   徐斯成清了清嗓子,朝李南身旁挪了挪,冷不丁儿牵住了李南的手,对小郑说道:“不瞒你说,这是我爱人。”用下巴朝李南扬了扬,“我俩睡一起就行了。”   小郑没想到徐斯成说出了这么个原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俩,磕磕巴巴地说道:“啊…嗯,原来是这样…那你俩住一起吧。”   李南感受到手掌传过来的温度,只觉得从手指到胳膊都僵住了,见小郑投过来打量的目光,他只能半垂下眼睛作害羞状。   小郑可能是个天生的直男,被眼前这对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他们进屋之后就忙不迭的找个理由走了。   这时天刚擦黑,见小郑出了院门,李南抬起眼睛看向徐斯成:“还不松手?”   徐斯成手掌心已经泌出细细的汗,如梦初醒的一下撒开了手,正打算说些什么缓解尴尬的时候,余光瞥见院子外面小郑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于是他转了过去,用口型对李南说了句:“没走。”   然后把李南拉过来用身体挡着,慢慢俯下身低下了脑袋,凑到李南脸旁边,在离他嘴边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南耳朵泛起薄红,用余光瞟了眼小郑,见他没走,用手圈住了徐斯成的脖子,轻轻地凑了上去,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徐斯成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南,一时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迟疑道:“你…”   只见李南展颜一笑,好似周身的冰全融化了,只浅浅地说道:“他走了。”   徐斯成转身一看,果然那个地方空空如也,小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徐斯成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带着几分恼怒地挑眉说道:“演戏也没有你这样的啊!”   李南收了笑容,淡淡地说道:“不是演戏。”   徐斯成一怔,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不、不是…”   李南干脆地打断了他:“就是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不是演戏,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还没等徐斯成反应过来,张小彤风风火火地推门冲了进来,拿着手机激动地说道:“查到了!”   冲进来之后才发现屋里气氛不太对,无辜地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徐斯成活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龇牙咧嘴的瞪着张小彤,又磨了磨牙看向李南。   李南熟视无睹,只淡定地问张小彤:“查到什么了?”   张小彤立马忘了刚才的气氛,兴致勃勃地和李南说起查到的结果。   “这个小郑,也是个大学生,几个月前突然休学走了,和以前同学们都断了联系。”   “然后就买票到了原常枣镇,之后就再没记载到他的行踪了,我推测就是来这村里当村长了。”   李南皱着眉说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生,好好的日子不过,休学来这当什么莫名其妙的村长?”   徐斯成在旁边阴不阴阳不阳的补充道:“甚至几个月就学了一口地道的方言,这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徐斯成特意把最后几个字拖长了声音,边说边意有所指的盯着李南看。   李南没跟幼稚鬼计较,想了想说道:“还是不对劲,对了,能查到小郑是哪天的生日吗?”   张小彤没想到这茬,只顾着看小郑的人生经历了,点开手机仔细一看,又用手指掐着推算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他是阴命!纯阴命!”   几人的视线交汇了一下,立即想到一种可能——小郑会不会已经被抽魂了,他身体里的真的还是自己吗?   张小彤迟疑了一下,最先开口说道:“可是,如果他身体里的是别人的魂魄,他的父母最该先发现异常。但是根据调查结果上说,他的同学、老师、父母都觉得他很正常——除了十分坚决要来当村长这件事外。”   似乎又断了一根线索。   徐斯成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又想起白天在小郑院子里看见的那个被封的密不透风的仓库。   “你们今天看见那个仓库了吗?觉不觉得它有点眼熟。”   李南稍一思考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觉得像祠堂是吗?”   张小彤今天倒是没注意到还有个仓库,有点跟不上他俩的思路,一头雾水地问道:“为什么像?”   徐斯成立马换了一副怜爱的表情望着她:“让你平时多吃点核桃补补你不听…”   见张小彤杏眼一瞪又要和他拌嘴,李南忙打断了解释道:“那个仓库,窗子被木板订住,门被锁着,很像我们今天去过的那个祠堂。”   “难道里面还有一个祠堂?!”   李南表示否定,说出自己的猜想:“也不一定是祠堂,但里面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斯成向来是个能做决不空等的人,立马提出来想去看看。   张小彤一听立马表示要一起,李南虽然没说话但看着也正有此意。   徐斯成坚定的摇摇头,说道:“我自己去,人这么多去闯人家院子是怕被发现不了么?!”   “我和你一起去,还能在外面接应一下你。”   “不行,你和彤姐都留在这。万一我有个什么不测,你俩还得来捞我呢。”   徐斯成十分坚决的回绝了,背上包就要出发。   李南看了眼表说道:“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你还没回来,我俩就去找你。”   徐斯成一双醉人的桃花眼里划转过流光,扬了扬嘴角,用手虚点了点李南,说道:“等我回来找你好好算算账。”    第16章 第二卷·纸人   徐斯成走了之后,李南和张小彤挨在一起仔细研究这个小郑的资料。   看起来他从出生起一直都很普通,家庭小康,父母恩爱,学习也不错,然后高中毕业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就是这么顺遂的二十几年——找不出一丝破绽。   李南皱着眉,显得整个人十分清冷,开口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小郑已经不是‘小郑’了。”   张小彤沉吟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李南不可置否,缓慢地自言自语道:“村里人十分尊敬…熟悉方言…又能做‘满厚’…”   张小彤十分激动的拍了下手,肯定地说道:“这下肯定是村子里的人了!”   “这种把自己的魂魄,放进别人的身体里,可以拥有原先身体的记忆吗?”李南问道。   张小彤思考了一下,摇摇头,“理论上是不可以的,因为人的记忆不在身体里,而是在三魂里其中一魂的。”   “那还是说不通,为什么小郑没显示出异常来,也就不能说明他不是‘小郑’了。”   李南是个十分严谨的人,又因为一些职业习惯,不喜欢揣测一些不确定的事情。   事情陷入僵局,李南没再说话,只暗自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张小彤不善于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不愿意去费这个脑子,只拿着手机不知给谁一条接着一条地发着微信消息。   没过几分钟,徐斯成就披着一身夜色回来了。   两人连忙迎了上去,看了看院外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之后紧紧地关上了大门。   把门锁好,张小彤火急火燎地问道:“怎么样?那仓库里面有什么?”   徐斯成没什么表情地说:“仓库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我没能进去。”   两人同时愣了愣,张小彤重复了一遍:“有人守着?还是两个人?”   徐斯成点点头,接着说:“而且我看那架势,应该更晚的时候还有人来换班。”   “看来仓库里果然有秘密,不然也不用大费周章的看守起来了。”李南淡淡地说道。   徐斯成喝了一大口水,缓了口气接着说:“而且我看见小郑,带着两个人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张小彤惊讶地看了眼手机日历,脸色微变,满腹疑云地问道:“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去祠堂干嘛?”   徐斯成没说话,只眨了眨眼睛。   李南瞬间明白他的意图,于是看向张小彤:“一起去看看?”   还没等走出院子,徐斯成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屋子里,从包里取了三个纸人儿,跟那天从李南身上揪下来的差不多,只不过更精致一些,四肢更加灵动。   徐斯成咬破指尖在其中一个纸人儿上滴了一滴血,又用朱砂给点了两个红眼睛,然后把剩下的两个分别递给了李南和张小彤。   张小彤明白他的意思,麻利地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自己的血,然后接过朱砂也给纸人点了两个眼睛。   然后两人一齐看向李南,李南接过纸人儿后,有点别扭地问道:“有针吗?我可能不太会直接咬破手指…”   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儿能找到针,用刀又控制不好力度容易划破个大口子,实在没办法,徐斯成只能拽过来李南的手,揪着一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个小口。   徐斯成的动作十分快,李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指尖有一丝丝的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后徐斯成拿纸人儿贴了一下他的手指头,就迅速的松开了手,用朱砂照着之前的样子点了两个眼睛。   做完这些之后,徐斯成才满意地叫着他俩一起向外面走了出去。   *   吴氏祠堂里,小郑带着身后的两个人正拿着香对着牌位跪拜。   “满厚,今天进村的那三个呜人,要不要…”身后一个人语气阴狠地说道。   小郑收起了白天的笑容,一张干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地说道:“先祭祖。”   身后的人再不敢多言,只恭敬地把腰弯的更低,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地上,虔诚地在心里祈求事情顺利。   小郑手拿着香,笔直的跪在明黄色的软垫上,嘴里庄重而肃穆地念着晦涩难懂的句子。   念了许久之后,把香插进了面前的香炉里,又回到垫子上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头,低声不知对谁说道:“这个月十五马上就到了,永康做事十分得力,但愿这次能顺顺利利。”   然后跪在牌位前闭着眼说道:“暂时摸不准那三个人什么来头,明日我亲自送他们出去,若是他们不想走,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身后两个人对视一眼,恭敬地说道:“一切听从满厚的吩咐。”   “你们先回去吧,告诉马武一声,让他警醒着点,万万不可在这时候出纰漏,我族筹备了多年的事,就要得偿所愿了。”小郑的脸上出现了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十分疲惫地说道。   “是。”两人应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祠堂。   -----   他们三个到祠堂外的时候,正巧看见小郑带的那两个人从祠堂里出来。   幸亏祠堂周围都是些树林,天色又昏暗,他们躲在树后没被发现。   等那两人走远后,李南扯了扯徐斯成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见有个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进祠堂里去了。”   张小彤从包里掏出了一小瓶眼药水一样的东西,给自己眼睛上滴了两滴,又递给徐斯成。   滴完药水后闭眼了十几秒,再睁开的时候果然看见祠堂里有股隐隐约约又不太强烈的阴气。   徐斯成摸了摸李南手腕上的红绳,开口说道:“是小鬼儿,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留在院子里监视我们的。”   “那他会发现我们偷跑出来了吗?”李南眼里含着些担忧问道。   徐斯成洋洋得意道:“当然不会,一只不太聪明的小鬼儿而已,他看到的就只会是咱们三个在炕上睡觉呢。”   张小彤见徐某像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忍不住地给他浇冷水:“冒昧的提醒你一下,这小鬼能进祠堂里面诶。”   徐斯成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觉着倒不是这小鬼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这祠堂透露着奇怪,倒和别人家的祠堂不一样。”   接着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道:“里面就那小郑一个人,咱们进去绑了他,就知道这村子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了。”   张小彤差点被这提议惊掉了下巴:“你、你也太…”   “我觉得倒是个办法,不然明天咱们走了之后恐怕没机会再光明正大的来这个村子里了,那我们就真的查不到真相了。”李南破天荒的赞同了徐斯成的建议一回。   徐斯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扯着张小彤:“走吧走吧,我带了绳子呢。”   三人鬼鬼祟祟的摸到了祠堂门口,无声的推开了一个小缝,徐斯成透过门缝看了进去,一眼就能看完的祠堂里,没有小郑的身影,只刚才那只小鬼坐在门口踢着腿玩。   --------------------   咬破手指肚那块其实是很难的,大家可以浅试一下,根本下不去口hhh   不过小徐和张小彤都经常这么干所以熟能生巧啦,不过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有点难度的。    第17章 第二卷·使诈   徐斯成看见只有小鬼儿在屋里,从门口退开两步,回头对张小彤做了个嘴型:“糯米丸子有吗?”   “糯米丸子”其实并不是真正只有糯米捏成的丸子,是糯米掺着佛前供奉过的香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制成的,每个人制作的方法和放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张小彤和徐斯成其实都不太会做这个东西,工序繁杂且对操作有很高的讲究,他们一般都没耐心去做。   不过张小彤的师父很喜欢花时间做这些东西,现在徐斯成只能寄希望于张小彤来的时候包里刚好带了糯米丸子。   张小彤在包里翻翻找找了好一会,终于不负众望的在包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小丸子,喜上眉梢地递给徐斯成。   徐斯成接过来,又摸出一根火柴,点着糯米丸子之后顺着门缝扔进了祠堂里。   只见那小鬼正无所事事的东踢一下,西踢一下,闻见东西燃着的味儿之后动了动鼻子,想站起来找找是什么东西,刚站起来就晃晃悠悠的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徐斯成见小鬼儿昏在了地上,抬腿迈进了祠堂里。   “我当他们还能养出什么厉害的,糯米丸子还没燃完就昏过去了,倒是我高估他们了。”徐斯成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两下小鬼的脑袋,不屑地说道。   张小彤没理他,用朱砂在小鬼周围画了个阵,又有些不舍地掏出张黄色的符咒贴在小鬼身上。   趁着张小彤画阵的时候,李南问道:“小郑呢?难道先回去了?”   徐斯成站起身看了看看着牌位前还没燃完的香,又看了看地上放着的三个软垫,说道:“小郑应该还在这,不然就不会留个小鬼看门了。”   李南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祠堂,转头看向徐斯成,放轻了声音说道:“难道地下有密室?”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徐斯成抬起头,用手电筒照着天花板,有点惊讶地说道:“是八卦图。”   然后边移动着手电筒,边喃喃在嘴里计算着路线。   还没等徐斯成得出结果,只听见细微的一声“咔嚓”,一小块地自动移开了,露出一截下面的楼梯。   然后从下面传来脚步声,听见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迅速地关闭了手中的手电筒。   窗户被封住,隔住了外面的月光,整个祠堂黑漆漆的,三人的身影隐没在了一片黑暗中。   只见楼梯下有一小片光越来越亮,脚步声也十分清晰可见,在小郑走上了最后两节楼梯,露出上半截身子时,三个人几乎同时朝他扑了过去。   张小彤离他最近,扑着小郑两人一起“扑通扑通”滚下了楼梯。   李南和徐斯成紧跟着冲下了楼梯,跑到下面的时候张小彤已经和小郑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虽然张小彤力气比小郑小了点,可她是个发起狠来不要命的主,被打的越狠就越激起血性,一时间竟然也没落下风。   徐斯成先到了下面,扔下背包就冲上去死死压住小郑,冲李南喊道:“绳子!”   李南在包里找了一截绳子,和迅速爬起来的张小彤一起紧紧地捆住了小郑。   把人捆好之后,徐斯成用手揉了揉张小彤的头,问道:“没事吧?”   张小彤拍了拍身上的灰,瞪着一双杏眼看着小郑说道:“我没事。”   小郑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这三个人是谁,坐在地上嗤笑了一声:“不知死活。”   徐斯成没接话,点了只烟夹在手里,开着手电筒看了一圈地下的这个小密室。   空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平方,只摆放了一个桌子,桌子下面摞了几个纸箱子,桌子上面供着一个人像,还有些寻常的祭品。   徐斯成走过去将桌子上的两个蜡烛点着了,烛光透过着整个空间,照在小郑的脸上。   徐斯成吸了一口烟,目光蹲在地上与小郑平视,缓缓将烟雾吐了出来,以一种平缓的声音说道:“不知死活的不是我们,是你小郑,啊我忘了,我已经不能叫你小郑了,我该尊称你一声——满厚。”   小郑面无表情,只眼睛里毫无波澜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听不懂吗?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叫吴什么呢?”徐斯成带着三分笑意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小郑瞬间沉了脸色,目光阴森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徐斯成挑了挑眉,弯着眼睛说道:“我们既然敢在这绑了你,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你说,你这地方这么隐蔽,如果你一个不小心死在了这里,村里那些人要多久才能发现呢?”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小郑突然放松了表情,也回了徐斯成一个微笑,闭上眼睛说道:“你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就不会用死来威胁我了。我和我们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怕死。”   徐斯成见他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使诈也没能从他嘴里诈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一时有些烦躁,扔掉烟头又重新点了一根烟。   正打算要不要打一顿让他吃吃苦头,李南在旁边冷冷地开口说道:“吴永康,你真的以为你们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   小郑倏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剧变,惊愕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怎么,太久没做回人,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或许我这么叫你更清晰一些,吴氏第三百个族人,吴永康。”   小郑愣怔地看着李南,嘴里喃喃说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不可能…”   李南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现在我们能谈上一谈了么,满厚。”   只几秒钟小郑就收回了神色,又变成一张无悲无喜的脸,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李南摇摇头,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孙宁宁,在你院子里的仓库里关着,对吧。”   “是有这么个女娃娃,我倒是不知道叫什么,她身上有些本事,只能关在我这。”然后又用目光扫视了一遍三个人,接着说道:“如果她是你们的朋友,你们可以把她带走,毕竟我留着她没什么用。”   见小郑的目光略微闪烁,张小彤耐不住性子,急急地问道:“她还好吗?!你们没对她做什么吧?!”   吴永康咧着嘴地笑了一下,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道:“我们能对她做什么,那个女娃娃年纪轻轻的,心志倒是坚定。她自己闭了五感六识,想当一辈子活死人呢。”   张小彤瞬间红了眼睛,冲到吴永康对面,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抖着声音说道:“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吴永康被扇的偏过了头,血迹顺着嘴角流下,依旧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我们承受的阴债够多了,不怕再多这一份。”   张小彤还想再打几下,被徐斯成扯住胳膊拽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她不甘心的瞪了吴永康一眼,拿起手机顺着楼梯回到了地上。   “你们专挑阴命的人去抽生魂,把你们自己的魂魄硬生生塞到别人的身体里,然后还养小鬼去偷别人的财运,你们在打算着什么呢?只为了重新做一回人吗?”   徐斯成不再看吴永康,只盯着桌上供奉的那个人像问道。   吴永康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地盯着地面说道:“做人多舒坦啊,我们从湿冷阴森的地下爬了出来,自然是想接着做人。”   李南见他只顺着徐斯成的话说,虽然解释得通这一切,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吴氏一族,真的只为了再做一世人,连投生转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吗?他们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足够阴差给他们打个魂飞魄散了。一定,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真正想做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李南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这些天所见到的听到的事情飞速在脑子里划过,他缓缓睁开眼睛,也向桌上的那个人像看去。   这人像看起来似男又似女,眉目清秀,做工十分精细自然,好似下一秒就能活过来般生动。   李南凑到徐斯成耳边轻声问道:“他们供的这个人像,是什么?”   “不是神仙魔鬼佛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徐斯成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李南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只有五分的把握,打算放手一搏地赌一把。   于是他刻意用一种极为嘲讽的语气说道:“做人!?你们何止是想做人,你们吴氏倒是有着滔天的胆量。”   吴永康闭着眼睛没说话,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云淡风轻。   李南仔细打量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只见他十分轻微的颤抖着眼皮,李南本来五分的把握陡增到了八分。   他乘胜追击地说道:“想做衪,也得掂量掂量你们吴氏有没有这个能耐。”   吴永康迅速地瞪圆了他的眼睛,艰难地向李南的方向挪动着,语气已经染上了几分狂热:“你、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徐斯成听到这已经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皱着眉伸腿踢了踢在地上扭动着身子的吴永康,看向李南,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人像,问道:“这?”   李南简洁地说道:“吴永康,第一代。”   “看来你们吴氏没这个福气,没等到你们把吴永康捧上神坛的那天。”徐斯成掐了掐眉心,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   其实事情到这里已经有点明朗了,大家可以结合之前的事情猜一下真相    第18章 第二卷·着魔   吴永康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十分激动说道:“我们筹谋了这么多年!我们就要成功了!!”   他竭力抬头看向人像,面上带着虔诚地说道:“他会是真正的衪,是真正的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这是我们吴氏一族每个人至高无上的荣光。”   徐斯成嗤笑了一声,用十分轻快地语调下了个结论:“着魔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跟李南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李南瞥了一眼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的吴永康,迟疑了一下问道:“他怎么办?”   徐斯成从包里翻了一条小手帕,拿出一小瓶清水一样的东西,倒了一小半在手帕上。   然后一手摁住不停挣扎的吴永康,一手拿着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吴永康渐渐停止了挣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南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斯成,慢慢说道:“你这个…应该合法吧?”   徐斯成一脸好笑地看着李南,眼里流光转动,笑着说道:“不合法的话李律师要去举报我吗?”   说完起身摸了摸李南的脸,感受着手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徐斯成心情很好地补充道:“那你可得来牢里给我送饭啊。”   -----   两人抬着吴永康从楼梯走回了祠堂里,过了两三分钟,就看见张小彤开着车到了门口,冲他们闪了闪车灯。   他们把吴永康抬进后备箱,又坐进车里,张小彤看着后视镜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啊?”   “你把情况汇报完了?那边怎么说?”   “让咱先撤,大部队在来的路上了。”   徐斯成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大部队里的人干不干净…”   张小彤及时打断了他,眼含三分警告地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上面那位亲自派的人自然干净。”   李南几乎没见过张小彤如此正经严肃的样子,一时有些不习惯,见徐斯成只是耸耸肩没说话,他开口接道:“先开出村子吧,要是被他们发现咱们绑了‘满厚’,只怕会有麻烦。”   -----   几个小时之后车开出了原常枣镇,即将要从高速路口上高速,李南用手示意张小彤停车,边解开安全带边说:“换我开吧,你去后面睡会。”   这一晚上又打架又折腾了许久,张小彤感觉浑身都酸痛的不行,也没硬撑着,倒进后排座位里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徐斯成摁住要下车的李南,顺势捏了捏他的手,推开车门说道:“我开吧,你也睡会儿。”   “我还不困呢。”   “那就坐副驾驶上陪我聊天,我下去抽根烟先。”   说完长腿一迈下了车,倚着车门,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   刚点上烟就见李南也推开车门下来了,朝他走了过来。   徐斯成下意识地把烟拿远了一些,声音里揣着些痞气说道:“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了吗抽根烟就走,快上车去别在这吸二手烟。”   李南没理他,只对着他伸出了手,清透好听地声音传了过来——“给我一根。”   徐斯成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他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他们的车之外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抬起拿烟的手吸了一口,另一只手勾着李南的脖子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果断地亲了上去。   李南没躲,徐斯成的吻带着十分霸道的意味,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徐斯成的气息侵略了进来,侵占着他口腔里每一寸城池。   等这个绵长又热烈的吻结束,李南用手指碰了碰嘴唇,意味不明地说道:“这种行为,一般叫做耍流氓。”   徐斯成轻笑了一声,挑眉说道:“那你需要法律援助吗,李律师。”   李南没回应他言语的挑衅,淡淡地看了眼他,主动用手圈住了徐斯成,热情又主动地发起了开启了第二个吻。   十几秒之后,徐斯成被亲的气息有些不稳,感受到了身体温度的升高和内心那点蠢蠢欲动,他凑到李南耳边哑着嗓子说道:“宝贝儿,我…”   李南轻轻推开了他,语气淡淡又带着细微的笑意说道:“现在扯平了,我不需要法律援助了。”   说完也不顾愣在身后的徐斯成是什么表情,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李南刚系好安全带,就看着面带不满又微微有点脸红的徐斯成上了车。   徐斯成系好安全带,摸了摸李南通红的耳垂,又轻轻捏了一下,郁闷地说道:“别点完火就想跑。”   李南看他耷拉个耳朵像只小狗一样,觉得有点可爱,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快开车。”   这是徐斯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李南的笑,如春天暖阳般融化了浑身的冰,好似浅浅春风拂过了他的脸,清秀至极却又十分耀眼。   徐斯成呆了一下,不甘心地又摸了一把李南的脸,边收回手边嘟嘟囔囔说道:“以后少撩拨完我就跑,看你刚才笑的好看小爷我这次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李南回头看了看后座睡的正香的张小彤,想起来后备箱里还有个人事不省的吴永康,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也不是一个好时机,暗自想着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说吧。   -----   要从原常枣镇一路开回A市,夜晚开车格外耗人心神,等到了李南家楼下的时候,张小彤已经醒了,精神抖擞的拿手机回着微信。   徐斯成只觉得疲倦一股一股的涌上来,索性把车钥匙扔回给张小彤,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永康村的民风可真是彪悍,直接抄了家伙堵在了道上,后来还是特警介入才扣住了他们所有人!”张小彤十分兴奋地转述着现场情况。   徐斯成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点点头说:“还好咱们没被抄家伙招待,”然后又摆摆手说道,“看来接下来的事不用我操心了,我得上楼睡觉了,困死了。”   张小彤瞪大了一双杏眼,不可置信地发问道:“那吴永康怎么办?”   “你开车给送OOT那就行了呗,那边会有人来接管的。”徐斯成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下了车。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在李南耳边说温柔地道:“醒醒,回家啦。”   一抬眼正好和后座上张小彤疑惑的目光来了个对视,张小彤不解地说道:“你…”   徐斯成瞪了她一眼,凶巴巴地说道:“你什么你!不该看的别看!”   这时李南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揉了揉眼睛,一看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身上还披着徐斯成的外套,而徐斯成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耳垂莫名不起眼的一红。   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先回家。”   然后又回头看看张小彤,温和地问道:“你不上楼歇会儿吗?”   张小彤在某人极具警告的眼神里拒绝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邀请,艰难地回答说:“我…不了吧。”   然后又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呵呵…那个…我得赶紧去趟OOT!”   于是李南手里捧着徐斯成的外套下了车,跟张小彤挥挥手又说:“忙完了来家里吃饭吧,我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你俩。”   张小彤一想到李南的厨艺,眼里冒星星地就要张嘴答应。   被徐斯成咳嗽一声打断了,看了看他脸黑的像锅底一样,只好讪讪地说:“不了不了,永康村那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呢…”   李南还想再邀请一下,被徐斯成拽着胳膊向楼道里走去,徐斯成边走边说:“我都困死了快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徐斯成不是找个借口骗李南,开了很久的车确实很困,一到家里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床上倒头就睡,连要跟李南好好谈谈的想法都被置后。   -----   李南醒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一觉睡醒只觉得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好像被充满了电,加上得知永康村那些人都被抓起来了之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很好地开始做起家务。   几天没回家,地上和家具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他收拾了一会儿,看着干干净净的家里,想了想又去给家中供的牌位上了香摆了新鲜水果,十分诚恳地在心里说道:“多谢仙家了,保佑我们这次回来的十分顺利。”   看了看时间,又打开电脑处理了堆积好几天的工作,等结束了之后已经五点多了,估计着徐斯成也快醒了,于是换了衣服出门去超市买菜,等他醒了正好一起吃晚饭。   -----   等徐斯成醒的时候,一睁眼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窗帘严丝合缝的挡着,屋里又十分安静,像是很多次他醒来看到的那样——整个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重新闭回了眼睛,想假装自己没睡醒,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安静又空空荡荡的屋子了。   刚闭好的眼睛没过几秒又突然睁开,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明明在李南的家里。   于是徐斯成赤着脚跳到了地上,边打开门向外走去边扯着嗓子喊道:“李律师!李律师!!”   刚走出房门,他瞬间熄了声音呆站在门口,整个家里十分安静,显然没有第二个人存在,不过——一盏暖黄色的灯被打开着,暖洋洋的光洒在家具上,徐斯成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一时间只能空洞的想到两个字:“温馨。”   他没去打开别的灯,借着这不算很亮的灯光走到沙发上,像浑身没骨头一样地陷入十分柔软的沙发里,将目光投入黑暗里,不知回想起了什么。   只听见钥匙在锁里旋转了几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李南拎着两兜满满当当的东西,先轻轻放在了地上,又抬头看了一眼徐斯成的房间,见门是开着的,这才转头注意到站在一片黑暗里的的徐斯成。   徐斯成听见开门的声音,睁着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站了起来盯着门口。   李南觉得有些奇怪,睡了一觉起来的徐斯成好像不太对劲,试探地张口说道:“你…”   徐斯成几步窜了过来,死死地把李南抱在了怀里,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时之间谁都没来得及说话,李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一头雾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别扭地抬起手,轻轻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怎么…”   “你先别说,听我说。”   徐斯成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松开了胳膊,拿出十二分的真诚问道:“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这样说可能有些老套,我换个说法。”   “能和我谈个恋爱吗?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   谁睡前没吃到这口糖我都会难过的!   什么时候小徐才能赢老婆一回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第19章 第二卷·过去   看着徐斯成真挚的面容,李南只觉得心头一阵柔软,无奈地说道:“流氓都耍过了,现在知道问我要不要谈恋爱了?”   伸手揉了揉徐斯成乱七八糟的头发,坏心思地逗他说:“可以不答应吗?”   徐斯成瞪圆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回答说:“你还想不答应!?当然不行!!”   “那就只能答应了。”李南轻轻笑了一声。   徐斯成倒是有些无措起来,又伸手将面前的人抱在自己怀里。   李南整个脸都被闷在他的胸腔里,有些透不过气,轻轻地推了推他,说道:“不饿吗?我先去做饭。”   “好。”   徐斯成又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这才松开手,然后兴高采烈的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见屋里的手机“叮铃叮铃”的响了起来。   “快去接电话,我去做饭。”   听见李南这么说,徐斯成才如梦初醒似的向屋里跑去。   -----   李南在厨房忙着切菜淘米的时候,听见屋里面说话声一直没停,虽然语气不是很激动,但是声音也算闷闷的。   直到李南简单的炒好两个菜端上桌,又去盛饭的时候,徐斯成才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见徐斯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李南一颗心半悬不落地问道:“是小彤吗?”   徐斯成点点头,边接过李南手里的碗去盛饭,边主动说道:“她跟我说,找到孙宁宁了,在吴永康的仓库里关着。”   “她怎么样了?”李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率地发问。   “吴永康说的是真的,宁宁主动封闭了五感六识,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算是普遍意义上的植物人吧。”徐斯成有点闷闷不乐地回答说。   “不可以从外界唤醒吗?”   徐斯成摇摇头,“只能看她自己,别人都没办法。那天你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身体里就已经不是她了,应该是她养的那只小鬼,听从她的吩咐来警示外人的。”   “多亏了她,让我多了些不对劲的感觉,不然我可能也不会意识到郑端的异常。”   李南也觉得心情有点低落,孙宁宁算是帮助过他和郑端的,又是徐斯成的好朋友,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现在这一切。   徐斯成反而先笑了,安慰他说:“也不用悲观,没准她哪天突然就醒了,没被抽魂就是好事儿。”   他进厨房又拿了两双筷子,递给李南后接着说道:“永康村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该坐牢的去坐牢。该魂飞魄散的,一个也活不下来。”   李南其实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吃了两口菜问道:“嗯…你和小彤,那个是什么组织?”   徐斯成正塞了一大口饭,使劲咀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挑着眉毛解释道:“我们可不是什么民间组织,你男朋友我可是正经有编制的警察好吗。”   李南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心里是有点震惊的,还以为徐斯成没什么正经工作呢。   徐斯成又恢复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挑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说道:“我们偶尔被分发一些任务,处理一些大的、严重的灵异事件,大多数时间都很空闲,也有些人会自己接活。”   停顿了一下,举了个例子说道:“像彤姐之前在乡下没赶回来,就是去处理一个阴宅的活,那闹的厉害,吓疯了几个人,主人家找了几层关系,才请了彤姐去处理。”   徐斯成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在原常枣镇这几天总吃干巴巴的面包,好不容易吃到口热乎饭,又加上永康村的事总算查明白了,心里高兴,觉得好吃的不行。   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李南:“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你们律师还要专门学厨艺的吗?”   李南淡淡地回答说:“我十六岁的时候爸妈出车祸死了,那时候我就会给自己做饭了,这么多年也算练出来了。”   徐斯成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一时有点呆愣地捧着碗,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道歉,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可以和我的男朋友去分享的事情。”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李南瓷白如玉的面容上,徐斯成只觉得心头一动,仿佛被“我的男朋友”几个字击中了。   他看了李南几秒钟,缓缓开口说道:“我…我情况和你也差不多,我爸妈他们刚生下我就离婚了。”   