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的魔术师二传指北-jjwxc 作者:KP耳百 简介:   雾间瞬一,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魔术师MIST,竟然选择了入学稻荷崎!   众人抓心挠肺:魔术师mist到底在想什么?   而雾间瞬一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传球,不知道又会把哪个倒霉蛋前辈挂网上呢?   后来……   什么叫“灵诡奇变的思路、极端的高速传球、无可替代的鬼牌二传!”?   又是什么叫“稻荷崎无敌进攻的最后一块拼图,双二传体系势不可挡!”?   难道天天把对面副攻晃成弹簧也是你的魔术效果?   对手们:并非魔术,纯粹心脏。收手吧别再骗拦网了!   宫双子阿兰角名等:放弃吧,这人连队友都一起骗。   假传真吊、一球晃倒11个人的雾间:ovo   ——你别管什么二传的使命是为攻手开辟前路;也别说什么不好打、心太脏,我就问你,球是不是过去了!   /   当雾间瞬一终于站上春高决赛的赛场,兴奋地沐浴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与掌声时。   北知道,这只狐狸就将再次闪耀登场,一次接一次地掀起惊呼、带来惊喜、创造奇迹。   而他也仍然会是这场由雾间而起的妖怪狂欢中,那个唯一冷静清醒的凡人。   “冠军属于稻荷崎!”   张扬的魔术师挥臂,引起群起的震撼回应。   “冠军属于稻荷崎!”   但即使不是如此,也没有关系。   隐在暗处的神明,平静地在心中默然道。   因为排球,属于我们。   /   排球文,cp北队   内容标签:   少年漫 励志 排球少年 轻松 热血 燃 第1章 你好,雾间瞬一   “最后,是压轴出场的神秘嘉宾!当然,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魔术师——”   “MIST!!”   激动的尖叫冲进场内,与手机屏幕上嘉宾们的欢呼相融,女生们的喊声从门外横穿了整个体育馆。   连最深处的正选训练区的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在近门口处集合的新部员们了。   “接下来公布入部测试的结果名单——”   教练站在这群一年级的入部新生前,似乎对压抑着什么的躁动人群视而不见。   他只是提高声音开口,宣布了一个看似情理之中,却实在意料之外的名字。   “一军,雾间瞬一。”   场馆中本就若有似无看过来的视线瞬间聚焦,视线焦点的少年却没有丝毫局促,雾间瞬一轻快地走出人群,应了一声在。   少年的发型十分扎眼,前额鬓角处细致挑染了银渐变,后发则是银黑过渡的半扎狼尾,在一众黑板寸中时髦得格格不入。   但与夸张的发色不太相称的,是雾间瞬一本人勉强称得上清秀的五官。他微微垂眸,周身气氛平缓而柔和。   此时屏幕上的MIST空手一扬,漫天的牌雨却神奇地自空中飘洒落下,他看也不看地伸手,两指一夹。   镜头猛地贴近,少年自信挑眉,将牌缓缓翻转至正面,正是那张被标记的鬼牌。   全场观众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MIST狡黠的眉眼弯起,似乎在与鬼牌上浓墨重彩的小丑一齐发出张狂的大笑。   角名看了看屏幕上光彩万丈的耀眼天才,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垂手的普通少年。   ……这是,一个人?   一道微凉的声音从旁边落下。“角名,训练期间规定不许用手机。”   角名顿了顿,还算老实地收了起来。北信介自旁边出现,披着外套坐了下来。   “北学长……竟然也会迟到啊。”   “早上来丢了一样东西,刚刚去找了下。”   北信介平淡回答,将视线移向新生那边,微微蹙眉:“入部测试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吗?”   “还不是因为来了个大魔术师——”   排球砰一声落在地上又弹回来,宫侑啧了一声,烦躁地搓了搓指腹,不爽道:“吵死了!今天发球的手感就没对过!”   又是一声夹杂着怒气的砰!排球急旋着触地时几乎从圆形变成了扁形。   尾白吸了口气:“虽然知道你烦杂音,但竟然会因此生这么大的气吗?”   “因为那小子完全是排球的门外汉吧。”宫治看起来倒没什么所谓,耸了耸肩:“跑跳水平全不合格,实战测试没上场。”   “结果教练竟然真的让他进了一队!可恶,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陪白痴新手球渣玩过家家……”   “侑。”北信介及时打断:“不要质疑教练的决定。”   北的提醒成功让情绪上头有些口不择言的宫侑冷静了下来。他偃旗息鼓,但看表情,显然没对“门外汉”的加入真正服气。   北信介将宫侑悻悻跑去捡球的背影收入眼底,摇了摇头后抬眼,看着那边黑须教练岿然不动的模样若有所思。   黑须教练对面前人群的躁动视若无睹,继续喊道:“下一个,理石平介。没有疑问的话,二军……”   “——我有疑问!”   人群中直直爆发出一声高喊。   视线的焦点变换,大喊出声的男生顿时脸颊通红,好不容易憋出的勇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下去。   男生手足无措地声音愈小:“我、我……”   一道少年的嗓音如清泉般介入,主动接过了这焦灼的窘迫。   “他当然有疑问啦。”   原本垂着眼的少年缓缓抬头。   场面一静。   他的眼睛太吸引人了。那不是一种五官上的漂亮,完全是他那活的神气。   只要一看那双眼睛,就仿佛普通日常的空气瞬间被注入了跳跃的活力。   那银星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灵动狡黠的自信,让那张原本普通的脸庞也立刻可亲可爱起来,散发着自然而强烈的吸引力。   雾间瞬一摊开手,视线的焦点再次凝聚,他自然地挑起眉,略显夸张地苦恼道。   “毕竟我跑也跑不快、跳也跳不高,结果这种人还进了一军哎!换成是我看到,我比你更夸张,我会哇一声腾地跳起来摇旗呐喊!喂——天道不公啊!这有关系户啊!”   雾间说到后面握紧拳头,伴随着大喊的节奏夸张地摇起空气旗子,一脸气愤的义愤填膺。   有人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马上收住,但更多人没忍住乐出了声。   刚刚大喊的男高中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绷不住笑起来。   雾间顺势停下,稍微抬手示意。   人群的笑声停止,所有人好奇地看向他。   “其实啊,这是因为……我有一个秘密。”雾间做出神秘的模样,慢慢压低声音:“小声讲小声讲,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往外说——”   整个体育馆都随着他压低的声音安静下来,新人们更是听话地一动不动,全都屏息凝神地眨巴着眼睛,等着听雾间接下来的话。   ——气氛,完全变了。   角名的眼睛转了转,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行动。两句话、两个动作,就将争锋相对的敌意扭转,把整个场馆的气氛节奏掌控在手中。   这就是天才魔术师吗。   脸部表情和肢体姿态看起来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啊……但真的吗?   啊、对,假如是那种突然闯入的、完全预料外的意外……然后即使是雾间瞬一这种人,那副游刃有余的笑脸也会暴露出一瞬间的慌乱吧?   角名心中转过些稍显恶劣的念头,却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原本懒散的注意力也集中了起来。   仅仅短暂挣脱游离了一下后,便又再次回到了雾间身上。   此时,体育馆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雾间一人身上。   因此当意外出现时,没有人发现门外的异样,除了……   北信介倏然起身,直直地向那边走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许都还在黑须教练的计划之中,毕竟发生这种场面是可预料的。所以作为队长他一直安静旁观,没有干扰。   但现在、马上要发生的这个意外,绝对超出了任何人的准备……! 第2章 天才魔术师MIST   体育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雾间的话被打断,一声激动的愤怒女声高亢响起。   “你凭什么质问MIST大人!”   看起来是狂热粉丝的女生气势汹汹,挥舞着手机指着刚刚的男生破口大骂。   “MIST大人进入是你们排球部的荣幸才对,进一队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坏了。   包括黑须教练,旁观者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句话。   刚刚已处于掌控中的局面被瞬间打破,新生们之前积蓄的怒火重新点燃,而这次的情况甚至比之前更糟。   一开始这场矛盾只局限于新人内部,体育馆内排球部的其他人都半类似于看热闹。但现在……   场馆中其他二三年生都一齐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本身就已是最糟糕的情况,而那个激动的粉丝却还在不停大声斥责,将场面彻底推向失控。   北信介眼眸沉下。   这样下去,不管教练在雾间瞬一身上有什么打算,这孩子都无法在排球部正常训练下去了。   必须阻止。   深吸一口气,北信介匆匆赶到教练身侧,对着新生们看过来的视线正想开口,余光扫到旁边却突然一顿。   那个叫雾间瞬一的一年级生,眼神冷静得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尖细如狐狸般的瞳孔一动。   北下意识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女生挥舞着手机,其上挂着的御守跟着一晃一晃,格外显眼。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仿佛带着些惊喜般,再度开口。   “嘿,你手上的那个,是御守吧?”   一语落下,本来正激奋地滔滔不绝的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   女生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住手机上的御守,慌张地小声道:“是、是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雾间用确定无疑的语气道:“肯定是稻荷神的吧。”   “诶?!您怎么知……”   “给我看看。”   雾间伸出手,女生下意识走过来,将御守放在雾间摊开的手掌上。   北信介微微眯眼。因为刚刚短暂置于焦点过,所以感受就越发明显——   ——雾间,在牵着所有人的眼睛走。   “来,还给你。嗯,我果然没有‘感应’错……啊,我明白了,这是神明安排的巧合吧!”   雾间特意加重了读音,接着仿佛应和着众人心中升起的微妙好奇心般,眨眼道:“其实,我的那个秘密,就跟稻荷神有关。”   面对底下众人微妙的神情,他挑了下眉,突然将两边袖子都拽上去,露出空空如也的手掌和手腕。   “不信?看好了,我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这可不是魔术啊。”   雾间来回展示了下自己干干净净的小臂,接着猛地一拍掌。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他双手合十,沉下声音,闭眼虔诚道:“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足足两三个呼吸后,雾间才睁开眼,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摊开。   原本空无一物掌心中,出现了同样的一枚稻荷神御守。   “啊?什么时候——”刚刚男高中生下意识开口,随即又反应过来,扭开脸:“……反正,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吧。”   雾间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对哦,我又不能提前预知,如果是魔术的话,也太巧了吧?更何况……”   他指了指那枚掌心中的御守。“你们仔细看,这枚御守明显是有些年头的旧物品吧?”   众人凑上来围成一圈,眼中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真的是……”   那枚御守上岁月的痕迹无法作假。确实能看出所有者珍惜地随身携带了好几年。   “我总不可能提前好几年准备这个吧。”雾间耸耸肩,无奈道:“而且你们知道的,MIST几乎只在东京活动……我可是昨天才第一次来兵库啊。”   众人面面相觑。“是、是啊……说的也对……”   “那难道,真的是……!”   “是的。是稻荷神回应了我的愿望。”   雾间瞬一表情认真,用无可置疑的语气确定道。   众人吸了一口气,没给一点反应时间,雾间又迅速扔下了个炸弹。   “这就是我的秘密。”雾间肯定道:“我能进入一军,也是因为稻荷神回应了我的愿望。”   所有人瞪大眼睛,但一个字还没出声,雾间就再次开口。   “因为太想进我们稻荷崎排球部的一选,所以我真的很努力,用了非~常多时间,我一直在虔诚地祈祷着,我说——”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第二次,就已经有几个人下意识跟着念出声了啊。   节奏比想象中还好。   雾间在心底冷静地点了点头,仍然是默数了几个数后睁开眼。   “看。”   他伸出手,来回展示了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   “我去,凭空消失了……!”   听着人群中传出的惊呼,雾间眯了眯眼,微微地昂起头,唇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像是终于被顺了下毛的狐狸。   但还不够。惊呼的声音、不可置信的眼神……这么一点,远远不够。   “但这并不是我的特权。稻荷崎,是被稻荷神所注视的地方。相信我吧……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够实现愿望。唯一的条件,只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而已。”   雾间深呼了一口气,做出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觉得我在变魔术……那换成其他人,你们就该相信了吧?   雾间看向女生:“那个佩戴着稻荷神御守的孩子,你来试试。”   “诶?!”女生突然被点名,惊慌道:“我、我吗……?”   “对。去相信吧。跟着我念,然后许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许一些大愿望,估计很难马上看出来……”雾间想了想:“这样吧,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嗯、嗯……”女生摸了摸脖颈:“别的没什么,只有喉咙有点疼……?”   “那就祈祷这个吧。来,跟着我念——”   雾间一拍掌,听着周围的动静,暗暗点了下头。   女生虔诚地合上双手。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现在估计,即使没念出声,所有人也都在心里跟着一起念了吧。   “好了。”雾间说:“你仔细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异样。”   女生皱着眉感觉了一下。“没有,喉咙还是疼……等等,我的口袋,好像有点怪……?”   她把手伸进口袋,接着不可思议地掏出了一条润喉糖。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雾间无辜地举起双手。“大家都看到了,我全程都没碰过她,这下不能说是我隔空传物了吧。”   “天、天啊……!真的出现了!对、肯定是吃的,毕竟稻荷神是食物神……真的,这就是我许的愿、然后凭空出现的啊!”   她混乱地说着,一蹦三尺高,脸颊因兴奋充血而激动得通红。   “稻荷神真的回应了我的愿望啊!这绝对、绝对是神明大人!”   人群看着蹦来蹦去的女生,那份真实的狂喜亢奋即使世上最好的演员也表演不出,狂热激动的热意有如实质般扩散开来,感染着周围。   反而没人说话了。   但沉默中,高中生们几乎能感受到周围人与自己一呼一吸间的热意。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当然,这次就是另一个意义上的了。   雾间唇角弯弯地笑起来,然后做出了一个与之前相似的动作——微微抬手示意。   而这一次,人们比上一次安静地更快。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雾间身上。   “所以,大家,去相信吧。此处是被稻荷神所注视并庇佑的地方。”雾间真诚道:“而能进入稻荷崎的我们,也一定是和神明大人结下缘分的、特别的存在。”   像是往焦躁的火苗中丢下一摞干柴,如有实质的热气升起,火焰燃烧起来。   而始作俑者笑着,如煽动又如暗示般,将双手抬起。   “还不信的话,大家也一起来试试看吧?”   雾间眨了下眼,随即啪一声合掌。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无数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一时体育馆内只有这一种声音。   雾间略微掀起眼皮,尖细的瞳孔转过一圈,看见视线范围中一个个黑脑袋全都一模一样地低下,嘴角微微一挑。   但那视线转到最后,却对上了唯一一双睁开的眼睛。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   ——北信介垂眸注视着他。冷静的眼眸仿佛看穿了一切。   雾间心中一顿,还好嘴上声音稳住了没受影响。他就这么与北信介对视着,说完了下面的话。   “……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雾间的动作幅度本来就细微,也只有极近处的北信介发现。此时眼看众人即将抬头,雾间没有再管北,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等差不多到众人抬头时,他再缓缓睁眼,假装是与众人一起睁开了眼睛。   “大家许了什么愿望?”雾间好奇道。   “那个……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之前大喊的男高中生,现在则是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渴……”   “啊,你们看!”   雾间突然出声,向一个方向一指。   接着,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了——原本放着稻荷崎排球部标语的横幅下,突兀地鼓起了一块。   “!!!”   近处的人立刻跑过去,将横幅用力一掀——   底下,是一箱满满当当的运动饮料。   “哇!!!”   “天啊——”   箱子被搬来,新人们大呼小叫地瓜分着里面的饮料,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亢奋激动起来,脸颊通红鼻尖冒汗,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却都连不成词句,只是重复着不可思议的惊叹。   一泼滚油浇下,火焰腾地燃烧起来,热浪席卷了越来越人的心智,贪婪地吞噬着更多。   雾间瞬一的唇角勾起。   他一拍手。此时,整个体育馆内,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力全部已宛如条件反射般,瞬间高度集中于他一个人身上。   雾间露出笑容。   那张脸上的五官本身只是清秀,但那纯粹的魅力才越发摄人心魄,无差别地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与心。   “是的,只要去相信就好了。只要相信着、相信着神明大人、相信着进入这所学校的自己。只要诚心诚意地相信着去付出努力,就没有任何一分汗水与辛苦会被辜负。”   “——因为神明大人一定,正注视着我们。”   雾间瞬一张开手臂,视线扫过一张张通红的脸。   “就像排球部的大家,来到这里的,都是拥有着青春与梦想,切实付出并相信着的人。”   “诸位,我们是特殊的存在!”雾间慨然道:“我们的未来,属于稻荷崎的荣耀!”   “哦!!!”   “所以,努力吧!为了神明大人,为了稻荷崎——”雾间瞬一高高举起手臂:“fighting!”   “fighting!!!”   “嘟——”   黑须教练适时吹响哨子,出场将刚刚中断的分组接着进行了下去,同时安排下了训练任务。   每届新生都要面对的,高强度的训练。以往这部分都是新人们低落疲累的叫苦,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一两周,就会筛掉大部分新入部的新生了。   但……   北信介看了下|体育馆内近乎狂热的训练氛围,又看了下悠悠然走过来的雾间瞬一。   ……这一届,估计会留下很多人吧。   现在他完全理解,为什么黑须教练让雾间瞬一直接进入一军了。   体能可以训练、技术可以磨炼。   但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堪称恐怖的情绪调动与控场、精妙绝伦的诱导能力,宛如随心所欲般操控他人视线的能力……   以及最关键的——   “那个,我听教练说,您是队长?”   雾间瞬一走过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气氛柔和的无害男高中生。   但当然,这完全是假象。   性子有点恶劣,胆子则不是一般的大。这样强烈的性格,估计会和侑他们发生摩擦……   北信介思索,在心中下了决定。   ——入部后这段时间,必须重点盯一下。   雾间瞬一被北信介看得有些毛毛的,试探道:“队长你好……?”   “你好,我是北信介。”北礼貌道。   “哦哦,我是雾间瞬一。虽然大家可能先听到的都是MIST这个名字。”雾间眨了眨眼,试图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嗨,你是不是发现我穿帮啦?其实……”   “没有。”北信介诚恳道:“你很厉害。”   雾间:“……”   完了,这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绝对是吧,你绝对是那种看魔术的时候既不“哇!”也不“切!”,整场表演都波澜不惊平淡地看到最后,然后给魔术师一个欣赏的鼓掌……你绝对是那种人吧!   “黑须教练应该马上会带你过来。”北信介向他点了下头:“我先去那边了。”   “哦、哦,好。”   雾间难得有些懵。   不是,现在高中生气势这么强的吗?而且,他真的不擅长面对这种一板一眼的正经人啊……   “雾间啊。”黑须教练突然笑眯眯地开口了:“刚刚那些,应该不是巧合吧?”   雾间瞬一顿了顿,接着笑起来。   “——怎么可能。”   北信介稳稳地向一军正选们的方向走去。   雾间收回视线。   没有任何“巧合”,只有巧妙设计、层层推进的注定。   一切的开始,只是观察到了那个女生手机上挂着的御守。   御守的出现与消失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魔术手法。润喉糖,他本来带在身上准备自己吃的。是在一开始让女生展示御守时,就放在了她身上。   然后许愿时,他限定引导了“身体不舒服”,刚刚一直激动高喊的女生,自然会第一个感到的是喉咙痛。   运动饮料,原本他就放在那里了,准备分给新生们喝的,只是被意外打断了而已。   至于凭空出现的效果也很简单,体育馆的门开着,他一直盯着,在风吹进来时抓住时机一指,风掀动横幅,造成凭空凸起的假象。   部员的集体许愿,经受了上一个女生的暗示,自然只会许身体相关的愿望。但能来这里打排球的男高,身体能有什么大问题?而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口渴是第一感觉也是理所应当。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所以一切都只能就地取材。魔术的手法本身简单至极,入门小孩都能做到,堪称简陋。   能一手达成这样惊人的效果,凭借的完全是雾间本人的能力。话术、诱导、表演……   雾间瞬一,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魔术天才。   北信介坐下,眼眸映出被风吹过翻飞的横幅。   ——“无须追忆昨日。”   “北,你看见了吗,那完全不像假的啊!”尾白瞪大眼睛:“话说上次训练赛,我就越想越是扣球失败……难道是因为,我是外国人?”   “那不可能吧!”银岛结立刻道:“清醒点啊!看看北前辈,完全没受一点影响……”   “不。近距离看到那样层层推进的表演,处于那种氛围中,正常人很难完全不受影响吧。”   北信介平铺直叙地陈述道。   “我能完全旁观,是因为我多知道了一个前提。”   “什么?”   不远处,黑须教练动脚向这边走来,雾间瞬一跟在身后,看起来十分乖巧。   “还记得我说过,早上我丢了一样东西吗。”北信介收回视线,平静道:“他拿出的那枚御守……就是我丢的那个。”   那枚代表着“相信”的御守,压根就不是雾间本人的。   一切的基础被瞬间推翻,根本不存在什么虔诚的信徒。   人是会被群体所裹挟的生物。于是狡猾的狐妖吹出迷雾,在众目睽睽下编织出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完美演出。   那个御守,大概只是雾间瞬一早上碰巧捡到了。然后在看到女生手机上稻荷神御守的瞬间,他脑中就已安排好了整场“魔术”。   如果说这里要选出一个对神明最没有敬畏之心的人,那一定是雾间瞬一。   毕竟这个人为了达到效果,可是毫不犹豫地就决定了利用神明啊。   但是。   ——这份胆大心细、如狐妖般变幻自如的应变能力,却正是稻荷崎所需要的。   “那又怎么样。”   一声排球砸地的重响,宫侑凉凉道:“不管他个人素质如何,排球不是拿来过家家的游戏。没有训练没有经验,难道赛场上他要靠耍杂技得分?”   宫侑背对着众人,也没注意到银岛结的暗示,等到身后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身体才微微一滞。   “……耍杂技?”   雾间瞬一弯起眼睛,细长的瞳孔却直直地锁定住面前的人。   “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啊。”   雾间笑着,指尖在胳膊上点了点,眼珠微微一转。   “有了,既然如此……”   雾间瞬一开口。   “这位前辈,来打场比赛吧?” 第3章 来场比赛吧,宫侑前辈?   “前辈。”   雾间瞬一弯起眼睛,轻巧地伸出一只手,摆出邀请的姿势。   “来打场比赛吧?”   虽然嘴上叫着“前辈”,但无论是轻快的声音还是似笑非笑的神态都明晃晃地显示出,这可不是一场“向尊重的前辈证明实力”的友好邀赛。   空气瞬间寂静。   常年处于日本运动社团严格前后辈环境下的众人,一时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雾间瞬一,一个刚入部的零接触菜鸟一年级,竟然在挑衅宫侑这个全高中no.1二传的前辈?   宫侑缓缓转过身,逆光下的眼睛显得格外冰冷,瞳孔一动不动地俯视着雾间。   银瞳的少年与之对视,不闪不避,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   气氛越发紧绷。   就在那根弦绷至极致时,宫侑突然笑了一声。   他动起来,排球熟稔地在手中一上一下,伴随着笑声出口的,是毫不客气的话语。   “比赛?……嘁,谁管你啊。”   排球咚地一声停在手心。宫侑的语气仿佛带着些笑意,看过来的眼神却满是漠然。   “你连和我站在一个赛场上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一队而已,先拼命努力地进正选再说吧。”   宫侑将那球向眼前的少年信手一抛,随即姿态轻松地转身向前。   “摆正自己的位置,小子。”   雾间瞬一出手接住了那颗迎面飞来的球,他垂眸看向手中三色交织的排球,指腹一抵,让那枚球在指尖飞快地旋转起来。   ——啊,一开始看还以为是嫉恶如仇或暴躁易怒的性格……原来是这样啊,是只执着于排球本身的纯粹性格啊。   那确实不够。毕竟他的眼中只有排球,现在理所当然还看不到【我】吧。   不过没关系。   雾间唇边微微勾起。他思考的时间仅只有短短的一瞬,球刚旋转起来就被啪一声拍停,他抬起头来。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雾间瞬一看着宫侑的背影,笑着开了口。   “宫前辈。”他一字一顿地口齿清晰道。   “——你怕了吗?”   嘎吱——   宫侑猛地停下脚步。体育馆中,响起一声运动鞋与地板摩擦的锐响。   众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雾间仍在继续。   “也对,毕竟——我是天才嘛。”他托起那颗球,微笑道:“顺带一提,我也是二传哦。”   “难道说,宫前辈是害怕我……”   嗖!   一颗球如炮弹般破空迎面射来,裹挟着强劲的气流擦着雾间的脸颊而过。   接着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后飞起,撞在一旁的排球推车上,光反弹的力量就硬生生将车推出了半米。   ……呜哇,这砸脸上要进医院的吧。   雾间强作镇定地收回视线,看向对面明显已经气炸了的宫侑。   “哈?!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你这种最基本的跑跳都垃圾的废物?什么天才啊——”   宫侑急走几步,众人还以为他要揍人,尾白银岛连忙上前,却没想到他只是一把拽起了雾间的衣领,怒吼道。   “你把排球当成什么了!”   雾间怔了下,看着怒气冲冲的宫侑,眼神反而微妙地柔和了一点,微微开口:“我……”   “趁早把位置让给有用的人。”宫侑漠然道:“滚回去变你的杂技,那个不需要努力。”   雾间原本柔和的眼瞳瞬间冷了下来。   “……啊,还是在这么说啊。看来不真的来比一场,是无法改变你的看法的啊。”   雾间握住宫侑拽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腕,直直地看向他。   “那么,宫前辈,回答是?”   “——当然。”   宫侑的眼神十分恐怖。   “狂妄的小子,我要把你完全打爆。”   仿佛审视着宫侑瞳孔中的自己般,雾间与他对视,几个呼吸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对,就是这样。   “那接下来就是商量赛制了吧?嗯,也不好太耽误各位前辈的时间……宫前辈,我们3v3?”   雾间瞬一脸上露出苦恼的模样:“那怎么算呢,三局两胜要打太长时间了,如果一局定胜负的话,我毕竟是新人,对场馆和队友都不熟悉……”   宫侑听他竟还真在那里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在最考验综合个人实力的3v3,一个零基础的菜鸟在异想天开什么?别开玩笑了,在看不起谁啊!   “——一球。”   宫侑松开雾间,嗤笑一声。   “能让你拿一分,都算你赢。”   雾间的笑容加深。   他摩挲着这颗球的接缝处,让球在掌心中转过几圈,看向宫侑。   “好啊,宫前辈。”雾间眼睛弯起:“这可是你说的哦。”   两人虽然定下了比赛,但能否真的举行,肯定仍然是由教练决定。但令人惊讶的是,面对这场胡闹一般的3v3,教练竟然真的宽容地拍板应允,还顺势安排了对战双方的人选。   宫侑方:宫侑、大耳练、角名伦太郎   雾间方:雾间瞬一、银岛结、宫治   听到自己的名字,宫治微微一怔,但也答应的很爽快:“好啊。”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3v3竟就真的这么就此敲定,虽然各人对教练的人选决定都有些惊讶,但没人提出异议。   ……可能除了因为要上场,只能遗憾放下手机的角名。   双方队员就位。   “治,你竟然跑去对面,叛徒!”   宫侑指着宫治,在球网对面大喊。   “是你擅作主张才把我卷进来的吧。”宫治说。   银岛结则拍了拍雾间的肩,用近乎钦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是真敢说啊……但没关系,有胆量是好事!”   雾间看了一眼银岛结,转动眼珠。   “如果真是好事就好了……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了,我的心好慌哦。”   雾间眨着那双极吸引人的眼睛,充满信赖地看向银岛。“前辈,你真的好可靠——我这人生中的第一次比赛,幸好有前辈在!”   银岛结被那真诚的眼神和话语一击命中,瞬间热血了起来。   “别怕!一分而已,我们绝对有机会!”银岛结眼神坚定地一锤胸口:“我会作为前辈负起责任,为你努力到最后的!”   ……只是个训练赛而已,到底在燃什么啊。   角名隔着网,视线移动,注视着雾间的脸。   没想到雾间立刻扭头,敏锐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角名一怔,就看到雾间歪头看向他。   “角名前辈……”雾间轻声道:“你之前,也有在看我吧?”   ——那道短暂挣脱游离而出,但又回归在他的身上。   他很熟悉。宛若某种探究的镜头般,带着微妙的好奇、兴趣与期待的视线。   原来正主在这里。   角名顿了顿,还没说话,就听充当裁判的教练“嘟——”地一声吹响了哨子。   雾间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后排,角名凝视着他的背影,在原地停了几秒后,才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大家站好位置,教练抬起手,示意雾间方先进行发球。   理所当然,毕竟雾间是明显的弱势方,对面更是会二刀流的宫侑。大家默认地看着雾间拿着球走到后场,然后一只手托起了球。   ——等等?   因为雾间手上拿着排球,又自然而然地走到后场,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默认,是他们这一队商量后决定由雾间进行这一轮的发球了。   但他们根本没有商量过吧?   宫治这时才反应过来。   让雾间瞬一这个零基础新人发第一球,真的可以吗?   而且奇怪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甚至……   宫治看向对面的宫侑。   面对这个纯新人的发球,宫侑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懒散或懈怠,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雾间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宫治有些惊讶。   ——侑,简直状态绝佳啊。   就在这时,排球被轻轻抛起。   三色交织的球向上升起,落进雾间瞬一抬起的平静眼瞳。   身周的杂音,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在那一刻,雾间听见了自己心底响起的声音。   ——我,不是天才。   闪光灯咔的亮起熄灭,一排排话筒伴随着层叠的镜头压到眼前。   “太精彩了!作为现在最炙手可热的魔法师(笑),MIST,有什么想对粉丝解释的吗?”   “MIST,请回应一下最近曝光的经纪人风波!父母让你从6岁开始无休训练参赛表演,继涉嫌虐待儿童后现已移民,这件事是真的吗?!”   ——魔术,不是魔法。   自喜欢上魔术时,雾间就意识到了。魔术,不是魔法。假如真的有那么方便的东西就好了,但现实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场令人惊奇的魔术,隐藏在台下的,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尝试,漫长的冥思苦想、想象力的灵光一现,然后再一点点完善、改进……   他不是天才。但他最成功的魔术表演,就是装作天才。   雾间相信,MIST的生活,就是一场永远不会有人识破的盛大魔术。而这场魔术甚至会随着时间与经验越发完美无缺,永恒地持续下去。   即使作为雾间瞬一,他也本能地需求这些,惊呼、惊喜、新奇、热情、欢呼……   以及其下必要的漫长努力——   高一开学前的那几个月,因为是明星不敢随意请教练,只能偷偷找人联系熟悉的排球教练摸去训练,但那也只是纠正确保他大概的基础姿势正确。   更漫长且寂寞的,是他一个人在场馆中一次次地捡球、发球。   不过还好,这个可比准备全新的大型魔术简单。   他可是魔术师啊,精细地控制每根手指与手腕的发力是当然的吧?   先找准那个最精确的重心。   虽然每个球都有微妙的差别,但刚刚拿着的那么长时间,足够他摸清楚了。   雾间眼瞳中的排球缓缓落下,重心的位置在他眼中如红点标注般一清二楚。   然后猛地挥臂,手掌手腕如鞭子般迅速发力,指节准确地击打在那个点上,最后急速停止!   用细微的施力下旋,抵消掉最后一点上抛带出的上旋。   球从雾间的手上飞了出去,没有旋转。   ——一发完美的飘球。   因为是站飘球,速度比跳飘较慢,但也更能看清球在空中近乎离谱的轨迹运动。   在雾间抛球的那一刻,宫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视野中球飞来时,更是差点喊出声。   球完全无规则地飘动着,出手时明明大体轨迹是向左飘,但近网时又突然向右。   视野中的球体每次左右晃动时幅度大到以为要改变方向,结果又向另一侧摆晃。   ——靠,这个球也太飘了吧!   宫侑频繁调整着脚步和重心,看着球左飘转右飘后高高过网——然后突然急坠。   轨迹的突变让他猝不及防,立刻选择向前鱼跃救球。   能碰到!   然后宫侑看着那个球坠落而下,在落地前竟又再次改变轨迹内收,绕过他的指尖,轻巧地砸在网前的地板上。   球落地了。   众人一片寂静。没人能想到,刚入部的雾间瞬一第一下出手就能发出这种完美到诡异的飘球,就像没人能想到,这个比赛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颗球换成任何人在场上,在那个情况下,没人会比当时的宫侑做得更好了。   无论面对谁,这都是一个必定得分的发球。   雾间瞬一微微闭上眼睛。   是的,他知道。世界上没有魔法,一切成功都一定存在无法被人看见的努力与铺垫。   他从没有说过自己从未接触过排球,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前提。因为从他踏进体育馆的门时,诱导就已经开始了。   差劲的跑跳、不参加摸底赛,即使面对之前的那种危机,也从未否认或试图证明。   他原本只是想给未来队友一个惊喜的,但听到宫侑的话后改变了想法。一步步牵动诱导情绪,然后让气氛来到最高潮。   他当然比不过宫侑,不如说,是弱太多了。如果真能如此轻松,那又视他人漫长得多的专注与热爱为何物?   也正因为那是宫侑,他必须倾尽全力层层铺垫,即使如此,也仅仅只能搏得这一瞬展现奇迹的机会。   3v3打败全国第一二传,这根本不可能。   但化不可能为可能,这才是魔术师吧?   “嘟——!”   教练的一声长哨打破了寂静。   雾间瞬一,发球得分!   少年睁开眼,面对全场投注而来的视线。他看的很清楚,看向他的那一双双仿佛一瞬间剥离开所有现实,只剩下纯粹惊讶的眼睛。   于是他用那双属于魔术师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狡黠笑容。   “奇怪。”雾间轻快地眨眨眼,“真的有点不可思议吧,我的意思是——”   他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自信又俏皮,眼睛灵动明亮,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强烈魅力。   “——属于我的掌声呢?”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下一秒,全场掌声雷动。 第4章 前辈后辈   “宫前辈——”   雾间一个滑蹲,丝滑地从网下钻到对面,然后一脸严肃地按住了正要站起的宫侑。   “抱歉,宫前辈!”雾间双手合十重重一拍,闭眼满脸真诚地大声:“其实之前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声音打着转缓慢落下,在拖长的尾音中雾间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准备看对面人的表情时却被当场逮到,正对上宫侑的凝视。   “……所以就,原谅我嘛。”对上视线后,雾间立刻可怜兮兮地眨了眨,“我是认真的哦,我真的很想打排球……”   “我知道。”   诶?   雾间怔了下。   宫侑抬起头,视线欣赏般从刚刚雾间站立发球的位置至球网上,似乎球滑行飘落的轨迹还留在眼底般,又从球网上沿移至球落地的地方。   刚刚那个球,不是能用天赋打出来的。   不偏不倚不高不低的抛球、灵动诡异的飘动、球落地时恰到好处的取点……无论哪一个,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一点点不断调整才能达到的结果……   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虽然大魔术师mist一副似真非假游刃有余、令人摸不透的样子,但是……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吐槽。   ——这个后辈,明明对排球超认真吧?   雾间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随便出手便光芒四射”的人设被一秒拆穿,也不知道稻荷崎排球部的“良好”氛围传统。   他还在停留在“装完了现在的任务是别被霸凌”的男高体育社团刻板印象阶段,因此看到宫侑的表情,自己反而愣住了。   宫侑扭头看向雾间,表情出乎他意料的平和,甚至眼神中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欣赏。   “你的飘球……”   雾间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   等等你谁,你是我刚刚认识的那个宫前辈吗?怎么不仅不生气还这么平静,甚至还一副要夸我的样子??!   我钻错球网边了?但不对啊,这头发是黄的啊?   刚想彰显一下前辈风度的宫侑:“……”   算了吧,对这小狐崽子根本不需要前辈的温和爱护!!   “所以说,你这到底有什么骗的必要啊?!光这种发球就能直接进名单了啊!”宫侑大声吐槽:“是为了耍帅吧,绝对是吧!”   对劲了,这才是宫前辈。   雾间脸色恢复正常。   “你那是什么表情!脸上简直明明白白写着‘这才对劲’这几个大字啊!”   “竟然还要说出来吗。”宫治:“你的形象在一年级心中也已经定型了,放弃吧。”   “其实在入学前看录像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雾间说:“顺带一提我看的是现世代最强二传no.1的球场失误小品合集。”   “哈?!”   “好难得。”尾白感慨道:“竟然有朝一日能听到双胞胎吐槽别人。”   “这就是吐槽守恒定律,当出现更值得吐槽的人时,逗哏就会转化为捧哏。”雾间拿出手机看向宫治:“前辈要不要加个line好友?”   宫治:“我?”   “我把宫侑前辈的小品合集发给你。”   叮!   “加了。”   ——好快的加!   “到底是什么时候闪过去的啊!”尾白震惊地伸手,指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抄起外套回到场内的宫治,“看双胞胎兄弟出丑的期待已经完全激发出这个人的潜能了啊!”   宫侑表情更震惊了。   “喂猪治,你怎么真的加啊!你连我都没加!”   “猪侑,天天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加line吧。”   宫治不咸不淡地回道,按了两下手机,然后激烈的音乐伴随着解说的男声突然出现。   “好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稻荷崎的宫选手,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分差非常的大啊,让我们看看宫选手选择如何处理这一球……”   宫侑的表情一变,迅速一撩球网钻过去,直接上手就抢宫治的手机!   宫治及时闪过,与其同时手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宫选手还在思考!动了、他动了!可是球已经落地了!”   “宫选手他——在发呆!”   一阵笑声响起,宫治早有预料地提前起跑,宫侑跳起来满场追杀宫治。   “删了!!快删了!!”   看着双胞胎的激烈追逐战,雾间功成身退,隐秘地回到队伍中——然后被拉住了。   雾间:?   一转头,对上了角名的脸。   两人一个对视。   叮!   “这边才是加得太快了吧!”阿兰精准地发出吐槽:“你们是怎么靠眼神交流的,竟然瞬间达成共识了啊!”   “不过,不能这么下去吧……”   教练在刚刚玩笑般的比赛结束后时突然有事,此时不在现场。   银岛结有点担心,求助般看向北信介。   “本来我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雾间融入的效果很好,情绪观察调动能力很强,这一点以后比赛上也可以发挥作用。”北信介显得很淡定地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思道:“倒是需要关注些其他方面……”   “不是那个吧!是双胞胎啊!他们再打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嗯,也差不多了。”   北看了一眼,“现在侑差不多要追到治了,治的耐心也要耗尽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侑一把抓住了治,然后治也扭头拽住了侑的领子。   “适当的追逐可以热身,真动手就不好了。”   北信介这么说着,抬起了手。   过来锲而不舍准备重新搭话的雾间正好听到这话,脸上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招牌笑容又僵住了。   ——不是,这个队长有点可怕啊。   而且还一脸平静的说这种话,更可怕了啊!   北信介拍了拍手,稍微提了点声音。   “治、侑。”北说:“该训练了。”   像突然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正气势汹汹的宫双子瞬间僵住,一个对视后,悻悻地同时松开了手。   “好——”   “来了——”   只是短短一句话,无法无天的双胞胎瞬间就怂了啊!这是什么,血脉压制吗!   等等,真有点可怕吧。   雾间平生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周身自带冷场效果的人,更何况经过他这一圈观察,他有自信,他已经对这里所有人的性格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唯独这个队长,北信介。   雾间唯独捉摸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于是像是什么小动物面对天敌般,每次靠近北信介时总是凝神观察他的表情,甚至有几分忐忑的警惕。   但北信介就一直那副岿然不动的淡定表情!   可恶啊,这么稳干嘛!倒是来点情绪波动啊!   这个人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吗,比如说惊讶、惊喜、兴奋……   雾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注视。   他回头,然后又跟角名对上了眼神。   雾间:?   角名:。   雾间:……!!!   角名沉重地点了点头。   雾间悲伤而夸张地捂住了脸。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用眼神交流上的。”尾白旁观一切完全看不懂,发出了疑惑的吐槽:“而且到底在聊什么,总感觉很在意啊。”   北信介轻飘飘地扫过来一眼。   “说不定是些,如果说出来,就会觉得失礼的话……”   雾间和角名都一僵。   北稍微浮起一点笑意,又转过头去:“所以没关系,不说是正确且适当的选择。”   雾间:……   这个人,果然很可怕吧!!   宫双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趁着北信介低头看资料,暗地里你踹我一脚、我捅你一下,北信介翻过一页纸,抬头。   两人瞬间站好,宫侑心虚地扭头,仿佛突然开始研究起了天花板的纹路。   “治,你先归队。”   宫治松了口气,宫侑瞬间回头瞪大眼睛,但直到宫治都站在队伍里冲他嘲笑地挑眉毛了,北也迟迟没说下一句。   北信介垂眼看着表上的数据,思考了一下。   “侑。”   宫侑一个激灵:“在!”   “雾间。”   黑银挑染的少年一愣,指了指自己。啊,我吗?还有我的事?   “雾间瞬一。”北信介抬起眼。   “啊、啊……在。”   雾间犹犹豫豫地凑过来,站在了北信介面前。   这一提醒宫侑顿时想起了罪魁祸首,嘴唇动了动,看了眼北信介又忍辱负重地闭上,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身侧满肚子坏水的幼年狐狸一眼。   雾间瞬一目不斜视,装没看见。   宫侑:……   真是好让人火大的后辈啊!!   北信介放下资料板,向两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刚刚那场比赛。”北信介说:“你们还要继续吗?”   “怎么可能!”   “当然要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雾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行啊,不能打啊!我就特训了发球,要是正常打我就露馅了啊!!   “不不不,明明我已经赢了吧。”雾间试图申辩:“再打下去,也……”   “胜利就是胜利,你赢了侑,这一点就是事实的结果,没人能改变。”   北信介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宫侑,金毛狐狸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对。   “但人们常常说吧,‘过程比结果重要’。而且……你刚才说,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   雾间瞬一愣了下。   这是他在场上对银岛说的话。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会把他说的那些,当做某种“激发”队友的说辞手段……   但北信介,竟然不仅相信他的话,还连这种细节都记得吗?   雾间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对北信介的印象有了些微妙的改观。   “既然是第一场,就好好打完它吧,不要留下遗憾。”   雾间瞬一怔住了。   北信介:“不过当然,这是自愿的。你不愿意的话,现在还是正常进入训练。”   “……不。”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说服自己。   他有很多场完美的表演。过去、未来。   但第一次的排球比赛,只有一次。   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就是为了那个愿望,他才会千里迢迢地来到稻荷崎……   “我同意继续。”雾间抬头,那双本就极具吸引力的眼睛此时越发坚定夺目:“我要打!”   北信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被那双眼睛吸引了视线。   但与之前不同,北这次不仅没有抽离,反而接受了那股引力,自然而然地望向了那双眼睛。在两人对上视线后他微微笑了起来,认可般轻轻一颔首。   “这才对,比赛就该打完嘛!”   突然一声传来,雾间一顿,就看到宫侑对自己摩拳擦掌,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你小子,刚刚发我发的很得意是吧……”   雾间:……不对!   救命啊!北前辈你管管他,有人要杀狐啊! 第5章 出手就是传!   哔——   接替教练暂代裁判的北信介一声哨响,正式宣布这场特殊的比赛再度开始。   由于上一轮直接发球得分,这一轮仍然由雾间瞬一进行发球。   雾间拿着球站回后场,越过银岛结、宫治的后背,看向球网对面。   角名、宫侑、大耳练三人压低重心摆出接发球的架势,严阵以待。   雾间的眼瞳转过,视线从三人身上轻轻一扫。   宫侑的状态自不必说,肌肉绷紧精神集中,眼睛亮得跃跃欲试;大耳练见识过刚刚那一球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此时也拿出十足认真的态度准备。   只有……   雾间的眼睛停顿在角名脸上,微微一眯。   角名前辈,虽然也摆出了接发球的姿势,但状态……很松弛啊。   就像看到一块拼图微妙地卡在边缘处却没有拼上,亦或是表演开场灯光亮起却有个人在黑暗里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属于魔术师mist的本能动了。   ——这可不行吧。   要更高兴、更沉浸、更享受……要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才对吧?就像……   指尖上的排球旋转着,雾间瞬一将定在角名轻松姿态上的余光收回,幅度极大地用视线专注定格在了宫侑身上。   宫侑肉眼可见越发兴奋了起来,双眼炯炯有神。   “来——!”   北信介若有所思地按了下笔,在板子上划写了几下,接着伸臂向雾间的方向后回折,含着裁判哨再次吹响了一个长音,示意雾间发球。   雾间站定,单手举起球,将球轻轻抛起。   球几乎零旋转地垂直上升,接着在最高点被猛然击打而出!   球被平滑推出,接着在空中开始大幅地无规则飘动,但与第一轮一样,大体上的轨迹仍然是向中段冲去。   “我来!”   宫侑双手十指张开,紧紧盯着球飞来的轨迹,准备随时预判落点并上手接起。   但球过网的轨迹再次突兀变化——仍然是先向左飘再向右飘,但这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而且幅度更大!   球在冲向宫侑的途中突然换向,这次的目标十分明确——是角名!   雾间这小子,从一开始的取点估计就瞄准了角名。本来还以为绝对会接着发他……结果连发球前那个视线都是诱导吗!   这时候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宫侑猛地扭头提醒:“角名!”   角名自然也看见了那颗直冲自己而来的球,强烈的晃动干扰了他的判断,他的脚步迟疑了一瞬,而此时球已近至眼前。   他下意识张开双手想上手接起,但此时球却在胸口处突然急坠,像是追着他的动作般向下直直落去——   角名立刻变换姿势想下手垫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再次落地。   哔!   北信介铁面无私地即刻吹哨。   雾间瞬一,再次发球得分!   “好球!”   银岛结大声夸赞,向雾间举起手掌,“连发了两个好球啊,漂亮!”   雾间看着银岛举起的手掌愣了一下。   就像做魔术准备时一样,他一直是一个人练习发球。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打比赛,也是第一次被夸上一次“好球”!   就像那个眯眯眼老头子教练说的,排球是十二个人的游戏……果然,排球还是和别人一起打有意思啊!   雾间眼睛亮起,高兴地伸出手,和银岛清脆地击了一下掌,然后又向旁边:“宫治前辈!”   宫治眨眨眼,唔了一声,也从善如流地举起手掌,然后被雾间重重一拍。   “下一球,我仍然会拿下!”雾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接着又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   “宫治前辈,记得看着我啊?”   “……”   宫治挑起眉。   “好啊。”   网的另一边,角名捡起了那颗从他手上落地的排球。   这一球很明显,就是瞄准他发的。   怎么,他这是被当做破绽口了?   ……有点,不爽啊。   “那小子,竟然还敢再继续放大话。”身旁的宫侑磨了磨牙:“还真让他嚣张上了……下一球一定要破发!角名我传给你,你狠狠地给他来个重扣!”   如果是平时的训练赛,角名伦太郎可能会嘴上敷衍两句,要打时依然普通地打。毕竟又不是不能得分,球只要扣过去就好了吧?   但现在……   “嗯。”角名淡淡地应了一声,抬起头,与宫侑看向同一个方向——   球网对面的,雾间瞬一。   北信介啪嗒一声按回了笔,点了点头。   “果然。”北说:“雾间很会调动场上人的状态、掌控气氛。”   “确实厉害。”尾白赞同道:“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让这几个人一起认真起来……别说队内的训练赛了,就是和外校强队的训练赛也没有过吧。”   “言语、行为、视线……各种方法,无论是正面清晰还是负面情绪,近乎强制地将人的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以强大的感染力进行调动……”   “而人与人之间的气氛,又会被彼此带动影响。”北信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甚至有点可怕呢。”   因为本人完全是无意识的。   雾间瞬一,魔术师mist……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冷”下来。   但运动员的精神是有限的。人不可能整场比赛全部保持高度集中,再怎么榨取,过了那个限度,疲惫仍然会如山倒般袭来。   但这就是多余担忧的后话了,现在在眼前的是……   “在队伍开始散漫时,派他上场大概会有奇效。”   北信介若有所思。   如果作为宫侑的替补,即使是当作下一届的二传主力培养……都有点,浪费。   假如是首发出场,雾间瞬一就既能快速带动全员进入状态,也能凭借这手奇诡的飘球让稻荷崎拥有宫侑、尾白阿兰、雾间瞬一整整三个强发轮次……   北信介的思绪一闪而过,又随即放下。   这种事,还是后面与教练商量为好。并且。   北信介抬起头,凝视向再次举起球的雾间瞬一。   发球很重要,但想打比赛,需要的不止是发球。排球基本功的发、拦、垫、扣、传,每一项都必不可少。   他没观察错的话,雾间他……   似乎还从没有和别人打过配合吧?   /   雾间瞬一自然不知道他刚在心里评价“可怕”的北信介,同样给了他一个“可怕”的评价。   他刚刚再次发了一个飘球得分,球在明显坠向界外的轨迹时突然内收,压着线落在了界内。   银岛结高兴地大力拍他的肩膀,宫治也对他点头说了句不错,而看看对面的眼神和气势,场上气氛越发紧张热烈了起来。   雾间面上笑着,但其实再次拿起球时内心十分沉重。   因为招已经快用完了啊啊啊!   过网急坠球、追胸追身球、压线球……招全用了啊!   雾间很清楚自己什么情况,他只会站飘不会跳飘,球虽飘但慢,发前区球的飘球还能准确控制落点,但想发后区的话取点就不够精准,一点失误,压线球就变真出界了。   而且……   雾间低头看了眼自己张开的右手。   他的飘球之所以那么飘,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并非常规飘球中用掌根击打,而是用指节触球,这样以点打点、触球面积小,球自然旋转少。   但这种方式同样代表着,本来分散在整个掌根的压力,会全部集中在指节这一小块。   雾间看着右手泛红的指节,微微屈张了一下手指,眼神晦暗了一瞬,又握拳收回。   假如他会跳飘就好了。   现在这样连发三球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假如会跳飘的话,他就可以释放手指的压力用掌根击球,因为又冲又快的速度完全可以弥补飘度的不足,还能让他更轻松地轮换发前区与后区。   现在他发后区虽然也可以,但首先一是不够精准,二是……   他得靠手臂力量硬推过去,但他力气不够啊!!   假如不发后区……   雾间看了一眼对面,接发的三人膝盖向前预备随时保护前区、几乎彻底放弃后区的架势,苦恼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的飘球初见震撼,但一旦对手反应过来,就一定会这样进行针对。   雾间举起球。   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继续发擅长的多线飘动球,或者,赌一把发不稳定的后区球。   ……当然要赌!   被平淡地针对防起,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出界!   冲了!   可恶啊天上就不能掉一个会跳飘的教他一下吗?!   雾间一咬牙,再次将球抛起。   等等。宫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雾间这次的抛球,好像高了一些?   精神高度集中下的直觉,让他单脚往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此时,雾间挥臂击球,排球迅速飞出,虽然没那么飘,却比之前所有发球都更快!   球从角名和大耳练的头上掠过,直直飞向了后方底角!   出界?还是压线?没人敢赌,但关键是后区无人防守!   球直直地砸向边界——坏了,真的又是一个压线球!   角名和大耳练都以为雾间将要再度拿下这一分了,但宫侑已基于刚刚后退的一步迅速扭身,在球将要落地的前一刻伸臂,强行接了起来!   好救!   但接起的姿势毕竟仓促无法卸力,球在宫侑臂上刚一沾手便飞了起来,向斜急冲。   关键时刻,迅速移动的角名上前保护,成功再次救起斜飞的球,同时改变方向,使它冲向网前。   网前是已准备好的大耳练。   但这个球实在有些低,大耳练没办法直接扣,于是只好选择一个高垫将这个球安全地处理过网,也给倒地的宫侑调整的时间。   “机会球!”   银岛结喊了一声,轻松卸力接起,向前给了个弧度十分稳定的完美一传。   球划过一个弧度,稳稳地向那片最利于组织传球的网前区域落去——   等等,那里怎么没人?   二传呢!   雾间仍然站在刚刚发球时的位置,此时盯着球飞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向网前跑。   而雾间一开始跑动,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句共同的吐槽在心中震耳欲聋地响起。   ——这跑动速度,也太慢了吧?!   雾间确实没有骗人,之前摸底测里那个差得离谱的跑跳水平……真的就是他真诚的全部实力!   “第一次觉得被骗也挺好的。”尾白啪一下捂住了眼睛:“这个跑动,简直惨不忍睹啊。”   得益于银岛结这个稳而高的完美一传,雾间才成功跑到网前,而此时倒地救球的宫侑甚至已经完成了爬起、跑动一系列动作,站在网前了。   看着对面紧赶慢赶才赶到的雾间,宫侑:“……”   这是在跑吗,是在走吧!你是来登场表演走t台的吗!   就在宫侑内心吐槽时,雾间跑到后抬头,看着球,然后……站定。   看到这个细节,宫侑的吐槽一停,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有意思。   一般来说新手二传看着来球,在球落地前都会不断动脚调整,尽可能地让自己位于球的正下方。   但雾间则是……站住了。   站桩是个很坏的坏习惯,但是。   假如说,这站住的那一步,就是最好的那个正下方落点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代表着这个跑跳差得离谱的后辈——   雾间瞬一微微屈膝,两手在头顶摆出传球的手型。抬起的瞳孔中心,三色交织的排球旋转着,然后下落。   完美落进了雾间的手指中心!   宫侑的眼睛越发兴奋般亮起。   ——他的预判能力,同样强得离谱!   此时,右边的宫治早已做好准备,左边接完一传的银岛同样向前跑动。两个进攻点都已准备就绪。   宫侑看着雾间的手腕,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传球!   雾间出手了!   他几乎完全用手腕的力量将球弹了出去,手臂和肩膀都倾向都没有丝毫改变,直到球真正飞出后,宫侑才判断出——   是背传!而且好快!   宫侑立刻动脚,但来不及了。   这个传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宫侑还没到宫治的对面,球却已经到位,宫治起跳抬手,对面——是空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雾间队必将拿下这一分时……   砰!   这不是排球被砸进地板的声音。   排球如一道闪电般从雾间手中急速飞出,传到了宫治……的脸上。   宫治从半空中落地。   一片死寂中,宫治脸上的排球缓缓下滑,最后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被痛击左脸的宫治:“…………”   雾间:!!!   完蛋了。   开学第一天,就成功把两个宫前辈……全部得罪光了。 第6章 狐为什么一直响   体育馆内寂静无声。从宫治脸上缓缓滑落的排球掉在地上,因惯性而继续向前滚动,撞到鞋面后,停了下来。   而宫治的对面,自然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爬起来的宫侑捂着肚子又笑倒在地上,一边用力锤地,一边发出了如开水壶烧开的爆鸣式狂笑。   宫治脸黑了。   如果能在现实中看到怒气槽,此时宫治的怒气大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向上攀升。   但宫侑还在笑!他还在狂笑!   雾间悄悄后退了半步。   “你、你真是……”   宫侑好不容易站起,却还是笑得直不起腰,他一手指着宫治侧脸上的排球印狂笑,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上雾间的肩。   “太准了,nice ball。”宫侑撑起上半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下次记得还往这个位置传。”   突然被按住肩没能成功跑路的雾间:“……”   救命啊放开我,宫治前辈看起来真的要爆了!   雾间当机立断决定立刻道歉。   表不表达歉意、会不会让宫治有火发不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撇清关系然后顺势溜走。   他才不要成为无辜卷入双胞胎战争的受害者!   “宫前辈!”   雾间高喊一声,双手合十重重一拍。像之前丝滑过网对宫侑道歉一样如法炮制,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抱歉!”雾间满脸诚恳:“宫……”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满含怒气的声音彻底盖了过去。   “你这只猪,又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一只手猛地伸出,越过雾间就拽宫侑的衣领。   “自己就是二传,还被一个新人的传球给骗完了!”宫治咬牙道:“明明你更丢脸吧!”   宫侑早有预料地一躲,顺势转到雾间背后,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肩,在空隙间探出头嘲笑宫治。   “那还是你更丢脸。毕竟是实打实丢了‘脸’。”   “好啊你出来,我现在就让你也丢一下‘脸’,而且绝对丢两边的双倍脸!”   两边一言不合就又开始你抓我躲,你来我往的吵架中夹杂着大量垃圾话,和莫名其妙根本不好笑的梗。   被夹在中间的雾间:“……”   尾白:“小学生吗。捉鬼游戏?”   角名:“所以雾间是那棵树。”   “我倒是年年文化祭都扮演大树A……等等不对吧!”银岛结震声道:“救一下雾间啊!”   “你们两个。”   笔记板敲在宫侑宫治头上,北信介警告道:“不要欺负后辈。”   宫双子对视了一眼,悻悻地停下。   “好——”   “我不好。”雾间举手:“我明明就在遭受精神虐待,前辈们却视而不见。”   宫治:“……你。”   “不要得寸进尺啊喂!”宫侑用力拍了一下雾间的肩,差点没把雾间拍到地上:“而且你的笑话文绉绉的,也太难吐槽了。”   “这不就已经吐了吗。”宫治说:“而且这就是东京式和大阪式的差别,不要强求别人。”   “地域歧视啊!”雾间震惊了:“而且我怎么不知道我遭受虐待的事是在开玩笑!”   北信介看向他。   “还有你,雾间。”   雾间立刻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向他眨眼。   “北前辈……”   北信介停顿了一下。   “你的传球合作意识太糟糕了。”   北信介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现在再继续比赛也没什么意义,先停止吧。我们今天从基础的合作协调上整理一下,再安排后续的训练计划。”   好似一道冰风吹过,雾间僵硬了。   ?   不对不对,这剧本不对吧,这里不应该吐槽或者顺着气氛往下说两句吗?   一道闪电划过,雾间惊悚地仰望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北信介。   难道说。   这人,就是搞笑的天敌吗?   北冷静地说完,发现原本水灵灵恶意卖萌的狐垂头丧气,连眼睛都不眨了。   北疑惑地思索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雾间之前夸张的动作,反应过来般补充了一句。   “休息室里有眼药水,眼睛不舒服的话可以用。”   雾间:“……”   “放弃吧。”宫侑小小声开口,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般道:“北队不会接梗的。”   “这家伙经常不死心地尝试。”宫治毫不留情地拆台:“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喂!”   “北队我们还是去讨论训练计划吧,我不要再吐槽了。”雾间立刻起身:“双胞胎身边有吐槽陷阱,我是魔术明星不想转职搞笑艺人。”   宫侑:“你个刚入部的新人对前辈尊重一点!”   尾白倒是非常欣慰:“终于……这个部终于有人可以一起吐槽双胞胎了……太珍稀了……”   “珍稀的不是二传而是吐槽役吗。”   角名:“从刚刚那个传球的水平来看,确实吐槽更珍稀。”   “好了。”   北信介拍了下手,“雾间过来,还有侑。其他人都去继续正常训练。”   “是!”   队员们整齐地应了一声,四散开来,自觉地取球分组,开始进行每日的日常训练。   “你们跟我过来。”   