然后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两个无赖一样的人,生完孩子谁都不愿意养。我是被我师父收养的,他供我念书,还教了我很多本事。”   “他也是你们那个组织的吗?”李南眼里露出淡淡的心疼。   徐斯成捧着碗,目光投向飘渺处,眼神渐渐迷茫起来,陷入回忆里,喃喃讲道:“对,他是很厉害的人。后来,我十八岁的时候,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再也没上来。他明明都不会水,偏偏去逞强…”   徐斯成慢慢红了眼圈,二十几年的漂浮不安,每一晚漫长的心酸徘徊,原来寥寥数语就能讲清。   “不是逞强,他是值得被铭记的人。”李南坚定又蕴含力量地说道。   徐斯成的眼圈越来越红,像是在眼睛周围晕染着鲜血,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道:“可是,他就扔下我一个人了,你懂吗,我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李南叹了一口气,凑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用清透好听地声音说道:“我也是一个人,但是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   ------   徐斯成正式在李南家里住了下来,他飘荡了很久,终于在A市有一个“家”。   那晚确定关系之后,他早出晚归了好几天,总算处理的差不多了,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给李南讲事情的后续。   真正的小郑在医院里就被抽了魂,连魂魄都彻底消散在了世界上。他们没有告诉小郑父母真相,假意制作了一场车祸,之后郑重地火化了小郑的遗体。   孙宁宁还是躺在医院里,没有醒过来的痕迹;永康村的村民还有马武,都被秘密关在了某个监狱里渡过余生,死后也要接着偿还他们欠下的阴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第四代吴永康,建立那个医院的院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动用了整个公安的力量也没找到他。   徐斯成大概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真的有人暗中给吴永康递了消息,所以他跑的很及时,不过没来得及带着他们吴氏一族一起跑路。   “是你们的人递的消息吗?”李南边削苹果边问道。   徐斯成脸上带着点不爽,说道:“是啊,你还见过呢,就那天在OOT里另一个男的。”   李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徐斯成,回想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印象了,好像挺内向的?”   “挺社恐一男生,不知道怎么跟吴永康他们搭上了线,上面处理叛徒一向不留情面,这回直接被带走了。”   徐斯成咬了口苹果,是他喜欢吃的冰糖心,于是美滋滋的亲了一口李南。   李南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起身说道:“挺晚了,吃完苹果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去律所一趟。”   正要抬腿向卧室里走的时候,徐斯成拽住了他的胳膊,努力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吴永康还在外面流窜呢,你自己睡不安全,我陪你吧。”   李南伸腿踢了踢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怕,松手。”   “我怕。”   徐斯成使劲把李南拽倒在了沙发上,翻身压住他亲了上去。   手从李南衣服下摆钻了进去,摸到李南纤细劲瘦的腰身,徐斯成用力加深了这个吻,直逼得李南喘不过气,白皙如玉的脸庞也渐渐泛起情动的潮红。   徐斯成的手正要接着向上探去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叮铃叮铃——”的响了起来。   “唔…电话!”   见徐斯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南用手推开了他,呼吸略显急促地说道。   手机铃声的声音越来越大,被中途打断的徐斯成烦躁的“啧”了一身,起身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刚接起来还没等说话,张小彤那边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干嘛呢徐同志,这么久才接?”   徐斯成没好气地回道:“大晚上的当然是睡觉了,你最好有事找我,不然我下次看到你肯定揍你。”   “才十点多你就睡觉?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张小彤讶异地说。   “你到底有事没事??”   “有有有,当然有了,A市有个小孩儿,前几天开始就高烧不退还一直说胡话,看着像是中邪了,你明天有空去给看看。”   “就一被吓着的小孩儿还得我去看?找个人叫叫魂就行了呗。”徐斯成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说道。   “哎呦我的少爷啊,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孩儿,是老首长的宝贝孙子,而且能叫魂儿的人找过不少了,都没能治好,这才找到咱们这。”   见徐斯成没说话,张小彤怕他推脱,连忙接着说道:“地址到时候微信发你啊,我还有事呢忙去了。”   徐斯成刚张开嘴还没等说话,就听见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他一脸黑线地把手机拿下来一看,张小彤的微信都已经发过来了。   他随手点开看了一眼,接着就把手机扔回到沙发里,又凑到李南脸上乱亲。   李南轻轻推了推他的头,说道:“明天什么时候去?”   “嗯…明天早上吧,早点整完中午还能回来吃饭!”   李南看了看手机,问:“那地方在哪啊?”   徐斯成回想了一下回答说:“好像是花园路那边的别墅区,”接着又抱怨道,“听着就是小孩儿被吓着了,也不知道找的些什么神棍骗子,这都弄不好。”   “那我送你吧明早,正好顺路。”   徐斯成喊了一声“好耶!”   又把人摁在沙发上亲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看着李南回了卧室里。   刚才的身体接触摩擦出了些反应,徐斯成无奈的盯着看了看,实在有点难受,又跑回屋抱了个枕头,站在李南卧室门口敲门。   “宝贝儿,我自己睡有点害怕,让我进去呗。”   “宝贝儿…”   敲了半天里面也没回音,徐斯成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根小铁丝,正往锁眼里捅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李南清清冷冷的声音。   “你敢开锁,明天就自己走着去吧。”   徐斯成立马抽回了手,讪笑了一声说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干。快睡吧宝贝儿,我就是来和你说晚安的。”   “晚安。”   束手无策的徐斯成只好又抱着枕头灰溜溜的回了自己房间,扬着嘴角躺在床上。   他以前一向讨厌漫长又孤寂的夜晚,会让他有种无所可依的烦闷。   但当他现在躺在床上的时候,更多的却是对第二天黎明的期待,这样的生活很好,好到会带着笑意闭上眼睛入睡。   “晚安。”   --------------------   撒花撒花!   小徐是很可怜的小狗啦,遇见李南对他来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救赎了。   写这段的时候还是挺心酸的,但也挺开心的,很庆幸他可以遇到自己的救赎(大概是太兴奋了我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第20章 第三卷·胡话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出发了。   李南看着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睁不开眼睛的徐斯成,皱眉说道:“非要去这么早干什么?”   徐斯成边打着哈欠边说:“小孩儿身体难受着呢,早点去让他少难受一会儿,他家里人也应该急得不行。”   李南没再说话,只暗自提了提车速,稳当地开到了张小彤给的地址。   刚到门口就见有个男人站那等着他们,指引着他们停好了车,那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上一股稳重周正的气质,热情却又不谄媚地开口说道:“麻烦两位起个大早了,先进屋吃点早饭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徐斯成摆摆手,收起了脸上常年挂着的三分笑意,淡淡地说道:“我们吃过了,直接带我们去看孩子就行了。”   “好的好的,这边请。”   他领着李南和徐斯成进了院子的大门,直接从楼梯上了二楼,只见其中一间卧室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见他们上来了,其中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轻微皱了下眉头,干练地朝走在前面的徐斯成伸出手:“你好,是徐先生吗?”   徐斯成简单地和她握了下手,“对,你是?”   “我是孩子的母亲,汪慧云。我儿子周五的时候从学校回来,晚上就发起烧,一直昏迷不醒,有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看了医生,也找了几位大师,都没起到什么作用。”   徐斯成轻轻“嗯”了一声,“孩子在里面吗?我得去看看。”   汪慧云忙让开了路,打开卧室门请他们进去。   徐斯成在楼下的时候浅浅看了一下,这个房子应该是找人给特意布置过的,整个房子干净明亮又聚财拢运,阳气不过盛阴气也不过稀,是极佳的风水宝地。   卧室里也铺满了阳光,没有什么不属于房子里的阴气存在。   徐斯成走到床前看了看正在昏睡的人,满脸黑线地想:“张小彤靠不靠谱啊?十七八岁的男生也叫小孩?!”   徐斯成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没有什么阴气入体的迹象,一般这么大的男生阳气也很旺盛,不易被什么阴邪入体。   徐斯成又用拇指和中指扣住了男生左右的中指根部,轻轻捏了几下之后松开了手。   转身跟汪慧云说:“生辰八字给我下,然后给我拿纸笔。”   很快汪慧云就送上来了纸笔,又说了具体的出生时辰。   徐斯成在纸上细细推写了一番,这男生名叫焦嘉年,不仅名字和他的出生日期十分相合,而且命格也是中等偏上的,没什么大病大灾。   徐斯成在心底暗暗讶异了一下,一时倒是没什么头绪。   这时焦嘉年在床上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双眼翻白,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嘴里喃喃念着些什么。   徐斯成弯腰凑近他嘴边,想听听他在说什么,不料他一靠近,焦嘉年反应剧烈地“啊——啊——”,尖利凄惨地喊了出来,并且加大了身体颤抖的频率。   徐斯成忙离他远了些,他身上有些功德正气,怕是刺激到了焦嘉年。   李南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徐斯成想了一下,点点头,稍稍退后了一些站在李南后面。   等焦嘉年又开始喃喃自语的时候,李南凑到他嘴边,仔细分辨着他的话语。   只听焦嘉年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奇异语调说道:“停电,别窃喜。床下有人,今晚小心。夜里…别回头,小心身后有鬼冢。有人陪,你不怕?俩人都被…”   --------------------   接下来谈恋爱的情节就会很少了   专心搞事业!   晚上写这段的时候都感觉慌慌的…(这段是真实事件改编喔~)    第21章 第三卷·学校   听见焦嘉年说完这几句十分诡异的话,李南只感觉身后直冒凉风,他犹豫了一下退回到徐斯成身边,低声给徐斯成重复了一遍。   焦嘉年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又两眼翻白晕了过去,汪慧云焦急地问道:“徐先生,你看这…”   徐斯成没什么眉目,只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焦嘉年刚才说的话,觉得这是个突破口。要弄明白焦嘉年到底怎么回事,就得先弄懂这些话的意思。   他蹙了蹙眉毛,回头看着汪慧云问道:“焦嘉年平时都住在家里吗?”   “他平时住在学校里,两周才回家住一次。”汪慧云紧张的回道。   徐斯成用身体挡着,另一只手轻轻拽住了李南的手腕,在手里摩挲了几下之后问道:“方便让我们去看看吗?”   汪慧云迟疑了一下,干脆地说道:“可以,我去安排一下。”   徐斯成又把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焦嘉年,把绕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摘了下来,放在他枕头下面压好。   又拿出一根香点燃,递给汪慧云让她找个苹果插上。   做完这些,只见焦嘉年原本不停抖动着的眼皮慢慢停了下来,脸色也好转了一些。   汪慧云十分惊喜,连忙说道:“真是多谢徐先生了!”   徐斯成掀开焦嘉年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缓缓说道:“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还没意味他真好了,具体怎么回事儿还得去学校里看看。”   只见焦嘉年的瞳孔里有一条绿色又细长的线,竖直地横在瞳孔中间,还有着要向外扩展的趋势。   “麻烦尽快安排一下,最好今晚就能去,不能再拖了。”徐斯成感觉不妙,转头对汪慧云说道。   汪慧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拿着手机转身出去联系学校负责人了。   李南晃了晃手腕,说道:“我得去律所了,你要回家吗?”   “不回,我得在这看着。”   徐斯成回身亲了李南一下,接着说道:“晚上早点睡,我可能回去的晚。”   李南应了声好,转身走出了卧室。   见汪慧云站在外面,跟电话那端交涉着,李南没惊动她悄悄走了出去。   -----   等李南忙了一天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看了一眼表,给徐斯成拨了个电话。   响了大概五六声徐斯成才接起来,扬着语调说道:“喂?”   李南低头点上烟,在眼前的烟雾中淡淡地问道:“忙完了吗?”   “刚到学校里,打算去他寝室看看呢,你下班了?”   李南思考了一下,也不太想回空荡荡的家里,于是开口说道:“我能去吗?正好等你完事了接你回家。”   徐斯成张扬的笑了一下,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李南耳朵里:“来吧。”   李南挂了电话,看到徐斯成微信发给他的地址,是一个私立高中,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远,他抽完烟就开车向那走去。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高中门口,看见徐斯成正蹲在台阶上玩手机。   听见车开过来的声音,他懒洋洋的抬起头,冲李南挥了挥手。    第22章 第三卷·压床   汪慧云跟学校打好了招呼,保安也没多问,只登记了他俩的信息就放他俩进了学校。   因为是周末,学校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唧唧喳喳地往宿舍里走去。   徐斯成牵着李南的手向前走,身边有几个学生好奇的打量着他俩,李南微微有些面热,不自在的加快了脚步。   还好焦嘉年的宿舍楼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门口,徐斯成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圈,在心里起了个阵推演风水。   这个宿舍楼的风水布置可以说是中规中矩,看来学校盖楼之前也找大师给算过。   走进去之后,焦嘉年的宿舍在四楼,两人默契的没选择坐电梯,找了个楼梯走了上去。   焦嘉年住的是个二人寝室,另一个室友也放假回家了,徐斯成掏出钥匙开了门。   徐斯成先迈了进去,打开灯环顾了一圈寝室里,不算很大,两个人住足够了,也不拥挤凌乱,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徐斯成叹了口气,这个一眼就能看完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没见到一只鬼魂甚至怨灵的存在。   寝室里没拉窗帘,李南走到窗户前,眺望了一下窗外的景色,询问道:“怎么样?能看出怎么回事吗?”   徐斯成无奈的眨了眨眼睛,挑着眉说道:“完全没有。”   还没等李南回话,灯突然熄灭了,整个寝室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瞬间的黑暗使人什么都看不清,徐斯成凭着直觉向前快速走了几步,直到触碰到李南的身体才觉得安心。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喊叫:“靠!怎么又停电了!!?”   借着外面的光,他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焦嘉年今天那段话的第一句:“停电别窃喜。”   徐斯成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从包里掏出一截蜡烛,点上之后放在窗边,看着李南问道:“我要在这住一晚,要不你先回去?”   李南坚定的摇摇头,清冷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地说道:“一起吧。”   徐斯成也没反对,拉着他坐在了床上,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抱着。   李南累了一天,轻轻靠在他身上迟疑地问道:“今晚能找到让焦嘉年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能。”   两人又等了一会,一直都没来电。   李南打了第四个哈欠之后终于坚持不住了,幸好焦嘉年的床不小,躺着两个人也不算拥挤。   迷迷糊糊之中李南听见徐斯成轻声叫他,于是他努力想睁开眼回应,却觉得越来越困根本提不起精神,只模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就沉沉睡了过去。   好似只过了几秒钟,又好似过了很久,他陡然变意识清醒起来,但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只能听见耳边徐斯成焦急地声音。   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浑身上下哪都动不了,李南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汗,整个人像是被浸在水里一样,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徐斯成正在摇晃着他的身体,不过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李南才重新掌控了身体,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好似魂魄归体般清明。   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沉在墨黑的夜色之中,本来就躺在他身边的徐斯成没了踪影。    第23章 第三卷·梦中梦   李南僵直的坐了起来,冷冷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头,听不见一丝其他的声音,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来只睡了十分钟,坐在床上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经过窗户的时候李南向外看了一眼,外面也是空无一人,原先不时有学生路过的小路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张牙舞爪的大树站在路边,随着风摇摇晃晃的枝条像是瘦长的鬼影。   李南摸了两下手腕上的红绳,暗自给自己打了打气,不再去看窗外,径直走向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儿。   走廊里也异常安静,灯是早就熄了的,只有墙上的应急灯冒着绿光,绿色的光衬着漆黑一片的走廊,凭空添了三分诡异。   李南没敢走出太远,只在附近的几个寝室门口走了一圈,所有的寝室都紧紧闭着门,他尝试着敲了几个,没有任何人回应。   李南站在走廊里,雪白的墙上还映着歪歪扭扭的影子,突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焦躁,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他也不顾别的寝室里是否还有人,大声地喊起来:“徐斯成——徐斯成——”   只见所有的寝室门“咔”的一声,突然全部被打开了,每一个门口都站着一个人,他们都十分空洞的看着前方,异口同声地用那种毫无起伏地语调念道:“停电,别窃喜。床下有人,今晚小心。夜里…别回头,小心身后有鬼冢。有人陪,你不怕?俩人都被…”   李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正转身向后跑的时候,身后被一只手拽住了衣服——   随即越来越多的手抓住了他,数不清的人手将他死死拖向了走廊深处,李南十分绝望地叫了一声“徐斯成——!”   ————   “怎么了?做噩梦了?”徐斯成看着突然惊坐起来的李南问道。   李南大口喘着气,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略显呆滞地问道:“我、我在做梦?”   “你刚才说太困了先睡一会,结果刚才突然喊了我一声就坐起来了,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李南没回话,胡乱摸了几下打开手机一看,距离他睡觉的时候过了半个小时。   李南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很疼,看来现在不是在做梦,他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还是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一直都在屋里吗?”   徐斯成瞪着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看着他说:“对啊,我怎么能放心把你自己留在这。”   李南这才放下心,看来只是做了个噩梦,还是个高级的梦中梦。   “你梦见什么了?”徐斯成十分好奇地发问。   李南定了定心绪,讲了一遍刚才做的梦,然后又反复想了一下梦里的细节,说道:“焦嘉年说的那段话,停电、夜里、有人陪这三个条件我们都满足了。”   徐斯成接着他的话饱含深意地说道:“那么“别回头”和“床下有人”,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恶意的恐吓呢。”    第24章 第三卷·诡异   两人静默了几秒,李南率先打破了沉默,迟疑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安静?”   徐斯成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肃穆地回道:“确实…太安静了。”   从李南醒过来到现在,竟然没听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就像他梦里梦到的那样——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像消失了一样,整个世界都沉寂了。   李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还抓不住什么重点,于是颇觉头疼地用手敲了敲脑袋。   “我们出去看看吧。”徐斯成边起身背包边提议道。   李南面露迟疑地看着徐斯成,刚才梦里门外的景象给人的冲击力太大了,他现在都仍然记得一双双冰冷的手抓住他时的触感,滑腻地让人心生厌恶,诡异感犹如跗骨之蛆摆脱不掉。   看着徐斯成的眼睛,李南给自己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鼓足了勇气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门。   门外的景象和李南梦里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差别,李南只觉得一阵眩晕,梦境和现实竟然交错重叠起来,突然间头痛欲裂,他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几乎是刚蹲下去,李南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徐斯成居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李南挣扎着抬起头向前看去,眼前空空荡荡,只有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走廊,而原先就走在他前面的徐斯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给整个走廊凭空添了三分诡异感,极为狭长的走廊里暗色重重,不知下一秒是否会从某个角落中走出来些什么非人之物。   李南顾不上头痛,硬撑着站了起来,放开声音喊道:“徐斯成——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南突然回忆起,刚才的梦里,他也是像这样喊了两声徐斯成的名字,之后就出现了那些“东西”,将他拽向更加绝望的境地。   “我在这呢!”身后传来徐斯成带着三分痞气的声音。   李南正打算转身,当身子回转到一半时突然僵住,焦嘉年昏迷时所说的那句话赫然冲进了脑海里:“夜里别回头,小心身后有鬼冢——!”   他转回了身子,只听见身后的声音带了几分催促地说道:“快过来啊,我在等你呢!”   听到这话,李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没再理身后的声音,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所有寝室的门同时被打开,一切都逐渐与梦境贴合,李南知道不能再多逗留,直直地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趁着那些人手还没出现时打开窗户,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和李南料想的一样,并没有坠楼后的疼痛出现,再睁开眼睛时他仍然躺在焦嘉年的床上,身边躺着个十分无措看着他的徐斯成。   李南迅速和他拉开距离,背靠墙面冷冰冰地盯着他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徐斯成带着几分茫然地回答说:“就是趁你睡着了偷亲你两下,怎么还生气了?”   “我的生日是哪天?”   徐斯成茫然地张嘴报了一个日期,紧接着皱着眉问道:“到底怎么了?”   李南不知这是不是又是一重梦境,眼前的人到底是真实的徐斯成还是那些企图让他回头的“东西”?    第25章 第三卷·豫章姥   徐斯成看着眼前刚睡醒就变得十分怪异的人,尝试性的伸手抱了抱他,见李南没挣扎,他安抚性的抚摸了几下李南的后背,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南将脸埋在徐斯成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些极其真实的感觉让李南渐渐平静下来,他声音发闷地讲述了一遍经历的事情。   这几重梦境几乎环环相扣,不过最后的目的大致一样——身后的“东西”想让李南回头,至于回头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焦嘉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被困在一重又一重的梦境里永远醒不过来。   徐斯成咬了咬嘴唇,十分懊恼地说道:“对不起,你就睡在我旁边,我竟然没发现异样,我…”   还没等他说完,李南摇摇头打断道:“不说这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斯成刚想张嘴说什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紧紧地闭上了嘴,掏出手机打字道:“床下有东西。”   等李南看完这行字,徐斯成将手机扔在一边,从包里拿出两张黄符,一张塞到李南手里示意他握在手里,拿着另一张靠近床边。   徐斯成拿着符纸无声地念道:“何神不讨,何鬼不惊,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   只见符纸无火自燃,却和寻常火光不一样,是淡淡的青绿色火光。   徐斯成迅速甩手将符纸扔进了床下,床下传来一声似男似女又凄厉异常的尖叫声“啊——!”   紧接着徐斯成右手摸上左手手腕,却突然想起来手串被他放在焦嘉年身边了,烦躁的“啧”了一声,接着从李南手里拿过第二张黄符念道:“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随即将这张符纸也甩手扔进了床下,只见一似人非人的怪物从床底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它面容苍老像一个垂死的人,两眼没有瞳孔,只睁着一双灰白的白色眼珠。   徐斯成脸色微变,迅速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李南不要说话。   只见它趴在地上四处转着脑袋,整个屋子里陷入一种十分安静的奇异氛围里。   过了几分钟,它爬到窗边用手打开窗户,飞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徐斯成见它没了影子,长舒一口气回头对李南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快走,一会它就要回来了。”   李南麻利的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边穿边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徐斯成从包里掏出一小袋草木灰,围着床洒在地上,低着头解释道:“它是豫章姥。”   接着补充:“我曾看过一个记载,元嘉五年秋タ,婢才出户,忽睹一姥,衣服臭败,两目无睛。到六年三月,合门时患,死亡相继。”   徐斯成洒完那一小袋草木灰,牵着李南的手往外走,边走边絮絮说道:“我原以为豫章姥早就绝种了呢,很多年没有它出现的记载了。”   “豫章姥很难对付吗?”李南轻轻皱了眉问道。   徐斯成晃了晃头,牵着李南走出了寝室,解释说:“传闻中豫章姥差点就可以位列仙班,不过害了人命之后就开始无恶不作,至于要怎么解决它,我得回去翻翻记载。”   两人快步出了校门上了车,李南调了个头往家里开去,徐斯成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发着微信,李南见状只一言不发的盯着前方的路没开口打扰他。    第26章 第三卷·佛灰   刚从学校出发没多久,等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徐斯成突然拍了下腿:“得去看看焦嘉年,豫章姥没准会去找他。”   李南边打着方向盘边问道:“你不是把手串放那了吗,豫章姥应该靠近不了他吧?”   “不好说,今天那两道符都是威力很大的了,一般的厉鬼直接就魂飞魄散了,也只是伤了豫章姥一下而已。”   李南讶异道:“真那么厉害?”   徐斯成眯了眯桃花眼,懒洋洋道:“那可是差点成为真神的,和孤魂野鬼肯定不一样。”   徐斯成说着说着手就开始蠢蠢欲动,摸上了李南的腰,还大有要往里探的架势。   “别乱动,开车呢。”李南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一下。   徐斯成只好依依不舍的把手收了回来,又开始倒腾他包里的东西,从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来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深棕色的粉末。   李南用余光瞥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佛灰,用被供奉过的佛像烧出来的灰。”   徐斯成边小心地用手摩挲着小瓶子边补充道:“毁佛像如同弑佛,是天大的罪过,这样做的人不光没下辈子,这辈子也快完了。”   李南瞪大了眼睛提高声音道:“那你还…?!”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也就这么一小瓶,无论遇到多厉害的鬼,我一直都没舍得用过。”   看见徐斯成依依不舍的目光,李南心里一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安慰道:“别想太多,没准豫章姥今晚根本不会来。”   徐斯成点点头,在通讯录里找到汪慧云的电话打了过去,说了他们马上要过去一趟的情况后匆匆挂了电话。   ------   车开到门口的时候,汪慧云已经在等他们了,见他们走过来,眉心带着几分焦虑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斯成略微正了下神色,放缓了语气说:“今晚这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离开,我要单独留在这里解决焦嘉年身上的事情。”   汪慧云眉间越蹙越深,迟疑了一下问道:“我…我可以留下吗?”   徐斯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饱含深意地说道:“只有你配合我,明天焦嘉年才会好起来。”   说完也不再等汪慧云的回答,在李南耳边说道:“今晚你也别留在这,回家好好休息。”   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明早我没回家,别让任何人进院子里,联系张小彤过来处理。”   李南没说话,只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徐斯成也不顾汪慧云还在场,伸手虚虚抱了李南一下,没敢在跟李南对视,逃避地回头看向汪慧云。   几瞬之间汪慧云已经考虑好利害关系,十分利落地决定出去住一晚,恳切地拜托了几次徐斯成之后和她丈夫一起开车离开了。   等李南也开车走了之后,徐斯成没再耽搁时间,边点上一根烟边踏着黑沉沉的夜色转身进了别墅里。   他迈着大步走到焦嘉年床边,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焦嘉年,伸手轻轻扒开他的眼睛,看到那条绿线颜色变得更深,也变得更宽一些,已经逐渐有扩散到整个眼球的趋势。    第27章 第三卷·出现   徐斯成暗道不妙,等这绿线铺满了整个眼球的时候,焦嘉年应该也不会再醒过来了,按照这个扩散趋势,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先在门上和窗边系了两个铃铛,虽然很小但是通体都是古铜色,沉甸甸的看起来十分具有年代感,铃铛上还系着几条五颜六色的彩色丝线,长长的垂了下来。   紧接着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的驱鬼阵,然后咬破了手指挤出血滴在阵眼上。   画这个阵法极为耗费心神,加上忙碌了一天,徐斯成疲惫的掐了掐眉心,强打起精神来将放在焦嘉年身边的手串取了回来,重新带回手腕上。   万事俱备,只看豫章姥今晚会不会来。   关上灯之后,徐斯成搬了把椅子坐在焦嘉年床边,拿出手机点进李南的对话框说道:“到家了吗?”   然后发了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   李南的消息迅速回了过来:“在车上等你,明早接你回家。”   徐斯成快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只见李南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的车旁边抽烟,遥遥地与他对视。   李南冲他挥了挥胳膊,转身回了车上,看见徐斯成发过来的几个表情包,冷清的脸上显露出了几分笑意,然后合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窗边的铃铛无风而动,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脆一些。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徐斯成陡然清醒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小瓶佛灰,瞪大眼睛盯着窗户。   除了窗边的铃铛一直在响个不停外,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异动,就连床上的焦嘉年也发出十分平稳的呼吸声,一副风平浪静的景象。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只见外面的的路灯闪烁几下,紧接着窗外也陷入了一片漆黑,徐斯成抿了抿嘴,停电了,意味着豫章姥也要来了。   徐斯成绷紧了神经盯着窗外,突然一只惨白干枯的手拍在了窗户上,另一只手也缓缓爬了上来,半个身子顺着窗户爬进了屋子里。   可能是由于刚受过伤,豫章姥爬的速度不算快,徐斯成屏住了呼吸打量着她。   豫章姥看起来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枯瘦老妪,面容苍老可怖,整个身体都异常地苍白,两只眼睛没有瞳孔,十分灰白空洞。   只见随着豫章姥的靠近,床上的焦嘉年嘴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伴着不停响着的铃铛声和豫章姥在地上爬行的声音,徐斯成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终于豫章姥要进入画好的阵里,徐斯成在心里数着秒数。   在数到“7”的时候,豫章姥整个身体都已经进到了阵里,出乎徐斯成意料的是,她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似是疼痛难忍的蜷缩了身体,紧接着就抬起头来准确地将目光投向徐斯成所站的位置。   豫章姥看着徐斯成,苍老异常的脸上浮现出了怪笑,嘴里迷糊不清地发出“咯咯”的笑声,刺耳的声音十分尖利,其中还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这时窗外的月亮也被一大片乌云遮住,屋内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源,豫章姥的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尖利的笑声几乎要划破他的耳膜。    第28章 第三卷·檀香手串   徐斯成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右手捏着符纸快速喝道:   “五天魔鬼,亡身灭形。   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急急如律令——!”   随即转手将符纸扔了出去,不过和预想的不同,符纸没有燃烧起来,而是晃晃悠悠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慢慢地向下落了下去。   徐斯成不死心,又拿出一张符纸重复了一遍动作,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结果。   徐斯成抿着嘴,皱紧了眉头盯着豫章姥,只见她干枯苍老的面容愈加扭曲,露出嘴里残缺不全的牙齿,上下磨动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时身后的焦嘉年仿佛在回应豫章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逐渐加快了频率,紧接着整个人都发着抖坐了起来,极其僵硬的睁开眼睛看向了徐斯成。   徐斯成听见身后的发出的声音,顿时暗道不好,回头就看见焦嘉年呆滞地坐在床上,睁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迅速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符纸,转瞬之间回身将符纸贴在了焦嘉年身上,这次符纸发挥了原有的作用,焦嘉年闭上眼睛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徐斯成舒了一口气,正缓缓转回来接着对付豫章姥时,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他刚刚,好像回头了。   他顿时脊背一僵,只听身后出现了“沙沙”的爬行声,豫章姥正快速朝他爬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更多,几瞬之后豫章姥已经到了身旁,徐斯成把手腕上的檀香手串迅速摘了下来,直接转身将长长的珠串砸在了豫章姥的身上,大声喝道:   “九丑之鬼,知汝名字。   急须逮去,不得久停。   急急如律今——!”   之前徐斯成沾了一点点的佛灰涂到了这个檀香珠串上,如今整个檀香珠串泛起点点佛光,像是一座大山砸在豫章姥的身上。   豫章姥被佛灰所伤,被檀香手串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她皱裂的手指死死的刮着地面,整个身体向后退去,嘴里不住地发出尖利的嘶吼声。   见豫章姥向后退去,徐斯成十分肉疼地收回檀香手串握在手里,手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停有热度从檀香的珠子上传到他的手心里。   徐斯成突然发觉一阵眩晕,整个屋子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而缩小,直到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等徐斯成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他刚刚睁开眼睛,就听见旁边传来李南关切的声音:“你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李南清秀白净的脸庞映入眼帘,徐斯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快于意识地将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徐斯成缓了几秒,十分嘶哑地问道:“我怎么回来了?”   “天亮之后我进去发现你昏迷在地上,豫章姥已经死在了你旁边,我就把你带回来了,然后给张小彤打电话让她去处理了。”李南十分淡定地回答说。   徐斯成惊讶地挑了挑眉,疑问道:“豫章姥死了?”   “对,焦嘉年也恢复正常了。”李南十分明媚地冲他笑了一下,整个人好似暖阳一般温暖平和。   徐斯成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感到手腕间空落落的,于是冲李南眨眨眼问道:“我的手串呢?”   李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好似精心雕琢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含糊答道:“没看见,可能掉到哪儿去了。”   不等徐斯成反应回来,李南截住话头说道:“我去给你盛些粥来。”   徐斯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却什么都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窗外阳光明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徐斯成的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身子骨都懒散起来。   没过几分钟,看见李南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徐斯成撑着双手坐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盛满了笑意,看着他说道:“我家李律师越来越贤惠了。”   喝了两口热乎乎的粥,徐斯成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又张口问道:“我的那个檀香手串,落在焦嘉年家里了,我一会得去找找。”   李南却从兜里拿出个手串,递到徐斯成眼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之前被我收起来了,我给忘了。”   徐斯成皱了下眉,收起满脸的笑意,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南然后接了过来,低头在手里盘了几圈之后抬眼说:“还好你给我拿回来了,不然又得跑一趟。”   李南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见徐斯成的话之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又浅浅地笑了一下。   徐斯成拉着李南的手,将人拽到自己面前,用极其温柔细腻的语调说道:“你闭上眼睛,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见李南十分乖顺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徐斯成将食指咬破飞速将血点在了李南眉心,厉声念道:   “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凶,急急如律令——!”   只见李南整个人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极为痛苦地哀叫了一声之后,身体的肌肤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转眼之间只剩一副骨架坐在床上。   这个骷髅缓缓转动自己的头,睁着一双空如也的眼眶看向徐斯成,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指向他。   徐斯成紧紧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他硬生生压下了反胃的感觉,忽然觉得手中灼热异常。   徐斯成低头向手中看去,突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般眩晕不止。    第29章 第三卷·阴话   再度恢复意识时,徐斯成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焦嘉年十分安静的躺在床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只是他不小心睡着做的梦而已。   徐斯成掐了掐眉心,向前伸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开画好的法阵走到窗前,和梦里如出一辙的是窗户并没被关上,伸手关好窗之后向外看去,凌晨的天空格外黑一些,外面有几个孤零零的路灯发出冷白的光,与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着。   徐斯成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刚才只是梦境还是像之前的李南一样被豫章姥拖进了一些虚幻的循环之中,将檀香手串握在手中不停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时手机“嗡嗡”的振动声打破了寂静,徐斯成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十分焦急地说道:“快看看焦嘉年!他出事了——!”   徐斯成毫无转身的想法,睁着一双毫无笑意的桃花眼说道:“你好歹差点就成为真神了,能不能有点新的创意?”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杂乱起来,充斥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古怪的笑声响起:“咯咯,咯咯咯…”   接着一苍老嘶哑的声音用十分怪异地语调说了一句话之后,电话里的杂音全部消失了。   豫章姥说的是一句阴话,是阴间的官话,徐斯成走阴的次数不多,一时之间没能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囫囵记了个大概。   徐斯成放下手机一看,根本没什么打过来的电话——又是一个幻象,豫章姥制造幻象的本领竟然如此出神入化。   不过屏幕上倒是有李南十分钟发过来的一条微信:“我看见豫章姥来了,你没事吧?”   徐斯成闭上眼睛念了几遍“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再度睁眼时看到那条微信仍然存在,于是背靠着墙面开始打字。   “没事儿,已经走了。”   然后又挑了个骄傲脸的猫猫头表情包,这条消息刚发过去,对话框上就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李南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那就好。”   这时已经快要四点了,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出现了些许亮光,隐隐有着要亮天的趋势,这一晚算是平安的过去了。   徐斯成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昨晚与豫章姥对峙的时候,道家术法只能轻微的伤害到豫章姥,而佛家咒语和法器都对豫章姥有更大的克制作用。   于是他走回焦嘉年的床边,用手指沾了一点佛灰印在焦嘉年的眉心、耳后、头顶以及掌心,低声念了一段佛家的大悲咒,然后又念了一段陀罗尼咒。   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檀香手串摘下来,握着焦嘉年的手腕带了上去。   再看焦嘉年的瞳孔时,那向外扩展的绿线已经收缩了一些,颜色也变得更淡薄了,这法子还是起了一些作用。   做完这些,徐斯成收拾好东西转身下了楼。   -----   走到车窗前轻轻用手敲了敲,李南看了他一眼,从里面给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徐斯成挟着一身冷气上了车,眉眼之间略显疲惫,语气却是有些雀跃:“我找到办法了!”   李南听到也有些高兴,扯了扯嘴角问道:“先回家?”   徐斯成兴奋地点了点头,带着些撒娇意味说道:“我饿了,想吃熬的糯糯的粥。”   李南“嗯”了一声,启动车子往家里开去。   徐斯成整个人瘫在座椅上,给张小彤连发三条微信后,从通讯录里翻到汪慧云的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大概两三声,电话里传来汪慧云爽利的声音:“喂?徐先生吗?”   徐斯成清了清嗓子,正经说道:“对,我找到个办法,能治好焦嘉年。”   汪慧云连声道谢后询问办法。   “把焦嘉年送到庙里住几天,嗯…最好是香火旺盛的庙里,不出三天,焦嘉年肯定会醒,之后最好能请个小佛像回家,算是以绝后患。”   汪慧云有些惊讶地问:“就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再做做法什么的吗?”   徐斯成困的两眼发晕,只觉得脑袋里都是一团团的浆糊,不愿意在和汪慧云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回道:“对,就这么简单,你们抓紧时间给他送去吧。”   汪慧云敏感地捕捉到了徐斯成语气暗藏的几分不耐,立刻连声应下之后又感谢了几番就挂断了电话。   --------------------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佛家清心咒    第30章 第三卷·今晚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发亮了,携着满身清晨的凉气进了家门,徐斯成一晚上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都不小,耷拉着眼皮扑到了床上。   李南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拉他起来换衣服,而是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到厨房里淘了米,预约好了粥之后回到卧室里换好睡衣,觉着浑身都十分疲乏,厚重的窗帘使房间里格外昏暗,李南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等李南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徐斯成支着胳膊侧躺在他身边,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见李南醒了,徐斯成凑上来吧唧亲了他的脸一下,盛着满眼笑意说道:“总算是醒了,你再睡一会儿就给我活活饿死了。”   李南刚睡醒的脸上还有些淡淡的红晕,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稚嫩可爱,不过语气倒是一贯的平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道:“锅里有粥,怎么不知道拿出来喝?”   徐斯成挑着眉刚要说话,被“叮铃叮铃”的来电铃声所打断了。   徐斯成看了一眼屏幕,是李哥打过来的电话,于是冲李南晃晃手机,点了接听键。   “喂,李哥。”   “我琢磨了一下那句阴话,又和几个经常走阴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有些字词的发音不是很准确,所以也只能猜个大概意思。”   徐斯成边听着电话,边夹了根烟懒洋洋的叼在嘴里,斜着身子找打火机。   “能知道个大概的意思也可以,也不至于让我两眼一抹黑就行了。”   “嗯,我们推测豫章姥说的那句话是‘今晚将要一起坠入地狱’。”   徐斯成愣了一下,再开口时赫然冷了面色,似笑非笑挑着眉问道:“确定说的是今晚吗?”   李哥在电话里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别的可能翻译的不太准确,毕竟豫章姥说的是偏古早一点的阴话,现在通用的更像是更新换代之后的,不过不管是哪个版本的,‘今晚’的发音是一样的。”   “好嘞,麻烦李哥了,最近我收了些好茶,等空了给你送OOT去。”   李哥倒也没推辞,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撂了电话。   徐斯成正懒洋洋靠在床上,终于摸到了打火机,眼神晦暗不明地点上烟吸了两口,还没等过到肺里,就见李南快步走了进来说道:“别在床上抽烟!去阳台上抽!”   徐斯成咂了一下嘴,认命般地翻身下床去了阳台,抽完烟之后面带三分凝重地坐在餐桌上。   接过来李南递的粥,香喷喷的味道稍稍安抚了一些他的焦躁,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徐斯成有些迟疑地说道:“今晚豫章姥可能会来,可能需要你在我身边。”   李南倒是有些讶异地问道:“这次怎么不急着赶我走了?”   “因为只有在豫章姥的梦里,对她的伤害才能最大。但是那个条件必须要两个人,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倒觉得她更有可能去找你。”徐斯成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段原因。   然后又看着李南的眼睛说道:“最重要的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当时能从豫章姥的梦境中走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之后徐斯成又细细讲述了一遍他被拽入梦境时发生的事情,叮嘱了李南几个事情之后,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李南去处理自己的工作和去街上买了一些徐斯成要用的东西,徐斯成则给组织里的领导汇报了这件事,又准备了些符咒和零零碎碎要用到的东西。   约莫天刚擦黑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回到了家里,万事俱备,只等着豫章姥的出现。    第31章 第三卷·灶王爷   临近九点的时候,徐斯成半拥着李南躺在床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李南正觉得昏昏沉沉的有点困意,徐斯成眨眨眼,用手掐了掐他的脸:“别睡,小心豫章姥给你抓走了。”   李南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好似有千斤般抬不起来,只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就要沉沉睡过去。   他突然间头脑乍然清醒了一瞬,发觉这困意来的莫名其妙,与昨晚在焦嘉年宿舍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可身体偏偏与意识相悖,只觉得即将就要坠入深渊时,用尽了全身力气攥着了徐斯成的手,挣扎着从嘴里挤出了几个零碎的字:“我…不想…睡…”   意识到不对的徐斯成立马坐了起来,用左手紧紧扣住李南的掌心,右手掐住李南的眉心,念道: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   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随着徐斯成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李南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地拖拽回来,魂魄像是重新落回了身体里。   睁开眼睛,眼前是重了影的徐斯成,意识逐渐清醒起来,李南盯着天花板上白炽的灯有些混乱地道:“是豫章姥、豫章姥来了吗——我、我刚才明明不困的——”   徐斯成用手轻轻拍着他,像安抚小孩子那样一下一下,用十分温和的语调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见李南逐渐冷静下来,徐斯成皱着眉头看着屋里的灯光,正常来说豫章姥来的时候会有几个条件:夜里、停电、有人陪。   可刚才李南感到十分莫名其妙的睡意时,屋里并没停电,灯甚至都没熄灭一下,一直明晃晃的发出白炽的光。   只听得卧室外面传来“啪叽”一声——是立在桌上胡仙儿的牌位倒了,徐斯成简直要翻了个白眼,不知是不是预感到了豫章姥即将要来的事情,这仙家竟然自己跑路了,全然没顾上平日天天上供烧香的情分。   转念一想胡仙儿这个举动倒也是正常,豫章姥可以算是它们祖宗的祖宗了,一个尚在修行的老仙儿自然不敢和豫章姥有冲突。   就在这时,厨房里也传来了一些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掉落了,徐斯成蹙了一下眉心,这意味着灶王爷下班了,不再庇护着这个屋子,什么阴邪祟物都可以进来溜达溜达了。   这些接二连三的意外徒增了一些不安,徐斯成闭上眼默念了个诀,再度睁眼时只见李南头顶果然趴着个牙尖面青的小鬼儿,正呲着牙用手去拽着李南的耳朵。   徐斯成提起声音厉声骂道:“滚!什么东西也敢进来!赶紧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小鬼儿呲牙裂嘴地冲他做了个鬼脸,逐渐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李南刹那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僵直了脊背轻声问道:“它走了吗?”   徐斯成点点头,紧紧握住了李南冰凉的手。   李南接着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我该怎么确定,现在到底是梦里还是现实呢。”   徐斯成略一思考之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李南,里面装的是至关重要的佛灰掺杂着黑狗血和一些朱砂。   把小瓶子塞到李南手里,十分认真地说道:“你拿着,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接洒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第32章 第三卷·豫章娘娘   徐斯成伸出手指沾取了一点佛灰,先点在自己的眉心中间,又点在李南眉心上。   “这样就好了,至少能证明咱俩都是真实的。”徐斯成凑过去亲了李南的脸颊一下。   此时屋内格外安静,李南略显焦躁的内心也逐渐平和下来,像平日一样温和地“嗯”了一声。   眼见时针划过了十一点缓缓指向十二的时候,突兀响起“叮铃铃!叮铃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破了沉静,徐斯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不停闪烁着的“汪慧云”。   徐斯成无声地挑挑眉,脸上挂着淡淡的凌厉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汪慧云喜极而泣的声音:“徐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上午听您的话把嘉年送到庙里了,刚才嘉年已经醒了!”   徐斯成倒是没料到焦嘉年醒的这么快,整理了一番语气,真切地带了几分开心地说道:“醒了就好,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出问题了。”   又零零碎碎给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挂了电话,看着李南投来的询问的目光,简短概括道:“焦嘉年醒了,我估计豫章姥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十分应声地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屋内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着眼前变得漆黑,李南的心好似一下被揪紧了,耳旁传来一个似有似无的轻柔女声:“回头看看我好吗,回头看看我——”   这声音十分空灵虚无,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被风吹的很远,但是耳朵里真的感受到了被人吹进了温热的气息,李南骤然僵硬了身子,拉紧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徐斯成——!”   徐斯成完全没听到声音,还以为李南是停电了所以紧张,只是尽量放缓了声音说道:“别怕,我在这儿呢。”   李南拧了眉毛刚要说话,只感觉有一双柔若无骨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十分轻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顿时感到身上竖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凉水里,浑身湿冷冷的,耳边那个女声又幽怨哀泣般地说道:“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接着便轻轻笑了几声,“咿咿呀呀”开始唱起戏曲来,婉转的尾音拖长了几个调,极为妩媚风情。   李南像是被定住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向下看去只能看见两只苍白纤细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不由地脑补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正伏在自己身上对着自己说话的场景。   转眼看向徐斯成,他却好像没发现自己的异样,只低头不停摁着手机不知在回谁的微信消息。   李南心里多了些气恼,感觉好像恢复了些力气,正努力张开嘴说话的时候,身后的胳膊   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用尖细的语调咯咯笑道:“别说话呀小郎君,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   也不等李南的反应,咿咿呀呀的掺杂着戏腔唱道:“尘世间琐碎凡事,真是无趣得很呐——”   李南毫无挣扎的余地,被拉扯着坠入无意识的深渊,顺着这声音好似灵魂都漂浮了起来,被指引着去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只见周身场景变化,眼前的徐斯成和屋内的景象逐渐模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在一座人来人往香火缭绕的寺庙里。   李南飘在半空中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是是身处哪个朝代,周围尽是前来奉送香火诚心祈愿的人,主位上所供奉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子,正悲悯的望着众人,整个庙里人声鼎沸好生热闹。   身后女声幽幽地伏在李南耳边说道:“小郎君,你可知这些人正参拜的是何许人也?”   李南仔细扫视了几眼那神像,确实不曾见过,于是僵着脊背非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又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如少女般清脆悦耳,好似十分愉悦地在李南耳边说道:“那是豫章娘娘。”    第33章 第三卷·别回头   李南望着下面虔诚跪伏在神像前的人们,一时无法将那慈眉善目的豫章娘娘与那两目无睛面若老妪的豫章姥所联系起来,他斟酌着字句说:“豫章娘娘,信徒看起来很多。”   身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再说话时声音里已经掺杂着些许冷漠:“信徒?!不过是一群生来低贱的蝼蚁罢了。”   李南微微一愣,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只见下方原本正弯腰上香的人,再抬起头来时直直的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竟然是徐斯成的面容。   他迈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仰着头盯着李南背后说道:“不声不响地带走了我的人,就为了让他来看看你的香火有多旺盛?”   李南听见身后的人冷笑了一声,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下,两人一起落到了地面上,周围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间停止了各自的动作,如木偶般静止地站在原地,脸上的五官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张张平整的人皮。   他们身体与常人无异,偏偏脸上空白一片,一张张光滑的人皮没有五官,却同时看向徐斯成几人所在的方向。   这场景如此诡异,徐斯成却没去看周围的变化,只是平静地直视着趴在李南身后的豫章姥,语气锋利地说道:“你究竟想做些什么,豫章娘娘。”   身后的女声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在空中:“不过是带这位小郎君看看我的往事而已,你又何故纠缠至此?”   徐斯成没说话,几步走到李南身边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颇有几分无赖架势地说道:“那一起吧,带我也看看。”   豫章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人身边扬起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睛,风沙停止时只见其中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动了起来,举着三根香站在豫章娘娘的神像前祈愿。   眼前的人动作和常人无异,通身都是一副书生气派,偏偏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完整的人皮,再想到自己身后的豫章姥,李南略微有些不安,身边的徐斯成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热的手掌捏了捏他的手腕。   “我想求姻缘,求得一个温婉贤惠的妻子,我定爱她护她,许她一世安稳无忧。”   听完这人内心的祈愿,眼前的豫章娘娘神像似乎笑意更深,周遭风景再度变换,几人身处一屋舍内。   仍是那书生,娶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两人的生活琴瑟和鸣,又生了个粉妆玉琢的女儿,端是如同神仙般的好日子。   徐斯成不知豫章姥给他们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探寻的目光看向李南身后,豫章姥娇笑了一声,娇媚地开口道:“凡人真真是有趣得很,日日来我这里祈愿,我如了他们的愿,他们偏偏又不懂得何为珍惜。”   只见那书生几年之后在赌坊里赔了个倾家荡产,变卖了祖宗的土地之后,最后竟亲手将他的妻子幼女发卖给了人伢子。   眼看着那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被送到了高门大户里做那劳什子贵人的娈童,被折磨的浑身上下全是青紫交错的斑痕,李南只能觉出一阵阵的无力感。   身旁的徐斯成冷冷地开口道:“你给我们看这些,是想表达些什么?你身受香火供奉,本不该掺和到这些人世间的俗事之中。”   伏在李南背后的豫章姥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尖利的女声几乎要划破李南的耳膜,徐斯成皱着眉抬手捂住了李南的耳朵。   “这不过是漫长年岁里的一件小事儿,我存在的这么多年里,亲眼目睹过不下数百万的类似事件。凡人本就生如低贱的蝼蚁,偏偏又有着如此多的劣根性,真是让我厌恶极了。”   徐斯成不为所动,流光转换在那一双醉人的桃花眼中,语气多了些锋利道:“正是你口中低贱的凡人,他们一次次诚心的祈愿,一根根敬呈的香火,才诞生了你。”   豫章娘娘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原先还算年轻姣好的面容极速苍老,两眼的瞳孔逐渐收缩消失,转眼之间又变成那个两眼无睛的豫章姥。   “我是真正的神衪!何须这些蝼蚁来诞生我!?”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扯着嘴角冲徐斯成诡异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光源迅速消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徐斯成反应极快地掏出张符纸来,借着符纸燃烧的光看到他们仍在卧室中,看来刚才那一切只是豫章姥所做的幻象,不过李南笔直的坐在床上,豫章姥仍伏在他身后,苍白干皱的两只手却捂住了李南的眼睛。   李南在一片黑暗中,突然间被切断了外界的联系,在无尽的黑暗中竟然看到他的父母牵着手向他走了过来。   他顿时红了眼眶,尝试着向他们伸出手,无声地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紧紧地咬着牙咽了回去。   多年未见,他们的样子早已在李南脑中变得模糊起来,逐渐只剩下一副似是而非的轮廓,而今记忆中的样子与眼前二人模样慢慢重合起来。   此时豫章姥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想不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只要你现在回头看看,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哦。”   李南明显被削弱了一部分判断力,正十分犹疑地思考着豫章姥的提议,此时他的母亲十分温柔地笑了,和他儿时记忆中的样子丝毫不差,用母亲特有的那种温婉声音说道:“小南,快来呀,爸爸妈妈在等着你呢。”   他几乎是被蛊惑着的,十分缓慢地偏转了一下头,乍然听见徐斯成的声音夹杂着几分薄怒,如惊雷般在脑中响起:“李南!千万不要回头——!”   李南如梦初醒般恢复了意识,眼前哪还有什么父母,只有一双满是褶皱的苍白手掌捂在自己眼睛上。   “唵嘛呢叭咪吽——!”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急急如律令,退——!”   徐斯成也顾不上那符纸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急声念完咒语后一股脑地扔向李南身后的豫章姥。    第34章 第三卷·请神   符纸燃起青绿色的火光,在豫章姥周身迅速燃烧着,豫章姥吃痛地惨叫一声后,僵直地挥动着两只胳膊,十分尖利的长指甲划向李南的喉咙。   徐斯成见状迅速抽出一截圆柱状的桃木,扬起桃木打向豫章姥的胳膊,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若是寻常人的胳膊至少落个骨折的下场,偏豫章姥的胳膊坚硬如铁,只是被桃木所携带的气息所震慑的退了两步,从李南的身后跳了下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李南迅速用手将攥着的小玻璃瓶子的塞子拔开,回头找到豫章姥所在的方位,抬手对着豫章姥扬了过去。   徐斯成瞳孔骤缩,急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零碎地喊道:“别、别回头——!”   只见佛灰洋洋洒洒地落在豫章姥身上,佛光大盛,金黄色的暖光将豫章姥笼罩其中。   豫章姥十分痛苦地用手指将自己的脸抓的血肉模糊,褐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脸流淌在地板上,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扎在血肉里面,依稀露出些白骨来,森然可怖。   李南同时也缓缓倒了下去,软绵绵地瘫在了床边。   徐斯成竭力忍住不去看李南,蹒跚着走到豫章姥面前,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随后咬破食指,以指为笔,以血作墨,在地上起阵。   又取三根请神香,跪倒在地朗声道:   “至性归命礼,信香一念周沙界。吾俸香烟遍十方,请得天兵从天降,请得地兵从地临。   二十宿分左右,三十六师护坛门,六丁六甲护吾身,八大金刚降来临,我今焚香申叩请,愿降香坛作证明!”   将香灰抖在豫章姥周围,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佛家六字大明咒。   只听周围传来兵甲相撞的声音,并十分整齐的脚步声,只听周围寂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一十分轻快的脚步声,脚步虽轻却十分有威压。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听见一尖细异常地声音吊着嗓子喊道:“回!”   徐斯成紧紧闭着眼睛,后背上已经出现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略显苍白,表情却放松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恭敬但不卑不亢地大声念道:   “飞云走马各归宫,天庭众神有庵归庵,有宫归宫,有宇归宇,有庙归庙,有府归府,无庵无宫归去元位。”   话音刚落,徐斯成就感到很多人窸窸窣窣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到最后一人时,似乎在自己身边顿了顿,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好像听到了一句似有似无的话:“你做得很好。”   徐斯成死死咬着牙,听见熟悉的声音时他想着:“好累,干脆睁开眼跟师父一起走了算了。”   这想法也仅仅在脑中停留了一瞬,随着耳边声响的消失一起烟消云散了。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确定屋内再没别的东西存在时,徐斯成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踉跄着站起来跑向李南。   刚才那番请神对人的损耗极大,徐斯成现在头脑昏昏沉沉的,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李南抱到了床上,一摸他的脸,滚烫的要灼烧起来一般。   徐斯成四处寻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发现了手机,划屏幕时控制不住地手抖,点错了几次才将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接通的很快,徐斯成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家里,来救人。”    第35章 第三卷·缘   徐斯成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的师父将他带回家的那一年,牵着瘦瘦小小的他走进了温暖的家里,自此用心培养他的品格,传授给他术法,是整整十几年的悉心教养。   而后时光飞逝,又到了师父要去救人的那天,这次他紧紧扯着师父的手,拼命说着“不能去,不能去!会死的——”   可师父只是一脸淡然地对他说:“斯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就是我的命数。”   两行泪水顺着脸庞划下,徐斯成崩溃地大喊道:“什么命数!我从不信命数!难道轻轻两个字就能让你舍弃生命去救人吗!!”   师父慢慢抬手擦干了他脸上的泪水,心平气和地说道:“斯成,万发缘生,皆是缘分,这是我的缘。”   不再等待徐斯成的回答,他用了些力气从徐斯成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十分洒脱地冲徐斯成挥挥手:“再见,斯成,要好好生活。”   徐斯成陡然从梦境中醒了过来,用了几秒才从梦中抽离出自己,此时他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睁眼就看见家里熟悉的天花板。   只觉得满嘴都是血的铁腥味,他支着胳膊坐了起来,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杯凉好的水,咕咚咕咚几下漱了漱口,才稍微冲淡了那股味道。   坐在床上发呆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儿,掀开被子大步走向李南的卧室。   走到门口就看见张小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李南则面色苍白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躺在床上,头上还贴着退烧的清凉贴。   张小彤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警惕地睁开了眼睛,一看是徐斯成,疲倦地用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道:“你醒的倒快。”   徐斯成快步走到床前,用手探了探李南的头,温度稍稍降下来了,但仍然在发烧。   徐斯成转了转有些生锈的头脑,颇有些焦急地问张小彤:“有没有什么退热的办法,他一直在发烧。”   “安啦,李哥去医院拿中药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徐斯成这才放心下来,给已经有些温热的清凉贴拿了下来,重新换了一个新的,之后坐在床边与张小彤讲最近发生的事。   徐斯成说的口干舌燥才讲完事情的始末,无视张小彤震惊的脸色拿起水杯喝水。   “真、真的是豫章姥吗?我还以为是被人杜撰出来的!可惜我来晚了,到的时候只看见你们两个歪歪扭扭倒在屋里了。”张小彤一脸惋惜地说道。   这时候听见门铃响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一开门李哥左手拎着一大袋中药,右手提着一桶白酒和一小袋柚子叶。   徐斯成忙伸手接过来,将人邀进屋子里。   李哥絮絮地开始讲中药的熬法:“那药是熟人给开的,专治邪气入体,煮十分钟喂下去就行了。酒就是物理退热的,柚子叶我就不多说了,你知道用法。”   几人分头去忙,李哥拿了中药走进厨房,张小彤则取了柚子叶去煮水,洒在家里各个角落的地方,徐斯成拎着一桶白酒进了卧室。   给李南的衣服褪了下来,取了一小块毛巾浸透了白酒给他擦拭着身体,徐斯成看着他纤瘦白净的身体,偏生不出来半分旖旎的心思,满脑子都是李南回头扬佛灰前看他的那一眼,如同诀别一般。    第36章 第三卷·中药   徐斯成无声地叹了口气,用白酒给李南擦拭了一遍身体,发现他肩膀处不知什么时候被豫章姥划出了三道血痕,虽然不深看着却很渗人。   将李南放进被子里,李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了进来,两人拿着勺子试了几次,也没能把药给李南喂进去。   恰巧这时候李哥手机响了,举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徐斯成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见张小彤一时半会还弄不完,下了决心咕咚喝了一大口漆黑的汤汁,然后俯下了身子。   药很苦,徐斯成皱着眉撬开了李南的牙关,李南特有的冷冽气息略微冲淡了药的苦味,徐斯成将药一小口一小口地渡到了他的嘴里。   徐斯成十分有耐心,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地将小半碗药都喂了进去,用手轻轻蹭了蹭李南被药汁染成深色的嘴唇。   *   这时候李哥不知在外面和张小彤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满脸喜悦地走了进来。   李哥略显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挤出了一层层细小的皱纹,还未开口,就听张小彤在旁边兴冲冲地报喜道:“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宁宁醒了!”   徐斯成骤然听见这消息,有些缓不过来的惊喜,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惊喜,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张小彤性子急,倒豆子似的急着说道:“走啊,去医院。”   徐斯成瞥了还没醒的李南一眼,眼里蕴藏着十分的眷恋,坚定地说道:“你们先去,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就去。”   两人没什么异议,收拾了东西就一起去了医院看望孙宁宁。   *   等到晚上,外面的灯一盏又一盏的亮了起来,夜色沉沉,又被逐渐散发出来的灯光所驱散。   徐斯成找了一床厚厚的被,在被子里捂着李南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   等睡醒的时候,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听着旁边的人十分平稳有节奏的呼吸声,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   也许是双管齐下的作用,李南的体温很快降下来了,徐斯成又解开他的睡衣看了看肩膀的血痕,见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这才舒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去厨房折腾了半天,徐斯成只熬了一锅像是米汤似的粥,端着锅叹了半天气,还是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等徐斯成再踏进卧室里的时候,就看见李南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坐在床上看着他。   “徐斯成?”   李南似幼兽一般的无辜眼神看向他,却用一贯清冷的语调问道。   见他如此模糊地叫了自己一声,徐斯成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紧张,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腔调好似被丢到了太平洋,探寻地回答说:“你、你不会失忆了吧…?”   李南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生出再逗弄他的心思,语气里饱含失落地说道:“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看到了很多豫章姥曾经目睹过的事情,最后还看到了我的父母,是他们推着我从梦里醒过来的。”   这个梦太过真实,李南好像真的走过了这漫长的岁月一般,他见证了许多人的喜怒哀乐,许多他不曾拥有过的浓烈又厚重的感情。   徐斯成坐到床边轻轻抱住了他,用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醒过来就好了。”   *   这天晚上,本来只是接了个吻的两个人不知不觉就滚到了一起,爱意交织,春宵帐暖,一夜春光。   在李南半梦半醒间,徐斯成用手抚摸着李南劲瘦的腰身,吻上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去旅游吧,去藏城,那里很美。”   睡意猛烈,李南没多加思考,只来得及坠入梦乡之前应了句“好。”   --------------------   第三卷完。   打算第四卷全部写好再开始更新,第四卷是西藏的故事,可能1-2周才会写好。   可能随机掉落一些番外,永康村或者是豫章姥的番外。(可能会有一些小彩蛋。)    第37章 第四卷·献祭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早,去买了一大束花并一兜水果去了医院。   张小彤和孙宁宁正在病房里忙着收拾东西,整个病房里乱作一团,东西堆的哪里都是。   见徐斯成牵着李南走了进来,孙宁宁略微有些红了眼眶,有些哽咽地喊了声:“哥…”   徐斯成倒是照常挂着笑,伸手虚虚地抱了一下孙宁宁,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终于舍得醒过来了,还算你机灵,知道封闭自己的五感。”   又指了指李南,颇带几分炫耀地介绍道:“哥给你找的新嫂子,好看吧。”   孙宁宁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冷淡禁欲气息的人,怎么也叫不出一声“嫂子”来,正无声地挣扎时,张小彤接话道:“别听徐斯成瞎说八道,你跟我一样叫他南哥就行。”   几人又聊了一会,唏嘘了一番永康村的事情,见她俩忙着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徐斯成和李南就先回了家。   *   在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徐斯成看了眼机票的时间,喜滋滋地说道:“你律所那边的事情需要交接一下吗,今晚就有一趟飞藏城的航班。”   “没什么要交接的,我最近手头的案子都结束了,正好是要到休假的时候了。”李南盯着路面想了想回答道。   徐斯成点点头,扬着嘴角订了两张晚上的机票。   到家之后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箱,挑挑拣拣装了满了两个箱子之后,李南进厨房简单做了些饭,徐斯成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房间里溜达。   看到供胡仙儿的牌位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徐斯成将这些贡品和牌位统统装进垃圾袋里扔到了门口,打算等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下去扔了。   李南端着饭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疑惑地问道:“扔了什么?”   徐斯成仍是十分气愤地告状说:“这胡仙忒不靠谱!豫章姥来的时候她竟然先跑了!”   “那也不用扔了吧,收起来找个地方放好就算了,快洗手来吃饭了。”李南不甚在意地转身回厨房盛饭。   *   夜幕匆匆降临,两人拎着一大袋零食和两个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在车上徐斯成懒洋洋地靠在李南身上,拿手机翻着旅游攻略。   李南望着车窗外明亮的夜色,开口问道:“你以前去过藏城吗?”   徐斯成兴奋地坐起来看着李南,眼睛里亮晶晶地说道:“师父带我去过一次,在布什扎伦寺的时候我就想着,以后一定带喜欢的人去一次。”   他黏黏糊糊地拽住李南的手,满心欢喜地用无名指上薄薄的茧子摩挲着李南的手腕。   *   等飞机落地时,已经凌晨了,街上却仍然能看见一些虔诚的藏族人民念着六字箴言,三步一叩首,从口念咒、身跪拜、心想佛,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语敬、身敬、意敬。   朝圣路上虽然困难重重,但心思笃定的他们为了那片黎明的圣光而跪拜着,形成了一道十分独特的风景线。   李南其实算是个无神论者,看见他们对信仰如此虔诚时,只觉得感叹异常,当跟徐斯成稍微地感叹了一下之后,徐斯成摇摇头说道:“现在信仰传统佛教的藏民已经很好了,以前那些信仰旧时穆普教的人,是真的很恐怖,情愿用自己的命去献祭。”   