北信介转身向前,雾间跟在他身后,穿过训练的区域。   队员们正在两人一组互相对垫,排球从手腕上弹起落下。   雾间的视线随着排球升起,三色交织的排球在空中悠闲平稳地一来一回。   七八个排球一齐在空中呈弧形来回,球路交错间,窗外蓝天明亮的阳光一闪。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笑声、喊声涌入耳中……雾间突然想起了那间场馆。   过去的几个月,他一直独自练习的那间场馆。平常这个时候,稀薄的光线已经安静地渗进玻璃,流过蒙灰的窗帘破洞,淌到地板上,积成几滩亮亮的光斑。   偌大的场馆,空无一人。只有他和排球的声音。啪,手击打球面,咚,球落地,一声、接一声,不断循环。   宛如媒体相机的灯光,稻荷崎队员们轻松的脸庞与一来一回的悠闲球路,从雾间瞬一的瞳孔中闪过。   但他很快扭过脸,看着北信介的后背: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一个会引人浮想联翩、夸大其词的暗示……似乎他不是那个游刃有余又天赋异禀的天才魔术师,只是一个普通地、羡慕同龄人日常的可怜小孩。   一个糟糕的失误,一个露馅的破绽——特别是对魔术师MIST而言。   雾间就这样看着,要数清运动服上的针脚般专心致志。   这样,那些一个人盯着地板上的光斑默默发呆的时间,也就像没有偏移过的视线一样,仿佛从未存在过了。   就像一场……表演,对。失误只要没被发现,那就是并不存在,对吧?   深红运动服上的“稻荷崎高校”突然间停下,雾间差点一头撞上北信介的后脑勺。   “雾间。”北信介说:“你大概不止没打过比赛……在这之前,你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打过球吧?”   雾间瞬一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嗯,没有。”雾间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毕竟我刚刚才学会打排球嘛。”   北信介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刚刚差点怼上人后脑勺的雾间连忙退后了一大步。   我去好险,差一点就脸贴脸了!   雾间心有余悸。   入部第一天已经同时得罪了两个宫前辈,如果这时再加上一条x骚扰队长,感觉可以立刻被判斩立决了……   “从来没和别人一起打过球?”旁边的宫侑不可思议道:“那你传球怎么练的?”   “东京的教练有教过我,基础动作我还是都会的。但真的和人配合……”雾间耸了下肩:“你们知道的,我情况特殊。”   几个月前,大魔术师mist演出了一场名叫的盛大魔术。   这场魔术表演以逃脱魔术为主体,层层串联起了好几个令人耳目一新的魔术,惊喜迭出节奏精彩,无论是从技术还是效果上都十分惊艳。   结果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mist竟然真的宣布要隐退了!   虽然经纪团队说是暂时隐退去体验高中……但mist本人真的是一声没吭地彻底消失了啊!   于是理所应当的,这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雾间瞬一开学前练排球的那几个月,大概正是媒体们最想掘地三尺挖出料的时间。   那场舆论风头最盛的时候,连北信介在奶奶看电视时听过几耳朵……更别说别人了。   “所以不太能和朋友打球。”其实根本没有朋友。   雾间镇定自若地继续:“连教练也是托了熟人才找来的,但人家自己学校有队伍,指导动作就算了,总不能耽误教练一直陪我练。”   宫侑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那个球,雾间一开始一直站桩在原地,直到一传出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跑……因为作为一个二传,他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从一传手上接过哪怕一个球!   他根本没亲身经历过队友接一、二传传球这个最基础的过程,只有教练跟他说的理论知识。   ——等等,那不就很可怕了吗。   宫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就代表着——   刚刚的那个传球,真的是雾间瞬一人生中的第一次传球。   然后面对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的陌生场面,他竟然立刻反应了过来,接着将之前只是单纯训练过的基础动作迅速串联,立刻运用到现实中。   在这种情况下,能把这个球传出去,就已经很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这小子人生中的第一个传球,竟然上手就敢直接背飞啊?!   最离谱的是,还真给他成功了!!   而且跟大部分人背传时向后弯腰、手臂后倾的动作不同……欺骗性强得连他这个二传都被晃到了!   同为二传,宫侑最能明白——刚刚那个看似水平低下的传球中所代表的意义。   不,不如说任何一个打排球的人,都能深深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连平时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北信介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与满眼不可置信的宫侑对视了一下。   然后两人一同将目光,牢牢定在了雾间瞬一身上。   因为,这就代表着。   ——这小子,完全是个打二传的天才啊!   再加上一手漂亮的鬼灵飘球……   宫侑看了眼北信介,立刻意识到北队估计早就考虑过了。   ——对吧北队,你一定也在想吧,稻荷崎三个强发轮的事。   看着两人突然陷入沉默的雾间瞬一:?   怎么了,不对吗?那确实不能要求教练陪我练吧,再说了,那个眯眯眼老头看着我传球的时候,总是一副在乐呵呵地打什么算盘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等下,雾间。”宫侑找回了一点理智,可能是从宫治被痛击的左脸上找回的:“那你平时练基础传球时,有练习定点传球吗?”   “什么?”   “就是向指定的位置传球,网前的不同高度、不同距离。”宫侑说:“比如说传4号位、3号位……2号位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2号位传得烂。”   宫治的左脸已经够铁证如山了。   没想到雾间眨了眨眼。   “什么是2号位?”   雾间瞬一略带迟疑地说。   宫侑:“……”   前言收回。   雾间瞬一是个天才没错。   但天才,和能上场的排球运动员之间还隔着一道名为经验、时间与努力的天堑。   这个人必须恶补所有排球知识,而且必须立刻进行多次的、针对的、大量的——   “训练!你现在就跟我去训练!”宫侑一把抓住了雾间的肩,恨铁不成钢道:“刚刚那个球,你传得真的——太烂了!”   雾间:“???”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攻击起我了?!   ————————   感谢投雷评论和浇营养液的小天使们   我们雾间虽然是坏狐()但是是非常萌的一只坏狐!   你是谁请支持雾间瞬一[猫爪] 第7章 你们队长还承担幼师职责吗   “首先,你站在这里。”   宫侑一按雾间站住,接着向前一指:“看见了没,球网。”   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场上的雾间:“……”二传手的力气原来也这么大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缺少一些排球知识。”雾间面无表情:“并不是智障。”   “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你打起排球来和智障有区别吗。”   “侑。”北信介不赞同地皱眉。   宫侑敢怒不敢言,于是扭过脸瞪了一眼雾间。   雾间:?   北信介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   北走到球场这一侧的中心,清晰平静地开口。   “从我们的视角看球网,这一侧的球场就是一个长方形。从中间横过一道,再竖切两下,将它分成六块。”   切蛋糕的数学题吗?!   雾间大为震撼。   我到底是被当成笨蛋还是当成小孩了……北队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幼师吗?还是什么专业教学渣后遗症?   “靠近球网的这三块,从右往左,分别是2、3、4号位。”   每说一个数字,北信介就跨出一步,每一下都踩在对应的区域,从最右侧的标志杆走到了最左侧。   “划分区域的几号位,是逆时针排序。”   “比如说,这里向后。”北信介向后一步,从靠近球网标志杆的位置,站定在最左侧的底角:“5号位。”   “5、6……”   他向前走,直到站定在右侧的底角。“1号位。也是每一轮发球的位置,你之前就站在这里。”   雾间自动翻译了一下:你之前就在这个拐站桩,正常情况下能传到球就有鬼了。   其实在北信介刚开始说时,雾间就差不多明白了。   毕竟他还是模糊知道,自己发球的那个位置是1号位的。   所以非常简单,一目了然。   网   432   561   比如之前那一球,就是一传银岛接起球,给到了3v3时十分适合二传传球的3号位,也就是网的中间位置。   雾间跑到3号位进行传球,此时银岛在接完一后到4号位就位,宫治则在2号位。   雾间一个背飞传给了宫治!   ……然后狠狠痛击了宫治前辈的左脸。   不过的确,给每个区域标上数字后,无论描述还是理解都方便了不少。   雾间回忆了下自己只会说前面后面左边右边的过去,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听懂了?”宫侑凑过来。   “……宫侑前辈,我再重申一次。”雾间无语道:“我不是智障。”   北队这么耐心教这么细,还听不懂的到底是什么层级的笨蛋啊!   “好,你已经懂站位了。现在就和每个攻手们都配一遍球吧。”宫侑说:“没跟上我的节奏我就骂死你。”   雾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传球给全国前五攻手、稻荷崎第二得分王、你的双胞胎兄弟……这群人打,还要跟上高中no.1的节奏,真的假的?   “走走走。”   宫侑推了一下雾间的后背,他没感觉自己用力,但雾间还是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侑。”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宫侑的手腕。   宫侑顿了下,抬头看到北信介平静的眼睛。   “别急。”   北信介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经验需要积累,技术需要磨砺。丰富的知识或熟练的技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必须实打实地靠训练与时间,才能一点一滴地用身体和肌肉记住……”   他自然地抓着宫侑的手从雾间背后放下,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刚站直的雾间,发现没受伤后才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也不用心急。”北信介微微笑了一下,“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就好。”   ……气氛,变了。   身为善于观察控场的魔术师,雾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宫侑的变化。   原本焦躁的气息被几句话抚平,宫侑重新恢复了冷静。   不愧是……队长……   雾间瞬一看着北信介,不禁在心里感叹。   这跟他完全不同。这并不是察言观色,然后相对应说出激励人心的话术。   北信介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只是在做他自己。   但就是有这种人,即使只是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自己,就能成为人群心中的支柱,令与他同行的人感到安心。   不愧是队长啊。   “不过现在。”北信介若有所思:“确实可以先试试配一下球。”   雾间:耶?   结果还是要被抓去传球吗!   /   配是个简略的缩写,顾名思义,就是配合。在排球中,一般专指二传组织进攻时,传球者与扣球者之间的配合。   而配球,简单来说,就是二传传球给攻手,攻手打下去这个过程。   稻荷崎的日课中,本身就有一项配球的专项训练。由二传轮流托球给攻手扣,既能锻炼二传的传球、攻手的扣球,也能加强队员之间的默契。   “好,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也来。”宫侑一拍雾间的肩。   本来正在训练的宫治、角名、银岛、尾白一齐看过来,动作都停住了。排球滚落,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看宫治的左脸。   宫治:“……”   “雾间现在就来吗?”尾白不禁道:“真的假的?”   宫侑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用一种“反正不祸害我”的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真的,还是北队的决定哦~”   这家伙不可信。大家冷漠地移开眼睛,期盼地看向北信介。   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北信介平淡地开口。   “侑说得没错。”面对其他人瞬间悲伤下来的眼神,北信介淡淡道:“先试一圈。”   死寂。沉默。悲壮。   “太夸张了吧!”雾间大声喊冤:“我只是不小心失误了一次而已!”   宫治:“不是失误吧。那个球的路线就是不可能打到的。”   “为什么?”雾间奇怪道。   虽然经验少,但他对自己手指的控制一向很有自信。   虽然是背传,但雾间能确定自己绝对没传歪,瞄准的那个地方球肯定能到!   果然还是时机的问题吧,比如说他传得太快,宫治前辈还没来得及用手打,就已经用脸打了之类的……   “虽然那个球速也有一些原因。”宫侑产生了点不好的预感:“但你先告诉我,你瞄准的地方是哪里。”   雾间眨了眨眼。   “当然是宫治前辈的手啊。”雾间无辜道:“排球不就是用手打的吗?”   宫侑:“……”   宫治:“……”   “哇,双胞胎竟然一起无语了。”角名拍了张照片:“好少见。”   “不对吗?”   “完全不对啊!”宫侑听起来真的困惑了:“你跟攻手有仇吗?”   人是会动的,跳向空中,是有向前的趋势的。   虽然最后扣球的瞬间会是手在脸前,但在此之前,相比于手,绝对是脸会先出现在球的攻击路径上。所以说……   “你那球就是冲着治的脸去的。”尾白吐槽:“失误是指没把右脸一起打了吗。”   “那还是有点困难的。”角名想了想:“要球打到手上反弹才能砸到右脸。”   宫治:“一定要做这种假设吗。”   “啊啊啊,受不了了!”   身为二传,现在宫侑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真正遭受精神虐待的人。   “去去去,你到旁边站着。”   宫侑嫌弃地挥手赶人,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   他抬手拉伸了一下胳膊,手掌交叉撑起后松开,又好好活动了一下十指。   “好好看着吧,后辈。”   宫侑走向球网,顶光打在他肌肉流畅的肩背上,投下颇具压迫感的阴影。   “亲眼看看……”   宫侑的话语落下,难得沉下的声音中,流露出毋庸置疑的自信。   “真正的托球,该是什么样子。”   3号位。   一声球鞋摩擦地板的轻响,宫侑侧对着网一步跨出,上半身前倾,背部自然微弓,肩膀十分放松,只有头部抬起,视线扫向后方。   后面底线外的攻手们已经排好了队。最前方的宫治拿着排球,与他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宫治就将球抛向宫侑,随即开始向前跑。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略平的弧线飞向宫侑,假如这是一传的话,那顶多算个勉强合格的一传,甚至不如银岛传给雾间的那个到位。   但是……   宫侑的右脚向来球的方向一跨,左脚迅速跟上,他的视线牢牢跟着球,脚下积极精细调整了几次小碎步,等到球落下时,他已经在球的正下方摆好手型准备迎球了。   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重心几乎没变,处于膝盖弯曲的低重心状态,时刻保证自己能稳定地传出球。   排球落下。   宫侑紧盯着球,双手张开如狐吻旁蓄势待发的尖牙,身体弹簧般再度压低。   雾间的眼睛微微睁大。   球落进宫侑手中,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他蹬地送臂,排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被跳起的宫治一下扣中。   雾间尖细的瞳孔一收。   砰!   排球重重落地。但这才只是刚开始,宫治扣完后一路跑回队伍末尾,刚刚排在宫治后的阿兰同样将球抛向宫侑,接着助跑,在4号位高高起跳。   砰!   角名、银岛、大耳练……   砰!砰!砰!   一道接一道完美的弧线在雾间的眼瞳中划过,3号位、4号位、2号位……   无论是传到什么位置、传给谁,宫侑的传球都那么干净、漂亮、稳定。   排球飞在空中,就像是等着攻手来扣。   雾间瞬一的瞳孔收紧,三色交织的排球缓缓旋转。   “好厉害。”   雾间的眼睫剧烈地一抖。他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人。   北信介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场中的宫侑。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发出感叹‘好厉害啊。’这就是侑的传球。”北信介转过脸来,对着雾间微微一笑。   “这就是长久训练而锤炼出的球技。但是比起这一点,侑的心态更加难得。”   北信介看向宫侑,眼中流露出某种与有荣焉般的自豪。   “‘二传的职责,就是为攻手开辟前路。用更多的选择去支援攻手,这才是二传吧?’”北信介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将满心的爱奉献给排球,真诚地对待每一次传球……”   砰!   又一球落下,宫侑拎起领口擦汗,和过来的银岛击掌,顶光下他的笑容纯粹得发亮。   北信介也笑了下。   “这就是,侑的传球。”   雾间瞬一凝视着场中的宫侑。   他必须承认,跟手机中看录像完全不同,近距离地亲眼看到那样的传球,心脏仿佛被重重一抓,连心跳都加快了。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白新手二传,看到宫侑这样兼具风格与技术的前辈,很难不受到震撼。   但是……   “那不是我的传球。”雾间干脆而坚定地开口:“现在不会是,未来也不可能是。”   “如果队长,您是想要一个宫侑前辈的接班人二传……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为好哦。”   雾间转过头,向北眨眨眼,语调轻快,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我要一直引人注目、要更多的掌声、更多的欢呼!我的传球,应该会更好看、更快乐、更惊喜——我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但——”   雾间笑起来,银星般的眼睛灵动狡黠,他张开双手,像是魔术师登上舞台。   “那是我自己开辟出的路。那会是——属于雾间瞬一的传球!”   雾间瞬一的眼睛亮得惊人,兴致勃勃、好胜心、好奇心、跃跃欲试……分不清那双眼睛中到底是什么,因为一旦对上,就只会被那旺盛鲜活的生命力不讲道理地拽走所有思考。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   他本想解释说明,他并没有那种意思,或者对说出这样引人误会的话道歉……但他一时没能说出来:等到他发现时,已经又被雾间的眼睛抓住了。   不过这停顿也只有一瞬。   “我很抱歉,我说的话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北信介还是先认认真真地道了歉,然后才在雾间反而惊讶起来的目光中顿了顿,严肃地看向他。   “雾间。”北信介说:“你,想不想打首发?”   ————————   宫侑力3宫治力4,而我们雾间是堂堂的力1二传……   宫侑此时还在幸灾乐祸,殊不知以后有的是被迫害的时候(bushi)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雷!![亲亲][亲亲][亲亲] 第8章 渴望   首发?   即使进入一军,也不代表着能够上场打比赛。一年级的新人,除非特别优秀,不然几乎只有作为替补、或在比分差距大的局内才能上场,而且这也只是作为经验的积累,打个几球就会被换下来。   但是打首发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从一开始就会在球场上,全场的注视、最多的表现机会、最多的登场时间……   他可以一直打球哎!!!   雾间的眼睛噌一下亮起。   “我要!”   这一句可谓正中命门,雾间立刻跳起来,激动得就差扒北信介肩膀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渴望。   “我要我要我要我要!”   北信介一愣,稍微有些错愕。   毕竟魔术师mist自出现后,就一直是那样轻松而游刃有余的模样。   北信介没想到,能在雾间脸上见到这样……直接的表情。   每一分眼神、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高兴,情绪仿佛能冲破脸庞的限制般奔涌而出,如有实质的感染力几乎是将人一头摁进兴高采烈的浪潮中。   “我当然想打首发!我最担心的就是要熬好几个月的冷板凳了!”雾间眉飞色舞,语速极快地开始畅想未来:“啊那今年,ih是多久,两个月?啊还有春高!我唯一看过的直播比赛就是一场春高——”   无论是谁,都会情不自禁地被牵动着一同露出笑容……但北信介只是顿了顿。   “那我,必须要告诉你。”   北信介并非特意针对,也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平铺直叙地开口。   “按照你现在的传球水平。”北信介平静道:“今年一整年,都不可能打上首发。”   晴天霹雳。   雾间瞬一僵住了。那股欢欣的雀跃被骤然打断,扬起的眉与咧开的嘴僵在了原地。他看了看自己刚刚说到兴奋时挥舞的手,像是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在那里似的。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只抬起的手慢慢放下,唇角的笑容随之褪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一眼间。雾间只是闭眼,眼珠在眼皮下短促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刚刚那一切都只是夸张外放的演技般,立刻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雾间瞬一睁开眼看向北信介,眼中十分清明。   他说:“我知道。”   北信介看着他。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了一瞬。   北信介微微颔首,刚想开口,就听一道声音骤然穿了进来。   “喂——雾间!”   宫侑脖子上搭着毛巾跑过来,不满道:“你有没有认真看啊?”   “当然有!”   刚刚那漂亮的球路仿佛还残留在瞳孔中,雾间下意识地立刻答道。   但当他扭过头,看到宫侑眼中的不信后,雾间又转了下眼。   ——正好,他才不要承认被宫侑的传球吸引了呢。   雾间的脸上紧接着明晃晃浮现出心虚的表情:“……吧。”   宫侑果然信了,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胳膊在胸前一抱,努嘴向现在空下来的3号位示意了一下。   “喏,去吧。”宫侑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说:“去和他们配球吧。”   雾间走到位置,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底线处已经拿着球排好队的攻手们。   第一个打头的,仍然是宫治。   雾间向后略略一扫。嗯,和宫侑前辈配球时的顺序一样。   他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站的地方。他侧站在3号位靠右、也就是近2号位的位置,面朝向4号位。   刚刚宫侑传球的顺序分别是3号位、4号位、2号位……   也就是说,接下来第一位的宫治,将会到3号位——也就是他面前一段距离的地方扣球。   雾间瞬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虽然知道了传球瞄攻手的手不对,但也没人真正明确地告诉他该怎么托。即使看到了宫侑的传球,但也只是单纯“看”了一遍而已……   但不管怎样,先试!   雾间看向宫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雾间才反应过来,举起手示意:“宫治前辈,可以开始了。”   “哦……嗯。”   宫治举起球,顿了顿后,还是又提醒了一声:“我要发了。”   看到雾间点头后,宫治将球小心垫起,球划过一个高而缓的弧度,正坠向雾间所站的位置。   雾间抬起手,在额前上方张开,手指自然弯曲成半球型。   注意到细节的宫侑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之前太快了所以没注意到,没想到这小子的手型……还真挺标准漂亮的。   最难得的是,这才是他人生的第二次传球,甚至第一次还刚刚失败,在全场人注视的这种压力下,他的手指仍然没有丝毫僵硬,非常的……放松。   心理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因素。如果精神紧张,那么无论如何告诉自己像往常一样放松,手指仍然会不自觉地绷紧。   而肌肉就像精神。只有放松,才能真正地发挥出手指与手腕的力量。   雾间这人……心态真是和他的胆子一样惊人。   不过也对,这家伙可是魔术师啊?!   但是……   宫侑有些遗憾地看向场中表情认真的雾间。   ——如果不知道传哪里,那么一切都是白搭。   雾间瞬一凝视着在空中旋转的排球。   传球是一项十分精细的技术。出手的瞬间,方式、力度、角度……无论哪一项变化,都会让传出去的球截然不同。   所以想去模仿、试图完全复刻宫侑传给攻手们的路线是不可能的,现在这个球,顶天了也只会传成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   虽然大概率会被夸学得快有悟性……   但,那也太无聊了吧?   排球在雾间瞬一的眼中下落。   高度、距离、长、宽、高……   x轴在球网上向外延伸,y轴从标志杆上平行拉开,坐标的轴线交错编织,在身周构建出完整的空间。   时间被凝聚成一瞬,宫侑传球的一道道漂亮弧线在同时交错而过,映出雾间尖细瞳仁中旋转的三色球体。   眼前的那一道传球线路被点亮,在扣下的那一段被重重标红。   是的,要传的不是别的地方。   而是——攻手将要击球的那个点!   雾间立刻出手,球快得像根本没落进掌中,在手指上一触便猛地弹起。   宫治还没分清雾间要往哪里传,只见球就已瞬间改变了方向,加速冲了出去!   等等,怎么这么快?!   宫治立刻提速,追着球一步跨到网前,匆忙起跳挥臂。   但这个球实在太快,球嗖一下穿过,手掌挥下却扣了个空。   宫治微微睁大眼睛。   这跟上一次传给他的球完全不同。   虽然这个球仍然失配,但他能感觉到,这是因为太快了所以对不上节奏。但假如刚刚提前跑,或者一开始就提速跑的话……   ——这个球,是能打到的!   宫治落地,扭头惊讶地看了一眼雾间。   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个球已经飞来。   抛出球的尾白来不及收手,大喊了一声:“抱歉!顺手……”   下意识就按照平时的节奏来了,但那个球刚传飞——   尾白走了两步,都准备上去安慰新人don't mind了,结果雾间凝神看着空中飞来的球,走了两步后站住,微微曲肘。   等等,他还要传吗原来!   雾间眼瞳中一片冷静,连续的失败或意外没有让他产生丝毫迟疑,他仍按照自己的节奏,毫不犹豫地出手。   4号位!   尾白立刻变走为跑,雾间出手的动作十分轻快,但一触就仿佛给球身上加了气泵,排球立刻改变方向如闪电般飞出,嗖一下直冲向4号位。   旁观的宫侑瞬间起身,毛巾都掉到了地上。   之前传2、3号位的那个速度已经很离谱了,传这么远的4号位,竟然丝毫没有减速。   他还能传得更快?!   尾白瞪大眼睛,眼神险些没追上球。排球在空中光速划出一条近乎直线的线路,转眼间已到了4号位上空。   没时间调整步伐助跑了,尾白三步并两步跨至网前,硬着头皮仓促起跳。   挥臂,扣!   球速实在太快,尾白的大拇指险险打到了球边,排球改变了方向,却还是擦着大拇指旋转着飞了出去。   再次失配!   三传三飞,雾间的传球到现在,全部失败!   但是那双抬起的眼睛,没有一丝动摇。   即使现在没人能打到他的球,继续下去也只会一直失败,他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整地传完整个流程。就像对着寥寥几人的座席,也要尽全力到最后一刻。   因为“表演”还未结束。   ——排球,还没落地!   球紧接着坠下,雾间微微弯腕,十指张开。   球落进指间,猛地发力。   背飞!   一道淡绿色的锐光闪过。   角名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雾间的背后,伸出手,碰到了球。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   并不是“砰!”一声通常意义上令人爽快振奋的扣球,但是……   确实,打过去了!   成功了。他第一次……和其他人配合上了!   雾间瞬一的眼神终于产生了波动,那双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吸引视线的眼瞳,此刻越发鲜明纯粹地亮了一圈。   角名下意识就看了过去,落地时与雾间撞上了视线。   他看着雾间的脸,摸了摸身上,反应过来手机在外套里,啧了一声。   直到这时,众人才从这个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齐齐倒吸了口气。   快!太快了!   传球的速度本身就快得离谱,再加上背飞传2号位的距离短,几乎是眼睛跟过去的一瞬间,球就已经落地了。   “角名——!”   宫侑立刻跑了过来,手臂夸张地抬起又放下,大睁的眼睛不断来回看雾间角名。   “你……打过去了啊!那么快的球,真亏你能打到啊角名!”   角名的视线从雾间身上移了回来。   嘛,其实在知道雾间要传2号位这个前提下,只要提前开始跑,想打到还是不难的。   但怎么说呢。   “也是真的很难打。”角名客观点评:“到面前就发现使不上力。根本扣不了,只能吊过去。”   面对宫侑还在激动不停的背景音,角名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   看着一个人都打不到,也许是起了点挑战欲的兴趣吧,想着反正应该也不用费多大劲,就打吧。   但好像,是一不注意就……他什么时候日常训练这么有干劲了?   脑海中那个故意瞄准他的发球一闪而过。角名还记得看着那个追胸球落地,他连碰都没碰到的感觉。   角名又忍不住看向了雾间。   难道是从那时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   还没想完,就突然遇上了一双盛满惊喜的明亮眼睛。   角名被那鲜明外放的情绪冲得一顿,还在愣神间雾间已经一个蹦跶扑了上来。   “角名学长——我好高兴!”   众人齐齐看过去,宫治啊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看着雾间。   此时那双纯粹的银眸闪闪发光,整张脸都在鲜活飞扬地笑。   雾间一把抱住了角名,那股强烈的快乐几乎让胸腔中的心脏都随着一齐剧烈鼓动起来,让连和妹妹都没这么亲密过的角名一时大脑有些宕机。   “我超——级高兴的!没想到你真的能打到!”雾间只是抱了一下就立刻松开,手舞足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惊喜,几乎没有、特别是最近这几年,我差点都以为我失去这项能力了!”   “太——好了!我好喜欢这个!”   雾间仰起脸,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与极具感染力的快乐笑容。   “果然,好有意思。我越来越喜欢排球了。”雾间真诚道:“谢谢你,角名学长。”   虽然在听到一年都不能出场时,他其实短暂产生过“现在回头来得及”“要不换别的”“其实吹奏部也不错”……之类的念头。   但果然。   还是想打排球啊!   当然,如果能在万众瞩目下一直打球,还能时不时再多来几个惊喜,就更好了!   角名怔了下。   “……嗯。”角名插兜:“以后也可以给我传。”   听到这话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角名,你怎么了!”宫侑震惊道:“这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差不多到结束时间了。”   角名无表情转身,雾间眼尖地发现——运动裤根本没有兜,角名是直接把手塞进了裤子里。   雾间:……   “还有,特别你,雾间!”宫侑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不可思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传那么快的?还有你那个出手、你到底怎么发力的?你那个姿势……”   “好了,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北信介拍了拍手。   “大家回家吧。”北说:“侑也别抓着雾间了,想交流的可以留到明天再说,好好休息。”   “……是。”   雾间看了一眼北信介。   北信介像是已经忘记了先前的交谈,也没有对雾间配的几个球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向他微一颔首。   雾间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等北信介照常做完收尾工作,走出体育馆的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嗨,队长。”   北信介怔了下,看到雾间瞬一从侧旁的暗处钻出来,眉眼像是习惯般带着点笑意。   “啊,雾间。”北信介看着他:“怎么还没回家?”   “嗯~因为之前想跟你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吧?”   雾间说。   “你说,我现在这个水平,一年都打不上首发……”   北信介张开口想要解释,但雾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时候我说,我知道。是的,我知道,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入门几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追得上日积月累下经验成熟的前辈?”   “但我还有半句话没说。我原本想说的是——”   “我知道。但,我不信。”   雾间抬起头,星光在他眸中细碎地闪烁着,少年笑着与有些惊讶的北信介对视。   “因为那是‘理应如此’的情况。这个世界如果一切都按照‘理应如此’运作发展,那该有多无聊啊。”   “你也在期待吧。比如说……”   雾间瞬一俏皮地眨了下眼。   “一个意外、一个惊喜,一个奇迹?”   北信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问我的话。”北信介声音平淡:“比起等待奇迹从天而降,我还是更相信踏实地去一步一步完成它。”   比如原本要询问你愿不愿意接受的,针对你安排的高强度训练。   如果愿意的话,他也能够向教练建议……   而听到这样几乎是截然相反的回答,雾间眼睛转了转,耍帅般一撩头发。   “想想看,大魔术师mist隐姓埋名,千里迢迢到兵库上了个高中,还来打上了排球……到底是为什么呢?”雾间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你不觉得……”   北信介认真听着。   雾间眼中闪过狡黠的笑,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你不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本身了吗?”   “……”   北信介一时沉默,表情有些困惑,似乎甚至还有点不知该如何礼貌回答的茫然。   雾间瞬一笑起来。   “不过不管怎样,谁都会想要短暂跳出普通又一成不变世界的瞬间吧?感觉不到的话,不如……摸着你的心脏,问问你的心?”   雾间装模作样地伸进胸口摸了摸,接着挤了挤眼睛,掏出了个手指交叉的比心。   北信介顿了顿,虽然明显没搞懂雾间动作的意思,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按上了胸口。   “……咦?”   北信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伸手进去,果然在胸口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手掌上,一看之下有些发怔。   ——是那枚,稻荷神的御守。   “什么时候……”   而且他还没说,雾间是怎么发现这是他的东西的?   北信介说着抬起头,却发现雾间瞬一已经走得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偶尔来点奇迹的感觉还不错吧——”   雾间一手卷成筒搭在嘴旁大喊,一边用力挥了下手。   “再见咯,队长。”   雾间笑道。   “明天见!”   北信介顿了顿,将那枚原本只是祈求丰收与平安、此时却拥有了全然不同意义的御守捏在掌心,仔细地收了起来。   “嗯。”虽然雾间已经走远听不到了,他还是沉稳道:“明天见。”   明天,就先问问教练对于首发的安排吧。   北信介想道。   ————————   雾间和北队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看似命运永远不会产生交点,实际……   说起来,可能有人发现了,雾间真高兴起来一上头反而会忘记敬称(乐)   判断此狐在不在演的重要指标之一,就是看他有没有加前辈[菜狗]   前期   :生气了吗   雾间:怎么可能呢~宫侑前辈   宫侑(有种被阴阳怪气了的火大感,应该是错觉):行   后期   :生气了吗   雾间:没有哦宫侑前辈   所有人:(绝对生气了) 第9章 疑似city boy   兵库的夜晚十分清爽。   风吹在脸上,有微微的泥土和草叶的气味。清透的夜如溪水般流淌,虫鸣淌在石子上,敲出跳溅的回声。   东京是没有夜晚的。高大建筑群将夜空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充斥着五颜六色的杂乱人造光。广告牌、霓虹灯、车灯……   一辆车按着喇叭驶过,灯光大亮,雾间垂着眼睛一脚踩过水洼,溅起浑浊的色彩。   他总是在光中。不过这样漫步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候,他沐浴的是聚光灯、或者工作室的顶灯。   MIST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只需要一心沉浸在魔术中,捕捉灵感、精心构造、完善细节……   但是,果然还是应该来点变化吧?   “嘿——咻。”   雾间单脚一跳,平静的水洼顿时破开,清亮的水四溅,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稳住,哎了一声慌不择路地抓住旁边的草。   这草虽然有人高,却根本不稳,雾间一抓一手水,差点栽倒进路边的草堆里。   他扑腾了半天好险稳住,松了一口气,这时他那条腿还在幼稚地勾着,像是不知道在和谁较劲。晚风吹过,田野中响起蛙鸣,萤火虫在草叶间飞舞。   少年自己格外快乐地笑起来,交替着单脚跳着玩,一下一下地独自向前。踩过的水洼恢复了平静,清澈地倒映着天上的弯月。   夜色如溪,雾间快步跑了起来。他逆流向前,星光将他的脸庞与发丝淋得湿透。   黑夜镶嵌着一扇扇黑暗的窗户,少年跑过,一扇扇窗户在他身后明亮起来,暖黄的灯光中,映出三四人的家的影子。   灯光越来越亮,笑容也越来越明丽,所有灯都连成了一片。孤身一人的魔术师沐浴在光中,终于停了下来。   雾间瞬一走向自己住的地方。   屋檐下的阴影一步步笼下,那张脸上的笑容也慢慢随之减弱。   一道锁打开的声音。   雾间瞬一打开大门。他跨过门的分界,从光中跌回了黑暗里。   门合拢了。他走了两步。啪的一声,灯亮了。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笑,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了。”雾间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   当然无人回应。   没有人在家里等他。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母虽然负责了他的生活起居,但某种意义上更像是他的经纪人。后来丑闻曝光移民后他们彻底撒手不管,将连同照顾的责任也一并丢给了现在的经纪团队。   mist本人倒是无所谓。他专心致志的生活中只有魔术。   作为创造惊奇的魔术师,本人的生活倒是习惯性一心一意地乏善可陈。   来到稻荷崎,大概是至今为止唯一的变化。   这一变,就把自己整个儿扔进了翻天覆地的新生活里,毕竟小心翼翼也太没劲了!   不过……虽然之前热闹时都挺好,可能在人群中也不会想那么多。   但现在回到一个人住的屋子,与这被点亮的寂静面面相觑。   在大脑意识并理解到什么之前,情绪已从心底先一步鼓起气泡。   像小虫落到水面将要漾出的波纹、指甲勾到新丝巾的刹那、周末刚出门便撞上的一丝细雨。   “啊……”   一声无意义的声响从雾间喉底冒了出来,像是气泡升到胸腔中后炸裂溢出的气体。   他脑海中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家里有个人会更好吧。   但这个念头刚具现化在脑中,就被匆忙地一把抹去。   雾间把书包扔在地上,重重的一声响声打断了这根本不mist的、大脑自顾自的瞎想,他拍了拍手,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一般大部分男高中生这时候会做什么呢?”雾间开始回忆:“我以前好像一般这时候在……嗯,练习有些生疏的老技巧、研究魔术道具,想新的点子……”   现在不行了吧。毕竟这房子也是刚置办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大部分顺手的道具都还留在东京。   那就……   排球?   屋子里确实放了排球。雾间刚准备走过去拿,突然想起自己摸了一手草上的水,于是又倒回去洗手间,对着灯开始认认真真地仔细洗手。   雾间的手骨节分明,十指张开,每根手指都修长有力。   即使刚刚碰到的只是露水并不脏,他也仔细地清洗了每根手指,用软毛巾裹覆轻按,确保连指缝中的最后一点水分都被彻底吸干。   雾间抬手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魔术师mist的手可是世界级的珍宝啊!!!   他刚准备涂护手霜,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谁?这个手机号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雾间接起来。“喂?”   “mist,现在回东京还来得及。”   一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话。   “东京的学校都联系好了,几个学校全部同意。转学手续我来办,媒体那边我去解决。现在回来绝对没有问题……”   雾间愣了一下,紧接着叹了口气。   “linda姐,你还在东京?”他歪头夹着手机拧护手霜的盖子,笑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马尔代夫?”   “……我是你的经纪人。”电话那边传来硬邦邦的声音:“团队其他人可以放假,我不行。”   “唔。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雾间往一只手上挤了一大圈护手霜,漫不经心地调笑道:“逃脱魔术秀很成功,mist消失了。”   “别开玩笑了!”   电话那边一声爆喝,雾间的手停了下来。   “去那种什么都没有的乡下,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到什么?!除了魔术,你什么也不懂,你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你指望还有别的谁能容忍你、被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折腾……只有我!我们是利益相连的共同体,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雾间也没反驳,静静地听着。   经纪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下去,到最后几乎说不出来话。   “……你就不能让人省心一次吗,mist。”经纪人低声道:“在这里,你什么都有。何必一定要抛下一切呢?”   雾间透过窗户,望着夜空明晰的星星。   “也许是因为不这样,我的愿望就无法实现吧。”他笑了一声:“而且我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经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半晌后,她叹了口气。   “……是啊,你总是这样。根本不存在什么稳妥啊安全啊的选项,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   经纪人语气嫌弃:“像你这样的,哪个女孩能看上你。稍微有一点稳不下心的人都受不了你这破性格。”   “喂,你知道我有多少女友粉吗!”   “我可是你的经纪人,我比你更清楚。而且她们喜欢的是光芒四射的mist,跟你一张路人脸的雾间瞬一有什么关系?”   “……那也总能找到的。”雾间小声嘟囔:“会连一张路人脸的雾间瞬一都一起喜欢上的人。”   “你在那咕哝什么呢?”   “没什么啊。风声、风声。兵库的风可大了,哈哈。”   “……”   “我说啊,就算想尝试全新的学校生活,东京不也有高中吗?”经纪人仍不死心:“非去那么远的乡下干什么?乡下真的很无聊,你绝对受不了的。”   “说这么过分……”雾间想起了什么:“对了,穗香姐,你不就是兵库人吗?”   “别叫那个土气兮兮的名字,叫我linda。”   “好吧~明明很好听哎,稻子结穗时的香味,听起来好让人安心哦。”   “你个city少爷摸过真稻子吗,敢说这种话。”   “干什么!又来地域歧视!”   名叫穗香的经纪人终于笑了起来。晚风悠然吹过,夜空中的银星静谧地闪烁。   “那个愿望,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嗯。我要等实现后才会告诉别人。”雾间笑道:“不然说了要是没实现,不就丢大人了。”   穗香切了一声。“反正我绝对不支持你留在兵库。你知道想在那种地方拼出头,一个人做成什么大事有多难吗?”   “linda姐舍不得我的话,也可以来兵库……”   “我才不要。我好不容易一路打拼才留在东京,你别想让我自断前程回乡下,就算你是mist也不行。”穗香断然拒绝。   “好吧。”雾间耸耸肩:“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来。”   “你!”   雾间欢快地乐了两声。   “……算了。”穗香捂住头,哼了一声:“你最好能干出点大事,mist。我会一直在东京等着看,假如你一直什么水花儿也没出,我一定会第一个打电话来嘲笑你。让你不听我的劝。”   “嗯嗯,听懂了,你在东京等我,真过不下去了我会回去的——”   “谁管你啊!我担心的是我自己,要是你一个人死外面,我后半生的职业生涯……等等。”   穗香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警惕起来。   “介于你劣迹斑斑的前科……快,现在立刻回答我,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   雾间:“……啊。”   太兴奋了,完全忘了这码事。现在提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晚饭没吃。   “我就知道!!”穗香抓狂道:“不来个人盯着你吃饭根本不行!这个人一沉浸就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我会改的!就忘这一次!而且马上挂了电话就去吃!”   “你最好是。你既然自己要当普通男高,那么吃饭、洗漱、睡觉、早上按时起床、去学校……以后都给我按这个流程来,听到了没有!”   “yes,madam!”   “还在贫嘴,快去吃饭!”   经纪人啪一下挂了电话,雾间瞬一松了口气。   不过,“干出点大事”啊……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   “冠军。”雾间低声喃喃:“……了吧。”   而且必须是由他努力、参与、夺取的冠军——他才不接受全程坐在冷板凳上给别人喝彩。   绝对会被嘲笑到死的!绝对!   所以现在首要目标不仅没变,还更坚定了。   一定要——拿下首发!   “至于现在……我想想,那就先吃饭……”   雾间一边把护手霜抹匀,一边往厨房一窜,按照常识打开冰箱后沉默了。   冰箱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雾间:“……”对哦,毕竟是新房子来着。   明天逮个排球部的前辈,问问这附近哪里有买食物的地方吧。   但今晚肯定是没晚饭吃了。   下一步是,对,洗漱。   雾间看着自己刚护理好的手沉默了一下,还是钻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雾间的思维逐渐放空,一般这时候他都是在想魔术的事,现在突然觉得有点茫然。   嗯,那就……排球吧?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排球场。排球网横在侧方,宫侑的传球路线经过空中的击球点,划出一道道鲜明的弧度。   雾间抬起头,看着球从自己手中传出,分毫不差地穿过同样位置的击球点。   “真的很难打……到面前就发现使不上力……根本扣不了……”   角名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位置啊,他到底哪里不对?   雾间反复思索,等到手指似乎开始有皱的倾向时才猛然回神,大惊失色地关掉了水龙头。   他再度仔仔细细地护理了一遍手,涂完护手霜后涂甲缘油,往床上一躺,对着卧室顶灯前后翻覆地看了好几遍才满意。   珍惜的手指牢牢占据了一段时间后,雾间看着灯,又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哪里……   不对,我得睡觉啊!   明早虽然8点多上课,但排球部可是6点多就要去晨训了啊!   要早起两个小时!不行,必须要睡了!   雾间立刻关灯闭眼。   翻身。   翻身。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根本睡不着啊!   他的传球到底差哪儿了!   是那一定要那个弧度吗?还是说传出去的方向?明明穿过的击球点就是一样的,到底为什么!   到底哪个关键点不对??   虽然知道现在应该睡觉,但雾间反而绝望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了。   可恶。   雾间咬牙。   从他这个配不上球的菜鸟二传后辈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威胁的宫侑前辈,现在肯定正香甜地呼呼大睡吧……   于是从随心所欲的大魔术师突然变成要苦逼早起的男高,雾间瞬一在不讲道理的失眠中,不讲道理地迁怒了。   ——都怪宫侑!   而另一边,宫治躺在双层床中的下铺床上。他闭着眼,呼吸逐渐深长,已经陷入了半梦的浅眠中,马上就要香甜入睡。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上铺响了起来。   “那小子到底怎么传那么快的?”   被吵醒的宫治:“……”   “传4号位还能传那么快……虽然弧度平,但他腰腿根本没发力啊,站在那儿动都没动,就那么推出去了?”   宫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他的背传到底怎么传的?不屈臂向后,不弯腰,姿势和正传一模一样……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   宫治抄起枕头往上重重一砸,猛地抬腿踹了一脚床板。   “你再不让我睡觉,我马上就成为这个家的独生子!”   宫侑被一击饱含被吵醒怒火的枕头砸中,发出一声痛叫,但自知理亏没有还手。   宫侑安静了下来,宫治满意地继续睡着了。   宫侑一边在床上暗暗地琢磨着明早起来怎么报复,一边在心里又恶狠狠地殴打了一下某只让人牙痒痒的坏狐。   可恶啊!他那到底是怎么传的啊!   ——都怪雾间!   ————————   日常city歧视笑话,我们mist怎么不算一款京爷(东京也是京(bushi 第10章 不要用你的兴趣挑战我的饭碗!   “哈——”   雾间瞬一双眼无神,左歪右晃地一屁股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闭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角名的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尾白刚拉起t恤下摆,此刻都顿住了。   ……   两人对视一眼,头上冒出了相同的问号,随即又转化成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早啊……”雾间眼睛还闭着,慢吞吞地往下扒拉外套,无精打采道:“尾白前辈、角名学长……”   角名:“你谁。”   雾间:“?”   他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困困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我差点以为是不是有谁走错了,这下终于对劲了。”尾白吸了口气:“你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刚才那个困得头一点一点,好像随便就能被人骗走、浑身散发着无害气息的清秀少年是谁?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雾间瞬一!!   角名:“还好一睁眼就现原形了。”   “妖怪吗!”阿兰精准吐槽,接着感叹道:“我第一次相信气质真的比脸重要……不过奇怪,双胞胎气质差距也不小啊,还是经常有人弄混他们。”   “分人吧。”角名掏出手机:“这简直就是自动变背景还加特效的级别。”   “前辈们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困得没精神接梗……”一放松,雾间的上下眼皮就开始磕巴着自动吸附:“我不会睡的……就眯一分钟……”   说时迟那时快,角名迅速打开了手机摄像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按下了拍照键!   一道闪光灯的白光闪过。   照片定格。   屏幕上,银黑挑染的少年微微抬头,略有些狭长的眼型挑起,敏锐地捕捉到镜头的位置,半掩的银眸闪过若有似无的笑意。   要不是像素略低背景潦草,简直可以无缝放进什么mist魅力时刻写真集里。   ……不是,这不对吧?   角名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雾间勉强掀开的眼皮已经又粘一起了,向前点的头差点一跟头栽地上去。   角名立刻再次按下拍摄键。   屏幕上,少年一手按着地面,另一手撩起鬓角的银发看向镜头,微露惊讶。   总而言之,又是一张帅哥写真。   角名盯着手机,本就不怎么大的眼睛都和眉头一起皱起来了。   更衣室,角名,手机:?   这已经不是什么上不上相的程度了,这是……   他每个动作都有精心设计过吧!!   “女明星吗你!”尾白大受震撼:“这么拼你到底在凹给谁看啊!”   在相机定格那一秒后雾间就立即恢复原状,慢吞吞地坐回了椅子上。   “放弃吧,角名学长,你拍不到的。我可是要靠电视魔术捞钱的。”雾间打了个哈欠:“论捕捉镜头,我比你熟多啦。”   角名:……   作为稻荷崎知名没干劲人士,他承认,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被激起过好胜心了。   但算上昨天,雾间瞬一已经前无古人地连续成功了两次,而且今天这次……   非常、特别、十分地成功!   他就不信了!   北队那种真的毫无弱点的人就算了,这种浑身破绽的人还能一次漏洞都抓不住?   他才不信真有人能24小时全程无死角防守!   “你等着。我要把你的丑照全部传上ins。”角名放下手机,表情都严肃了:“我会让你后悔说这句话……”   尾白:“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燃起胜负心啊!”   “角名学长,虽然你可能没意识到,但这对几乎所有演艺界人士来说,都是个非常可怕的威胁啊。”   雾间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舆论、压力、粉丝大战、资本做局……一系列令人望之畏深的关键词,都从雾间那严肃深沉的眼中闪过。   角名表情犹豫起来,刚想开口,但雾间严肃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转眼间便笑开了。   他的手指搭在眉梢一挑,眼中笑意狡黠,冲着角名闪亮地wink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不是雾间瞬一~”   角名:……   拳头硬了。   “那话都说到这里了,要不要索性打个赌啊?”雾间拖长声音:“角名前辈——”   “这个时候突然从学长改口成前辈了啊。”尾白终于忍不住了:“而且说实话,到底在装什么啊!”   不装难道会死吗!   “不不不。”   这么一折腾,雾间终于彻底清醒了,利索地两下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跟着他,直到雾间在面前停下。尾白和角名略微低头,看见雾间那张脸上倏地露出了个笑容。   “对别人来说那可能是装。”雾间摇了摇手指:“对我来说,这叫日常。”   尾白、角名:……   角名头一次如此深刻地共情到了昨天宫侑的感受。   ——真的是,好让人火大的后辈啊。   “好了前辈们,带我去早训嘛。”雾间推了推两人:“第一项是什么啊?我不认识路——”   “校外晨跑,跟我来。”尾白答了一声,转身向外。   于是角名也放下手机动身,但在准备把手机放回运动服的外套里时,突然感觉到手指间有点异样。   手心和手机后盖间,好像隔着个什么异物。   角名一愣,拿出来一看,是个糖果纸叠的千纸鹤。   至于原本包的糖果去哪了——雾间脸颊鼓起一块,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你们魔术师。   角名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笑,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女子高中生,这种哄人的帅气小花招,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把那颗糖给他兴许都……   他随手把千纸鹤和手机揣进了口袋,然后顿了顿,手指在袋底一掏——   一颗泛着琉璃色彩的、完好的糖果。   他抬起眼,雾间在一无所知的尾白身后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吧。   角名把糖剥了塞进嘴里。   也是个讨人喜欢的程度,跟惹人生气的程度一样夸张的后辈。   /   “全员到齐。”   北信介视线扫过,对了一遍人后点了点头。   宫侑在队列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侑,看你没什么精神啊。昨晚没睡好吗?”银岛关心道。   “还不是因为——”   宫侑愤愤地刚想抱怨,突然想起了什么后警惕地扭头看了一眼雾间,又立马闭上了嘴。   宫治:“这只猪昨晚半夜……”   “哎、哎哎哎!”宫侑马上提高声音盖了过去:“什么都没有!昨晚我没吃饱所以没睡好而已!”   真的没吃晚饭,且为了发型早起洗头、连早饭也没吃的雾间:……   可恶啊!!   所以昨晚因为排球失眠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他懂宫侑的传球是很厉害,但他真的有那么不令人在意吗!   宫侑又看了一眼雾间,确定他没发现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同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坚定的信念。   宫侑:千万不能让这小子知道,我竟然在意他一个后辈的传球在意到失眠。还好,那种跌宕起伏的心惊也就昨天一天……   雾间:宫侑前辈你等着,我一定要整个大的!!   ……不过是在吃饱饭的基础上。   此时北信介已经讲完了晨跑的起终点与路线,众人动身起步,雾间并在人群中向前,趁着动作偷偷捂了一下胃。   北信介本身就一直关注着新人,在雾间身上又额外多放了几分,此时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北皱了下眉,若有所思。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宫侑一巴掌扇上宫治的后脑勺,宫治一时不备,被拍得低头一个趔趄。   “昨晚那一下还给你,扯平了——”   宫侑回头做了个鬼脸,同时如弹簧般弹起飞速跑远,话尾落下时已经在五米开外了。   “这个、混蛋……”   宫治捂着后脑勺抬头,咬着牙一蹬地,跟在后面迅速冲了出去。   “给我站住!”   “怎么可能!”   就这样,宫双子一路超过了所有人,在最前方一前一后地跑远,消失在了视野中。   雾间:……   大早上的,他都恨不得假装上吊实则把脖子搭绳子上多睡会儿……这两人到底哪来的精神。   这就是双胞胎吗,好可怕。   雾间本来还在心里吐槽,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银岛结超过了自己,接着是大耳练、赤木路成、尾白阿兰、角名……   最后北信介稳定地匀速跑动着,目不斜视地超过了自己。   速度最慢,被落在最后面的雾间:……   怎么都跑这么快啊!   角名敷衍地跑着,在北信介掠过自己时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最后方的雾间一边跑一边左张右望,接着视线定住,盯紧了一个方向。   角名:?   他扭头看了一眼,确定前方北队的背影丝毫没有回头逮人的架势,于是慢慢地降速,等到雾间接近时冷不丁开口。   角名:“你看什么呢?”   雾间一惊,看到是角名才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队长来逮我了,原来是角名学长。”   角名降到雾间的速度,跟他并排一起跑。   “所以你刚刚在看什么?”   雾间:“我在找有没有什么小道可以抄近路……”   “没有的。”角名说。   “角名学长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我都看过了。”   “……不愧是你。”   两个人离大部队越来越远,缀在队伍末尾狐狐祟祟地说话。   “但我刚刚看到了。”雾间神秘道:“有近路。”   “?不可能,你才跑这条道第一次,我找了一年都没找到。”   雾间的语气十分确定:“我真的看到了。肯定有人跟你说过,相信魔术师的观察力。”   角名沉默了。   昨晚作为唯一打到那个球的人,别人可能没发现,但他一开始只是鲜明地感觉到难打,但后面渐渐也反应过来了。   ……那个击球点,跟宫侑传给他的击球点位置,竟然一模一样。   所以雾间只是看过几次宫侑的传球,就准确传到了同样的击球点。虽然与其说传,不如说是飞过去的……但这个观察力……   角名犹豫了一下:“真的?”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雾间开始逐渐偏离方向:“反正我走了。”   角名:“……你就不怕我向北队举报你?”   “怕别走,走别怕。”   雾间已经完全脱离了本来的路,回头向角名眨了眨眼睛:“所以角名学长来吗?”   角名:“……”   角名:“来。”   ————————   是坏狐) 第11章 来打个赌吧!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两个本来就在末尾的人彻底脱离了大部队,跑去了别的方向。   在看到杂草丛生、丝毫没有人踩过迹象的平地时。   角名:“这真能走吗。”   雾间:“相信我。要不是这么隐蔽,角名学长也不会没发现对吧?”   在路越走越深,草已经快齐腿高时。   角名:“……你确定?”   雾间:“路是人走出来的,相信我,马上就到了。”   过一会儿。   身后是丛生的草丛,角名和雾间站在起伏的山坡前,双双陷入了沉默。   角名顺着坡度向上抬头:“马上就到了?”   雾间同样抬头:“来都来了。”   “肯定有人跟我说过,相信魔术师的观察力?”   “肯定也有人跟你说过。”雾间声音深沉:“不要相信魔术师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角名:“……不愧是你。”   假如现在回头,就代表着不仅刚刚走的路全部白费,还要再走一遍回头路,最后还要把今天的晨跑再继续全部跑完……   好麻烦。好累。   但这山爬上去,还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彻底走向学校的反方向了。   角名心中生出迟疑,而雾间此时已经一步踏上了土坡。   “好哎,没看上去那么陡。”雾间一手拨开前面挡着的残枝碎叶,向里看去,“这个坡不高,估计一会儿就能翻过去,角名学长……”   身后没传来回应。   银色的眼睛眨了眨,回头奇怪道:“角名学长?”   角名站在原地,没说话。   雾间的眼珠一转,大概已从神态中明白得七七八八。   “现在回头,确实能让事情回到熟悉的‘普通‘正轨,但结果肯定坏。”雾间说:“反正肯定坏了,还不如赌一把冒个险。”   角名沉默了一下。   “如果犹豫不知该选择什么的话……”雾间眨眨眼:“就相信我吧。”   角名:“……不是才说,魔术师都是骗子吗。”   “不要私自加工啊喂!”   雾间想了想。   “其实也不算说错吧。魔术中充斥着‘不可信’,观众都知道魔术是假的,骗子魔术师想尽办法欺骗观众的眼睛、耳朵、心理……”   “但是,在一切变幻莫测的‘不信’下,真正的底色,从来都是‘相信’吧?”   雾间瞬一看向天空,清晨蒙蒙亮的清光透过林叶,映在他的眼中。   “观众相信着魔术师。期待着、相信着‘一定会被骗到吧’的念头,将自己的手向前伸出——”   他侧首,流转的眸光中闪过轻快的笑意,以邀请的姿势优雅地同样向角名伸出了一只手。   角名愣了下,而雾间眼中的笑意一闪,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这只手。   “而我则抓住这只手。”雾间将手指收回按在胸口,“于是奇迹就此产生。谎言也会成真……”   他的双手一扭一展,大小鬼脸的扑克牌如扇形般在指间张开,又瞬息间消失无踪。   “万事——”   雾间打了个响指。   角名张开手,手心中躺着一张揉皱的鬼脸扑克。   “——皆有可能。”   雾间笑着。   手心上色泽鲜艳的小丑同样露出欢快的笑脸。   “不过……这些对角名学长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雾间眨眨眼。角名的视线下意识随之向上,少年小跳了几步,在更高一点的地方转身,露出爽朗而轻快的笑意。   “不如这样说……”   因注意力的凝聚,一切细节像是慢动作般,显得清晰而深刻。   细密的枝叶漱漱作响,晨风轻柔地吹起发丝衣角,银星眼眸的少年再一次郑重地、直率地向角名伸出了手。   “角名。作为攻手,相信你面前的二传吧。”   即使【雾间瞬一】简直是由谎言、意外、惊讶等诸般种种,几乎是一切“不可信”的元素组合而成的人……   “也请相信我,一定会让你抵达终点。”   雾间瞬一认真道。   一时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碎响。   角名淡绿色的眼瞳与雾间对视。   过了一会儿,角名开口。   “……你一直这样气氛到了就不放过任何一个耍帅机会吗。”   “什……”雾间大喊道:“喂,我可是真心的哦!”   “哦。”   角名起身踩上土坡,自然而然地一伸臂,一把搭上了雾间伸出的手。   ——诶?   雾间一怔,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角名的手,向上一拉。   角名顺势站在雾间身旁,看着他仰起的、有些怔愣的眼睛。   “嗯。”角名平淡道:“我相信你,setter。”   雾间的银眸倏然亮起一圈。   “角名——!”   咔嚓。   闪光灯一闪,角名迅速拿回手机看屏幕。   ……这张竟然还比前两张更帅。   啧。   角名不爽地收回手机,而戛然而止迅速凹了个角度的雾间,此时竟然还毫无滞涩地接上了之前那个兴奋的长音。   “角名学长——”   这人是装了自动识别的感应镜头吗。   bug啊。   角名木着脸抽回手,将那张皱巴巴的鬼牌连同手机一齐丢回兜里,雾间揣着手笑着看他,只是挑眉道:“走?”   “……走。”   两人一脚踩上土坡,拨开败叶,钻过残枝间的空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里走去。   ……这条山路是真的很难走。   角名第无数次把扫到脸上的小树枝拨开,又差点被突兀出现的石块绊倒时,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又是什么时候上了雾间的贼船。   然后刚冒出一点放弃的念头,一道刻意捏起的甜腻声音就缠了上来。   “角名前辈~”   ……这人会读心吗。有的吧,那种读心的魔术。   角名脑海中浮现出画面……雾间一脸故作正经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猪排饭!对面的宫治宫侑激动地说太准了!然后立马跳起来撺掇雾间去读北队的心……   漫无边际的虚构幻想出现,角名短暂地跑了一下神,雾间已经从身后连走几步跳到了面前,在他眼前一击掌,啪一下把场景拍碎。   那双眼睛眯着笑看他,一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角名警惕起来:“?”   “我说啊,角名前辈,之前提起的那个打赌,要不要真的来一下?”雾间眨眨眼:“我想到了有趣的添头当赌约哦。”   角名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早上更衣室里的对话。   原本耷拉下去快闭上的眼皮,立刻抬起来睁开了。   只剩下了随便玩玩的胜负心,再度被点燃。   “你不会真的以为……”   “嗯哼。我觉得角名前辈,哪怕【一张】都拍不到,【一次】都抓不到我的破绽哦。不然我怎么敢打赌嘛。”   雾间刻意加重了语气,笑眯眯地看着角名。   “打赌的话,没有赌注就没意思了。我想到的赌约就是……要求。”   “在角名前辈拍到我的丑照前,每一天,角名都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而相反的,但凡拍到了哪怕一次……那么从那之后,每天我都要答应角名前辈一个要求。”   “怎么样,条件很不错吧?”   角名:“……”确实听起来不错,所以就更有种被看不起了的火大感。   “啊,看来对角名前辈来说还是太难了吗。”雾间故意苦恼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要不这样。”   “——我提出的要求,角名前辈有权拒绝。”   雾间笑道:“但是角名前辈提出的要求,我不能拒绝。这样如何?”   角名本来还觉得,虽然情有可原,但昨天宫侑反应那么激动又未免有点夸张。现在他完全不这么认为了。   只有被雾间盯上的人才懂,这小子到底有多会刺激人!   这不是冷静下来反思不反思的事,他根本就不让人冷静!   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左边托盘里是“好麻烦”“肯定有坑”,右边则接连落下“胜负心”“有意思”两个砝码,还没分出胜负,雾间那边就飘来了一句正好能让人听见的,低声的喃喃自语。   “这样还要犹豫啊,我是不是开玩笑过分了呢?角名前辈,原来这么不自信啊……”   衡量的砝码急速膨胀,砰一下压断了整个天平。   “我赌了。”角名指着那双令人牙痒痒的眼睛点他:“不管你到底在琢磨什么,你最好别后悔……”   “我从来不后悔~”   雾间又向上跳了几步,前面眼见着是最陡的一段。   “我甚至觉得这个打赌都有点太慢了,没劲。”雾间想了下:“要不先来点开胃菜?赌约的话,就……”   话还没说完,雾间就在最上面的坡顶差点滑倒,角名下意识伸出手,但雾间已经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树。   角名立刻掏出手机,三秒钟后……   ……得到了一张帅哥倚树回眸写真。   角名:“……”突然有点后悔了。   雾间竟然还没放弃,在坡顶扶着树冥思苦想:“打个什么小赌好呢,马上能兑现的……”   “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回不去该怎么办。这条路别说是近道了,完全就是错的吧。”角名面无表情:“现在不是已经完全迷路了吗。”   “哦,好主意!”雾间恍然大悟地一锤掌心:“那就打这个赌吧,这条路到底是不是对的呢——”   “……”在自行其事这一项的专注度上简直令人震惊。   “角名学长,这可是你定的。”雾间警惕道:“你不会要反悔吧!”   “嗯嗯,行,总之快点翻过这个坡,见到人问路。”角名敷衍道:“好累,我要回去休息……”   雾间站在坡顶,向角名伸出了手,笑容轻快。   “相信我嘛。”   “然后被骗吗。”   角名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抓住了雾间的手。   雾间抓紧了那只手,将人向上一拉,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我说过的吧,只要相信……”   角名淡绿色的瞳眸,倏然被光线映亮。   雾间侧身拨开遮挡视野的树枝,抹开晨光。   于是叶片掩映的熟悉街景,就这样宛如奇迹或魔法般,出现在了眼中。   看着角名惊讶到呆住的表情,雾间快乐地笑起来。   “那么谎言也会成真,”他眨了眨银亮的眼睛:“万事皆有可能。”   雾间将叶片一把全部拨开,天光大亮,眼前豁然开朗。   “我会永远为你开辟前路、抵达终点。”   雾间回眸,笑容轻快狡黠,令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所以相信我吧。”他一眨眼,玩笑般道:“我的好副攻?”   角名的视线牢牢地定住,与那双银眸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只要你砸其他人脸的次数比砸我的多就行。”角名说:“我的好二传。”   雾间:“……喂!”   ————————   我们这里有两种二传和副攻   影山日向:热血!努力!以胁迫为名的究极信赖!   雾间角名:咱俩今天一起去害谁 第12章 乖巧一年级后辈说是   下山的路走起来比上山快很多。   雾间和角名顺着斜坡一路向下,几分钟后终于脱离了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踩在了路面上。   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夹在风里,从不远处飘过来。这里是临近稻荷崎的街道,道路三三两两分布着店铺,大多是便利店、甜品店、杂货铺等等这类讨学生喜欢的小店。   放学后,大概会有不少高中生说笑着结伴来到这里创造些青春的美好回忆……但这对现在这里的两名男子高中生来说,显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街,离稻荷崎——他们早训晨跑的终点,非常非常近。   近到……就算他们在这再玩半小时,回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程度……   雾间和角名对视了一眼。   雾间:“来都来了。”   角名:“说得好。”   两人一拍即合,没有经历任何心理挣扎,在提前回部锻炼拉伸,和提前回校休息两个选项中,默契而果断地选择了逛街玩。   “我有点饿。”雾间突然说:“我看到那家店有卖饭团。”   “我有点渴。”角名接道:“我也看到了,我还看见那个冷柜里有饮料棒。”   “队长早上好像说过,训练中途不能吃冷的,也不能喝冰的。”雾间说。   “北队也说过,晨跑中途不准吃东西。”角名说。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有点噎。”雾间抓着饭团嚼嚼:“我想吃你的棒冰。你那个牌子不是一包双根的吗,给我掰一半。   “不给。”角名拿着棒冰棍咬了一口:“我吃两根。”   “切,小气。”   两人一时没说话。角名叼着棒冰,耳边传来雾间折腾塑料纸窸窸窣窣的响声,游了会神后,他突然开口。   “雾间。”角名说:“要求是什么?”   “嗯……嗯?”   雾间嘴里还包着饭,听了这话茫然地疑惑抬头,想了想后试探道:“难道你今天直接就放弃认输了?”   “不可能,你别想。”   角名一口否认。   “那是什么?”   “你不是赢了么。”角名咬着棒冰含糊道:“后面的那个赌约。”   雾间眨眨眼,想起来了。   哦,是那个“这条路到底对不对”的赌约啊!   实际上他没真的觉得那是个赌约,毕竟连赌注都没下。   其实早在角名发呆他跳过来时,就已经发现了下面是街道,后面那些诱导话术和动作,基本都是他临时现编的,一切为了魔术效果嘛……   “没想到角名学长竟然会主动提起来哎。”雾间有点意外。   毕竟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可明显属于“多一事”的范畴吧。   角名插着兜,嘴里叼着冰棍。他随意地望着天空,可能只是漫无边际地发呆,也有可能是也没搞懂自己怎么会这样心血来潮,懒得再细想,于是索性就这样了。   角名:“不说就算了。”   “说啊,当然说!”雾间立刻道:“而且今天我赢了要求还会是这个,double,双倍!”   “别这么自信,今天都还没过半。”   不过角名也是真的生出了点好奇心:“到底是什么要求?这么费尽心思大费周章……”   按照雾间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作风,难道是恶作剧?也有可能是配合他的魔术之类的……   角名还在胡猜乱想,雾间已经坚定地开口了。   “我要角名学长你——”   雾间的话掷地有声:“陪我练球!”   角名:“……”   角名:“哈?”   一时间种种无语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角名停了半天,半晌后才有气无力地吐出来一句。   “为什么……这么努力要干嘛……”   “因为我要——”   雾间震声喊了出来。   “打!首!发!”   角名:“……”   经常有人说,体育竞技是残酷的。   不管赛场上如何轮替、如何分配安排球员在场上的时间,首发阵容只会有六个人。   你一个二传想打首发,难道要把宫侑踢了吗。   绝对不可能吧。   角名看了看,雾间还在眼睛亮亮地等他回答。   果然,雾间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无论是必须要和前辈竞争的残酷状况,还是宫侑昭然的强大实力,基本都代表着一件事。   即便多么拼命地努力,多么迫切地希望从开局就站上赛场,但打首发就是——   不可能。   角名看着雾间,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雾间敏锐地注意到了角名的异样:“怎么了,角名学长?”   “唔……”角名转手就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这个,你去问北队吧。”   “本来也没问你啊。”雾间很惊讶,还有点莫名其妙:“除了我自己努力变强外还有别的路吗?不真正提升实力肯定不行啊。”   他是真的想打首发,魔术师又不是魔法师,不练习不进步,难道把球变到对方场上去?   “……”角名吐槽:“竟然从一个第一次早训就抄近道偷懒的人嘴里听到这种话,好怪。”   “这你别管,总之——”   雾间以一个十分无辜的角度抬起眼睛,可怜兮兮道:“难道角名学长要拒绝我吗?残忍拒绝一个这么认真的可爱后辈……”   当然会直接一口拒绝掉。   光完成日常训练就够了,竟然还要额外陪人加训,还是扣那种手感稀碎的球……   而且都说了,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的,除非发生什么奇迹……   角名又看了一眼雾间。   “……我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角名喃喃了一句:“我竟然觉得……”   如果是雾间瞬一的话,即使发生奇迹,也不是没有可能?   雾间眨眨眼:“?”   角名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表情微妙,最后竟然浮现出了一股视死如归般的气息。   “好吧。”角名说:“我同意。”   这句话一出口,角名就知道自己原本日常的一天,原本适当流汗、没什么波动、轻松余裕的一天……现在彻底完蛋了。   “表情要这么夸张吗!为什么同意陪我加练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人伦的重大牺牲一样……”   “该走了。”   “竟然直接选择了避而不谈吗!”   两人沿着充满日常青春气息的街道走远,似乎离上课的点不远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愈发明亮的阳光洒下,映亮春天青涩透绿的叶脉。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突然,那响声反常地大起来,草丛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冒出了两张狐狐祟祟的脸。   “嘘,我们先观察一下。”   雾间左右两边各举着一枝小树杈,严肃道。   角名同样严肃地点头,几片树叶子从头顶和鼻尖飘然滑落。   这是这条晨跑路上的最后一个拐弯口,过了这里,只要再向前跑一小段路就是终点。   雾间眯起眼睛,拿着树杈微微压下面前的遮挡物,透过枝叶间的空隙看向路远处。   “来人了。”他突然道。   角名立刻缩了回去——没办法,身材高大的副攻想要隐蔽是这样的。   几乎是角名刚低下头时,不远处就猛地响起了人声。   “为什么非要追上来啊!体力消耗严重超标,今早的课又要睡着了……”   “还不是你先挑的事。都怪你,明明出门前刚吃的早餐,结果这么早就在肚子里消失了。”   “什么叫我挑的事,那一下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雾间:。   好了,不用看都知道,这绝对是某宫氏双胞胎。   雾间看着宫侑和宫治跑来,两人仿佛较着什么劲般,在这么宽的路中间互不相让,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挤道。   “看着吧,这次绝对是我先到!”   “做梦。”   两人同时骤然提速,雾间刚拿树杈挡了下面前的空隙,宫侑宫治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路过他们的藏身处,迅速消失在了路尽头。   视野中,只残留下了这对双胞胎身后飞扬的尘埃。   雾间:“……”   “这俩二货。”叶子扑簌簌掉下,角名又冒了出来。   “不过宫前辈们过去了也就代表着……咱们时间还真是正巧卡得差不多。这条小路完全可行。”   雾间和角名对视一眼,在眼神中迅速达成一致。   抄近道好啊,以后还抄!   虽然又穿草又爬山的,没准一趟下来运动量比正经跑都大一点……但谁能拒绝偷溜出去玩半小时?   等到炎热的夏天,一想到队友们现在正在吭哧吭哧大汗淋漓地跑步,连嘴里的冰棍都会变得更香甜吧。   雾间伸出左手,角名伸出右手,在干坏事上堪称心有灵犀的两人默契地击了个掌,雾间继续专心地观察着前方。   嗯,按照之前超过他的顺序,接下来跑过的人如他所想,果然是银岛结、大耳练、赤木路成……接下来应该就是尾白阿兰……   诶,等等?   不对!   雾间立刻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藏!”   角名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蹲下,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树干草叶的遮挡中。   事态非常紧张!毕竟不远处现身的,正是抄近路偷懒计划的第一威胁人——   北队!   北信介稳定地跑动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雾间脑中却呜呜作响地拉着一级警报。   毕竟这可是北队!   他谨慎地又后退了两步,将树杈挡在空隙后,只轻轻地挑开叶片,狐类般尖细的瞳孔隐在叶后,凝视着下方的北信介。   幸好,北信介那双清晰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没有丝毫偏移,只是看着前方的目的地,他速度均匀地向前,丝毫不分心给路旁的风景。   雾间盯着他一路平静无波地跑过,直到队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时,才松了一大口气。   别人发现他还有信心舌灿莲花,狡辩不成功也能拉人入伙,但如果是北队……   那他还是先道歉,然后甩锅给角名前辈吧。   共犯角名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变成了减刑材料,站起来刚想开口,雾间脸色突变,一把把人按下、按、没按动——角名瞬间领悟,自己缩了起来。   叶片的缝隙间,北信介慢跑着又倒了回来,停住了。   为了保持运动的效果,他调整呼吸原地交替着抬腿,破天荒地向后看去,正好停在两人的藏身处前方。   雾间立刻屏住了呼吸。   眼看北信介的视线就要扫过来,突然一道声音出现。   “北,发生什么了,你竟然会中途停下来?”尾白从身后搭上北信介的肩,惊道:“难道是马上要地震了?”   “——不是。”   北移开视线,雾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阿兰,”北突然说,“你跑过来有看到雾间吗?”   雾间差点这口气没上来。往下一看,还正好看到角名露出了点幸灾乐祸的笑。   雾间:“……”   “没有啊,我记得他是跑在最后的吧。”   “那……”北思索道:“你看到角名了吗?”   角名差点咳出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当然,它随之转移到了雾间的脸上。   雾间眨眨眼,肆无忌惮用眼睛嘲笑角名。怎么不笑了角名前辈,是不爱笑吗?   角名:“……”   “哦,对啊,我也没看到角名。估计偷懒跑慢了点吧,常有的事。”尾白摸了摸头:“怎么了吗,你要等他们?”   雾间和角名的心脏顿时一齐揪紧了。   幸好,北信介摇了摇头。   “算了,也没事,先回去吧。”北的声音开始模糊地向前:“只是早上,我看到雾间好像是胃有些不舒服……”   雾间愣了一下。   “诶,真的?”尾白跟着向前:“他今早在更衣室里简直反应神速,看起来状态非常好啊!你真应该看看角名拍的照片……”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等到彻底消失后雾间再次确认了一下,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安全了。”   “北队真的很可怕吧。”角名站起来,心有戚戚道。   “赞同。”雾间表示认同。   两人拍掉身上的叶子,忙着清除犯罪痕迹,根本不知道北信介在离开视野后,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却又微微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后。   片刻后,雾间和角名出现在了校门前,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其实只跑了一小段路,自然也根本想不起怀疑,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队伍中。   北信介拍了拍手,人群在他面前聚集起来。   “早训结束。大家回各自的班级中准备上课吧。”   北信介精准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雾间留下。”   雾间:……   不对吧,怎么又是我被点名?   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我不是标准的乖巧一年级后辈吗!   难道说……还是被发现了……   周围人顿时投来齐刷刷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怜悯,有人紧张,有人幸灾乐祸……   雾间硬着头皮上前,小声道:“队长,怎么啦?”   前辈们装作散开收拾东西,实则都竖起耳朵听。   没想到北信介语气平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是扔下了炸弹,让整个体育馆顿时炸开了锅。   “雾间,我问过教练了。”   “接下来,我们稻荷崎会有一场和白鸟泽的训练赛。教练的意思是……”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骤然亮起的眼睛,冷静地陈述道。   “——只要你能赢,就让你打首发。” 第13章 这招太狠了   只要雾间赢下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就让他进首发。   但假如雾间作为二传进入首发名单,那就意味着……   “什么——?!”   一句话落下,体育馆里顿时一片哗然。   “这什么情况,这不可能吧!”尾白目瞪口呆。   “这对侑来说不公平。”银岛结脱口而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行。”   “开什么玩笑……”   宫治倏然站了起来,但宫侑已经先他一步猛地冲了出去。   “我绝对不同意——”   没人觉得他冲动,这个反应太正常了。   毕竟雾间进首发,那不就意味着要把宫侑换下去了吗!   那可是首发!   宫侑一下窜到北信介面前,咬牙切齿地大声喊了出来。   “——这也太早了!起码也要等春高吧!”宫侑悲愤道:“我虽然也这么想……但现在就让这小子打首发,这是要害我啊!!”   ……   ……诶?   宫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体育馆上空,原本激动站起的众人不禁停下动作,迟疑地面面相觑了一下。   “猪侑,你脑子坏掉了吗。”宫治冷不丁道。   “对啊!什么叫你也这么想,侑!要是让雾间来打首发的话,你可就……!”   宫侑眨了眨眼,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疑惑表情。   过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你们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换掉我啊!这小子要赶上我还早一万年呢!”宫侑瞪大眼睛:“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吗——”   “双二传啊!就是那个双二传战术体系!”   这个关键词一出,被这么一提醒,众人总算是从大脑尘封的知识库中,艰难地把这个战术翻了出来。   “42配备吗……”大耳练思索了一下:“好多年没见到了啊。”   现阶段无论是国际主流,还是各大高校的排球队,实行的基本都是51配备。   51配备,即首发6人,总共有5个攻手(两副攻、两主攻、一个边攻)和1个二传:而42配备,就是配有4个攻手(两副攻两主攻)和2个二传。   “好古早。”角名吐槽:“我还以为这种战术现在只会存在于理论中了。”   众人情不自禁地点头。   “虽然现在我似乎不应该发言,但是……”   视线唰地一下聚集过来,雾间无辜地眨了眨眼,像上课提问般乖巧举手。   “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么有人能告诉还满脑袋问号的后辈,这两种的区别到底具体在哪里吗?”   哦,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半道入门的。   这个昨天才明白二号位是啥的小白,指望他自己知道什么是42配备,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雾间,你知道轮转规则吗?”北信介问。   “看录像的时候知道会打几球换一个位置。”雾间诚实地摇头:“但具体的没搞懂。”   旁边的宫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起来马上就要因急火攻心而晕厥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北信介倒很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那更详细的东西之后和轮转规则一起演示,我先讲你能听懂的。”   ……比起宫侑前辈那种反应,反而是北队这种把人当傻子的贴心更伤人……   从小被夸天才夸到大的雾间捂了下心脏,默默决定今晚回去一定恶补排球知识。   他真的不要再被队长当幼稚园小孩了!   只是单纯就事论事的北信介自然没注意某男高的奇怪自尊心突然燃了起来,接着往下开口。   “因为有轮转,所以场上球员的位置是不断变动的。当只有一名二传时,那么这名二传会有一半的时间在前排,一半的时间在后排。”   “但是二传传球是站在网前对吧。”雾间想了想,提出疑问:“那么站在后排的时候岂不是很不方便?”   北信介点了点头。   二传在后排时想要在最佳位置传球,则必须要插上跑到网前,而二传在前排时,无论是组织进攻、还是防守反击,进攻方面都会更加方便且迅速。   “而42配备与主流配队最大的区别,就是有两名二传。双二传一前一后……”   北信介抬眼,尖细的瞳孔微微一动,将雾间与宫侑的表情清晰地收入眼中。   “无论怎么轮转。”北信介缓缓道:“我们的前排,会永远有一名二传。”   这就意味着……   更多的进攻机会、更充足的进攻次数、更丰富的进攻选择,稻荷崎每一轮次都不会停下进攻的脚步,进攻、进攻、还是进攻!   如狐群迅速锁定猎物群起奔袭,连环不断的进攻裹挟着庞大惊人的气势扑来,敌人不会有丝毫喘气的机会,还在眼花缭乱时便被精准咬中喉管,一击毙命!   这样的进攻本身已经足够可怕,而雾间假如进入首发,在此之上还将进一步加强令人心惊的压迫力——   稻荷崎,将拥有整整三个强发轮!   雾间瞬一眨了眨眼。   “那这不是很好吗。”雾间问:“为什么其他队不用?”   “因为两个二传也就代表少一个攻手。二传培养周期本来就长,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时候强行打双二传,还不如多个进攻点。”   宫侑之前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北信介,在雾间说话时才扭过头来凉凉地开口。   “你以为双二传为什么被主流淘汰,就是因为不现实。”   宫侑抱胸,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你当好二传是地里的大白菜么,随便就能揪两个出来打体系?”   而且这个战术,要求两个二传都具有非常强的攻击性。二传的风格各有不同,一次遇到两个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为什么不用,是不爱用吗?   当然是用不了啊!   “哦——我完全明白了。”   听着宫侑怪声怪气的语调,雾间表情丝毫没变,反而打了个响指。   “之前宫侑前辈完全不意外,只是说‘太早了’,也就是说……”   早在很久之前,在他只传了第一次那个痛击宫治左脸的稀碎传球,没人相信他能传好,甚至还没有和任何人成功配上过球的时候……   “从那个时候开始……”雾间眨了眨眼,银眸流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侑学长,就已经想到要和我打双二传啦?”   宫侑顿时哽住,他猛地放下手,在周围人越发奇异的目光中张口结舌,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起来。   雾间悠然地看着宫侑的怒气槽一路飙升,然后在宫治说了一句“你还有这一面啊,我还以为是冷笑话”后,终于彻底爆发。   “谁想了,啊?!没有,根本没有!你那个水平还想打双二传,现在有但凡一个人能稳定扣到你的球吗,别开玩笑了!”   宫侑跳了起来,恶狠狠地大声道。   “我刚刚才说过——我坚决、绝对不同意!”   雾间看了看他。   “我隐约记得,一切讨论的前提——是我得打赢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吧。”雾间不禁道:“难道白鸟泽是什么弱队吗?”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已经开始激动讨论的样子了,这么相信他的吗?   ……   众人陷入了沉默。   ……对哦,白鸟泽难道是什么弱队吗?今年他们要面对的,可是高三全盛时期的牛岛!   再加上那个已经磨合完毕的、极度契合牛岛的二传手白布,可以直接凭借拦网得分的直觉流副攻天童,以及其他每个都个人素质极强悍的队员……   而且ih在即,两队对上的可能性很大,这场大赛前的训练赛,稻荷崎和白鸟泽都会很认真。   ……他们现在都不敢说训练赛一定会赢!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下,宫侑迅速降温,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了。   ……到底是怎么就讨论到这一步了呢,让雾间进队打赢白鸟泽,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么。   仔细想想,没准连这个条件,都是教练想要让雾间在残酷差距面前认清现实、好好老实下来训练的借口。   宫侑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真是的,怎么什么事一跟雾间这小子扯上关系,就这么容易让人被情绪冲昏头脑,马上就跟着跑偏了。   一片怀疑人生的沉默中,北信介普通地开口,先回答了雾间的问题。   “白鸟泽很强。他们的王牌牛岛是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北信介补充道:“教练的要求是——你必须打满全场,且按照常规比赛的三局两胜制拿下两局,才能够算你‘赢’。”   “而且……”   即使条件已经苛刻至此,雾间仍然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恐惧犹疑,只有全然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野心。   那双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想要登上赛场、想要成为视线中心、想要欢呼与喝彩……   明亮的、强烈的、熊熊燃烧的、引人沉沦的……   那双眼睛。   北信介的声音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似乎带上了一丝叹息。   “而且我们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就在下周。”北信介说:“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一周了。”   ——好了,这下确定了。   其他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狡猾的教练这一招太狠了。   这就根本没想让雾间进首发吧!教练就是要一举打破这孩子的幻想,让他踏踏实实地慢慢训练积累经验……   但也不用一上来就直面牛岛吧!   第一次和外校打比赛就上这么大的压力吗,要是一下把这么好的苗子压死了怎么办!   而且虽然雾间从入部以来就到处跳来跳去,让本就热闹的排球部更加鸡飞狗跳,但是……真让这只坏狐消沉下去……也没人忍心。   雾间不可能赢下这次训练赛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除非……发生奇迹。   在众人心中都升起怜悯时,宫侑冷眼旁观,突然开口。   “与其同情这小子,不如同情一下你们自己。”宫侑凉凉道:“你们好像忘记了。这也就确定下周和白鸟泽的训练赛,雾间一定会打满全场。那么从今天的训练开始……”   雾间将立刻跟上一队首发强度,以与宫侑同等的训练量,从头到尾参与所有的训练项目。包括体能、专项、技术……以及最重要的,与队友间的配合。   “又不是只有我受折磨,你们一个人都逃不掉。”宫侑终于来精神了,幸灾乐祸起来:“起码我不用扣他传的烂球。而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和雾间配合,开始高强度扣这小子的传球了……”   “能不能给人一点信任,我的传球难道是炸弹吗!”雾间震声道:“我今天一定能传好!”   虽然银眸少年一脸十分有底气的信誓旦旦,但显然没人相信魔术师的鬼话。   除了北队、幸免于难的自由人赤木、轻松围观,甚至兴致勃勃地拍了不少照片的角名,所有人都短暂地凝固成了灰白塑像。   “好了,时间已经耽误了。”北信介拍了下手打断,催促道:“各自回自己的班级,马上就要上课了,不要迟到。”   “好……”   在众人一齐向外走去时,角名突然搭住了雾间的肩。   “雾间。”角名说:“别忘记我说的话。”   其他人听在耳中,回忆起了角名昨晚说的话。   ——“嗯,以后也可以给我传。”   难道说!   众人敬佩地看向角名,那身影仿佛加上了金光,骤然崇高了起来。   没想到一向躲懒的角名竟然有这种觉悟,愿意挺身而出吃掉大部分烂球,实在太仗义了!大义!   而雾间愣了一下,和角名对视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雾间意味深长道:“我记得。”   ——我砸别人脸的次数,绝对比砸你的多得多!   不知内情、现在还没深刻体验到这对冒坏水组合干坏事能力的队友单纯的感动目光中,两人相视一笑。   “走。”角名说:“你哪个班。”   “不告诉你,别想着来偷袭。”   “嘁。”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瞬一的背影走远,垂下眸,稍微按了按自己胸口。   怎么回事,那时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被雾间的眼睛抓住了视线,甚至当时他也认可了教练的安排,但刚刚在开口说出那些条件时……   心口好像突然,闷了一下。   ————————   今天是七月五日,你的小助手带来温馨提示,今天是北信介的生日   北队生日快乐!   传说在遥远的妖怪paro,每到稻荷神生日的这一天,那位率领百鬼夜行的、如雾气般变幻莫测的狐妖大人,心情都会意外地变好,甚至会给人机会摸一摸他的尾巴毛…… 第14章 作为队长尽职尽责而已   “哎,雾间!”   银黑挑染的少年愣了下,回头。   银岛结追上来,喘着气扶住膝盖。   “那个、今早、在部里的事……”银岛深吸了两口把气喘匀,接着猛地直起腰来,直挺挺地向下一弯。   “抱歉!”   “啊?诶?”雾间傻眼了,连忙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扶,“什么什么,什么部里的事?银岛前辈你先起来……”   “早上北队说让你进首发后,大家以为是让你换掉侑,第一反应都是为侑抱不平,包括我也是。”   银岛深吸了一口气。   “但其实即便真是如此,那也是教练的安排。我们那么说,你一个人在旁边听着,当时应该心里不太好受吧?”   雾间顿了一下。   “我作为前辈,竟然把压力丢给一个后辈,这实在是……”银岛抓了抓头,“总之,抱歉啊,雾间。你别看他们那样,其实……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雾间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难为情的话,银岛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一边搓脑袋一边尴尬地看旁边。   “不对、我在说什么,本来只是想来道个歉,结果一看着你就好像说多了奇怪的东西……”银岛更加尴尬了,似乎没话找话般扯起别的话题:“你第一天参加晨训,估计很累吧?本来应该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能休息的,结果现在……”   似乎察觉到了前辈的无措,雾间微抬起眼,眸光流转间已掩去刚刚的触动,重新回到了日常那样含着笑意的、活灵活现的神情。   “我明白、我明白,喜欢上大魔术师mist是人之常情,毕竟我就是讨人喜欢。”   雾间一撩头发,帅气地打了个响指。   “……你、嗯,还是这么、有精神……挺好的,哈哈……”   刚刚的气氛瞬间被一句话打破,银岛有些无语,又松了一口气。   “而且我不累,银岛学长可别小看我的体能槽啊。”雾间故作严肃地咳了声,庄严开口。   “在你面前的,可是传奇敬业演职人,连续一周高强度巡演二十多场,魔术赛事综艺交流会最高全勤纪录保持者——MIST!没错,正是堂堂本人!”   虽然他跑得慢跳得矮……但他可以一直跑一直跳,别的男子高中生做得到吗!   “我真的不累。而且就算累了……”雾间那经过修饰的、因而格外引人信任的声音稍稍卡了一下,但很快他就以一个笑容无比自然地遮掩了过去。   “就算真的累了。”雾间带着笑容伸出手,用食指大拇指夸张地捏起一点点缝隙:“我也只要稍微休息一——会会儿就好啦。”   银岛怔了怔。   “啊,快上课了!二年级的教室不是隔得还挺远的嘛?”雾间自然地搭着银岛的肩将他推了个面,拉长声音道:“前辈,快回去吧——”   “哦、哦……”   银岛迷糊地顺着雾间的力向前走了几步,走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还要说什么,回头喊了一声:“别忘记放学后来训练啊!”   “好——”   雾间带着笑容用力挥手。   他转身,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那脚步是轻快的、愉悦的,姿态漂亮而从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打下一束束聚集的光,他穿过舞台的聚光灯,所有人的视线伴随着惊讶的窃窃私语落在他身上。   是的,他真的不累。不如说,这甚至就是他所“习惯”的生活方式。   脚步落下,如同舞台剧打亮第一幕场景,一扇窗户亮起。   银黑挑染的少年讲了个笑话,逗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快。   又一步落下。   雾间一眨眼,翻出那张带有记号的扑克牌,女生们都惊呼起来,惊喜地点头。   再一步。   雾间勾了勾手掌,在围成一圈的男生中间神秘低语,男生们原本略带敌意的脸色随着教学逐渐变化,当同样的扑克在他们自己的掌中翻出时,彻底变成了兴奋的惊喜。   云朵飘过,几扇窗户熄灭了,走廊一半暗了下来。   铃声响起,他再次站上这条走廊。三两结伴的女生们向他说着下午见,男生们跑过,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跑过走廊。   雾间笑着,在光亮中走向前方。   当然,根本不存在什么明星格格不入,被同学们讨厌的俗套情节。   毕竟大家都只是来上学的高中生而已,而且如他所言,他非常擅长让别人喜欢他。   他真的不累。   雾间一扇扇地走过窗户,从光走向影中。在光影交错的那一刻,他垂下了眼睛。   而且,就算真的累了……   只要休息一会会儿,就好了。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眼中映出门上挂着“杂物”的牌子。   周围寂静无声。雾间耐心地敲了下门,确定没人后,按下了门把。   阴暗的小房间狭小逼仄,层叠的纸箱累在生锈迹的铁架上,地上胡乱堆着清洁用品和废弃的杂物。   他关上门,唯一一点的亮光也消失了。   就这里吧。   没人会想到的,舞台上光芒闪耀的魔术师mist,竟然能待在这种脏兮兮灰扑扑的小角落。   雾间呼出了一口气,勉强找到了一个干净的小角落,在杂物的缝隙间蜷着斜躺了下来。   就算真的累了……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两天发生过的一切。   他真的能实现……他的愿望吗?   或者说,他的愿望,真的是有可能实现的吗?   雾间闪过这个念头。他抬起一只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真是的……”   就算知道不会那么快实现,但这比想象中更难熬啊。   属于魔术的部分被抽走后,他的生活一下子空起来了。   “就不能让我爱上点什么吗。”雾间睁开眼,有些发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排球……现在还只是喜欢而已。我找不到啊……还没有……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爱上的,那个瞬间啊。”   他发了会呆,突然莫名其妙生起气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在向谁发脾气般,他愤愤道:“就不能再努点力嘛!排球!”   雾间瞬一气呼呼地闭上眼,累积的睡意终于漫上来,将他拖入了睡梦中。   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忽闪过一些片段,让他无意识间梦呓般念了出来。   “一周……还有……七天……”   脚下的光突然变暗了。   北信介顿了下,抬头看到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大片云,将他这半边的走廊的光线都遮住了大半。   他继续向前,在阴影中平静地走着,穿过人群如水融于水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过窗下的阴影时,北信介突然想起了早上的事。   “我虽然想过,但没想到,竟然是信介你主动和我提起啊。”黑须教练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这太冒险了吗?”   “我认为,队员的强烈积极性也应作为考虑的一环,毕竟心理因素对竞技状态的影响也很大。”   他客观地这么回答道。   “唔……不过,首发毕竟还是有点……”黑须教练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信介,你好像格外注意雾间?”   “……嗯?”北信介有些疑惑道。   “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他呢。”黑须教练爽朗地笑起来:“毕竟你们的性格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北信介听了这话,竟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确实对雾间多关注了一点。”北信介承认道:“大概因为他的潜力很大,性格也需要多加注意……”   “对于雾间来说,别人的注意力就像有形的实物,而他则伸出手来一把抓住——那种对视线的控制和吸引力,已经近乎是强制性的了。”   北想了想,确定道:“所以并不是我格外注意他,而是他本身就很会吸引视线。其他人应该也有类似的感觉。”   “哈哈,不用那么认真,我就是随口一提。毕竟那可是雾间,不关注他才不正常吧?”   黑须教练思考了半晌后,提出了那些条件。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同样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这下真是有点吓到我了。”黑须教练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一定会不赞同的呢。信介,你不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雾间吗?”   “不。雾间不是那种会被失败压倒的人。”北信介肯定道,“而且……”   话一出口他又自己停下,过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没准我也真的有点想看到呢。”北信介突兀道:“奇迹。”   黑须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之前您说的那个话题,我也想起来了。说起来,我虽然没有不喜欢雾间,但雾间好像不太喜欢我。”北信介脸上浮现出了一些困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怕我?”   光影切换,北信介从暗处的影中走到光里,敲了敲班级的门框。   “……诶,是三年生?”   “你好。”北信介礼貌道:“我找雾间瞬一。”   “哦!mist啊,奇怪了,刚刚还看到……你们知道吗?我也是!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那个,前辈……您找他有什么事?”   面对着女生小心翼翼的声音,拎着一份便当的北信介顿了下,又看了眼自己以防万一带上的常规药片,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北信介说:“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诶?这个谁也不知道吧……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有点不可思议,毕竟那可是电视机上的人……”   北信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我明天再来。”他说完后转身离开,被谢的女生诶了一声,有些茫然地和旁边人面面相觑。   “等等。”她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他好像是我们学校排球部的那个队长哎!听说还是超优等生!”   “真的假的?!”   几个小时后。   “真的假的?!”雾间震惊道:“队长来班里找我干什么?”   为什么老是来逮他,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还说明天也来逮,什么意思,要剥夺他的午休时间吗!   他为了午休时间,可是连午饭都牺牲了!绝对不是因为挑食嫌小卖部的面包咽不下去……   “今天晚上去训练的时候,必须赶紧打消北队这个念头……”雾间自言自语,突然抖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被逮到不好好吃饭会很可怕。”   但他现在可没时间和心力研究饭,他全部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他的首发机会上。   还有七天。   他必须迅速提高他的排球水平。   这么短的时间,全面提高是不可能的。但刚刚睡一觉起来,他倒是有了些想法。   “假如这样的话……也许真的可以。”   雾间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点了点头,暗暗下定决心。   好,就这样!   放学后去训练,今天就拿前辈们当一下试验品,看看效果如何! 第15章 到底谁教的你   宫侑突然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宫治看他。   “不知道怎么搞的……”宫侑用力搓着胳膊,嘶了一声:“突然窜上来一阵恶寒……好像有什么危险……”   “错觉。”宫治无情道。   “是真的啊!”   “哪来的危险,难不成会地震吗,那也没什么吧。”   “不不,你不懂,绝对比地震更危险……”   两人说话时,体育馆那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似乎人群有些骚动,于是两人自然停下,向那边看去。   一抬头,就正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银眸中。   “我给大家都带了水和能量棒哦。”   “当然……”   两边一左一右升起两瓶运动饮料,透过金色与银色的水体,狐般尖细的眼瞳与他们对视。接着一点笑意浮起,银眸在升起的小串气泡后狡黠一闪,出现在面前。   “两位前辈是特别的。”雾间眨眨眼:“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收下吧~”   “哦、哦……”   两人下意识接过,宫治顿了顿,说了句多谢。   看着雾间轻快离开的背影,宫治手放在瓶盖上,刚想拧又停了下来。   明明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却还是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不同的东西吗……   “雾间他。”宫治突然说:“其实挺单纯的。”   “噗——”   宫侑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这个词能和那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搭上半毛钱关系吗!”   “你。”宫治有点无语道:“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说别人的坏话,牙不痛么。”   “这是事实啊!再说了、那个,对了,他不是说了嘛!因为我们是特殊的啊!”   宫侑十分自信:“肯定是因为我很关照他。雾间仰慕我这个二传前辈很正常吧,阿治是顺带的。”   哪里关照了!   虽然除了添乱什么也没干,但这个人已经单方面沉浸在前后辈的关系中了啊!   “……”宫治吐槽:“特殊的是我这个被害人吧,你才是顺带的那个。”   “怎么可能!我和雾间……”   “全部听下来还真是耻度惊人啊。侑,你看那边。”   握着饮料的角名路过,伸出手,指向那边聚集的一队成员。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瓶不同的饮料。   宫双子:“……”   “雾间给一军的每个人都买了不同口味。他就是哄你们一句,顺嘴的事。”角名嘲笑道:“又被骗了啊,侑。”   “——!!!”   “那边是……侑?这是在喊什么?”银岛忍不住转头看:“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雾间茫然且困惑道:“刚刚还好好的。”   “可能是又和治吵起来了。”大耳练拍了拍雾间的肩:“不用担心,习惯就好。”   雾间:“尾白前辈竟然没去吐槽。”   阿兰:“怎么可能上赶着靠过去啊,你以为一直吐槽双胞胎很轻松快乐吗!”   “放心吧尾白前辈。”雾间说:“根据吐槽守恒定律,只要我更有槽点,宫侑前辈就会来吐槽我而忘记搞笑,这样你就不用一直吐槽双胞胎了。”   “哪里能放心了,吐槽的负担反而加重了啊!”   北信介拍了下手,虽然没有特意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晰地响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集合——”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迅速聚了过来。   雾间观察了一下,发现队伍应该是按照身高排的,于是没等北信介开口,就自觉地钻进队伍,站到了赤木路成旁边。   ……毕竟这群人里,他只比自由人高。   可恶,他一直以为自己挺高的,结果在这里身高竟然倒数……这就是排球的世界吗,恐怖如斯!   北信介眼睛刚扫过去,就看到雾间已经自行观察领悟并站对了,于是顿了下没再说话。   队长整队完毕后,黑须教练照常讲了几句今天的训练重点和注意事项,然后单独看向了雾间。   “雾间。”   “是。”   “我不会优待你。你没有训练经验,一上来就直接跟正选的训练强度会非常吃力且辛苦,做到一半爬不起来、累得想死都是正常的。”   黑须教练笑呵呵地说出了十分恐怖的话,看着雾间问道。   “即使如此,你也要继续吗?”   雾间毫不犹豫:“当然。”   “想清楚再回答!”   “当然!”   雾间斩钉截铁道。   “现在没时间给我循序渐进。训练赛的机会对大家来说同样是宝贵的资源,即使失败,我也必须拿出对得起所有人的现场。”   雾间语气平静:“连区区拼命都做不到的话,没资格上场。”   ……   有、有点可怕。   其他人忍不住看了一眼雾间。   他们虽然知道雾间想打首发,但以为他只是凭着想出风头的念头一意孤行。   没想到一副不着调的外表下,竟然想了这么多吗……   这家伙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吧,竟然对自己的观念这么严苛?   连黑须教练都被惊了一下,本来绷起的语气都缓了下来。   “嗯、嗯……很好,但也不用过分逞强。信介?”   北信介:“在。”   “交给你了,注意一下全员的身体状态。”   虽然说的是全员,但所有人都知道要重点盯防的是谁……   在众人的视线中雾间镇定自若,像是完全不知道在说自己。   “是。”   北信介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乱来而受伤的。”   北信介侧眸,尖细的瞳孔精准锁定了人群中的某个危险分子。   危险分子雾间抖了一下。   “你完了。”角名用气声低声道:“北队盯着你,你别想偷懒了。”   “都说了,我没想偷懒。”雾间也用气声回道。   角名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清晰地写着:我是不会信魔术师的鬼话的。   “……”   雾间也一言难尽地看回去。   北信介看了一圈,发现没人要说话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热身。第一项,慢跑五圈,开始。”   众人动了起来,雾间在人群里小声嘟嘟囔囔。   “都说了,讲的是真话。”雾间抱怨道:“角名学长根本不懂骗人的关键,只有一直说真话,假话才能骗到人嘛……”   “而且……”   “?”角名忍不住向前探头:“说什么呢?”   雾间丝毫没有停顿地起步,回头面容平静,随即突然露出了一个闪亮的笑容。   “这点体能的训练量而已。”雾间微昂起下巴:“值得我撒谎吗?”   /   慢跑、拉伸、折返跑、交替跳箱、360转体、急停急起、俯身划船、卧推……   教练的嘴张开就没合上过。   训练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频频看向雾间,一开始还是看北队手把手纠正错误发力姿势大全,但随着时间推进,渐渐的,看热闹的心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是,他真的全做下来了?!   而且是在北队的监督下,一个没漏的全做下来了!   虽然做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哑铃更是减到最低重量才能拉动……但作为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新手,他真的,全部做完了。   在多人越发震惊的围观中,雾间在视线中央明显适应良好,结束了最后一组后走到休息区喝水,一副尚有余力的轻松表情。   “好强的体能储备……”银岛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半惊讶半赞叹道:“早上你跟我说的还真是真的啊。好厉害啊,雾间。”   一被夸雾间立刻更精神了,放下水瓶反手掏出一个小镜子,一边装模作样地整理额发,一边得意洋洋地一挑眉。   “简简单单,对我来说,只是发型微乱的程度罢了。”   雾间这么得瑟着,刚想把贴到脸上的发丝拨回原位,就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发颤,于是连忙贴紧身体一路滑下去,借放下镜子的动作成功掩饰住了异样。   雾间表面维持笑容,内心发出崩溃的大喊。   怎么可能简单啊!   虽然体能确实够,但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针对的训练动作,现在无论是手臂还是腿都已经有些打抖了,明天估计会酸痛得要命吧……   但是刚耍完帅,绝对不能在这里丢脸……!   雾间的动作十分迅速且自然,根本没人发现异常,只有全程盯人的北信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没人吐槽这个镜子吗,外套的兜里根本塞不下吧,这是从哪变出来的啊!”阿兰终于忍不住了。   “还整理发型,女明星吗你!”宫侑也忍不住了。   宫治站在远一些的地方,靠墙看着那边,喝了几口饮料后不禁开口。   “这家伙,不会真是妖怪变的吧。角名你说……”宫治低头,疑惑了一下:“角名,你在干什么?”   角名低气压地按着手机按键,屏幕上的健气少年·努力的你最闪耀jpg一张接一张闪过,角名的脸越来越黑。   “不是,妖怪心没这么脏。”期待彻底落空的角名呵呵了一声:“妖怪不会故意挖坑让人跳,但雾间会。”   宫治:“……?”   混乱中,北信介的声音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了。”北说:“体能后是技术训练。雾间,先看看其他人练一下基础的,二传手专项的部分你跟侑一起,其他人照常。”   “是!”   原本看雾间那个差劲的速度和摸高,还以为他体力上也一样糟糕,如果真是如此,那估计与白鸟泽对战时连打满三局都做不到。   但现在雾间证明了自己——他是认真的。他能够凭自己的力量,一直站在场上。   宫治看着雾间一骨碌起身、毫不迟疑地走向场中的背影,突然开口。   “侑。”宫治顿了一下:“虽然我仍然觉得不可能。但没准,雾间他真的……”   过来放毛巾的宫侑起身,自然地接了下去。   “……没准,他真的能做到呢。”宫侑看着在场中眼神认真的雾间,不禁道:“毕竟……”   在他身上,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中,雾间跟着赤木一个鱼跃……啪叽一下趴在了地上。   宫双子:“……”   好烂的技术!   宫侑一把甩下毛巾,噔噔噔几步走过去:“你连鱼跃都不会?!”   雾间脸朝下趴在地上,闷闷地传出声音:“……没练过。”   “鱼跃吗。”宫治过来看了一眼:“……那这个鱼很不新鲜了。”   宫侑看了一眼慢吞吞爬起来、一晃还差点摔倒的雾间,感觉脑瓜子嗡嗡疼。   没事,一般也轮不到二传防守起球,危机时刻他也能补位救一下……   宫侑深呼吸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丝毫没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开始以双二传的模式思考了。   然后几分钟后,宫侑彻底崩溃了。   “鱼跃不会、一传接飞就算了!”宫侑怒道:“脚步、移动、步伐为什么也不会!这是二传最重要的东西吧!”   “不知道啊。”雾间茫然道:“之前教我的人说,二传不需要跑,球会送到手里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了打二传?”   宫侑:“……”   宫侑:“简直荒谬!!!倒反天罡!!!”   积极跑动弥补不到位的一传,无论一传质量如何、不管球飞到哪里都要拼尽全力追过去,献出最大的努力为攻手托出完美的一球——这才是二传能力的体现吧?!   “你那个东京的教练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宫侑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东京教练的怨气,此时再次极速上升:“哪一天如果让我遇到,我一定要冲上去狠狠质问他……”   不会教能不能别误人子弟!你这观念能教出什么队伍啊?   雾间皱了下眉。   “很多东西没有主动学是我的问题。教练他只是偶尔过来指导我,但我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我尊敬教我东西的人。”   雾间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宫侑前辈,虽然知道你们观念不同……但不要在我的面前这样,我会生气的。”   “……好吧。刚刚是我不对。”   宫侑冷静下来,爽快点头承认了错误,但马上立刻接了一句:“但我还是不认可这个说法,一码归一码。”   雾间:“……行。”   虽然那个笑眯眯的老头,看着他时总是一副在打什么主意的样子让他有点警惕,但不可否认,那人真的教了他不少东西。   最基础的姿势、发力,他很确定自己都是正确的。牢固打下的基础让他不用走任何弯路,无论哪方面,都可以自由且迅速地成长……他缺乏的,只是练习而已。   还有真正打动了他的,那句话。   “——不要总是看自己的短处,要看自己的长处。”   教练语重心长地握住他的手腕捧起,让他看向自己的手。   “每个二传都有自己的风格。手法、节奏、思路、调配……即使有一丝差别,给人的观感都会完全不同。但无论哪一种风格的二传,最后都会带领队伍前进。”   “所以把自己当成心脏,相信你的队友。好好想想,作为二传的你,该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你自己的优势——”   教练笑起来,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去传出你自己的球吧,雾间瞬一。”   雾间脑海中的灵光突然一闪,原本已经模模糊糊形成的想法,此刻无比清晰。   “对了,就是这个。”   雾间展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十分漂亮,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有力。   ——一双属于顶级魔术师的手。   “这就是……”雾间喃喃道:“独属于我的武器。”   宫侑奇怪地看着他:“突然一下怎么了?”   “宫侑前辈。”雾间突然抬起头,向宫侑笑得一脸灿烂:“我稍微有了点想法,可以拜托你和我一起试试看吗?”   宫侑一愣:“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但假如不在对抗性的环境中,网对面没有敌人的话,可能看不太出效果。”   发挥自己的优势啊。   他传球的优势是空间感强吗?是观察力精准吗?是快吗?   都不是。   他真正最大的长处,也是最擅长的东西……   ——是骗人啊。   “所以,宫侑前辈……”   雾间向宫侑眨了眨眼睛。   “上次没打完的那场3v3,今天来把它打完吧?” 第16章 双更二合一   宫侑叉腰看着雾间。   雾间睁着一双极吸引人的眼睛,自下而上微微仰着脸,用最无辜的角度向宫侑眨巴眼睛。   “……”   宫侑不受控制地跟雾间对上了视线,伸出来的巴掌都停了一下。   ……可恶,就算知道是演的也还是会上当啊!   宫侑索性一闭眼,单手恶狠狠地往下一按。   “啊啊啊发型、我的发型!”   雾间立刻破功,一边发出惊慌的喊声,一边扒拉宫侑试图逃窜。   但是没用,可恶的前辈已经仗着力气大一手揽肩把人牢牢锁住,另一只手开始肆意揉搓他帅气的头发。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啊?”宫侑恶声道:“就你现在这水平突然提出打比赛,你又想干嘛?”   “宫——侑!松开我!”   雾间惊得前辈都不喊了,声音也不捏了,下意识地一边用力推他一边死命往外挣:“太近了!不许贴着我!全是汗啊啊啊!”   宫侑本来也就想玩笑般摸一下,但雾间这个,像是从来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于是下意识躲避的慌乱反应倒是破天荒地头一回看到,反而让他起了点坏心思。   “你之前不也突然就抱角名?”宫侑故意不撒手,带着股大仇得报的扬眉吐气:“怎么,只给你自己贴别人,不给别人贴你是吧?”   正准备偷摸去休息区拿手机,结果突然被cue的角名:……   北信介的凝视随之而来。   角名默默放下外套,自觉地退回到了训练区。   雾间一时慌乱,现在已经立刻意识到凭自己不可能挣脱了。   他冷静下来思考了一秒,在当场造谣高喊宫侑身上有味儿,以及顺势扮可怜卖惨让大家攻击宫侑中间,选择了——   “——队长!”   雾间震声道:“你看他!!”   “侑。”北信介说:“不要欺负雾间。”   宫侑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手指自己。“我?”   雾间趁机钻了出来,一溜烟远远跑到了北队边上,路上还不忘理理好被弄乱的头发。   “我?”宫侑指着自己,又指向雾间:“欺负他??”   “对啊!”银岛结正气慨然道:“雾间刚刚明显不情愿吧,你还强按着人家!”   “就是就是。”雾间缩在北队身后,狐假虎威地跟着一个劲点头。   “谁让他一上来就提奇怪的要求啊!”宫侑大声道:“突然说要把那场3v3打完,明显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而且这不是破坏训练的固定流程吗!”   宫治:“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训练的固定流程了。”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拆台吗!”   北信介微微叹了口气。   “雾间,你来说。”北有些无奈:“为什么突然要打3v3?”   “因为传球上有了新想法,所以想试试。但我已经明白了,排球跟魔术不一样,光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雾间老老实实道:“所以想拜托前辈们一起。”   “普通的配合训练里不能尝试吗?”北抬起眼睛:“3v3的话,打乱的不止你一个人的、而是六个人的训练流程。你确定吗?”   ……好强的压迫感!   一阵冰风吹过,其余没人再敢说话。   像是站在北极中央的雾间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口。   “嗯,我确定。”雾间硬着头皮坚定道:“必须是比赛才行。”   众人齐刷刷看向雾间,眼中满是惊叹。   他扛住了!!   不仅顶住了北队的问话,还能继续坚持执迷不悟,不愧是你,雾间!   就在众人以为会难得看到北队生气时,北信介面容平静,不仅丝毫没有显出怒意,反而思考了一会儿。   就在雾间屏息时,北看向了他。   “可以。”北信介说。   ——?!   北队竟然……同意了?!   “在技术训练后,最后一项环节本身就有实战模拟,可以把这部分的时间分出一部分,这样也不会影响多少。”   没有管众人的目瞪口呆,北信介继续冷静地思索着说着。   “不过只能给你一局的时间。而且你必须先跟着侑把二传专项这块好好完成。”北看向他:“有异议吗?”   雾间怔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没有。”   北转眼看向围观的人:“其他人呢?不愿意的可以说。”   被视线扫到的人顿时一个激灵站直了,齐声道:“没有!”   “那么,我去向教练确认。”北信介抬脚,平淡地留下一句:“你们继续。”   “是!”   雾间站在原地,视线跟着北信介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雾间,你小子真可以啊!”   宫侑突然一巴掌拍到背上,雾间瞬间惊醒,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又被已经见怪不怪了的宫侑顺手揪住拎了回来。   “你的下肢力量真的太差了。”宫侑啧啧道:“怪不得脚步烂。”   “不不,稳定性跟那没关系。”角名说:“他烂的是核心才对。”   宫治:“是臂力和协调性吧。”   尾白:“那不就是每一项都很烂的意思吗!”   “你们不要再说这些打击雾间了!”银岛凛然道:“要给新人一些成长空间啊!”   “这句话才是最打击人的。”雾间捂脸:“这和说‘你们别再说大实话了’有什么区别……”   “知道就好。这下明白了吧,你离赶上我还差一百年呢。”宫侑顺手拽着他走向球网,得意道:“跟我训练去吧,后辈。”   “我就是要去——啊啊啊别拽了,走太快了宫侑前辈,再拽真摔了!”   /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而下,精准砸倒了地上的矿泉水瓶。   啪!   雾间若有所思。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有?”   宫侑下场,喝着水问。   “好慢。”雾间嫌弃道:“比我慢多了。”   宫侑一口水差点呛到,怒道:“你就看出这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问你看出来你传球的问题在哪了吗,攻手为什么打不到你的球!”   “结果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只让我看着自己悟吗,宫侑前辈好不会教人啊~”   雾间顺嘴挑了几句,随即在宫侑恼羞成怒地发火前正色,眼眸中流露出认真的思索。   “是弧度吧。”雾间肯定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昨天的传球格外快的原因之一。”   速度是一方面。但只是单纯的球速,是不会有那种眼睛都来不及追上球的夸张效果的。   虽然给攻手的击球点相同,但宫侑的传球轨迹都是呈现出一个半椭圆弧,以抛物线的形式穿过击球点。   “但我是锁定了那个点后,直接以线打点穿过去的。弧度很平,几乎成一条直线。”雾间想了想,感慨道:“飞牌飞的。”   他飞扑克的时候就这样,看准一个点然后瞬间出手,平、稳、直、准,然后理所当然的,快!   而直线比圆弧,相当于球在空中通过的路径更短,速度当然更快。   “这也是前辈们为什么打不到我的传球的原因。我的传球,会远比正常的速度更早到达击球的那个点,当看到后再临时加速已经跟不上了。”   “而且宫侑前辈的传球因为是抛物线,所以呈现的总是向上、或者向下的趋势。但我的球是直线,所以……”   雾间用手指从下往上斜划了一下:“它是直接向外飞出去的。对于要打的人来说,肯定是前者更好打。”   既没跟上速度、球本身又不好打,两方因素叠加,自然而然就失配了。   而后面角名提前加速跟上了球速,只要其中一个因素消失,这个球也就成功地打了过去。   “我想到的大概就是这么多。”雾间思考完毕后抬起眼,试探道:“宫侑前辈,我说的对吗?”   宫侑:“……”   对,太对了,而且全对!   虽然昨天就发现了他观察力强,但没想到这么强啊!而且这脑子转得,这都不是一点就通了,没点他自己就通得透透的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你……”   宫侑紧急收声,定了定神。   好险,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既聪明还有悟性这种夸奖说出来,按雾间这家伙的性格,尾巴不得要翘到天上去了。   “还、还可以吧。”宫侑假作正经地咳了一声:“差不多。”   “嗯,我也觉得。”雾间自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思考:“那么……”   宫侑瞪大眼睛。   不是,真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你一个排球小白,这么短的时间就飞速领悟总结出了所有关键,甚至还只是在旁边看,都还没有上手!   可恶,之前不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耍帅机会的吗,倒是给我得意一点啊!你不会真觉得这很普通吧?!   “虽然还是有不少想法……但果然,还是先上手吧。光想是永远不知道对错的。”   “宫侑前辈——”雾间转脸扬起笑容,眨眨眼:“我们去和前辈们配球吧,好不好?是在专项训练里的一项对吧?”   “……对。”宫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   砰!   球重重砸在三米线上。   “还真是……真的能扣到了!”银岛惊讶道:“进步非常大啊,雾间!”   “虽然扣起来手感还是不太舒服。而且上步过程中还是要赶着加速……”   “我也被迫吊了几个。”宫治说。   “但确实……”角名看了眼雾间:“每个球都能正常地让人打到了啊。”   “虽然还是快了点,但是……真的是大进步啊!”尾白欣慰地拍了拍宫侑的肩:“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啊,侑,没想到你这么会教后辈啊!”   宫侑:“……”   没有啊!他教什么了,他什么也没教啊!   雾间盯着排球,手上将球接住又抛起,回忆着自己刚刚传球时的触感。   嗯,确实如他所想。   先主动收力、放慢本身的速度,再模仿刚刚宫侑传球的轨迹,传出大概的弧度。   在两重减速下,终于到了前辈们看到后才加速也能跟上的程度了,然后给攻手们配的过程中,再慢慢地进行微调……   到最后,已经没有被迫吊球的情况了。所有人都能普通地扣下他的传球。   现在大概弧度上,几乎都能和宫侑前辈的轨迹重叠上了吧。   控球而已,要求再精细也只是手上的功夫,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但是……还不够。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效果就是不够好?   雾间仍在兀自思索,而宫侑看了一眼仍不明就里的攻手队友们,心中悲愤难言。   你们知道这家伙有多夸张吗——他根本没先练,只是理论上一想明白,就直接上手拿你们开始“试”了!   然后真的就从昨天几乎一个球都配不上的情况,变成现在全员都能够扣到他的球了!   看着大家一副普通地感叹着,并认为他教导有方的样子,宫侑有苦难言,憋在心里混合着震惊不解的倾诉欲几乎要爆炸了。   你们根本不明白这家伙有多恐怖!!   “宫侑前辈。”雾间若有所思地开口:“我的轨迹应该和你几乎完全相同了,但为什么,我的球仍然会更早到达击球点?”   宫侑看着他,喉咙更是一哽。   怎么,你还想和我节奏完全一样?你练了多少年,我练了多少年?   只是靠模仿去重合轨迹,就顺利地迅速掌握了几个基本点位的定点传球……   还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多恐怖、一副竟然真的觉得这很平常的妖怪后辈,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宫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你的速度。最基本的、纯粹的球速,就是比我更快。”   说到这里宫侑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宫侑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怎么传那么快的?”   按最简单的道理来说,传球的速度就是和力量相关。用的力气越大,球就能传得更远、更高、更快。   想传得慢很容易,收力就好。但是想传得快,在人力有限时,只能让球在空中通过的路径减少。   也就是对正常人来说,想要传快,传球的高度、距离……就必须牺牲掉其中一项。   当想要在传到又远又高的位置时——比如四号位,本身要用的力气就很大了,更别提加速。甚至很多初学者传球时,连到位都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赛场上给四号位传球时,主攻常常会面临三人拦网的情况。   因为速度,就是时间。   给对面拦网球员反应的时间,也是在攻手面前筑起高墙的时间。   而雾间……   “你再传个四号位给我看看。”宫侑把球抛向雾间:“正常的弧度,但用你顺手的速度。”   “啊,被发现了吗。”雾间接住,感叹道:“果然瞒不过宫侑前辈啊……”   其他人的声音顿时停止了,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侑。”   宫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们大概觉得,昨天这小子传那么快,单纯是弧度平的原因吧。所以今天增加了弧度后,感觉一下子慢下来就能打到了……”   “但不是。是除此之外他还进一步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两重减速才让你们轻松地打到了球。”宫侑面无表情:“明白了吗,你们这群笨蛋攻手——”   宫侑盯着露出笑意的雾间。   “竟然被一个后辈来让步‘包容’了啊……”宫侑咬了咬牙,气笑了:“我们这群前辈,还真是被看不起了啊。”   在所有人变化的视线中央,雾间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仍是挂着那样漂亮的笑容,抛了下手中的球。   “那我就用我顺手的速度,来传个四号位高球吧。”雾间眨眨眼:“有没有攻手前辈主动报名?”   剩下的人对视了一眼。   “我来吧。”尾白说。   尾白阿兰,全国前五的主攻手。他拥有着全队最高的打点,也就意味着球要够远、够高,传给他的球,在空中要飞过的路径全队最长。   也就是说,这个传球理论上……会是雾间所需时间最长的一个球。   传给其他人的球,只会更快!   尾白在5号位预备,刚想给球,雾间就摇了摇头。   “不行,尾白前辈。不能你来,因为你必须做完给球这个动作才能开始上步,这会让你变慢。”   雾间看着尾白,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想要你,不要等看到我的出手,而是看到球向我飞来时就立刻开始助跑,准备扣球进攻,可以吗?”   尾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可以。”   雾间点了点头,在网前右侧、大概2.5号位的位置站定。   “来吧。”   赤木将球垫起,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飞向网前的雾间。   雾间微微屈肘,张开的手指中,尖细的瞳孔倒映着缓缓落下的排球。   然后,瞬间出手!   球在指上一触即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如流星般瞬息贯穿了大半个球网的距离,坠向4号位的标志杆!   跳起的尾白阿兰手起球落,砰!   球落地了。   四周鸦雀无声。   “刚刚……那是什么……”银岛目瞪口呆:“……4号位……快攻……?”   “虽然不算快攻,但这种球根本不可能有人拦得上。”同为拦网手的角名扪心自问了一下,十分确定地总结道:“这反人类了。”   “确实要提前跑。”宫治面无表情:“没跑几步就看到二传给一个这种球,自己人大概比敌人更慌。”   “有人关心一下我吗。”   尾白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喘了两口气,“我单手拧腰拼命够才扣到了这个球,落地差点摔了……”   “尾白前辈再跑快一点不就好啦。”雾间笑眯眯地道:“虽然提前跑了,但是你没有尽全力拿出最高速度吧?以前辈的能力,尽全力的话一下就轻松扣到了,对吧!”   “……”   “……”   明明已经提前起跑了那么长时间,却还是必须全速跑动,才能正好追上扣下。   对于对手来说,大概是严阵以待地盯着球到二传手上,结果视线刚一移动,连意识都还没反应过来、球却已经落地般的惊悚感吧。   这就是雾间瞬一的传球。无法以常理视之、无法保持平静,充满着不可思议与不可置信的……令人惊异的排球。   “……”宫侑呵呵了一声:“现在有人懂我的心情了吗。”   “我懂,阿侑。”宫治深有同感:“妖怪啊。”   “讲的话也是十分恐怖。”角名吐槽:“每个球都尽全力跑跳,鬼故事吗。”   “但确实……这个拿到赛场上,绝对是绝招必杀级的大杀器……”   银岛本想本着责任心夸几句雾间,让没有比赛经验的后辈明白这个有多夸张,但现在他的震惊已经完全超脱了欣赏,于是勉强讲了几句后还是……   “妖怪啊。”银岛忍不住道。   “完全是妖怪啊!”尾白吐槽道,然后又松了口气:“怪不得你坚持要用比赛来看……”   这撕开拦网的恐怖速度,确实是对面有拦网的对手才能清楚地直接看到效果。   不给对手丝毫的反应时间,不需要想办法击溃高墙,因为在高墙筑起前进攻就已到位——只要打过去,就能得分!   ……缺点是自己人也没有反应时间!   这还是提前说好,然后训练中各方面都准备好的情况……实战中这种球根本打不到吧!   幸好现在雾间提前说了出来,那么在后面的3v3里,知道这么折磨前辈也没用,就肯定会给对手也给队友放点水……吧?   雾间歪了下头。   “前辈们好像误会了什么。虽然我一直知道‘速度’是我的武器,但是……”   “我只有七天时间了啊。”雾间苦恼道:“这么短的时间,想和前辈们配合到能拿出来用的程度,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   雾间眨眨眼。   “我想在3v3中尝试的,是另一样武器哦?”雾间露出无辜的闪亮笑容:“前辈们,等会记得请多指教啊~”   “……”   一片沉默中,角名突然开口。   “治,我记得那场3v3你和雾间是一边的对吧。”角名诚恳道:“咱俩换一下。”   宫治:“……”   你不想拦他的网,所以就换给我拦是吗。谁知道这小子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往前辈身上使……   “顺带一提,刚刚宫侑前辈说‘让步’……啊,只是七天后的训练赛赶不上了,但我可没准备就这样雪藏一直不用啊?”   雾间银眸闪亮,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神中却满是狡黠的笑意。   “后面还有的是一起训练提高默契度的日子,当然,前辈们可能要辛苦些……但,让我们漂亮地在ih中用出来,吓对手一跳吧!”   “……”   “看我干什么,我没意见。”宫侑幸灾乐祸:“反正我又不用扣他的球。”   宫治开始撸袖子。“但你马上要挨我的打。”   好好的说什么多余的话,他们说不要后辈让步了吗,要啊!当然要!   这可是雾间啊!虚无缥缈的前辈尊严和触目可及的惨痛日常,到底哪个重要,他们分得清!!   “继续训练吧!”雾间认真地握拳,打气道:“接下来就是打3v3了——加油!我会努力的!”   其他人在心中异口同声地同时震声吐槽。   你别努力行吗!!   ————————   这次是双更的二合一[亲亲]明天还会有一更[猫爪] 第17章 很高很高的墙壁……吗?   专项训练的时间很快过去,终于到了3v3的时候。   桌上放下翻牌的计分板,北信介与教练分别坐在两边,计分板翻开几页,显示出两边白底黑字的3:1。   这是接上那场3v3中断时的分数。北负责翻牌的一侧是雾间队,共3分,全是由雾间直接发球得分。   教练负责翻牌的一侧则是宫侑队,共1分,是……雾间传球失配砸脸宫治,球掉地上后送的一分。   场上4分,包括对面的分也全由一人一手造成,也是一种本事了。   “先说好,发球方还是按正常规则走,但发球人必须轮换。”   “熟悉度不够,你那个飘球现在没人能接。”宫侑隔着球网点了点雾间:“本来一局就不长,再卡你的发球轮,等于什么都没打,纯训练我们几个接球来了。”   雾间很爽快:“没问题。”   “治,你不应该脾气这么好吧。”角名盯着宫治:“之前都被砸过一次了,为什么不和我换?”   “在不知道雾间要干什么的情况下,还是当队友安心一点。”宫治:“而且我不想和蠢侑一边。”   “喂!”   在吵闹的背景音中,大耳练看着银岛结沉默半顷。   “辛苦了,结。”大耳练诚恳道。   “我会努力的。”银岛结的表情十分坚毅,像是下定了艰难的决心:“雾间无论传出了个什么,我这个前辈都一定会托起这个底……!”   雾间:“我只是普通地试一下新想法,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警惕?和乐融融地欣赏后辈的积极表现然后夸我不好吗?”   “谁会信啊。”角名面无表情:“你和普通这个词有关系吗。”   一声哨响,短暂的赛前交流环节结束。   由于上次最后是宫侑队得分,所以这一次轮到宫侑方发球。   宫侑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抱着球向三米线后走了好几步。   “侑竟然精神这么集中。状态非常好啊……”黑须教练有些惊讶:“本来我还觉得比赛的结果有一点悬念,现在……”   北信介:“现在您觉得谁会赢?”   “当然是宫侑。”   教练毫不迟疑地肯定道。   “3v3考验的就是个人素质,每个人的进攻防守都会被无限放大,而调动每一次进攻的二传手,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侑的二传能力自不必说。而雾间……虽然进步速度已经是怪物级了,一晚上就掌握了定点传到几个点位,但……也只是到位而已。侑的精准度、稳定性,以及与攻手的默契度……都比雾间强上太多。”   黑须教练摇了摇头。   “如果他还能拿出刚刚那种违反常识的妖怪快球,估计输的会是宫侑……但那种球,现在没人能和他配合上。”   教练颇感可惜地叹了口气。“雾间他唯一的优势,只有那极端的速度而已。”   但现在雾间现在想让攻手打到,就必须降低速度。那个比普通传球稍快的球速,就已经是与攻手之间配合的极限了。   但这个速度,对拦网手来说虽然会有些麻烦,却还不足以甩开拦网。   特别是,雾间现在要面临的拦网手,可是……   隔着球网,角名的瞳孔一动不动地锁定在雾间认真的神情上。倏忽间,那双淡绿色的瞳眸闪过一丝如同即将翻弄猎物般、略带恶意的兴奋。   在全国都能位列前茅的副攻,角名伦太郎啊。   “想要配合,就必须在速度上妥协;而一旦妥协,就会面临传球各方面都比不上宫侑的尴尬情况……总而言之,两边都没有赢的可能性啊。”   黑须教练摇着头道:“可惜,雾间还是太缺时间了……”   那边,宫侑将球向上一抛,三步助跑后蹬地高高跳起。   “我同意您说的,雾间确实缺少时间。”北信介抬头看向空中,宫侑的肩臂正如拉弓般舒展开来。   他平静道:“但胜负,可能还不一定。”   砰!   随着充满力量的一声重响,一个大力跳发球裹挟着厉风,迅速冲向雾间瞬一!   宫侑丝毫没有留手,明明白白的漏洞针对,围观的众人心中都是一跳。   毕竟,雾间的一传……   雾间的银眸十分冷静,瞳孔只紧紧地锁住那颗排球。   在众人屏息看他准备如何应对这球时,他的腿动起来,选择了——跑!   而且不是普通的跑,是一看到宫侑击球后,立刻拔腿就跑!   “治前辈,你来!”   他一边跑向网前一边大喊出声。   开玩笑,看这出手就知道,怎么可能接得到啊!   判断绝对无法接到怎么办?顶着一腔热血上来硬接?   当然——是交给能接住的人啊!   因为雾间是在宫侑击球后立刻开跑,起步够早,所以虽然宫侑瞄准的是雾间,但当球飞来时,他已经完全离开了那片区域。   听到自己的名字,右后方的宫治下意识动身,急忙向前连跨两步补上空位。   ……听多了“我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个“你来”。   宫治心情微妙,瞬息间球已至眼前,他一个并步向旁屈膝抬肘,球沉重的力道被巧妙化解,变成一道柔缓的弧线向网前飞去。   雾间本来已侧身在网前站好,此时立即发现不对。   这个一传虽然弧线正好,但是脱手时的方向……是偏左的!   他立刻向前移动,紧紧盯着他的角名随即移动,两人几乎横穿了半个三号位的距离,同时在靠近四号位的位置停下。   球已在半空中斜划过一道弧线,正好在雾间停下的位置,于头顶直落而下。   而不远处的四号位,准备多时的银岛已完成上步,蓄势待发地将要起跳。   好惊人的观察力和预判。   但是……   角名眯了下眼,视线一斜。   大耳练已在对面严阵以待,而宫侑在发完球后便已迅速上前,直接到位。   就算拿出那种快球都是没用的。   排球落进雾间的指中,一触便立刻高高弹起。   银岛发出怒吼,最后一脚踏出,拼尽全力起跳。   角名同时起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笑。   再快都是没用的。   因为你要面对的是……   银岛高高跃起在空中,但在他面前的,是六只手筑成的、密不透风的高墙。   ——三人拦网!   但此时,升起的排球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掉头飞去!   ?!   球穿过三号位上空,直直地坠向二号位标志杆,宫治立刻加速连上几步跨到网前,匆忙跳起,有些低,但没关系——   因为网的对面,没有任何防守!   砰!   宫治干净利落地一下扣死。   空网——得分!   ————————   明天入v啦,v章会直接更新大概一万字[亲亲]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18章 队内打个训练赛也这么燃吗   一个超长的背传球。   出现时就激起一片惊呼,当球落地的那一刻,教练激动得站了起来。   “精彩!”   黑须教练感叹道,情不自禁鼓了几下掌。   这个球的速度并不快,只是普通的正常球速,对雾间来说甚至是更进一步放慢了。   但连观众都没想到的传球选择、以及超长距离背后球带来的视觉效果,实在让人不得不说上一句精彩。   在周围一片嘈杂的说话感叹声,以及夹杂着的掌声中,北信介平静地将雾间队的记分牌翻过一页。   4:1。   场外一片热闹,当宫治落地时,场上的人还停留在刚才的状况中,表情一时没转过来。   刚怒吼完,本着前辈的责任与觉悟一腔热血地全力起跳,准备用硬实力打破高墙的银岛:?   三人拦网,结果三个人都一起拦了个空气的大耳、宫侑和角名:?   匆忙起跳,落地不稳差点摔倒的宫治:?   宫治也以为雾间肯定会传银岛,根本没想到会传自己。他一传才接了个宫侑的大力跳发啊!   他刚刚才站起来,往前移动只是为了准备保护,结果刚走了一步,就发现这个球竟然是要传给自己打。   当时宫治一惊,还好这个球不快,但也是连忙半道紧急加速才险险赶上,现在落地了心跳还有些快。   ——雾间你小子,这都敢传啊?!   六人在场,五人受骗。   唯一的始作俑者眼睛亮闪闪的,笑得高兴又得意。   “怎么样?”雾间兴奋地抬起手,张开手掌,笑道:“我厉害吧!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银岛和宫治对视了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在雾间两边抬起的手掌上一拍,同时击了个掌。   “确实厉害。”宫治真心实意道:“精彩。”   长背传本来就难,更别说这是3.5号位到2号位标志杆附近,几乎横跨了大半个球网的超长距离。第一次背身长传就这么轻松到位,只能说……对空间感的把控和胆量一样惊人。   最关键的是——出手的瞬间,是真的完全分不清!   “……你正传和背传姿势真的一模一样。”宫治终于理解为什么昨晚侑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到底怎么做到的?”   宫治自己也会传球。但这个问句,没有一丝出于对二传技术的热爱,全是对无法理解的现象的困惑。   不是,你背传连腰都不往后仰,你的力到底是从哪发出来的?   雾间眨了眨眼。   “刚刚侑前辈也追着问我,‘到底怎么传这么快’……什么的。治前辈,果然和侑前辈是双胞胎啊。”   “就默认成这是自然而然的天赋设定,老实欣赏不就好了嘛。”雾间语气委屈地谴责道:“老是追着魔术师要揭秘手法,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宫治:“……”   宫治面无表情地伸手按雾间的脑袋,结果被早有警惕地立刻逃脱,一躲开立刻远远地窜到网前,还向他洋洋得意地眨眼睛。   ……刚刚那个委屈劲儿果然是演的。   宫治好笑地摇摇头,自己走向后场,准备接下来的发球。   雾间站在网前,无意间旁光一斜,正对上两双灼热的眼睛。   宫侑眼中的战意可谓是熊熊燃烧,瞪着雾间就差把“敢耍我你给我等着”写在脸上了;而角名在正对面幽幽地凝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雾间:“……”   他的银眸转了转。   经过刚刚那一球,他心中已经有底了。这个绝对能行,独属于他的,威胁性完全不亚于“速度”的,另一样武器。   但是自己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啊……   要不,稍微给点暗示吧?   “角名学长。”雾间突然开口:“其实‘时间’,是一种【感觉】哦。”   角名:“……?”   角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宫治已经发球出手。   球直冲向对位的宫侑,宫侑啧了一声。   虽然宫治的发球不算强,但这样过来,也只能由他来接起一传。   治这家伙,尽会给他……添麻烦!   宫侑向前一个灵巧地跨步半蹲,几乎是钻到球的下方,上手将球轻盈托起。   排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坠向2号位。   大耳练起跳,面前是两人拦网。   竟然是银岛和……雾间?!   就他那跑速怎么并拦过来的?   在众人疑惑时,后面的宫治倒是看得很清楚,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雾间。   很简单,这家伙又纯凭预判提前跑了。在宫侑传出球的刹那,他甚至没看球的走向就已经毫不迟疑地立刻起跑,并在银岛旁即刻起跳。   但这拦网……   众人看着雾间原地起跳后,比旁边的银岛几乎少了一整截的手指,不禁捂住了眼睛。   差点忘了,雾间那个令人绝望的摸高。   大耳练将球向下扣去,虽然是双人拦网,但可能因为一人聊胜于无,所以这个球并没有被直接拦下,而是削弱了速度后,由后排的宫治轻巧接起。   雾间落地后立刻侧身,瞳孔中倒映着向他飞来的球。   很好的一传。   他张开双手,凝视着球缓缓落下。   又是3.5号位。   虽然还没出手,但所有人都一齐紧张了起来。   银岛立刻向后外撤,在球还没到雾间手上时,就已经向4号位跑出了第一步。宫治则立刻从接球的5号位移动到1号位,此时同时向2号位踏出了一大步。   ——没办法,连他们这两个队友心里都打鼓,谁知道雾间要用什么速度传谁啊!   而在对面眼中,两人俨然已做好全然的进攻准备,大耳练紧紧盯着银岛,宫侑盯着宫治,两个人分别在网两边严阵以待,不敢放过任何一个。   角名则牢牢盯着雾间的手,时刻准备着向旁并拦。   耐住性子,这是雾间,只能应变拦网,不能抢跑。   角名再次在心中警告自己,淡绿的瞳眸映出雾间的手。   他的注意力无比集中,眼中的一切仿佛在逐渐变慢。   排球一格格地下移,落在雾间的指腹上。   到底要往哪边传?   手指因球的重力弯下,手腕绷紧,但无论是指腕仍没有丝毫的朝向,连肘关节都是垂直着微微向下。   角名心里都要骂人了。   到底、到底要往哪边传?左边、还是右边?   角名一步都不敢动,连重心都不敢有丝毫的偏移。   时间一格格地流动,在球脱手前的最后一刻,角名终于看到雾间的手腕微微上翻,向上一震。   角名猛地一惊,时间画面恢复正常,球迅速地飞了出去。   还是那个长背传!   角名立刻动脚,但已经来不及了。球已经穿过了三号位的上空,以比普通略快的球速,再次来到2号位上方。   这一次,不是空网了。宫侑在对面严阵以待。   宫侑起跳拦网,角名匆忙起跳斜抹,但仍差了半个身位,这一球只有——一人拦网!   而早有准备的宫治,已经在充分助跑后高高跳起,将球猛地扣下!   砰!   雾间队,再次得分!   周围再次激起一片欢呼,北信介注视着场中,皱起了眉。   “刚刚,角名好像……”北思索道:“非常明显地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黑须教练红光满面地鼓掌,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斩钉截铁说宫侑会赢的事,在雾间得分后兴奋得感同身受,像是恨不得自己上去和雾间一起打。   “我怎么差点忘了,我们的mist可是世界级的魔术师啊!这确实是他的看家本事!”   黑须已经完全沉浸在兴奋中了。   “所以。”北信介耐心地询问道:“是什么呢?”   北的声音仿佛自带冷静效果,黑须听到后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是传球时的隐蔽性与迷惑性。”   黑须肯定道。   “越是经验丰富的拦网队员,越能提前预判出二传的传球意图。即使是应变拦网,也会有提前下意识的重心偏移,球一飞出,人立刻跟上并拦。”   “绝对的应变拦网是不存在的,因为人有身体的启动时间和反应时间。球永远比人快。”教练呼出了一口气:“无论怎样的速度、战术,想要晃开拦网,本质上都是要给这些拦网手,制造【时间差】。”   “而雾间……”   黑须看向场上,语气中满是惊叹。   “他传球的手,迷惑性实在太强了。只有球真正飞出时,拦网手才能判断出球的走向。”   “原来是这样。”北信介若有所思道:“在球快到二传手上,到球真正飞出的这段时间……”   “就是雾间所创造出的,无法破解的、天然的【时间差】。”   北信介不禁再次看向场上,少年魔术师在灯光下十分高兴地笑起来,银眸闪耀着摄人心魄般的光亮。   那双手张开便宛如拨弄云雾,一切意图都隐藏在混沌的深处。雾气后隐有银眸带着笑意一闪,在被吸引时飘忽的雾气已经丝缕地缠绕上身体,明明行动无碍,却只能在迷惑的迷宫中越走越深,直到被牢牢锁在原地。   也许只有当理性彻底崩解成恼怒的烦躁之时,才能听见迷雾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这就是独属于雾间的武器。   ——毫无破绽的迷惑性。   也许,还有将之发挥到极致的……诱导能力。   “前辈们,不好意思,你们——”   雾间拉长声音,脸上浮现出几分歉意,手指在网格上一搭,隔着网与宫侑角名对视。   然后他突然眨眨眼,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张开嘴唇,轻巧地吐出几个字。   “你们,上当咯~”   宫侑:“……”   角名:“……”   宫侑立刻掀起球网,大耳练连忙抱腰拦住:“冷静、冷静!算了算了……”   “别拦我!”宫侑愤怒地握拳:“这小子太欠揍了——!”   角名:“你也太容易被挑动了。别总是被雾间一勾就跟着跑啊。”   “我还没说你,角名!”宫侑立刻扭头道:“刚刚的并拦也太慢了吧,你又走神了对吧,别放水啊!”   角名:“……”   平时真的走了神就算了,结果他难得全神贯注地认真一回,却被说放水。   本来被雾间挑起的不爽进一步放大,角名不怒反笑,向宫侑连连招手。   “来,你来,别说了,换位置。我去拦治,你来负责盯雾间。”角名呵呵了一声:“最熟悉传球姿势的就是二传吧,正好,你们两个二传对位好了。”   “对就对!”   宫侑立刻与角名交换位置,站到了雾间对面。   根本没那么夸张吧。宫侑心里嘀咕,虽然雾间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但不管怎样,二传出手的方向都绝对是有预兆的。   最简单的一点,手臂弯曲的方向、以及手指的朝向。传球是一个完整的运动过程,手臂先向下接住球,再向上发力传导,最后手指把球推出去。   这是显而易见的常识。无论是要让球向前还是向后,手臂手指都一定会朝相应的方向弯曲,不然改变方向的力从哪来呢?   所以只要更加细心……全神贯注地凝神观察……   宫侑牢牢地盯着雾间。   场上比分已经来到了5:1。   这一次由银岛发球,很普通的一个发球,大耳练轻松接起,宫侑移动了两步,看着球微微屈臂。   球才落进手中,但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已经从余光中突然窜了过去!   宫侑:?!   敢这么提前跑的?!   咚的一声轻响,排球稳稳地飞出,呈现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坠向4号位。   角名起跳,面前又是……双人拦网!   如同上一球重演,只是这一次银岛在后排接起了一传。   雾间盯着球向前进了两步,然后宫侑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直接停住,站桩不动了。   宫侑:……   排球从上方落下,雾间张开双手。   宫侑精神一振,来了!   只要将视线锁定在他的手指与手臂上,不放过任何一点轻微的细节——   球飞了出去。   4号位的银岛一下扣下,球穿过大耳练的双臂间的空隙,落在了地上。   而宫侑还站在雾间面前,刚刚才向旁踏出了一步。   宫侑:“……哈?”   这是什么鬼东西?!!   雾间几乎没有弯肘——他竟然、是直着手臂传球的啊!!   反常识、不不、这都违反物理规律了吧——简直反人类啊!   “你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宫侑用混合着震惊呆滞疑惑的眼神看向雾间,不可思议道:“我全程都在看啊,这根本不可能……”   雾间深呼吸一口气,明显心情极佳,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了。   “太对劲了。”雾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种表情,我可太喜欢这个反应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传的啊!”   宫侑在脑海中又回放了一遍,憋了半天越想越费解,简直抓心挠肺:“这个球怎么能传得出来的呢?   怎么传不出来,就像空手抓出牌、从帽子里揪出兔子、让硬币自己消失一样——反正就是这么传的!   怎么老是要魔术师自己揭秘手法啊!   “说出原理听起来简单,我自己可是练了好久哎,结果你们上来就问……”雾间嘟嘟囔囔:“想知道你就自己猜嘛,我都没管你了,还一直缠着魔术师刨根问底,你礼貌吗……”   宫侑:“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宫侑扭头就想走,接着想起什么般猛然顿住,他保持着将走未走的姿势僵硬在原地,像是正在经历什么激烈的思想挣扎。   雾间:?   “那个……”宫侑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头扭了回来:“刚刚那个并拦……你是预判了我的出手?”   怎么敢那么笃定地提前跑的?   “啊,需要预判吗?”雾间甚至有点疑惑:“宫侑前辈,在我看来你就差拿喇叭喊你要传哪边了。”   宫侑:“……”   跟这种观察力妖怪真是没话说。   那边北信介已经将计分牌又翻过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出现在的比分。   6:1。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赤木看着比分牌,不禁道:“开始前谁能想到,雾间这一队竟然会一路碾压,拉开了这么大的分差……”   “只看数字对比,也许会觉得吃惊。但这里的每一分,都是确确实实地一个球一个球拿下来的。”   北信介看向场中的众人,唇角浮出了一点柔和的笑意。   “真不错啊。我都想感谢雾间了。”北信介微笑道:“大家都很努力,这场比赛到现在的意义,已经比结果更重要了。”   ……不愧是北队啊。   听到的人心中都默默浮起这句话。   “不过,我记得这一局是十五分制吧?现在这个分差,宫侑队这边压力非常大啊……”   尾白看向场上,忍不住道。   “而且,偏偏这个时候……”   场上,宫侑看着拿着球站在1号位的雾间,有一瞬间差点想穿越回十几分钟前,把那个要求发球一直轮换的自己的嘴给捂上。   还不如按正常规则来呢,这样就算他们一直赢也是宫治一直发,结果现在,偏偏是这么恶劣的局况下——轮到了雾间发球!   身为强力发球员的宫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之前别校面对自己的感受。   这太搞人心态了。   现在好了,本来之前还打着雾间进队三个强发轮的主意……   结果这强发轮的压迫力,别校还没感受到,第一个受害的——全部都是自己人啊!   宫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稳定心态。   但刚刚心情剧烈起伏、强行高度集中精神的负面后果终于体现了出来……消耗的精力与一天训练带来的疲惫,加上这仍然奇诡飘忽的球路……   他半跪迎向来球下方想要垫起,球带着轻柔的力以诡异的角度砸在他胳膊上,软绵绵地向下一塌。   毫无疑问的,又一个发球得分。   7:1。   宫侑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在这种时候接这种飘球真的烦死人了!!   角名看着对面高兴地过来跟银岛宫治击掌的雾间,轻微地啧了一声。   两边的气氛天差地别啊。这要是在正式比赛里,估计这边的心态已经完全被打垮了吧。   幸好只是训练赛,没那么严肃。   不过……   他才意识到,只是一个雾间说“试试新想法”的队内训练赛而已,到底为什么又打得这么认真起来了。   怎么一有雾间在场,所有人的状态就像被强行打了鸡血似的……这小子指定真有点问题吧……   明明表面是差不多的流程,但感觉今晚回去会比平时累一百倍啊。到底从哪一步开始着了他的道的。   角名刚一走神,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甜腻声音如鬼魅般再度响起。   “角名前辈~”   角名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这人真的会读心吗。   雾间歪着头,银眸微微转动,尖细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角名的脸。   “角名前辈,还没有特别累吧?”雾间眨眨眼,关切道:“怎么感觉精神有点分散呢?不舒服?”   “……没。”角名擦了下汗:“主要是……没必要那么集中吧。反正分差这么大,再打下去结果又不会有什么改变。”   雾间顿了顿。   角名愣了一下。由于雾间的眼睛仿佛具有某种天然的吸引力,与他说话时,很容易不自觉地就这么对视着交谈。   也正因此,当那双银眸微一改变,角名立刻发现了那道稍纵即逝、宛若错觉的情绪。   那是一种费解的疑惑。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神情几乎只能从孩童的眼中看到,完全没见识也没想到过还有这种“选择”,从而本能浮现出的那种、近乎空白的疑惑。   而也正因为太过单纯,所以当它出现在一个外表潇洒的天才少年眼中,反而让那双银眸一瞬间显出某种近乎残酷的异常。   但那也只有短短一瞬。   “哦——”   雾间思索了一下,得出结论。   “这不行。这不对。”雾间严肃道:“我的场子里,每个人都必须有充足的体验——不白来,都不能白来!”   角名:?   “教练——!队长——!”   雾间倏地一扭头,向教练席那边大喊。   “我申请双方交换人质,不是,我申请换人——”   所有人:?   黑须教练:“啊?”   “角名前辈说想和宫治前辈交换。”雾间笑眯眯道:“我觉得不错哎,可以吗?”   角名:???   众人看着雾间,脸上的表情一时都有些难以言喻。   见过教练换人,见过队长换人,也见过场上球员自觉状态不好想要换人……这还是第一次见给队友安排上换人的……   “我已经不想吐槽了。”尾白麻木道:“我现在已经完全接受‘如果是雾间那就不奇怪了’的设定了。”   北信介抬眼:“教练?”   黑须教练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几经波折的心脏。   “……算了,起码他还记得问我。”教练看过来:“角名,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哦、之前确实……”角名一时语塞:“但那是……”   “我同意。”宫治说。   “你同意什……啊,治?”   众人都一愣。谁也没想到这里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宫治。   而当众人的视线终于得以从雾间身上移开,确实看见宫治的状况时,大家顿时明白了。   宫治手抵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站起来拽起领口擦汗,手指插进头发里向后一捋,汗水顺着肘尖滴下,啪嗒嗒砸在地上。   “我同意。”宫治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所有人:“……”   对哦,因为雾间老是做出惊人之举,他们差点忘了,这几球宫治和银岛都是又接一传又进攻,每次即使佯攻都会充分跑动再起跳——毕竟就算身为队友,他们也不知道雾间要传哪。   这样带来的体力消耗几乎成倍增长。更何况现在已是训练的尾声,经过了一天的上学与训练,众人的体力储备本就剩余得不多。   所有人看了一眼,发现银岛果然也在扶着膝盖擦汗,同样一副累得不轻的模样。   众人回忆了一下,惊恐地发现一旦复盘,当剥开了雾间惊艳传球的外衣,就会在底下看到一个当牛做马的悲催攻手。   就比如说,那第二个长背传。   宫治先从1号位发球后,横跨了整个后半场跑到5号位防守,接起一传后,立刻再次又折返到1号位,同时向前助跑,最后从1号位跑到2号位,竖穿了整个右半场后,终于扣下了雾间的传球。   ……这还只是一个球而已。   真是不客气啊这死孩子,是真把前辈当牛马整啊。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雾间眨了眨眼:“怎么啦?”   “……换吧。我同意了。”黑须教练拍了拍雾间的肩,语重心长道:“雾间啊,你……”   不说毕恭毕敬地尊敬什么的,你起码把前辈攻手们当人看吧……   雾间用闪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黑须教练一闭眼:“你去吧。先打完,以后再说。”   众人:……   教练!!!   /   在双方交换完人质……不对,交换完队员后,比赛终于再次开始。   宫治去了对面,而角名换了过来。   “我先说好。”角名准备发球,与雾间擦身而过时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雾间瞬一站在网前,微微眯了下眼,没有回答。   他明白角名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将要面对的,可是……   角名抛球一拍,把球发过了网。   一个没什么威胁性的发球,被宫治轻松地接了起来。   雾间没有看宫侑,而是盯着对面的一传,在宫治刚出手时动脚,走了一步后,站在了对应的网前。   宫侑盯着球,脚下微调了两步,保持着稳定的传球姿势,位于球落下的正下方。   雾间尖细的瞳孔凝视着,倒映出宫侑传球时的侧面。   手臂屈起、肘尖向后;手腕没有后翻;膝盖沉下、身体重心微微向前……   右边。   雾间转动视线,骤然对上了宫治的眼。   宫侑轻轻一托,排球弹出一道极短的弧线,被宫治猛地一扣!   球擦着雾间的头顶飞过,在身后砰一声重重落地,甚至反弹而起的余力让球一直飞到了场外。   雾间眨了眨眼。   哇哦。好快啊。   对面的双子伸出手,默契地一拍掌。   “阿治,好球!”   “传得好,阿侑!”   雾间垂下眼睛,银眸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快,是一种【感觉】。本质上,就是要减少敌人拥有的【时间】。   除了增加速度本身外,当然有其他方法的吧。   比如说……缩短排球要通过的路径。   让攻手离自己更近,大大减少排球要飞行的距离,只需要一个极短的距离,从托球的手、到击球的手,然后……砰!   根本不需要达到像他那样的球速。当路径越长时,他的球速拉开的【时间】才越夸张。   而当距离大大缩短时……速度的差距,也就微乎其微了。   雾间抬头,看向对面的二人。   宫侑前辈……果然好厉害啊。   无论是传球时机,还是稳定性……和宫治的配合也是……刚刚他传给宫治的球,加一起都没这个打得响……   “我说过的吧。”角名在身旁凉凉道:“你会后悔的。”   毕竟将角名换过来,也就意味着他要面对的……   可是配合默契得无人能敌、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胞胎啊。   但是。   “角名学长,我也说过的吧?”   雾间抬起脸,少年的银眸轻快地笑起来。   “我,从不后悔。”   角名怔了一下。   计分板又翻过一页。   在宫治加入宫侑队后,局势瞬间扭转,在强力的进攻下,雾间队巨大的防守漏洞终于暴露了出来。   角名身为副攻,接球的水平不算很好,而雾间……比角名大概还烂三个宫治。接球水平约为负数,球一沾手,飞得银岛都救不回来。   至于拦网。虽然基本上仍能至少两人拦网,但雾间的拦网……   嗯,大概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装饰作用。   在进攻上,虽然雾间高隐蔽的两边拉开球威胁性仍然不减,但接球上的一传不稳,以雾间的跑速,能到位传到的球就急速变少。   此消彼长下,宫侑队的比分迅速上涨,而雾间队也艰难地咬住不放,局势越发紧张,在两方拉扯下,比分终于来到了赛点。   砰!   银岛发力扣下,球穿过大耳的双臂之间,掉在了地上。   14:13。   “啊啊啊猪治!倒是跑过去救啊!”宫侑大喊:“怎么你在对面就能后排救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闭嘴蠢侑,你当我不会累的吗。”宫治不爽道:“说得这么轻松,那你自己倒是先并拦过去啊!啊怎么了,是做不到吗?”   ……这俩二货又吵起来了啊。   哪来的精力。   角名看了一眼对面,又看了一眼计分牌。   啊,赛点球了啊。   14:13。由于是15分制度,所以再拿一分到15分就能赢了。   看似离胜利很近,但能有现在的局面,完全得益于之前优势时累积的分差够大。   从换人后,宫侑队一路势如破竹得了12分,而雾间队勉力支撑,明明有整整6分的领先优势却还是被拉平,直到刚刚才再次超过。   雾间的短板暴露无遗后,技术经验上的差距便迅速凸显而出,现在看两边的队伍,毫无疑问,就是对面更强。   看上去是再拿一分就能赢下,倒不如说,是他们得胜的机会已经渺茫到……只剩接下来的这最后一球了。   毕竟两边的状态……   角名看了眼对面拌嘴的双胞胎,又看了眼刚刚扣完那一球后,落地差点半跪在地上的银岛。   无论多少分制,排球比赛都必须领先2分才能获胜。14:13这个节点太过危险,一旦这一分没能拿下,就会被再度拉平。   按两边的状态……宫侑队轻松拿下后面两分得胜,只会是唯一的结局。   角名的眼瞳暗了暗。   除非,发生……   雾间一阵风地窜了过去,角名的眼睛微微睁大。   ……奇迹。   “银岛学长!”   雾间一把扶住银岛,慌张道:“你还好吗?”   “可、可以……就是突然、脚软了一下……”银岛带着满脸汗水抬起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没事的!雾间,放手去传吧,前辈会让你漂亮地赢下来的!”   雾间怔住了。   身为运用表情话术的大师、天才少年魔术师、最高明的骗子mist……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银岛学长,根本不是“没问题”。他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雾间的瞳孔闪动了一下。   正因如此,才必须要……   “银岛学长。”雾间突然开口:“下一球,我一定会赢下来。所以你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因素,只要将剩下的所有,体力、思考、意志……就在这一次,全部痛快地燃尽就好。”   雾间的眼中满是坚定。那一刻,他的银眸真的如同燃烧了起来,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银色明明是偏冷的颜色,但那银耀的火焰却如有魔力,仿佛能通过对视直接透入心底,连带着所有情绪与理智,一齐燃烧起来。   “所以拜托了,前辈——”   雾间伸出手,银眸亮得惊人。   “相信我吧。”   银岛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可能有别的回答吗?”银岛用力地握住了雾间的手,爽朗道:“我相信你,雾间!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赢下这一球啊!”   雾间瞬一笑了起来。   “没问题。”他说。   雾间走到网前站定。身侧的角名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必赢的想法了,说来听听?”角名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道。   “怎么可能有。”雾间也没看他,平静道:“这可是瞬息万变的现场,怎么可能有注定的结果。这么说的,肯定都是谎话吧。”   “……那你还那么对银岛说。”角名无语道:“我还以为你准备把那个光速球拿出来呢……”   “不行的。”雾间摇头:“角名学长能想到,宫前辈们当然也能想到。”   这是决胜的关键一球。他之前那一球给人的效果太过于印象深刻,宫前辈们自然会警惕。对面有预防,银岛角名又体力见底,配合还没练过几次……这就跟上台前不准备道具一样,纯属自己找死。   魔术不是魔法,现实就是现实,意志与决心虽然能造成影响……但不可能改变现实。   角名:“那你打算怎么办?”   “角名学长。”雾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道:“等一下,请离我尽可能近。”   “……”   角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与雾间对上了视线。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两双眼睛短暂的对视。一瞬间,角名从那双银眸中明白了答案。   “你……真是……”角名忍不住道:“胆子是真的大……”   雾间再次笑了起来。   “相信我吗?”少年伸出手,俏皮地一眨眼:“我的好副攻。”   “……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角名也笑了笑,在那摊开的手掌上向下一拍。   “相信你。骗我也行,但总得让对面被骗得更团团转吧。”角名说:“我的好二传。”   一声哨响,角名发球。   这个球飞向了后半场,大耳练急退几步接起了球,但一传给的有些偏。   宫侑盯着球立刻从网前起步,几步后便到了场中,微调几步后在正下方利落托起,球划过一道弧线,高坠向4号位的宫治。   宫治起跳扣下,雾间角名双人拦起,角名的手指触球削减了力量,球慢速飞向后方,被银岛轻巧地接起。   非常好的一传,机会球。   雾间向前两步至3号位,球柔和地直坠而下。   银岛从1号位跑到5号位,拼尽全力地跨出一步。   角名落地后便立即向后撤步,此时同时向前上步。   两个进攻点全部就绪。   大耳练与宫治各守住一个点位,一个人都不能放过,一步都不敢移。   宫侑的瞳孔紧缩,牢牢地锁定在雾间身上。   不可能让你得逞。就这一次,彻底打破你的希望——!   排球缓缓下落。   雾间尖细的瞳孔中,倒映出三色交织、缓慢接近的排球。   银岛发出怒吼,不顾一切般用尽全力起跳。   那气势太过惊人,连宫侑都被影响,不自觉向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雾间猛然出手,球在指尖上瞬间弹起。   只要传球的距离够短,就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宫侑那个球确实很快。但不够、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雾间用力伸长手臂,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的直臂传球,能够让球在更高点脱手,进一步连球从下方升起的路径一起截去!   不需要多快的速度。   雾间的瞳孔中,排球从掌中弹起,飞向右上方。   ——只需要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   一只手在路径上凭空盖下,一道淡绿色的锐光闪过。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角名跳起在空中,看到排球自雾间掌中托出,与自己盖下的手掌形成了一条极短的直线。   原本在他面前死死拦防的宫治,现在只来得及视线转向他,眼中十分惊讶;而左前方几乎面对面的宫侑,视线甚至还停留在银岛身上。   没有任何阻碍。   那一刻,就像早上雾间拨开遮蔽在眼前的枝叶,天光大亮,眼前豁然开朗。   ——我会永远为你开辟前路、抵达终点。   角名耳旁,雾间的声音仿佛再度响起。那双极近的银眸,像是在对他如此说道。   所以,相信我吧。   相信我这个绝对不可信的骗子、相信我这个满口谎话的魔术师、相信你眼前的雾间瞬一。抓住我的手吧。   只要相信我,那么谎言也会成真——   时间再次流动,宫侑猛然扭头,但半空中的角名已将球狠狠扣下。   球擦过头顶,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宫侑的身后!   球落地了。   ——万事,皆有可能。   球已经落地,他们真的赢下了这一分。   也就是说……   “角名!!!银岛!!!”   雾间银眸闪亮,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道。   “我们——赢啦!!!” 第19章 你的谎言   雾间兴奋地扑过去,角名下意识张开手臂,但雾间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住。   角名:?   雾间一个扭头就冲去了4号位,试图一下把银岛从地上拽起来,结果没拉动人差点一跟头栽倒,还是被已经自己爬起来的银岛托了一下才站稳。   不过这都丝毫没有影响少年的兴奋,他一下窜到银岛后面,扒拉着背往前推:“快快快快快——”   银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角名面前,两人刚有些懵地对视一眼,下一秒雾间就挤了进来。   少年的银眸纯粹得闪闪发亮,他开心地大笑起来,伸长了手臂,一边一个用力揽住银岛和角名的肩膀。   “太好了太好了——”雾间激动道:“我们赢了、我们一起赢下来了!耶!!”   “好!!!”   银岛激昂地跟着一起高喊出声,同样兴奋道:“打得漂亮!最后这个球太酷了!”   那一瞬间的惊喜感仿佛还激荡在心中,雾间的情绪实在太有感染力,角名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一下。   三个人脸上挂着汗水,看了看彼此。   银岛一伸手揽住角名,一用力把另两个捞得更近了些,三个人围成一圈。   “一、二……”   “好球!!!”   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气氛,宫侑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忆了一下刚刚那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从头上过去的那一球,不禁感慨道:“确实,最后来的这一手真帅啊……”   “是啊。人家传得比你帅多了。”宫治已经拿着水瓶走过来了,凉凉道:“而且是临场学走了你的招数,一次成功,传得还比你帅。”   临场学走、一次成功、比你帅……三把伤人快刀一把接一把扎中心脏,宫侑愤怒地瞪着他,然后恶狠狠地抬起手——   一把抢过宫治手上的水瓶,仰头咕噜噜连灌了好几口凉水。   “怎么了、怎么了!要不是我,他能会吗!”宫侑嚷嚷道:“再说了,就一招而已!都说了他要赶上我还早一百年呢!”   “幼稚鬼。”   “反弹!”   “反弹无效。”   “无效你的无效。”   “……”   看着宫治无语地不接腔了,宫侑得意地哼了一声,拿着水瓶继续喝,慢慢地,眼睛不自觉又看到了雾间身上。   银黑挑染的少年被围在中间,银岛拍着他的背向众人比大拇指;尾白惊讶地在说着些什么,赤木跟着点头;教练上上下下地看他、脸都快笑开花了;北信介坐在代表胜利的15分旁,合着笑意轻轻鼓掌。   此时的雾间瞬一,已经把属于魔术师的神秘从容完全扔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开心,像是被从头到尾好好顺了一遍毛的小动物。   ……只有这种时候像个小孩啊。   宫侑若有所思。   “喂,阿治。”宫侑突然开口道:“雾间这家伙,还真是很会骗人啊。”   “都说了啊。”宫治平淡道:“雾间他,其实挺单纯的。”   很难想象,这样矛盾的词汇竟然能交融在一个人身上。   平日里的雾间,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笑眯眯模样,摸不清情绪的深浅,又讨人喜欢又欠揍地当着发光源,却若有似无地捏着一条关系上距离的线……   真是会骗人啊。如果不是见过了这样纯粹又毫无掩饰的状态,估计他们也会被骗过去吧。   ……就像刚刚打的那场比赛一样。   宫侑一想起被这小子的出手骗了多少次,就忍不住面色一黑。   “但是,虽说那副捉摸不定的样子更能唬人……”宫侑盯着那边高兴的少年,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这副样子……更可怕呢。”   宛如饥肠辘辘的幼兽般,单纯而肆无忌惮地吞吃着一切养分,以令人心惊的势头迅速成长起来,新奇又兴致勃勃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也正因为单纯,所以幼兽本身可以毫无顾忌地成长着,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带给前辈的压力。   只要他存在,就仿佛一种无声地催促。   ——跑吧,拼尽全力地向前跑吧。   一旦停下脚步,一旦满足于当下,一旦生出一丝懈怠……   就会被他追上、赶超、远远地甩在身后。   有这样的后辈,实在是……   “太倒霉了?”宫治斜眼看他。   “不……”   宫侑盯着雾间,棕瞳收缩,嘴角扬起一个兴奋的笑。   “实在是——”宫侑大笑道:“太棒了!”   /   赢了比赛的高兴很快消褪,当教练宣布训练结束的那一刻,雾间瞬一就像听到演出结束般,下意识呼出了一口气。   而当完全放松下来时,雾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好像,要饿死了。   饥饿感倒是其次,反正不影响活动,但是胃部这个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几乎强行分散了注意力,让他很难不受影响。   雾间瞬一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马上借着擦汗的动作遮掩了过去。   对哦。差点忘记了,他午饭没吃,然后还经历了一下午的训练和高强度比赛……   “不来个人盯着你吃饭根本不行!这个人一沉浸就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linda姐的怒吼言犹在耳,雾间心虚地喝了口水,然后绝望地发现更痛了。   不、不行,喊痛什么的起码得等到回家吧,不能被人发现异样,他可是天才魔术师mist,要是露馅就完蛋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骗人而已,他最擅长了……   雾间瞬一强自镇定地站起来,但突然加重的刺痛还是让他生理性地弯了下腰。   感受到有几道视线过来后,他顺势直直地深弯下去假装系了个鞋带,站起身后,毫无破绽地向众人露出了个明快的笑。   “再见啦,各位前辈们~”雾间的语气毫无异常:“我先走咯。”   “走吧走吧,再见。哦对了,别忘了明天的早训——”   “我知道的啦!”   雾间笑着挥手,背过身去的一瞬间痛得龇牙咧嘴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声音欢快的语调,正常而普通道:“明天见!”   直到注视着那个背影走出大门,也无人发现雾间的异样。银岛甚至感叹道:“雾间的体力是真的好啊,结束了还这么有精神……诶?”   在他惊讶的视线中,北信介突然站了起来。   “有点不太对劲。”北说:“我去看一眼雾间,等会再回来。”   说话时他已经披上了外套,匆匆向门口走去。   众人看着北信介走出去,直到门砰一声关上,才回过神来。   银岛:“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北队没有留下来值日……”   尾白:“别说你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角名:“我一度还以为北队是机器人呢。没想到还真有打破日复一日的程序规律的时候……”   宫侑深沉道:“雾间,很神奇吧。”   “你得出这个结论才是真的神奇。”尾白吐槽:“北那是认真自律,倒是别真把别人当机器人啊!”   北信介自然不知道他走后众人的惊讶,他向前还没赶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雾间。   银黑挑染的少年正扶着树,下一秒身体晃了晃,一下斜倒靠在了树上。   !   北信介连忙几步跑了过去,喊了声:“雾间——”   没想到少年仿佛突然惊醒,立刻站了起来,左右一扫看到了正赶过来的北,惊得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雾间……”   北信介靠近,走到树下抬头刚想问,就看到雾间脸上有些愣怔的空白表情。   北微微侧头,尖细的瞳孔中闪过雾间下意识缩回的腿。   他怔了怔,心里有些意外。毕竟这可是那个一直期待着注视、适应生活在视线中心的雾间……   但在这一刻,为什么竟然会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呢?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间。雾间脸上的空白如同错觉般一闪而逝,那份惊愕迅速褪去弱化,表情瞬息间就变为了正常的惊讶。   “怎么了,队长?”雾间伸展开手脚,靠在树上笑嘻嘻道:“难道是舍不得我?”   北信介没有管这个有些轻佻的问题,只是微微皱起眉。   “你身体不舒服。从今早开始就是。”北确定道,直直地与他对视:“胃出了问题?”   “没有。”雾间立马一口否定。   北信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雾间没有回避,假装理直气壮、实则虚张声势地对视了回去。   对视而已,又不打人又不骂人,难不成以为这能让我露出破绽?你知不知道我大魔术师mist,可是被杂志夸张过拥有魔魅の双眸……   但是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对上,在那仿若洞悉一切的视线下……   或许,是眼前这个叫北信介的人气势太强;又或许,是周围这浓绿草叶中的蟋蟀太吵(毕竟他以前很少听到);又或许,是这慢慢滴下的、将夜的露水太凉……   于是无力的谎言不攻自破。而被谎言支持起的气势,也在这对视中,一点、一点,慢慢瘪了下来。   “……”   雾间瞬一头一次自己扭头,逃避开了别人的视线。   “我、好吧,只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雾间小声道:“就是、单纯,嗯、累了嘛,所以有一点点饿了……我可是男高,这很正常吧?!”   他最后一句突然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随后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像是反而显得自己恼羞成怒似的,于是立马牢牢闭上了嘴。   真是的,我在讲什么。难道真饿晕了吗,以前三天没吃饭也有过,怎么现在突然变这么蠢……   雾间瞬一暗自深深懊恼着。   “……对不起。”一句话又忍不住从唇缝中冒了出来。雾间仍是不看他,只是小小声地嘟囔道:“我没想对你发脾气。”   北信介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仍是那么平静。既没有因为之前他的轻佻生气,也没有因为他后面的喜怒无常而失望。   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看着他。   “雾间。”   北信介也就那么简单地伸出手,神态柔和下来。光线将他的眼瞳浸透,显出某种剔透而温柔的包容。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第20章 家养狐和野生狐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一个很普通的邀请,可以发生在任何亲近的朋友之间。如果是普通男高,在小学到高中的十几年里,估计会在学校和放学的路上,听到过很多次这种邀请吧。   但对雾间瞬一来说,这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一开始听到耳中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大脑重新开始转动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来,有些发愣地看着北信介。   “……诶?”   “家里奶奶做了晚饭。”北信介说:“饿了的话,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回家。”   雾间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连忙举起手。   “不、不不……这、这不对吧!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不行……”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雾间立马又放下手,发现自己不自觉攥住衣角后,又连忙藏在身后,像是一时不知道手放在哪般手足无措。   “为什么不行?”北信介疑惑道。   雾间眼神乱飘,而后突然眼睛一亮。   “啊、对、对了!我又没有提前上门送礼,这么直接过去,对老人家来说会添麻烦吧!我还是……”   “不会啊。”北说:“侑和治他们有时候也会直接来吃饭。奶奶一直很欢迎你们。”   “诶?啊、但是,这……”   雾间大脑一团乱麻,一个模糊的借口隐约闪过。他顿时像揪住了根救命稻草,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脱口而出:“其实今晚我准备自己做饭的!”   “……”   北信介有些迟疑地确认道:“雾间,你自己会做饭吗?”   当然不会啊!!   他能记得吃饭经纪人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让他自己做饭……   但这种谎话一旦开了个头,再离谱都必须接着往下说了。   “会,当然会。”雾间硬着头皮道:“我这么聪明,稍微看一眼就学会了吧。”   北信介看着他,微微皱起眉。   被这眼睛一盯,雾间差点后颈皮都绷起来了。   生怕刚刚的惨剧重演,他连忙丢个问题出来转移话题,抬头笑道:“我正要问队长呢,附近的超市在哪?”   “超市?”   北信介愣了一下。   雾间奇怪地看着他。沉默中,两个人略带茫然地彼此对视。   北突然明白了。   “最近的超市离这里都很远,所以大部分人不会经常去。”北信介耐心道:“想要买菜的话,一般在直贩所、或者商店街那边的小店买的比较多……”   就像之前教他排球知识一样,北信介没有嘲笑或惊讶,只是声音平实地说着,如水般详细且切实地填补着他的空白。   雾间入神地听着。   这对北来说,也许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常,但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新奇的另一个世界。   ……他喜欢新奇的东西。   北信介刚说完,就看到少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得一枚树叶落在头发上都没发觉。   他下意识伸手,但在手指刚碰到树叶时,雾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般跳起来。   “我知道了!啊、那个、谢谢队长!”雾间连连后退了几大步,胡乱道:“我现在就准备去了——总之,谢谢,然后,再见!”   说完后他立刻一扭身,北信介的“你”还没说出口,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北信介看了眼还捻在手上的那片树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手。   当那片叶子悠然飘下,落在树根的泥土上时,北信介突然发觉到了一件事。   “嗯?”他眨了下眼,有些茫然:“我刚刚,原来一直有在笑吗?”   /   抱着淡淡的困惑,北信介仍是按着自己日常习惯的路回家,一路走过虫鸣的草丛、漫绿的田地,在天边泛出温暖的橙红时,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他仍是如日常般道。   “啊,小信回来啦。欢迎回家~”   伴随着米饭煮熟的香味,屋内传来奶奶有些惊喜的声音。   北信介嗯了一声,脱鞋、关门、放包、坐下……总之,一切都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他的眼瞳十分平静。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变化,只是重复、细致、平和地过着日常,就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奶奶的脚步走近,将米饭放在桌上,笑着开口。   “小信今天回来比平常早了不少呢,在学校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嗯?   北信介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才想了起来。   “哦……”他恍然般道:“今天排球部的值日,我忘记了啊。”   日复一复的日常,变了啊。   “诶?小信竟然会忘记事情,这可真少见啊。”奶奶有些惊讶:“没关系吗?”   “……嗯。”北信介说:“我只是每天会留下来而已。今天他们按照值日表自己做就好。”   “那不是很好嘛~”   奶奶边盛饭边轻松道:“那小信就偶尔多早回来几次嘛,今天听到小信声音的时候,奶奶好高兴呢。”   北信介稍微愣了一下。   “哎呀,怎么说呢,小信平时稳重得真是让人放心……”奶奶笑眯眯道:“但不管是谁,即使到我这个年纪,也会想要点惊喜的吧?给。”   “哦、哦,谢谢。”北信介顿了顿,接过了碗。   热乎乎的白气腾起,晶莹的米粒堆在碗中,空气中满是香甜的饭香。   惊喜……吗?   注视着米饭,北信介不禁又想起了那个银眸纯粹闪亮的少年。   “小信,在想谁呢?”奶奶笑眯眯道:“难道终于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北信介差点噎住。   “什……没有那回事,奶奶。”北信介失笑道:“是部里的后辈,是男孩子。”   “哦~”   “真的只是后辈而已啦。今年刚进部的一年级。”   “好可惜。我还以为马上就能参加小信的婚礼了呢。”奶奶叹了口气,随即笑道:“是什么样的孩子?”   “嗯……”   北信介思索了一下。   “脑袋很聪明,学东西和反应都很快;性格外向,胆子很大,喜欢夸奖和挑战,一遇到感兴趣的事就会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   “总的来说,是个很纯粹的人。”北信介总结道,脑海中倏然又闪过那只缩回的手,于是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也很容易让人不放心。”   “怎么了?”奶奶惊讶道:“这孩子听起来很可爱啊。”   “嗯……”对“可爱”一词的评价不置可否,北信介回忆了一下,略微有些不解道:“他好像……有点怕我?”   北信介简单挑着说了些之前的事,特别在说起雾间慌乱的反应时,语气中颇有些不解的困惑。   “哎……”   在米饭热腾腾的香气中,奶奶叹了口气。   “估计吃过不少苦吧。”奶奶用过来人的语气感慨道:“这孩子有点可怜呢。”   “嗯?”北信介怔了下。   “小信,还记得神社的狐狸们吧?它们几乎是被神社的人们养大的,虽然平时会待在山里,但也会经常来神社向人撒娇要东西吃。”   “记得。”北信介点点头。狐狸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他,总是会围着他嘤嘤。   “但是遇到野生的狐狸,就不能直接喂了。不是因为怕被咬……而是在它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必须尽全力拼杀捕猎,才能得到相应的食物。”   “所以当食物从天而降,它理解不了为什么会存在没有任何代价的善意。”奶奶叹息了一声:“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感谢……”   “……而是害怕啊。”   北信介怔住了。   “哥哥——”   清脆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小孩冲过来扑到他身上,欢快道:“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北信介应了一声,托着身上的小孩在旁边放稳:“吃饭要坐好。”   弟弟的眼睛却越过他的肩膀向外望,惊喜道:“哥哥,快看!”   北信介顺着向外看去,愣住了。   ——天边,漫天金红似火焰般熊熊燃烧。浓郁瑰丽的霞光落下,将他微微睁大的眼瞳映亮。   “真美啊。幸好今天小信你回来得早。春天的晚霞,可是转瞬即逝啊。”奶奶同样看向天空,微笑道:“如果像往常一样,估计就错过了吧。”   “……嗯。”   虽然他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更谈不上主动去寻求变化。但这样偶然一点新奇的变化,还真是……   北信介凝视着漫天晚霞,不禁想道。   ——令人惊喜啊。   /   黑暗的、独身一人的房子。   雾间关上门,手上的购物袋重重一落,他的身体向前,啪一下倒在了地上。   可恶,丢大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雾间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心中无声地尖叫。   雾间瞬一,你的话术呢!你的心理学呢!你的诱导暗示呢!你的演技呢!   平时无论在台上出多大意外都能冷静处理的,怎么回事我的大脑,为什么刚刚宕机了!   害我丢了好大的人!我mist神秘帅气的天才形象——完全破灭了!   一想到之前自己的手足无措,雾间啪一下捂住脸,懊恼得差点把自己额前的挑染揪掉。   冷静、冷静。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起码看到的也就队长一个人而已。周围又没有别人,北队那样的人,又不会到处乱说……   雾间一边恨不得删除记忆一边哄着自己,就这样哄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爬起来,开了灯。   灯光映亮了空落落的房子。   雾间一个人坐在桌旁,陷入了纠结。   ……不管怎么说,北队人也太好了吧?   而且明明人家对他这么好,他还是直接拒绝了人家的好意……而且确实有受他照顾……   这怎么回报呢?完全看不出他喜欢什么东西,而且人家也显然对魔术不感兴趣……   雾间思考了半天,以惊世智慧想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东西,于是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喂,linda姐。”雾间严肃道:“你说我能不能把工作室里我的股份送一点给别人啊?”   一秒钟后。linda的尖锐爆鸣穿过了手机,在雾间迅速拉开的距离中仍然威力不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分钟后。