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我亲眼见过从十六岁少女身上剥下来的完整的人皮,那个血腥的画面真是一生的噩梦。”   这回李南真的有些讶异,他从不曾知道如此国泰民安的年代还有献祭的邪教存在,一向冷清地面容上有了几丝裂缝,震惊地问道:“只有十六岁?是自愿被剥下来皮去献祭的?”   “说不好是不是自愿,也有可能是奴隶被主人强迫的,总之是在人还清醒的状态下,被活生生剥下来的一层皮。”   李南活生生被他的话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街上那些叩首的人时心中就多了些复杂的心情,信仰的力量真的可以如此伟大么?伟大到可以用活人的性命去献祭?   徐斯成语气中带了些安抚意味,补充道:“不过这个邪教很多年前就被肃清了,现在的藏民大约信仰的都是传统佛教了。”   李南砸了咂嘴,多了些叹息意味。   *   两人一下飞机先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徐斯成推着行李进了房间,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之后,就催着李南去洗澡。   等听到花洒响起的声音时,徐斯成在屋内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之后将烟夹在手指中间,将放在行李箱里的三枚铜钱取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意味着这个房间有活人入住,邪祟退散避让。   其实并不是每个宾馆都有着不干净的东西,只是李南的体质特殊,虽然身上有那根特殊的红绳庇护着,但徐斯成还是放了三枚铜钱多加了个保险。   等李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上睡衣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行人,不知为何自从飞机落地之后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却又着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被徐斯成讲的活人献祭所吓到了。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他的好友张承平发来了一条微信。   ZCP:“明天来家里吃饭,宋雨要给你做一桌好菜,咱俩正好喝点儿。”   宋雨是张承平和李南的大学同学,大学时候就和张承平谈恋爱,去年结束了爱情长跑,十分幸福美满地和张承平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李南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还没等回复,又收到两条。   ZCP:“听小彤说你谈恋爱了?真不够哥们儿,这都不跟我说。”   ZCP:“明天带来一起喝点儿呢,也让哥们认认人/呲牙”   李南笑意渐深,发了个在藏城的定位过去:“在藏城,等我回去再聚。”   徐斯成这时也围着浴巾走了出来,露出十分有线条的上半身,走到李南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略微弯腰亲了亲李南的侧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问道:“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小彤的哥哥,我的好朋友,叫我带着你明天去吃饭呢。”   听见这话徐斯成真切地带了几分笑意,没有回答直接亲了上去,两人接了个绵长热烈的吻,跌跌撞撞拥着彼此倒在了床上。   --------------------   改了个地方名字,看过的鱼鱼们嘘。   藏城是根据真实地方改出来的,穆普教也是,过于敏感不多描述,感兴趣可以自行百度一下。(名字被我改了,部分事迹真实。)    第38章 第四卷·人皮   结果第二天两人齐齐睡过了头,临近中午时两人才起床。   李南脸色略有点苍白,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人有点惶惶不安。   不知是不是仍然被豫章姥影响到了,李南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个人正被活生生地剥皮,周围围着很多的人再看,他们表情各异,却不约而同地只是观看着这个过程,全程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过。   被剥皮的那个人十分痛苦却又无比清醒,李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清他因为剧痛而变得十分空洞的眼睛,似是隔着虚空与李南对视一般。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直到最后一整张人皮被完整的剥落下来。   李南像是上帝视角一样浮在空中,他生生忍住了想吐的欲望,注意到有一妇女正站在人群之后死死地捂住嘴哭泣,在人皮被剥落的一瞬间跪倒在地,整个身子伏在地上不停地起伏。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李南连那股冲天的血腥味都好似闻见了,浓重的气味凝聚在鼻腔里挥散不去,直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徐斯成睁着半闭半合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给李南顺了顺气,略微有些哑地问道:“怎么了?被口水呛到了?”   “咳、咳…不是,做了个噩梦,有点被吓到了。”   徐斯成打了个哈欠,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喃喃地念道:“摸摸头,吓不着,摸摸耳后吓一会儿,没事了,没事了。”   李南愣了一瞬,脸上带着些好奇问道:“这种话真的有用吗?我一直以为只是哄小孩子的。”   徐斯成下床开始穿裤子,一边将李南要穿的衣服递给他一边科普道:“还是有些作用的,民间流传的土法子有一定道理,不过作用不大就是了,要是真掉魂了,念一万遍这个也叫不回来。”   两人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走走,徐斯成十分自然地牵起李南的手,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走了一会,找到一家看起来十分干净的小店,推开门找了个空桌坐下去。   店里老板十分热情,拿着菜单迎了过来问道要吃点什么。   点了几个招牌菜之后徐斯成开始主动和老板搭话,“老板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啊。”   老板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却丝毫不谄媚,十分熟稔地回答道:“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在家里做生意赔了点钱,有个大师给算说我适合来这发展,我咬咬牙就来了,果然生意还不错。”   徐斯成仔细看了眼他的面相,挑着眉笑着说了句:“您这是遇着贵人了。”   然后话题一转,询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值得去的景点,人少点的那种吗?”   老板皱着眉仔细给想了想,灵光一闪说道:“附近有个善平寺,那周围的景色特美,只有本地人才去,那个寺听说挺灵验的,人也不像别的景点那么多。”   徐斯成道了谢,想到了什么又添了一句:“您这店里适合养两条鱼,或者放个瀑布那种流水的挂件,能旺财。”   老板眼里带了几分讶异,也不多加掩饰,十分直爽地说道:“看不出来小兄弟年纪轻轻还懂这个,那你看是放在哪儿好?”   徐斯成环顾了一圈,给指了个空着的地方,老板连忙道谢之后转身进了后厨里。   见老板走了,李南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看他的面相就知道鱼缸放哪能旺财?”   徐斯成十分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笑意说道:“我不用看面相也能知道,看店里风水布局不就行了?今年流年八白落坎宫,坎,就门口进来那。在那边养鱼或者放有水的装饰,正好坎为水,主智主财。”   这时老板亲自端着几个菜走了过来,除了他们点的,又送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并一桶十分醇正的当地奶茶。   李南有些吃不惯当地的饭菜,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是奶茶十分合他的胃口,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徐斯成吃了八分饱之后,起身去前台结账,老板给他们打了个六折之后又十分殷切地问道:“小兄弟,看你像是真正懂的,能不能再给我算算我这几年的财运。”   徐斯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老板的面相,问道:“免贵?”   “我姓张,弓长那个张。”老板忙不迭回答道。   徐斯成每当涉及到风水术法的事情时,总是格外认真严肃,收敛起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开口说道:“算命次数多对自身不好,我只给你浅看一下。你面相宽厚,是个有福气的,这几年有进财的趋势,不过事在人为,万事皆靠自己的。”   张老板听完这番话,伸手递过来根烟,真心带着几分谢意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店门口。   徐斯成叼着烟拿手机查了路线,两人等了一会儿就坐上了去善平寺的车。   *   善平寺离市里不近,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李南昏昏沉沉地在车上睡了一小觉,梦里仍见到了那个被剥皮的人,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却略微清晰了一些,隐隐约约可见五官,他只是无声地站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   当李南向想他靠近一些的时候,他的整张人皮却突然掉了下来,只余一副血肉模糊的躯体冲着李南,咧着嘴角十分诡异地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浑身打了个激灵,李南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接连几天的接连噩梦,直堵得他心里发慌。   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徐斯成讲了这两个奇怪的梦,徐斯成拧着眉思考了一下,商量着说:“一会去庙里拜拜,要是今晚还是做了这个梦,我再起卦看看。”   李南有些疲累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到车外的景色上,广阔蔚蓝的天空稍微治愈了一些心情,被徐斯成牵着下了车。   善平寺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围着一个小院子,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少,见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本地的藏民,鲜少有和他们一样的游客。   阳光和树影交错映在红色的墙上,驱散了李南心头的一些阴霾,两天一前一后迈进了寺庙里。   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和尚穿着僧人的衣服,顶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正蹲在角落里拿树枝画着什么。   李南跟在徐斯成身后向里面走去,不时回头好奇地看看那个小和尚,轻轻扯了下徐斯成的衣服问道:“小孩子也可以做和尚吗?”   “当然可以,佛祖说众生平等,无论男女、老幼、贫富都是一样的。”   徐斯成放慢了脚步,一边说一边回头牵住李南的手。   李南又回头看了那小和尚一眼,心中有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却又说不出和谁有些相似。   见那小和尚扔了手中的树枝,拍拍身上粘着的灰站了起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向李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小和尚的目光全无刚才的懵懂天真,眼中竟然夹杂着很深的怨气与憎恨,类似成年人特有的眼神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与诡异感。   李南用力地扯了一下徐斯成,示意他回头,等徐斯成看向小和尚的时候,他却收起了那种奇异的目光,重新变得天真无邪起来。   徐斯成在小和尚脸上扫视了一圈,脸色稍稍变得有些严肃,敛起了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快步走到小和尚身边蹲下去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小和尚像模像样地晃了晃脑袋,奶声奶气地答道:“小僧今年五岁了。”   徐斯成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头,站起身牵着李南向寺外走去。   李南压低了声音问道:“不去上香了吗?”   徐斯成没搭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   还没等二人走到门口,那小和尚匆匆跑了过来,挡在李南身前,蕴含着深意地扬起头盯着李南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一件屋子里,紧紧地关上了门。    第39章 第四卷·影子   回去的路上李南一直拧着眉毛,整个人看起来焦虑不堪,长长的睫毛映在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脆弱破碎感。   徐斯成不顾车上还有其他人在,伸手将他揽在怀中,轻轻地亲了一下李南的鬓角,安慰道:“别被一个小孩儿吓着了,我看他就是淘气胡说的。”   “可是我真的感觉,好像见过他。”李南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没事儿,我今晚守着你,”徐斯成痞里痞气地笑了一声,挑了挑眉毛在李南耳边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做一整晚,看看谁敢来?”   李南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腰侧。   *   没多久,两人下了车在市里溜达,恰巧正好看见个租车的地方,两人一合计,决定租个车去远点的地方玩。   结果在租车的地方,偶遇到了徐斯成的一个朋友,也正在里面办着租车手续。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剪着个十分干净利落的寸头,看着虽然不是特别帅气的长相,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玩世不恭的气质,整个人隐隐约约透着痞气,一看见面前站的人是徐斯成,咧着嘴过来勾住徐斯成的肩膀笑道:“这么巧,在这还能碰见你。”   李南估计两人交情应该不错,徐斯成眼里漾着毫不虚伪的笑意说:“你怎么也来西藏了,喏,正好给你介绍下,我男朋友。这是居玉山,我同事。”   居玉山应该是早就知道徐斯成的性取向,脸上丝毫不见惊讶,神色如常地伸出手跟李南握手。   “你好你好,我竟然有幸能见到徐斯成这铁树开花的场面,”居玉山斜着眼打趣道,“我也是带对象来旅游的。”   两人这才注意到居玉山后面还站着他女朋友蒋叶,留着短头发,个子不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十分可爱。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居玉山和蒋叶都是十分开朗健谈的人,性格丝毫不扭捏做作,四个人聊的十分合拍,索性决定一起开车去玩,李南和徐斯成没做计划,就又蹭车又蹭了他俩的计划。   四个人一起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坐在桌上听居玉山讲他遇到的奇葩事主,居玉山说话十分有趣,把事情讲的妙趣横生又不繁杂,再加上徐斯成在一旁见缝插针吐槽几句,一顿饭吃的笑声不断,连李南都笑了两次,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犹如冬日冰山上吹过的春风般夺目。   期间徐斯成和居玉山一起出去抽了根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居玉山决定退掉他们原先定好的住的地方,搬到徐斯成定的那家酒店住。   等吃完饭,又陪着居玉山和蒋叶拿着行李到了酒店里,天已经黑透了,今晚的月亮是十分奇异的红色,又高又圆地挂在天上,街上有不少人正拿着手机对着红色的月亮拍照。   蒋叶站在酒店门口时也想拍个照,被居玉山阻止了之后拉进了酒店里,李南和徐斯成走在前面,听见居玉山在后面絮絮地念叨:“血月以前可是不祥的预兆,拍这个干嘛啊。”   接着响起蒋叶不服气的声音:“这多迷信啊!不就是个红色的月亮吗!拍个照怎么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男朋友我就是做迷信这个工作的,你还不信呢,不就是个月亮吗下次再拍也一样!”   徐斯成见李南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于是转身和他俩约定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后,牵着李南先回了房间里。   两人快速洗了个澡之后,徐斯成开了一罐啤酒坐在床边,李南本来有些困倦,不过一想到那个小和尚今天说的话,就心有不安不想入睡,有些紧张地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徐斯成像哄小孩子那样再三保证自己会在旁边守着他,绝对不会有鬼祟靠近他们之后,李南终究是熬不过沉沉睡意,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与料想的相反,这一夜李南没做噩梦,甚至连梦都没做,睡了个十分难得的好觉,再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李南睁眼时满脑子的想法都是:他居然真的被一个小孩子给骗到了。   他眨了眨眼缓了几秒才接受这个现实,一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到了和居玉山约定好的时间,忙推醒了身边还再睡的徐斯成,两人匆忙起床洗漱穿衣服。   穿衣服的间隙李南问了一句:“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么?”   徐斯成脸上还有着些许朦胧的睡意,大脑运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边提上裤子一边回答说:“没有,咱俩八成是被那小孩儿给糊弄了,你昨晚睡得可好了一晚上连眉都没皱一下。”   李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出去洗漱了。   等两人收拾好匆匆走出门的时候,居玉山和蒋叶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居玉山一手提着几份早餐,另一手还夹着烟,正在央求蒋叶给他拿打火机点烟。   见徐斯成和李南出来了,他用手夹着还没被点燃的烟指指车的方向,扬声说道:“迟到了啊你俩,上车吃早餐吧,给你们买好了。”   见徐斯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居玉山十分自觉地成了司机,蒋叶也很有眼力见儿地坐在了副驾驶上,开着导航在前面给居玉山指路。   徐斯成吃过早餐之后就枕着李南的腿补了个觉,昏昏沉沉地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居玉山找的景点是一个十分靠近无人区的地方,几乎没有游客出现在这里,不过景色却十分让人惊艳,比那些网红景点更美一些。居玉山的计划是上山去看日落,十分细心地提前装好了帐篷和吃食。   他们将车停在山脚下后,三个男人各自背了个装满东西的包,蒋叶则举着相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举起相机拍着周遭的景色。   就这样走一会歇一会,等到了山顶时已经下午过半了,简单吃了些东西,几人就坐在支好的帐篷里等日落。   日落时分的天空极美,徐斯成拜托蒋叶给自己和李南拍了几张和夕阳的合照,蒋叶的摄影技术不错,徐斯成十分满意地夸赞了一番,然后美滋滋地挑了两张发了个朋友圈。   日落之后几人收拾了东西准备下山,徐斯成正得意洋洋地拿手机浏览朋友圈的评论区,却发现画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张小彤:“哈哈哈哈小徐同志你身后好像有鬼啊!”   李哥:“还特意放了个鬼一起合照,年轻人真会玩【发呆/】”   下面还有一连串朋友们嘲笑他的评论,说他一个术士居然和鬼合照还没发现。   徐斯成放大了那张照片,果然他身后十分模糊地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半截影子,明明发出去的时候还没有。    第40章 第四卷·鬼打墙   此时太阳落山,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身旁影影绰绰的树枝有些已经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徐斯成举着手机走到居玉山旁边,给他看了这张多了一个“人”的照片。   居玉山抬头看了眼天色,没说话只是将手机还给徐斯成后,走到还在不停拍照的蒋叶身边,拉住她说道:“天都要黑了,还能照清楚什么,看这天气快要下雨了,快走。”   蒋叶感受到居玉山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手,虽然有点疑惑还是收起了相机,跟着居玉山逐渐加快的步伐向山下走。   四人匆匆地向山下走去,结果真的被居玉山的乌鸦嘴说中了,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雨来,等他们从包里拿出伞撑开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冒出淡淡的烟雾来。   气温陡然下降,伴随着雨水的还有夹杂着些凉意的风,斜斜地吹着雨水落到几人身上,旁边的树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蒋叶躲在伞下看着周遭的景色生了疑惑,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个地方,咱们刚刚好像来过了。”   话被风吹得有些不清晰,不过听清了这话的徐斯成心头一跳,问道:“这地方的树和路都差不多,你怎么能确定来过?”   蒋叶也不顾相机会被雨淋湿,急急地翻找着刚才拍的照片,递给他们看。   徐斯成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雨水,除了和他们现在周围一模一样的景色,还发现树下站着一个十分模糊的影子,只能大致看出是一个人垂着头,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再抬头向那棵树看去,空空荡荡地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任何影子或者人站在那里。   徐斯成低声在李南耳边问道:“你看那棵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李南顺着徐斯成目光看过去,树影随着凉风在雨中摇摇晃晃,在雨雾中好似张牙舞爪的鬼影般,却也只是一棵普通的树罢了,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徐斯成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李南撑着伞,他凑到居玉山耳边,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之后,居玉山拿出一把极小却十分锋利的小刀,在那棵树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记号,接着四个人仍然沿着路快步走下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几人又回到了原地,居玉山大步走到那棵树前果然看到了刚才刻好的记号。   居玉山一向吊儿郎当的面容稍带了些凝重,回头略微疑惑地问徐斯成:“鬼打墙?”   “不像,我没感觉到周围有鬼的存在,南哥也看不到。”   居玉山点点头,他虽然有时候也不能直观地看见鬼的存在,但是做他们这行的,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之后蹲下来将烟灰抖到路边,低声念道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敬呈八方——”   然后将烟燃完之后扔在了路边,起身牵着蒋叶对他们说道:“走吧,别回头。”   四人这次加快了步伐,又过了约莫七八分钟,竟然又走回了这个地方,路边赫然还有着居玉山刚才扔下的烟头。   他们站在原地同时静默了一瞬,李南望着树下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前好似出现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一样。   他轻捏了一下徐斯成的手,怕惊动那个影子于是压低声音说道:“那棵树下好像有个人…雨太大了,我不确定是个影子还是个人。”   徐斯成装作不经意状往树下望了一眼,仍然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到。   他拧紧了眉心,取了一张符纸攥在右手手心里,防止雨水将其打湿,左手拉着李南说道:“你走在我后面一点,我们凑近点去看看。”   然后率先迈出半步,又回头认真地对李南说道:“别怕。”   李南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哪有这么容易害怕,走吧。”   徐斯成又跟居玉山对视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明白了彼此的意图,居玉山站在原地紧绷着脸望着他们。   随着越走越近,李南透过雨幕凝视着那个“人”,奇怪的是,即使走近了,仍然看不清,除了身形变得清晰了一些之外,脸依然是十分模糊的,李南心头蔓延过一阵熟悉的感觉。   在离那个“人”还有大概四五步路的时候,李南突然站定了脚步,十分惊讶地对徐斯成说道:“他是我梦见的那个人!”   徐斯成也有些讶异,没回头,只是垂着眼睛说道:“被剥皮的那个?”   还没等李南回答,那个“人”忽然动了起来,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胳膊扬起来冲着李南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他过去。   李南好似神志模糊了一瞬间,抬起腿就要向他走过去,徐斯成见状不对连忙紧紧扯住李南,另一只手甩出符纸厉声喝道:“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自燃,丝毫不被雨水影响,发出青黄色的光,只几瞬就成了灰,洋洋洒洒落在了地上。   那“人”好似有些忌惮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僵硬地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直直地看向徐斯成所在的方向。   徐斯成将李南拽回自己身后,顾不上被淋湿的半边身子,视线里已经出现了那个“人”,徐斯成眯着眼睛与他对视,过了一会率先开口说道:“既然已经解脱了,就别再留恋人间了。”   那人缓慢又坚定地摇摇头,仍是冲他们招招手,又指向他身后的李南。   徐斯成迟疑了一下,还是拉着李南向前走了几步,径直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李南这下逐渐看清了他的面容,脸色是尸体特有的苍白,眼眶却是通红,嘴唇像是被鲜血染色一般,在这张过于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妖冶,他张开嘴无声地说道:“帮、帮我。”   接着两行血泪从眼中流下。   这时几人身后传来脚步声,踏着纷纷坠地的雨珠,十分有节奏地“哒哒”走了过来。   这时李南感到右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眼前的“人”瞬间消失了。   居玉山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脚步声传来的声音望去,是一个背着箩筐的男人,用掺杂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冲他们疑惑道:“雨下得这么大,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41章 第四卷·借宿   徐斯成也眯着眼睛向那人看去,是个十分普通的庄稼汉样子,约莫四五十的年纪,穿着极具本地特色的衣服,身后还背着一个大箩筐,十分健康棕色的面容上有着很多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处还夹杂着几条深重的皱纹。   那人正披着个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他们走过来,趁徐斯成打量的功夫,居玉山先开口扯着嗓子喊道:“诶,大哥,我们这迷路了,方便给带个路吗?”   那人颇为疑惑地看了居玉山一眼,这下山的路就一条,怎么还会迷路?   不过也只是疑惑了一瞬间,简洁地回答说:“跟我走吧,送你们下山。”接着便转头向山下走去。   “好嘞好嘞。”居玉山冲徐斯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快跟上来。   那人不快不慢地踩着一个个雨坑向山下走去,这次没再遇到鬼打墙,很顺利地到了山脚下,直到看见他们停车的地方,听居玉山道了几次谢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四个人几乎都被雨淋湿了,坐进车里燃火的时候,发现车的发动机一直无法启动,居玉山启动几次都莫名其妙地熄火之后,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操!”   徐斯成刚递给蒋叶一个毛巾,之后正拿了个毛巾给李南擦着头发,李南冷不丁地抬头一看,正好与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对视了,直激地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脏“扑通扑通”地坠在胸腔里。   李南瞪大了双眼忽的回头望去,却发现车后什么都没有,再看向后视镜,那双眼睛仍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感觉浑身都浸着凉意,从脊柱一直攀爬到头顶,顶着那股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后视镜里有一双眼睛…”   其余三人齐齐向后视镜看去,却都没看见有眼睛,居玉山有点讶异地说道:“你是个阴阳眼的幸运儿?”   徐斯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放软了声音对李南说道:“你仔细看看,是刚才树下那个人吗。”   被一双眼睛所直勾勾地盯着的感觉实在很诡异,李南硬着头皮仔细看了两眼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回答说:“八九不离十是一个人。”   李南停顿了一下,感到车内传来极小声的一句:“西南。”   之后车内又重归寂静。   虽然徐斯成看不见那双眼睛,却听见了这句话,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是他不想让我们走,西南是刚才那个人走的方向,现在怎么说?跟过去看看?”   居玉山握着方向盘思考了几秒,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烦躁起来,反倒激起了他几分反骨,脸上带着狠厉的表情说:“走,我倒看看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弄这些幺蛾子留下咱们。”   幸运的是外面的雨渐渐下得小了,不过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几人匆匆下了车顺着那人刚离开的方向走去,夜晚的风夹杂着凉丝丝的细雨,扑在人身上直让人打哆嗦。   居玉山把蒋叶半揽在怀里,皱着眉向前赶路,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看见那人背着箩筐走在前面的身影。   李南竭力忍着湿衣服黏在身上的不适感,紧皱着眉头看着居玉山跑过去与那男人交涉了几句。   紧接着那人回头,掺杂着几分疑虑打量了几番他们四个人,看着被浇的几乎全身湿透的几人和一直不停打着冷颤的蒋叶,还是答应了带他们回家暂住一晚的请求。   顺着一条小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这人所住的村子里,和普通常见的村子不一样,这儿建设的十分先进,甚至有不少房子都是二层的小砖楼,路旁亮着排列整齐又十分明亮的路灯。   在路上居玉山拿出他十二分的交际本领,和这人聊得渐入佳境,逐渐熟络起来。   得知这人名叫王大有,祖祖辈辈都住在这个村子里,村里的人有些种地,有些人则做些小买卖小生意,大家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   等到王大有家里的时候,居玉山已经和王大有称兄道弟十分熟稔了,王大有的妻子王嫂是个朴素仁善的妇人,非常热情地给他们在二楼收拾了两间空房间出来,又去烧菜热酒,忙前忙后地招待他们。   蒋叶淋了雨,有些着凉身子不太舒服,洗了个热水澡就上楼回房间里休息了,剩下三个男人还有王大有和王嫂围在桌前吃饭。   几杯酒下肚,场面更加热络起来,徐斯成和居玉山两人围着王大有,最后直喝得王大有摇摇晃晃揽着他俩的肩膀,三人称兄道弟的从今年地的收成不好一直聊到了王大有和王嫂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   徐斯成抬手给王大有点上烟,桌上气氛正热的时候,王嫂笑着起身说道:“你们先喝,我熬了姜汤,端上去给小姑娘喝了去去湿气。”   王大有敷衍地摆摆手示意她快去,紧接着醉醺醺地和徐斯成他俩大声聊着天。   徐斯成倒是有些不放心,看着王嫂端着碗上了楼之后,暗自里使了个眼色给居玉山。   居玉山非常小幅度地摇摇头,示意蒋叶自己可以应对,见王大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开始装作不经意打探道:“大有哥,今天多亏遇见你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山。”   “哈哈,说起来也真是怪了,那山路就一条,你们怎么能迷路?”王大有笑了笑问道。   居玉山十分配合地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明明就那一条路,我们偏在那像鬼打墙似的绕了半天!正急着呢就碰见你了!”   王大有稍微愣了几秒,喃喃道:“鬼…鬼打墙?”   几滴汗珠缓缓顺着他的脖子流下,王大有很快调整了脸色,乐呵呵道:“也许是山神跟你们开了个玩笑呢,这不马上就指引我领你们出来了。”   徐斯成浑着一身酒气揽过王大有的肩膀笑道:“老哥,听说藏民都信奉喻陀神,你呢?”   王大有立即肃穆了神色,正色道:“当然,是喻陀真神一直在保佑着藏城。”   听见这话,徐斯成神色微凛,他对藏城的宗教文化有一些了解,真正信奉喻陀教的人,家中玄关处一定会放置一尊喻陀像,这是他们教徒多年来形成的一个共识。   而王大有家的玄关处干净整洁,唯独缺少了一个喻陀像。   王大有在撒谎。    第42章 第四卷·姜汤   王嫂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敲了敲蒋叶的房门,蒋叶没过几秒就打开了门,她个子不高,原本就瘦瘦小小的,此时刚淋过雨有些受凉,苍白的脸再加上一身睡衣使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天真无害性。   王嫂脸上挂着十分慈爱的笑容把姜汤递了过来,眼神中夹着满满的善意,用对自家小辈般的语气说道:“快把这姜汤喝了,我刚熬好的,去去寒气,你们这些小年轻呦,就是不注重身体。”   蒋叶面不改色地接过来,端到面前是扑鼻而来的浓浓姜味,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甜甜地对王嫂说道:“我妈以前也总是这么说我,不过您这姜汤的料放得真足,比我妈熬得还香。”   王嫂听了更多了几分高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团,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之后,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蒋叶的胳膊,“快喝吧,一会该凉了。”   蒋叶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全喝了下去,皱着鼻子俏皮地说道:“我从小最不爱吃姜了,真没想到现在能喝下去一大碗姜汤。”   王嫂说话带有很浓重的本地口音,所以跟他们说话时的语速都非常缓慢,尽力把每个字的发音都向普通话靠拢,她一边去柜子里给蒋叶捧出了一床更厚的被子,一边絮絮地唠叨着:“我女儿也是,吃到姜丝就要吐出来,她在家的时候我每次做菜都要把姜切得大一点,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注重保养,尤其是女娃儿,姜对身体的好处很多呢…”   蒋叶在旁边看着她利落地抖着被子铺床,眼角还带着不易察觉的专属于母亲的温柔爱意,和提起自己女儿时藏在语气里细微末节处的思念,原先的十分警惕降低成了七分,正要开口说话时,突然涌上来一阵恶心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那姜汤真的有问题?   王嫂铺完床回头注意到蒋叶十分难堪的脸色和脸上不正常得红晕,紧皱着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紧着说道:“哎呀,还是有点发烧了,你快捂进被子里发发汗,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她说完就转身匆匆出了房门,疾步下了楼。   先打断了几个男人正喝的火热的场面,一着急说出来的话就不太标准,几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唯一能听懂的王大有已经醉醺醺地伏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不知嘟囔着些什么。   她只能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连说带比划地对居玉山说:“你,那个女娃儿,发热咯,我去找点,药。”   这回居玉山听懂了,连忙道了谢上楼去看蒋叶,剩下徐斯成和李南对着神志不清的王大有面面相觑,徐斯成喊住王嫂:“诶王嫂,你们房间是哪个,大有哥喝多了,我俩给他搀进房间去。”   王嫂给他们指了个一楼的房间之后就去翻箱倒柜地开始找药。   徐斯成和李南对视一眼,一人搀起一只胳膊,架着王大有站了起来,搀扶着摇摇晃晃的他向屋里走去。   王大有是个正经庄稼汉子,魁梧又壮实,徐斯成和李南也喝了不少酒,有些吃力地支撑着他,王大有还轻微地挣扎,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我、我没喝多,别扶我,干嘛去啊,还没、没喝、喝完呢…”   酒劲慢慢涌上头,徐斯成也觉得有些头疼起来,还是强撑起精神打量着周围,趁王嫂没注意这边,于是特意放慢了脚步,用肆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房子里的装饰。   房内是十分普通寻常的装修,天花板上的角落里系着五颜六色的麻绳织成的网,这是本地人祈福的一种形式;墙上还挂着几串辣椒干、大蒜还有一些风干的腊肉,挂在梁上垂下来长长一串,既有驱赶邪祟的意思,又十分方便取用,这在农村里十分常见。   徐斯成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走进卧室内,里面很大,只摆了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还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摆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床头柜上倒是放着一张合照,是王嫂和王大有一起抱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小揪,三个人满脸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很幸福。   就在徐斯成观察这张全家福时,李南眼尖的注意到衣柜旁还有一个小隔间,不过十分巧妙地被衣柜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几乎整个入口都被掩在了衣柜的后面,如果不是十分特意地去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两人将王大有放在了床上,徐斯成走过去拿起那张全家福仔细观察着,李南则向那个小隔间走去。   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那时候的王大有夫妻俩还很年轻,脸上缺少一些岁月的痕迹,小女孩儿的眉目之间有些像王大有,仔细看去又有王嫂的样子,应该是他们的女儿无疑。   这时王大有又哑着嗓子低声念叨着什么,徐斯成放下照片凑近了些听着,只听他翻来覆去念叨着:“小诺…小诺…”   李南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声响,小隔间没有门,只有一个小帘子隔着,他走到衣柜旁撩开帘子向里面望去,里面的空间十分窄小,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里面照去。   里面供着一尊像,李南扫了一眼,应该是徐斯成所说的喻陀像,在藏城随处可见,供桌收拾的十分整洁,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其他的贡品,可以看出是日常被十分用心地打理过的。   墙上还贴着几幅巨大的贴画,上面是各种各样的神仙画像,李南正举着手电筒凑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在这十分寂静的氛围里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咳!”   李南头皮炸了一下,浑身被吓得抖了一下,只一瞬就冷静下来,垂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是王大有想吐,正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又听着似乎是徐斯成去找了个塑料袋扶着他吐。   李南闪身从小隔间里走了出来,王大有正埋头干呕着,徐斯成一手撑着塑料袋,一手拍着他的后背。   这时候王嫂送完药从楼上下来,一进房间闻见酒味混杂着臭味,她忙接过徐斯成手里的塑料袋,不住地埋怨王大有道:“哎呦,怎么喝成这个样子,真是的!”   徐斯成瞪着一双桃花眼尽力保持着无辜,晃晃脑袋说道:“我也有点喝多了,那我们先回屋了。”   李南十分有眼力见的走到他身边虚扶了下他的胳膊,见王嫂有些歉意地赔笑道:“快去休息吧,今天都没招待好你们。”   两人回了房间里,洗漱好躺在床上,李南在黑暗中牵着徐斯成的手,讲着刚刚在隔间里看见的东西。   徐斯成沉默了几秒,“这么说,他俩真的信喻陀教?还供了喻陀像,精心打理,看起来倒是不像假的。”   李南有些困,提不起精神去思考,闷闷地应和了一声之后,徐斯成将人揽在怀里哄道:“睡吧,明天再说,晚安。”    第43章 第四卷·失踪   蒋叶这天晚上睡得很早,喝了姜汤又吃了不少感冒药,捂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半夜。   睁眼时发现屋内黑漆漆一片,她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居玉山,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穿上鞋出了卧室门。   蒋叶睡前喝了王嫂那一大碗姜汤还有热水,半夜醒过来的原因主要是想上厕所。   二楼一共有不少房间,蒋叶和居玉山的在中间,卫生间则只有一个,在整个二楼的最角落。   屋外有些黑,蒋叶一时也有点害怕,于是没关卧室的门,而是留了一个缝隙,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向卫生间走去。   蒋叶脚步虽轻,走得却很快,打开灯推门进了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空间很大,是老式的装修设计,蒋叶上完厕所,站起身准备去洗手的时候,听见一声似有似无的“嘿嘿!”。   蒋叶的脊背瞬间僵硬了一下,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正打算手也不洗了,径直回房间的时候,又传来一声更加清晰女人的笑声。   这时头顶的灯很配合地闪了两下,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身旁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屋内骤然有杂乱的声音响起。   蒋叶抬眼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是围着帘子的浴缸里,里面已经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披着长而散乱的头发,正不停用指甲剐蹭着墙壁,发出极为刺耳尖利的声音。   蒋叶抬腿想向外面跑去,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拽到在地,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砖上,潮湿的地砖已经开始向上渗着血水,湿津津地黏在蒋叶的衣服上。   她狼狈地用手肘撑起身子,抬起头想喊出声的时候,面前的镜子里逐渐映出一个“人”,无力地垂着胳膊和脑袋的样子十分眼熟,蒋叶的瞳孔乍然收缩——是山上那个鬼影!   镜子上歪歪扭扭现出几个血字,“帮帮我!”   蒋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心脏跳动地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手脚发软,已经红了眼眶就要哽咽着大喊出声的时候,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居玉山做了个噩梦,梦见他死后被扔下了地狱,黑白无常用铁链子锁着他说要带他去油锅里炸上九千九百九十年才行,他正梗着脖子和黑白无常理论,正说到油锅里要不要放酱油的时候,不知怎么地从梦中惊醒了。   他一从梦里脱离出来的时候,就觉着不对劲,身旁空荡荡的不说,卧室门也不知怎么被打开了。   居玉山伸手向旁边的床摸了一下,凉的,没有一点温度,看来蒋叶早就不在床上了。   他神色一凛,匆忙穿上鞋向卧室外面走去,紧绷着神经在二楼转了一圈,没发现蒋叶的身影,只在卫生间的地上发现了潮湿的水渍和几个十分凌乱的脚印。   居玉山正蹲在地上观察这些脚印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十分轻的脚步声,和一个人的均匀呼吸声,这些平时细微到听不见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时候十分明显。   似乎是一个人正赤着脚向卫生间走过来,居玉山十分肯定这不可能是李南或者徐斯成,无论是谁这行为都凭空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他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决定先躲进掩着帘子的浴缸里。   就在那个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居玉山整个人都缩进浴缸里,只露了一只眼睛透过帘子的小缝观察着外面。   灯的开关从外面被打开,然后门把手被摁了下去,接着门被推开,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睡裙,身子十分单薄,几乎瘦的像一张纸一样,形似骷髅骨架一般细的四肢衬着她整个脑袋格外的大一些,整个人透露着十成的不协调。   这个女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水渍和脚印,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些什么,在卫生间里拿了个抹布蹲下去擦干净,又好像歪着脑袋对着空气训斥了几句,脸上是十分不耐的烦躁表情。   然后伸手虚握住了空气,好像牵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若有所思地在卫生间里来回地溜达起来,边走还边转头对着自己身侧说话,每说几句话就停顿一会——就好像在和一个透明人交流一般。   居玉山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蒋叶应该是自己走出卧室的,很可能是半夜出去上厕所碰上了这个女人,心中焦急万分偏要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他掐着食指闭上眼睛默念了句:“太上老君分三清,大日如来定三魂,天地三合三把火,赐我法眼观阴阳——”   再睁开眼时,那女人身旁仍是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个人不停地与身旁的空气交流,甚至整个卫生间里都没有一个阴邪鬼祟的存在,这个卫生间里确确实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女人在卫生间里转了几圈,终于转身向门口走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不好玩,不好玩!”   等到那女人走到门口摁着门的把手时,居玉山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先给徐斯成发个微信,但愿他睡觉时手机不静音,能接收到这个示警的消息。   居玉山编辑着内容“蒋叶失踪了,我去找,二楼有个疯女人,你们小心。”   想了想又添了一条“这里非常不对劲,我马上去你们房间。”   发送完这两条消息,居玉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遗漏了,他紧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打字的时候没听到那女人走出去的脚步声!   居玉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只见那疯女人正直勾勾地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嘿嘿,好玩了,嘿嘿。”   居玉山从小就没有不打女人的观念,更何况是现在的情形,于是猛地从浴缸里窜了起来,抬手就向那女人身上推去。   那女人虽然骨瘦如柴,身形却十分敏捷的侧身躲开了,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居玉山脖子掐去。   居玉山侧身向后闪躲开,结果蜷缩在浴缸里的时间太长,整个下半身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在浴缸里踉跄了一下,被正好掐住了肩膀处,女人长而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疼的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第44章 第四卷·问鬼   今晚的第一件幸运的事,就是李南睡前提醒了徐斯成把手机的声音打开,两条“叮咚”的微信提示音叫醒了本来睡的就不踏实的两个人。   徐斯成迷迷糊糊掏出手机一看是居玉山的消息,睡意立马消散了八分,整个人无比清醒地点开了微信,两人看完消息立马穿上衣服,徐斯成甚至还把包背在了身上,收拾好后坐在床上等着居玉山。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李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没睡醒的整个人看起来添了一丝憔悴,语气却仍然清冷道:“不对劲,他怎么还没到。”   徐斯成眉眼间也染上了些焦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与李南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决定去找居玉山。   徐斯成牵着李南推开了卧室门,外面静悄悄的,四周静寂无声,只角落里的卫生间亮着一束灯光映照在地上,发出炽白的光晕。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居玉山卧室大开着的门,和卫生间的光,一时不知该先去哪里,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猛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居玉山清晰的一声:“操!”   徐斯成和李南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拔腿向卫生间跑去,用力摁着把手想推开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死死锁住了。   “你在里面吗?居玉山!?居玉山?!!”徐斯成“砰砰”拍了两下门问道。   里面传来一些杂乱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响声十分激烈,只听居玉山在里面扯着嗓子喊道:“老子当然在里面了!”   徐斯成示意李南后退一些,蓄力抬腿使劲踹了一下门,结果王大有家这门出乎意料的结实,门身颤了一下后仍纹丝不动地立在门框里。   看着徐斯成瘪着嘴站在那,李南有点想笑,时机却实在不对,于是转开头看了看楼梯口,抬腿边向楼梯口走去边说道:“我去楼梯口那看着,别一会有人上来了。”   “好。”徐斯成答了一句之后蹲下来试图找个铁丝撬锁。   不知道居玉山是不是听见撬锁的声音了,语气焦急地喊道:“先别管我了,去找蒋叶,她不见了。”   徐斯成一向对自己的同事兼好友的能力十分信任,正打算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有褐红色的血从门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到了鼻子前,黏腻腥臭的味道不像是人血,也不是其他动物的血,更像是由怨气凝聚而成的。   就在这时,徐斯成耳边响起一个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踩着水一般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他猛地站起身,只见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正一步一步向他身边走过来,踩着的却不是水,而是和刚才一样的褐红色的血。   徐斯成立马站直了身子如临大敌般绷紧了神经,他身上有着很多法器,倒是不怕被近身,只是想细细分辨这是个什么来历的鬼,谁知道这脚印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门口,既没攻击也没作妖,只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只一瞬徐斯成想到了些什么,也顾不上会不会吵醒楼下的王大有夫妻俩,大声对着里面喊道:“有东西进去了,我看不到,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小心点,我去找蒋叶了!”   里面的动静好像小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居玉山取得了上风,只听得一女声在里面凄哑地嘶吼着,过了半分钟才回答道:“快去!”   徐斯成从包里挑了张驱鬼的黄符,贴在门上之后就打算先去找蒋叶,一偏头看向李南所站的地方,顿时麻了半边身子——李南不见了,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探身向楼梯下面看去,黑漆漆的楼梯不见李南的身影,楼下甚至比楼上还要黑几分,像是个张着嘴等着人下去一口吃掉的妖怪。   不可能有邪祟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捉走了李南,而他却半分察觉都没有,可李南也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至少在现在这个陌生又有些诡异的情形之下不会。   徐斯成想了想,盘着腿席地而坐,从包里掏出一小罐香灰铺在地上,左手手指中夹着三支香,右手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香把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将香头向下抖了抖,沉着声音说道:   “阴兵指引,万物散开。香烟聚魂,万鬼在此。   阴门开启,物鬼前来。在此现灵,速速现身——”   等了一两分钟,徐斯成又念了一遍,只见地上的香灰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手印,身边也响起小孩子嬉笑的声音。   手上拿着的香被轻轻晃了一下,徐斯成知道有可以问事儿的鬼仙来了。   事情紧急,徐斯成轻声问道:“五分钟前站在这里的人去哪了?五分钟前站在这里的人去哪了?五分钟前站在这里的人去哪了?”   周围寂静了几秒,只听见卫生间里不断传来响声和居玉山模糊不清的声音,徐斯成手中的香所燃烧产生的烟改变了放向,沿着向下的楼梯方向飘去。   徐斯成瞥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将烟叼在嘴里,伸手将地上的香灰重新铺平,又轻声问道:“他是自愿走下去的吗?”   地上的香灰逐渐被划出一个字:是。   字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划写的十分认真,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字无疑。   徐斯成轻蹙眉心,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身上已经感觉到了疲累,只得将香立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送鬼的话又答应要给烧纸钱,周遭孩童嬉笑的声音渐渐远了。   做完这一切,卫生间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此时月光从外面映进来,照在徐斯成孤零零的身上,没那么黑的屋子里却别有一番凄清的意境。   徐斯成有些疲累地站在楼梯口,肩膀上沉甸甸的,好似压着一座山一样让人喘不上来气,他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先去找李南和蒋叶。   顺着楼梯下来,一楼比二楼更黑一些,徐斯成沿着最边上的房间一间一间找过去。    第45章 第四卷·人脸   最靠近楼梯的几个房间门是大开的,里面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就能确定里面没有人。   徐斯成拖着有些疲累的身体,尽量放轻了脚步,打着手电筒向第三个房间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从楼上传来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女人尖叫声。   他瞬间头皮一麻,还没等有所动作,紧接着王大有夫妻俩的卧室门就被迅速推开,二人十分杂乱和慌张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王大有和王嫂匆匆地披着个外衣走了出来,王大有的一只胳膊还没伸进衣服里,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看着了站在黑暗中一脸疲倦的徐斯成。   “啊,吓我一跳,这…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是不是不大习惯?”王大有憨厚地搓搓手,虽然询问的时候看着徐斯成,眼神的余光却不住地朝楼梯的方向瞟去。   徐斯成压下心里不断涌出来的焦躁情绪,此时格外担心李南和蒋叶的安全,一时脑袋空空如也,几个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在此刻显得十分勉强,话到嘴边又转了几个弯被咽了下去。   见徐斯成没答话,王大有此刻也没心情去刨根问底他不睡觉站在外面的原因,脸上显得比徐斯成还焦急几分,抬腿往楼梯方向走去,边走还边解释道:“我妹子她有点疯疯癫癫的,刚才好像听见她叫了,我先上去看看。”   看着王大有夫妻俩几乎是跑上楼梯的背影,徐斯成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不知道蒋叶去了哪里,不过李南既然是自己走下的楼梯又没发出任何示警,应当情况没到最糟的地步,至少他下楼梯时是安全的,既然这样还是先顾全居玉山,之后才能一起去找蒋叶。   等徐斯成蹭蹭几步跑上了二楼,就见居玉山站在卫生间外,旁边的地上还瘫着一个被绳子结实捆着的长头发女人,王大有夫妻俩则站在居玉山面前正交涉着。   居玉山眼神划过了徐斯成,偏了偏脑袋从嘴里啐出一口血沫到地上,冷冷地盯着王大有说道:“你说这女人是你妹子?”   地上的女人还在“呜呜”地发出着声音,不住地在地上扭动着身体,王大有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对,我妹子她以前受了点刺激,精神有点不大好,平常都锁在屋里的,今天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王嫂从王大有身后走上前去,用手拍了拍地上那女人身上的灰,搀住她的胳膊想扶她坐起来。   那女人却不配合,只不停地挣扎着,趴在地上发狠地用嘴去咬系在手腕上的绳子,咬的嘴里鲜血淋漓也不停,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居玉山冷眼看着拼命挣扎的女人,伸手拦住了王嫂:“先别急着扶她起来,我女朋友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失踪了,也许是被她绑走了呢。”   王大有一愣,还没等说话,身后的徐斯成倏地打断了他们。   “你们看,那边的墙上。”   徐斯成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卫生间的墙面,居玉山则是完全背对着卫生间的门口,而王大有也被挡住了视线。   听见了徐斯成的话之后,几人同时或者回头或者倾斜身子,顺着徐斯成手指的方向向卫生间的墙面看去,只见白色的墙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人脸画像,几乎铺满了整个墙面,正沉默又眼带笑意地注视着他们。    第46章 第四卷·照片   在看到墙上的血像的一刹那,王大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卫生间里,跪倒在墙前面不停地磕着头。   他身后的王嫂反应略慢一些,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也抖着腿跑到了墙前,不知是腿软还是心诚到了一定地步,膝盖一弯“砰”地一声跪在了王大有旁边。   徐斯成和居玉山两个人像是局外人般看着不停磕头的王大有夫妻俩,只见王大有十分激动地开始用藏语不停地诉说着,甚至不敢再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血像,只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地上,整个人虔诚到了极点。   徐斯成眼神扫过王大有夫妻俩,又注视着墙上的血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血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仔细看去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被鲜红色的血映衬着显得格外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墙上的血迹已经慢慢淡去,好像渗进了墙壁里一样逐渐消失,居玉山看着眼前已经不能单单用“虔诚”来形容的王大有夫妻俩,简直是狂热到了极致,心头之间一时复杂到难以言表。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珠,走到徐斯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找到蒋叶了吗?”   徐斯成的声音有点哑,干涩的夹杂着些许阴沉:“没有。”   “操!”居玉山低声咒骂了一声,眉眼间是散不开的焦急。   正不知该拿眼前已经狂热到着魔的王大有夫妻俩怎么办时,身后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快下来,我找到蒋叶了!”李南向来清冷的声音也被染上了几分急躁,夹杂在踏着木质地板的声响中从二人身后传来。   居玉山也不顾上那个疯女人和还在对着空白墙面磕头的王大有夫妻俩,三步并作两步转身对着楼梯冲了下去,直冲到李南面前:“她在哪呢?!”   李南看着眼前的居玉山,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有着鲜血淋漓的抓痕,明显是被女人尖利的指甲所抓伤的,一时顾不上问是怎么回事,只站在楼梯中间向上望了徐斯成一眼,抬起右手对着他挥了一下示意他下来,然后左手拽住居玉山的手臂转身向下跑去。   李南一路引着居玉山到了一楼一个房间门口,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房间,就在王大有卧室的旁边,之前一直被一把锁牢牢锁着门,而现在房门大敞,那把大红锁就掉在房门口。   居玉山大步迈进房间里面,里面空空荡荡却没有窗户,显得整个房间十分压抑漆黑,只在靠着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床,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倚坐在床边的地上。   李南站在门口等着走在后面的徐斯成,徐斯成向里探了一下头问道:“那是蒋叶吗?”   “嗯,不过好像不太清醒。”李南毫无迟疑地牵住徐斯成的手,拉着他向里面走去。   走到床边,居玉山正坐在地上把蒋叶揽在自己怀里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两人站在床边打量着这个小房间的时候,李南突然被枕头底下的一小块银色吸引了注意,伸手掀开枕头之后发现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这张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正怀抱着一个小婴儿,她几乎是蹙着眉,向下垂着嘴角,俨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怀里的孩子却笑得十分灿烂,两人一同注视着镜头,仿佛也透过照片注视着拿着照片的李南。   李南举着照片走到门口,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越看越有一股奇异的违和感,他猜测这房间是居玉山短信里那个“疯女人”的,却没亲眼见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回身将照片递给徐斯成。   徐斯成看了几眼,挑了挑眉十分肯定道:“是那个疯女人,好像照片上要年轻很多,不过虽然现在她瘦脱了相,还是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人。”   翻过照片还发现了用圆珠笔写在背面歪歪扭扭的字——“王小诺,王志”   下面还写着一小串日期,不过已经十分模糊让人无法分辨了。   “原来‘小诺’是他的妹妹,不是女儿。”徐斯成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李南和他得知的信息不对等,疑惑地问道:“谁的妹妹?什么女儿?”   “王大有喝醉的时候,说过一个人名‘小诺’,我以为是他女儿,不过现在看来小诺是他妹妹,就是那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女人。”   李南在心里编织着这一系列关联,心头又涌现出那股奇异的违和感,还没等细究出来缘由,就看见居玉山撩起蒋叶的裤腿,她脚腕上赫然有两个青紫色的手印,连同脖颈处也有紫红色的掐痕。   不过两处伤痕并不像出自一人之手,脚腕处的伤痕隐隐露着青黑色,并不似人可以留下的痕迹,倒是有些像阴气入体的症状。   徐斯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开系在李南手腕上的红绳,解释道:“先给蒋叶用用,驱一下阴气。”   李南自然没异议,配合他解下来之后又系在蒋叶身上,居玉山是个识货的,一看这红绳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也没矫情地推脱,只将这些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蒋叶轻轻动了动眼皮,缓缓转着眼珠醒了过来。   在看到眼前抱着自己的人是居玉山时,蒋叶清醒的瞬间红了眼圈,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哽咽着哭了出来:“有鬼,这有鬼——”   居玉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好了好了,没事了。”   蒋叶的头发被泪水打湿粘在脸上,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整个人惊惶到极致,甚至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在居玉山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居玉山眉目之间浮起来的狠厉,徐斯成没再说什么,而是牵着李南走了出去,给了居玉山空间去好好安抚受惊的蒋叶。   站在门口,徐斯成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摸遍了兜也没发现打火机,才想起来刚才在楼上问鬼点香的时候落在地上了,只得不甘心地把烟装了回去。   李南正低头思索着今晚发生的事,只觉得有条模糊不清的线串起了这些事情,却无法真正理清事情的关联,随意地抬起头时,却看到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疯女人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正站在楼梯上眼神诡异地注视着他,两人目光交接,那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第47章 第四卷·剥皮   李南目光坦然地看着王小诺,眼神清澈又满含探究的意味,手指微微弯曲,下意识地轻敲着自己腿侧——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山上那个不停求助的人影、梦里被活剥皮的人、梦中哭泣悲伤的妇人、村里奇怪却又良善的王大有一家人、疯疯癫癫的王小诺、王大有遮遮掩掩不能示人的信仰…   李南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想,却仍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他看着站在楼梯上,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的王小诺,试图将这个瘦到脱了人形的女子和梦中那个哭泣的妇人的脸重合起来,却也只能感觉眉眼之间有些相似,实在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只得伸手扯了下徐斯成的衣角,垂下眼睛轻声地说了自己的猜测。   徐斯成思考了两秒,回头看了下伏在居玉山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蒋叶后,略微走上前半步,将李南挡在自己的身后,对着楼梯上的女人招手,尽量以一种平缓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是王小诺对吗?”   楼梯上的女人歪着头,好似孩童一般对着徐斯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嘻嘻地笑了一声。   见那女人没回答,徐斯成也不气馁,压着性子接着问道:“王志是你的孩子吗?他现在在哪里?”   提到“王志”这个名字,那女人收起了脸上神经兮兮的笑容,嘴角直直地耷拉了下去,轻轻眯着眼睛,眼角也泛起细细的纹路,整个人俨然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李南听着那女人嘴里甚至开始发出“咯咯”的磨牙声音,从徐斯成身后探出个脑袋仔细观察那女人,见她一副快要冲下来的样子,李南轻声用气音说道:“先走吧,她的攻击性太强了。”   徐斯成点点头表示同意,不是他们打不过这个疯女人,而要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控制住她实在太难,毕竟她不会顾忌是否伤人。   两人正准备叫上屋里的蒋叶和居玉山先走时,那疯女人抬起腿就要往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眼睛已然是红肿起来,显得脸色愈加苍白,面容枯槁貌如恶鬼,仿佛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一般。   徐斯成和李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只震惊的几秒钟内,王大有的身影从二楼黑暗里扑了出来,几乎是飞也似的从那疯女人身后窜了出来,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她,两人滚成一团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女人虽然拼了命地挣扎,但是仍脱不出身材魁梧结实的王大有的束缚,王大有极其熟练地用手束缚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摁在了地上之后冲楼上喊道:“拿绳子下来!”   那疯女人不知是不是被徐斯成的几句话刺激到了,不再挣扎而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看上去好似一堆骨头堆放在地上一样,她垂着脑袋紧贴着地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不生孩子!我不生孩子!别、别让我生——啊!”   等王嫂从楼上拿下来绳子,王大有将人紧紧用绳子捆住之后,才想起来一楼还有几个外人在,王大有用力抬手搓了搓后脑,一副十分头疼的样子。   这时居玉山怀里抱着蒋叶走了出来,十分疲累地开口说道:“我女朋友状况不太好,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也不顾王大有夫妻的反应,对徐斯成使了个眼神后就抱着人径直出了门。   折腾了半夜,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发亮,被大雨冲洗过后的天气格外晴朗一些,徐斯成见状连忙跟着说道:“我们上去拿了东西就走,不打扰了。”   王大有一脸愧疚地喊住了徐斯成和李南,从玄关处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沓人民币塞进了李南手里,含糊着开口道歉说:“真的不好意思了,我妹子她一直疯疯癫癫的,平时我们都是关起来的,不知道昨晚怎么让她偷跑了出来,这些你们拿着,就当是一点补偿,给你们买点药包扎一下伤口…”   见王大有一直点头哈腰地不停赔礼道歉,李南和徐斯成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李南将钱推回王大有手里,淡淡地说道:“钱就不必了,收留我们一晚已经是帮了忙了。”   还没等王大有回话,李南已经拉着徐斯成的手走上楼梯去拿行李了。   等两人再下来走到玄关时,徐斯成推开门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李南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对王大有说道:“看在嫂子昨晚热情招待的份上,我在多嘴一句,你的外甥王志在下面过的很差,已经快要来磨你们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们。”   紧接着把一张徐斯成的名片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不去看王大有略微凝滞的表情,转身关上了门。   居玉山动作很快,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李南和徐斯成将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后上了车。   蒋叶在副驾驶盖着衣服已经睡着了,眼角依然有清晰可见的泪痕,即使睡着了也轻蹙着眉头,显然睡的十分不安稳。   徐斯成凑到前面看了一眼蒋叶苍白的面容,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去你给她叫叫吧,应该是吓得厉害了。”   居玉山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给蒋叶拉了拉往下滑的衣服,顶着满脸的血痕“嗯”了一声。   李南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猜想,轻声给居玉山仔细地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认为山上那个鬼影、我梦里被活活剥皮的人就是王大有的外甥,王小诺的儿子王志。”李南接过徐斯成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感到嗓子略微好受了些,接着讲道:“所以我出门的时候故意说了那句话,王大有当时的脸上只有震惊,却没有反驳我,所以我的猜想应该是对的。”   居玉山在心里赞叹了下李南的聪慧,如果是他的话,决计想不到这些的,他想了一下开口问道:“那如果王大有完全不在乎王志的处境,不联系你们呢?”   “只能赌一把了,见他对王小诺的袒护样子,能一直养着自己的疯妹妹,应该还是在乎家人的吧。”   徐斯成也有些疲惫的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说道:“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的话,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哪有上赶着去给人家家里驱鬼的呢。”   徐斯成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而且,王大有他家玄关没有喻陀神像,偏又遮遮掩掩的说自己信奉喻陀神,又牵扯到了活人献祭的事情里,八成是个穆普教残留的信徒。”    第48章 第四卷·陌生号码   李南和徐斯成都不知道蒋叶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看着蒋叶被吓得实在厉害,几人开车到了藏城市里之后,居玉山就带着蒋叶匆匆买了机票离开了。   剩下两人都觉得身心俱疲,在酒店里不分昼夜地睡了一天一夜,李南昏昏沉沉地做了好多梦,杂乱无章又接连不断,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在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一会儿梦到伏在地上扭曲爬行的豫章姥,一会儿梦到正在被剥皮的王志痛苦地哀嚎着,中间还穿插着许多零零碎碎的怪物不停地追赶着他,好似无穷无尽的梦境像是一张大网,牢牢地圈住了他,简直是无法挣脱无法可解——   徐斯成一醒过来,看着从窗帘缝隙中漏出来的明媚阳光,他凑过去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李南的侧脸,套上衣服洗了把脸之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因为气候和地理位置的原因,藏城的人喜欢吃肉,几乎是无肉不欢,所以徐斯成走出两条街去,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有素包子的早餐店。   藏城的天好似更高和更蓝一些,风里都夹杂着清爽的气息。   迎面吹过来的微风稍微吹散了一些徐斯成心中的郁闷,他拎着热气腾腾的素包子和豆浆,加快了回酒店的脚步。   徐斯成一进屋门发现李南还没醒,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有些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散开着,冲淡了李南周身的冷淡气息,显得整个人十分稚嫩可爱。   徐斯成心头一软,又看李南睡的十分不安稳,不时还在梦中蹙几下眉,他蹑手蹑脚将早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十分熟练地伸手摸索到李南腰侧,摩挲了几下之后凑到李南耳侧柔声叫醒了他。   李南几乎是从接连不断的噩梦中惊醒,顿时心跳如雷,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显然还未从重重噩梦中清醒过来。   徐斯成也连忙坐起来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抚,又扯着被子将李南整个人包裹起来,柔声念了几句清心佛语之后怀里的人才平静下来。   “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素包子还有热豆浆。”   徐斯成睡了一觉之后宛如满血复活一般,有些心疼地将手伸到李南膝盖下面打算抱他先去洗漱一下。   李南浑身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是仍然觉得被他一个大男人被公主抱有些难堪,于是摇摇头有些虚弱地说道:“我自己走就行了。”   李南简单洗漱了一下,才感觉肚子里空的难受,好久没吃东西的胃已经火烧火燎得疼了起来,徐斯成见他嘴唇发白,连忙递过来一个素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李南吃了两个包子之后才觉得胃里舒服一点,将嘴里的素包子咽了下去,缓过神来问道:“王大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打过,你也别惦记这件事了,我们是来旅游的,又不是来做活菩萨的。”徐斯成一想到王大有信奉穆普教就像是吞了只死苍蝇一样泛着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徐斯成就带着李南到处吃吃喝喝玩玩,完全将王大有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就在两人计划离开藏城的时候,正收拾衣服的两个人被“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所打断,李南和徐斯成对视一眼,看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第49章 第四卷·蜡烛   电话那边是王大有局促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呃…是徐老弟吗?”   徐斯成和李南对视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对,是我。”   王大有察觉到徐斯成十分冷淡的态度,和前几天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时候判若两人,一时之间更加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王大有,那个、那个,我…”   见王大有嗫喏着说不清楚,他身旁的王嫂在旁边焦急提醒道:“小志的事情要请他们帮忙!”   “对、对…我外甥王志的事情,想请你们帮个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王大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轻到听不见的地步。   “我们明天上午就要走了,只有今晚有空,可以去处理一下你家的事情。”   “诶!好、好!今晚就行今晚就行!”王大有言语中带了些激动,连忙答应了下来。   *   李南将最后一件衣服装进箱子里的时候,徐斯成正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发怔,李南走过去轻踢了一下他的腿,徐斯成懒懒散散的向后仰了一下,盘起腿给行李箱让出了路。   “别发呆,去把你晚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一会吃个饭就该去王大有那了。”李南在房间里忙碌地转来转去,时不时还要呵斥一旁无所事事还总是添乱的徐斯成几句。   “我也不知道晚上要用什么,按照你梦到的那样,王志应该是被献祭而死的,又是这么惨绝人寰的死法,这么大的怨气,他完全可以成为恶鬼作乱一方的。可是好像除了用鬼打墙困住我们,他又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我一时有些拿不准——”   徐斯成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下来,脸上有些困惑不解的神情,一双桃花眼里竟然有些无辜稚意,歪着脑袋盯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李南。   李南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用最平常的语气回答说:“王志虽然没做什么穷凶恶极的事情,可不仅是鬼打墙让我们迷路,蒋叶失踪肯定也有他的参与,我看蒋叶脖子上红色的掐痕虽然是王小诺掐的,脚腕上的淤青倒不像是人为的,八成是王志做的。”   地上铺着柔软的一层地毯,徐斯成索性顺势躺了下去,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说道:“也对,晚上先去找王志谈谈,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愿达成目的后他愿意自己离开,我、我是不愿让他魂飞魄散的,被剥皮献祭已经很惨了。”   “事情又没到最坏的地步,别想太多了。   ——收一下那条腿,挡到路了!”   *   夜色降临,天色还未完全黑透的时候,两人开车到了王大有的家门口。   白天里阳光明媚,是个极好的天气,傍晚时却聚起了云层,空气中也夹杂着潮湿闷热的气息,逐渐阴暗的天色好似要坠下雨来。   徐斯成下车之后点了根烟,只抽了一口就放在了路边,回头牵住李南的手主动解释道:“一颗敬告烟,借一下八方路,今晚各路小鬼都该避让一些。”   李南看着徐斯成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眼睛,原先有些暗自紧张的情绪忽然就被冲淡了,十分安心地点了点头,抬手敲了敲王大有家的房门。   *   王大有的态度十分郑重,甚至半含恭敬地将人迎进了房门,边走边说道:“之前竟然没看出来两个小兄弟身上还有这样的本事。说来也是怪事,自从那天你们走后,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梦到我外甥王志,而且家里也有一些奇怪的变化。”   王大有将他们带到卧室里那个供奉神像的小隔间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一支香,又用香去点燃神像旁的蜡烛,却怎么也无法点燃蜡烛,蜡烛也好似被恶灵诅咒般沉默了。   不去看还在不停尝试到满头大汗的王大有,徐斯成盯着高大慈悲的喻陀神像,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又不信喻陀神,何必要虔诚地供奉,不会被点燃的蜡烛也许本来就是一种警告。”   王大有的动作倏地顿住了,像是开了慢动作般缓缓转头看向徐斯成,脸上各种表情混杂在一起,有震惊错愕也有被戳破的羞恼愤然,他仿佛想要辩驳似的张大了嘴巴。   还未等他说话,李南摆摆手打断他:“不必再隐瞒了,所有的事情王志都已经告诉我了。”   王大有的脸色逐渐涨红:“怎么、怎么可能——”   “你的妹妹王小诺,生下王志后将他养大,却又强迫他去献祭。王志是在祭台上被活活剥皮而死的,当时你和你的妹妹就在现场,不是吗?”   听到这一段话,王大有的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脱口而出:“你竟然真的知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真正信奉的是穆普教,本该在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以邪恶狠毒著称的邪教。不过,你为了这虚无的信仰献出你亲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午夜梦回时睡的果真安稳吗?”李南的语气虽冷淡,说的话却句句直戳进王大有的肺管子里。   