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雾间蔫蔫道:“我是大傻瓜、笨蛋、白痴……不送了不送了,我不是想着直接打钱显得好过分么……”   “你难道钱很多吗!你后面还有这么长时间不工作,钱花一分少一分,你——”   眼看经纪人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雾间赶紧说了句不说了我要休息了,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linda的怒音戛然而止,雾间松了口气。   “嗯,这就更头疼了啊……该怎么办呢……”   雾间搓了半天脸,终于灵光一闪。   “啊,对了,北队毕竟是排球部的队长啊!那我只要拿出成绩来,不就能多少回报上一点了吗!”   排球啊,排球……   他必须更努力才行。   下定决心后,雾间噌噌噌跑进书房翻出了个本子,一把翻开,气势十足地在扉页开写。   排球计划   目标——ih夺冠!   写完后他大笔一挥,下意识在右下角签上了MIST。   他一顿,盯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帅气花体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划掉,像小学生般,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上——   雾间瞬一。   写完后他才点了点头,翻到了下一页,在抬头处写上:第一个目标,打赢和白鸟泽的训练赛。   倒计时还有……6天。   “赢不下这个就一切免谈了。”雾间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机会就在眼前。”   他拿着本子和笔斗志昂扬地出来,结果余光一扫,视线看到了门口的购物袋,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虽然在商店街吃过了晚饭,但仍然买了菜回来。本义是想给自己准备明天的便当……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不行啊,我不能做饭。”雾间意识到:“我完全没接触过,其他的事就算了,假如切到或者烫伤我的手……””   他猛地后退两步远离厨房,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可是天才魔术师mist的手啊!是世界级的珍宝!怎么能因为这种可能性受伤!   还是别了吧。至于明天的午饭……   雾间想起小卖部的面包,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算了,大不了硬塞一点进去。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吧,到晚上饿不死就行。   做好决定后雾间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   北队,好像说明天中午也会来找他?   哈哈,应该只是开玩笑的……吧? 第21章 每天的意味   一只手穿过便当结,拎起了便当。   包裹在外面的风吕敷,是朴实到有些土气的靛蓝细纹棉布;四根手指握在打结处,指内侧有些细微的茧,但指甲边缘修剪得十分干净。   这只手提着便当,平稳而从容地从人群中穿过。   在背景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内几个女子高中生的谈天戛然而止,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打扰了,我找雾间瞬一。”北信介询问道:“他今天在吗?”   “mist不在啦。你看,如果他在班里的话,你应该一眼就看到了吧?”   “还是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女孩子们对视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不知道。奇怪,说起来我明明一直看着mist的,结果他好像一眨眼就消失了……”   明明一下课就往这边来了,却还是没赶上么。   脑海中闪过一抹仓皇逃窜的背影,北信介摇了摇头,仍是对女生道了声谢后转身。   但他这次不准备再直接回去了。   毕竟经过昨天一天,他已经明白——雾间,真的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无论是从哪种意义上,都完全不能放着不管啊。   至于雾间到底去哪了……   那只下意识缩回的手一闪而过,北信介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在哪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了吧?   /   门关上,锁咔哒一响,雾间瞬一终于放松下来,背靠着门慢慢滑到地上,松了一大口气。   吓死人了,他刚拐过墙就远远看见了北信介模糊的身影,当时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也幸好他今天提起了警惕,要不是一下课就立刻开溜,估计晚个一步就要被当场抓获了……其他人会被诱导视线让他浑水摸鱼地溜走,但他唯独没自信能骗过北信介的眼睛。   “还好溜得快,到这就没事了。”   雾间得意道:“就算是北队,肯定也想不到堂堂的mist竟然会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雾……”   雾间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一变。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屏息凝神,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这一条走廊上都是生物室、器材室之类,午休时间没有人会来这里,因此格外安静。   而在这份寂静中,声音也就格外清晰。即使隔着门,也能听到远处门被打开的声响。   “……雾间,你在吗?”   虽然因遥远而有些模糊,但那特殊的音色语调,还是让雾间立刻认了出来。   ——这不是北队吗?!!   原本小心翼翼贴在门上的银色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北队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的!   啊啊啊怎么还追着杀啊!   心脏登时加速,雾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有宕机倾向了,连忙深吸一口气,边用手扇风给脑袋降温边试图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北队猜到我藏起来了……”他看着眼前昏暗狭小的杂物间,慌乱中终于分出一丝理性,在心中笃定道:“也肯定想不到我竟然在这里……”   远处短暂的寂静后,雾间听见即使无人,北信介的声音还是对着空气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关上了门。   脚步声响起。   看来是准备离开了吧。也对,毕竟后面应该没什么空教室了……   雾间心神不宁地想着,不知为何有一丝失落,但总体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颗心还没落进胸腔底,就又猛地吊了起来。   那响起的脚步声,不仅没有变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北信介没有走远,而是朝他这里,越来越近了。   三步、两步、一步。   脚步声停下。   雾间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北信介,现在就在门外。   咄、咄、咄。   三下敲门规律而礼貌,但却像是直接震在了脊背的神经上,雾间立刻弹起,一下窜到了房间里,扒着杂物箱紧张地看着门。   “雾间。”北信介说:“你在里面吗?”   本来大脑就已经宕机,被喊到自己的名字更是本能性地一惊,雾间情急之下不知怎么想的,把嗓子一掐眼睛一闭。   “你走吧。”惟妙惟肖的女声响起:“mist他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门内外的两人就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北信介:“……”   想死的雾间瞬一:“……”   我在干嘛!!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撒的最烂的一次谎——!   银眸少年猛地抱住头,尴尬得恨不得让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雾间瞬一。”   门外北信介开口,平静地确定道:“你在这里。”   听到北声音中一如往常的平静后,雾间怔了怔,像是干渴时饮下的一口凉水,烦躁的慌乱感似乎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他不自觉走了一步,向门伸出了手——   但在碰到门把的前一秒,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缩回了手。   不、不行。他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头发乱了、脸上没准还有灰、而且开门后,他到底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手僵在原地。意乱神烦中,心底的声音不断地回响着。   会露馅的。一定会露馅的。一旦露馅,一切就都完蛋了……   “雾间。”   少年惊醒。周围一片寂静。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三年级的教室离这有些远,不抓紧时间的话可能会迟到。”北信介平淡道:“我会每天来的。先走了。”   说完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的越来越远了。   彻底安静下来后。一声轻微的开锁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把地上的东西拿了进去。   这是一份便当。   风吕敷妥帖地包裹在外面,在手上的质感不是绸缎的细腻凉滑,而是棉布的厚实柔软,透着沉甸甸的、确切的温暖。   雾间解开便当结,靛蓝细纹的布料在膝上散开,露出便当盒上的一张字条。   ——好好吃饭。   北信介。   简单的几个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字迹铁画银钩,仿佛透着书者的认真,与他的小学生字体或者飘飞的花体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雾间怔了许久。   片刻后,他拾起这张字条,认真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便当盒一打开,蒸好的米饭香味就冒了出来。   一闻到这个味道,仿佛迟钝已久的肠胃终于被唤醒,旁边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式,但食材十分新鲜,泛着水灵灵的诱人鲜嫩,晶莹的米饭规整地铺平在格中,上面放着一粒梅子。   一般来说,进食对沉浸于某物的mist来说,大部分只意味着累赘以及疼痛。   但这一刻,雾间瞬一发觉自己饥肠辘辘。   他抓起筷子,往嘴里猛地塞了一大口米饭。   “可恶,这下不是不拼尽全力都不行了吗……”   雾间狼狈地嚼着满口的米饭,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的哽咽。   “因为……没错、一定是因为……米饭实在太好吃了!”   /   “每天”一词看起来普通,似乎谁都可以轻松地说出口,但其中所包含的意义,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也许是孤零零的灯光下,一页接一页翻过的笔记纸。   排球日记02   倒计时:5天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今早起床,浑身上下真是酸痛得要人命啊……差点想爬去洗漱……但发现爬更痛……   完全搞懂传球的所有固定点位了。但一旦一传歪了,即使我预判后跑过去,明明点是对的但仍然会传歪。宫侑说是重心不稳,移动中也要保持低重心的稳定。   并步练了。交叉步练了、摔了。实战脑子跟腿打架,摔得更狠了。   可恶。结束浑身要痛散架,但还是把角名揪来加练了。   排球日记03   倒计时:4天   这不是完全没减轻吗……一动就痛……才发现昨天膝盖摔青了,戴了护膝挡住,但感觉有束缚,我不适合这个。   宫侑是笨蛋。根本不需要全程保持低重心,那样理论很好但我做不到。我发现了,只要垫步然后尽量少步数移动过去,然后把最后一步的制动步踩稳就可以了。害我又摔一天。   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所有前辈都说宫侑传的球比我的好打?问他们具体哪里不对,又全都说不出来。前辈们都是笨蛋。   角名又没赢我。把角名揪来加练了。   排球日记04   倒计时:3天   虽然痛稍微好了点,但酸加重了。问题不大。   练起跳。还是没找到大腿发力的感觉。回来发现好像跳过度了脚背肿了。冰敷后消肿了,问题不大。   总之把角名揪来加练了。   排球日记05   倒计时:2天   正常训练。能完全跟上了。能接起几个球了,记住重心压低到后腿。鱼跃还是不行。   角名又没赢我,看上去有一点死了。   有点可怜。   然后还是把角名揪来加练了。我觉得赢不了的话我更可怜一点。   ……   一页一页,接着一页。翻过伤痛、翻过思考、翻过汗水。直到停留在倒计时鲜明的“0”上。   又或许,“每天”是一步接着一步,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   北信介从不觉得“每天”这个词,有多么沉重。   对他而言,这就是日常的生活方式。就像上课、值日、练习……日复一日,重复而细致,这让他感到安心。   北信介提着便当,在杂物间门口轻轻放下。   而现在,也只是将另一项事件纳入了规律,让它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他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的声音。   北信介惊讶地回头。   ——总有一个人,会带来惊喜。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空隙中伸出来,牢牢攥住了北信介的衣角。   门内,银眸少年垂着眼睛,指尖攥得有些发白,似乎正经历着不小的心理挣扎。   “那个,队长……”   他鼓起勇气般抬起头,门缝隙开的光亮正好照在他的银眸上,让其中闪烁的某种存在,格外清澈得令人心动。   “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午饭?”   那样的神情如流光般一闪即逝,雾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立马扭开。   “因为,那个,你看……”雾间小声道:“三年级的教室,离这里很远吧?”   北信介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毕竟雾间此时的样子,和平时实在太过不同。   往常一直新潮帅气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尖附近还沾着一抹灰,连裤腿都卷起了一只,暴露出块块青紫的腿和膝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平日里那个帅气神秘又魅力四射的雾间,他反而感觉眼前这个、这样的少年……   心脏莫名跳了一下。不合时宜的,他想起了奶奶之前说过的话,突然理解了。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好。”北信介说。   听到他的回答,雾间瞬一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终于抬起头来,银眸中盛满细碎的笑意,盈盈如湖光闪烁。   那双眼睛的吸引力似乎从未如此强烈。北信介下意识与他对视,看到他闪烁的眼瞳。   “北队,明天就是要出发,和白鸟泽打训练赛的日子了。”   “假如我能赢下来的话……”   雾间轻声道。   “到那时,你想要听听看吗……我的、愿望?” 第22章 白鸟泽训练赛,开始!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天空蓝得透亮,云朵蓬蓬地漂浮着,阳光柔和轻快,在地板上涂出大片方形的亮黄。   “今天就是我们和白鸟泽训练赛的日子了。”   黑须教练严肃道:“宫城县没什么强队,白鸟泽出线是肯定的。那么几个月后,我们就会在全国大赛上和他们碰面。”   “这场训练赛就相当于ih的预演,都给我认真起来!现在是牛岛最强的一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三年级的牛岛……”   底下一片沉默。   忍了又忍,黑须教练实在憋不住了,瞪着面前的稻荷崎队员们。   “你们这到底都是什么表情?”   “哎呀——”   众人明显沉浸在一股飘然的愉悦气氛之中,神态之间是止也止不住的释然轻松与快乐,宫侑脸上甚至已经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宫侑带着笑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害了我们这么多天,终于能让雾间去折磨别的学校的人了。”   “太对了。”角名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怨气:“必须要让别校的尝尝我吃过的苦头……”   “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这可是雾间和外校的第一场比赛,当然要打起精神来!”   银岛重重地拍了拍雾间的肩,爽朗地开口。   “雾间,别担心,不用在意得分输赢什么的,正好机会难得,把你那些说还没试的想法什么的,一股脑全在白鸟泽身上用出来就好!”   尾白:“这群人已经完全不在意输赢或者什么ih了,只是单纯不甘心只有自己受害而已。”   雾间:“……怎么听起来我不像个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就好。”角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一周逮着角名学长加练,真是让他怨念不轻啊。   即使如此,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   “那你就——说对啦。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雾间向他闪亮地wink了一下,捏了个清脆的可爱声线故意道:“所以今天也别走哦,角名前辈~”   角名:……   角名一阵恶寒,盯着那张可恶的笑脸,牙痒痒地威胁道:“你最好是祈祷自己别输……”   这么久的努力和期待一朝落空,不管是谁都受不了吧?放心好了,要是输了,你那张备受打击后嚎啕大哭的丑脸,我一定会好好、全部拍下来的!   “好了好了别玩了,都认真起来。”黑须教练板起脸:“马上白鸟泽的人就都要到了。”   鹫匠那个人,是出了名的作风严厉,不仅本人说一不二,带出来的队伍也是秩序分明、条理严晰,服从性和执行力都非常强。   而反观自家这边……   这一对、既拌嘴又打架;这一个、别人打架他围观还喜欢偷懒;这个、纯粹的吐槽役;这个、正义感强但容易越帮越乱;这个……   黑须教练的视线被一双银眸抓住了。   完全故意的雾间极快地笑了一下,接着状若无辜地眨了眨。   黑须:……   至于这个,更是鸡飞狗跳的催化剂,一群麻烦中脱颖而出的重量级!!   虽然知道以这些孩子的性格来说,这就是适合他们成长的环境。但要是让鹫匠看到他治下的队这么“自由”,他这张脸该往哪搁……   “起码开头的时候装个样子吧。”黑须扶额叹气:“别让外校的一来就看见你们——”   嘎吱一声,体育馆的大门被打开了。   “打扰了。”   投在地上的阴影庞大厚实,似乎来了不少人,但领头那人身体十分高大,一人就几乎将门前的光挡了大半。   雾间向上看过去,领头那人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出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那双眼珠移动,和雾间对视了一眼。在看清他后,又平常地移回原处。   这个眼神……雾间感兴趣地挑了下眉。   “这里就是稻荷崎排球部吧。”   一个面容严肃的鹰钩鼻老者开口道。他迈步向这边来,即使因上了年纪脊背微微有些佝偻,但踏出的每一步仍然既坚定又利落。   雾间暗暗地在心里嘶了一声。   ……呜哇,一看就是固执型难搞老头。   这边黑须教练已经连忙迎上去了,笑着跟老者握手。“鹫匠教练,欢迎欢迎。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我好提前去接你们……”   “我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鹫匠沉声道。   黑须:“……哈哈,也是。”鹫匠这老头,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脾气啊。   “寒暄就免了。时间宝贵。”   鹫匠背过手,向门那边喊了一声。“过来吧。”   高中生们鱼贯而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一开始领头的那个高个子。   “角名学长。”雾间用肘顶了顶旁边的角名,用气声道:“那个是不是就是牛岛啊。”   “是他。”角名也用气声回道。   “气势好强。力量型吗,看起来很正直啊。”   雾间嘴上夸着,但眼睛眉毛飞快动着,暗示道:评价一下?   角名用眼神肯定了一下:“很正直。”很好骗。   “非常强的、攻手。”角名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力量型。”   雾间若有所思,长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就是说,牛岛以攻击为主,本身拦网也不算他的工作。牛岛就只管一根筋砰砰往下大力猛砸就行了,就算他好骗,也没必要特地为了这个在拦网上下功夫,往别的方向想想是吧。   而且,还一定要尤其关注他的扣球进攻……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下,心领神会。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几句,到底是在说什么。”尾白吐槽:“而且虽然说的都是好词,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呢……”   一道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安静。”北信介说:“整队。”   一个带着冰风的眼神扫过来,众人顿时噤声,老实过来列好了队。   计分板翻开,两位教练坐好,稻荷崎与白鸟泽的队员们排成两列相对而站,两个队长在队前礼貌性地一握手。   北信介颔首:“请多指教。”   牛岛严肃道:“请多指教。”   队员们同时向对方一个深鞠躬,大声喊道。   “请多指教!”   男高中生们认真的齐声大喊汇成一句,气势大到几乎要震破体育馆上空,这一幕实在是热血又青春。   黑须教练面上不动地微笑看着,心想太好了,起码面子保住了。   假如这场训练赛,能一直按照这个青春热血的正常势头进行下去就好了,但是……   黑须教练看了眼不远处,自从白鸟泽的人到后就立刻收敛起来,现在垂眼站在人群中,看起来清秀无害的银眸少年。   一看到他这个乖乖巧巧的模样,黑须心里就直打鼓。   虽然白鸟泽的人不清楚,但他们都知道,这场训练赛对雾间来说,可是关系到他首发名额的一战。   经过之前的适应,现在雾间已经能够做到控制球速,传出完全正常的球了。   虽然质量与精细上仍然不如宫侑,但光从传球的技术上横向对比其他二传,已经各方面都说得过去了。   雾间的进步和适应速度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他现在仍然不怎么看好雾间,但实话说,只要稳扎稳打地慢慢打,拿个2:1的胜利还是很有希望的。   黑须教练盯着场上一改往日的跳脱,看起来十分沉静的银眸少年,心中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看来他自己也明白了。意义如此重大,即使是雾间也会沉稳下来,拿出之前磨练的技术,普通地好好打球吧?   雾间瞬一垂眸敛目,安静地站在网前。   “你是……稻荷崎新来的一年级?”对面的川西疑惑道:“边攻手?”   真不错,竟然到现在都没人认出mist。本来只是顺势随便装一下,结果竟然比他预想的还顺利。   雾间嘴角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用略带腼腆的声音答道:“不,我是二传哦。”   听到这个动静的角名猛地扭头,看到雾间的样子后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角名:……这是又要干什么。   “诶?你们的二传不是宫……”对面明显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看了眼,这才松了口气:“哦,宫他在后排啊。等等,那你……?”   “我经验实在太少啦,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打过。根本没有上场机会。”雾间可怜兮兮道:“求了好久教练才让我来打这场训练赛的,可能想让宫侑前辈带带我吧……”   角名:……   仔细一想,说的还真都对。但怎么能把真话拼成这种样子从嘴里说出来的……   角名看了一眼对面恍然大悟的表情,没经历任何是否要提醒对方上当的思想挣扎,就假装没看见一样若无其事地扭了回来。   雾间一边说着,一边又飞速看了一眼牛岛的神情。牛岛的眼神淡淡,视线隔着网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又毫不关心地移走。   哦吼。又是一个不喜欢把人放眼睛里的排球脑。   雾间回头看了一眼宫侑,被宫侑?了一下后顺势露出了个被吓到的表情,然后在宫侑???的疑惑眼神、以及对面队员越发同情的视线中,慢慢转了回来。   ——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而且,他最喜欢打破这种一片平静的东西了。雾间背过身,眼瞳中闪过了些兴奋,舔了舔嘴角。   猜硬币环节,白鸟泽猜对,因此第一球由白鸟泽先手。   对方1号位准备发球。   因为雾间的初始位置就在前排,他可以站在网前不动,直接选择不下撤去接这个发球。   在这个时间,他的眼眸转动,扫了一圈自己这边和对面。   前辈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接发球。对面前排三人,中间就是牛岛。   现在刚开场第一球,两边的状态都没起来。但即使如此,牛岛那高大的身影往网前一站,仍然散发着不小的压迫感。   哦,那这一球不还是要拦网的嘛。虽然不用特地费劲下功夫,但……   对面1号位抛球助跑,起跳,砰一下击球发出。   一个跳发。但威胁性和强度不太够看,被赤木十分轻松地接了起来。   看着那个向自己飞来的、弧度漂亮的一传,雾间余光扫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几人,微微勾了下嘴角。   ……就先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吧?   “尾白前辈!”   雾间大喊道。   他似乎因缺乏经验而紧张,他伸出手准备传球时,还下意识指了一下四号位。   毕竟是新人啊,缺乏历练。   不过思路倒是没问题,开局的第一球,当然要传给能一锤定音、振奋人心的ACE!   全国前五的攻手尾白阿兰,他当然见识过,扣球的力度和高度都十分惊人,确确实实的大王牌。   川西眼中映出尾白阿兰来势汹汹的上步,身旁的牛岛已经到位,三人在网前形成一堵严密的高墙。   尾白一步踏定,蹬地准备起跳。   川西起跳,用力向上伸长手臂。   ——就让他们把这属于ACE的第一球,彻底拦死!   排球落下,触到了雾间张开的手。   球在他的指上轻巧一弹,瞬间飞向了2号位!   牛岛猛地扭头。   什——?!   那双原本淡然的平静被猛然打破,牛岛的瞳孔骤缩,映出银眸少年勾起的嘴角。   而在他身后,角名轻松起跳,挥臂拍下。   排球穿过空荡荡的区域,咚一声落在了地上。   “漂亮。”角名在雾间伸出的手上默契地一拍,“传得好。”   不仅前排三个人去拦尾白了,连后排的都靠到左边准备保护去了,整个右半区完全无人防守。   打过最空的一次网,不需要用力跳,也不需要用力扣,连角度都不用考虑,太省事了,好球!   对面白鸟泽的全员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这是作弊吧——!!那边那个、你看着眉清目秀的,怎么骗人啊——!”   天童动作幅度极大地指着网对面的雾间,夸张地大喊大叫。   “指着4号位传2号位,你要干什么!玩这么脏,心眼太坏了!”天童愤愤道:“而且还演那么像,可恶,我完全上当了!”   牛岛看了一眼那边空门大开着落地的排球,又看了一眼刚刚落下,没有丝毫惊讶之色的尾白。   “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尾白颇有几分沧桑道:“在他指4号位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雾间传球意愿最清晰的一集。   这人都指4号位了,甚至还喊了谁来打,那这一球雾间有可能传给任何位置,就是绝对不可能真的传给4号位的他来打了!!   黑须教练一把捂住了眼。   他真是疯了,才觉得雾间会老老实实传球……有的人真是,这辈子都跟沉稳两个字挨不上一点边!   “哎呀,来个开场的小玩笑而已嘛——”   雾间笑着抬起头,银眸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你看,这气氛不是一下就活跃起来了?我们继续吧?”雾间轻快地眨眨眼,拉长声音道:“前辈们——”   白鸟泽众人:……   宫侑:“我等这一天好久了,终于在别人脸上看到这个表情了。”   角名:“爽。”   尾白:“起码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啊,教练看上去已经要晕过去了啊,救救教练!”   这个颇具戏剧效果的开场,似乎预示着这场训练赛接下来注定不会平静。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比分定格在此。   白鸟泽比稻荷崎的训练赛,此时比分——   0:1。 第23章 白鸟泽训练赛2   在率先拿下一分后,发球权交换,轮到稻荷崎这边进行发球。   看着银岛拿着球走向线后,雾间眨了眨眼。   “发什么呆。走两步。”角名突然想起了什么,警觉道:“别告诉我你不会转轮。”   “我知道的啦,北队和我说过。”   雾间嘴上应着,动腿向右走了几步,从原本的4号位走到了3号位。   按照排球的规则,每一次攻防转换时,得分方就必须要转轮。简单来说,就是接发球队一得分,就会获得发球权,同时轮转。   刚刚开局白鸟泽发球,稻荷崎作为接发球的这一队得分了,那么下一球就是由稻荷崎进行发球,同时触发轮转规则。   而以网作为标准,如果说位置的区号是按照逆时针排序,即:   432   561   那么球员的轮转,就是按照顺时针进行转轮。   雾间初始站在4号位,那么现在触发轮转后,他就要按顺时针转轮,到3号位的位置上。   “只是感觉有点可惜。宫侑前辈初始站在1号位,假如猜硬币赢了,先由我们这边发球的话,就能先声夺人用强发轮来个下马威了呢。”   但现在触发了轮转后,宫侑就转到了6号位,也就是自己3号位的正后方。   发球则是由初始2号位、现在转到1号位的银岛,来进行这一次的发球。   “有什么好可惜的。又不是正式比赛。”角名瞥了一眼:“再说了,你还指望现在的侑给你来几个发球得分吗。”   雾间看了一眼身后站姿随意、神态间明显有几分散漫的宫侑,沉默了一下。   这状态,和打他的时候差别也太大了吧。虽然他承认之前那种集中力,有他刻意诱导的成分在里面,但……   “宫侑前辈。”雾间真心诚意地疑惑发问:“你是只有内战特别强吗?”   宫侑:?   “认真一点嘛。”雾间捏起嗓子,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拜托拜托。”   宫侑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你又要干什么?”   “我给你翻译一下。”角名面无表情道:“这是最后通牒:再不紧张起来,接下来我就会抓住一切机会,不择手段地让你集中注意力了。”   雾间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没接话。   宫侑:“……角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角名:“呵呵。”   似乎一下被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角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盯着笑眯眯的雾间,刚想说什么,那边银岛已经将球抛了起来。   聊天中断,几人立马就位,做好准备。   排球被抛起,银岛助跑起跳,用力挥臂击球。   砰一声,球裹挟着大力,迅速砸向白鸟泽的后排。   一个跳发,不算强力,但它直直地冲向了一个人——   位于后排的二传,白布贤二郎。   看着飞速逼近的球,白布连移几步艰难垫起,被迫接起一传后倒地。   球升起一段距离落下,自由人山形连忙补救垫高,球飞向网前。   牛岛脚下未动,心中十分清楚。   这种补救垫起的乱球,无论高度还是弧度都很难发力。这种只是调整攻的球,是不会让他来扣的。   球飞向4号位,那里主攻手大平狮音已经开始上步,准备起跳扣球。   牛岛看了一眼倒地后立刻爬起,向网前跑来的白布。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等一个让他能够发挥出所有实力的传球,然后用简单而纯粹的强大,彻底压倒对方!   只要这个球打过去……   但在一切之前,眼前的一道银光倏然移动。   牛岛猛地扭头,排球还飞在半空,但隔网相对的雾间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丝毫没有拦他的意思,径直跑向右侧。   球在4号位下落,大平起跳,扣!   但在他面前的是——   三人拦网!   球砸到角名的手上,下落。   自由人山形连忙向前鱼跃扑救,但已经来不及了,球落回了白鸟泽的半场。   稻荷崎,再得一分!   “好拦!”   雾间笑着跟角名尾白击掌,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疑惑道:“话说,你们是不是有特意往我这边伸手啊?”   刚刚三人跳在空中时,他在中间发现,似乎左边尾白的手掌向右多挡了些,而右边角名的手掌则向左多挡了些。   雾间若有所思:“是你们预判他要打直线吗?”   “不,我没指望靠拦网得分,怎么可能费那个劲预判。”角名看着他:“是你拦网太矮了。”   三人拦网,别人跳起来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到他们这变成“凹”字型的了,换他他也会对着这个空隙打。   “有恶评。”雾间立马捂住耳朵:“我不听。”   尾白:“这不是已经听完了吗!”   “刚刚。”   一道厚沉的声音传来。   雾间惊讶回头,与凝视着他的牛岛对视。   “刚刚,你提前移动了。”牛岛沉声道:“你不怕是我来扣这个球?”   所有人都知道白鸟泽的大王牌、绝对的核心是谁。到现在为止,与白鸟泽对战的队伍,没有哪个队敢真的完全放开牛岛这个进攻点。他即使站在那里,都散发着令人警惕的强大气势。   被重点拦防的多了,但这被迅速丢下忽视,还真是第一次。   雾间瞬一眨了眨眼。   “唔,当然不怕啊。我胆子向来比较大。而且……”   雾间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我完全不熟悉你们白鸟泽,单纯看球路确实可能会错判。但身为王牌,牛岛前辈,你很清楚你的队友会怎么选,对吧?”   看着牛岛微微皱眉,像是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于是雾间笑起来,如故布迷雾般,他意有所指地点在眼下,那双银色的瞳眸转动着,闪动着莫名的光彩。   气息、视线、眼神、紧张程度……   “我看见了哦,牛岛前辈。你相信,队友会传到那边去。而我,选择了相信你的‘相信’。”   雾间看着牛岛的眉越皱越深,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话术诱导顺便心理暗示,但观众听不懂怎么办?能不能禁止木头人参加比赛?   “好吧,简单来说。”雾间放弃了,耸耸肩:“就是你们演得不像。”   牛岛不一样,他是压根就没演。   “我们才不需要那些东西。”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雾间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见一个棕发的男生站在网对面。他的刘海一刀斜上,在左眼上深剪了两道,露出略带敌意的眉眼。   “牛岛前辈更不需要。”白布坚定道:“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小伎俩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别想影响牛岛前辈!   雾间眨了眨眼,眼珠缓缓转动,眼瞳中锁定的人从牛岛,变成了白布。   哎呀,这个反应……   雾间微微眯起眼睛。刚想说话,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鹫匠教练突然开口。   “白布,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回位!”   “是!”   白布应了一声,当即跑向后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接发球的准备,其他人纷纷站好。   仍是由银岛发球。   雾间站在3号位网前,没动。   “本来还以为那个二传是冷静型的呢。”雾间若有所思道:“毕竟看他眼神很坚定的样子,一看就很不容易被诱导……”   2号位的角名站在身旁。他淡绿色的瞳眸看着网的对面,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了一句。   “抓住了?”   雾间笑起来。“嗯,抓住了。”   那双银色的瞳眸穿过前排的人群,如同伺机靠近、捕猎飞鸟的狐狸般,悄无声息地定在了白布身上。   ——抓住了啊,你的弱点。   /   砰!   排球穿过川西的手掌,重重落地。   计分板上,比分来到了0:10。   白布深呼吸了一下,不甘心地紧紧捏住拳头。   稻荷崎的战术十分明显,针对二传发球,迫使他接起一传,于是每次二传都是由其他人补救托球,起的球都质量不高,只能调整攻或者处理过网。   而稻荷崎这边,就算没拦死球也能接起一个好一传,一传一到位,前排的雾间两边拉开,对面的拦网形同虚设,打了好几次空网,最多的防守也只有一对一。   前排的两个攻手,尾白和角名又实力过硬,一对一中总能一下就得分,完全不给白鸟泽反攻的机会。   “可恶……”   白布握紧拳头。   现在这样完全是恶性循环。强行起球让牛岛扣,如果能扣死当然士气大振,但在传球质量本就不高的前提下,这关键的ace一球一旦被拦回……   那这局就会立刻溃不成军。   好烦人好烦人好烦人——尤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二传,更是烦人死了!   你们不是也有强力的王牌吗,排球本身不就是堂堂正正比试高度力量和技术的运动吗,老是尽搞这种……烦死人的花招……   “嘿。”   一双银眸突然出现在眼前,雾间眨了眨眼。   白布:“……干什么。”   “感觉没见过你传球,好可惜呢。”雾间笑眯眯道:“要不要我给你出一招?”   “?”白布警惕地皱眉:“你要说什么?”   “哎呀,我真的是好心。你看这种分差,你们教练甚至都不喊暂停,简直是在训练你们抗压能力啊,好过分。我最看不得这种压力的氛围了。”   “我真是来帮你改变局面的。你看,现在就针对你发球,你自己也知道,甚至不需要预判。”雾间的尾音轻飘飘的:“你只要躲掉这个球,直接插上准备进攻,不就好了吗?”   白布:“……我不可能把接球的责任全部丢给后排其他两个人。”   “那没办法咯。看起来你不想为仰慕的牛岛前辈开辟前路啊。”   “或者你已经意识到了……”   银色的眼睛动了动,轻声开口道。   “依赖着牛岛前辈的你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他前路上的阻碍了呢?”   “你!”   白布猛地抬头。   哨声吹响,雾间转身回到原位,白布咬了咬牙,回到了白鸟泽的后排。   仍然由稻荷崎发球。   白布看着对面退到线后,眼神迅速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这个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如果他立刻插上的话,那一传的压力就会非常大。而且这还是第一次,补救起来的一传就不会很到位,在这种情况下匆忙传球,仍然无法让牛岛全力发挥。   现在白鸟泽的大家都憋着一股气,只等牛岛强势压倒的一个暴扣,把它爆发出来。   而这个由二传托起、王牌扣下的球,被防守下来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白布啧了一声。   ……这种喜欢玩心理的就是脏。   但……   这确实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变化”。   白布的瞳眸盯着对面,在银岛击球的一瞬,立刻向前插上,跑到了网前。   这一举动猝不及防,山形大喊了一声我来,向旁侧滚,险险垫起了这个球。   这个球来势极快,直冲向网而来。   牛岛已经下撤完成,随时准备上步扣球。   白布已经站在网前,瞳孔中倒映着极速冲来的球。   这个球,即便能艰难截住传出去,估计质量也不怎么好吧。但也许即便是这样的球,牛岛前辈也能够靠绝对的实力,一球打破。   但……   余光中,网对面的雾间直直地看着牛岛,两旁的人同样迅速并拦而来。   ——你那沾沾自得的所谓“相信”,我现在就全部打碎。   白布伸长手臂,手掌截住飞来的排球。   但他没有传出去。而是用手指,轻轻一拨。   白布的目光坚定。   他不会成为阻碍。   ——他要靠自己,为牛岛前辈开辟前路!   二次进攻!   球从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骤然下落。   ——然后,被一只手轻巧迎上,向前一推。   白布的瞳孔瞬间缩小。   狐狸的利爪猛地扑下,将受惊欲腾起的飞鸟牢牢按回了地面。   球在身后,轻飘飘地落地了。   “我都说了。”   面前,少年的银眸微微弯起。   “你们。”雾间轻快地笑道:“演得不像啊。”   ————————   狐还能再装一会儿   等会牛岛真扣就笑不出来了 第24章 白鸟泽训练赛3   雾间与白布对视了两秒,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完了,这个人对前辈的仰慕是认真的。   完蛋啦,玩过头了!!!   雾间立马低头钻网,动作之丝滑流畅,两边人没一个反应过来。   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雾间已经一把抱住了白布。   稻荷崎:?   白鸟泽:?   白布还没来得及感觉心中腾起的情绪,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惊得魂飞天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抱歉啦,看你自己这么打太辛苦了,而且我也确实讨厌这种氛围,所以就开了个小玩笑。”雾间嘟囔道:“干嘛一直这么撑着,把担子甩点给其他人呗,多笑笑,来——”   狐连忙松开爪子,愧疚地舔舔鸟炸起的毛。   “……闪开!”   白布终于回过神来,用力按在他肩上,正想一把推开他时,雾间已经自己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张开双手表示无辜,向白布眨了眨眼睛。   “服务意识太强可是会变得盲目的哦。”雾间轻快道:“你的前辈相信着你呢,你也相信相信他怎么样?”   白布怔住了。   正当这时,两边的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黑须教练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雾间!”尾白瞪大眼睛,“你不要骚扰对方球员啊!”   宫侑已经几步上前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雾间的后领强行把人拽了回来,银岛捂着脸跟在后面,向白鸟泽的人、尤其是白布,连声道歉。   过了片刻后,北信介上来又把雾间带回网前,压着他的脖子道:“道歉。”   雾间老老实实地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北信介松开手,雾间立刻窜去了他的背后。   “如您所见,他已经知错了。”北信介诚恳道:“不知道能不能原谅他?”   牛岛不置可否,视线看向白布。   接受到牛岛的视线,白布愣了一下。耳边不由自主地响起刚刚雾间那轻快的声音。   ——你的前辈,相信着你呢。   白布移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白布的目光重新冷静下来:“继续吧。”   北信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场地。   白布正有些怔,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厚沉的声音。   “传给我。”   牛岛注视着他。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十分确定。   不够好也没关系。   被浓雾遮蔽双眼、牵住手脚,陷入迷茫的焦躁中,都没有关系。   ——“传给我。”   牛岛重复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简短、有力,却透露出与本人一样,令人定心的可靠感。   白布的眼睛亮起,心脏跳动。   只需要信任他。将全部的期望交给他。他就一定会站出来,破除迷雾、斩断束缚,他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既是最强的利剑、也是最坚实的底牌。   ——这就是,真正的王牌。   “好!”白布大声道。   怎么一连续失分、牛岛前辈没有发挥空间后就急得被冲晕头脑了呢。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吧。   ——那就是,【确信】他们的王牌。   白布的眼底一片清明。   牛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白布却感觉到心中仿佛多了些什么。   那轻快的声音不自觉又在耳边闪过。白布顿了顿。说起来,难道那个人……   白布不禁抬头望向对面,而雾间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这边的视线,同样转过头看着他。   过了片刻,那个据对方队长所说“他已经知错了”的银眸少年眨了眨眼,对他做了个鬼脸。   白布:……   不,果然还是很讨厌!烦人的家伙!   /   “之前拦回那一下,其实完全没必要吧。”   看着雾间回位,角名突然道。   雾间挑起眉,斜着瞥了他一眼。   “他违规了。后排二传不能插上在三米线里打二次——他已经完全冲昏头脑,被你带着跑了。”角名说:“就算不拦那个二次,也会是我们这边得分吧。”   “……我都这么闹过一回了,你竟然还记得之前发生什么,真难为你了。”   雾间伸了个懒腰。   “都说啦,我只想开个玩笑。”雾间随意道:“假如那个球是被吹违规而丢的分,那个二传估计会怪自己的吧。”   角名怔了一下。   “比起‘是我自己失误’,还是‘可恶!被骗了’来得更轻松吧?”   雾间轻巧地眨了眨眼。   “让别人因为被骗而难过,是魔术师的失职吧。”他笑道:“我想让所有人高高兴兴地被我骗。”   角名:“……有时候你说出来的话真有点可怕。”   不仅要骗人,还要人家高高兴兴地上当,什么人啊这是。   “不过,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   雾间向后瞥了一眼,角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几乎就在脸上写着“没球传好无聊”,差一点就要睡着的宫侑。   因为分差太大,其他人的状态也都十分放松。   而对面……   白鸟泽的众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目光炯炯有神,紧绷的肌肉积蓄着力量,似乎随时准备爆发而出。   “没什么比强敌的威胁更能让人打起精神来,对吧?”雾间轻飘飘道:“这下不加油都不行了呢。”   角名:……   ……都说了,这人想让人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真的是不择手段的。   角名瞥了一眼宫侑,心想你完蛋了。   雾间绝对还在琢磨着些别的东西,他会抓住一切机会,让你“打起精神”来的。   “是时候来点变化了。”雾间摩拳擦掌,兴致勃勃道:“让我们打得更精彩一点吧!”   仍旧由稻荷崎发球。   银岛击球,球仍然直直地冲向后排,但白布已经先一步插上,而已经有所准备的自由人一个跨步,将球侧垫了起来。   白布已经在网前站定,雾间的眼瞳映出他凝神到极致的侧脸。   雾间的眼睛亮起。   ……来了,变化。   球飞了过来。   白布起跳传球,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掩饰,直直地指向2号位。   牛岛向前助跑,每一步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球绝对会由牛岛来扣。   在那前方等待他的,是早已准备就绪的雾间。   球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直直地坠落而下——果然是2号位。   雾间屏息凝神,看着牛岛最后一步踩下,蹬地起跳。   仍然是……三人拦网!   牛岛跳起在空中。那一刻,时间流速仿佛变慢了。   雾间银色的瞳眸,映出牛岛的左手。那只手缓缓向后引臂,一直拉到最后,肌肉结实的臂膀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   等等,这个力量……   雾间瞳孔骤缩。   那只手猛地扣下,排球裹挟着恐怖的力度轰然下落,炸开所有面前的阻碍后仍去势不减,强大的力量让它落地时几乎变形,发出砰一声巨响后高高弹起。   一球,仅需一球。   像是一只巨手伸出,将面前的迷雾猛地撕开,扯得粉碎。   雾间的瞳孔紧缩。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看着他的眼睛,牛岛淡淡道:“白鸟泽的二传,不需要那些旁门左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不需要隐蔽、欺骗、诱导。晃出空网或者一对一又如何?就算是完全暴露的强攻,面对三人一同拦网的高墙,他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又高又稳的传球。   然后——轰开面前的高墙,狠狠地砸下去!   雾间心中一跳。   但与此同时,身后嗷呜一声痛呼响起。   雾间一转身,就看到宫侑龇牙咧嘴,表情都扭曲了。   ——牛岛的球在地板上反弹而起时,宫侑不知为何反应慢了半拍,没躲过去,于是这颗球直直飞起,正中红心,也就是——   ——宫侑的腰子!   “痛痛痛痛痛……”   宫侑捂着腰子龇牙咧嘴,众人连忙聚拢上去,发现没什么大事后纷纷吐槽。   “喜欢发呆,这下倒霉了吧。”   “你这运气也太差了。”   “不是……运气差……”宫侑终于缓过劲来,咬牙切齿道:“我是被人陷害了——雾间,你给我过来!”   众人愣了一下。“这跟雾间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没看见。我在他身后,看得一清二楚。”宫侑气道:“他刚刚拦网缩手了!”   众人纷纷看向雾间,雾间看天看地,心虚地没说话。   所有人:……   你真干了啊?!   没错,起跳拦网时,即使没有亲眼见识过,但雾间在看到牛岛的挥臂动作的那一刻,极强的观察力让他的脑中瞬间拉起了警报。   不能拦。不要、别。   唯独这个不可以。   他的手、他的手指会——   那一刻,几乎是根源于身体深处最本能的反应。   雾间缩起了手。   他将手指蜷缩回手心,球呼啸着从他的拳峰上而过,狠狠砸向了地面。   “他一点不拦,我就他正后方,那遭殃的不就是我。”宫侑说。   尾白:“刚刚明明就是你自己在发呆吧。”   “那道理不是一样的吗!就算只有一触,起码也能削减掉一点球势吧,这样怎么接牛岛的球……”   雾间心中产生了一瞬的挣扎。   要告诉他们吗?还是撒个谎圆过去?   他不是天才。他处处都是漏洞,有无数个缺点,除了进攻性的传球外一无是处。防守里唯一能起到一点作用的拦网,还是靠着预判的提前跑动,才能勉强做到其他人的合格线。   而现在,他又暴露出了一个缺陷。   他拦不了重球。   极强的观察力一直带领着他提前起跑,这一次,也让他提前缩回了手。他无法欺骗自己。   这个缺陷实在太致命。说出来的话,也许会成为衡量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真的很想、很想打首发啊。   雾间下定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做不到。”   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话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雾间。   刚出口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雾间又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了下去。   “我做不到。是真正的、做不到。保护手指,是我的本能。我知道这说出来很……”雾间抬起眼睛:“但我想要,相信你们。”   拜托了。   请不要舍弃……这个不是天才的、浑身漏洞的他。   稻荷崎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侑,快道歉。”赤木突然说。   “诶?!可是被砸的明明是我吧!”   “你给雾间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了。”尾白吐槽:“他一副我们这一群二三年级的在指望他拦回牛岛球的样子啊。”   “诶?”雾间懵了一下:“可是,我是真的连一触都不行……”   不通过一触削减球势的话,到底该怎么接下那种球啊?   角名:“你不会真的觉得,以你那个弹跳,你只要正常伸手就能够到牛岛的打点吧。”   雾间:“……”   这是安慰吗。怎么听起来是恶评。   “怎么接起来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后排的前辈思考吧。”赤木拍了拍他:“雾间,不用有那么多负担。”   等到众人各自回到原位时,雾间还有些怔。   “伸手。”角名突然说。   雾间下意识伸出了一只手,接着被用力一拍。   “做好你擅长的事就行了。”角名说:“这不就是你的风格么,我的好二传。”   雾间怔了怔,银眸亮起。   ……对啊,他从来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热血派吧?   比起勉强自己克服障碍,他要做的,应该是——   ——想办法,聪明地绕过去。   “顺带一提。”角名怀疑道:“你真不是故意陷害侑的?”   “……真不是。我的信誉已经破产至此了吗。”雾间真诚道:“我想陷害宫侑前辈的是其他方法。”   哨声响起。   这一球白鸟泽得分,因此白鸟泽转一轮,同时交换发球权,由白鸟泽准备发球。   稻荷崎做好接发球的准备。   雾间站在网前不动,看了一眼转轮后位于对方2号位的牛岛,不禁庆幸还好不是他发球的轮次。   ……不过逃不掉的,再转一轮就是牛岛发了。   希望在那之前他能想到应对的方法。   在此之前……   对方1号位发球出手,球飞行的速度不算快,赤木及时向前,在前区将落下的球平稳垫起。   雾间仰着头走了一步,站定在自己预判的落球点。   ……他要做好,自己擅长的事。   他飞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然后将视线回到球上,张开双手。   这一传,必须要直接打死得分。一旦被救起来,白布就会传给牛岛,之后只会是越来越糟的恶性循环。   但经过这么多球,对面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节奏,直接放弃了应变拦网去并拦。   刚刚他看的那一眼,对面防守的架势已经两翼分开,将2号位4号位看死,同时后排的两人也一边一个,随时准备扑救。   4号位的尾白完成下撤,2号位的角名已经开始上步。两边都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要传给谁?   雾间银色的眼瞳中,映出缓缓下落的排球。   ——当然是传到,防守空白的地方。   他瞬间出手,传!   球向后飞向了2号位,那里,角名已经起跳,前面的人立刻起跳拦网,后面的人同样绷紧了神经。   但球,却并没有飞到那里。   它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一些,在半道中便达到了最高点停住,悠然下坠。   跳在空中的角名:?   面前的拦网:?   ——失配?   不、不对。   宫侑猛地瞪大眼睛。   ——这个球,是传给他打的!!   宫侑连忙起跑,全力加速后在三米线外狼狈地单脚起跳,这才堪堪追上了这个传球。   在努力一推,竭尽全力才把这个球吊过网后,宫侑和所有在场的人一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一个二传,给后排的另一个二传传球进攻,你到底想干啥?!! 第25章 白鸟泽训练赛4   排球轻飘飘地越过了网,往下坠落。   五色工奋力向前鱼跃,球却已经落地。   稻荷崎,得分!   网对面的白鸟泽众人看着落到地上的球,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大平艰难地理解了一下:“二传的……后排进攻?”   “我还以为绝对传副攻呢!可恶啊——!”天童觉抱头大喊:“又被他骗了!”   “抱歉,我没救到。”五色工懊恼道。   “不用道歉吧,根本没人能想到球会从那里打过来嘛。”   天童觉笑嘻嘻地看向网对面,银眸少年正欢呼着跟旁边人击掌,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简直就宛如——”天童轻声道:“魔术,一样呢。”   宫侑在单脚起跳,努力伸长胳膊才补上最后一点距离把球吊过去后,自然在半空中也失去了平衡,一下趴在了地上。   抬头一看,罪魁祸首已经跟别人击掌去了。   宫侑:“……”   他腾一下站起,咬牙切齿地一把揪住罪犯。   “雾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给我传球?!”   宫侑说着说着还感觉不可思议,又想气又想笑,本来想严肃点训人,但仔细一想,这个传球抛开技术不谈,思路还真是既灵活又巧妙。   ……但胆子也真的太大了!   “我跟你配过球吗你就硬传?”宫侑是真的气笑了:“我是二传又不是主攻!我多长时间没单独训练扣球了,你给我传后排?是指望我三米线外起跳暴扣还是怎么的?”   雾间十分淡定,看上去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吊过去不是一样的嘛。那你就说,对面是不是没人拦。”   “看什么对面,倒是看队友啊!”宫侑上手就要薅他脑袋,恨铁不成钢道:“我站哪里、什么状态你就给我传?还传那么烂!”   “那你一直做好进攻准备不就行了!”雾间捂住脑袋,不服气道:“哪里烂!我传得不是很准吗!”   “手感啊手感!”   “你还挑剔上了,就吊个球哪来的手感——”   “那是谁害的!而且我挑怎么了,我是这里最有资格挑你的!”   两个二传鸡飞狗跳,其余几人看了一眼,不禁发出了一个灵魂疑问。   “得分的不是我们这边吗?”   角名:“对。”   “那他俩到底在吵什么??”   “二传的执念……之类的东西……吧?”   尾白:“太可怕了,我竟然已经只想吐槽这两个较劲的小学生,懒得吐槽这个球了。”   不管这个球传得有多离谱,但一想到这是雾间,那倒也正常。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两人彼此没配过球,这第一次上来就是后排进攻,竟然还打过去得分了……   这两个人的相性,没准意外的好。   ——单指排球上。   “差不多得了。”尾白过去,面无表情地给了一人后背一巴掌:“转轮了。”   /   在2号位上站定,雾间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分牌。   1:11。   从表面上看,比分仍是稻荷崎碾压式的大幅领先。   但雾间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分差其实是由各方面的因素共同导致的。   对白鸟泽来说,他是完全陌生的新人,传球的风格又太过特殊,前期必定有一个适应期。   再加上针对对方二传的策略十分有效;他的传球又很容易让对手积累起烦躁的情绪;不知为何,对方教练也没有暂停。   几种原因共同作用下,他们成功把轮次卡在了前排两个得分王:即尾白和角名的强轮,这才让对面陷入了恶性循环的死胡同中。   但现在,白鸟泽状态火热,刚刚牛岛的一个重扣得分更是大大提振了士气。   反观他们这边……   雾间扫了一圈,心情可谓是十分沉重。   这一轮的轮转,他站在2号位,而角名转到了1号位的后排,发完球后需要跑位,无法立刻进攻。   而且,由于排球规则规定,自由人只能在后排。所以,原本在5号位,本应轮到前排的自由人赤木,现在换成了副攻大耳练。   也就是说,这一轮……稻荷崎的场上,是没有自由人的。   雾间在心中发出了哀嚎。   赤木前辈,我可靠的自由人前辈,你别走啊——没有你的一传,我该怎么办——   “我先说好。”角名说:“你别指望我的发球能破坏对面一传。”   “……你别下网让对方一键过轮就行。”   毕竟。   雾间看了一眼位于对面2号位的牛岛若利,已经开始头痛了。   这一球如果让对面得分了,下一轮就是牛岛的发球轮了啊啊啊!   雾间正在沉痛思考,对面的天童觉歪着头看他,眼睛一亮。   “之前我就想说,现在彻底确定了。”天童觉语气十分兴奋:“仔细一看——这不是mist吗!”   “诶?”雾间一愣,随即有些恍然。   “我,是你的粉丝哦!”天童眼睛闪亮,两只手来回比划,高兴道:“你在NHK那个节目里,演出的那个魔术,好像叫‘听话的巧克力’对吧——呜哇,超有意思!我超喜欢!”   雾间顿时激动起来。   “有品啊!我设计了好久呢,但因为只在少儿节目里演过,所以根本没人提起……竟然能遇到喜欢的观众,太好了!”   两个社交恐怖分子旁若无人地一见如故,隔网相对,看彼此的眼神都十分炽热。   哨声响起,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环节,两人连忙凝神看球。   角名立刻将手上的球发了出去,球平平无奇地飞向对方前区,大平将球接起。   排球升起,平缓地落向白布。   雾间视线一扫。对面的副攻川西气势汹汹地跑向3号位网中,一副要打快攻的样子。   满是破绽。雾间银色的瞳眸移动,定在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牛岛身上。   白布将球传出,川西在他身前起跳,但球却划出一个稳定的弧度,向身后的2号位飞去。   果然,是牛岛。   牛岛重重起跳,面前大耳尾白同时跳起拦防,两堵高墙高高竖起,但牛岛猛地挥臂,排球轰然炸开面前的手指,一下冲至地面,直直命中了角名与银岛之间的空档!   白鸟泽,得分!   “……呼。”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好强的压迫感。   这就是牛岛若利——纯粹到极致的强大实力。他不需要策略、也无需思考对面的战术,只要给他创造合适的条件,便足够以一力破十会。   “若利很强吧。”   雾间转头,天童可惜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轮到前排来跟你对上,结果你好像没有机会呢。”   “哦?”雾间来了兴致:“你想试试看穿我的出手?”   “才不呢,我可不是那种严肃无聊的人!我可是很懂被骗的乐趣所在的哦!”   天童觉歪着头看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来玩吧,魔术师先生。”天童笑道:“我可不想研究你的出手,只是想试试凭直觉……到底能彻底把你拦死几次呢?”   雾间注视着他,同样露出了个兴奋的笑容。   “久违的的观众互动环节啊……”雾间兴致勃勃:“有意思。这个好玩。”   “你俩还聊上了。”角名无语道:“先想办法接住球吧。你没有好一传的时候跟摆设有区别吗。”   雾间的笑容僵硬了:……   真话才是伤人利刃。虽然恶评,但说的还真对。   最可怕的是,这一轮——可是牛岛若利的发球轮啊!!   往好的一面看,上一球打完后,自由人就可以再度替换后排的副攻上场了。于是这一轮,防守的核心、伟大的自由人——赤木前辈,终于又回到了他忠诚的后排。   但往坏的一面看——   “角名,你不要走啊,角名……”雾间假哭道:“我的好副攻,你走了,我上哪里找这么好使的诱饵……”   角名头也不回地走得更快了,在赤木还没到位时,就以难得一见的矫健步伐迅速离开了场地。   雾间的假哭立刻停止,赤木刚一就位,就对上了他灿烂的笑脸。   众人:……   好快的翻脸。   “赤木前辈,有你在我就安心了。”雾间用全然信赖的眼神望着赤木:“拜托你了。”   ……虽然知道其中可能有演的成分,但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确实很难不被激起责任感。   赤木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雾间面上笑着应了一声,心中却沉了下来。   ——很糟糕。   牛岛的强发轮完全能够强行破坏一传,而他的跑动他心里有数,与宫侑不一样,他几乎没什么调整一传的能力,没有到位一传的话,他很难有发挥空间。   现在情况更糟的是,和他配合好、进攻性强的角名被替换了下去,场上的副攻只有偏向于防守的大耳练。   也就是说,即使有传球的机会,也无法保证一次打死的得分率。一旦球被救起来,再传给牛岛……恶性循环。   雾间微微皱眉。   这样下去,就会出现最坏的情况。   与开局时的白鸟泽相同——对面连续得分,而他们卡死在这轮,被彻底反超。   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拿下一分。   空气寂静下来。牛岛在线后准备发球,排球在地板上弹起,被他抓在掌中。   稻荷崎这边严阵以待。   哨声响起。   牛岛双手抛球,排球高高飞起,接着他几步助跑蹬地起跳,手臂后拉、腿脚腾空,身躯在半空中呈现出满弓般充满力量的倒c字。   接着在极高的高点,绷紧的弦猛地松开,积蓄的力量全部爆发而出,排球砰的发出一声巨响,以恐怖的力量疾速冲向稻荷崎的后场!   “我来!”   银岛紧张地高喊一声,绷紧手臂迎了上去。   排球砸在了银岛的小臂上,极大的力量让它从手臂上猛地弹起,直接飞了出去。   赤木立刻鱼跃试图补救,但球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白鸟泽,再度得分!   “抱歉。”   “don't mind。”赤木安慰道:“牛岛是左手发球,本来就很难接。”   “为什么左手发球会很难接?”雾间奇怪道:“我还以为单纯因为他力气大所以难接。”   “只是单纯大力的话,不至于会飞。我算比较擅长接球的,平时队内和阿兰也训练了那么多次,起码也能起一个一传。”   银岛解释道:“是因为旋转。左手击球的旋转方向,和大部分人的右手是不一样的。所以用平时的习惯很难接起,必须要有适应的时间。”   ——旋转?   雾间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丝灵感,但那线索却又转瞬即逝,埋在了思绪深处。   不过说起来,他有跟其他人说过吗?   身为魔术师,他的两只手,无论是右手还是左手——   ——全部,都是惯用手啊。 第26章 白鸟泽训练赛5   砰!   牛岛猛地击球,排球砸开大耳练的半边手掌,呈直线飞向后排。   “一触!”   宫侑立刻向前一步抬臂,排球旋转着砸来,重重命中了宫侑抬起的小臂。   雾间瞳孔一缩。   这个角度……不对,要撞网!   雾间立刻起跑向前。   下一秒,携带着巨大力量的排球就在宫侑小臂上反弹而起,直直冲向网前。   这个位置……也太远了!   雾间咬牙猛追,向着自己预判的落点用力伸出手臂,排球呼啸着冲来,擦着他的指尖而过,撞在了网上。   球咚一声掉下,雾间也因惯性摔在了地上。   白鸟泽,连续得分!   教练吹哨,白鸟泽的记分牌再翻一页,比分来到了11:9。   不愧是牛岛前辈!好,一口气连追9分,马上就要赶超了!   五色工心中雀跃,但又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球网对面的雾间。   说实话,刚刚看到这人冲过去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   排球还没飞起来呢,这个人就在网前开始动了,球从宫侑胳膊上弹起来的方向,简直就像直冲着他跑动的终点而去。   按理来说,这个人也是一年级,也就是这不是经验成熟下的反应,而是纯粹的……预判。   五色工心中咂舌。   好可怕的观察力。   但,该说是可惜呢,还是幸好呢……   五色工又看了一眼正用堪称蠕动的速度缓慢爬起的雾间,不禁沉默了一下。   即使提前这么长时间跑了,仍然没跑到啊,这个移动速度……还有这个丑陋的侧垫……等等,那真的是侧垫吗……   虽然这种情况在经过长时间训练后肯定会改善,但起码在仅几个月后的ih上,不会在防守上给他们造成太大威胁。   但与此同时,同为一年级后辈的五色工心中,忍不住对雾间升起了一丝感同身受的怜悯。   这肯定要被教练骂了吧,这场结束后还要被地狱加练。现在没准都会被前辈们训……   五色工同情地看向网对面。   稻荷崎的人围过来,雾间被从地面一把拎起。   