徐斯成不愿和王大有多费口舌,与其和他争执邪教问题,不如让他眼见为实。   于是十分熟稔地掏出三根香来握在手上,又随手洒在地上一把香灰,将剩余的香灰涂抹在一个小铃铛上,不停晃动着铃铛朗声念道:“   听吾号令,念吾心神。   王志残魂,速速现身——”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周遭空气骤然降温,没开窗户的屋子里却不知从哪吹来了凉飕飕的风,香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几个脚印,周围还溢出了鲜红色的血。   虽然其他人看见的只是凭空出现的脚印,李南看见的却是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那个人,却抵挡不住骤然的降温,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王大有感到身后一凉,顿时脊背僵住,有人在他耳旁哭着叫了句——“舅舅。”    第50章 第四卷·旧事   几滴汗珠从王大有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在了地上,他僵直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嘴里几乎是下意识般不停地说道:“小、小志,真的是小志,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王大有甚至已经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腥味从鼻子里冲进了脑中,仿佛带了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出生时家里很穷,不只是家里穷,村子里每一家都很穷。   自从他记事的那天起,家里的阿爹阿妈就争吵不断。尽管爹弯着腰在地里劳作了一天又一天,回到家中连腰都直不起来时,却也吃不上沾点荤腥的菜,通常是用一些烂的蔫掉的菜叶熬出一锅汤来,再洒上少到可怜的盐,就是他们一家的晚饭。   小时候的王大有和王小诺只能站在桌子旁边看着,等爹吃饱了饭,他们再吃剩下来的一些汤水。   他通常饿的肚子直疼,但是也只能眼巴巴地等爹先吃完,没办法,只有那些少得可怜的吃食,只能先紧着家里干活的男人去吃。   后来王大有长大了也能下地干活了,终于也有先拿起筷子吃饭的资格了,不变的是,家里还是那么穷——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他们这个小村子年年风不调雨不顺,年年能收出的粮食简直少得可怜。   不知是从哪天起,他们这个小村子的人都开始信奉起穆普教来,家家都供奉起了一个小小的穆普神像,王大有家也不例外。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一年他们的产量真的有了大幅度提升,王大有家的四个人终于能吃上了饱饭,村里的人喜气洋洋的到处奔走庆贺,他们对穆普教更加坚信不疑。   变故发生在第二年的夏天,那年夏日酷热难耐又接连多天不落雨,地里好多作物都干枯发黄,眼看着要颗粒无收,村里的巫师说:“这是神发怒了,咱们需得找个婴儿去献给神。”   于是那一年心急如焚的村民们,真的找了个婴儿去献祭,那时王大有还年轻,没能参与到这种祭祀的大事里来,只是模模糊糊地听闻了这件事,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还是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默许了。   祭祀过后的第二天,村里下了好大一场雨,救活了地里嫩绿的作物。王大有在雨停之后找了个偏僻地方,掏出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些纸钱烧给那个献祭的婴儿。   这件事过后,巫师被村民们捧上了神坛,在村里的地位一度越过了村子,不少人都鞍前马后地去讨好奉承他,他又提出,要每年献祭一个人才行。   于是每年的抽签都会弄得每家人心惶惶,而没被抽到的人家则会劫后余生般庆幸。   过了四五年,不知王大有家哪里得罪了巫师,巫师竟然钦点了他家,这次的祭祀要求更加详细——要一个乱伦而生的孩子。   几滴从天而降的鲜血落在了王大有的脸上,他从旧时的回忆中抽神出来,简直要被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吞没,外面响起跑动的声音和王嫂大喊的声音:“诶!小诺!别跑!”   王小诺仍穿着那身白裙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不停想拦住她的王嫂。   李南在一旁看着骨瘦如柴的王小诺,暗自加了几分堤防的看着她,以防她突然暴起伤人。   也许真的有母子连心这一说,王小诺生生用手砸,用头撞,将凳子的腿掰断去砸门,弄得自己满手血痕浑身狼狈不堪,拼了命地跑下楼来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看向王志所在的方向。   王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想要拉王小诺回去,无论怎么拉拽她,她都站在原地不挪动脚步,眼神像是钉在了王志身上一样。   徐斯成见她眼神似乎清明了不少,于是试探着问道:“你能看见他吗?”   王小诺好似还是有些痴傻,和寻常人的眼珠转动不同,而是笨重的偏转过脑袋幽幽看向徐斯成,许是好多年未正常说过话了,嗓音十分嘶哑道:“能。”   “算了王嫂,别拦她了,也许亲生母亲在这里更好协商。”徐斯成的脸上有些悲悯意味,挑了挑眉毛劝道。   见状王嫂只得也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王小诺的一举一动。   李南不声不响地观察着王小诺,她依然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显示出了一些炽热,状如恶鬼般的面容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气息,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眼中赫然有着飞蛾扑火般的热烈火光。   徐斯成不再浪费时间,凝起心神厉声问道:“人死如灯灭,你为何迟迟不去投胎反而流连于人间?”   气温瞬间又下降了,李南甚至能感受到寒冷的风转着弯儿扑在他的腿上,吹着衣角也轻微转动。   “现在你的亲人都在,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都可以说说。”徐斯成略微收敛了语气,稍微温和一些说道。   王小诺好似失了神一样怔怔地站着,轻颤着嘴唇,欲言又止了几次才说:“小志、小志…”   几行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滚滚流下,几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哽咽着:“是我对、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我我没办法——”   就在这时鬼影刹那间冲向李南,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身体里,李南眼睛一闭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徐斯成气急之下冲了过去,却没来得及抱住人。   徐斯成急的红了眼睛,用手指夹住李南右手中指的根部就要往上拽,李南幽幽地睁开眼睛,有些气短无力地说道:“等等——”   虽然仍是李南的声音,语气却与他平日截然不同,话语中俨然带了三分讨好怯懦:“我只是借他的身体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徐斯成看着手里燃了一半的香,语气发冷地回答:“香燃完之前,你必须走,说吧。”   “好。”王志借着李南的身体站了起来,十分不习惯地向王小诺和王大有的方向走了几步,“舅舅…妈,我是小志。”   王小诺抬起瘦的像是骷髅一样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爱恨交织又掺杂着激动,一时之间无法说出话来。   倒是王大有先反应过来,老实巴交的汉子红着眼眶开口道:“小志啊,舅舅知道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你还有什么心愿就说吧,舅舅一定尽力。”   “舅舅,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王志慢悠悠地开口说着,“我是被他们活生生扒了皮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当时我疼地叫了你们许多声,可你们竟然没阻拦半分。”   王志言语中带着恨意,语速越来越快:“那时候身上的疼,简直不及我心里千倍万倍。”    第51章 第四卷·因果   “你们没有一个人能体会到我的真正感受,体会到皮肤一点一点被扒开是什么感觉,你们只是残忍地踩着我的尸体庆贺又一年丰收,你们、你们——”   王志越说越激动,甚至徐斯成手上的香已经隐隐冒出了红光,这是大凶之兆。   徐斯成看着越燃越短的香,适时地打断了他:“好了,你死了这么久也没变成什么恶鬼,想必你的心愿不是杀了这些人,你的时间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不知不觉中王志已经是满脸泪水,脸上是陌生又冰凉的触感,他随意地擦了一把,闷闷地说道:“那天你们在善平寺里见到的那个小和尚,你们救救他吧,他和我一样,就要被献祭了。”   徐斯成颇有些诧异,能让王志挂念多年不去投胎的心愿,竟然是关于一个其他人的?   徐斯成沉吟了一下反问道:“就这一个吗?你要想好了,这是你投胎前最后一次机会了。”   王志倒是十分坚定:“就这一个,其他的不值得我在意了,只是那个小孩子还那么小,不要…再走我的老路了。”   “可以,这件事我会去办,”徐斯成不仅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又附赠了些额外的,十分郑重地说,“善平寺里的其他穆普教残余教众,我也会一并处理了,以后再不会有活人献祭的事情发生了。”   他又看了眼即将要燃尽的香,有些同情地说道:“走吧,我给你带路,下辈子去投个好胎。”   王志点点头,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走到王小诺面前,伸手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她,只停顿了几秒就放开了手,再不去看王小诺和王大有,坚定地说道:“带路吧。”   徐斯成摇了两下铃铛,将香碾灭,又掏出一截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绳子,虚虚地套在了从李南身体里窜出来的黑影上,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摇着铃铛,闭眼念道:“愿以诸好事,回向极乐天下,回向一切佛净土,回向给王志,愿您当下,业消智朗,解脱成佛,弘扬佛法,度尽众生。”   王志眼前模糊一片,只见点点亮光在眼前开辟出了一条道路来,路的那边是隐隐的光亮,照的王志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那是他该走的路。   他脸上湿润一片,却不是眼泪,而是从眼角落下的鲜血。   王志想回头再看王小诺一眼,忽的想起他生前时的经历——“别叫我阿妈!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别碰我!”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向着光亮处走去,再不曾回头看一眼。   眼看着王志的身形逐渐消散,徐斯成收起了铃铛,蹲下去搀扶起还未清醒的李南,耳边是王小诺崩溃的哭声和王大有低低的哽咽声音。   李南原先手腕的红绳当时给了蒋叶,徐斯成忘了这茬,才叫王志钻了个空子冲了他的身,如今正垂着脑袋懊恼不已,将自己的檀香手串绕在李南白皙纤瘦的手腕上。   徐斯成对这一家人现在的情绪只有厌恶,看了眼尚未平复的王家兄妹,异常冷淡地对王嫂说:“你们要是还心有愧疚,今晚找个十字路口给他烧些纸钱打点,不要那种像是人民币一样的冥币,要明黄色的纸还有手叠的金元宝,衣服什么的可烧可不烧,全看你们心意了。”   说罢搀起李南就要告辞,不顾阻拦地将李南扶上了车,让他软软的倚靠在车的后座上,徐斯成正打开前面的车门准备上车时,王大有塞过来一沓用红布包的钱。   徐斯成也没假模假样的推脱,当即打开红布包,从中抽了两张出来,其余的一概推回给了王大有:“这钱染着多少人的血,我收不起,告辞了。”   十分果决的转身上了车,启动车子之后将车窗摇下一个缝隙,徐斯成经常脸上挂着笑意,不笑时又格外的有震慑力,眼眸中不住地翻腾着戾气,脸上有些不耐烦道:“你要是还偷偷供着什么歪门邪道的神像,趁早放把火烧了,小心真供出了来索你命的邪神。”   也不等王大有回话,摇上车窗之后发动了车子,缓缓离开了王家的小院。   *   王志上身李南的时间不长,李南没过多久就醒过来了,只是身体稍微有些虚弱,两个人在藏城歇了一天,第二天就坐飞机回了家。   天刚擦黑的时候,外面正逐渐亮起路灯,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亮起。   徐斯成在家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只穿了个宽松的睡裤赤裸着上身走进厨房,打算趁李南洗澡的时间做点晚饭吃。   他的厨艺一般,好多天不在家家里也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于是只得做了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见李南洗完澡出来,他抬起头笑道:“快来吃饭,尝尝我独家的蛋炒饭。”   李南总觉得,徐斯成的眼睛是可以溺死人的,纵然是自己这般淡漠的人,每每见到他眉眼弯弯满脸温柔笑意地样子,也免不了心跳加快三分。   碗里的蛋炒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色泽饱满,颗粒分明的米粒搭配着鸡蛋被装在瓷白色的碗中,还散发着香喷喷的米香味,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   李南端起碗吃了两口,心情十分愉快地轻弯了下嘴角。   徐斯成正要拿起筷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接二连三的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于是抬起来的手转了个方向拿起手机。   一看消息他立马皱起了眉头,双手打字的速度极快,一连给对方回了四五条消息才闷闷不乐地放下手机。   “我把王大有家的事情和邪教的事情都报上去了,我们的人刚到了善平寺里,那个小和尚救出来了,不过…王小诺昨夜死了。”徐斯成有些闷闷不乐地解释。   “死了?”李南有些诧异。   “嗯,昨夜凌晨的时候死的,王大有夫妻俩第二天才发现,人都硬了。”徐斯成的声音闷闷的,似是有些唏嘘的意味。   李南回想起前几天见到王小诺的场景,当时王小诺的脸上就有着异常的兴奋,像是蜡烛燃尽前最后爆发出的一点噼里啪啦的热度,不由感叹了一句:“人世无常,或者说总有些因果报应吧。”    第52章 第四卷·结束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李南和徐斯成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饿了,看来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不太填肚子。   两人一合计,索性套上衣服晃晃悠悠地出门吃宵夜。   街上开着门的店已经不多了,大部分店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关门了,徐斯成总在夜里出来玩,熟门熟路地带李南拐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里。   两人等着上菜的时候,李南颇有些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说道:“还是你熟悉这儿,这么晚了也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徐斯成讪笑了一声,绞尽脑汁十分生硬地转了个话题:“这家的千层肚特别好吃,一会你多吃点,嘿嘿。”   李南也没揪着不放,顺着话题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徐斯成突然想起来了红绳的事,嘱咐道:“以后我要是出差了不在你身边,你半夜的时候就少出门。晚上阴气重,尤其你的红绳还没拿回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在半夜出门。”   听着徐斯成絮絮的话语,李南有些想笑,心里却也暖暖的,于是扯了扯嘴角回答:“别总把我当成小姑娘,没遇见你之前,我也活的好好的。”   徐斯成一边夹起涮好的千层肚送进李南的碗里,一边挑着眉说:“不管怎样说,小心点总是好的,可惜之前那个红绳太过难得,我也只有一条。”   又咬着牙接着说:“居玉山这孙子,也不说把红绳还回来,等我下次见着他再给你要回来。”   李南将这一口鲜嫩又裹满了酱料的千层肚咽下去,随口提道:“不过,王志的父亲是谁,竟然在这件事里从未被提到过。”   徐斯成从来没想过这茬,王志父亲的角色好像在被所有人刻意淡化,王大有夫妻从不曾提起,照片里也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啧,还真奇怪,王小诺总不能是自己生了个孩子吧。”   李南摇摇头,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猜,有两种可能的概率最大。第一种可能就是他父亲死得早,所以没参与整件事。第二种可能是,他父亲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只能刻意去忽略他。”   徐斯成突然站了起来,俯身亲了李南白皙如玉的脸颊一口,喜滋滋地说道:“我媳妇儿真聪明。”   李南看着他有些傻气的笑容,十分淡定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距离他们几千公里之外的产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护士将小小的婴儿包起来向产房外走去。   年轻的护士十分干练,十分熟稔地贺喜道:“是个男孩儿。”   小婴儿的家人忙不迭地接了过来,脸上的惊喜简直要溢出来一样。   *   第二天上午,徐斯成正迷迷糊糊没睡醒时被李南给推了几下,一睁眼时李南正坐在床上眼睛里亮晶晶地盯着他。   “我梦到王志了,梦见他去投胎了,是个特别好的家庭,家里人盼了好多年才有了这个孩子,简直是当命根子一样宝贝。”李南见徐斯成睁眼,连忙将做到的梦讲给他听。   徐斯成还没睡醒,反应也有些迟钝,将这些话匆匆过了一遍脑子之后,用胳膊拽住李南让他躺下,将人搂在自己怀里轻声说道:“再睡会儿。”   李南没注意到徐斯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仍然兴致勃勃地讲道:“你说这是真的还是我幻想出来的啊?”   见徐斯成不回应他,这才注意到徐斯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睡着了,颇有些气愤地推开了徐斯成胳膊转身下了床。   李南穿上衣服下楼,开车回了趟律所,休完假也该恢复工作了。   边开车边想着:“徐斯成起床之后发现自己不在家应该会失落,不过谁让他不听别人说话,只顾着睡觉的。”   想着想着,李南突然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是挂着笑容的,他有点讶异,不禁感叹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幼稚了。    第53章 番外一   我自从有了意识的那天起,就是身受万家香火供奉的豫章娘娘。   漫长的岁月里,我不死不灭,每日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聆听世人们的祈愿,有时我会用一些法力去实现他们的愿望,有时又不会,总之一切全凭我的喜好行事。   我有时无所事事地坐在供桌上面,见下面对着我跪拜的人心情各有不同,有时是痛哭流涕走投无路时的绝望,有时是心怀喜悦的勃勃生机,有时是如死水一般平静的毫无起伏。   看着底下来来去去的人,他们是求财的商人、求子的女人、求官的读书人…   他们千人一面,在我眼里都只是一种人——凡人。   说来也有些好笑,即使我身受他们的鲜果、香火以及虔诚的祈愿,我却无法与他们做到一丝一毫的共情,我本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那些爱恨贪嗔痴怨,在我看来都只是凡人才有的赘余情绪罢了。   我就这样做了许多年的豫章娘娘,这些年来信奉我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说豫章娘娘十分灵验,一传十十传百,我的法力越来越强,我知道离成为真神的那一天不远了。   有一段时间接连下了许多天的连绵细雨,来祈愿的人少了许多,我便稍微清净地度过了这几天。   在天气放晴的第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恰逢五月节,许多人在踏青的同时来我的庙中发愿,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他。   他穿着寻常读书人的打扮,一身素衣却不显得寡淡,稍显白净的面孔再加上翩翩君子的气度,在一群凡夫俗子中十分显眼。   我的庙宇被建在山顶,山路泥泞难行,他便背起腿脚不便的老妇人,十分热心肠地将人送至门口,他仰头望了望我的神像,却并不进来,只歇了一会儿就下了山。   我被这个到了门口却不拜我的人引起了兴趣,飘在他身后一路跟着他下了山,这书生却好生忙碌地帮这家捡起掉在地上的果子,帮那家找到走失的孩童,直把自己忙了个团团转。   我看的有趣,待他回到家徒四壁的房子里时,我随手放了一个金元宝在他的桌上,算是逗我开心了半日的奖励。   过了两个月,我正倚靠在我的神像上昏昏欲睡之时,进来跪拜的人却是那书生。   与旁人又有些不同,他这个人总是独特的,即将科举,他所求的不是想要中举,而是只求不辜负他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我知道他此时求的并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后来他真的中了举人——我并未做任何的手脚,全凭他的努力罢了。   我第三次见他时,他已经得了个清闲的小官职,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他先细细清扫了供桌上的灰尘,接着十分虔诚地跪在了黄色的软垫上,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地祈求一门好姻缘,我看着他抚掌而乐——这回总算是对着我发愿了。   我亲自查看了他的姻缘,可他命里偏偏是个克妻的命数,无论怎么看都是应该孤寡一生,全无半点能成家的缘分,这倒是有些难住了我,他难得真心祈愿一回,该如何给他寻个好姻缘呢?   我思量了几日也没寻到一个好办法,索性抽了我刚凝聚起的几分神性,附上了我的一半魂魄,附进了一个刚刚去世的小娘子身体里,我时间把握的极好,没人发现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主人。   然后略微使了一些手段,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   起初虽然只是抱着玩乐的心态,但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我竟然体会到了凡人才具有的那种感受——或许是爱。   我存在的时间太久,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一个我的同类存在,我虽有些厌倦那样重复的日子,更多的那种莫名情绪却仍烦扰着我,我如今才恍然大悟,那是透入骨中的孤独。   婚后的日子即使平淡却依旧美满,我们十分恩爱,他说要与我白头偕老,永不分离。我就这样沉溺在了无尽的幸福之中,我不再感到孤独、彷徨、无所依。   我们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她聪慧无比,我们对她多加宠爱,她却从不恃宠生娇,懂事又可爱。如果能这样顺遂的一生,该是多么幸运,我身为一个神祗,却要哀叹一句天不遂人愿。   只是不知何时他竟染上了赌瘾,自此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卖了我们的田地、房子还不够,在赌输了他的官职之后,竟然在深夜用一绳索捆住了我,将我也发卖了出去!   我身不死,无法使神性归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后将女儿也卖了出去——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藏污纳垢的高门王府,她那年幼的女儿去做了个娈童,被人折磨的浑身青紫斑驳,在奄奄一息时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扔进了乱葬岗中。   我恨啊——!   我双目赤红却毫无办法,我余下的神识只能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小小的人蜷缩在泥泞的土中,钻心的疼痛几乎要使我晕死过去。   没过多久,我的身体终于死去了,神性魂魄归一,我又成为了拥有无边法力风光无限的豫章娘娘。   我将那书生从赌场里揪了出来,千刀万剐,整整两千一百二十一刀,我看着他在痛苦哀嚎中死去,却也难解我心头万分之一的恨。   后来的事情我便记不太清了,大抵是浑浑噩噩地过了些日子,不再灵验的豫章娘娘便无人供奉,他们又新建其了别的庙宇,供奉出了别的神祗,而我、而我——   我仿佛是走火入魔了,没有香火的我不再永远年轻,脸上抽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皱纹,身体也逐渐苍老了下去,我却不甚甘心地引诱了许多人到我的梦中,我给他们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的美梦,让他们永远的沉沦于此,永永远远——   永远沉沦在我的梦中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只要回头看看就好,我带你去最美好的地方。   回头看看我,好吗。    第54章 番外二   穆普教的事情组织里极为重视,连夜派了人赶往藏城,又特发函调调动了当地的特警协助,凌晨的时候我们一行人和几十个真枪实弹的警察围了善平寺。   上面给的命令是速战速决,不要惊扰附近的百姓,本来因为我算是大病初愈,指派的人员名单里没有我,是我想来看看能不能收到新的小鬼,这才跟着小彤一起到了这儿。   夜里的藏城有些冷,善平寺所在的地方又十分偏僻,我抱着胳膊站在几个特警旁边,协商的决定是警察先进,扣押住寺庙里面的人后我们再进去处理其余的。   月光冷冷地洒在树梢上,本来沉闷的天气却无端地刮起风来,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亮也被几片厚厚地乌云遮住了。   眼见天气不好,索性不再耽搁,特警十分有秩序地从一个矮墙上陆续翻了进去,没过多久善平寺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看着一个特警摘下枪对着我们招手,一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起身向寺里走去。   “宁宁,和我一起走吧,咱们走在后面一点。”小彤特意在队伍里磨蹭了几下,皱着鼻子凑到我身边说。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身体,于是笑着应了她,我俩摸鱼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警察本来就都是身体素质极好的男人,身上的警服又格外有正气存在,一群人将庙里的阴邪气冲的极淡,队伍前面的人十分自觉地从正屋开始搜起,最后轮到我和小彤的时候只去了一间偏僻的小屋子。   寺里打破了夜间的寂静,特警陆续押着人往外走,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的说话声音使庙里十分热闹,这间小屋子应该是有人在住的,处处透露着生活的痕迹。   小彤搬了个凳子,去拿柜子最上面带着锁的小箱子,十分费劲地用双手举着拿了下来。   我拿着在屋里找到的毛巾简单擦了擦箱盖上面落得灰,小彤则出去叫了个会开锁的人进来,箱子上锁的样式十分老旧,没费什么力气就被那人打开了。   箱子里是几张卷起来的泛黄的纸,我轻轻抖着打开其中一张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依稀看出是一段话:本处需进行天女敬食佛事,需头卢四具、肠子十付、净血、污血、废墟土、寡妇经血、麻风病人血、各种肉、各种心、各种阴地之水、旋风土、向北生之荆棘。狗粪、人粪、屠夫之靴等物,务于20日送来。   我和小彤看着这些字一时相对无言,这些邪教的祭祀仪式总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突然听见桌下有声响,小彤反应极快,掀开垂下的布将人揪了出来,是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眼里十分纯净懵懂,全然不知今晚上寺庙里的骤变是怎么回事儿,只来得及躲进桌子下面。   我看着不住发抖的孩子,看来这就是那个重点要被救出来的小和尚,不禁心生怜悯地蹲了下来,放软了声音尽量柔和地安抚他:“没事,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脏兮兮的脸上尽是慌乱地神色,十分惊恐地问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抓我走,别抓我走!”   我一时语塞,难道能对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说:“我们是来救你的,不然你就要被养你长大的人献祭了?”   幸好旁边还有小彤,她十分爽利地接话道:“放心,你会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那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很多人陪着你。”   “那、那我的哥哥姐姐们也能去吗。”小和尚有些犹疑,一张脸写满了纠结。   小彤皱起眉毛问道:“那些哥哥姐姐在哪?”   小和尚转着脑袋在屋里找了一圈,目光清澈地回答说:“刚才他们都在这里陪我,门开了之后他们全都不见了…”   见小彤还要再问,我使了个眼神制止,这屋里阴气不轻,想来这些‘哥哥姐姐’都是些飘荡的鬼魂罢,约莫也是被献祭牵扯到的可怜人,聚在这看顾着他,才有机会趁机上他的身向寺里的外人求助。   我犹豫了一下,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边哄着他边向外面走去,   风兜着圈子吹进屋子里,吹得桌上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张小彤忙蹲下捡了起来,只见最上面的一张赫然记载着剥皮的方法:   **先在身体上纹绘唐卡,然后将人固定直立在一个木桩上。在人的天灵盖上钻一个小孔,孔的四周用刀将皮与骨肉分开约2公分,而后用水银一点一点灌入皮肉之间的裂缝。**   **因为水银很重,所以会顺着天灵盖头皮与骨肉之间割开的缝隙从上至下很快流遍全身,这时,人皮就与全部肉身彻底分离了。**   **此法需多次练习,避免损坏人皮唐卡。**   *   寺庙里的人除了小和尚,全被连夜带进了某个秘密监狱里审讯,拔出萝卜带出泥,在藏城一连抓获了许多邪教的残余教众,藏城还是人来人往,只是许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小和尚在oot酒吧由小彤陪着住了两天,组织做出的决定是送往福利院,组织会出钱到他成人为止。   我思索了两天,还是向组织打了申请报告,我想收养他供他念书长大,一个原因是于心不忍,第二个原因是他很像我之前的那个小鬼儿,差不多大的年纪,差不多的天真无邪。   在医院时我的小鬼儿完成我交代给他的任务之后,被吴永康抓住活生生打散了魂魄,就这么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我总觉得我是亏欠他的,就当做为他积些功德,也为了能稍微缓解我的愧疚之情。   辗转了近半个月,我才正式办好了各种手续,又借着组织的面子,给他办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证明。小和尚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的弟弟。   我也得打起精神来努力工作,才能让他有更好的成长环境,加油孙宁宁,努力搬砖!   --------------------   唐卡也是唐喀,系藏文音译,指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人皮唐卡,即用人的皮肤做的唐卡。    第55章 第五卷·影子   自从从藏城回来,李南晚上做了越来越多光怪陆离的梦,也许是受到了豫章姥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红绳没在身边的缘故,他有时甚至可以模模糊糊地在家里看见一些影子。   徐斯成在家的时候还会好一点,一旦徐斯成晚上在别的城市赶不回来的时候,夜晚的家里简直成了鬼魂的聚集地,李南往往一晚上能见到三四个之多,他们一旦发现李南能看见自己,就异常兴奋地缠在他身边。   这天晚上十点的时候,李南在家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从柜子里拿了一小袋饼干,坐在沙发上用右手摁亮手机后看见徐斯成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徐:我今晚回不去了,要等十二点给引完路才能走。   徐:你今晚去宁宁那住吧,我给她打好招呼了【亲亲/emoji】   底下还发了一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   李南将酥酥脆脆的小饼干塞进嘴里,看着已经22:19的时间和窗外无边的夜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孙宁宁了,回完微信叼着小饼干走到窗户边准备拉上窗帘。   手刚拽住窗帘的瞬间,一个男人浮涨青紫的脸赫然贴在了窗户外面,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屋里的李南。   李南被吓了一下,心脏砰砰地跳的格外快,嘴里的小饼干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他垂下眼睛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十分僵硬地拉上了窗帘,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虎视眈眈向里窥探的鬼怪,让人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   李南一边清理着地上的碎饼干屑,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儿,不就是几个鬼吗。”   “叮铃铃——”的声音骤然响起,李南刚恢复了平静的心脏如打鼓般“砰砰”直跳,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徐斯成打来的电话。   李南舒了口气接起来,响起的却不是徐斯成的声音,而是“滋啦啦”的电流声,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个男人语速极快的说话声音,李南听不清他到底再说些什么,默默听了一分钟之后摁了挂断。   电话刚挂就又响了起来,这回再接起来就恢复了正常,徐斯成焦急地连问了三句:“你是不是在家?不是让你去宁宁那住吗?要不我让宁宁去家里陪你吧?”   “今天太晚了,我想就别打扰宁宁了,自己住一晚也没什么,你也别折腾宁宁了。”   徐斯成本来周围应该有不少人,李南听着那边的背景声音从喧闹逐渐安静,问道:“那边的事还顺利吗?”   徐斯成不太高兴的样子,声音闷闷地回答:“就是去世的老人不放心家里的孩子,总惦记着回来看看,孩子小受不住这些就病了,等今晚给送走就好了。”   “嗯,那也要注意安全。”索性家里没人,李南把电话开了免提,打算去洗漱睡觉。   徐斯成絮絮的念叨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使原本少了人气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早知道就不来这了,还得让你今晚自己在家里住。我说我今晚先回家明天再来处理,这家人死活不让我走,说这样太给我添麻烦了,”徐斯成咬着牙吐槽道,“刚才给你打电话结果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的,一直问我在哪,我说我在我老婆的心里,她就不说话了哈哈哈。”   李南吐出嘴里的牙膏沫说:“你安心处理完再回来,今晚我还没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估计可以睡个好觉。”   “那就好,等我处理完马上就回去。对了,居玉山和蒋叶明天来A市,说要请咱俩吃饭顺便把红绳还回来,你明晚有时间吗。”   李南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浅笑意,柔声道:“明天请了一天假,最近睡的不太好,想好好休息一下。不过他们到了A市,应该咱们请他俩吃饭才对。”   听着李南声音里的倦意,徐斯成简短地回答说:“借用了你这么久的红绳,要请一顿饭就让他俩请吧。你早点睡吧,我守着你,你要是醒了就喊我。”   “嗯,晚安。”   这一晚李南睡的不太踏实,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醒一次,十分痛苦地捱到了早上,直到早上天光大亮时才睡得沉了一些。   徐斯成半夜处理完事情,连夜开了五个小时的夜路赶了回来,一大早披着满身露水回到了家里,直到看到床上睡着的李南,悬着的半颗心才落了下来。   一段时间的噩梦惊扰和不时被鬼压床,让李南的脸迅速消瘦了下来,眼下还有一片重重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徐斯成一夜未睡,脑袋有些发木地上床将人搂在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56章 第五卷·吵架   徐斯成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了进来,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却十分寂静悄无声音。   他叫了两声李南无人回答之后,他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去摸手机,还没等拨出去电话,就听见钥匙旋转开门的声音。   徐斯成慢吞吞起了床,看着李南脸上淡淡的倦意,颇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李南摇摇头,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蒋叶他们什么时候到,要去接他们吧。”   “下午三点多的飞机,正好接上他们一起去吃晚饭。”徐斯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丝毫没发现话题已经被歪掉了。   两人难得一起休假在家,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又一起补午觉,结果闹钟不知道怎么居然没响,再睡醒时候已经两点多了。   徐斯成惊醒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起来穿了衣服,又把李南从被窝里挖出来,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就赶去了机场。   *   还好赶在蒋叶他俩下飞机前到了机场,刚停好车没过几分钟蒋叶和居玉山就推着行李箱出来上了车。   蒋叶比上次离开的时候状态好了许多,带着热情的笑容打了招呼,看来上次在王大有家留下的阴影已经好了。   居玉山和徐斯成热火朝天地聊了半天,从包里拿出来用小盒子装好的红绳递给徐斯成,十分好奇地把脑袋凑到副驾驶问道:“这红绳是什么来路,还挺好用的,叶子能好这么快多亏了这个。”   “哼哼,秘密。”徐斯成一脸嘚瑟样,于是被居玉山从后面锤了一拳。   四个人找了家本地很火的饭店,李南提前预定好了包房,菜上得很快,还点了一些酒边吃边喝。   酒过三巡,蒋叶喝得少,意识还很清醒,李南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喝,居玉山和徐斯成却都带了些醉意,李南看着醉醺醺的两个人,起身出去打算要些蜂蜜水解解酒。   等他端着一大杯蜂蜜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外听到居玉山断断续续的声音:“明天…的婚礼…你要去吗?”   屋里好像静默了几瞬,传来徐斯成略有些沉闷又带着苦笑的声音:“我就不去了吧,前男友去参加婚礼算怎么回事儿啊。”   李南在门口僵了一下,还是稍微站远了一些,等了几分钟之后才推开门回去。   屋里徐斯成和居玉山仍然在拼酒,见两个人都有些上头,李南一人给倒了一杯蜂蜜水,又将还没起开的酒通通拿了下去。   喝了许多酒和蜂蜜水,居玉山和徐斯成又一起去上厕所,趁这时候李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蒋叶:“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呢,你们这次来A市旅游的吗?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景点。”   蒋叶十分单纯地眨眨眼回答说:“我们来参加他朋友的婚礼,明天就走了。”   “这么快就走?还想带你们在A市里转转呢。”李南一脸可惜。   没多久徐斯成和居玉山就带着一身烟味回来了,这时候天色不早,结过账之后几个人出了饭店。   李南本来还想邀请他们去家里住,但是居玉山不愿意麻烦他们,早早地就订好了酒店,李南也没强求,给他们顺路送到了酒店之后回了家。   *   徐斯成今天喝了不少酒,整个人陷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正昏昏欲睡的时候,闻着李南刚洗完头发的清爽橘子气味,脑子不怎么清醒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抵过汹涌而来的睡意,直直地坠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颇有些心虚地蹑手蹑脚收拾好自己,然后站在门口冲正在电脑前的李南说:“我、我中午出去吃了,之前有个事主攒的饭局。”   李南从徐斯成起床开始就不声不响地观察,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瞟某个极其心虚的人,听着他这么说,也没说话只是十分沉静地看向他。   徐斯成被李南两个漆黑的眼珠盯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正打算说实话的时候,李南已经移开了目光淡淡道:“去吧,早点回来。”   徐斯成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顶着满后背的薄汗开门走了出去。   其实也不是非要撒谎瞒着李南,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要去参加前任的婚礼,尤其前任还是个…女孩子,他怕李南心里会不高兴,索性还是撒了个谎。   而且这个女孩子还算是师父的半个徒弟,算他半个师姐,曾经在徐斯成最痛苦的日子或多或少地陪伴过他,那时候徐斯成对爱情的观念太过于模糊,把依赖误认为是喜欢,好在后来二人及时把话说开和平分手。   徐斯成晃晃悠悠地绕去了一家珠宝店,仔细挑了一只温润白玉镯做新婚贺礼。婚礼上他很郑重地向新娘和新郎敬了三杯酒,算是将过去的事情翻了一篇。   *   下午到家的时候,徐斯成由于心虚格外黏腻地歪缠着李南,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可李南也只是淡淡的反应,甚至都没对他笑一下。   该吃晚饭的时候,李南推开腻在自己身边的徐斯成进了厨房,没一会却只端出来一双碗筷,自顾自地坐下开始吃饭。   徐斯成到餐桌旁十分讶异,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你没做我的饭?!”   李南抬起眼睛看着他,两颗漆黑的眼珠越发幽幽:“中午在婚宴上没吃饱吗?”   “…你都知道了。”徐斯成立马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塌下肩膀垂头丧气地轻声说。   李南压了一天的火气被骤然提了起来,声音越发冷地继续说道:“知道什么?是你瞒着我去参加婚宴,还是你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事?”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只是…”徐斯成平日里的油嘴滑舌好像在这一刻都失了效,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话语来。   李南冷笑了一声,“要是你这么羡慕人家能结婚生子的话,不如咱俩现在就分手算了。”   “分手?你就这么轻易地要和我分手?就因为我去参加婚礼没告诉你?”徐斯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陡然提高了声音,满脸的震惊和委屈。   “省得你还要费尽心思去找理由,眼巴巴地去看人家结婚的样子。”李南说出的话愈加尖利不饶人,每句都像针一样直戳徐斯成心窝里。   二人大吵了一架,可惜吵架这方面徐斯成完全不是李南的对手,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讽刺了一圈之后,脸涨通红又哑口无言的徐斯成重重地甩上门走了。   正走到楼下的时候,组织恰好给他派了个邻市的任务,他又闷着头蹭蹭上了楼,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行李箱,见李南丝毫没有问他去哪的意思,一口气哽在胸腔里简直要憋死自己,推着箱子更用力地甩上门。   --------------------   过渡一下 下章开始走剧情    第57章 第五卷·头发   两人一连冷战了七天,期间徐斯成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去庄河市了。   李南原本不打算回,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嗯。   之后再无交流,李南虽然照常地生活着,一旦空闲下来却仍忍不住去回想吵架的场景还有徐斯成这条似是而非的微信内容,是指去庄河办事的意思还是说不再回来了?这算不算变相的分手消息?   李南的恋爱经验近乎于0,平日再游刃有余此时也有些无措的意思,只能埋头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这天下班路过商场的时候,看着外面大屏幕上滚动着的珠宝广告,他心神一动还是进了店里。   挑选了半天,还是买了一对素圈样式的戒指,简简单单的款式却格外精致好看。   他想,如果徐斯成回来了,就用这对戒指为自己那天所说的刻薄话语道歉;如果徐斯成没再回来——   李南摇摇头,专心看向前方的路不再去想这些事。   *   又过了两天,凌晨一点的时候徐斯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站在门口踟蹰了半天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没想到李南还没睡,抱着腿蜷在沙发上看书,家里的灯却是全都被打开了,整个屋里颇有种灯火通明的意味。   两人吵过一架又冷战了好几天,一时面面相觑有些尴尬,还是徐斯成先开口干巴巴地说道:“我回来了…”   “这次去了这么久。”李南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语气也有些艰涩。   徐斯成装作无事发生强撑着弯腰换鞋,然后有些紧张地将手伸进兜里准备把东西拿出来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稍有些凝滞的气氛。   徐斯成只能将东西又放回兜里,起身去猫眼那一看,是对门的邻居小姑娘。   说来也有些巧,那天徐斯成和李南两个人吃过饭之后出门散步,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徐斯成偏勾住李南的手去亲他,结果电梯一开门被这个小姑娘看个正着,小姑娘的眼睛差点掉下来。   他们所住的公寓是一梯两户的设计,之后每次在电梯里遇见她的时候,小姑娘都眼睛发光地盯着他俩,估计内心也是个资深腐女。   虽然不算熟稔但是做了许久的邻居,徐斯成估摸着小姑娘半夜应该是有急事,不然不会冒昧地来敲门,于是顺手就给开了门。   一开门小姑娘就急急地冲了进来,只穿着睡衣,头发软软地散了下来有些凌乱,满脸还挂着泪痕和十分害怕的神情。   李南见状从沙发上走到玄关口,带着些安抚意味问道:“发生什么了?”   小姑娘两眼通红,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几乎是哀叫道:“关门!关上门!!”   看着哭的有些发抖的小姑娘,徐斯成从善如流地把门关上,然后去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小姑娘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有些哭地脱了力,却好像还是怕地不行,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李南身上,手还紧紧攥住李南的胳膊。   李南虽然看起来十分清冷不尽人意,实则颇为温和,安抚了好一会后,小姑娘才抽噎着安静下来,断断续续地给他们讲自己的遭遇。   *   小姑娘叫张纤纤,自己租住在李南他们对门的房子里。   从二十多天前开始,她家里就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放在桌上的电脑总会莫名其妙的被启动,杯子总会被移动位置,半夜甚至有时还会有轻轻的敲门声音。   有一天晚上她半梦半醒之间,在朦胧夜色的笼罩下,竟然看见许多人影站在她床前注视着她。   她几乎是瞬间被吓到清醒了,毛骨悚然地呆愣了半天才鼓起勇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去开灯,这才发现只是床前衣架上挂着的衣服。   不过张纤纤比别人神经大条一些,有时注意不到这些细节,真正让她开始觉得不对的是这样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睡的很早,晚上却迷迷糊糊被一些响动惊醒,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浴室里竟然有哗哗流水的声音,她一个女孩子自己住,还以为家里进了贼,瞬间就清醒过来,再一听却又没了声音,刚才的响动好像只是她幻听了一样。   她将信将疑地起床去看,浴室里关着灯,花洒也关着,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她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去睡觉的时候,余光一瞥却忽然发现浴室的角落里有一小滩水渍,地下的排水孔里甚至还有一小团黑色的头发堵塞在那里。   张纤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睡觉前洗过澡,还特意将浴室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绝无可能会留下一小滩水渍,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是棕色的。   地上的水渍折射着炽白的灯光,交错着映在张纤纤顿时惨白了的脸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甚至还感到身边不知从哪吹来了阴凉的风,她当下仓皇穿了件衣服就打车去了同事家借住一晚。   折腾到凌晨,直到睡在同事身边时,张纤纤仍然觉得自己耳边有潺潺的流水声,直接响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消失。   第二天张纤纤就请了假,找了个大师来驱鬼,那个人忙活了半天,说这是个厉鬼,又是念咒又是烧香,将家里弄得烟雾缭绕的,最后收了张纤纤两千块钱走了,还附送了两张符纸让她压在枕头下面。   张纤纤惴惴不安地在家等到夜幕降临,早早地收拾好缩进了被子里,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一盏床头灯,本来也没什么困意,躺着躺着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她还在自己的家里,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尽管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去。   浴室的玻璃上透着热气,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她好奇地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热气,透过这一小块干净的玻璃向里面看去,只见浴室里有一个披着黑漆漆头发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洗澡。   那女人好像似有所感地缓缓转过了身,张纤纤冷不丁和她打了个照面,恐惧的情绪顺着后脊爬了上来,如同几千只蚂蚁密密麻麻啃食着骨髓般,后背沁出细细的冷汗浸透了衣服,张纤纤的身形晃了两下,瞪圆了两只眼睛却惊恐到说不出话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在洗澡的女人,而是一只悬在半空中,鲜血淋漓又被水泡到肿胀的头颅。    第58章 第五卷·诡事   张纤纤如同溺水获救一般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身体上下都不能动,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有意识还算是清醒。   铺天盖地的无助感迎面而来,张纤纤几乎要落下泪来,偏偏越是想动身体就越僵硬,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虽然身体从上到下都动不了,听觉越变得异常灵敏,若有若无地流水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张纤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脏跳得又急又快,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睁不开的眼睛让人更加没有安全感,张纤纤几乎脑补了各种各样的鬼,几乎要把自己吓得昏死过去,可偏偏意识十分清醒,简直是在被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攒齐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身上的压力也在一瞬间被抽走,终于拿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张纤纤惊慌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空荡荡的,床头的灯仍然安静地立在那发着光,只是她浑身被汗浸透了,此时正劫后余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折腾出了些火气,顶着满头的冷汗冲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赤着脚跑进了浴室里,出乎意料的是,浴室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梦中的头颅、满地的鲜血、以及潮湿黏腻的腾腾热气。   张纤纤好容易攒起的一点勇气也消散了,看着眼前安静又空荡荡的浴室,脱了力地倚靠在墙上喃喃地安慰自己:“大约只是个噩梦,自己又碰巧被鬼压床了而已。”   从这之后的日子家里就总有些不明不白的声响,时不时地浴室里就有水声,睡觉时楼上就有玻璃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甚至还会沿着地板咕噜咕噜响一阵,甚至有一次张纤纤半夜醒来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想去上厕所,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了又忍,最后只能认命地开了灯下床。   上完厕所往外走的时候,张纤纤余光瞟到墙角上竟然有个近乎于透明的白色影子,她几乎要被吓哭出来,哆哆嗦嗦地想往卧室里跑,腿却直发软,只能强撑着快步走,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哒——哒——”   张纤纤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到卧室里明明很短的距离,她却偏偏觉得走不完。   最后几步路她几乎是冲进了卧室里反手关上了门,扑到床上从枕头下面翻出那两张符纸来,紧紧地攥在手里,蜷缩在被子里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直到阳光透过窗户铺满了整个屋子,她才鼓起勇气走出了卧室,手上还握着那两张符纸。卧室外面仍然和睡觉前一模一样,不禁让她有个错觉——是不是昨晚的经历都只是错觉?影子、身后的脚步声,是不是只是自己睡迷糊了幻视幻听的结果?   不管昨晚经历了什么,张纤纤还是要顶着两只通红的眼睛去上班,眼下去黑压压的一片,整个人看着像是老了五岁一样憔悴不堪。   张纤纤陆陆续续买了不少护身符、驱鬼符、驱邪符,神神叨叨地每个屋子里都贴了几张,枕头下面更是压着密密麻麻一大堆,可怪事仍然一件接一件,有时候实在点背在家里还能看见飘着的影子。   被折磨了许多天的张纤纤索性不去管他们了,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一律当做没看见没听见,反正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今天晚上,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张纤纤加班到深夜十二点,正打算去睡觉时发现本来拉好的窗帘,不知道怎么露出了一条缝隙。   张纤纤以为是自己没关窗,风把窗帘吹开了,伸了个懒腰就走到窗边去拉窗帘。   站在窗边的时候发现窗户是关着的,她没多想伸手就准备拉上窗帘,去突然看见窗户外面有一队身穿红衣的接亲队伍,正吹锣打鼓地扛着个轿子走在街上,整个队伍十分热闹。   张纤纤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念头冲进脑海里,让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哪来的什么接亲队伍?   再看这伙人穿的衣服,明显和常人不一样,红红绿绿的十分扎眼,明显、明显是各种各样纸扎的寿衣,她竟然毫无察觉就这么看了许久。   这时轿子旁边一个像是媒婆一样的女人抬起头,满脸是面粉糊出来似的白色,十分精准地对上了她的目光,对着抬轿子的人伸手指向张纤纤所在的位置,接着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涌进了张纤纤耳朵里。   张纤纤这才如梦初醒地紧紧拉上了窗帘,发着抖躲进了被子里,攥着符纸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被吓到意识非常清醒的张纤纤,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意里,偏偏又没完全睡着,像是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时,意识好似虚虚地飘在半空中。   这时外面响起十分杂乱的脚步声,好像很多人正在走过来,吵吵闹闹的十分乱,张纤纤十分惊恐地想起身,全身上下却哪里都动不了。   然后那些脚步声慢慢进这个房间来了,张纤纤闭着眼睛却也能感觉到他们走到哪儿了,然后她感觉床上有一个人非常用力地坐了下来。   就是那种非常清晰的感觉,张纤纤知道它坐在自己床边了。   也许情急之下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张纤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一张脸几乎杵在了自己的脸上,在白炽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样子,却模模糊糊知道是个女人,发虚的面容像是打了柔光一样。   张纤纤惊恐又无助地睁着眼睛,她甚至觉得自己鼻腔里全是那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只听见那女人粗粗地笑了一声说道:“该走了,新娘子,该走了,跟我走。”   周身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张纤纤几乎感觉无法呼吸,这时外面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推着行李箱的轱辘声,骤然冲破了房间内凝固的气氛。   一瞬间眼前的人和声音都烟消云散了,张纤纤登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却是挥之不去。   她顾不上那么多,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奋力迈着已经发软的双腿,几乎是跌下了床,推开门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下意识地去敲对面邻居的门求助,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些穿着红红绿绿寿衣的人、那个贴在自己脸上的要带自己走的女人、那个在浴室里洗澡的头颅、卫生间角落里的白影、身后莫名响起的脚步声,都还跟在自己身后吗?    第59章 第五卷·夜半回家   等张纤纤讲完的时候,手里的热水已经变成了温水,她正说的口干舌燥,刚才又流了太多的眼泪,于是直接抬起杯子一口把水喝了个干净。   她刚才是害怕过了头,慌不择路遇到个人便想抓着不撒手,现在缓过神来,再一看李南白皙如玉的脸庞和通身疏离冷淡的气质,就不太好意思抓着他的胳膊,于是讪讪地缩回了手。   徐斯成看着小姑娘的小动作,挑了挑眉毛,一双桃花眼里流光划转,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意,开口道:“你之前找的人都是骗子吧,不然这些鬼也太猖狂了。”   小姑娘一听他这么说,连忙手舞足蹈给他打手势,紧张兮兮地比了个嘘:“别说别说,会被听到的!”   徐斯成这回真切被逗笑了,倒也没再提而是转了个话题:“不过…你今晚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住了,最好解决好再接着住。”   一说这个小姑娘瘪瘪嘴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十分崩溃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我、我刚来这不久,就一个要好的同事,可我也不能总去打扰她呀她的孩子还很小,我也找不到会驱鬼的人,这些、他们总缠着我干嘛啊,呜呜——”   张纤纤越说越委屈,整个人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一串串眼泪不要钱似地掉了下来。   徐斯成最见不得小姑娘哭,整个人顿时有些毛手毛脚,缩在李南身旁说道:“诶你别哭啊,我懂一些这个,明天可以去给你看看,然后那个…”   话还没说完,他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用眼神对李南示意了一下。   李南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来:“这儿还有空卧室,如果你不想回去住的话今晚可以先住在这里。”   张纤纤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实在被吓得狠了,抽抽噎噎地问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现在我、我实在不敢自己呆在一个房间里,能不能让我在你们房间里打个地铺,不不不不用地铺,我坐在地上也可以…”   李南这下蹙起了眉,不知该说这姑娘是心大还是被吓到了的缘故,居然敢说出要和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一整晚的话来。   徐斯成沉吟了一下倒是很快想了个办法,拿起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条微信,然后笑吟吟地对张纤纤说:“先别哭了,找了一个女孩子来,让她今晚陪你在这里睡吧。”   张纤纤接过李南递来的纸,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徐斯成倚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有怪事儿的?”   张纤纤扒拉着指头数了又数,低低地回答说:“我做那个梦是十五天前,不过再早些时候也有零零碎碎的小事,我当时没在意过,现在想想才觉得奇怪,最早是哪天开始的我也记不清了…”   徐斯成在心里算算,十几天前刚好是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于是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挑了一下眉了然地问道:“中元节那天你是不是出门了?”   “中元节…?”张纤纤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恍然大悟道:“应该就是鬼节吧?那天我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回来就睡着了,没什么别的事发生呀。”   徐斯成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偷偷用手去勾李南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嘴上还接着对张纤纤说道:“中元节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一说到这个张纤纤又想哭了,满脸委屈地诉说:“我是公司新来的,鬼节那天领导拍着我肩膀让我加班。我十一点多才从公司出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好不容易才打了个车回来,看见有烧纸的我都绕道走的,我妈总跟我念叨说最忌讳看别人烧纸了。”   眼见张纤纤又要抽噎地哭出来,徐斯成正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口适时地想起了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有力。   张纤纤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惶不安,恐惧漫上心头整个人几乎开始发起抖来。   徐斯成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去开门,李南看着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张纤纤,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安慰着:“没事的,他就是术士,没有鬼敢来这里的。”   一开门就听见了张小彤咋咋呼呼的声音:“我来的快吧?幸好我刚才就在oot,不然哪能来得这么快。”   张小彤大大咧咧地走进屋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说道:“南哥这么晚还没睡呢,”接着眼珠转到张纤纤身上,“这就是撞了鬼的妹妹吧?”   徐斯成跟在身后纠正道:“别乱叫,人家可不一定比你小。这是纤纤,住我们对门的邻居。”   然后又给张纤纤介绍了张小彤,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经过,最后给两个小姑娘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卧室出来,让她们好好休息,明天睡醒了再去张纤纤的家里看看。   *   等徐斯成和李南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时候的天色格外昏暗一些。   关着灯屋里黑漆漆的,徐斯成不太困,看着李南背对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也有些难过,两人大吵了一架,又冷战了这么多天,两个人之间竟然添了几分生疏意味。   他耷拉着耳朵,整张脸的傲气都垮了下来,缩在李南身后将脸埋进被子里。   徐斯成其实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不该瞒着李南去参加婚礼的,只是他还是心虚,他怕李南知道他曾经的事情,年少时期懵懂又不甚光彩的事情。   其实那天李南挑破事情之后,徐斯成最先只是有些愧疚,后来被李南所说的那些狠话戳进了心里,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带着刺儿直往最软的地方扎。   徐斯成其实坐上车的时候就后悔了,只是自尊心强撑着他没回头,办完任务之后他没休息,直接定了机票,去了他小时候住过的庙里,那里的老和尚曾经和他师父私交甚好。   许久之前他四处托人才找到了一块和李南那块碎掉的玉相差无几的玉来,又花了高价从货主那收来,送去了那个庙里拜托老和尚供养一段时间,最近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决定取回来送给李南,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些他接连不断的噩梦和驱散那些环伺在他周围的鬼魂。   听着李南浅浅又均匀的呼吸声,徐斯成没由来地也觉着安心,下好决心明天就把礼物给李南,再好好地跟他道个歉,在心里给自己找面子:“哄自己男朋友嘛,不丢人。”   然后徐斯成厚着脸皮凑到了李南身旁,闻着他身上十分清冽的味道,接连忙碌几天的疲乏在一瞬间涌了上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60章 第五卷·手印   第二天张纤纤请了假,打算等中午阳气最足的时候领着徐斯成去家里,恰巧张小彤今天没事做,于是非要一起去凑热闹,还拽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南。   两家中间不过隔了几米远,徐斯成和李南走在前面,张纤纤和张小彤经过一晚上迅速熟络起来,手挽着手并排走在后面。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纤纤蓦地打了个冷战,明显感觉气温降低了不少,见其他三个人神色如常,她一边把钥匙插入锁孔里一边怯怯地问道:“你们没感觉有点冷吗?”   徐斯成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啊,现在不是夏天吗,倒是有点热。”   张小彤上下扫视了一遍张纤纤,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问道:“是不是你心理作用啊?对了,你生日是哪天,要阴历生日。”   张纤纤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之后赶紧侧身站到了徐斯成身后,又挽住张小彤说了一串数字。   趁着张小彤左手排卦演算的时候,徐斯成从兜里掏出那块玉来,用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挂着,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正经神色,趁两个女孩子没注意这边,十分敏捷地给戴在了李南的脖颈上。   等李南反应过来的时候,玉温凉的触感已经从锁骨处传了过来,他用手扯住仔细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这块玉竟然和他之前碎的那块一模一样,通体温润,触手生凉,甚至连若隐若现的佛光都完全一样。   他之前那块玉是去世的妈妈给他求来的,戴了许多年却无缘无故地碎了,纵使他向来感情淡薄也为此可惜了许久,还曾找了不少行家看看能否复原,答案却都不尽人意。   李南不敢相信地摸了又摸,确认是完好无缺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几分惊喜,抬起头去看徐斯成。   徐斯成看着李南眼里盛满了碎星,不由地也笑了起来,十分自然地去牵李南的手说道:“我…”   “你俩杵在这干嘛呢,进去啊?”张小彤排完了卦,张纤纤的生辰八字十分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看着站在门前不动的两个人,探头探脑地问道。   徐斯成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手去开门。虽然是一梯两户的格局,但是张纤纤的家比李南的房子小了许多,只有一室一厅。   一进门就发现门框上贴着好几张黄色的符纸,对着门的位置还悬挂着一把桃木剑,门上还挂有一个小的八卦镜。除了这些之外,张纤纤把家里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小小的房子里很有生活的气息。   张小彤随手撕了一张符纸下来看,完全是随意潦草的涂鸦,连桃木剑都是假的,手感和桃木完全不沾边,看来张纤纤没少被骗。   张纤纤家里不大,没几分钟几个人就走了一遍,屋里不仅卫生干净,许是阳光充足的缘故,可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不过走到窗户前面的时候,张纤纤满脸惊恐地说道:“窗帘怎么被拉开了,我、我昨天明明拉好了啊,我明明特意给拉好的啊——”   张小彤站的位置离窗户最近,丝毫不忌讳地用手拽着窗帘仔细观察了一会,指着窗帘上一个十分浅的灰色手印说道:“别怕,你看这儿,窗帘不是你拉开的。”   张纤纤只扫了一眼,又往张小彤身后躲了躲。   徐斯成站在窗边看了许久,又伸手将窗户也给打开,果不其然窗户外面也有几个同样的手印,和窗帘上的如出一撤,手的尺寸不小,看起来倒像是个男人的手。    第61章 第五卷·中元节   徐斯成沉吟了一下,回忆起刚才路过的厨房里空空荡荡的,寻常人家里的锅碗瓢盆一概没有,只桌子上摆了许多瓶矿泉水。   他取了些香灰倒在窗户外面的小台子上,接着合上窗户问道:“你平时是不是不在家里做饭?”   张纤纤站在张小彤身后,手还紧紧挽着张小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我不会做饭,平时就是点外卖吃。”   张小彤瞬间拔高了嗓门:“这哪行啊?就算你不会做饭也得拿个锅出来,平时就是烧烧水也行啊。你平时从来也不开火做饭,房子里就没人气,也没灶神门神看着,你这房子自然就什么孤魂野鬼都能进来看看了。”   张纤纤随即面上一喜:“只要以后经常做做饭烧烧水就行了吗?”   李南难得显出几分乖顺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被徐斯成牵着发呆,人还站在屋里,思绪却不知已经飘到了哪里,视线缥缈地投向了窗外。   “那倒也不是,你再仔细讲讲鬼节那天你下班之后的事情。”徐斯成站在窗前,视线顺着窗外投向外面的街道上,中午的路上行人很少,仅有的几个人也是步伐匆匆,想快点走到前方的树荫下。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公司楼下的路灯又刚好坏了,外面特别黑,我就站在公司楼里打了个滴滴,没等多久车就来了。不过那天正好小区门口修路,我就在十字路口那下车走回来的,因为害怕所以走得很快,到家之后我就洗漱睡觉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张纤纤一边敲着脑袋一边竭力地回想着。   李南蓦地回了神——“最近一个月内小区周围都没有修路。”十分笃定的语气。   张纤纤瞬间白了脸,磕磕绊绊地辩道:“怎么、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那条道被围上了,还有人影站在里面施工——”   张纤纤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了,当时已近深夜,又恰逢鬼节这种特殊日子,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那施工呢?   “要不我还是搬家吧,我实在不敢住在这了啊…”张纤纤的话音中已经带出些哭腔来,纵使身边还有人陪着,她也觉得周身好像愈来愈冷了。   张小彤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们肯定能给你解决好的。再说了,我看这鬼是缠上你了,你搬家也未必有用呢。而且…”   徐斯成看着张纤纤的脸色越来越白,一口气哽了上来,没好气地打断了张小彤:“行了,再被你安慰几句她就要晕倒了。”   徐斯成看着张纤纤眉眼隐隐发黑,眼下一片乌青,是最近时运不济的面相,轻皱了下眉又迅速舒展开眉眼,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对着张纤纤道:“去收拾一下东西,今晚你还不能住这,我要和彤姐会会这些鬼。”   张纤纤十分听话,转身进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今晚也不回来住。   看着张纤纤转身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张小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徐斯成:“那万一这些鬼不来这,直接去找纤纤怎么办?”稍微顿了顿接着提议道,“不然还是让纤纤也来吧,咱俩就蹲在旁边看哪只鬼来,直接捉走不就完事了吗?”   徐斯成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解释道:“她的时运现在低成这样,身上还有月事,万一被鬼冲了魂魄占了身子,咱俩可就成了笑话了。”   张小彤奇异地抓住了一句完全不重要的话,震惊地问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她的月事日期?!”   徐斯成眼含怜悯地看着张小彤道:“让你平时多吃点核桃补补脑,你不听。她鬼节晚上就被鬼遮眼了,但是直到最近才开始频频撞鬼,这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然后颇为炫耀地用下颌对着张小彤,“我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到是这样了。”   看着张小彤张口结舌满脸震惊不解的样子,李南十分不留情面地拆穿了徐斯成:“其实是昨晚张纤纤自己红着脸说的。”   张小彤脸上的震惊立马转变为不屑,无情嘲讽道:“还真以为你变聪明了呢。”   还没等徐斯成张嘴反击,张纤纤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他们了,于是李南一手拽一个,把两个应该去幼儿园的大朋友拉出了房间。   *   张纤纤过意不去,执意要请他们几个吃饭,几番推脱不过还是一起下了楼。   去的是楼下那家川菜馆,张纤纤把菜单递给徐斯成之后,徐斯成也没客气,十分熟稔地点了几个菜。   几个人等着上菜的间隙,李南看了眼想问又不好意思的张纤纤,状似无意开口问道:“今晚你们怎么做?”   徐斯成手指叩着桌面,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今晚我和彤姐去纤纤家,看看那个接亲队伍会不会再来。”   “那个只有头的女鬼,还有纤纤总能看见的白影之类的怎么办?”李南接着问道。   徐斯成眼里浮现少许正色:“那些都是小事,之后让彤姐给点符咒镇镇宅,再挂个真的桃木剑之类的,这些孤魂野鬼就进不来了。不过这个看着像冥婚的情况不好弄,连是什么来路、又为什么找上纤纤都不知道。”   张纤纤脸上有些瑟缩的神情:“那他们今晚不会直接来抓我去、去结婚吧,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   徐斯成摇摇头,十分坚定地解释道:“你不能去,放心吧他们今晚不会来找你的,你安安稳稳睡觉就好了。”   李南难得真正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来找纤纤?”   徐斯成一脸神秘:“山人自有妙计。”   随即菜陆陆续续地上桌,几人也就聊上了别的话题,张小彤话多又有一肚子的奇闻趣事可讲,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吃完了这顿饭。   从川菜馆出来之后,几个人分头各自去忙了自己的事情,张小彤和徐斯成要去OOT,李南则要回律所,张纤纤请了假无事可做,决定去逛街就当给自己放半天假。   --------------------   大家今晚都早点睡,十二点之后就是七月十五了。   这几天晚上都不要走夜路,早点回家,拉紧窗帘,不要向窗户外面看,早点休息💤    第62章 第五卷·替身   黄昏时分,李南掐着时间从律所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许多卷宗资料。   其实工作还没做完,不过今晚徐斯成和张小彤都要去张纤纤家里,估摸着张纤纤自己在家会害怕,还是带着一大堆工作材料回了家。   一进门,徐斯成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折纸人,张小彤则十分肃穆地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茶几上在黄色符纸上写写画画。   李南手上拎着顺路买的小蛋糕,香喷喷的而且十分精致,张小彤欢呼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蹦蹦跳跳地接了过去。   李南边在玄关换鞋边问道:“纤纤呢?还没回来?”   徐斯成扯着手上刚折好的小人,拿茶几上的笔写了一串张纤纤的生辰八字,随意叠了叠起身塞到张小彤的兜里。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几乎黑透了,于是神秘兮兮地指着张小彤说:“现在开始,她才是张纤纤。”   李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塞了满嘴蛋糕的张小彤,虽然不是很懂他们在干什么,还是从善如流:“那另一个…人呢?”   “屋里呢,她今晚不能出那个屋子。她看起来有点累,惊惊慌慌的,所以让她早点进去休息了。”徐斯成看了一眼李南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黑绳,嘱咐道:“玉和红绳你都带着呢吧?今晚不能摘。唔…让我想想,最好你们还是待在一起,我把我的手串压在那了,很安全。”   一场冷战过后,因为徐斯成送了块玉,两人又隐隐有和好的趋势,却谁也没主动提过之前的事,所以之间浮动的气氛难免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张小彤向来神经大条,完全没注意到异样,咽下一口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十分怀疑地问道:“这样真能骗过他们吗?虽然不是人了,但是也没这么好骗吧。”   徐斯成又像个要开屏的孔雀似的:“我亲手折的纸人,他们一群魂魄,能认出来什么。”   紧接着催促道:“你快去换衣服,咱们得走了。”   张小彤被他推推搡搡地推进了房间里,只得认命一样地关上门去换衣服,没多久就穿着一身张纤纤的衣服出来了。   徐斯成手上拎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弯腰往里装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的差不多的时候看见张小彤出来了,言简意赅地说道:“走吧。”   出门之前,还顺道摸了摸李南白皙如玉的脸,嘱咐道:“今晚早点睡,听见什么都别过来。”   听见关门的声音之后,李南垂下眼睛,捧着一大堆工作要用的材料进了屋里。   *   张小彤和徐斯成进了张纤纤的卧室里,因为今晚是来引诱那队接亲鬼队伍出现的,徐斯成随手在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蔽气息的符,然后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这期间徐斯成不能开口说话,一旦出声就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张小彤则穿着一身张纤纤的衣服,装作是张纤纤躺在床上。   一切都风平浪静,黑黝黝的屋子里只有月光些许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屋内安静又昏暗,张小彤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徐斯成错愕的声音:“不对——”   “你怎么说话了?!”张小彤瞪着眼睛腾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徐斯成极快地起身向外走去,连凳子都被带倒了,沉着脸说道:“我们八成是被骗了。”   张小彤一头雾水,还是迅速下了床跟着他向外走,边走边问道:“什么被骗了?被谁骗了?”   徐斯成顾不上回答,越走越快,最后几步路简直是跑了起来,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门,结果几次钥匙都对不进锁眼。   张小彤挤开他,十分干脆利落地开了锁。   徐斯成一把拽开门向里走去,步子又沉又重,果然家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操他妈的!”徐斯成几乎是踹开了张纤纤所在房间的门。   屋内空空荡荡,本该在床上的张纤纤和电脑前的李南同时消失了,甚至连灯还开着,床上的被子还团成一团在床角,只有地上散落一地的小饼干略显凌乱,原先压在阵眼上的紫檀手串也不翼而飞。   徐斯成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抽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小刘吗?给我调一下附近的监控,地址我发你微信上,着急要。”   挂了电话之后徐斯成转身就向外走去,被张小彤伸出一只手扯住衣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徐斯成满脸的戾气,压抑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苦涩地解释道:“今晚我坐在张纤纤家里的时候就隐隐约约觉着不对劲,她家里干干净净的哪有一只孤魂野鬼在?我再回想她之前讲的,鬼节那晚她被鬼遮眼所以认为是在修路,可滴滴司机一个阳气旺盛的男人,也能被鬼遮眼?按照她讲的,她那天晚上看见的是个女鬼,可墙上的手印分明是男人的。而且——”   接连不断响起来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徐斯成顾不上再解释什么,伸手点开了一段电梯里的监控录像,用手拖动进度条到今晚。   他本以为是张纤纤被人收买或者指使,打晕了李南强行绑走的。谁知道监控中出现李南的身影时,他竟然是十分镇定自如地迈进了电梯里,然后伸手按了B1楼层的按钮,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站在电梯里,到达一楼之后又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徐斯成看着这段视频紧紧蹙起了眉,凑过来的张小彤十分疑惑地问道:“南哥这是干嘛去?不是嘱咐过他不能出去的吗?是不是律所有什么急事儿啊。”   徐斯成没理她,找到了下一段的监控视频,从视频里看李南并没有受制于人,不仅眼神清明意识清醒,甚至身上穿着那一身衣服连半分褶皱都没有。   两个人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直到看着李南孤零零地走出了小区门口,消失在了一个监控盲角里。   “不对,这不是他——”徐斯成的语气极其苦涩,干巴巴的话语嘴里说了出来。   张小彤虽然满腹疑窦还是问道:“这不就是南哥吗?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她的话戛然而止了,因为突然理解到了徐斯成的意思,紧紧盯着李南的眼睛,仿佛想透过眼睛去看看里面的灵魂到底是谁。   这个身体确实是李南没错,不过身体里面是谁,就不一定了。   ​    第63章 第五卷·红盖头   徐斯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继续倒退回去看监控视频。   只见李南从电梯走出去没多久,张纤纤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跑了出来,整个人状似疯癫,脸上的神情极致惊恐又不太清醒的样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明明身旁没人却十分诡异地一直来回转头看来看去,甚至还跪下对着空气不停地磕头求饶。   紧接着张纤纤又双手不停拉扯着自己头顶的空气,仿佛真的在拽着什么东西,她惊恐地张大了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仍然像个疯子一样不停挥动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张纤纤诡异的行为,张小彤甚至感觉自己周围也窜起了阵阵凉气,她迟疑了半天道:“她这是怎么了?失心疯了?”   徐斯成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滴了一滴在手指上轻抚过自己和张小彤的眼皮,再去看监控视频,只见张纤纤的头顶赫然出现了一块鲜红色的盖头,将她整个头都盖在了下面,怪不得她跌跌撞撞看不到路只能乱走。   不仅头上被盖上了盖头,张纤纤身上也凭空出现无数只手紧紧抓着她,仿佛要给她拉扯到什么地方去,她不停扭动躲避却怎么也挣不开这些手。   看着监控里的张纤纤也消失在了有监控的地方,徐斯成伸手捏了捏眉心,嗓子被一股火直接烧哑了,有些沙哑对着张小彤说道:“你来问米,看看他现在在哪。”   