要挨骂了、肯定要挨骂了。五色工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可以啊,雾间!”   五色工猛地瞪大眼睛。   那边的宫侑表情惊喜,眉飞色舞道:“现在看到自己位置跑不到都还去救了,大进步啊!”   银岛满脸感动:“对,就是这样!就要这个努力的精神,一定要保持下去啊雾间!”   “之前训练的时候,还是预判自己跑不到就不动脚的呢……”尾白唏嘘道:“还说什么‘反正救不到我就不挡路了’,那天气得阿侑追着打了一路……”   “还得是打校外赛啊,现在都有积极移动的意识了。传球记得也这样,听到没?”宫侑十分欣慰:“其实那天你没还手,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心改正……”   雾间:“那倒是没有。”   那是他不还手吗,是他打不过啊!   不还手,被追着拍几下背就算了,还手了就没这么简单了。   ……要是被抓着薅脑袋,然后被角名拍到丑照怎么办!   “好,雾间都这么努力了,我们当前辈的要更努力才行!”   “加油,拿下下一球!”   “好!”   五色工无法理解。五色工大受震撼。   动脚就叫努力了吗!还有这个稀碎的地板防守,连教练都不骂吗!   五色工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稻荷崎的教练同样满眼欣慰,一副“孩子没作妖还进步了”的满意表情。   而他们的教练……   “五色,眼睛在乱转什么!”鹫匠皱眉道:“做好准备,集中精神!”   五色工:……   五色工悲愤道:“是!”   啊哦。又被训了啊,工。教练也真是的,对寄予厚望的孩子就格外严格啊~   天童觉心里调侃着,眼睛重新移了回来,视线在做好接发球准备的稻荷崎队员中来回梭巡了一遍。   一般来说,被这么快速追分,前期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巨大优势顷刻破灭,马上就要被彻底反超,无论什么队伍,此时都该弥漫着紧张焦躁的气氛了吧?   但稻荷崎的状态却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还眼看着越来越好了起来。   难道说,这也是……   天童看向正对面,定定地注视着雾间的侧脸。   雾间察觉到视线扭头,眯了眯眼,向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天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哈,不愧是mist。   不过,按照他对这人风格的了解,mist的舞台可不会……仅仅满足于此啊。   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是惊喜,还是……惊吓?   /   是时候了。   雾间站在网前,在心中道。   他眼神向侧旁一瞥,扫了一圈前辈们接发球的阵型。   这几球的一传失利,让稻荷崎采取了更保守的接发球阵型——除了后排三人,前排的主攻阿兰也下撤至后区,四人一同参与接发。   前区只剩下了不擅长接球的副攻大耳练,以及所有的地板技术只有摔到地板上的他。   甚至为了应对牛岛的大力跳发,接发4人位置都十分靠后,而为了能随时参与进攻,前区的大耳练也在4号位靠后的位置。   在网前的,只有他这个刚刚摔了一跤的人。   雾间银色的眼瞳转动,视线移向对面的1号位,尖细的瞳孔直直锁定在位于线后,正准备发球的牛岛身上。   牛岛已经连续发了多少轮大力跳发了?6轮、还是7轮?啊呀,还真是非常努力呢。   石破天惊般以一球破除迷雾后,又正好轮到自己的强发轮。这时作为全队的主心骨,最好的选择就是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带领队伍一鼓作气压垮对手吧。   牛岛看起来是完全的力量型,但如果因此轻视他作为王牌的责任心和思考可不行。   中间稻荷崎也在逐渐适应牛岛的跳发,也发生过好几次攻防,但在牛岛的带领下,白鸟泽的士气空前高涨,每个人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比如白布,在发现中路快攻骗不了他,但一旦牛岛击球他就不参与拦网后,就会每次都把球高传给牛岛。   而牛岛,每次都不会辜负全队的期望。   为了保证足够高的打点,他甚至每次扣球都会从1号位起跑,在充分的助跑后高高跳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扣下势不可挡的一球。   雾间突然笑了一下。   真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风啊。   但就像魔术不是魔法。光凭气势,可没法代替体力消耗啊。   银色的眼瞳注视着似乎毫无破绽的牛岛,露出了笑意。   在牛岛发球前的间隙,雾间站在网前,突然闲聊般开口。   “宫侑前辈,你知道吗?”雾间轻快道:“在魔术中,有一项基础手法叫force。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强迫选择】。”   宫侑:“?突然说什么东西呢?”   雾间没理宫侑的疑惑,只是继续道。   “魔术师展开一整副牌,让观众任意选择一张。虽然看起来,观众是完全以自己的心意,选到了一张完全随机的牌。”   “但其实无论观众怎么选……”   雾间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们永远都只会选到,魔术师想让他选择的那张牌。”   哨声响起,牛岛若利开始发球。   雾气弥漫,银眸的魔术师熟练地洗牌,让观众亲自切牌分做三堆,翻开顶部的牌。   牛岛如之前发球一样,用双手向上高高抛起了球。   魔术师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牌堆完全随机,自己丝毫没有做手脚的机会。   第一张牌,黑桃K。是稻荷崎近乎空白的网前防守。   稻荷崎方严阵以待,每个人的神情都认真且集中,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   第二张牌,红心K。是牛岛消耗的体力。   牛岛大步跑动向前,高高跳起在空中。他如向后引臂,臂膀呈现出极富力量感的拉弓状。   第三张牌,红心A。是我们经验成熟、绝对强大的王牌。   牛岛猛地挥臂,但如出一辙的大力跳发姿势,却在击上球的那一刻忽然收力,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跳发。   排球出乎意料地飞向稻荷崎的前区,擦过网带,几乎贴着网向下掉落。   “前面!保护保护!”银岛慌乱地大喊,自由人立刻鱼跃向前,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的位置都太过靠后,没人能救到这个球!   魔术师手掌一抹,丝滑地将整副牌摊开。来吧,选择吧。这是完全随你心意的、绝对正确的选择。   一张牌被抽出,翻开。   牛岛的瞳孔骤缩。   一道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仿佛奇迹般,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雾间瞬一。   鲜艳的joker狂妄地大笑着,银眸的魔术师同样露出了笑容。   雾间半跪在地,抬臂稳稳地迎上滚落的球。   排球高高飞起。   一个不算太到位的一传,而且还是由二传自己接了起来。放在其他任何一个队伍,就算救起来了,也只能无攻处理过网了吧。   但是——   一道身影迅速窜了出去,雾间的笑容扩大。   ——他们稻荷崎,可是双二传啊!   宫侑脚步灵活地钻到球的正下方,棕瞳兴奋地亮起,膝盖微弯,起跳。   球从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又稳定的弧线,直坠向4号位。   一个漂亮至极的跳传!   最舒服的位置、最合适的速度,球像是停在空中,等着攻手来扣。   尾白阿兰向前助跑,在网前重重起跳,在本局中最高的高点,猛地挥臂击球!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排球骤然轰开面前的手,狠狠钉在牛岛身后的地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后反弹而起,高高飞向空中。   稻荷崎,得分!   “好球!!!”   宫侑奔过来一把拎起雾间,大笑着把人按在臂弯里用力揉脑袋。“太漂亮了雾间,干得好!”   雾间眼睛闪闪发光,高兴得都忘记推开人了。   “宫侑你也是,好传!”他伸出手,兴奋道:“大家都是,好球啊!”   前辈们纷纷笑起来,轮流跟他击了个掌。   稻荷崎这边一片欢乐,白鸟泽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牛岛若利看向网对面,鹰隼般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被围在中间的银眸少年。   “这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天童觉靠过来感叹道,侧眸看了一眼牛岛,笑道:“若利君,刚刚很惊讶吧?”   “有一点。”牛岛平淡地回答道。   天童觉反而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牛岛对他的笑声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   “不过,也只是一分而已。”牛岛说:“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   记分牌上,稻荷崎翻过一页。   12:9。   雾间走到轮转后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   比分差距仍然不是很大,似乎没什么改变。但他心里知道,拿下这一分后,实际情况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鸟泽在马上要赶上分差、充满希望和干劲的士气最高点被突然打断,心态上必然会有一些影响。   但这给他们造成的打击,还没有大到能影响他们的状态。等多也就是泼了点冷水的程度吧。   雾间深吸一口气,望向对面的白鸟泽众人。然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轻柔的雾气漫延开来,让他们再一次坠入迷雾。   雾间站在线后,托起手中的排球。   之前牛岛的强发轮连卡了好几分,稻荷崎得分后终于迎来了轮转,他这轮站在了1号位。   也就是说——   雾间银色的眼瞳微弯,狐狸般尖细的瞳孔带着笑意,锁定了白鸟泽全员。   ——现在,可是他的发球轮啊。 第27章 白鸟泽训练赛,第一局结束   雾间站在线后。   手指轻轻一拨,排球在指上飞速旋转,又被一拍按停。   他看了一眼对面白鸟泽的接发球阵型。   前排是白布、天童、主攻大平;后排是五色工、副攻川西、牛岛。   前排没有人下撤后退呢。也对,他是直接站在线后准备发球,一看就不是跳发或跳飘,判断没什么威胁很正常。   正常啊……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他托起球。   雾间其实很喜欢发球的这段时间。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凝聚在自己身上,处于这样一举一动都会牵动视线的中心,他才会感到自在。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正常”这种词,对他雾间瞬一来说,跟轻视有什么区别?   哨声响起。   雾间抛起了球。   三色交织的排球缓缓下坠,视野中的红点微微晃动了一下,清晰无比地重合上那个唯一的重心。   他猛地挥臂如鞭,指节分毫不差地击上那个极小的点,瞬间急停。   排球飞了出去,没有任何旋转。   球体晃动着,在空气中呈现出一道向右的圆滑弧线,一路过网飘向右侧。   对面的白布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直向左边的标志杆外坠去的排球,立刻举手示意:“出界——”   话音未落,原本向左飘动的排球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白布的瞳孔骤缩,但排球已如一道弯月般绕过他的肩膀,轻飘飘地落在了身后。   鸦雀无声。   白布不可置信地扭头,那颗排球滚动了两圈,停在了他的右脚旁。   这个球的弧度太过诡异,白鸟泽甚至无人移动,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个排球,像是无法理解它为什么会在那里。   直到教练的哨声刺耳响起,白鸟泽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雾间瞬一,直接发球得分!   “等、等等,这不对吧,不是、这是现实生活中能出现的球吗??”   五色工抓着头发,已经陷入了混乱:“为什么能先向左然后突然向右啊?这完全违反常识、不、这都违反物理了吧?!”   “是魔术吧、一定是!不不不,这是魔法吧魔法!magic!”天童蹲下来跟排球大眼瞪小眼,“你会说话吗,hello?hi——”   白布闭了闭眼睛,接着他抬起头,下意识般望向牛岛。   “完美的飘球。”牛岛肯定地评价道:“我见过的所有站飘里,他是最厉害的一个。但这种变向的大弧度,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中。一般也只有运气才能打出来。”   白布心中一颤,怀着不知道具体为何的复杂情绪,望向网的对面。   雾间瞬一的表情十分淡然。   ——那真的,是运气吗?   /   稻荷崎这边众人倒是该夸夸,你一句好发他一句漂亮,但语气都十分平和轻松,雾间看了看大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前辈们。”   雾间无语道:“对面不动是因为没反应过来,怎么你们也不动啊。”   攻手没一个后撤做进攻准备,后排的防守根本没就位,一向认真的赤木银岛竟然蹲都没蹲。   最离谱的是宫侑,这人转到前排,按理来说好不容易终于能传球了,结果他根本都没往3号位跑!   天天骂他脚下生根,结果一个个动都懒得动,好歹演一下啊!   “你那个飘球,第一次能接起来就有鬼了。”宫侑懒懒道:“反正肯定是一个无触ACE。”   雾间:……   不是,你们对我这么有信心的吗?球都没过去呢就觉得我肯定会发球得分啊!   雾间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离谱的说法,表情一副“就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雾间:“……我不管,你们再不演我就要闹了。”   此言一出大家倒是紧张起来了,毕竟此人这方面可谓言出必行……连忙纷纷保证才把人又哄回了发球位。   在线后站定,雾间再次扫了一眼对面。   这一次,白鸟泽前排的主攻大平直接放弃了进攻,选择了下撤后退,与后排一同参与接发球。   但是……   雾间的瞳孔转动,定在了后排1号位的牛岛若利身上。   ——我可看见咯。我才刚刚击球,你就下意识向外撤了一步,想要做进攻准备对吧?   也对嘛~毕竟是核心的大王牌啊。想必这也是白鸟泽的基本战术之一吧,总会有人代替接球,让王牌即使在后排,也不会被接发球绊住手脚。   雾间掂了掂排球,眼中闪过一抹略有些恶劣的笑意。   那可不行啊。   ——在我的主场,怎么能不专心呢?   哨声响起。   看着站在线后准备发球的雾间,角名突然恶寒了一下。   北信介看过去。“怎么了?”   “……雾间这家伙。”角名肯定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北信介还没什么反应,那边的黑须教练倒是一个猛回头,眼中写满了“他还要干什么?!”的震惊。   角名沉默了一下,装作没看见般转头,继续看着场上的雾间。   黑须教练:???   不是,你倒是说啊,他到底要干什么!   教练正提心吊胆间,那边雾间已将球抛了起来。   他抬臂击球,排球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这次球升起的弧度更大,速度也更加缓慢,球体晃动着在极高处过网,接着忽然往左飘去。   牛岛抬头,看着这个向自己这边坠来的球。   ……这位置,大概在1号位和2号位之间。   他刚想向前,大平已紧张地大喊了一声“我来!”   牛岛顿了一下,习惯性地向外撤步。   但就在这顿的一瞬,原本缓慢飞在空中的球却突然停顿,骤然加速向下急坠!   牛岛瞳孔收缩,但向后的重心一时已来不及调整。   排球在他面前落下。   大平猛地扭身扑救,躯体摔在地上沉重地一响,奋力伸出手——   排球在大平的手指前端落地了。它微微弹起一个小跳,滚了几圈,在牛岛的脚前停了下来。   牛岛看着那个球。阴影覆盖而下。   他沉沉地看了片刻,这才俯身捡起了那个球,向地上的大平伸出手。   大平爬起,懊恼道:“抱歉。”   “不是你的错。”牛岛平淡道:“这个球,本来就该由我来接。”   大平更自责了:“是我先喊了‘我来’……”   “跟你没有关系。”牛岛说:“是对面那个二传的花招。”   大平愣了一下。“那个二传……?”   牛岛抬起头,望向网对面。   银眸少年敏锐抬头,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一笑。   那双眼睛中,仿佛在明晃晃地说——   你知道的吧,你【本可以】接起这个球。   你【本可以】再一次带领队伍打破迷雾,站出来,再度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好可惜呢。这一切都是……你【本可以】。   牛岛深深地凝视着雾间。   “哎呀,若利?”天童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凑过来,惊奇道:“你生气了?”   牛岛开口,仍然以那副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嗯。”他说:“我生气了。”   /   “这就是我为什么宁愿跟雾间当队友,也不想这家伙当对手。”   角名感叹道:“这家伙老是喜欢挑动情绪。也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对队友还留点手,对对手那真的是……”   别人打心理战是为了赢。把对手状态按下去后趁势得分,一鼓作气赢下来。   雾间不一样,什么心理战不心理战的,他纯粹喜欢折腾人。   比如现在就是,之前把人按下去了,接着又一手挑起来,现在又要往下按……   真恶劣啊。   角名看了一眼稻荷崎其他人,发现大家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混合着同情、欣慰、幸灾乐祸……等等的复杂表情。   ——终于轮到别校了!!   所有人眼中都写着这句话。   雾间这坏毛病,因为打队内赛的时候是随机组合,所以稻荷崎全员一个不少,全都吃过这种苦……!   宫侑看起来更是尤其快乐。   “太好了,跟外校打训练赛就是好。”宫侑阴暗道:“就该让那些老对手,什么井闼山、狢坂、枭谷……一个都别跑,全抓过来被折磨一遍。”   尾白:“打训练赛的目的已经完全变了啊!”   “一开始宫侑前辈还很高兴,说什么我们稻荷崎三个强发轮真强吧之类的话……”雾间撇了撇嘴:“结果打了几次队内赛后就再也不说了。”   宫侑:“那到底怪谁!有什么坏点子你是真不客气啊,真往前辈身上使啊!”   雾间瞬一的发球轮,是毋庸置疑的强发轮。   但跟宫侑的双刀流、尾白阿兰的大力跳发,另外这两个强发轮带来的纯粹压迫感不同。   雾间的压迫感,是悄无声息的。   诡谲、轻盈、神秘莫测,如漫延而开的雾气,无法捉摸、无可抵挡,缠绕上手脚,侵蚀入心脏。   哨声一响,众人各就各位。   稻荷崎方无人回头,但心中却十分笃定。   因为在身后的——   可是他们稻荷崎,最强的一张鬼牌啊。   雾间抬臂击球,这次排球仍高高升起,与刚刚一样,以极大的幅度飞向网中。   还来?!   白鸟泽众人绷紧神经,连白布都不再站在网前,纷纷往牛岛处警惕地缩紧。   但这个球没有任何变向。   它只是刚刚过网,就突然向下急坠。   “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白布手忙脚乱地去捞,球却将将与他的指尖擦过。   关键时刻,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是牛岛!   牛岛竟然参与防守了!   雾间睁大眼睛。   牛岛猛地向前鱼跃,将手掌垫向了球落下的点。   判断很准,没想到王牌的接球水平也很高啊。但可惜……   排球落在了牛岛的手背上。但它没有弹升而起,只是微微的跳了一下,便软绵绵地滚落了下去。   雾间银色的眼瞳,冷静地映出停在地上的排球。   ……他的飘球,可不是“普通”的救球方法,能够救起来的。   “真恶心啊。”   雾间无语地转头。   宫侑看着那边的牛岛,满脸感同身受。   银岛同情道:“是啊。”   连赤木都没忍住点了点头。   “这不是该用来形容队友的吧!”尾白停了一下:“但确实。”   雾间:“……喂!”   正常来说,难救的球都速度快力度大,所以鱼跃时将手垫向落点,球砸在手背上有充足的力气反弹而起,只要没落地,就有再次调整补救的机会。   但雾间的飘球,携带的力非常小。所以等到快落地了再去鱼跃救,是肯定救不起来的。   即使是垫,如宫侑所说“软绵绵的跟水一样从手臂上淌下去了,手感太恶心了”,也很容易接飞。   经过队内擅长防守的前辈们集中研究,发现想接这种球,最好的就是冲过去用上手托起来。   ……至于怎么判断这球往哪飘,接完后会不会狼狈倒地,那就要交给运气了。   “好了,发完三个ACE了。”雾间轻松道:“接下来我要奖励自己一个出界。”   其他人:“……”   “我想问好久了。”宫侑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你每次发三个球后,就开始瞎玩了?”   队内赛这样就算了,打校外赛也这样,那就是真的有原因了。   雾间犹豫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还是乖乖摊开了自己的右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开始泛红的指节。   “我是用指节这一个点去击球的。”雾间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只能发三个,再发手会疼。”   众人恍然大悟。   宫侑松了大一口气,心中关于雾间悬置已久的一大堆困惑,现在终于被解决了其中之一。   我就说,一定是有技巧的,总不可能真的反人类吧!   宫侑难得和颜悦色地拍了拍雾间的肩膀,“没事,想玩就玩吧,发过网就行。”   说完后他转身向4号位走去,这时听到身后雾间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要是我会跳飘就能一直发了。”雾间苦恼道:“怎么天上就不能掉一个会跳飘的教我一下呢……”   宫侑:“……?!”   宫侑一个猛回头,冲过去把人揪了起来。   “我啊!我不是会吗?!”在雾间茫然的眼神中,宫侑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我会跳飘?”   “你不是一直发大力跳发的吗。”雾间无辜道:“那你也没说啊。”   宫侑:……   他不在这小子面前发跳飘,一个是因为打内战的时候,针对雾间肯定是大力跳发更管用;还有一个就是……   ……前辈的自尊心,什么的,吧。   毕竟他单就在飘球这一点上,确实不如这小子。   ——但你怎么能真的不知道啊!   “而且一定要跟宫侑前辈学吗。”雾间撇嘴,小声嘟囔道:“我不太相信你的教学能力……”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今天就算了,这是后面的事了。”尾白拍了拍他,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北不是也会吗,跳飘。”   “诶?”雾间愣了一下。   哨声响起,雾间微微侧眸,发现黑须教练正在瞪他,于是没敢再问,乖乖地走回了发球的位置。   “没事,雾间。”银岛还安慰了一句:“真发出界了也没关系,不用有负担。”   雾间唔了一声。   在托起排球时,他照例扫了一圈场内。   对面的白鸟泽自不必说,气氛与之前的已产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全神贯注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充斥着惊疑、警惕、烦躁……   而自家这边……   银色的眼瞳转了转,三球已过,大概心知这球不是送出界就是送机会球,稻荷崎这方也严肃了起来,时刻准备着防守反击。   在这一片寂静中,雾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之前牛岛不是左手发球的吗?   他一样可以拿左手发啊!   虽然之前没想到,所以根本没练过……但管他呢,发!   雾间将球抛起,排球缓缓下坠,视野中的红点同样清晰。   他按照之前的感觉伸手,动作毫无滞涩,左手以一模一样的动作顺畅击出。   球脱手飞出,但雾间却皱起了眉。   明明是相同的动作,但击打的点却不知为何,有些微妙的偏移。   他还在思索,殊不知所有人都齐齐瞪大了眼睛。   ——那是,左手发球?!   白鸟泽众人的心脏猛地一跳,幸好这个球没有那么飘,排球晃悠悠地向下,自由人山形奋力绷紧小臂向前,终于在倒地前碰到了球,用力向上一垫。   但这个球,却直接向外斜弹了出去。   五色工立刻鱼跃补救,球却已经落地。   这个球虽然有些转,没那么飘。但是这点转……可是左手发球的反旋转啊。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周围全部响起了惊呼,所有人都处于不可思议的震惊之中。   鹫匠直接站了起来:“他还会左手发球?”   网对面的天童猛地冲上去,眼睛瞪得滚圆:“你还会左手发球?!”   网这边的稻荷崎全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比所有人都大的声音震惊道:“你还会左手发球?!!!”   本来还在惊讶的白鸟泽:……   他不是你们队的吗。为什么你们一副比我们更震惊的样子。   还在思索刚刚那个球的雾间回过神来,有些奇怪地看了前辈们一眼。   雾间眨眨眼:“你们没问啊。”   稻荷崎:……   “不行了。我有点被气晕了。”宫侑捂着头倒退了两步,又上来把人揪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连队友都瞒,你到底想干啥啊!”   雾间:“很惊喜吧。”   “是惊吓吧!!”   “我觉得要不比赛暂停,我们先抢救一下教练吧。”   尾白忍不住看了一眼:“教练看起来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这还只是个训练赛,以后正式打全国赛,不会他们在上面比赛,教练在底下吸氧吧。   不过,这种惊吓,应该也就只有这一次了……吧?   /   在因雾间而起的短暂混乱平息后,比赛再度继续。   此时,在雾间的强发轮,他已以连续的4个ace让比分来到了16:9。   白鸟泽原本高昂的士气被彻底压了下去,雾间接连又发了两个球,虽然这两个球被勉强接了起来,但是也只能处理过网,宫侑传了两个给尾白,一攻即轻松得分。   不过,下一球雾间还是成功奖励了自己一个出界,亲手终结了自己可怕的发球轮。   白鸟泽刚松了一口气,但在打了几球再度轮转,看到稻荷崎的发球人后,心态差点彻底崩溃。   在紧接着雾间之后,轮转到1号位的,正是稻荷崎的第二个强发轮——尾白阿兰。   刚接完雾间的飘球,下一轮立马就是尾白的大力跳发。   各方影响下,白鸟泽深深感受到了稻荷崎的强发轮震撼。虽然也许受害者名单日后会越来越长,但此时,他们赫然已成为了第二个受害者。   在心态影响下,不少人的动作都开始变形,虽然后面牛岛又抓住机会抢下几球,但仍抵不住稻荷崎猛烈的攻势,最后比分成功定格在了25:17。   第一局,稻荷崎胜利。   双方下场休息。   黑须教练看了一圈,在看到雾间时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又气又笑地在他眼前点了又点,雾间则回以无辜的亮晶晶眼神。   “刚刚这场比赛下来,还是暴露出一些问题的,我一个个跟你们说一下。至于雾间……”黑须教练咬牙又点了点他:“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管用。你的问题最大,我放到最后说。”   雾间:“好哦。”   “首先是阿兰,你……”   黑须教练一个个认真地说过去,说到嗓子干了才找来水瓶低头喝了口水,一抬头,顿时一愣。   “等等,雾间呢?”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角名面带同情地指了下对面。   那边,鹫匠正严厉地大声训人,白鸟泽的队员们排排背手站着,低着头乖乖听训。   但突然,鹫匠教练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刚抬起头,就看见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银黑挑染少年。   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雾间眨了眨眼,举手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为了躲骂来逃难的。”雾间瞬一笑眯眯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白鸟泽:“……”   稻荷崎:“……”   黑须教练:……!!!   雾间——你又在干什么——!   ————————   感谢之前大家的打赏和评论[亲亲][亲亲]总之努力写了六千的双更,二合一发出来了…… 第28章 白鸟泽训练赛,中场休息   鹫匠定定地注视着银眸少年,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雾间,对吧。”鹫匠看着他:“二传手?”   “是的。”   鹫匠冷哼了一声。   他不发一语,只是盯着面前的银眸少年,表情十分严厉,鹰隼般的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利,直直地刺向雾间。   白鸟泽的队员们看看教练、又看看雾间,在鹫匠强大的威压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雾间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坦坦荡荡地与鹫匠对视着。   过了片刻,就在周围人都快喘不上气来时,鹫匠漠然地转过了头。   “无所谓,你就在那里待着吧。”鹫匠说:“白鸟泽的强大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感谢您的关照——”   雾间完全没有被鹫匠看似不近人情的态度影响,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乖巧地鞠躬道了个谢后,就直接坐进了白鸟泽的休息区。   ——然后开始高高兴兴地围观刚才的对手们挨训。   “若利,赛局中的体能分配问题上,还需要注意。”   “是。”   “白布,时刻保持你的冷静,不要局势一陷入不利就开始急躁冒进!好好地把球送到王牌手上,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也是你唯一要做的事!听懂了吗?!”   “是!”   “五色!”   妹妹头的少年立刻立正,大声道:“是!”   雾间托着腮,快乐地看着鹫匠把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妹妹头少年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最后连应“是”的声音都虚弱无力了起来。   哈哈,差点他就也要被训成这样了,幸好溜得快~   雾间正幸灾乐祸地笑着,没想到鹫匠突然一声。   “雾间。”   啊?   雾间的笑容戛然而止,面带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还有我的事?   鹫匠瞪着他,以锐利的视线确定无疑地告诉他——没错,就是你。   “雾间瞬一!”   雾间一骨碌爬了起来,有些懵地答道:“是……是?”   “防守一塌糊涂!接球更是烂得出奇!移动和防守的意识一点没有,不拦网就站在3号位发呆、在后排就站在原地发呆,你是觉得球会自己到你手上吗?!”   雾间缩着脖子乖乖挨骂,心中欲哭无泪。   是陷阱啊,这是陷阱!他中计了!   刚从狐狸堆里溜出来,只是好奇心发作路过围观了一下老鹰训崽,就被无情的老鹰兜头扇了一翅膀,莫名其妙被按进了鸟群里听训。   “还有你那个脚步……”鹫匠瞪眼:“还不过来!”   雾间慢吞吞地走过去,五色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特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了个更靠近鹫匠的位置。   雾间:……我谢谢你。   他低头站在鹫匠面前,鹫匠用力一拍他的手臂,雾间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鹫匠教练怒道:“核心太差!腰、背、腿,浑身上下一块能发力的肌肉都没有吗!”   雾间小小声:“对的,没有。”   ……用最微弱的语气,说最气人的话。   鹫匠噎了一下,雾间一看表情立马道歉,于是鹫匠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瞪了他一眼,接着开口。   “二传最重要的就是脚步要快、手上要稳!”鹫匠严肃道:“你自己说说,你做到了哪一点?思路分配还可以,但手上技术除了隐蔽性这种邪魔外道,你还有什么?”   说防守,雾间过耳不进;但说到感兴趣的传球,他顿时就来精神了。   即使还是在骂他,雾间倒是心态十分好,省去不爱听的部分,飞速提取出了关键的有效信息。   你看,都把他骂得一无是处了,还是得承认他的思路和隐蔽性,这就是实力!   再说了,这就邪魔外道了?雾间暗搓搓地心想,那你是还没见识到我的光速传球……   要知道,为了能保证配合率,虽然他的传球现在看起来除了隐蔽性外和普通传球差不多,但这份“正常”,可是他再进一步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才得以维持的。   如果说正常传球的速度是0,那对他来说,就是-1,他必须特意控制着收力,才能放慢到这个普通速度。   为了包容攻手前辈们脆弱的适应性,他已经很努力了!   看着雾间一副低着头乖乖反省的样子,鹫匠微微点头,语气倒是舒缓了一些。   “你要做的,就是稳定地把球送到攻手的手上,把球立住,让攻手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这确实需要经验,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能听懂,但是……”   把球,立住?   一点灵光一闪,脑海中模糊的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直线,雾间恍然大悟。   宫侑传球的轨迹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排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坠向点位。   球像是停在空中。   雾间微微抬眼,排球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眼瞳中。   是的,他明白了。那个笨蛋前辈们怎么讲也讲不清楚的,所谓“手感”的秘诀。   “……旋转。”雾间喃喃道:“传出的球,要在攻手击球的最高点,几乎没有旋转。”   鹫匠这下是确确实实地惊讶了。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打量了一会儿雾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五色工,然后嫌弃地扭回了头。   五色工:……?   我又做错什么了?   “不要骄傲自满,你只是懂了理论,离实战还差得远。”鹫匠用批评的语气道:“你想明白了很好,好好为攻手服务,这才是二传手的正道。脑子这么聪明,就不要浪费在那些邪魔外道上。”   雾间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他是明白了,但可没说不按自己想法来啊。   只是有选择和没选择是两回事而已,可以来点变化的东西总是越多越好嘛。   而且……   雾间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宫侑。   哼哼,宫侑前辈,你为什么传得好的秘诀已经被我破解一半咯,但我为什么传得快的秘密,你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吧~?   这我要是突然传一下,你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雾间脑子里正转着坏主意,猝不及防间被一只手突然揽住。   “mist君,除了若利,我还没见过教练这么满意过谁,他很喜欢你哎~”天童笑嘻嘻道:“快快快,有什么诀窍,分享一下?”   旁边的五色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笼在嘴边小声提醒道:“天童前辈,那是别校的……”   而且没记错的话,他是经常上电视的明星哎!还是东京来的,脾气很大的吧!   刚刚教练把人骂了一顿已经很尴尬了,那毕竟是长辈,你现在这样突兀上去,别人要以为我们白鸟泽全是怪人了——!   雾间看了一眼背着手走远的鹫匠,若有所思,接着笑了一下。   “因为我讨人喜欢。”雾间眨了眨眼睛:“你不也喜欢我?”   五色工:……   天童觉愣了下,接着夸张地大笑起来,完全不管周围的目光,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地抓住雾间的手晃来晃去。   “没错,我喜欢你!”天童开心地一口应下,接着戳了戳自己的脸,期待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当然啦。”雾间轻快道,向天童俏皮地眨了眨眼:“就像喜欢游乐园那样喜欢你。”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乐园,那么魔术师和孩子绝对是最快乐的人。   只有纯粹的心懂得怎么享受最单纯的惊喜,而魔术师——恰恰就是创造惊喜的人。   天童觉笑得更开心了。白鸟泽其余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建立上的友谊。   刚刚出声的五色工更是有些尴尬,灰溜溜地把嘴边的手放下去,没想到刚落下,就被一双手握了起来。   他惊讶地抬头,撞进了一双银色眼瞳中。   “你的名字是五色?好厉害啊,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一年级主攻手——”   因为他也没见过其他一年级主攻手。   雾间笑眯眯道:“我在对面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一定就是白鸟泽未来的王牌吧?”   一看到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五色工就几乎立刻全然相信了眼前的少年,随着他说的话,五色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胸都不自觉挺了起来。   五色挠了挠头,红着脸咳了两声,不好意思中又溢出藏也藏不住的得意:“没、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有一点厉害啦……”   之前球场上还觉得这个人有点坏心眼,但什么嘛,这不完全是个超级好的好人嘛!   “我们可是难得的同辈啊,可以叫你工吗?”   五色工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可以可以。”   “工你进攻的样子特别帅气呢。”雾间可惜道:“好遗憾,感觉没看到几次……”   “这有什么难的!”已经飘起来的五色工一口答应:“我下一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伸手过来的天童捂住了眼睛。   五色懵了一下。“诶,天童前辈?”   天童牢牢地捂着五色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工,你没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天童神秘兮兮地在耳边低声道:“小孩子不能跟狐狸对视哦。”   “啊、啊?”   “要是听到了不能听的声音,就会被妖怪引诱了呢,一旦跟着狐狸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哦~”   天童抬头看向雾间,银眸少年眨眨眼,笑了一下。   “哎呀,还有这样的传说吗。”雾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指的是传说还是什么:“那还真是遗憾啊。”   他松开五色的手,拍了拍天童的肩,用与朋友道别的轻快语气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拜拜啦,天童、工。”   令人意外的是,雾间的眼睛转了转,竟然准确叫出了白鸟泽另一个人的名字,被叫到的人一愣,迟疑地同样回了一声。   天童眨巴了下眼睛,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鹫匠教练训人那么短短一段时间,雾间就已经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吗?   这个细心程度和记忆力……   不但管怎样,被记住总是令人愉悦的,雾间就这样带着笑容轻快地和白鸟泽的每一个人都道了别,除了白布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外,其他人都笑着同样回了拜拜。   “好了,真的走了,再不走要被拎起来骂了。”雾间转身,最后向天童眨了下眼:“希望你喜欢我的小礼物~至于另一样东西,就拜托你转交啦。”   天童怔了一下,但雾间已经转身,脚步轻快地向稻荷崎那边走去了。   “礼物?”天童歪了歪头,摸了摸自己浑身上下,惊喜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   “啊,我喜欢这个!”天童高兴道,然后疑惑地将口袋掏了又掏:“但是没有啊,什么转交的东西……”   牛岛看向天童,目光一凝,接着伸手向天童的耳后,拿下了一样东西。   ——一张扑克牌。   是红心K。国王手持权杖,威严地投以注视。   正面用马克笔端正地写着“感谢指教”,反面是龙飞凤舞的花体字MIST,还附带了一个鞠躬的漫画小人。   “呜哇,可恶,超帅的啊!这可真是……”天童嬉笑地感叹道:“不愧是mist啊,超级有趣吧?看来鹫匠教练心情要好很长一段时间了~”   “嗯。”牛岛应了一声,严肃道:“但他不适合白鸟泽。”   “立刻想到的竟然是这个吗——!”天童夸张地大喊了一声,接着笑道:“不过,这是当然的啦。”   雾间这个人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与白鸟泽的理念完全相斥,近乎水火不容。   白布定定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背影,心里十分清楚。   白鸟泽需要的,是以王牌为核心、为王牌而服务的二传。   而雾间的传球风格就如同他本人一般,大胆张扬、任性妄为,却又散发着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吸引力,即使不喜欢他,也很难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白布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说他凭自我意志坚定选择的道路,是成为是最不起眼的二传。那么毫无疑问,雾间的风格,就是成为那个最耀眼的二传。   白布活动了一下手指,刘海下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那么,就来看看吧。   到底谁,才是正确的那一方。   /   “教练,别骂啦别骂啦,我明明已经挨过骂了,怎么还要再挨一遍……”   雾间捂着耳朵,欲哭无泪地发誓。   “真的,我真没惹麻烦,什么也没有,我就社交了一圈就回来了,真的!”   黑须教练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雾间斩钉截铁。   黑须教练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有学到点什么没有?”   宫侑嘲笑道:“就按他之前那么打球,没被人揍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学到什么。”   是啊,没学到很多,也就想明白了些让你失眠的小技巧而已。   雾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宫侑警惕起来:?   但雾间却没有接下去说,而是开口另起了一个话题。   “我有个想法,教练。”雾间认真地说:“我觉得第二局,我们的阵容可以稍微变化一下。”   黑须感兴趣道:“说说看。”   “上一局,我们为了针对对面二传,让银岛前辈发了很多次球对吧?就像牛岛一样,银岛前辈的体力其实也被消耗了。”   雾间坦然道:“而且一起在后排的时候,本来该我接的好几次球,都是银岛前辈过来救了。所以现在,银岛前辈其实已经累了。”   银岛:“……你这么细心,按理来说我应该感动的,但心情又有点复杂……”   “倒是别感动啊!”尾白吐槽道:“他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没想改的样子啊!”   “所以……要不要让银岛前辈休息,换一个人上场?”   雾间抬起眼睛。   “虽然您之前说过,我的首发还没确定,所以没必要研究阵容。对这场比赛的站位安排,也只是简单地把我放在了宫侑前辈的对角,将原本的人换了下去。”   雾间注视着教练,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十分冷静。   “但我觉得,现在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雾间流露出一丝笑意,眨了眨眼睛看向旁边。   “你觉得呢,宫治前辈?”   宫治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喂猪治,该起床了。”宫侑过去踢他的凳子,“再不活动活动筋骨,真的要变成跳不动的猪了。”   “闭嘴猪侑。”宫治这才开口:“我听教练安排。”   黑须教练思考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你啊你,胆子是真的大,但也确实聪明……”黑须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安排吧。结、治,你们有其他想法吗?”   看着两位前辈都摇了摇头,雾间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棒了。   因为——   雾间将目光投向赛场,银眸闪闪发亮。   马上,他又要到前排了。而副攻角名,也将重新回到赛场上。   也就是说……   下一局,白鸟泽将同时面对宫双子、以及他和角名两个组合的双重进攻。   他们到底会怎么应对呢?   雾间弯了弯眼睛,高兴地在心里想道。   ——这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   感谢打赏和评论,这一次是五千字的大肥章[亲亲] 第29章 白鸟泽训练赛,第二局开始   中场休息过后,双方重整态势,回到了场上。   开局前,队长牛岛照例去猜硬币,白鸟泽其余人在场上热身做赛前准备,白布站在网边看向对面,皱起了眉。   “稻荷崎换人了。”白布拧着眉头:“宫治……”   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胞胎,无人能敌的默契配合。   第一局的新二传雾间实在太过引人瞩目,白鸟泽一开始为了适应这从未接触过的传球风格疲于奔命,后面又在心理战中起伏,精神高度集中在比赛上。   雾间这家伙还老是做出惊人之举,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宫治不在场上,白鸟泽这边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想起来。   而现在,宫治要上场了。   ……但为什么,是开局这个时候?   白布完全想不通对方教练的这个安排。   之前的比赛,虽然是稻荷崎的胜利,但同样也暴露出了防守上的巨大缺陷。   没有人能限制住牛岛前辈的进攻。只要牛岛前辈扣球,几乎就等于直接得分。   而马上开局要在前排的副攻,甚至还不是偏向防守的那个。   白布的视线在绿眼睛的副攻身上扫过,更加费解地移动到了雾间身上。   没有那种身材高大、手掌宽厚的高拦网,牛岛前辈能更轻松地进行扣杀,稻荷崎方就连像上局那样、不断让牛岛全力进攻保证得分,从而消耗体力的战术都无法实施。   而这样防守羸弱的开局,却还让接球好的主攻手下场,换上了一个更加不擅长防守的攻手吗……   就不怕被我们直接打穿?   稻荷崎,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   白布啧了一声,视线穿过半场,深深地定在那个银黑挑染的少年身上。   雾间瞬一。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讨厌又麻烦的二传手。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靠,还真是正面!”   宫侑惊道:“你隔那么远都能看清?而且都还没落地,你怎么知道硬币正反的?”   雾间哼哼了一声,帅气地撩了下额发。   “要论玩硬币,这个场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一个。”他昂起头,自信道:“这还是离得远,要是离得近,刚抛出手我就能知道正反。”   尾白也惊了:“人形自走作弊器啊!”   你要是当队长去猜硬币,岂不是能百分百先手选择发球权!   “那你怎么没去给北队打眼色。”角名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招不用,要公平竞赛的人吧。”   “你以为我没试吗。”   雾间遗憾道:“北队太正直了,一眼都不往我这边看……”   宫侑看起来也很遗憾:“那没办法了,毕竟是北队……”   “也没那个必要吧,北队本来胜率也挺高的。”宫治抬头看了一眼:“啊,赢了。我们先发。”   “开始了,准备准备。”尾白喊了一声:“拿下这局!”   “好!”   记分牌唰唰翻动,比分重新归为两个崭新的0。   稻荷崎对白鸟泽训练赛,第二局,正式开始。   雾间站在4号位,扫了一眼对面。   白鸟泽的开局与上一局阵容相同,前排是主攻大平、牛岛、以及副攻川西。后排是自由人山形、白布、五色。   接发球的阵型,虽然比不上之前被他连续ace得分后的“豪华”全员接发球待遇,但也是前排主攻大平下撤、4人共同接发球的谨慎阵型。   雾间的眼瞳冷静。   不怪白鸟泽如此警惕,毕竟由他们这边先发的话,第一个发球的,就是处于1号位的……   哨声响起。   宫侑将球向上一抛,手臂后摆,大跨步向前助跑后高高跳起,挥臂猛地击上了排球。   球脱离手掌,在半空中直冲白鸟泽半场而来。   来了!   白鸟泽全员神色一肃,准备迎接这个大力跳发。球迅速过网,自由人山形上前要接,但真正快到眼前时,他才猛地发现不对。   球体在空气中不稳定地晃动着,无法准确判断落点——这是跳飘!   飘球在最后离他判断的落点偏移了一小段,山形连忙扭身将手臂匆忙垫向落球,排球在臂上向斜弹起,直直冲向了场外。   教练吹哨,示意稻荷崎得分。   1:0。   第二局开场的第一分,由一个直接发球得分的ACE,干净漂亮地拿下。   雾间的眼瞳转了转,对这结果倒是毫不意外。   毕竟这就是……   稻荷崎的第一个强发轮,双刀流宫侑。   “不过,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宫侑前辈不在我面前发跳飘了。”雾间挑剔地嘟囔道:“你这也不怎么飘啊,还没我左手发的飘。”   “闭嘴!我这才是正常飘球,你那个反人类了你知道吗!”宫侑愤愤道:“能破坏一传就是好发球,不会跳飘的别说话!”   宫治:“哦,被戳穿后急了。”   雾间:“恼羞成怒。”   “猪治!雾间!你们——”   “发球去。”尾白一巴掌拍在宫侑背上打断,无语道:“本来有这两个就够添乱的了……”   这俩二传,在场上站着最远的对角都能找机会吵起来,现在再加一个宫治……感觉这三个人里任何两个吵起来,另一个都会煽风点火地起哄。   添乱程度已经不是2+1大于3了,这一旦起了个头,光连锁反应就是灾难级。   这才刚开局就已经初露端倪,身为副队长的尾白只感觉一阵头疼。   只能寄希望于平平稳稳地快速打完,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   尾白在心中暗暗祈祷,那边哨声响起,宫侑已在线后助跑起跳,再次将球发了出去!   这次还是跳飘……不对,是大力跳发!   排球从半空中疾速冲下,携带着巨大的力量扑向白鸟泽后排,山形猝不及防下连忙鱼跃扑救,排球在手上猛地反弹而起,飞向界外。   五色追着球跑出去,在球落地前向后奋力一撩,但仓促下没控制好方向,排球向斜飞去,擦过底角,落在了地面上。   稻荷崎,再次一个ACE得分!   2:0。   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局。   连续的两个ace得分,如果换成一开始的白鸟泽,估计就会开始有些焦躁了吧。   但这一局……   雾间扫了一眼对面。   白鸟泽的众人十分沉着,彼此安慰了一下便继续准备下一轮的接发,所有人的眼神都镇定而认真,没有丝毫烦躁。   看来经过上一局后,白鸟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不知为何,这一局,他们进入状态的速度十分之快。   雾间眯起眼,微妙地笑了一下。   ——真不错啊。有意思。   一声哨向,宫侑第三次发球,这一次发球冲散了后排的阵型,山形虽然勉强接起却很偏,白布补救后大平处理过网,雾间轻巧一托,宫治直接打向同侧散乱的后排,稻荷崎再得一分。   宫侑第四次发球。   哨声响起。   白鸟泽众人眼神坚定。   来!   宫侑助跑起跳,挥臂击球,排球在半空中脱手,急速俯冲而下。   这个速度……没错,大力跳发!   望着直冲而来的排球,白布瞳孔一缩,迅速向前插上跑至3号位,身旁的山形立刻向旁一步卡住位置,排球呼啸而来,重重砸在他绷起的小臂上。   排球反弹而起,高高地向上直飞到空中。   ——接起来了!   白布盯着球移了两步,在球快落下时加速跑了几步,努力跳起,伸出的手截住快直坠向场心的球,在半空中用力一托。   排球划过一道略低的弧线,从上空飞向2号位。   不太到位的一传,质量不太好的二传。   但没关系。就像即使开局再不利都没有关系。因为只要创造出哪怕一点机会——   球一脱手,白布就猛地仰头大喊:“牛岛前辈!”   球直坠向2号位,一道身影已等候多时。   ——白鸟泽的前方,永远有他们究极的王牌!   牛岛若利悍然起跳,手臂拉开犹如满弓,猛地用力将球扣下。   排球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一路向前,轰然炸开面前的手指,如一把重锤自上向下迅猛一击,排球狠狠钉上稻荷崎后方的地板,在一声巨响后高高弹起。   白鸟泽,得分!   “好球!”   白布不禁出声喊道,原本略感压抑的心情也随着这一球一扫而空。   果然,稻荷崎这羸弱的防守,根本拦不住牛岛前辈的扣球!   好,就这样,接下来,只要一鼓作气进攻……   白布心情大好,轻松地看向网对面,却在看到雾间时顿了一下。   明明已经被他们迅速破发,银眸少年脸上却没有丝毫防线崩溃、面临威胁的凝重感。   甚至……   白布费解地皱起眉。   ……他好像在,笑?   /   被如临大敌地费解警惕着的雾间,其实此时只是千里迢迢地隔着一个半场,大肆嘲笑另一个二传前辈。   顺嘴的事。   “哇,三个强发轮,宫侑前辈是最速破发记录哎~”雾间捏起嗓子:“果然啊~宫侑前辈只有内战特别强。”   “……刚开局手感没起来而已!”宫侑胜负心顿时起来了,对着雾间指指点点:“你等我下一轮……”   宫治:“就是失误了吧。”   “你还说我!”宫侑立刻扭头:“你有本事也发个ACE啊,发的那个菜球我都不想说!”   宫治:“……”   “好可惜,赛场上不能带手机。”角名说:“不然这时候我很想建议你们打一架,最好把雾间一起卷进去挨揍。”   雾间:“?”   本来以为已经够乱的了,还有高手?   哨声及时响起,打断了稻荷崎内部很有可能发生的又一场内战。   白鸟泽转轮后,由副攻川西发球。   值得注意的是……   雾间站在网前不动,眼珠向对面的4号位一转,那鲜艳的红发在银瞳中一闪。   转轮后,副攻天童觉……也终于来到了前排。   己方防守弱势时,对方的拦网能力却加强了吗。   这可真是——   对面川西击球发出,排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后场,赤木向旁一步,稳稳地接了起来。   仰头看着那颗直直落下的排球,雾间张开手指,嘴角忽然勾起。   ——这可真是,令人兴奋啊。   球坠向二传手中,天童的眼珠飞快向左一动。   对面前排有两个攻手。   双胞胎里灰头发的那个,正站在对面靠近1号位的位置看球,如果是他来打,就会打2号位远一点的位置;而绿眼睛副攻已经开始向前跑动,方向更靠近2号位中间。   是左边的哪个?   排球还没落进雾间手中时,天童就提前启动,球才刚刚接触雾间的手指,天童已然到位,猛地跳了起来。   面前的攻手如他所想般跳起,天童眼中闪过一道兴奋至极的光。   ——果然就是你,绿眼睛副攻!   但面前的攻手淡然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被他突然出现拦网吓住的神情。   不对!   排球在雾间的指上一触,飞速弹了起来。   但方向却是——右边!   天童猛地一扭头,脱口而出:“什——”   右边根本没有攻手啊!   但那排球却超乎他想象地高高飞起,在网上的半空划过一道长到不可思议的弧线,直坠向4号位。   天童瞳孔骤缩。什么鬼,用那种轻松的姿势就这么站着,竟然能传出这种4号位高球的吗——?!   而那边,尾白阿兰已从三米线外跃起,手掌在空中击向排球。   牛岛立刻向右斜跳而起,试图拦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网的对面,是空网!   尾白用力扣下,排球砰一声落地。   稻荷崎,得分!   雾间冷静地看着,银瞳中倒映着球飞出后,才慌乱向反方向移动,却连球都没碰到的前排三人。   他抬起头,与正用灼灼目光刺过来的白布对视,突然轻快一笑。   哎呀,上一局到底是因为高估了开局心理状态的影响呢,还是因为后半部分一直是宫侑在传球呢……   你们好像,忘记了我的传球风格了啊。   加强的拦网能力?   再强的前排防守……到不了位,都是没用的吧?   雾间银眸转动,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   而我们的防守——我们又何须防守?   丢掉一分,就用摧枯拉朽的攻势碾压过去,百倍千倍地抢回来!   雾间微微抬眸,尖细的瞳孔中,映出对面神情严肃的白鸟泽全员。   “来吧,前辈们。”   后排的尾白和宫侑看向他,旁边,角名淡绿色的眼睛转了过来,宫治同样将视线投向了他。   雾间转了转手腕,轻快地笑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进攻了。” 第30章 白鸟泽训练赛第二局2   稻荷崎的攻势十分猛烈。   一旦拿到了进攻权……   “雾间!”   球在银眸少年眼中落下,他张开手指,轻巧一传。   排球向右疾飞而起,2号位角名起跳,面前的副攻随之起跳,但排球却意外缓慢,在角名手掌上方向斜后划出,三米线外的宫治跳起在空中。   副攻刚落地就发现被骗,宫治猛地击球,排球直接越过了想慌张补跳的副攻手掌上方,干脆利落地打在白鸟泽半场的地板上。   砰!稻荷崎得分!   “雾间!”   银眸少年连退两步,以一模一样的姿势伸臂,手腕一振。   排球向左高飞而起,以惊人的高度横跨大半张网后落下,4号位的尾白高高跳起,对面中间的副攻拼命追着球跑过去,也只来得及斜跳而起。   尾白在高点向下一扣,排球直接超过了斜抹而来试图补距离、高度却低下不少的手,落在了副攻身后。   砰!稻荷崎再度得分!   教练吹哨后,雾间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计分板上刚刚翻过一页,稻荷崎比白鸟泽的分数,此时来到了17:10。   刚刚这两球,几乎就是之前局势的缩影。稻荷崎的进攻一旦发起便气势惊人,一攻便直接飞速落球得分,几乎没有防守反击的来回球。   与上一局卡死在某一轮的情况不同,这一局两边有来有回,他们这边虽然仍然防不起牛岛的扣球,得分效率上却大大领先,现在也是拉开了整整7分的大分差。   局势看起来一片大好,稻荷崎呈现出轰轰烈烈的碾压之势。   但是……   雾间扫了一眼网对面,皱起了眉。   与上一局不同,即使分差如此之大,白鸟泽众人的动作也没有变形,一次次防守无效的打击下,前排仍在努力地追球拦网、后排也一次次地尽力扑救。   果然,是因为……   雾间的眼瞳转动,映出了那个没什么表情、往那一站却就显得十分可靠的身影。   ……牛岛若利。   只要围绕在这张王牌身边,只要他们的主心骨仍然矗立在队伍中,白鸟泽就永远不会放弃,以坚韧的意志坚持下去、直到迎来反击的那一刻。   雾间眯起眼。   上一局那么大的体力消耗,这局赢下的十分也几乎都是由牛岛拿下,他应该已经有些累了才对……   明明分差如此之大,但为什么白鸟泽给他的感觉,却越来越危险了?   也可能是因为……   “好传,雾间。”尾白刚靠过来就看到了雾间的表情,惊讶道:“不是得分了吗,怎么这次没来要击掌就算了,还这个表情?”   “唔。”雾间若有所思:“因为……他们,开始适应了。”   尾白愣了一下。“白鸟泽?”   “嗯。”雾间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尾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教练已经再次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治将球发出,排球沿着一道弧线坠向白鸟泽前排,自由人当机立断向前,将球小心地垫了起来。   机会球!   白布在网前利落出手,排球飞了出去——果然是2号位,牛岛!   牛岛重重起跳,强壮的臂膀拉开,左手用力挥下。   尾白角名同时跳起,这一次,也许是体力消耗的原因,牛岛的击球点稍低了一些——角名的手掌擦过了这个扣球。   “一触!”   赤木连续两步上前,手臂绷紧侧垫向这个球。   排球撞在小臂上,高高弹起。   虽然有一点飞,但是——接起来了!   “雾间!”   球才飞起,雾间已经眼睛一转,盯着那个将要落下的点咬牙全速跑去。   虽然有点远,但是这个地方……可以,他能极限跑到!   排球迅速坠下,雾间在最后一刻跑到,伸手迎向下落的球。   球触到指尖,雾间瞳孔一缩。   ——全速跑又猛地停下,惯性让他的身子一歪,破坏了他努力保持中立的直立姿势。   他立马调整手臂稳定传球的手,就算他趔趄了一下,排球仍然顺利地传了出去。   但就在他调整手臂推出的这一瞬间,他的手产生了倾向。   ——一抹鲜艳的红色闪过。   尾白起跳扣球,天童却已在对面迅速并上拦网,大张的手掌用力罩下,排球猛地撞上四只手组成的墙壁,掉落在地。   白鸟泽,得分!   “呜哇!爽!”天童大大地伸长手臂,欢呼道:“拦下来了!哦耶——直接拦网得分!”   雾间动了动眼睛,看向落在地面的排球。   “魔术师先生~看看看,我终于赢一次啦~”天童扒在网上看过来,开心地笑着,接着又苦恼道:“唔,不过这次能算吗?感觉有点怪怪的……”   “算。怎么不算?”雾间没抬头:“这也是……应该的。”   虽然是他自己没调整好被抓住了破绽,但每个“意外”都有其必然。   即使面对稻荷崎强烈的猛攻、他和宫侑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交替,白鸟泽也凭借着坚韧的意志撑了下来,一步步摸索出了适应的方式。   其实上一轮在宫侑传球时,对面前排三人就差点拦回,但体力充足的宫治打点高力度足,这才将球打了过去。   而面对他……   尾白走过来,先是安慰地拍了拍他,接着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适应?你早观察到了?”   雾间点了点头。   “虽然这次是意外。但之前就发现了,他们已经找到应对我的最好方法了。”雾间耸耸肩:“拦边的人站死两边2、4完全不动,拦中的拦网手也不上当了。排球不真飞出去前,他们一步都不动。”   魔术师最无奈的情况,不是观众有对抗心理,而是观众根本不看他。   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放弃预判他的出手,只按下性子,做绝对的应变拦网。   就算会顿一下,但只要不被晃去另一边,还是能追着球跑过去的,抱着能并上半个人也好的心态,尽全力加强拦网。   “之前我就想过。尾白前辈在前排,是直接网前起跳的对吧?但上一个得分的那一球,对面拦网就是1.5人。”雾间微微皱眉:“而这一次稍微暴露一点,立刻就并上了双人拦网……”   这次是意外,但就算不是,如果刚刚那球传给没有前排诱饵的后排,也会是一样的情况。   后排因为要在三米线后起跳,击球位置和在前排时是不同的。   假如说给前排的球,是网前一道平滑过去的弧线,那给后排的球,就是一道倾斜向后的弧线。   因为是斜向后,所以总路程更长,所需时间也就更长。   所以无论是出手偏了、还是后排传球,某种意义上都是给了对面更多的反应时间。   而这一点微妙的时间……便足以大概填补,他的隐蔽性所带来的、那一份天生的时间差。   尾白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   “……你不会以为空网或是一对一很普通吧。你这本来才就是极少数情况啊!”   尾白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传球要出手,我们要看球跑,对面拦中手又不是瞎子。”   尾白耐心地进行排球中的常识解释。   “你能让拦中手晚一点到位、或者仓促起跳已经很好了,真正的正常情况下,攻手面前都是最少两个拦网……”   开局能凭借极特殊的风格打个信息差,以隐蔽性晃出不少空网或一对一已经非常难得了,时间一长,对方肯定会渐渐适应并应对的。   不如说,对方已经适应了这么长时间,一个隐蔽性以雾间灵活巧变、大胆分配的思路用出来,竟然能硬把对方逼到这一步,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脑子。   看着雾间还眉头紧锁,尾白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二传都是只管传到位就行,突破拦网的事就该交给我们攻手。”   尾白试图举例:“你看宫侑不就是?他传完,我们打的时候,面前不都是最少两个?”   “但是宫侑传出来的球,有让你们即使面对双人、三人拦网也能突破的底气。”雾间闷闷道:“我传不出那种质量的球。”   如同鹫匠教练所说,二传最重要的就是脚步要快、手上要稳。   宫侑迅捷的移动,让他拥有极强的一传调整能力;稳定且高质量的传球,让稻荷崎水平高超的攻手们能尽情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那是经过了漫长的球龄与训练、由经验与天赋所塑造而出的——当之无愧的no.1二传,宫侑。   是的,他一直明白,宫侑前辈很厉害,他没天赋又缺经验,赶不上他,是理所应当的。   但……凭什么?   什么叫“理所应当”?   ——这个世界,就不该有任何理所应当的事。   看着雾间,尾白是真的无奈了。   “阿侑练了多久,你又练了多久?你现在、真的、已经非常……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   说天才不太对,用鬼才太平淡,雾间此人,完全是前所未见、独一无二的存在。   尾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形容词,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绕回原本的话,强调道:“总之,正常二传传球后,二人三人拦网才是普通情况……”   雾间抬起头。那双银眸灼灼燃烧,耀眼得令人心惊。   “但我,就不该是‘普通’或者‘正常’吧?”   雾间十分清晰地一字一顿道。   “我可是,雾间瞬一啊。”   尾白一怔。   教练吹哨,这一轮由白鸟泽主攻手大平发球。   尾白去做接发球的准备,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银眸少年在中间3号位,以能随时准备传球的姿势侧对球网站着,眸光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尾白暗自叹了口气。对面都针对你进行一套单独的拦网模式了,没见过哪个二传能把白鸟泽逼成这样……   不过毕竟雾间的风格太特殊,以后打的队伍开局估计都免不了这个过程……   但现在的白鸟泽毕竟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适应完成,现在不管怎样也没办法了吧。   角名在旁边2号位,也忍不住瞥了一眼雾间。   “反正已经拉开这么大分差了,也就最后几分的事。”角名说:“放松心情扔给侑就是了,赢了不就行了?”   雾间:“不行。因为……”   对面的大平击球发出。   排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稻荷崎场中飞来。   雾间抬头,眼瞳中映出排球划过的轨迹。   “我想要。”他说。   已经向后撤步的角名怔了一下。   排球落下,赤木一个轻垫接起,球飞起一个圆滑的弧线,直坠向雾间所在的位置。   雾间张开手指,在排球真正落下前的间隙,银色的瞳眸飞快地向右一转。   对面的人是白布。他紧紧地盯着球,重心稳稳地沉在脚底,他的视线分毫没有偏移,只等球飞出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雾间的眼瞳移回,平静地倒映出越来越近的排球。   绝对的应变拦网吗。   那么……   排球一触手指,猛地弹起。   一道淡绿色的锐光闪过。   排球刚从指上弹起,便在极近的距离,被一只手一掌扣下!   雾间微微后仰,仰起的银眸中映出角名的侧脸。   只需要,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   排球自雾间指上飞出,与角名的手掌连成了一道极短的直线,急速冲过白布的头顶上方,砰的一声落地!   全场一片寂静。   白布动都没动,瞳孔缓缓缩小。   刚刚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角名落地,淡绿的眼瞳俯视着对面的白布。身旁,雾间的银瞳闪烁,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绝对的应变拦网吗?   那真的很不错……但是啊,假如我根本不给你,足够拿来【应变】的时间呢?   ————————   感谢鹤劫轩小天使的一个火箭炮打赏,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码字了,所以今天更得比较早()感谢厚爱!(鞠躬)   感谢提灯守雪夜小天使的地雷,感谢一直追更评论的各位读者小天使,非常感谢[红心]   好像在评论区看到有些读者小天使觉得比赛有点长(?)   我解释一下,这场毕竟是雾间第一场校外正式赛嘛,所以格外写详细了些,如果影响到大家观感了真的很抱歉……而且马上也要结束啦,各位不用担心[亲亲] 第31章 白鸟泽训练赛第二局3   “这是什么——!”   天童觉一跳就窜了过来,睁大眼睛,手臂上下摆动着夸张地比划着大声道。   “都打到最后了!怎么突然掏出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啊!而且那是什么快攻,太妖怪了吧!”天童呜哇了一声:“作弊啊!这是作弊吧!”   “还好吧。”雾间笑眯眯地去靠旁边角名的肩:“主要还是这个默契——”   角名直接退后两步,雾间靠了个空,哎哎了两声,在空气里扑腾了几下才重新站稳。   “别带上我。”显然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角名黑着脸无语道:“……并不是很想要这个默契。”   “别这么说嘛~”   雾间笑眯眯地凑上去:“角名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他们都忽视你、不防你了哎,感觉很不爽吧——”   嘛,虽然这也是因为,前面好几球我都只拿你当诱饵用嘛。   他绕过来,声调轻飘飘地上扬。   “这时候打一个超厉害的快攻,对面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雾间搭上角名的肩,向他眨了眨眼睛,银眸中流露出狡黠的神采。   “肯定会这么想的,”雾间一挑眉:“对吧?”   “……”   角名定定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角名伸出手,把某个已经从他眼神里得到了满意答案、开始得意坏笑的二传摘下来。   “又耍帅。”角名不咸不淡道,推了下他:“闪开,我去发球。”   雾间:“又发菜球哦,角名,歇一歇好不好。”   角名:“再激我也不会努力发的,再吵砸你后脑勺上。”   教练吹哨,雾间悻悻闭嘴,集中精神看向网对面。   角名击球发出,排球普通地过了网,被自由人山形接了起来。   不错的一传,白鸟泽的机会球。   会传给谁呢?   雾间注视着,银眸冰冷地映出网对面的白布。   哦,这个身体倾向,左边。   他的瞳孔飞快地向左一移,左边在动的只有两人,前排的副攻天童冲向网中附近、牛岛则从后排向对面的2号位跑动。   而稻荷崎这边,大耳尾白两人都紧张地盯着牛岛,随着牛岛的跑动位置逐渐向左移动。   雾间移回视线,心中十分冷静。   角名发球的这一轮,是稻荷崎唯一场上没有自由人的一轮。也就是说,现在是后排防守最弱的一轮。   如果想要为王牌节省体力,那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吧?   那么——   排球从白布手中传出,牛岛却没有起跳。排球传出一段距离,飞向已经向后摆臂、马上要跳起的天童。尾白一转头,急忙向右连跨两步起跳。   但天童却并没有立刻跳起。他在屈膝至最深处时停顿,在尾白已经下落时,才轻松跳起。   一人时间差!   哼哼,被骗了吧~   天童高兴地笑起来,将排球狠狠扣下。   但面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双手。   快速飞行的排球擦过拦网的手边,缓慢地落向后方。   “诶……?”   天童愣住了。   网对面,同样下落的雾间银眸清亮,向他微微一笑。   想骗我的队友,不如先骗过我试试看?   雾间的眼神十分坚定。   我的队友,只有我能骗!   排球被减速后缓缓下落,宫治向前一跨,并臂向上一垫——   ……垫歪了。   球刚出手就感觉不妙的宫治:“……”   排球向上升起一个倾斜的弧度,没有飞向网前,而是直直地落向场心。   什么鬼!好不容易雾间真拦上一次,结果这一传起歪了啊!   我们稻荷崎是一定要有一个防守突然掉链子的人吗!   在这短短一瞬间,众人心中的吐槽震耳欲聋。   毕竟如果其他的就算了,这虽然起歪了但也不算特别飞,但是雾间此时刚刚拦网落地。   雾间的脚步、雾间的一传调整能力……   在这沉默震耳欲聋的几秒,雾间本来在落地后侧身准备传球,但一看球升起的弧度,就立马意识到这个一传不会到位。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瞳孔收缩,银色的瞳眸中倒映出升至顶点后、一点点缓慢下落的排球。   冷静下来。让身体记起训练时的感觉。   不断重复的发力训练、酸软颤抖的小腿、摔倒了无数次、连同疼痛一起刻进肌肉深处的反应。   瞳孔微微一动,一道虚线顺着球体一路向下,在场心处标出清晰无比的红点。   启动步。   雾间第一次有意识地发力向下,力量经由腿部传递到左脚掌上,蹬地,弹起。   他微微睁大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步踏出得似乎格外轻盈。   视野中,又一道虚线出现,沿着脚尖一路连向那个红点。   然后,用尽量少的步数移动过去。   虚线旁,几个点飞快地依次出现。左脚、右脚……雾间一步步分毫不差地踩上,离最终的红色落点只剩一步的距离。   排球从半空中正正落下,雾间的身体也因前冲的惯性向前倾倒,但他的眼中无比冷静。   制动步。   红色落点旁半步的点清晰地一闪。只要此时一个跨步,将右脚同样有意识地发力、踩实这最后一步,就能够稳稳地定住上半身。   时间恢复正常,排球在头顶下落,位置正好。   雾间的眼瞳亮起。   能做到,这个球,他可以——   一道身影突然闪出,完全遮住了眼前的视野。   宫侑自一步外跳起,在半空中截住了球,利落地一传。   雾间:“……”   跳传落地把人挤开、才发现雾间已经到位了的宫侑:“……”   排球飞过一个圆滑悠长的弧度坠向4号位,尾白阿兰看着球后退两步,接着上步起跳。   排球被猛地扣在前方的三双手掌上,反弹向后斜飞而下,重重砸回了稻荷崎的半场上。   教练吹哨,白鸟泽得分!   但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响彻球场的大喊。   “宫侑——!”   刚准备欢呼就被打断的白鸟泽:“……?”   一转眼,对面稻荷崎已经迅速热闹了起来,很难想象,竟然能有朝一日在排球的比赛场上看到,同一个队伍的二传正在愤怒地殴打另一个二传。   已经感觉到不妙的尾白一回头,就看见雾间正在对宫侑拳打脚踢。   “抢我球、抢我球传!太可恶了!”   雾间怒气冲冲地去锤宫侑的肩,结果宫侑下意识一绷,雾间的拳头锤上去反把自己手震了一下。   ……更生气了啊啊啊!!   “干什么!干什么!那是我的球!”雾间转而开始踢宫侑的小腿,怒道:“我难得找到一次感觉!而且抢我球传就算了,还被人拦回来了!”   宫侑仰头望天,假装很忙地左右乱看,眼睛转了一圈就是不去看另一个二传的眼睛,就算雾间踢了他好几下也一声没吭。   一方面这力气确实不痛不痒,跟另一位真动手的亲兄弟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心虚。   但听到最后一句宫侑立刻开口:“那又不怪我,我给的那个传球超级好哎,没得分是阿兰的问题吧!”   尾白阿兰:“?”   眼看雾间眯起眼又要踢人,宫侑的眼睛向四周紧急扫视了一圈,随即视线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亲兄弟一起拖下水。   “啊,还有你,阿治!”宫侑一伸手,用力指向一旁的宫治,大声道:“你那起的什么鬼一传啊?我们雾间难得拦一次网哎,结果你半途掉链子!”   宫治切了一声:“失误一次很正常吧。你失误的还少吗?”   “那也是因为我好心想补你的漏,如果不是你,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宫治正想反驳宫侑的强词夺理,但随着雾间的银眸凝视过去,他沉默了一下。   他是可以跟宫侑有来有回,但面对后辈投来的灼灼视线……   宫治假装很忙地镇定看向对面,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了过去。   尾白:……这俩人真不愧是双胞胎。   宫侑更精神了,理直气壮道:“所以说,阿治全责!”   宫治:“明明是你自己直接跑过去了,根本没想到看雾间位置吧。”   雾间看过去又看回来,睁大眼睛瞪了一下两人,立刻下达判决。   “我这双眼睛非常公正,早就看清了——还说!战犯!你们全是战犯!”   尾白无奈地捂了下脸。   这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说得好。”角名立刻鼓掌:“非常过分,必须谴责。”   怎么这还有个拱火的!   尾白面无表情地给了角名背后一巴掌,“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下场换人。”   同样是轮转到后排、同样是被自由人换下场,跟上一局头也不回的矫健相比,角名这次的步伐十分缓慢,与赤木擦肩而过时还频频回头,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么遗憾的副攻,场上竟然还有一个。   “你们稻荷崎真有趣。”天童看着雾间,恋恋不舍道:“好可惜,我要去后排了……”   “没见过这么有节目的是吧。”雾间的表情已经很淡然了,大方道:“没关系,等你下场了都能一样看。”   尾白无语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大方些什么啊!   “唔,那倒不是在可惜这个啦。”天童向旁弯下腰,歪头注视着雾间:“我可惜的是,好像没什么拦回你报仇的机会了哎,明明我已经明白、到底该怎么拦你了呢——”   雾间抬起眼。   “嗯嗯~大家都因为习惯常识之类的东西,被魔术师先生绕得团团转了呢。但其实跳出来后看,就会很简单吧?”   天童认真地掰着手指。   “不管怎么样,你的前排也只有两个进攻点。所以就像猜硬币一样,只要二选一就好啦。再加上一点点直觉~”   雾间眯起眼。   “天童!”鹫匠严厉的声音传来:“还不去准备发球在干什么!”   “好好~”天童直起腰,突然高兴起来,哼起音调奇怪的小曲:“猜硬币猜硬币~这次是正面吗,还是反面呢~”   目送着天童哼着歌走远,雾间眸光微敛,陷入思索。   其实天童说的没错。不管怎样,他的前排毕竟只有两个进攻点。   前后排的进攻效率肯定是有差别的,在适应了他的风格后,后排传球的威胁性就会降低,更何况,还要面临轮转上的换人问题……   雾间正在思索着,没想到正准备接发球的宫侑突然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视线很敏感的雾间:“?”   “那个,咳。”宫侑看他的表情:“你不生气了吧?”   宫治没说话,但也一起看着他。   雾间:“……”   因为他现在轮转位置在2号位,而宫侑在对角的5号位,宫治就在后排中间的6号位。   也就是说,这两人就在后排站一起。现在还用差不多的神情看过来……   啊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真是越看越来气……   雾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我很大方的,从来不记仇。”   宫氏兄弟顿时松了口气。   哨声响起,对面天童击球发出,排球划过一道弧线,坠向后排。   可靠的自由人赤木前辈双手一垫,接起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一传。   雾间张开手指,注视着落下的排球。   他当然不记仇啦。   在排球落至手指时,雾间突然恶劣一笑。   ——因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排球一触便瞬间弹起,直直地飞向二号位。   刚从6号位跑到1号位的宫治一抬头,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回事,都正常一整局了——怎么突然又用这个速度开传了??!   宫治连忙紧急加速,向后摆臂连跑两步,最后一步大跨险险赶上,向上一看差点呼吸骤停。   而且还——这么高!   他咬牙单脚起跳,右手拼命上伸,挥臂用力向下一扣。   排球直直地砸向边线内侧,这时最近的副攻川西才猛地反应过来,匆忙斜向起跳,但此时排球已经重重落在地上,向后弹起。   他不仅离这个球的路径差了整整近一个身位,甚至是在球落后才伸出了手,直到弹起的排球再度落地,川西才落回了地面上。   完全没拦上,一个彻底的空网——但这个已经不是重点了。   川西目瞪口呆。   一片死寂,白鸟泽全员都惊住了。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就过去了?排球吗?不可能吧?   这人这个姿势动都没动啊!如果说那些长距离传球还属于能被理解的范畴,那这个已经完全是超出能理解的程度了吧!   而且传了两整局球,突然掏出一个近距离快攻就算了,都快结束了,怎么又突然掏出了个这么快的加速背飞?!   这种杀手锏都能忍住到局末才用……不不不,所以说都不打算藏了,那么到底为什么要到现在才用啊!   无论从哪个层面上,都完全无法以常识理解……白鸟泽看着对面的雾间瞬一,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   而稻荷崎这边就比较热闹了。   “又来这个,故意的是吧。”宫治咬着牙,过来单手按雾间的脑袋:“而且还传那么高……报复心这么重,一定要我扣得躺地上了才满意,嗯?”   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猝不及防下加速又必须为了高度单脚起跳,宫治扣完这个球根本无法保持平衡,落地后成功摔倒。   不过,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摔倒爬不起来的雾间,宫治一个滚翻轻松卸力立马站起,撸起袖子就过来逮人了。   “这才是我的正常速度哎!”雾间抗议道:“之前我一直为了前辈们默默包容忍让,结果根本没人夸我!而且我已经留手了不是吗!”   其他人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那倒……确实……   这还真是这小子的“正常”速度,确实留手了……假如是之前那个不提前跑、那再加速都跟不上的速度;或者那个光速传球……   “差点被你带跑了。”宫治面无表情地抵着他的脑袋,威胁性地用力按了下,“这也不是你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加速的理由吧。”   雾间捂住头:“别按了!再按要变矮了!我现在就比赤木前辈高,不能再矮了!”   赤木:“……?”   “先说好,我可打不来你那个加速球。”宫侑乐道:“你害了阿治,可就不能害我了哦~”   宫治瞪了宫侑一眼,以眼神发出警告:等比赛结束了,你等着瞧。   宫侑刚想说话,但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掌。   “对了,差点忘了。”宫侑的心情愉悦起来:“咱们这球得分了要轮转啊,那雾间你要去后排,后面该我传球了。”   雾间看了一眼比分。   19:12。   7分的分差啊……也就是说,有7分的失配空间……啊不对,练习空间。   这可是难得的校外训练赛哎!   “嗯。”雾间决定了:“前辈们,那这次我提前通知你们——等我再到前排,我就开始加速了哦。”   雾间思索了一下,宽容地捏起大拇指和食指,无辜且可爱地眨眨眼:“只加一点点。”   其他人:“……”   沉默了片刻后,稻荷崎的气氛突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大家,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会尽我所能传出好球,是时候拼上一切全力以赴了。”宫侑严肃道:“我们还有6分结束这场比赛——一定要在这3轮里,迅速赢下来!”   宫治的表情也很严肃:“绝对没问题。”   “虽然很想吐槽……”尾白肃然道:“但我同意,我准备好了。”   连副攻大耳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雾间瞬一:?   这个破釜沉舟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你们在燃些什么啊!! 第32章 白鸟泽训练赛,结束   哨声响起。   雾间深吸一口气,将排球抛起,抬臂击球发出。   排球平滑地飞向右边,一路过网后继续向右。   表面上看似乎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出界球,但……   副攻川西紧张地盯着迎面而来的排球,连续并步向外,甚至一只脚已经踩到了界外,也要追上去迎这个球。   都上当这么多次了,怎么可能再轻易被你骗到——!   果然,眼前的排球在飞至极左点时,又猛然突兀向右。   川西咬牙抬臂向前,但球拐弯的幅度太大,硬是以咫尺之距在一瞬间绕过了手臂,向他的身后直落而去。   完了。   川西心中一沉。这个节骨眼上,又要被发球拿下一分——   在排球即将落地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出现在球与地板之间,向上用力一送!   雾间的瞳孔微微一动。   是牛岛。   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牛岛从后排向前前扑,救起了这个球!   排球斜飞而起,牛岛的身体因惯性在地板上向前滑行了一小段,在这极短的间隙中,雾间短暂地与地上的牛岛对视了一眼。   看到那双沉默又坚定的瞳孔中,极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雾间略微有些惊讶。   ——牛岛,原来一直在看我啊?   想到刚见面时,那个来自上方漠然扫视而过的俯视……雾间与地上视线牢牢锁定自己的牛岛对视着,突然弯起眼笑了一下。   “保护保护!”   “垫过去!”   雾间收回视线,大平倒地将斜飞的球止住,五色慌张上前,接住下落的球一个高垫过网。   机会球。   赤木接起一传,宫侑出手、干净利落地一个传球,宫治起跳跃起在空中。   雾间的瞳孔映出半空中的宫治。   宫侑给的这个点甚至比他之前给的还高,但宫治扣球的姿势却十分舒展、游刃有余,仿佛能自如地发挥出全身的力量——   砰!   球狠狠砸下,落地得分!   教练吹哨,得分板翻了几页,稻荷崎先行达到20分,比分来到20:12。   牛岛已经站起,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看扣球得分的宫治,而是再次扭头,深深看了一眼雾间。   宫治宫侑一击掌。“好传。”“扣得好阿治!”   “真不容易。”大耳感叹道:“治竟然会主动先开口夸侑传得好……”   尾白:“这就是对比的力量。”   雾间:“……我好像隐隐约约有听到恶评。”   “这球也是你发得好。”赤木肯定道:“即使不是直接ACE,但你破坏了一传,还让牛岛没办法参与进攻,发得可以说非常好。”   排球几乎每一分都是这样,无论是得分还是丢分,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不过,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情况。   “牛岛前辈真可靠啊。不仅进攻上是王牌,感觉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雾间若有所思,接着一拍手。   “观众这么热情,我怎么能老拿旧把戏糊弄。”雾间严肃道:“我得整点新玩意儿。”   稻荷崎其他人:“……”   你又要干什么?!   你就老老实实地发完你那几个飘球不行吗!   本以为这种关键点正好轮到雾间的强发轮,崩溃的会是对面,没想到先开始慌张的竟然是己方……   教练吹哨,雾间拿着排球站在线后。稻荷崎众人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心全部提了起来。   对面的王牌可以发力,大不了就是硬实力上的堂堂对决……但自家的鬼牌还是别在这种时候发力吧!   毕竟鬼牌之所以为鬼牌,就是除了他自己,谁也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   雾间在线后拍了拍球,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接着试探着向后退步。   一看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这是要……跳飘?!   白鸟泽众人顿时如临大敌,一个个全部绷紧神经警惕起来。   尾白本来正提心吊胆,一看网对面发现敌人这么紧张,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一想到马上要发生什么,甚至还有点想笑。   白鸟泽没有一个人产生任何怀疑,比如这人发了一整局站飘,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发跳飘……毕竟两整局打下来,白鸟泽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不管这件事看起来有多不合理,但一想到是雾间的话,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雾间退到4步外的距离后站定,估摸了一下距离后点点头。   紧接着他双手将球高抛而起,盯着球向前助跑,接着跳起猛地挥臂,掌根在半空中向前,精准地击中了落下的排球。   稻荷崎众人猛地瞪大眼睛。   难道说——?!   排球飞了出去,以比之前所有站飘都快的速度径直向前——   砸到了宫侑脸上。   网对面严阵以待的白鸟泽:“……”   猝不及防、完全没来得及躲的宫侑:“……”   落地后一个趔趄、刚刚抬起头的雾间:“……哇哦。”   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一片短暂又漫长的沉默中,排球在宫侑的右脸上缓缓滑下,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弹了两下。   宫治:“噗。”   随着这实在绷不住的一声打破寂静,稻荷崎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宫治笑得都快坐到地上了。   僵硬的宫侑:“……”   雾间:“……”   雾间心虚地扭头,场下在教练和北队身边的角名已经忍笑忍得开启了振动模式,看到他看过来,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角名:好球啊,好球。正中红心,满分。   教练绝望地一把捂住了眼睛,北信介则直直地看着他。   被北队凝视的雾间:……   他更加心虚地扭回来,一抬眼宫侑已经气势汹汹地迎面冲了过来,一把就把人揪了起来。   对面的白鸟泽睁着眼睛,他们已经不想再惊叹了,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个队伍的一个二传又开始殴打另一个二传。   “发球、发球,发球直接对着队友发是吧?!”   宫侑怒敲雾间的头,雾间则捂着头大声抗议:“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练跳飘我有什么错!”   “你就是故意的!”宫侑磨着牙:“一次都没练过,想到就是发——你要干嘛?!就你刚刚那个起跳,已经不是想发过网了,纯粹来砸我的!”   “怎么可能!”雾间立刻反驳,理直气壮道:“我虽然知道这个球可能要砸人,但根本不知道这个球会砸谁好吗!只是宫侑前辈是那个倒霉蛋而已!”   其他人:“……”   合着不是蓄意报复,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点子里,压根没顾得上管前辈们的死活了。   “想开点,阿侑。”尾白拍上宫侑的肩:“起码雾间他还挺公平的。”   之前传球砸宫治左脸,现在发球砸宫侑右脸,怎么不算一种公平呢?   “……”   宫侑抹了把脸,呵呵了一声,幽幽道:“他确实公平。你们都别急,我就不信,这小子能放过你们……”   后面还有的是比赛,都是一个队的,难不成你们还能跑掉不成?   由于这一球发球失误,白鸟泽直接得分,计分板翻过一页,比分来到20:13,由白鸟泽交换发球。   白布拿着球,怀着莫名复杂的心情走到线后,抬头一看,发现对面接发球的稻荷崎众人表情严肃,气势逼人,似乎连上方的空气都灼灼燃烧了起来。   “必须全力以赴,每一球都要一下打死。”宫侑严肃道:“我们的后排防守现在少一个人,不能给对方来回球的机会——还有5分,三轮内拿下!”   “好!”   站在1号位的雾间:“……”   是什么叫后排防守少一个人,好过分的恶评!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于是在白鸟泽疑惑的目光中,明明是大分差领先的稻荷崎却拿出了一副生死之战般的气势,攻手们的每一下起跳和扣球都拼尽全力,打点的高度和力度都十分惊人。   特别是边攻手宫治,他休息了一整局,作为场上体力最充沛的人,现在配合上默契十足的兄弟宫侑,简直大放异彩,无愧于排球界最强双胞胎的名号。   只是在站桩的雾间:“……”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燃什么啊!!   但即使是这样,白鸟泽仍然丝毫没有放弃,明明体力已经大部分见底,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仍然硬是咬牙撑住,牛岛也不负众望,接连抢下了不少分。   两边激烈地来回争夺着,时间推移,随着宫治一个扣球落地,计分板再翻过一页。   稻荷崎对白鸟泽,24:20。   稻荷崎的赛点。   ——只要拿下这分,稻荷崎就赢了。   白布喘着气站起,汗水顺着头发一滴滴打在地面上。他回头看向队友,发现众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明明,只是一场训练赛而已。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拿出了完全不逊于任何一场正式赛的态度全力以赴,但是,也正因这样……   白布握紧手指。   ……如此的,不甘心。   他缓缓抬起头,刚看了一眼网对面,突然顿住了。   ——等等,你们不是大比分领先的赛点吗,怎么气氛比我们这边还沉重啊?   明明只差一分就赢了,但网这边的稻荷崎气氛却十分凝重。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阿治,都怪你,刚刚那个球你打过去不就好了吗!”   “直线斜线都拦死了,没办法打的吧,别强人所难。”   “明明就差一分,啊啊啊,可恶啊!”   雾间:“……”   雾间站在刚轮换到的前排4号位,面无表情道:“只是轮到我传球了而已,有必要吗。”   “你说呢,这可太有必要了。”角名幸灾乐祸地嘲笑道:“反省一下自己吧,我的好二传。”   “你等着,第一个就传你。”雾间皮笑肉不笑道:“我的好副攻。”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剩下的人没一个放下心来。毕竟这人真正想传谁……光嘴里说的可没有丝毫可信度。   哨声响起,这一球由宫侑发球。   ACE啊,一定要ACE啊,最好这一个发球就结束,虽然正常人都不会给刚发完球的人传后排进攻,但如果是雾间的话那可能性真是非常大……   谁知道雾间会传给谁,他真的不想打雾间的球啊!   宫侑走向线后,深呼吸一口气后助跑起跳,猛地击球发出!   雾间侧身站在网前,看向空中。   排球直冲而下,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迅速砸向白鸟泽的后排!   可以看出宫侑这一发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速度极快,几乎令人无法反应,但自由人山形奋力一扑,硬是没让这球落在地上。   排球斜冲而起,直直飞向场外。   五色立刻追着球冲了出去,在球下落时全力伸长手臂,努力向后一挑。   这次,球飞回的方向没有歪。   排球在半空中飞行,坠向场边。   众人的视线随着排球移动,副攻川西急忙冲了过去,在最后时刻倒地,将球垫过了网。   但可能因为倒地,这个球垫起的力度并不大,只向上飞起了一段。   在众人都以为这个球要触网时,排球却险而又险地浮起超过了网带,马上就要向稻荷崎的半场坠落而下。   而那边——只有雾间。   这个球太低了,他传不了!   “雾间!”宫侑急道:“垫一下,我来!”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雾间抬起头,银眸中映出浮在网带上方,缓慢向网这边移动的排球。   他的瞳孔向右飞速一扫,右边、角名正跑来保护,宫治在2号位准备进攻。对面,副攻川西倒地,剩下前排的两人一人一个,死死地盯着角名和宫治。   那一刻,天童的话在脑中闪过。   ……他的前排,只有两个进攻点。   但那不对吧?   银色的瞳眸移回原位,冷静地注视着上方的排球。   是时候,该出鬼牌了。   在球越过网带的那一刻,雾间倏然起跳,猛地挥臂,将球直接打回了白鸟泽的半场!   ——他就是,第三个进攻点!   砰的一声,排球重重落地。   稻荷崎,得分!   也就是说——   雾间一扭头,兴奋地跳起来扑向其他人。   正奔过来的宫侑一把接住他,大笑着揉他的脑袋。其他人同样围过来,笑着看他。   “好球啊雾间好球!”   “打得漂亮!帅!”   “耶!!”雾间的银眸闪闪发光,大笑道:“我们赢啦——!”   在这兴奋的欢呼声中,稻荷崎对白鸟泽训练赛正式落下了帷幕,比赛结束。   稻荷崎2:0,胜利! 第33章 奇迹   “整队!”   不知不觉中,阳光明亮的下午已经走到了尾声,临近黄昏、光线越发温和浓郁,木地板上泛着茫茫的柔光,窗户敞着,有晚风吹进来。   雾间侧脸,窗外飘逸松散的云在他清澈的眼中流过,像是孩子般,他的瞳孔兴致勃勃地追着云跑过去,听到声音后才连忙应一声,胡乱擦了下头发,混在其他人后面过去。   然后还没到队伍里,在人堆里就被宫侑一眼看到,一把搂住脖子勾了过去。   雾间一个趔趄,宫侑不满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好慢,浑身上下一点肉没有,怎么跟吃多了的猪治一样跑不动。”   “昨天晚饭连吃三碗还非要塞两个布丁下去,结果撑得动不了的猪是谁啊。”宫治瞥过来一眼:“不过确实……”   宫治顿了一下,发出了因无法理解而十分真诚的疑惑:“你不吃饭的吗?”   雾间嘴硬道:“……吃啊!我每顿都吃得特别好!”   “扯谎。”看戏的角名立刻拆台:“你每天早餐不都吃便利店?”   雾间:……   差点忘了,自从发现那条近路后,每天晨跑他都摸鱼溜去商店街买早餐,确实骗不过角名。   宫侑低头一看雾间这表情就知道,角名还真的说对了,但是。   宫侑抬头看着角名,奇怪道:“角名,你怎么知道?”   不想晨跑,所以每次都一起偷溜的角名:……   “对哦,角名你怎么知道的?”银岛疑惑道:“你不是住宿生吗?”   眼看其他人将要起疑,角名看向雾间,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雾间:请我喝饮料。   角名:……成交。   雾间立刻一拍手,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聚了过来,视线中心的少年表情灵动,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要给午饭留肚子。”雾间先轻飘飘地一句略过上个问题,接着立马加重语气,神秘兮兮地夸张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午饭吃的是什么,那可真是——”   他拖长了声音,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脸上一副活灵活现的惊叹表情,啧啧了两声,然后不说了。   众人:……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所有人都忘了之前的事开始围着雾间追问,银眸少年闭紧嘴巴,笑嘻嘻地任其他人摇来摇去就是不开口,还抽空给了角名一个得意的眼神。   角名无语地沉默了一下,再次坚定了不能相信魔术师嘴里任何一句鬼话的信念。   “我才不会说呢。”雾间还在故意使坏吊人胃口,笑眯眯地夸张道:“我的午饭每一天都独一无二,凝聚着自然的精华、以及烹饪者的心意——”   他还在摇头晃脑地故作玄虚,完全没发现面前的宫治宫侑看向他身后,渐渐面露同情。   北信介走到雾间身后,伸出手指在某个银黑色的脑袋上用力一点。   雾间说着说着突然哎哟了一声,捂着后脑勺头向前一倒。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吧。”北信介轻轻地点了点他脑袋,无奈道:“别闹了,整队。”   看到北信介后,雾间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应了声好。   角名一惊,略感怪异地看过去一眼。怎么回事,换人了?   然后正好撞上了北信介注视过来的眼睛。   角名:……   刚刚露馅的时候北队没听到,应该没发现吧……   角名刚想心虚地移开视线,北信介已经又垂下眸看向雾间,似乎在说什么。   角名连忙回到队伍里自己的位置,在与雾间擦肩而过时,听到北信介的末尾一句。   “……那还每天剩?”北信介严肃道:“不许挑食。”   角名一个刹车,猛地一抬头。前方北信介已经自若地走向队伍前,后面雾间乖乖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角名:……??   等等,不对,有点奇怪吧?   他一转眼睛,发现旁边同样站得近的宫侑一脸发愣的表情,明显也听到了刚刚北队说的话。   “诶?”宫侑迟疑道:“但是北队怎么知道的呢?”   对吧,果然是有点奇怪——   “不过,毕竟是北队嘛。”宫侑又点点头,释然道:“不愧是北队。”   角名:……   “诶,角名,你怎么站这里不动?”   “我在理解并认同阿治。”   “?”   角名没理还在感觉莫名其妙的宫侑,走到自己的位置,最后看了雾间一眼。   雾间立刻抬眼,对上角名探究的视线后微微一眯,随即露出了个“有本事就来猜猜看反正我不可能告诉你”的灿烂且恶劣笑脸。   角名:……   果然这人浑身上下没一点可信的东西——什么乖巧,全是错觉!   /   稻荷崎与白鸟泽两队相对而站,在柔和的光线中表情严肃,齐刷刷地向对方一鞠躬。   “感谢指教!”   北信介与牛岛若利礼貌地一握手。   “感谢指教。”北信介颔首道:“辛苦了,这场比赛我们学到了很多。”   “我们也是。感谢指教。”牛岛说:“这场比赛对白鸟泽而言十分有意义,发现了很多我们之前忽视的不足……”   在众人都以为,这段流程对话将结束在这普通且和谐的氛围中时,牛岛突然开口。   “下一次。”牛岛认真道:“全国赛的ih,白鸟泽不会输。”   场面寂静了一瞬。   北信介看向牛岛,平静地回道。   “我相信我的队友们。”北信介以陈述般确定无疑的语气开口,斩钉截铁道:“下一次,稻荷崎仍然会赢。”   两人对视一眼。就在众人以为将燃起火药味时,两个队长又都礼貌地握了下手。   北信介:“一起加油吧。”   牛岛若利:“嗯,我们会努力的。”   看着两个队长真诚握手,雾间眨巴了下眼睛,不禁哇哦了一声。   “你们的队长好厉害啊。”天童凑过来,惊奇道:“一般来说若利这种说话方式,很多人都会生气哎……”   “厉害吧。”雾间哼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是谁的队长。”   天童略加思索,随即恍然大悟。   “对哦,他甚至对你都不生气。”天童同情道:“辛苦了队长君。”   雾间:“?恶评我的坏风气什么时候传染到白鸟泽了?”   一场比赛打下来,对手从原本温暖的敌意警惕,变成了与前辈们一样冰冷的恶评,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天童哈哈大笑,张开双臂,用力抱了下雾间。   “要说再见了,魔术师先生,谢谢你!”天童高兴道:“今天我玩得超开心!”   “不用谢,我的荣幸。”雾间眨眼wink了一下,笑道:“我也很开心。下次见。”   “唯一遗憾的就是,今天这场阴差阳错地没什么太多机会对上你呢,可恶。”   天童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高兴起来:“而且我已经找到窍门啦,ih上我肯定会好好吓你一跳的——下次见啦,魔术师先生!再见!”   “再见。”雾间笑道:“我期待着。”   旁边有脚步过来,雾间一抬眼,发现是面容沉稳的牛岛。   “雾间瞬一。”牛岛缓缓道。   雾间眨了眨眼睛。   “你的发球很强。从各方面来说,你都会是个棘手的对手。”   牛岛中肯道。   “但是……”   牛岛看着他,语气一板一眼道:“你不该在稻荷崎。稻荷崎不需要你,作为二传,宫侑比你强得多。”   雾间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传球不仅无法服务于攻手,还会限制攻手发挥出本身的力量。稻荷崎是强队,不需要你那种冒险激进的风格。你的作用,远不如多一个进攻点。”   牛岛平铺直叙:“你应该去的是实力中游的队伍,而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和其他人的天赋……”   雾间眯起眼。   不远处的北信介皱起眉走过来,没想到一道身影先行一步,挡在了雾间面前。   视野被挡住,雾间一愣,意外地抬头。   “啊,我该说一声感谢夸奖吗?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我比这小子强得多得多好吗!但是……”   宫侑笑眯眯地说着,面上笑着,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   “这是我们稻荷崎自己的事。”宫侑漠然道:“跟你们白鸟泽没关系吧?”   气氛凝固了一瞬。牛岛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   “喂,若利,若利,不能那么说啦——”天童连忙倒回来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雾间:“抱歉,若利他其实没有恶意的,就是……”   眼看气氛即将无可挽回地僵下去,突然一个声音传出来。   “哇,好帅。”雾间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讶地看着宫侑:“宫侑前辈,原来是会耍帅的吗,明明平时部里根本看不出来。”   “……”宫侑额上蹦出条青筋,忍了又忍后还没忍住,抬手狠狠敲了下雾间的头,怒道:“你小子,给你撑场子,你还拆我的台!”   “痛痛痛——”   雾间捂着头,嘶了一声,边揉边直起身,借着手遮挡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在心中冷静地点了点头。   “不过,没关系。”雾间笑起来,俏皮地眨眨眼,轻快道:“就像我知道,牛岛前辈其实没恶意的,对吧?”   牛岛愣了一下,接着老老实实道:“是的。抱歉。”   气氛和缓起来,雾间笑起来,把脑袋搁在宫侑肩膀上眨了眨眼,宫侑看了他一眼,哼了声没说话。   “我很清楚,现在的我还远远不足,经常给各位前辈拖后腿。这是事实,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雾间直起身,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但是,我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雾间睁开眼,银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一切疑问,只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我会一路沿着我的路走下去——成为那个无需任何证明,绝对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   雾间眸光流转,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笑起来。   “我可是要好好努力的。”雾间眨眨眼,轻快地玩笑道:“小心点,可别下次一见面就被我吓到咯?”   大家都笑起来,宫侑切了一声:“别说他们了,你别吓我们就行。”   “那我可说不好……”   “喂。”   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白鸟泽的众人终于一切都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一群人从大门处离开,白布走在最后,突然看了一眼雾间。   雾间:?   “这次,我是输在了对你不熟悉。但ih,我不会输的。”白布深深凝视着他:“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走的路,才是对的。”   雾间怔了一下,接着微笑起来。   在临近黄昏的温暖光线中,他点了点头。   “好的。到那时我也会让你看看,我的决心。”雾间轻声道:“再见。”   “再见!”   白布像咬着什么东西般扔出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鸟泽的人走完后,大门关上了。   雾间敛眸,陷入了思索。   没错,其实这次的训练赛,是有一些赢在了白鸟泽对他的陌生上。从后面的连续追分就能看出来,白鸟泽已经熟悉了稻荷崎的模式。   假如说,有下一次……   雾间正沉思着,突然发现体育馆里没人说话,稻荷崎其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雾间眨眨眼:“大家突然看我干什么?”   ——这孩子,怎么赢开心了什么都忘了啊。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众人脸上都浮现出有些好笑的神情,接着叹了口气后又无奈地归于平静。   宫侑哼哼唧唧地开口:“虽然我不想说……”   宫治无情拆穿:“少来,其实你挺高兴的吧。”   尾白笑了下,忍不住唏嘘道:“其实一开始,没人想到这有可能实现,我们都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银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也忍不住点头道:“是啊。”   雾间突然反应了过来,银色的眼睛逐渐亮起。   “别算我。”角名耸耸肩:“我早就想到了。”   赤木笑道:“但无论多困难,最后你还是做到了。”   北信介在人群中心,看向雾间。   雾间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期待着北信介开口,脸颊都泛上了激动的红晕。   “是我们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地创造出了奇迹。”   北信介与他对视,微微笑起来。   “恭喜你,雾间。”北信介说:“你获得首发资格了。”   !!!   雾间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他的银眸闪闪发光,激动地大喊出声。   “太好了!我能打首发啦——!!!”   他兴奋地跳起来,开心地每个人都扑上去抱了一遍,大家本来全都笑着看他,看到他猝不及防往上一扑后生怕这人摔倒,除了已经习惯的角名和宫侑外,全部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在一阵混乱后,雾间神清气爽地站在原地,豪情万丈地发出了宣言。   “好,下一个目标,ih。”   “我要——”   雾间大吸了一口气,大声喊了出来。   “拿冠军——!”   宫侑一下敲上他的头,“刚拿到首发,还没打就想着拿冠军。”   “不过……”   在雾间的目光中,宫侑同样笑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宫侑自信道:“今年的ih,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没错!”   雾间应了一大声,看了一圈周围的前辈,精神百倍地举起手臂。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大家笑起来,一起大喊出声。   “ih,夺冠!”   人群中,银眸少年开心地大笑着,他鼻尖上还留着刚刚的汗珠,却整个人都仿佛在闪闪发光。   窗外的晚风吹过,带来乡野间春夏之交清爽的气息。   就这样,属于雾间瞬一的夏天,开始了。 第34章 名字   黄昏的光透过更衣室的窗户,储物柜的阴影斜斜地倒在长凳上。   嘎吱一声,北信介拉开柜门。   温暖的夕阳懒懒地跃过手腕,流过储物柜的底板,映出一角柔和的蓝。   那是一个便当盒。风吕敷是熟悉的靛蓝细纹棉布,只是匆忙系起的人显然不清楚便当结的系法,于是似模似样地……打了个死结。   北信介不禁笑了笑,拉开身上运动服的拉链准备先换衣服,身后尾白已经起身背上了包,感叹道:“北,你又最后走啊。”   “嗯。”   “也对,你每天都是这样……哦不对,除了雾间那次。”尾白突然想起,接着好奇道:“那时候你说去看一下,结果到最后都没回来,不像你的作风啊。那天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北信介利落地换好衣服,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事。只是……”   脑海中,银眸少年慌乱的表情、匆忙逃走的背影,还有那漫天灿烂的春日晚霞一闪而过。   北信介的眼神微微柔和下来。   “见到了很难得的景色。”   “哎?”   北信介没回答,伸手开始拆风吕敷的死结,随口般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鸟泽的情况和想象中差不多吧。其他的……”   尾白十分平淡地简单一句略过对手,接着表情变化,忍不住开始大段吐槽某个队友。   “雾间啊!永远不知道这小子下一秒要干什么啊!”尾白吐槽道:“突然一下就把对手带队友一起吓一跳,我就没见过这么跌宕起伏的训练赛……我估计白鸟泽也没见过。”   “嗯。赛场上还是用平时练习过的东西比较好吧。”   北信介说着终于抖开了那个死结,掂了下便当盒剩余的重量后皱眉。“……我不赞同。”   “对吧!而且球风上就算了,性格上也是,胆子大又心眼多,眼睛一转坏点子一箩筐,面上还根本看不出来。”   “阿侑和他还较上劲了,这两人一到传球上双双变成幼稚鬼。”尾白扶了下额:“自从雾间入部后,训练没一天不是鸡飞狗跳的……”   他们也不是想纵容后辈,关键是雾间太懂了,每次被这小子害完刚想真生个气训一下人,他就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过来,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真的很难下手。   尾白叹了口气,又庆幸道:“幸好……”   幸好还有对这一套完全不为所动、铁石心肠又可靠的北队长能管住这小子!不然这人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北信介终于抚平了因某人错误方法而皱起来的棉布,将便当结重新系好。   “唔。”北信介说:“但大家最近训练也有精神多了,有这样的后辈不是也挺不错的吗?”   “什——”尾白猛地一转头,瞪大眼睛道:“倒是别纵容他啊!”   你可是唯一能管住他的人啊!要是连你都心软了,那我们稻荷崎不是完蛋了!   北信介收拾好东西,闻言笑了笑。   “我可是队长啊,当然要好好负起责任来吧。”北确定道:“不会的。”   ……虽然确实挺可爱的。   嗯,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会纵容他。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那样的。”   北信介淡定地说着,伸出手将最后的东西——那份便当收进了包中。   /   寂静中,脚步声响起。   雾间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后眼睛一亮,起身主动握上门把手,向外推开。   站在门外刚抬起手的北信介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一下推开了大半扇门的雾间:“……啊。”   里面的光线很暗。因此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银眸,就仿佛格外的亮。   真是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会被这双眼睛第一时间吸住注意力。   ……特别是,现在这样。   北信介心想。   短暂的寂静中,雾间与北信介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微微偏移开了一点视线。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一高兴就兴致冲冲地一把推开了门,但现在真正看到北与他对视,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雾间小声道:“今天、还想和我一起吗?”   “嗯。”   北信介平稳地应了一声,望向雾间的眼神甚至略微有些“不然呢”的疑惑。   略加思索后,北恍然了一下,随即强调般认真道:“今天,有樱鳟哦。”   雾间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了过来。   该不会,是觉得他在挑食吧?   雾间心中有些微妙地想笑,却又松了一口气,莫名地更安心了一些。   没想到,队长平时看着一板一眼地很严肃,但意外地、有一点点微妙的电波……   ……而他,恰好喜欢所有意外。   “可恶,我看起来有那么像会挑食的人吗——”雾间刚愤愤道,却又自己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北信介反倒微微怔了一下。   毕竟,平时如果他这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基本上都会冷场,他已经习惯后面再补上一句解释……没想到第一次被立刻接上了话。   “北队北队,快坐下来。”雾间拍拍身边的空位,眼睛亮晶晶的:“哇樱鳟啊,好期待……”   嗯。北信介默默想道。   果然、有点可爱。   北信介走进,顺手关上了门。   两份一模一样的便当盒相对着掀开,在膝盖上腾腾地冒出热气。   狭小的空间中,顿时充盈起米饭的甜香,以及其中夹杂的、烧鱼带着盐味的淡淡鲜香。   因为空间确实有些不大,相对而坐的两人膝盖已经几乎要碰到了一起。北信介依照习惯闭目拍手,平稳道:“我开动了。”   一睁眼,发现对面雾间已经把饭塞进了嘴里。   北信介看着他,雾间抬头,脸颊鼓鼓地与他困惑对视两秒后恍然大悟,努力地将自己的腿往里再蜷了蜷。   “我不介意。你不用那样的,腿会痛吧?”北信介说:“我只是有些意外,很少看到有人不做饭前仪式……这是东京那边最近的流行趋势吗?”   雾间愣了一下。   “……那倒不是啦。”雾间将饭咽了下去,埋头道:“只是我没养成这个习惯……毕竟从小时候开始,就没什么人和我一起吃饭嘛。”   诶?   北信介有些迟疑道:“你的家长……”   雾间没有回答,只是歪头看了一眼北,接着仿佛毫无阴霾般轻快地笑起来。   “没事的,只要补上就好了吧。”   他像是对自己这么说着,然后回忆了一下北的动作。   雾间闭上眼,认真地合起手掌。   “我开动了。”他低声道。   北信介看着他。   雾间睁开眼。   ……那双眼睛。   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在心中一闪而过。北信介下意识开口。   “要记得做啊,仪式。”北信介严肃道:“神明会一直看着你的。”   在几乎凝滞的气氛中,雾间眨了眨眼,接着笑出了声。   “可是我完全不相信啊,神明大人什么的~”雾间理所当然道:“我从来没想过什么神明,也不关心。世界上可没有魔法啊,不拼命努力的话什么都得不到吧?神明什么的,对我完全没有作用啦……”   “那么,我来提醒你吧。”北信介说。   原本还在笑的雾间突然愣住了。   “诶……?”   “并不是想要让你做仪式。只是怕忘记的话,看到我做,你也会想起来吧?”北信介平静道:“我每天都在。”   雾间与北信介对视。   空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瞬间他的眼神十分锐利,仿佛警惕般审视着眼前人的表情。   他就这样凝视着过了一会儿,慢慢地,眼神渐渐柔软了下来。像是某种慢慢躺下、袒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动物。   “如果……是队长的话。”雾间垂下眼睫,嘟囔道:“这可不是为了什么神明哦,是为了切切实实、对我这么好的你……”   ……啊,真的、有点可爱。   北信介默默想道。   “嗯。”他说:“好啊。”   一时间,空间寂静下来。两人在沉默中安静吃着饭,空气中萦绕着大米令人安心的气味。   “北队,你还记得吗?”雾间轻轻道:“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愿望’。”   “嗯。”北信介平稳道:“你说,我在听。”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我还以为,直到实现前都不会对其他人说的呢。”雾间试图笑一下缓和气氛:“毕竟说出来但没成功的话,也太丢人了吧?但是……”   “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雾间看着北信介:“我想要……相信你。队长。”   那双格外吸引人的银眸,闪烁着鼓起勇气后无比生动的、坚定又明亮的神情。   北信介的心脏跳了一下。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呢,稍微有点乱……”雾间不好意思般笑了一下,随即看向天花板,脸上慢慢浮现出回忆的神情。   “我啊,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当魔术师了。”   他缓缓开口,与平日里的伶牙俐齿相比,这些话仿佛十分艰难般、讲得很慢。   “我喜欢魔术,我爱它。从刚一接触魔术开始,我就完全沉迷了进去。那些硬币、纸牌、道具……对,还有笑容。”   仿佛与回忆中感同身受般,雾间情不自禁地同样露出了微笑。   “在我第一次给其他人变魔术,看到他们脸上的眼神、还有笑容时……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成为魔术师。”   雾间眼中闪过飞扬自信、又耀眼轻快的笑意。   “魔术师,是创造梦的人。引发奇迹、带来期待。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纯粹地快乐着,大家笑着、欢呼、鼓掌——魔术的世界充满着惊喜,一切皆有可能。”   “我喜欢那样的世界。”雾间轻轻道:“于是我跳了进去。”   他登上舞台。然后再也没有退场。   他确确实实爱着魔术。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魔术也爱着他。   魔术师MIST——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练习、参赛、表演……荣誉、金钱、名声……鲜花与掌声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回过神来时,他的世界也只剩下了魔术。   “倒没有不满或者后悔什么的。也许我真的是天生的魔术师吧……因为无论是天赋、性格、还是习惯……”   “但有时候我也会想……”雾间喃喃道:“到底是魔术塑造了我,还是我塑造了魔术呢?”   或者是早就已经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了呢?   “没准也是这样的性格使然吧。魔术师,最应该拥有的就是新奇与变化吧?但是我却日复一复地当着‘天才魔术师’本身……”   “于是渐渐的,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雾间抬起眼睛。   “假如不是mist,而是单纯的、这个雾间瞬一……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16岁了。其他的同龄人,那些普通又热烈的青春……到底是什么样呢?   雾间的瞳孔细微地颤动着,他入神地想着,有些苍白地笑了一下。   “那天,就像是命运般……我偶然看到了稻荷崎的队旗。”   ——无须,追忆过去。   “然后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雾间有些自嘲般道,“是不是很冲动,也很幼稚?”   “但是……”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细弱得如同蛛丝般,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好。”   他轻声道。   “我想拥有……属于雾间瞬一的东西。”   少年的眼瞳颤动着,他抱着腿,额发安静地垂在眼前,苍白的皮肤与纤细的身体蜷缩着,流露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某种仿佛茫然忍受痛苦般的脆弱。   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耀眼。带着近乎执拗的、孤注一掷般的希望,那是迫切燃烧着的、宛若实质般的强大生命力,纯粹得令人惊心动魄。   北信介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那难以言说的情绪确实沉甸甸地在胸腔中翻涌着,他一时甚至说不出话。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   “会有的。”   北信介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话显得如此苍白。   但北信介仍然肯定地这么说着。   他伸出手,在雾间看过来时,将挡在那双银眸前的发丝柔和地拨到了他的耳后。   北信介注视着那双越发耀眼的银眸,心跳得越来越快,但他没有管这些。   “会有的。”北信介的嗓音低低道:“要相信你自己啊,瞬一。”   雾间瞬一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笑起来。   “……我,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啊。我才不敢相信自己呢。”雾间抬起手,按住了脸侧北信介的手。   “但是……”   雾间轻快地笑起来。   “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你相信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那双闪着细碎的光的银眸,仿佛全然交托信任般、深深地望过来。   “——那么,你相信我吗?”   心跳又猛地跳了一拍。   “嗯。”北信介郑重道:“我会一直相信你的……瞬一。”   只是相信着,我眼前的这个你。   雾间笑起来,突然有些奇怪道:“北队,你脉搏跳得好快。”   “嗯。”北信介普通地应了一声,然后抽出手,揉了揉雾间的头顶。   “不用想那么多,瞬一。也不必因为轻松的日子而感到愧疚。”北信介安慰道:“平时多依赖一点我们,向我们这群前辈撒撒娇也没事……”   “才不要。”雾间顿时把头扭了过去,“这些话我只跟你说,才不要在外面露馅呢。”   “而且,我还要努力变强呢。”雾间气鼓鼓道:“宫侑天天追着我问来问去,太可恶了,我今天一定要吓他一大跳……”   北信介:……啊,原来还在较劲啊。   不过,怎么说呢……   北信介默默感叹道。   真的,很可爱啊。 第35章 单纯的热爱   体育馆。   天气很好,今天下午也是一如往常,是稻荷崎排球部社团活动的训练时间。   雾间站在3号位上,抬起的手指轻松一动,排球迅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弧坠向4号位,被尾白一掌扣下。   咚的一声,排球落地。   宫侑在旁边喝着水看,皱起眉。   雾间表情轻松,手上又是轻快一传,背后的角名直接把球拍了过去。   宫侑的眉头越皱越深。   雾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手指一张,一个球就直直飞向2号位,宫治起跳用力一扣。   这个球直接打在了界外。   宫侑放下水壶,眉头拧得鼻子都皱起来了。   宫治刚想下来喝口水,一抬头就看到了场边宫侑堪称扭曲的面部表情,惊了一下。   “怎么了阿侑。”宫治奇怪道:“你往水里放柠檬还咬到了吗。”   宫侑没回答宫治,只是一味盯着场上的雾间。   “不爽啊……”   宫治:“?”   “我说啊,太难受了!一点都不爽快啊!”宫侑抓狂道:“没有那种‘砰’的一下!你懂吗,就是‘砰’的一下!完全没有啊!”   宫治:“……我倒是大概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雾间在传球,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之前宫侑传球时就不止一次吼过“给你传这么好就给我狠狠砸下去啊!没吃饭吗!”……   如果是宫侑的传球,那确实就是想不想的问题。但雾间的传球……   宫治沉默了一下。   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能打到、也能扣下去,但只有真正上手的人才能明白,那种十分微妙的、就是发起力来不太舒服的感觉……   就像把一大口白米饭塞进嘴里,但嚼起来才发现有一部分米的稻壳没脱干净。   这种情况下还想让攻手颗颗钉地板,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而且你也别要求雾间。”宫治无语道:“一个多星期前他连球都配不上呢,别不讲道理啊。”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二传一直在较劲,都没停过啊!   他确实传不了你这么好,但你也传不了他那么快啊!要是雾间脑袋一拍,说正好那前辈们我们今天来配加速球吧……那怎么办?   你千万别让他想起来了!   宫治表情都变了,连忙道:“你别——”   “喂雾间!”宫侑已经大喊了一声,不爽道:“你传得也太烂了吧!”   雾间:“哈?”   宫治:“……”   他刚伸手想拽,宫侑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直站到雾间面前。   “我说你。”宫侑颇具压迫感地逼视而下,一字一顿地开口:“传、得、好、烂。”   雾间抬眸与他对视,银色的眼瞳微微一眯。   “喂阿侑,别那么说啊!”银岛立刻道:“雾间进步已经非常快了,你不能拿你的——”   “啊啊~确实啊,这方面我是真的、比不上宫侑前辈嘛。”   雾间露出完美的笑容,将手上的排球向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排球猛地砸到地上,众人噤声看着排球高高弹起,心想坏了。   “但是烂,到底哪里烂?”   雾间一步向前,宫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哪里?速度?弧度?是哪里不对,手型?发力?还是角度?”   雾间的银眸咄咄逼人,声音越来越重,他一步一步向前,宫侑下意识一步接一步后退,直到后腿撞到了排球车才停下。   雾间按住宫侑的胸口,猛地凑上前。   “教教我嘛。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呢?”   与失礼的动作相比,雾间的声音反而一下轻柔起来,他笑着开口。   “——难道说,是有的笨蛋自己都没搞懂,就来乱要求别人了呢?”雾间绽放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嗯?白吃了一年大米的宫侑前辈?”   ……   啊,生气了。   围观的众人心中一齐浮现出声音。   “要去找北队吗……”银岛迟疑道。   尾白捂了下脸:“去吧。”   虽然这俩二传吵架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们都能看出来。虽然侑这个前辈说话基本没考虑过别人感受,但雾间这个后辈反倒接受良好并包容,大部分情况下都没真生气,只是拌嘴而已。   而只要雾间没生气,那不管看起来多像要玩脱了,他也总有办法把场面拉回他想要的气氛。   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就算雾间拒绝过好几次、这几天侑仍然一直追着问的原因呢……还是该说不说,这两人在传球上都超乎想象的专注且认真呢……   反正现在,雾间真的生气了。   当然这种时候,你不可能指望另一个排球脑突然无师自通地学会读懂空气……   “哈?我是笨蛋?!”宫侑炸毛:“我当然知道怎么传啊!”   “那你倒是说啊!说又不说,讲又讲不清楚!”   宫侑急了,一把推开雾间跳起来,侧身摆出传球手型,屈臂在空气中向上用力一推。   “就是这么传啊,‘啪’的一下!”宫侑说一句手就在空中用力放一下,着急道:“‘啪’!把球‘啪’一下,就这么传出去啊!”   雾间:……   稻荷崎其他人:……   宫治连退两步,一脸“太丢人了这谁”的嫌弃,渐渐混合上了“果然还是当独生子比较好”的杀意。   这什么,好蠢——!   雾间也很无语,但莫名其妙地……消了不少气。   ……毕竟见过不少男子高中生走在路上突然开始空气投篮,还是第一次见到空气传球。   雾间嘟囔:“笨蛋宫侑前辈,教人不会教,拆自己的动作都拆不明白……你这样的基本告别学魔术了……”   “我本来也不学魔术啊!!”宫侑大声道:“好,那你拆得明白,你就把你的传球拆给我听,我再说哪里不对不就行了吗!”   “不可能!”雾间的火气又起来了:“我都没管你盯着我研究了,怎么还追着逼魔术师自己揭秘啊!”   “这是排球又不是魔术!”宫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说给我听怎么了,我们是队友——”   “不,问题不在这。我从来不是因为怕别人懂了学走所以故作神秘。”雾间正色道:“实话说,就算我直接告诉你,我也有自信你达不到我的效果。”   “那你……?”   “因为这关乎的是职业道德,意义不同。”雾间严肃道:“而且,就算别人不知道,身为我自己,我必须对整个魔术行业负责。”   众人:……?   “你们知道全职魔术师的生存环境有多差吗!国内其实有很多比我厉害的大师,但一直都籍籍无名……”   雾间十分坦然。   “我过得好,是因为知名度高。但那也一部分是因为身上少年天才的噱头,以及我经常上电视杂志而已。”   他随即严肃起来。   “但既然有这样的知名度,我就必须对整个行业负起责任来!”   “假如这事传出去了……”雾间比划了一下:“别的魔术师好不容易钻研出来一个魔术,就被人追着要揭秘,一旦拒绝了就被说‘mist都直接说了你还装什么’怎么办!”   雾间拍了下手,表情十分郑重。   “所以我可以给你看,甚至暗示你,但绝对不能直接说。”   雾间震声道:“这是道德问题,不能砸别人饭碗啊!”   众人:……   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公众人物。   之前MIST让他们印象尤深的,几乎都是技术层面上的;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MIST确实是大魔术师啊……   明明年龄比他们都小,却有这么惊人的责任意识,某种意义上,还挺厉害的……明明是天才来着……   不过都这么说了,确实没办法强求人家了吧。   稻荷崎的众人自然而然地默认了这件事就此结束,尾白开口道:“那就这样,训练继续——”   众人刚要散开,就听见一声。   “所以到底怎么传那么快的?”   其他人:……   雾间沉默地看过来,宫侑立刻道:“你说可以暗示的!那你暗示得再明显一点嘛,你每次传球根本看不清啊!”   “你别说话了。”宫治直接过来给了宫侑一拳,无语道:“怎么一到排球上智商就下降八岁……”   宫侑还要开口,角名看了眼银岛:“刚刚不是说要去找北队吗。”   “哦对。”银岛立马转身:“我去找人……”   但仍在被执着追问的雾间,反倒没生气。   嘛,毕竟宫侑就是这样。   雾间心里感叹了一下。   很正常,毕竟当人在某样事物上的心太过赤诚,便顾不上四周了。   虽然他爱着的不是排球——但与其他人都不同,他甚至微妙地十分理解,乃至于共鸣那份心情。   毕竟他也同样持有着那份,如同妖怪般的心情。   ——那份胸腔中灼灼跳动着的、纯粹真挚的……爱。   雾间垂眸。   不过,虽然生气不算生气……   脑海中,与白鸟泽的那场训练赛中场休息时,在听过鹫匠教练说的话后,那深埋的灵光,再度一闪而过。   ——旋转。   虽然只是一点灵光的关键,具体怎么做还不是很清楚,但……   雾间转了转眼睛,突然笑起来。   “我有一个想法,宫侑前辈。”   雾间银眸一眨:“要不要来打个赌?”   宫侑还没反应过来,角名已经猛地一抬头。   等等,好熟悉的话术,打赌?   角名看向雾间,两人在半空中一个对视。   这他必须站起来看完!   “情况有变。”角名立刻伸手按住银岛,表情郑重道:“别找北队了。我觉得这个赌必须打完。”   银岛:“啊?”   在角名成功扼杀了阻止这场赌局的最后一丝可能后,雾间继续开口。   “赌约嘛,很简单。现在最主要就是,宫侑前辈传不了我这么快,但我传不了宫侑前辈那么好,对吧?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实现我们双方的愿望。”   雾间踱步过来,笑眯眯道。   “要说感受传球,肯定要自己上手打吧,看得也会更清晰。但说起来,我们两个二传,还没有特别彼此喂过球吧?明明你和我都能进攻来着……”   雾间眨眨眼,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三个球。我们彼此喂三个球。我不要求宫侑前辈如何,但我会放慢每一个动作,同时刻意突出关键细节。”   雾间故意叹了口气:“宫侑前辈,你要是这还看不明白,那我也真没办法了……”   宫侑立刻道:“喂你小子,看不起谁呢!”   “那就好,我也觉得以宫侑前辈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的嘛!”雾间认真地点头附和,接着说完了后面的部分。   “然后,赌约就是这样——就在这三个球里,谁先领悟关窍传出对方的球,就算赢。”   雾间的银眸眨了眨:“怎么样,对宫侑前辈来说,完全是百利无一害的赌约吧?”   宫侑想了想:“好像,确实……”   “至于赌注也很简单,就当个添头。”雾间笑道:“一个要求,怎么样?”   “要求?要求什么都行?”   “太超出底线的不行。”