张小彤迟疑道:“你不自己问吗?”   徐斯成伸开手,手掌心内全是被指甲的掐痕,语气十分苦涩道:“我没办法静心,你来,别耽搁时间了。”   张小彤去厨房取了个碗和三支筷子筷子,又装了半碗的米,回到屋里席地而坐,将三支筷子捏成一团插进米里,又点了三支香捏在手上,一只手拿香一只手扶着筷子,闭上眼睛念道:“打马将军带亡神,带亡神带我见亡魂——”   反复念了不知几遍之后松开了扶着筷子的手,十分奇异的是,筷子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碗中间。   张小彤见状便开始道:“三个问题,如实回答便供上半盏香火,你应是不应。”   只见筷子头顺时针转了一圈,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   “第一个问题,刚才在这个房间里的男人去哪了?”   徐斯成在旁边抖着手点了只烟,他刚用牛的眼泪抹了眼睛,现在能模糊看见个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扶着筷子,他看着筷子往前抖了两下又转了半圈,是不知道的意思。   张小彤眯了眯眼,看来李南八成是被人刻意给藏住了,俨然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接着问道:“他还活着吗?”   筷子前后晃了一下,是取肯定的意思。   张小彤抬眼看了一下徐斯成,探寻着第三个问题该问什么。   “问她我的一丝阳魂在哪。”徐斯成抽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迅速弥漫过了他的脸庞,使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真实。   张小彤整张脸都写满了吃惊,嘴上却不停地将问题抛了出去。   这次老太太停了许久没动,久到张小彤手里的香都快烧到头的时候,她才给了回应,这次不是通过筷子给出回应,而是张嘴用阴话说道:“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你们想找的人,不过他很厉害,我不能说。既然吃了你们的香灰,老婆子便给你们指一条路——愁人夜永不得眠,此日悔康歌别驾。”   徐斯成的阴话不甚熟练,张小彤却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在心里翻译了一遍之后便十分了然,接着趁香烧完之前便给招来的魂送走了,又应下过两日来烧纸感谢。   徐斯成正好一支烟抽到底,将烟掐灭之后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这句话之后,双目已经赤红,几乎是从嘴里挤出了“吴永康”几个字。   两人立马开始分头行动,张小彤开始往组织里报告吴永康出现的事情,徐斯成则找人去调了前往永康村各条路的监控视频,试图找到他们的踪迹。   *   李南本来正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背对着床上的张纤纤,结果过了没多久,他便听见身后传来张纤纤的啜泣声音。   他脸上挂着几分错愕回身去看,张纤纤正坐在床上哭红了两只眼睛,连忙问道:“纤纤,你怎么了?”   “我、我只是害怕——对不起——”   李南满脸雾水不知所以,只能试图轻声宽慰到:“呃,你别怕,徐斯成他们已经去处理了,他们很厉害的。”   张纤纤却不答话,只是拼了命的摇头,将自己的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李南的眼睛,满头满脸都蒙着羞愧。   李南一向不知怎么哄女孩子,只得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他慌乱之下看见了桌子上的饼干,连忙撕开一袋递过去:“你别哭了,先吃点东西吧……”   结果张纤纤哭的更厉害了,却还是向他伸出手要接那一袋饼干,李南连忙递了过去,就在两人肌肤相接的一瞬间,一只近乎透明的红色虫子不知不觉地从张纤纤手指间爬到了李南手上,紧接着咬破了李南手指上的皮肤,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   等李南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被蒙住了双眼,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正坐在一辆车上晃晃悠悠地不知开往何处。   他缓了几秒钟,才梳理顺了事情的经过,不知怎么被人带到了这辆车上,更不知道要去哪里。周围十分安静,只有车的声音和外面此起彼伏的蛐蛐叫声,走的道路也十分不平坦,像是村里特有的那种土道。   李南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虽然不知是谁绑架了他,但是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只能试图装作还没清醒来摸清自己的处境。   结果刚过了两分钟,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男声:“你醒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李南虽然讶异被发现了却用平静的语气回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就坐在他身边,刚刚却声音全无,若不是主动出声李南绝不会发现自己身边还坐了一个人,语气也充满平静地回答了一个陈述句:“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些的。”   这人的平静与李南全然不同,李南是一种本性如此的淡然,而这人却更像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    第64章 第五卷·荒村   李南被哽了一下,没再说话而是凭着感觉侧了侧头,试图透过黑布去看看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子。   又过了几分钟,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行,已经十分颠簸不平,李南甚至几次被晃倒在车里。   身旁的人却似乎越来越兴奋,连呼吸声都变得愈加大了起来,李南试图靠着方向感去确定车的每次转弯,在心里默默画着行进的路线。   那人却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靠近李南,观察了许久之后伸手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玉扯了下来,捏在手里把玩了几下,哼笑道:“你这倒是个好东西,怪不得蛊虫在你身上都不动了。”   李南想引着他多说些话,试图从话里寻找蛛丝马迹或者一线生机,于是假意好奇道:“你是说这块玉吗?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对我下蛊了吗?”   似乎是被李南的话逗笑了,身旁的人嗤笑了一声,选择性答复道:“路上捡的?哈哈,你这要是路上捡的,那可真是修了千年的缘分了。”   “这玉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吗?”李南问道。   身旁的人似乎心情不错,或者是想在李南临死之际发发善心,十分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块难得的古玉,这样好的成色,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仅仅见过两块而已。而且看这玉的色泽已经隐隐泛着佛光了,应该是在庙里供奉过,辟邪驱鬼算是至宝了。”   还没等李南说话,那人紧接着轻轻地笑了一声:“等等,倒是我看走眼了,你这玉的来头可不止如此啊。”   李南在心里揣摩了几遍这句话的意思,正想要开口再问时,车却堪堪停了下来。   “走吧,没时间了,你的那个小男友快要来了。”   他侧着耳朵听见身旁的人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好像拎着什么东西来开了自己的车门,正打算磨蹭磨蹭时间的时候眼前一黑便又失去了意识。   *   徐斯成和张小彤开着车连夜赶往永康村,他们是第一批,组织连夜派了附近的七个人赶往永康村协助。   张小彤开车,徐斯成坐在副驾驶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直抽的车内烟雾缭绕,张小彤被呛地咳嗽了两声,只得关了空调将窗户都打开。   夜晚的风有些凉习习得,车开得很快,凉风吹在脸上让人十分惬意。   徐斯成有些颓废地望着天上圆润的月亮,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是阴历的七月底,七月的最后一天。   他颓然地倒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掐灭了手里的烟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今天是七月底,我早该注意到这个时间的,早该注意到张纤纤的异常的,都怪我,都怪我——”   张小彤看着精气神垮了一半的徐斯成,有些于心不忍地辩驳,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厌恶道:“不怪你,是吴永康太过卑劣,谁能想到他弯弯绕绕布下了这么多局呢。”   徐斯成喉咙里蓦然涌上了一股血腥气,嘴里泛起血特有的腥甜味道,他强行咽了下去,十分沙哑又带着些绝望意味地说道:“他的玉被别人拿走了。”   李南被绑走几个小时,又赶在七月底的日子里,吴永康想做什么他们两个大致都能猜到,现在连玉都被拿离了身体,那么接下来要面临着什么就总有些不言而喻——   当境况糟糕到极点的时候,徐斯成砰砰直跳的心反而渐渐平定了下来,他倚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说道:“我要睡一会,快到永康村的时候叫醒我。”   “你还能睡得着?”一向心比天大的张小彤都对他感到颇为惊奇。   徐斯成回答的语气毫无起伏,却带着三分决绝狠厉:“我刚才给南哥起了一卦,卦象是有死无生。我要养足精神,送吴永康下去陪葬。”   张小彤被这话激浑身打了个冷颤,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陡然攥紧了,她一向懂得卦象的玄妙之处,即便卦象如此,也要拼尽全力去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扫了身旁的徐斯成一眼,只觉得虽然正在闭着眼睛补觉的徐斯成面容十分熟悉,却仍有种陌生的感觉。   *   快要半夜的时间,道路上的车辆很少,张小彤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路超速行驶,生生将路程压缩了一半的时间,提前到达了永康村前。   永康村里已经没有人居住,整个村子被荒废了几个月,村里杂草丛生又荒凉不堪。   刚进永康村的时候,还没等张小彤叫醒徐斯成,他已经仿佛心有感应地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清明一片丝毫不见刚才的颓态。   将车开到吴氏祠堂的位置,徐斯成推开车门下了车,抽出一张符纸拿出火柴点燃,看着烧出的烟却逆着风飘向与祠堂相反的方向。   等符纸烧完,徐斯成和张小彤各自背上自己黑色的包,里面沉甸甸地装着许多东西。张小彤趁着手机还有一格信号时给还没赶到的同事们发了个定位,徐斯成沉静地站在一旁看她发完消息,抬头望了眼天色道:“走吧。”   二人一路顺着符纸的烟指引的方向走了许久,直到走到一座墓碑旁的时候,烟不再向前飘,而是直直地向下坠。   徐斯成打着手电筒绕着这座漆黑的墓碑转了两圈,对着张小彤食指向下比了个手势。张小彤心下了然,食指捏住拇指比了个OK,便开始在周围转来转去。   没过多久,张小彤快步向徐斯成走了过去,伸手拽住他就往一个地方走,只见那是个被杂草掩盖起来的开在地上的洞口,由于天色漆黑又被杂草覆盖着十分难以发现。   徐斯成举着手电向里面照了照,只见洞里是一段向下走的台阶,台阶长不见底,却看不清下面有些什么,他想了想将手机打开定位压在了洞口,算是给来支援的同事留个方位,扭头对张小彤道:“你留在上面,我下去看看。”   张小彤十分坚决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一起去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徐斯成也没坚持,而是补了句:“我先下。”   之后率先迈步踏上了向下走的楼梯,台阶是被人工打磨成的,两边的墙壁也十分平整光滑,越往下走台阶越宽,两边的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刻着的小字,徐斯成停下打着手电筒凑近去看,冷笑了一声将身后想凑过来看的张小彤推开:“别看。”   做他们这一行的,一向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张小彤从善如流地收回了视线,专心地跟在徐斯成身后向下走。   越往下走墙壁上的小字越密集,最后几乎是整面墙都刻满了这一行字:“非我族人入内者,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非我族人入内者,不得好死永世不可超生。非我族人入内者,不得好死永世不可超生——”    第65章 第五卷·风   这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又长又黑,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样,越走越深的时候甚至连手电筒所发出的光亮都无法驱散黑暗,两个人可视的面积逐渐缩小。   两边的墙壁上也不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了,而是每隔几步便出现一张人脸嵌在上面。徐斯成举着手电筒凑着一看便紧紧蹙起了眉,竟然是几具被嵌在墙壁里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不知怎么被摆出了十分诡异的面容,脸上明明是极其痛苦的神色,嘴角却有着细微扬起的弧度。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双眼圆瞪紧紧盯着前方,不禁让人遍体生寒。   徐斯成轻嗤了一声,半是嘲讽半是不屑地啐道:“邪门歪道。”   紧接着不再多看一眼,迈着长腿向深处走去,就这么安然自若地走在被尸体注视着的通道里。   走在前面的徐斯成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形有些缓滞地侧过身,略微抬起手电筒去照他们来时路,几只黑色的小虫子正成群结队聚在他们刚走过的台阶上。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影子?”徐斯成转着手电筒尽量照亮周围问道。   “没有啊,我没看到有影子。”张小彤沉吟了一下接着问道,“要不要再抹点牛眼泪确认一下?”   徐斯成摇摇头,刚才他感到一阵凉风兜着圈吹了过去,那一瞬间周身简直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感,直激地他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像是一个人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又像是一阵飘忽不定的风,简直有种灵魂相撞的错觉,然而回身特意去看时又什么异常都没有,他稳了稳心神,将脑子多余的杂念都摒弃,心无旁骛地继续向下走。   过了许久终于踩到了平地上,墙壁两边也开始间隔着出现蜡烛,张小彤凑近看了一下,蜡烛已经烧到只剩最后一点蜡了,底座上滴满了硬币大小的红色蜡泪。   往前再走几步就是一扇门,并没关紧而是留了一个小缝,门上用红色的血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大字——“非吴氏族人入内者有死无生。”   徐斯成伸出手指蹭了蹭门上的血字,又凑上去闻了闻,便站在原地有些犹豫的样子。   “走啊。”身后的张小彤不明所以,颇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你就留在这,这句话不是恐吓,是真正的诅咒。”徐斯成没回头,话里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   “没时间了,你在这里守好,等咱们的人到了一起把这个诅咒破掉,也不要让里面的人跑掉。”徐斯成的语气仍然没有多少起伏,淡淡的却又有种交付后路的意味。   说罢伸手将张小彤推得离门远了一些,拉开门走了进去,又回身紧紧关上了这扇带着恶毒诅咒的门。张小彤看着消失在门内的徐斯成的背影,只觉得今晚的徐斯成熟悉却又陌生,隐隐约约在他身上竟然能看见几分李南平时的样子。   她看着门被紧紧地关上,有些乏力地倚靠着门坐在了地上,她不会破除诅咒,只能呆坐在这里等待后援们到来,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双手抱着膝盖放散开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筒的灯光也逐渐有些暗了下去,张小彤想先关掉手电筒留一些电,但又有些惧怕独自呆在如此黑暗诡异的环境之中,纠结了几秒,想到还在里面生死未卜的徐斯成和李南,咬了咬牙还是关掉了手电筒。   整个通道里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心里更加惶恐不安,张小彤攥紧手里的符纸默念着清心咒,突然听见门内一声巨响“砰——”   几乎是瞬间张小彤就站了起来,将手搭在了门上想要开门冲进去,身后却响起“叮当叮当”的锁链声,还伴随着身旁乍起的冰冷气息和朦胧的雾气,张小彤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   “生人勿近——”   尖利的嗓音几乎穿透了张小彤的耳膜,随即她便意识全无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到张小彤再度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锁链碰撞声逐渐消失,她强撑着意识睁眼一看,正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都戴着极其高的帽子,手上还牵着一个锁链,锁链另一端系在一个模糊影子的身上。   张小彤从地上爬起,使劲揉搓了一下眼睛试图看得清楚一些,旋即长出了一口气——被锁住的身影比南哥更胖些,又比徐斯成更矮些。   她不禁有些哽咽,有些如释重负的塌下了肩膀,重新攒起了一些精气神儿。这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推了一下,但由于被关得紧于是没推开,张小彤如临大敌地将捏着符纸向后退了一步,全神贯注地盯着门。   门又被推了一下,吱吱悠悠地开了一个小缝,里面传来徐斯成气若游丝的声音:“彤姐?”   “我在!”张小彤随手摁开了手电筒几步迈到门前。   徐斯成用尽力气将门全部推开,将怀里抱着的李南推到了门外,整个人力竭地瘫坐在了门内,整个人看起来颓然无比,语气却仍然十分平静道:“你带他出去吧。”   张小彤看着李南紧闭的双眼和极其苍白的面色,双手有些发颤地蹲下揽住了他的身体,手上传来十分冰冷的触觉,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徐斯成。   徐斯成怔愣地望着李南的身体,那双总是盛满细碎笑意地桃花眼划出一滴硕大的眼泪,就这么直直地坠在了地上,他眼睛里毫无生气地重复道:“你带他出去吧。”   张小彤鼻头发酸,应答了一声;“喔。”   然后试图拖拽着李南的身体向外挪动,她平时力气不小,现在却觉得双手发软,怎么也使不出平时十分之一的力气来,双手紧紧拽着李南的胳膊,然而薄薄的衣服布料下逐渐有些僵硬的身体却不停地提醒着张小彤——这已经是具尸体了。   张小彤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也只前行了几步远的距离,不过有些昏暗的手电筒已经照不到门内的情形,里面安静至极,她看不到徐斯成便又有些心慌,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液体,冲里面喊道:“你、你在里面等一下,等他们到了就来接你。”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却已经哽咽,喉咙里堵塞得满满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无奖竞猜 小徐在甬道里察觉到的影子是什么?    第66章 第五卷·黄泉一路   还好没过几分钟,几个同事就已经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了张小彤面前,其中就有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李哥。   李哥一见地上毫无生气的李南,也一愣随即问道:“这是怎么了?他这——”   张小彤只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不堪,麻木地回答道:“徐斯成还在里面,里面有诅咒我不会破,你们有人会吗?”   李哥身后走出几个善于破解诅咒的人靠近墙壁开始研究起来,李哥则走过去和张小彤一起将李南的身体架了起来,十分不忌讳地将与尸体无异的李南背了起来,步伐稍显沉重地向外走去。   李哥身上是带着仙家的,此时打眼一看便知李南已经确实是具尸体了,三魂七魄全无,此时身体里空空荡荡的,不久便要僵硬腐烂,而他的魂魄则不知飘散到了哪里又是否能够投胎转世。   他虽然比常人更加看淡生死一些,却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年轻却横死在这里,总是让人感到更加惋惜一些的。   破除诅咒的过程总是繁杂漫长的,徐斯成心力交瘁又万念俱灰,在门内等待了许久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   李南抬头看了看天,阴阴的天仿佛又低了几分,他不想接着走那条路,转回头想自己再找条别的路走,换句话说想找那条回阳世的路,但头一转回去,整个人就蒙住了,身后本该是台阶的地方也变成了烟雾缭绕的路口,他低着头想了想,现在本该心跳加快,但是伸手摸了摸胸口,除了一片冰凉什么都摸不到。   那一刻,李南突然特别清醒地意识到他死了,如今正是一个正在飘荡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有些无助地站在了原地,伸手向上摸去,果然摸到了脖颈上那一圈勒痕,无声地昭示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此时他向上看看不到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尘埃,向前看看不到阳关大路,向后看看不到街坊四邻,脚底下踩着的路也不是那种板油路面,形容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总之十分奇特光滑,天也是灰蒙蒙雾昭昭的,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做。   一开始这条路只有李南一个人,但是过了不久就陆陆续续能看见有人过来了,而且还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些老人穿的板板正正十分整洁干净,这种应该是寿终正寝去世的,所以他走起来也精神抖擞的浑然不像魂魄一样。   还有穿着病号服瘦骨嶙峋的,也有一脸懵懂的小孩子,还有一些破衣烂衫浑身是血的,人越走越多,说来也奇怪,即使人来人往乌央乌央的,但却没有一丝拥堵之感,谁都挤不到谁,但是每个人脸上的五官细看都看不清,只能辨别出表情以及他们的喜怒。   李南怔怔地站在原地,感觉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方向,唯独自己特别的迷茫,不知该去向何处。   “小伙子,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赶路啊,误了时辰你就不知道你下步要去哪儿了。”   身旁忽然有人和李南说话,李南有些茫然地看过去,是个岁数很大的老人,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是什么样子的,他的腿是瘸的,裤腿上还沾满着鲜血,看着李南接着说道:“快走啊,再不走阴差就来赶你了,到时候你不动他们就会打你的。”   李南有些倔强地摇了摇头:“您先走吧,我、我再等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也不想走啊,我就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这么被车撞了,你也是意外吧,赶紧上路去问问吧,咱们这样的还不好走啊,兴许还要在这待几年呢,快点赶路吧,别耽误了,要不然啊你就要吃苦头了。”   见李南顽固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老人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便瘸着一条腿走进人流中了。   没过多久随着人流越来越大,李南便被人流推着向前走去,有些身不由主地机械般迈着脚步,一路上甚至能听见旁边一些岔开的小道上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此时李南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竟然是如此畏惧死亡的。就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从不曾如此恐惧过什么,就算是父母双亡时也只是异常难过而已,却不曾对死亡有什么恐惧的心理,因此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去面对死亡——   然而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是如此地让人难以接受。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南耳边居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往旁边看了看,居然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河水清澈透明看起来十分美味,舌头莫名地伸出来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身体里好似有一种本能,驱使着他要去喝那个河水。   只见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到河边,然后用手捧起河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李南也要蹲下来喝水的时候却猛然想到,这水不能喝——这水喝完就不能回头了!   “我不想死!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耳边再次传来哭嚎的声音,李南转过脸,看见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挣扎着就要往回跑,这时不知道从哪里甩出来一条铁链,‘啪’的一声重重地抽到了他的身上,他闷哼一声就倒地不起,背后瞬间皮开肉绽,白骨一览无余。   紧接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蓦然出现,两道阴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黄泉一路,谁敢回头!”   两道影子说完,直接用铁链牵着那个年轻人,拖拽到河边喂了一些水,之后继续牵着他向前走去。   李南此时内心充满酸涩的情绪,他并没有过于留恋人间的事情,心里却沉沉惦念着徐斯成,不知他现在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尸体,又会不会过于悲伤难过。   “李南,李南——”   李南听到有人叫自己,没敢应声但是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身后依旧是许多陌生的路人,那声音低得很,隐隐约约似有似无,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儿,实在分别不出声音在哪儿。   又走了几步,叫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李南?李南??”   是徐斯成的声音。   李南转头寻找着,无声地回应道:“我在这,我在这。”   但是徐斯成并没回应,反而传来了一阵响天的哭声,李南怔了一下,随着人群停住脚步,他们不知道何时居然已经排起了长队,眼前耸起了一座高台,旁边是一道长长的天梯,这些人正一个个排队踏上那座高台,然后站在高台上向后望去,十个人有九个人会失声痛哭,这时阴差就会将他们带走。   哭声此起彼伏,惨叫声不绝于耳,李南却更加心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后走去,不停地找寻着徐斯成的身影。   这时他手腕忽然一紧,有些紧张地本能反应道:“谁?”   身旁居然是团雾气,紧接着一个身影渐渐从雾气中浮现出来,是个李南从未见过的中年人,却格外的面善,十分和蔼地笑着说道:“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然后这人轻轻地一挥手,李南身旁的‘人’居然一个个地全部消失了,来时的路上反而多了一条红线:“回去吧,跟着线走,你就能回去了。”    第67章 第五卷·戒指   那人周身再次蒙上一层层的浓雾,李南逐渐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耳旁留下了几句就要随风消散的话:“切记,往回走不要回头,谁拉扯你也不要停留,跟着红线走。”   话音未落,李南感到一阵阴刺刺的风忽然吹到脸上,那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李南转头看去,身旁的‘人’和高台全都消失不见,身后是一条笔直的大路,在路的中间有一条很鲜艳的红线,他随即脚步轻快了不少,一路沿着红线往回走。   身后有人在叫李南:“小伙子啊,你走错了,不能往回走啊,快回来!”   李南充耳不闻,只是大步地向前走去,身旁虽然没人,但是总感觉有人在抓扯着他的胳膊,他用力甩开这些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红线消失不见了,李南猛地停住脚步,只觉得眼前的路忽然变成了浓稠的白雾,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南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白雾里模糊地出现了徐斯成的脸。   李南心里更加酸涩无比,有些难受地反手握住了徐斯成的手,短短两个字已经能够听出徐斯成的憔悴与疲惫。   “跟我走。”徐斯成的声音瞬间有了生机,扯着李南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你怎么在这儿?”李南的声音里夹杂着生涩。   “别多问,在这里不要多说什么。”徐斯成紧紧攥着李南的手,十分紧张地转头看了看,他简单地应答了一句,脚步却渐渐加快。   李南感受着手里温热的触感,但除了急速涌动的雾他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连徐斯成的后背都看不清,却格外心安地跟着他向前走。   突然徐斯成的脚步一停,直接揽住了李南的肩膀,格外温和安抚地说道:“别害怕,我马上就带你回家。”   李南心里一动,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感到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好像丧失了表达感情的能力,周身都被浓雾包围着,他想说些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些时间里表达爱意,脑袋却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挤出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爱你。”   紧接着李南连浓雾也看不到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甚至连意识都短暂地失去了。   *   再度清醒的时候,耳旁传来细碎的哭声,李南微微皱了下眉,灯光却有些晃眼,然后便感到脖子上传来的剧痛,他尝试着坐了起来,却感到身体格外的僵硬麻木。   “啊——”张小彤看着穿着寿衣坐起来的李南,短暂的尖叫了一声。   几乎是刹那间便反应过来,扑到了李南身上哭泣着:“他成功了,他真的把你找回来了!”   李南此时从脑袋到身体都是僵硬的,十分费力地向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红红绿绿的寿衣,他缓慢地伸出僵硬的胳膊拍了拍张小彤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见张小彤慢慢抽噎着停了下来,李南十分不熟练地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问道:“他人呢?”   李南此时正躺在一个院子的中央,看着像是永康村里某个房子里,转头望去却没找到徐斯成的身影。   张小彤用手指向旁边的一个小仓房,仍然抽噎着答道:“在里面,他已经整整三天没睡过了。”   李南没急着下地,而是温和地安慰张小彤道:“别哭了,先去接些水洗洗脸好吗?我去看看他。”   张小彤用力地点了点头,红着眼眶走进了另一间屋子里。   李南看着不急不缓,心里却着实渴望立刻见到徐斯成,来证明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地重新活过来了。   地上只摆放着一双寿鞋,李南没去穿,而是赤着脚向小仓房里走去,最后几步简直就是跑了起来,难得脱去了满身的稳重和淡然。   李南用力推开了仓库的门,只见徐斯成盘着腿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有些不适应眼前突如其来的光线,只能眯着眼睛看向自己,他面前是一个香炉,里面密密麻麻插着数不清的燃尽了的香头。   见李南跑了进来,徐斯成扯着嘴角笑,鼻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流下鲜红色的液体,他仓皇地找纸摁住,有些狼狈地对着李南张开双手:“过来抱抱。”   李南眼圈红了,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几乎是跑了过去,整个人用力地扑进了徐斯成的怀里。   直到感到怀抱里温暖又真实的触感,李南那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才逐渐消失,他艰难地弯着僵硬的胳膊紧紧搂住徐斯成,此刻充满了鼻腔的不只是浓重的香灰味道,还有一些沉甸甸的堵塞感,几乎要酸涩得落下泪来。   他已经切切实实地死过一回了,是真正走过一遭黄泉路的人,更加珍惜眼前还能拥抱在一起的人,李南自从父母双亡之后就不怎么哭了,此刻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徐斯成疲累至极,连说话的声音都像要消散在风里一样,一双桃花眼里却流光溢彩,铺满了细碎的光亮。他在李南耳侧轻轻地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到几乎说不出来话:“吴永康死了,魂魄被黑白无常亲自拘走了,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李南面部肌肉无法扯动,却仍勉力扯了一下嘴角,话音哽咽却清透入耳:“在黄泉路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差点就喝了河里的水了,喝了是不是就真的回不来了?”   徐斯成抿了抿嘴,更加用力地抱了下李南,满眼血丝也盖不住里面的神采奕奕:“你如果喝了孟婆汤,我就是把天底下所有的香都烧完也找不到你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畏惧死亡,当时脑子里空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遗憾,遗憾还没把戒指送给你。”李南有些苦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嘴里直发涩。   徐斯成伸出左手,只见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个素圈戒指,他得意洋洋地在李南眼前转了一圈,咳嗽了两声之后炫耀道:“我早自己戴上了。”   李南眸色一暗,戒指一直放在他衣服的兜里,想来是徐斯成给自己换寿衣的时候在兜里摸到的,只是不知道他当时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戴上了这枚戒指,想到这里刚缓和一些的心情又难以自抑的难过起来。    第68章 第五卷·终   几人在原常枣镇休息了一晚,稍微缓过来之后便开车往家里走,结果刚出发没多久,张小彤又接到了任务便中途下车赶去了别的地方。   徐斯成对付吴永康之后又接连下了几天的阴,此时身体格外虚弱,简直是接连不断的咳嗽,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于是只能满脸毫无血色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李南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黄泉路上的遭遇,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送你的那块玉上,附了一小丝我的阳魂,虽然我感应不到什么,不过问米还是能知道大概方位,就这么追了一路才找到永康村。”紧接着的话有些苦涩,徐斯成有些不愿意回想那时候的场景,还是忍着不适讲了下去,“我进去的时候,吴永康正在以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招第一代吴永康的魂,我看你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以为你只是晕倒了。当时吴永康正在关键的步骤上,被我中断之后自身被反噬,急火攻心阳寿又所剩无几,被自己养的小鬼儿反噬而死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已经——”   “之后我就开始下阴,我都快把黄泉路翻了一遍了,也没看见你的身影,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直接灰飞烟灭了,不然怎么能连半分影子都找不见。那时候甚至寿衣都给你换好了,后来我不甘心,又下了几次阴,最后一次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我师父了。”徐斯成的脸上是迟疑的神色,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   “咳!咳!!”徐斯成还想再接着说的时候,被一阵咳嗽打断了。   李南抽空摸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别急,慢慢说。”   徐斯成咕咚咕咚吞了两口水,一边拧瓶盖一边接着讲道:“那里的雾太大了,我几乎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凑近到鬼魂旁边去看,那时候脑子猛然出现了我师傅的声音,让我沿着红线走就能找到你,我跟着红线走了几步就看见你了。”   正午的阳光洒在徐斯成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身,衬的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正一点一点恢复着血气。   李南给他讲了一遍自己死后的遭遇,走过黄泉路,看见望乡台之后遇见的那个陌生人,两人一合计八成就是徐斯成的师父了。   “对了,张纤纤她——”李南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徐斯成眼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淡淡地接道:“死了,死在荒郊野外的一个树林里,被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伤痕,是被自己活活扼死的。”   李南倒是有些讶异,轻挑了下眉问道:“怎么死了?她不是吴永康的人?”   “李哥他们去翻了之前的监控,张纤纤说的八成都是真的,只不过鬼节那天她所坐的车是吴永康开的,故意停在十字路口那里让她踩到了没烧完的纸钱,就夹在她鞋底的缝隙里。这样她就和鬼结了婚契,是要去做鬼新娘的,之后估计是被吴永康半哄半骗,让她当棋子来引骗你的。”   徐斯成再次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有些唏嘘地接着讲道:“事成之后张纤纤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这么任由那个鬼把她折磨死了,她是赤着脚走了十几公里到那个树林里的,就躺在一个孤坟旁边把自己活生生掐死了。”   窒息死亡的感觉李南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种无助和疼痛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所描述出来的,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烦闷异常,纵使张纤纤多少有些自作自受,但心里仍然盘桓着挥之不去的烦闷感,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胸口处像是堵着一团涨满了水的棉花,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李南甚至觉得自己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余光瞥到徐斯成面无血色,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李南有些心疼,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其实有些时候李南是个很矛盾的人,看着不近人情冷冷冰冰的,内心里却柔软异常,有些时候甚至有些圣母的想法,不过再怎样他也不会去同情张纤纤就是了;与之相反的则是徐斯成,平日总是言笑晏晏,脸上不挂笑容不说话的人,在某些事情上却格外的有自己的原则,该狠决的时候绝不会心慈手软。   李南没再去多想其他的,只专注地开着车。   他想,人总得向前看。   *   过了许久,徐斯成才挑了一个日子,临近半夜的时候带着李南找了一个偏僻冷清的十字路口。   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先下了车,深秋的夜晚有些凉意,他索性回头对了正要下车的李南喊了句:“你别下来了,有点冷,在车上等我。”   李南没听,找了件外套穿上,又拿上徐斯成落在车里的打火机推门下了车。   徐斯成正蹲在地上,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先掏出个小香炉,插上几根香。又摆了几叠厚厚的纸钱,还有些水果和一小瓶白酒。   整齐摆放好之后就开始从兜里摸打火机,偏偏两个兜找了个遍也没找见打火机的影子。   李南目睹了全程之后伸手将打火机递了过去,还没等自己说话,徐斯成倒是先发制人道:“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吗?外面这么冷感冒了怎么——”   “我就站着吧,车旁边那有个小孩儿,血淋淋的。”李南打断了他的话,又催到:“快烧吧。”   徐斯成起身给他紧紧拉好衣服的拉链,又拿着打火机点着了纸钱和香。   今天本是个无风的天气,烧到一半时却莫名出现了一阵挟着凉意的风来,卷着地上烧焦了的纸钱碎片在空中打着圈儿,吹起来漫天的黑色纸灰。   徐斯成眯了眯眼睛,退后一步站到了李南身边,盯着燃着的火问道:“不收了?”   苍老却又不真切的声音传来:“本就不是受你之托,谢礼只收一半便够了。”   “问米本就是出自我意,您应得的。”徐斯成脸上没什么表情,紧紧攥着李南的手。   “这是一个姑娘的因,自然也是她的果。”   话音落下,周遭的风骤然停了,纸钱和黑色的纸灰也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趁着徐斯成收拾没燃完的纸钱的功夫,李南脸上突然多了些释然,他没去追问问米的事情,只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们有空的时候也去给师父烧点纸吧,他可以收到吗?”   徐斯成抬头看他,脸上漾起笑意:“可以,不过丑媳妇已经准备好见公婆了吗?”      第五卷,完。   --------------------   很抱歉结局拖了这么久,一直被各种事情困扰着所以无法动笔写一个很完美的结局。   也许还有一章或者两章番外。   非常感谢每一位点赞、评论、收藏过的鱼鱼,是你们的鼓励我才有勇气写完这个故事( ˘ ³˘)♡   那我们就下一段路程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