雾间故意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道:“前辈,我都有点害怕了,要不算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在排球部丢脸到活不下去吧……”   “成交!”宫侑立刻一口咬定,警惕道:“你说的,不能反悔了啊!”   等着吧,小兔崽子,平时治不了你,这次还不行吗!让你不把前辈放眼里,这次一定让你乖乖听话……   宫侑暗暗地琢磨着,没发现雾间和角名已经同步露出了另有深意的微笑。   “放心吧,我从不后悔。”   雾间轻快地直起身,伸展了一下手指。   “来吧,宫侑前辈。”   雾间向宫侑伸出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属于我们二传的赌局,现在开始。” 第36章 二传太拼命了   不过,虽说是决定好了,要互相给对方传三个球打……   宫侑抱着排球,警惕地看着雾间:“先说好,你不许加速、不许背传、不许不打招呼就传别的点位……”   雾间:“……”   雾间有些无语:“我不是说了,我会放慢每一个动作、还会刻意突出细节的么,为什么一副我要坑你的样子。”   “侑怕你玩文字游戏。”角名乐道:“三个加速把他当牛马往两边一遛,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雾间震惊了:“我的信誉竟然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吗……”   稻荷崎异口同声地吐槽道:“不然呢!”   你真的有信誉这种东西吗!   “这个世界太艰难了,排球部里全是冰冷的恶评……”雾间声音还没唏嘘完,面上已经一抹脸换上了兴奋的笑容,眼睛亮亮地兴致勃勃道:“所以宫侑前辈,我们谁先传?”   ……以前起码还装乖巧后辈呢,现在演都懒得演完了。   再不好好治他一下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你来。”宫侑把球扔过去,仍有些警惕道:“我先看看你说的放慢是什么样。”   “啊。”雾间接住,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好狡猾啊,宫侑前辈,明明知道肯定是先看的人占便宜……”   “那怎么了!”宫侑理直气壮道:“我可是前辈!”   尾白忍不住吐槽出声:“完全搞反了啊!前辈不是这么用的吧!”   这对难搞的前后辈没一个是靠谱的啊!   “那就我先来。”雾间倒是轻松接受,将球交给了旁边的赤木,郑重道:“我的好一传就拜托给你了,伟大的自由人赤木前辈。”   赤木:“……行。”   于是一切安排妥当后,宫侑与雾间二人就位。   雾间站在3号位,宫侑在左侧向后退了两步,站在靠近6号位的地方紧盯着雾间。   这个位置只需要向前上步扣球即可,打起来非常顺手,不用分散注意力到控步上。而且在这个距离,他能够第一时间清晰地看见雾间的出手与动作。   雾间侧脸,看到宫侑的站位后,银眸微微一动。   这样不假思索的下意识选位,他不可能做到。   ……光这第一步,就能看出经验上带来的差距了啊。   “来了。”   赤木提醒了一声,随即将排球垫起。   球飞过一道圆缓的弧线,在雾间头顶直坠而下。   雾间抬头,银眸中倒映出下落的排球。   其实之前他就有隐约的感觉,而训练赛里,实战中他上手传过更多人接过来的一传后,银岛、尾白、宫治、宫侑、甚至角名……那种感觉就越发鲜明了。   有的时候,即使排球的落点明明是到位的,但真正到底下传的时候,一上手就能感受到十分明显的差别。   一样的落点,但有的一传下来到手上就很好控制,有的一传下来、到手上却要费更大功夫才能控住球,如果时间还紧张的话、那当然就会出现瑕疵。   排球,是团队协作的运动。每一个人、每一环都息息相关。   之前他都没有注意,但在意识到并仔细观察后——   雾间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排球。   ——果然,旋转。   这个落下的排球,旋转十分缓慢。   雾间越发确定了。   所以关键果然就在这里。如果想要传出宫侑那样稳定的、“立住”的球,就要让传出去的球,几乎没有旋转。   不过,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到底该怎么让传球没有旋转,他仍然没有肯定的具体想法。   他发飘球时就是无旋转……那么原理会相通吗,有意识地去托重心点会有用吗?   不知道,不确定。他的经验,确实太少了。   雾间张开手指,银瞳冷静。   但不管怎样,不试试看,都是得不到结果的。   ——传!   球接触指尖,雾间的手指缓慢向下弯曲,向前一推。宫侑注意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接着宫侑向空中跳起,眼瞳中映出向他飞来的排球。   宫侑挥臂向下,干脆利落地一扣!   排球落地。   ……发出一声大却沉闷的咚。   雾间垂眸,看着地上的球滚到一边。   果然啊,失败了。   传球跟发球不一样。当实际触球时他就发现,球的重心只有那一个极小的点,但传球时,球与手接触的却必须是一个面。   与其说去托重心点,不如说反而要空出它。   雾间回忆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若有所思。   似乎,在传球两只手向上时,如果有意识地、将那个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搭出的三角区的中心,去对那个重心点的话……好像力出去会更干脆一点……   那多练习一下的话……   雾间眼中一亮。   难道他的出手,还能更快?   那边宫侑打完落地,脸上倒是少见的认真思索表情。   尾白惊道:“真的假的,那个阿侑竟然真的在一脸严肃地超认真思考,一副要变成聪明人的样子啊!”   “宫侑前辈,毕竟是真的天才啊,很厉害的。”没想到竟然是雾间第一个开口说,但他想了想后,又随即补充道:“仅限排球上。”   宫治:“好到位的补充。我差点以为前面的部分是东京人特有的冷笑话型反讽。”   “怎么又来地域歧视!”雾间大声道:“而且那是京都人会干的吧!”   “这不也是在地域歧视吗!”尾白震声吐槽:“而且这奇怪的说法是什么,什么叫真的天才啊,难道还有假的天才吗……”   雾间鼓起脸颊。   “前辈们坏心眼。”银眸少年抱怨似的嘟囔道:“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笑笑过去不就好了吗,明明都知道还要说出来,跟解释笑话一样过分……”   稻荷崎其他人:……   什么心知肚明的事,假的天才?   谁?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接着在对视中反应过来,眼睛震惊地瞪大了。   谁?你?   这小子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其实很弱没天赋吧!!!   谁?是谁让你形成这种认知的?你对二传的基本标准参考成谁的了?   众人顿了一下,齐齐看向某个嫌疑人。   “噢——我明白你的问题了。”宫侑恍然大悟,一拍掌道:“旋转啊,是旋转!雾间,你的球也太转了吧!”   “可恶,我想了好久呢,宫侑前辈打一球就发现了啊。不过……也是。”雾间毫不意外地走过去,自然道:“宫侑前辈怎么发现的?”   “怎么说呢,打下去的时候,就像想捧起碗吃饭,手心却在筷子上黏到饭粒了一样……”宫侑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刚触球,因为球是转的,所以打下去的瞬间,球会像是吸了一下手一样,感觉就会很差。”   “原来是这样……”   雾间若有所思地点头。   “真亏你能感觉到啊。”角名吐槽道:“明明他都没放慢,还是一下就传出去了……”   “那是胡扯。”宫侑立刻正名道:“雾间确实放很慢了,而且有刻意突出。角名你没看出来就不要乱说。”   “对哦。”雾间接道,瞥了角名一眼:“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个副攻,扣地上的球还没人家二传打得响……”   角名:?   你俩又是什么时候统一上战线的?   两个二传的注意力稍微偏移了一瞬,便又立刻回到了传球上。他们旁若无人地低下头,又开始交头接耳,旁边围观的稻荷崎围观众人已经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知道宫侑厉害,但平时听这人吵吵闹闹惯了……倏然这么一下露出这种极强的感知度和敏锐的球感,不禁有种“这家伙果然是妖怪级”的感叹。   但雾间,你又在自然而然地些什么啊!你不会是才练几个月接触排球界的人太少,于是拿宫侑当标准了吧!   两个二传还在那边激情讨论,两人肩并肩地各自认真比划着,贴得越来越近,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传球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了。   “嗯哼,而且我看明白了,果然你能传这么快是有原因的,跟这个有关系。”   “说说?”雾间挑眉:“虽然不懂前辈是怎样,但我对自己的每个动作都是一清二楚哦。”   “嗯……还是稍微短了点,没完全看明白,但再来两次我肯定知道。至于现在看到的……”宫侑回想了一下:“我具体的描述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也行,说出来我自己领悟一下。”   宫侑皱着眉想了半天,然后将手掌绷紧,向前短促而有力地推了一下。   “你的转,大概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宫侑努力地试图描述道:“球……出手的那一下,太冲了,你懂吗?”   很抽象难懂的描述。   但……   雾间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懂了!”雾间高兴道:“是受力,是受力均匀的问题!”   宫侑:“啊?”   “宫侑前辈,是看到了这个吧。”   雾间肯定道,接着双手向上张开,屈起指节、手指缓慢地向后——   脑海中如闪电划过,宫侑立刻跳了起来。   “对啊,就是这个!!”宫侑不可思议道:“雾间——你传球,完全只用手来发力,是不是?!”   雾间深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靠!”   宫侑爆了句粗,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看了雾间一眼,一把抓起他的手放在眼前震惊地捏了又捏,一脸世界观遭受冲击般的混乱表情。   “真的假的啊?!不不不,这不可能,这太离谱了……虽然理论上能实现……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原本还在高兴的雾间脸色骤变,差点尖叫出声:“松开!!我警告你你别乱动,我的手可是世界级的珍宝啊——!!!”   “你在干嘛啊蠢侑,疯了吗。”宫治给了宫侑后脑勺一拳:“突然干什么,智商下降就算了行为也回归八岁了吗。”   “不不不,因为这个也太离谱了吧!”宫侑松手,但表情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尾白吐槽道:“到底是要有什么反应啊,人人不都是用手来传球的吗。”   角名:“明显是这俩妖怪的问题吧,阿治会传球不也没听明白。”   宫治无语道:“这家伙一到排球上,思考和表达能力就直降到小学生,不,简直是幼稚园水平啊。”   “不不不,你们没懂吗?”   宫侑不可思议道:“雾间他——完全、只!只用手来传球啊!你们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众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宫侑深呼吸了一下,从混乱中勉强找出了一点理智。   “我先只说一个。比如说就算是很好的一传,当球从上方落下来的时候……”   宫侑抬起手,从上到下示意了一下。   “很高,球又重,砸下来一定是有力在上面的。而如果想传球……”宫侑屈起膝盖,同时缓缓弯曲手臂,“就要像这样,把球上的力消掉——”   他蹬地直腰,手臂向外猛地一推。“——然后再这样传出去。”   宫侑正在忘情演示,雾间在旁边站着若有所思地看,听到这里,银眸中蓦地闪过一道流光。   “我们传球都是这样,对吧?”宫侑丝毫没察觉,还在继续,他拍了拍腿、又重重拍了拍胳膊,“要先用这里、还有这里,这样向下去缓冲、或者说,才能去【吃】掉球上原本的力……”   “但这个人!”   宫侑猛地一指,雾间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就是完全、只用手的啊!而且我想起来了,他甚至刚刚连手腕都没动——”   宫侑震声道。   “雾间他纯靠手指的肌腱、就吃掉了所有球的力量,然后立马传出去了啊!”   所以雾间的传球才会那么快。   没有什么反常识反物理的妖术,一切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不可思议的外表下,一切都有其相应的原因。   一方面,雾间省去了上下发力的过程,直接从手上就将球传了出去。   另一方面,速度本身就来源自力量。而雾间本人虽然力气小,但这位世界级的魔术师——   他的手指与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这是很自然的事吧。谜底都摆在谜面上了,为什么大家完全没想到呢。”   在众人瞳孔地震的震惊视线中,雾间叹了口气,接着手腕一翻,在指间空手夹出了一张扑克。   “需要演示吗?”他眨眨眼。   众人:“……”   “好吧,那我直接点。”雾间视线扫了一圈后伸手,指向休息区的地上:“看,那里是我偷偷买的可乐。易拉罐装的。”   大家下意识地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等等,他要——   雾间冷静抬眸,银色的眼瞳冷光一闪,接着他沉下肩膀,抖腕一甩!   一道虚影疾射而出,远处的易拉罐顿时猛地爆开!   可乐四溅开来,炸出无数碳酸泡沫,在咕嘟咕嘟的淡棕色泡沫慢慢消退后,破裂的铁皮边缘暴露而出,那张纤薄的扑克深深卡在易拉罐腰部,触目惊心。   一声不受控制的惊呼后,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说过的嘛。”雾间缓缓将手收了回来,笑着轻快道:“飞牌飞的。”   稻荷崎其他人:“……”   长久的谜题终于真相大白,揭开魔术故弄玄虚、令人费解的雾气后——   ——发现在能合理解释的真相里,这人反而更加妖怪了!!!   在震撼的恍惚中,众人脑中回荡起了曾几何时,雾间略带埋怨般的那句话。   “就默认成这是自然而然的天赋设定,老实欣赏不就好了嘛……”   说得对啊!太对了!!   接受不就行了吗!到底是谁,非要缠着我们大魔术师揭秘手法的——   众人的视线缓缓移动,定在了某个二传身上。   “你们这下终于懂了吧。”宫侑毫无所觉,强调道:“雾间的传球,真的非常反常规啊!真的离谱吧!这谁第一次看会不傻眼啊……”   而甚至,雾间现在这样单纯用手,就能传出刚见时那样的光速球,那么,假如能让他学会更多地加上身体发力……   难道说,还能更快?!   已经完全沉浸在传球技术中的宫侑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一把揽住雾间的肩,丝毫没有管周围攻手越发危险的眼神。   “雾间,你……”   “我好像有一点想法了。”雾间也高兴起来,推推宫侑:“快快快,宫侑前辈,轮到你给我传了。我仔细看看你的。”   雾间顿了下,又笑道。   “啊不过,宫侑前辈,赌约你还想算数吗?”   “当然!”宫侑摩拳擦掌,“你那样单纯用手指吃掉力量,也是为了隐蔽性对吧?我又没必要局限于此,而且这次只赌快、传球点位距离短,完全可以试试……”   “那来。”   “来!”   两人换位,宫侑站在3号位网前,雾间回忆了一下,然后似模似样地站在了刚刚宫侑准备进攻的位置。   看着兴奋的两人,周围的其他人只感觉眼前一黑,看不见在稻荷崎当攻手的未来。   完了,两个二传玩嗨了。   谁来救救他们!!   “……要不。”自由人赤木同情道:“我去把北队找来吧。”   剩下的人顿时异口同声:“快!!!”   北队,快来管管这两个人,救救稻荷崎啊——!   ————————   某人飞牌耍帅确实帅,就是好像忘记了这地是谁拖的…… 第37章 赌约   宫侑在3号位站好,一转头看到雾间,不禁沉默了一下。   银眸少年站在刚刚他起始的位置,似模似样地同样做出了进攻准备的姿势。   一眼就能看出,是根据他刚刚的动作照葫芦画瓢,但你别说,这小子的记忆和观察力太强,这一下摆的还真是有模有样,十分能唬人。但是……   “我起步在那,是因为按照我的脚步,这个距离助跑起跳最舒服。”   宫侑看着雾间,发出疑问:“但以你那个助跑、不、助走速度,还这个距离……你能在球落地前碰着球皮吗?”   雾间:“……”   恶评到底何时能停止!!!   宫侑也不准备了,抱起手臂挑剔地上下扫了一下雾间。   “差点忘了你是个纯新手,会进攻就有鬼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托球给你这样的攻手打……”宫侑嘟囔着抱怨,但还是示意了一下:“你空跳适应一下,我也看看你的打点。”   雾间满脸不情愿:“……大家不是都知道我的摸高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仪式吗。总有种会收到如潮水般的恶评攻击的预感……   宫侑横眉竖眼:“那能一样吗!打点是打点,你——”   “助跑起跳和原地干拔,两个高度当然不一样。”宫治直接打断,瞥了一眼宫侑:“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事,只有八岁小孩才会说不清吧。”   “什、我是二传又不是攻手,一下没反应过来很正常吧!”   那边双胞胎吵吵嚷嚷,雾间倒是一点就通明白了,他没再抗议,先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与网的距离,低头开始思考。   他之前一直以为,进攻扣球就是先跑到网前、然后跳起来,这样组合起来的两个动作。   但现在仔细一回忆,攻手们的进攻,从起步到跳起都十分流畅,力量一路加强到释放弹起、中间没有丝毫中断,这其实是……一个动作才对。   那么……   雾间向前踏出第一步,然后猛地用力、迅速向前跨出一大步。   右脚、左脚、右脚,将前冲的惯性力转为向上——跳!   宫双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在网前跳起的银眸少年。   遮挡在面前的球网猛地向下,眼前的视野终于自然而然地越过网带,看到球网对面后方的地板。   雾间的眼睛亮起。   ——真的,比之前高了!   雾间顺势挥臂,做出击球动作向下一扣,接着平稳落地。   “怎么样!比之前高多了!这下总不能再嘲笑我了吧——”   他一边得意地嚷嚷着一边转身,刚准备好迎接众人惊讶赞扬的目光,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前辈们复杂的表情。   “确实,比拦网的时候跳得高不少。”好心的赤木先行肯定:“雾间你真的很聪明,学得非常快——”   “完了。”雾间立刻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但是’。”   “但是!”尾白实在忍不住吐槽:“那是什么丑陋的上步啊!姿势也太别扭了吧,那个缓慢的一步一踏是真的有在助跑吗!”   角名:“好僵硬。像商店街里的假人塑料模特。”   “别这样,雾间可是第一次!”银岛立刻道:“这么快就明显比之前跳得高了,很厉害了!”   宫治:“毕竟之前那个高度,扣球和往网上扣没什么区别吧。”   “现在的区别也不见得很大。”宫侑嘲笑道:“要让我传个网带球吗,好有挑战性啊——”   雾间:“……”   这个排球部不能待了。   全世界都是冰冷的恶评!!!   “我合理怀疑这是打击报复。”雾间捂紧耳朵,幽幽道:“之前说传球你们攻手插不上话,于是到熟悉区间就全开始吐槽我了……”   “接受现实吧,你就是跑得慢还跳得矮。”另一个二传宫侑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接着练脚步吧,等你能跑快了就能跳得更高——”   “在瞎说什么。”   宫治无语道:“跟那个没多大关系,别摆着前辈架子误人子弟啊。”   “哈?!你又在那说什么风凉话呢,阿治也根本不懂吧,有本事你来教啊——”   “啊,我不懂?我比你懂得多了去了好吗!”宫治气得撸袖子:“我来就我来!”   “停一下,我说停一下。”   雾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涉案本人暂时还不想成为你们双胞胎战争中的一环,让我们回到正题……”   “快传给我打啊!”雾间怒道:“白听这么多恶评了,我球呢!”   说好互相传,他一大堆想法等着验证呢,让你先看已经占便宜了,还要不要继续赌了!   宫侑愣了一下,接着噗一声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起来,空气中的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雾间不满地鼓起脸颊,宫侑笑着一把搂住他的肩,乐道:“好啊,马上给你传,好好打啊。”   “不是说给我传就是网带球?”雾间不爽地扒掉宫侑的手:“说什么好好打,怕我打网上是吗……”   “不会的哦。”   宫侑突然说。   雾间一顿,抬起眼睛。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宫侑在极近处与他对视,棕瞳被光亮映得透亮。   “你以为我是谁啊。那可是我宫侑的传球哦?”   宫侑理所当然地自信笑着,轻松地一拍雾间的肩膀。“尽管放心地……好好享受着去打吧。”   真的假的。好夸张的用词。   “扣球有什么好享受的。”雾间吐槽:“感觉还不如骗到拦网后对面的表情有意思……”   “喂!倒是好好打球,怎么满脑子全是干坏事啊!”   /   雾间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刚刚的位置,凝神看向网前的宫侑。   宫侑站在3号位,神色同样认真。   “来了。”赤木提醒一声,将球垫了起来。   排球划过一道弧线,直坠向宫侑。   宫侑微屈着膝盖,盯着球过来,举着手在球快到时微微移了半步。   雾间的银眸动也不动地定在宫侑身上。   ……从攻手的视角看二传,原来是这样的。   就在球将要落下时,雾间突然感受到了宫侑极快的一下扫视。   他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哦对,他其实也是这样,在传球前的这一下间隙,迅速地观察——只不过他看的是对面。而宫侑,看的是自家的攻手。   转瞬间排球已经落下,宫侑下屈手臂,雾间踏出了第一步。   排球从宫侑手中飞出,划向网上方的空中。   雾间瞳孔跟着球的轨迹,第二步、第三步,起跳!   视野上升,眼前一片开阔。   银色的瞳眸微微一动。   ——排球,正正好地飞到了右侧。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宫侑的传球飞在空中的样子。   球几乎没有旋转。   而最关键的——   雾间的银瞳中映出缓慢的排球。   ——在到达最高点前,球速开始变慢了。   正常抛什么物体,都会是一条前后弧度一致的抛物线才对。但宫侑的球,却在升上最高点前就微妙地缓慢降速。   即使没有人在这里击球,球也不会呈抛物线向左划去,而是……直接向下掉落。   当然,这份减缓的速度就代表着……   ——时间。   雾间的眼瞳一转。   排球就在前方最顺手的地方,不用去看、不用去想怎么找着打,它近乎就这样停在空中。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所谓传球的“质量”究竟为何物了。   雾间心中一片清明。   宫侑的传球,能让攻手从起跳到击球时、眼睛都持续观察着对面,在这种种差分拉开的、近乎漫长的一瞬间——   攻手就有余裕观察并思考,能够随自己的心意念头、自由地选择任何线路与力量,扣下彰显出自己实力的重重一球。   雾间的瞳眸向旁一瞥。   宫侑仍保持着传球出手的姿势,棕瞳中映出某种近乎纯粹的亮光。   回忆中的那句话,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用更多的选择支援攻手,这才是二传吧!   原来如此。   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雾间的视线已经移回,他平静地伸手,将空中的球轻轻向前一推。   排球越过网,轻巧落地。   ……别说“砰”了,连个“咚”都没有,球砸地上几乎没声儿。   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宫侑:“……”   “唔,我完全明白了。”雾间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感谢招待,宫侑前辈……哎?”   一抬眼就对上宫侑黑脸的雾间无辜地眨了眨眼。   “啊气死我了!这么好的球,给我用力往下扣啊!我问你,这种球你吊什么——”宫侑怒道:“软得没边了!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我明白为什么我加速,前辈们都跟不上了。跟不上就算了,连日常的配合都不想训练。”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雾间用单纯且无辜的表情眨眨眼,轻描淡写地丢出了一句话。   “因为前辈们,都被宫侑的传球惯坏了吧。”   稻荷崎其他人:“……”   所有人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哈?!”   原本怒气冲冲的黑脸宫侑:“……”   宫侑微妙地舒缓了脸色,几次想绷住都失败了。在看到宫治的表情时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雾间。”宫侑简直心花怒放:“我发现你说话一旦好听起来,是真的讨人喜欢啊……”   跟惹人生气的功力有一拼啊!   另一边已经成功被惹生气的攻手们:“……”   “你要是想练习配加速,就老老实实说不行吗。”宫治过来摁雾间的头,咬着牙道:“什么破毛病,非得激这一下?”   “哎,你别揍他。”宫侑还在暗爽:“他说的是实话嘛。”   宫治:“……”   宫治额角猛地跳起一条青筋,他松开雾间向宫侑走去,气得笑了一声:“行,我不揍他,我揍你——”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衣角却猛地被人拉住了。   “治学长,你别揍他嘛。”雾间可怜兮兮地眨眼:“轮到我传了,你把他打死了我怎么办。”   宫治:“……”   感觉好像突然微妙地……火一下子就下去了……怎么回事……   “喂雾间!”宫侑气道:“你在看不起谁啊!我经常赢治的好吗!怎么一副我被这家伙武力碾压的口气啊!”   “诶,宫侑前辈,你来。”雾间一拍手:“你看这次我背传,你来2号位打怎么样?”   “不行!”宫侑立刻道,他表情严肃地走过去:“那样我看不清你手型细节……”   直接就被转移话题了呢。   稻荷崎其他人不禁吐槽出声。   “笨蛋啊这是。”“笨蛋。”“完全是笨蛋。”   突然不生气了。毕竟在笨蛋拉完仇恨后,你很难和一个笨蛋生气……   “好吧,那还是那个点位。”   雾间假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站在网前向宫侑眨了眨眼:“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行。”   “好,那就现在。赤木前辈,来个好一!”   赤木应了一声,将球垫起。   排球高高升起。   雾间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向自己而来的排球,眼眸迅速冷静下来。   他十分清晰地明白。   宫侑,是经验比他丰富得多的、极具天赋的二传手。   在他魔术般手法的秘密被揭开后,宫侑虽说没有他这样夸张的指腕力量,但就像宫侑所说,他们现在的赌注只是“快”和“稳”而已。   所以宫侑不需要追求隐蔽性,可以更多地用手腕和手臂补足力量,而且这个点位的距离还这么近……   雾间平静地注视着落下的排球。   大概下一球,宫侑就能传出相似的快球了吧。   赌约看似还有两球,但其实对他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个球,只要没传出那样久经训练的同时、还饱含着认真与技巧的好球——   ——他就必输无疑。   雾间张开双手。   他突然回想起触上那个到面前的传球时,心中泛起的感觉。   那一刻他感觉到,宫侑作为二传的心……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全心全意奉献般的热爱。   ——用更多的选择支援攻手,这才是二传吧!   雾间的银眸中,平静地映出越来越近的排球。   他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更多的选择(手指)吗……但甚至为了极致的出手速度,对比其他正常人用五指传球,他从一开始,就是硬靠着夸张的指力,只单纯用三指传球。   所以他的球永远那么快。魔术的精髓就在于误导,用大动作去掩盖小动作。所有人都以为那迅疾的快是完全的球速,却极容易忽视那在指尖上一触即弹、瞬息的出手。   雾间心中十分清晰。   他没有宫侑那样堪称虔诚的、竭尽所能为攻手送上最好的传球的心。   甚至现在也是。就算在想着该如何传出那样的球,他也完全不是想着要努力服务攻手,让攻手打得更舒服、有更多选择。   “我只是……”雾间凝视着落下的球,喃喃道:“很贪婪而已。”   ——是我想要。   用更多的选择(手指)支援攻手吗?   那就让我来吧。   既然让我(二传)来使用、掌控、决定——   ——那么我必须要拥有,更多的选择。   排球落进了掌中。   雾间第一次屈起手臂,向下接住落下的排球。   指腹覆上,以十根手指的触球面积发力,让球柔和地、稳定地、均匀地顺着这股力量,从掌中向前飞出。   最后——   在球彻底离手的前一刻,他屈起无名指与小指,单独勾出指尖,以精细到极致的控制力,让指尖在飞出的球上,轻轻一触。   这是极细微的一触。不能改变方向,也没有改变角度,它只是让球在出手刹那——抹掉了旋转。   排球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宫侑跳起,看着面前的球,猛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没有旋转。   球像是停在最高点,等着人来扣。   一个质量非常高的、十分漂亮的好传。   雾间他——真的传出来了! 第38章 善后   排球就在面前。   宫侑没有丝毫迟疑,挥臂用力一扣!   排球瞬间如子弹般向下飙射而出,狠狠钉上三米线后砰一声巨响,高高反弹而起!   “爽!!!”   宫侑猛地握拳振臂欢呼,在众人惊叹的声音中两步并一步一跨,一把捞起雾间。   “好传,好传啊!”宫侑兴奋道:“这一下真是身心舒畅——这球扣得太舒服了,爽!”   “怎么样?我厉害吧!”雾间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得意洋洋,脸上却又止不住地高兴:“我都没想到竟然能成功——太好了!!”   两个二传喜气洋洋地抱成一团,气氛之热烈已经完全视周围人如无物了。   “虽然我在这里单纯看是感觉差不多……”银岛感叹道:“不过看侑这个反应,雾间应该是传了个很不得了的球出来吧。”   尾白吐槽道:“那还用说吗,这两个人一副年龄一齐回退了的样子啊。”   他们已经有一个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自动降智二传了,好不容易又有了个聪明二传,虽然心眼子有点坏吧……脑子也是真灵光。   但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两个人放一起的趋势越来越危险了啊!不会以后在赛场上也这样吧……   尾白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要是打比赛的时候,两个二传一起玩嗨了——   不不不,不可能!两个人,总得有一个靠谱的吧!   尾白猛地摇头,把这个恐怖的场景甩出大脑,心有余悸。   “雾间竟然还有一天能传出好球啊。”角名喝了口水:“还是给侑打的。”   一个二传第一次传出了高质量好球,竟然是另一个二传打的……仔细想想真有点奇妙,但一想到是雾间,就不奇怪了。   “不会是感觉可惜吧?”宫治说:“毕竟你和雾间配合得最好。”   “……怎么可能。”角名有些无语:“我对打得多好又没执念,打过去能得分不就行了。”   角名又喝了口水,神情随意地开口。   “所以我对雾间的风格没意见,毕竟不用我思考怎么突破拦网,打过去就行了,省事。而且……”   角名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嘴角。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角名淡绿色的眼瞳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对面拦网被狠狠耍到后的表情。”   宫治:“……”怎么就给你俩碰上了,坏到一块儿去了。   “阿治,我建议你千万别指望雾间这小子传好球。这种球实战里他能传出来就怪了。”角名深沉道:“而且他现在是不能,但我怀疑,就算他能他也不想。”   雾间不闹点幺蛾子出来就不是他了!   角名十分确信,而宫治还在看着那边的宫侑和雾间,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角名侧了下眼睛,看到宫治的表情后顿了下。   “怎么了,不会是侑之前有机会扣的都是你传的球,所以感觉微妙吧。”角名吐槽:“你们双胞胎好麻烦。”   “怎么可能啊。那本来就不该是我一个边攻手的活儿吧,要不是想给经常乱来还失误的笨侑托底……”   宫治吐槽道,他看着那边大笑着揉雾间的脑袋、脸上混合着专注投入的开心与好胜心发作的兴奋表情的宫侑,顿了一下。   “只是感觉……”宫治说:“好像,最近很少看到阿侑这个表情了。”   是升上高中彻底确定了二传和边攻的位置各自训练之后吗,还是更早之前呢……   角名:“……啊。”   “反正绝对是笨侑的错吧!”宫治突然啧了一声:“啊莫名好不爽啊,看这副白痴样子真是来气,我现在就去揍这只猪一拳——”   角名:……   好麻烦啊,双胞胎。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莫名其妙挨揍的宫侑,此时还在和雾间热火朝天地比划着刚刚的细节。   “什么,你甚至一直三指传球啊!”宫侑惊了:“你的手铁做的吗!而且确实……你这球能稳就有鬼了啊!”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而且我们魔术师的事你少管。”雾间哼哼了一声,“虽然实战没这么好的条件可能够呛……但你就说这一个是不是传出来了!我赢了!”   “啊可恶,好不甘心啊——”宫侑抓了下头发,随即还是爽快承认道:“不过确实,这个传球的质量毋庸置疑,你赢了。”   “好耶!”   雾间笑起来,接着银色的眼睛眨了眨:“但就算接下来无关输赢了……宫侑前辈,咱们要不要仍然打完这三球?”   “那是当然的吧!”   宫侑立刻道,摩拳擦掌:“这次你记得跑早点哦,轮到我了,我来试试传你的快球——”   尾白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不对,他们两二传玩上了,我们就这么看着,训练不训了啊?”   要是教练或者北过来,以为这一群人在这一起偷懒怎么办!   “我想想,我们要不……先练一下打防?还是防守?要不加组体能?”尾白实在想不到了:“总之我们得先动起来,这样起码……”   雾间:“起码还有狡辩的余地。”   “对,起码还有狡辩……对什么对!”尾白吐槽道:“还不是因为你和阿侑!”   而那边,宫治大步流星,面无表情地拽起宫侑的领子,举起拳头。   宫侑:???   宫侑懵了一下,但还是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反应过来,尾白一看要坏事连忙劝阻,银岛和赤木帮着劝,雾间在旁边好奇围观,而角名趁此机会将水瓶放回了休息区、偷偷摸出手机——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刻,一道冰冷的嗓音如从天而降般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像按下了暂停键,一片混乱的场面顿时凝固了。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慢慢地一点点扭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北信介。   北信介站在原地,眼瞳映出面前的一片狼藉,面无表情。   他眼神一扫:“整队。”   仿佛一阵冰风穿过,众人打了个哆嗦,宫治立刻松开宫侑,角名赶紧收回手,低头一路小跑归队。   雾间在发现北时就已经第一个站好,此时乖巧地低头站着,实则偷偷抬眼观察着北信介的表情。   “解释一下吧。”北声音淡淡道:“怎么回事。”   刚刚的场面实在太混乱了,但真要说起来,一切的起因果然还是……   众人不禁转头,一齐看向了宫侑和雾间。   雾间面色如常十分镇定,面对众人的视线时眨了眨眼,甚至还有几分茫然的疑惑。   非常无辜的表现,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故意的……才怪。   而另一个……   宫侑眼神游移,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北信介的声音落下。   “侑。”北看着他:“你来说。”   宫侑抖了抖,欲哭无泪道:“……是。”   宫侑没敢藏私,老老实实地把赌约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期间北信介一直听着,没有喊停也没说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宫侑越说越忐忑,搜肠刮肚地想到底做错了什么,到最后实在想不出来了才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了。”   一片死寂中,宫侑硬着头皮等待审判,雾间则转了转眼睛。   北信介微微皱眉,开口:“你们可以有尝试的想法,但……”   “非常抱歉,我们知道错了!”   雾间立刻道,表情和声音都万分真诚,随即他向前一步转身,猛地一个深鞠躬。   “因为我的任性,耽误了各位前辈们的训练进程,真的万分抱歉!”   其他人惊了一跳,下意识道:“没有没有……”   雾间自然地回到队伍里,认错态度良好地乖乖低头,接着在看不见的地方表情骤变,银眸一斜,恶狠狠地给了还在愣神的宫侑一拐。   “快。”雾间紧紧闭着嘴,从齿缝中挤出低低的气音:“笨蛋前辈,说词儿啊。”   宫侑恍然大悟,似模似样地主动承认了错误,同时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北信介:“……”   倒确实是这样。这个赌约本身并不算什么错,没什么不良影响也不会闹大,不如说是良性竞争的一环,甚至可以算个好事。   这错也是说大不大,问题只在于这两人完全是自作主张,耽误了其他人的训练进程。   但现在既然主动认错了……   “嗯。”北信介点了点头:“下不为例。”   宫侑惊喜抬头,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北队气势这么强,还以为要被训成什么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雾间反应确实快啊!   宫侑刚向雾间投去感激的视线,没想到这小子丢来个嫌弃的眼神,一扭头不看他了。   宫侑:“……”果然还是很欠揍啊!   没想到这事这么轻松过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放松下来,雾间走到北信介身边,刚泛起笑意:“北队……”   “不过,还有一件事。”   北信介开口,雾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远处,铁皮旁翻涌而出的泡沫早已消散,地板上一滩半干涸的焦糖色液体,让那块地板看起来颜色尤深,光线下甚至粘稠得发亮。   而罪魁祸首显而易见,就是位于中心处倒下的残破可乐罐,在被截成两半的腰部——深深卡着一张一看就出自谁手的扑克牌。   “瞬一,你来和我解释一下。”北信介抬起眼:“地上的可乐,是怎么回事?”   完啦!!!   雾间的眉眼立刻耷拉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一停,其他人的视线顿时聚集过来,在同样看到那边的可乐后恍然大悟。   虽然没人说话,但众人纷纷看好戏的神情中,几乎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   让你耍帅,有人要倒霉咯——   雾间丧眉搭眼地盯着地板没吱声,北信介也没催,看着某人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再度开口,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微妙柔和了一点语气。   “告诉我。”北低声道:“嗯,瞬一?”   “……唔。”   雾间飞速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北的表情。   “……是我做的。当时气氛都到那里了,就想稍微、稍微耍一下帅……”   “教练说过的吧,训练途中不要喝高糖的碳酸饮料。然后这瓶可乐,你原本是想趁我不在偷偷喝的吧。”   “而且弄到地板上的可乐,干掉后会更难清理。在发生事后,你也没有想过及时处理一下。”北信介语气平淡,不赞同道:“耍帅,是辜负值日人辛苦劳作成果的理由吗?”   雾间还没说话,其他单纯听着的人都一抖,心有余悸地感叹。   呜哇,好严厉,这绝对是生气了吧……   尾白望着在北面前格外乖巧的雾间,心中同情之余,又忍不住泛起了一点庆幸。   辛苦你了,北。幸好有你,不然真没人能管住他了……!   “……对不起嘛。”雾间小小声地开口:“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就没想到……”   毕竟大魔术师mist变这么多次魔术,没哪次还要自己收拾场地,当然没有这个意识。   北信介怔了下,看着雾间似乎有些委屈的表情,眼神柔软下来。   但他面上一动不动,声音仍然十分冰冷。   “现在知道了吗?”   围观的众人噤若寒蝉。   ……雾间你完了。   找什么理由啊,现在北队明显更生气了啊!   “知道了……”   雾间一边乖巧点头一边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北信介的表情。   ……耶?   雾间银眸一亮。   北信介回头,看了一眼看热闹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北信介面无表情:“瞬一没想起来,你们这群前辈呢?一个提醒的都没有吗?”   众人:……   确实,当时那个效果太震撼了,根本没想起来什么可乐怎么清理的事啊!!   在队长生气的压迫威慑力下,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北信介:“你们也有责任,和瞬一一起向浪费的可乐和被破坏的地板道歉吧。”   “——十分抱歉!”   与异口同声的道歉同时响起的,却是雾间的笑声。   他已经直接把脑袋靠在北信介的肩上,睁着银亮的眼瞳眨了眨,正笑着拉长声音道:“我知道队长最好了——”   此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又立马戛然而止。   雾间与震惊的众人面面相觑。   特别是宫双子,两人齐齐瞪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宫侑倒吸一口凉气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是,雾间,你怎么敢的啊!!!   你在干嘛!!!   “你们在干嘛。”雾间反而疑惑道:“北队都开玩笑了,肯定不生气了啊。”   众人:……?   什么,是在……开玩笑吗……?   在所有人的求知视线中,北信介自然地点了点头,平静地嗯了一声。   “都怪前辈们把气氛弄僵了。”雾间鼓起脸颊:“我还想让队长帮我一下呢——”   既然意识到了,那当然就要解决自己制造的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大家之前就一直默认他不做值日了,而以他现在的打扫经验……   应该勉强能分清拖布和扫把……吧。   北信介垂眸看着雾间,半晌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来吧。”北信介说。 第39章 心防消解   雾间本来靠了下北信介的肩就想起来,这时就感觉到有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然后脑袋被轻轻摸了摸。   雾间一顿,接着就松了力靠回去,笑嘻嘻地侧头去看北。   哼哼,果然没生气吧北队!   不愧是我——   雾间略带得意地这么想着,然后撞上了北信介注视着他的眼睛。   ……诶?   在极近的距离看到那双眼瞳中凝视的自己后,雾间得意的笑慢慢地、有些困惑地消失。   他本来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队长有些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北队,怎么在微微地笑呢?   ……而且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   “我来吧。”   北信介嗓音温和,仿佛自然而然般说道。   雾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仍与北信介对视着,平日里总是机灵鬼怪的银眸、此时却有些愣神般、茫然地眨了眨。   北信介跟着心里一顿。   ……不知为何,感觉又被萌了一下。   而雾间在意识到北在说什么后,他刚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周围却先骤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北!你不要溺爱他啊!!!”   尾白第一个震声喊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悲痛。   连你都对这家伙心软的话,我们稻荷崎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不不!这不对吧!”宫侑指着雾间,瞪大眼睛:“应该是——”   宫侑突然沉下声音,神情严肃地开口:“‘自己做错的事就负起责任来,去打扫,我会看着你的’……”   “——这才对吧!”宫侑猛地跳起来,激愤道:“不公平!赤裸裸的偏心啊!”   “……你们急什么。”   雾间有些无语道,他懒懒地直起身,扫了一眼大惊小怪的众人。   北队人真的非常好,在各方面都是……但他知道,照顾他是一回事,作为队长维护队内秩序又是另一回事。就像linda姐作为经纪人,私人生活上会照顾他,但涉及到工作就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   他从小就是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讨人喜欢、会在很多人人眼中有些特殊——但他永远,都不会是最特殊的那个。   所以他很擅长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队长肯定还有别的要说的,对吧?”雾间轻快道。   北信介怔了下,就看到雾间望过来,在对上他的视线后,灵动的银眸俏皮地一眨,飞快地对他挤了挤眼睛。   北又心里一顿。   “……唔。”北信介淡定道:“那就作为代替,瞬一,你这次的训练加三圈跑步、两组跳箱。”   果然嘛,他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特殊的呢?   “yes,sir~”雾间并指在眉上一挥,笑眯眯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后他就自觉地转身,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中脚步轻快地走向训练场地。   雾间停在高箱前,深吸一口气看着箱顶,然后手臂预摆、臀部后坐,一个半蹲后猛地蹬腿起跳,在空中绷紧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咚一大声艰难地落到箱面上。   众人:“……”   在先于“北队好严格的加练量”“你真就接受了啊都不讨价还价一下”或者“为什么这么自然就开始加训了!”的吐槽之前,先发出的是……   “……秤砣啊!”宫侑忍不住道:“真的是好烂的腿部力量,怪不得跑不动也跳不动……”   也许某些时刻,巧妙灵活的聪慧、能够一瞬展露出令人惊叹的耀眼光彩;与生俱来的天赋、能以五倍十倍的效率追赶技术的差距——   但是日复一复的训练与努力,是无法以任何方式填平的。天赋无法代替努力;就像再强的天赋不使用就只会浪费;但努力只要做出,就一定会一直存在于那里。   肌肉不会骗人。能追上时间的,只有时间。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习得经验。任何事都没有一蹴而就,必须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   “但现在想起来……”   赤木看着从高箱上走下,认真地再度半蹲跳起、重复循环动作的雾间。   “雾间和刚入部那时候比起来……”赤木感叹道:“动作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刚入部的雾间没有经历过基础训练、也根本没有经验,连动作都是现看着周围人去做,要不是北队在旁边盯着及时纠正,都不知道会因为没注意到的细节受伤多少回。   就光是跳箱这一个动作,他就犯过无数个错误,比如落地时膝盖内塌差点拉伤韧带;起跳高度不够小腿直接撞箱子上;在空中提前伸了腿、结果脚跟先落在箱面上差点一仰头栽下来……   “现在都不用北看着,虽然艰难,但动作已经很到位标准了。”赤木欣慰道:“除了动作,身体也开始慢慢记住发力的感觉了吧。”   跳箱一组5次、每天4组,和一组5个的深蹲组合进行,而这只是稻荷崎日常的体能训练进程中,无数训练动作中的一环而已。   在入部当时,这也是对雾间而言,无数陌生、费力、危险的全新动作中的其中一个。   而这样的雾间,一上来就直接跟着正选强度进行了高强度训练。因为做得慢,他几乎将间隙的休息时间压缩至极致,就这样一个没少、咬牙硬撑下了全程的训练。   一开始,真的没有人觉得雾间可以打赢训练赛。   但北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看着雾间,一步步地创造出了奇迹。   或者说,也正因为此,雾间才一步步地抓住了——那个创造出奇迹的机会。   众人看着雾间,心中都不禁生出了些许感慨。   是的,天赋无法代替努力。   所以,即使是现在这样力量稀烂、秤砣一块的雾间,也一定、绝对会随着时间成长起来,越来越轻盈、敏捷、有力——   “你们还站在这干什么。”   北信介一手拿抹布一手拿拖把,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群他都去了趟工具间回来、还一点没挪地方的队员。   “瞬一都去训练了。”北凉凉的眼风一扫:“你们呢?”   “……是!”   众人立刻齐齐应了一声,心虚地灰溜溜作鸟兽散,接着之前中断的流程继续训练。   宫侑又托了好几个球,刚下来擦汗,就看到加练完的雾间一边揉着腿一边目标明确地凑了上来。   “宫侑前辈~”雾间拉长声音。   “?”一听这动静宫侑立刻警铃大作:“又想干嘛?”   “没什么别的,就是……”   雾间眨了下眼。   “宫侑前辈,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雾间轻快道:“不会忘了吧?”   宫侑心里咯噔一声。   之前玩上头了,都差点忘了这事了。他本来还想着能用这个机会好好治一下这小子的,但结果这个赌约……他输了。   那现在按照约定,他就得答应雾间一个要求——   坏了,这可是雾间啊!   “等一下!!”   宫侑连忙打断,脑子紧急转了一圈,憋半天后终于想到了,立刻强调道:“你说过,太超出底线的不行啊!”   “放心。”雾间笑眯眯道:“绝对不违法犯罪,也对得起社会公德。”   “所谓的底线原来是这个吗!也太低了吧!”宫侑惊了。   雾间脸上的笑意加深,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地恶劣起来。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到底提什么要求,能好好折腾前辈一下呢……”   宫侑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要被这满肚子坏水的小子坑了!陷阱啊这是陷阱,他中计了!   “我想到了好几个,比如说……”雾间的尾音上挑,笑眯眯道:“让宫侑前辈穿女仆装啦……”   “这个不错。”角名突然开口,对这个建议表达了十分真诚的赞同与认可:“我觉得这个非常好。”   宫侑:“……”   宫侑怒了:“角名你又在添什么乱啊!!”   不详的预感成真,雾间这第一个比如一出口,宫侑心中就哐当一声,悬在嗓子眼的心直接掉了下去——摔死了。   这小子的坏主意是真坏啊!!   “又比如说——”   雾间再度开口,视线一转,笑着轻飘飘道:“把这个‘要求’转交给宫治前辈啦……”   宫治稍微惊讶了一下,但紧接着视线变化,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惊恐的宫侑,摩拳擦掌道:“我觉得这个非常可以……”   这第二个比如一出口,宫侑原本死得透透的心,顿时又凉了一整截。   本来以为第一个已经够过分的了,没想到这还能有更过分的吗!   “恶魔吗你是!”宫侑震惊地看着雾间,发出了悲鸣:“恶魔啊绝对的恶魔,太坏了!这里、这里是地狱啊——!”   雾间举起手指,故作神秘地摇了摇。“不过这些到最后,我都放弃了,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最最折腾人的要求……”   这两个都还不是最折腾人的???   在雾间吊人胃口般拖出的长音中,宫侑面如死灰,已经凉透的心越来越沉。   ——下次,绝对绝对不和这小子打赌了!   雾间看着宫侑悲痛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   他向前一步,宫侑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雾间的眉眼一弯,银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狡黠的笑意。   “宫侑前辈,我的要求就是——”   雾间的银眸一眨,轻快道。   “——教我传球嘛,好不好?”   骤然听到完全意料之外的话,宫侑心脏猛地一停,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最折腾人的要求哦。你看,要搞清楚那些已经成为身体习惯的动作,还要在脑子中多番回忆比对、想办法清晰地把它讲出来……”   雾间故作严肃地描述着,最后点点头,煞有其事地总结道:“嗯,果然很折腾人对吧?我简直是干坏事的天才。”   “所以……”   雾间伸出手,歪着头眨了眨眼,笑着开口。   “要答应我这个坏蛋吗,宫侑前辈?”   宫侑沉默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啊。但,”宫侑猛地一拍雾间的手,豪情万丈地大声道:“我答应了!你就等着吧,我一定教懂你给你看看,让你心服口服弯腰鞠躬尊敬地叫我前辈——”   雾间:“啊,原来被发现了吗。”   他生活的环境让他在称呼方面没有形成习惯,在进入稻荷崎排球部时有意识地喊前辈,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警惕心的体现。   ……所以每次打比赛打忘了,就会不过脑子地直接叫人。   “既然如此就不要喊了啊!说实话我很早就想吐槽了,你打上头一开心完全不加尊称的吧,根本没有人纠正过你啊!”   尾白吐槽道:“那你日常到底在纠结什么,我们稻荷崎排球部,难道是什么上下级分明且严格的靠谱运动社团吗!”   “说实话每次结束后,又听你叫前辈就有点怪。”银岛微妙道:“明明语气很正常,但总有种准备骗人的感觉……”   雾间立刻道:“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原来没有啊”宫侑说:“有时候,我还总感觉你喊我前辈也有一种莫名阴阳怪气的感觉……”   雾间点头:“对宫侑前辈倒确实有。”   宫侑:“喂!”   “既然如此,以后就像其他人一样叫我们名字吧,比赛喊起来也更方便些。”宫治随意道:“每次比赛还喊那一长串我听着都不习惯。”   啊对,毕竟叫姓的话,有两个“宫”呢。   “那……”   雾间声音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治?”   “嗯。”   宫治随意答道,雾间却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角名?”   角名无语道:“你就没怎么叫过我前辈吧。”   雾间有些紧张地看向周围人,一个个小心地喊过去,而每得到一份肯定的回复,他就放松下一些。   像是心门上有什么本身就已摇摇欲坠、却仍模糊存在的阻碍被彻底消融,雾间下意识笑起来。   而最后……   “……北。”   雾间用明亮的眼睛,有些期待地看向面前的北信介。   “训练和比赛的时候,我还是会好好喊队长的啦。但我平时,可以这么叫你吗?”雾间与北对视,认真道:“但有时候比起队长,我想感谢的……只是你而已。”   北信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又再度加快了。   “……当然。”   北信介说。   “突然想起,之前第一天你入部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太混乱,有一句话忘记和你说了。”   北微微笑起来。   “欢迎你,成为稻荷崎的一员。”   北信介温和地、又宛如强调般加重了声音。   ——“雾间瞬一。”   雾间眼睛亮起,他笑起来,重重地点头,大声应道。   “嗯!”   ————————   我一写日常和感情收藏就刷刷掉……对不起各位读者作者真的努力了……真的不是在水文……求你们了别取关我……   (正经脸)不过要是大家不想看日常的话,需不需要我标一下每章的日常含量(?)然后就可以大家选订了(?)作者的防盗开的是零,无论订阅量多少都可以看最新章,不用担心被防盗防出去   不过作者很多时候日常里也会有过渡线索的,最好还是不要跳章……不然连续的观感体验上可能会有点跟不上的卡顿感……   反正求你们了别取关我了(跪下) 第40章 该以什么比作夏天   一天的社团活动很快结束。   在又结束了一天的鸡飞狗跳后,理应迎来的是最后终于能平静如常的值日整理时间……   但第一次留下的雾间自告奋勇来帮忙后,每天一如往常的值日顿时被打破,又走向了鸡飞狗跳的深渊。   “喂!!我刚拖的地啊,你就这么踩过去了?!雾间——你给我站住!!!”   宫侑扔下拖把,一把抢过别人手里的趁手工具,愤怒地举着扫把开始追打先一步见势不妙开溜的雾间。   雾间边抱着头逃窜边大声狡辩:“我把擦完的球放回去而已!那没看见你能怪我吗!”   “难不成怪我?!”   这两人一个逃一个打地从身边过去,莫名其妙被抢了扫把、双手空空的宫治:“……”   宫治额上跳起青筋,捏紧了拳头。   “你俩都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刚扫的地啊!”宫治怒道:“要是要重扫怎么办,我还急着回家第一时间吃上热腾腾的晚饭啊!!”   在晚饭之力的加持下,宫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追上两人,然后握紧拳头就是砰砰两声。   ……不过不是一人一拳。   挨了两拳的宫侑:“……”   被一只手就拎了起来,以恐怖的威慑力按住脑袋的雾间:“……对不起,我错了。”   不远处,旁观了整场混乱的大耳练喝了口水,感叹道:“真热闹啊。”   北信介同样点头感叹道:“真有精神啊。”   “你们那副七老八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尾白吐槽道:“老头子吗,要不给你们拿两壶茶来?”   北信介想了想:“那个是茶碗吧?”   “倒是别纠结这种事啊!”   随着时间推移,临近黄昏,光线越发柔软温暖起来。   虽然因雾间的加入发生了不少意外,但好歹算是多了……半个人,所以整体效率还是有些上升,扫除时间不仅没延长还缩短了一些,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哈哈,今天一定是我先到家,笨治你就在后面跟着吧——”   “喂!你别抢跑啊!”   宫侑一把把包甩在背上就冲了出去,宫治还在穿鞋就立马起身,绊了一下后单脚跳了几步把脚后跟塞进鞋里,拔腿就追了上去。   双胞胎风似的冲出了体育馆大门,尾白有些无语地看着一前一后飞速消失的背影:“这俩到底要幼稚到什么时候……”   等了半天没有北的回应,尾白转头,发现北信介停在不远处没走,正回头看着什么。   尾白抬头一看,发现视线尽头正是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的某人,此人应该是刚洗完手,此时正一脸专心致志地往手上挤护手霜,一边向门口缓慢移动。   尾白:“……”   到底在讲究什么啊!女明星吗!   以及……   “我说啊,北。”尾白吐槽道:“你对雾间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了啊。”   北信介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思索。   平时也没什么不同,真要说哪里和对侑治他们不同的话……也就是他每天中午都会给瞬一带午餐,然后一起吃?   “没有吧?”   北信介答道,随即开始认真地理性分析。   “嗯……照顾队员的身体健康,也是队长的责任吧。”北信介想了想:“而且瞬一的情况特殊、年龄也小,各种方面上都很令人不放心,多照看一下也很正常,不算特殊吧?至于平时……”   北信介回忆了一下,大方地点头承认:“确实,我放在瞬一身上的注意力最多。但大家应该也都是这样吧?”   “……”尾白迟疑了一下,接着脑海中一幕幕画面迅速闪过,雾间搞事的头疼场景历历在目。   尾白啪一下捂住眼,声音沉痛地开口:“毕竟是雾间啊。”   不过,虽然北这么说了,看起来也很正常,但总觉得,这提起来的语气和感觉,和他们的不太一样……   而此时,某位麻烦人物终于抹完了护手霜,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北信介,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北,立刻挥着手向这边跑来。   北信介回应地挥了下手,反思完毕后,十分有逻辑地从理性上得出了结论。   “所以,我没有对瞬一很特殊。”北语气肯定地总结道:“一切都很正常。”   “北——!”   雾间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笑道:“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北自然道:“一起走吧。”   “嗯!”   “等等,雾间也和我们一起?”尾白惊道:“雾间家原来和我们一个方向吗……雾间,你是住在哪里的?”   雾间眨眨眼,报了个地址。   尾白更惊了,不禁吐槽:“……这不完全是反方向吗!!这要怎么一起走啊!”   “诶,原来北你回家和商店街那边是反方向吗?”雾间也有些惊讶:“你说顺路,我还以为正好……”   “啊,差点忘了。抱歉阿兰,今天放学不能和你一起走。”北歉意道:“中午和瞬一约好了一起去商店街。”   雾间有些犹豫:“可是,北你是反方向的话……”   “没事。”北说:“真的顺路——”   尾白心中的吐槽欲简直要喷薄而出了。   女子高中生吗你们两个!雾间就算了,北你又是怎么回事,专门还要绕一圈去商店街,你们是约好一起手牵手去逛街吗还是怎样,到底要去干嘛啊!   “——正好一起买点蔬菜和水果。”北信介淡定道:“商店街角落有家很小的鱼店,位置很难找但是品质很好,今天有新鲜的鱼来。”   “哇,原来还有专门卖鱼的店吗,带我去带我去!”雾间又高兴起来,期待道:“我还没怎么见过活鱼呢——”   尾白:“……”   哦,原来是一起买菜吗。那一切都合理起来了。心中的吐槽欲突然熄灭了呢。   “再见阿兰,那我们走啦!明天见!”雾间笑容灿烂地摆了摆手。   接着他一转头就开始推北的肩,眼睛亮亮地兴奋道:“快走快走,今天有你在,我一定要狠狠洗刷之前在果蔬店屡战屡败的耻辱,成为挑水果之王!”   北顺势向前,在耳边这中二的话语轰炸下仍记得回头,神色平静地向尾白颔首示意道:“再见。”   尾白:“……再见。”   两人的背影在黄昏中并排远去,雾间边笑边说,肢体动作十分丰富,而北则带着点笑意听着。   晚风吹来,在暮色中吹来轻快的声音。   “会不会有橘子呢?开始热了啊,好想吃清爽的水果——”   “现在差不多有了吧,但你得先分清橘子和橙子。西瓜可能得过一段时间……不过,奶奶院子种的西红柿好像已经熟了呢,想吃吗?”   “想!!”   尾白目视着两人走远,心中略微升起了一些有些复杂的感慨。   真的没有特殊吗。而且……   尾白望天,心中莫名升起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不会……他以后都得一个人走了吧?   /   在霞光即将冷却的、昏昏的暖色天光中,北信介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小信——”奶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着接过北手上拎着的东西,略有些惊讶地笑道:“啊,今天又买了吗,樱鳟?”   “嗯。”   北信自然地应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后,如往常一般脱鞋关门。   刚放下包,就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奶奶的声音:“小信,要我帮你先切好吗?”   “不用,奶奶。”北信介挂好外套,向厨房走去:“跟之前一样,我来就好。”   “哦哦,好。”   奶奶解开围裙,北自然而然地低头带上,背手向后熟练利落地一下系好。   看着北洗手拿刀,奶奶笑眯眯地突然开口。   “那孩子,原来喜欢樱鳟吗?”   北信介拿刀的手顿了一下。   “……嗯。是他。”北无奈地说。他继续把刀抽出,闲聊般随口道:“他身体很差,不知道是不是胃饿坏了,饭量很小。平时虽然努力了,但看起来只有遇到很喜欢吃的东西,才能把饭全吃下去……”   奶奶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在北信介说完后点了点头。   “怎么样,奶奶说得没错吧,那孩子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吧?”奶奶轻快道:“小信,你对那孩子真的很关照啊——”   “奶奶怎么也这么说。我对瞬一不算特殊吧。”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应该是由于瞬一本身比较特殊的原因。北这么想着,像之前一样平静地解释了一遍,再次总结道:“……所以,这只是队长照顾队员而已。”   但听了一长串有理有据的分析后,奶奶却显然没有像尾白一样被说服,而是扬起眉头,略带着些笑意地看着他。   “没有哪个队长照顾队员,会每天自己亲手做便当吧?”奶奶有些揶揄般道:“还特地挑对方喜欢吃的做。”   “……”北信介顿住,接着又以理性思考了片刻,想到了原因。   “我给自己准备便当也要做的吧,给弟弟也准备了,顺手多一份而已。”北点了点头,“这很正常。”   “哦……”奶奶说:“可是弟弟不是昨晚才抱怨过不喜欢吃鳟鱼吗?”   北信介立刻说:“不能纵容他挑食的坏毛病。”   奶奶笑起来。   才反应过来奶奶在笑什么,北叹了口气,无奈道:“奶奶,你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住鱼身,在奶奶的笑声中平静地横刀,顺滑地仔细剖开鱼腹。   “我可能,确实对瞬一有些不一样吧。但跟其他没什么关系吧,毕竟瞬一,他本身很特殊……”   北信介的脑海中,那惊鸿一瞥间熊熊燃烧着的、明亮耀眼得惊心动魄的银眸,如同闪电般猛地划过。   他的声音突然停下。胸腔中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过了片刻后,北信介才回过神来,用刀背将鱼肉翻了过来。   “……而且。”他缓缓道:“樱鳟,快要没有了吧。”   樱鳟是时令的鱼获。在樱花盛开的春天,它们会从湖泊中溯河产卵,而此时它们的鱼肉,也会如同樱花般呈现出美丽的淡粉色,味道鲜美而甘甜。   北低头,看着鱼肉呈现出的、美丽的樱粉色。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因意外而看到的、漫天灿烂艳丽的晚霞。   “是啊。”奶奶感叹般回道。   奶奶不知从哪把扇子找了出来,此时正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悠悠地摇着风。   “虽然平平稳稳的就很好,但也有些美好的东西,就是转瞬即逝的吧。”   比如樱鳟、比如晚霞。   “也许人生就是需要一些冲动。没有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抓住的话,什么都是一下就消失了。无论什么……都是啊。”   已经发白的鬓发在一下一下的风动中飘起落下,奶奶入神地盯着窗外深深的绿影,随即带着些许感伤般的笑意,慢慢道。   “……就像春天一样呢。”   /   米饭热腾腾地冒出香气,宫治咚一声掷地有声地坐下,刚眼睛放光地伸出手,就听到妈妈的声音略带惊讶地响起:“诶,小侑不在啊?小治,你去喊一下他,说晚饭好了。”   都已经摸到筷子的宫治咬牙切齿道:“……好。”   卧室的门被砰一下打开。   ……竟然不在?   那不在房间,肯定是在……   宫治噔噔噔跑到卫生间,一声招呼不打一把拉开门:“喂蠢侑,你——”   空空如也的卫生间与他面面相觑。   宫治:“……啊?”   平时一说吃饭这只猪不知道多积极,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跑哪去了?饭都不吃了?!   就在这时,一道隐隐约约、却十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砰。   这是排球与手接触时,发出的声音。   宫治怔了怔。   他想到了什么,立刻抬腿,一刻不停地跑向院子。   跑得太急,宫治一个急刹扶住门,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果然,宫侑在这里。   宫侑将排球抛起,在落下时抬手传出。接着他跑去捡起掉地的球,一边皱着眉念念有词地思考着捏自己的胳膊,一边抱着球回到原来的地方。   然后再重复上一次的动作。   宫侑十分认真专注,宫治抱臂看了他半晌也没发现,最后只能开口提醒道:“喂,阿侑。”   “——哦!是阿治啊,吓我一跳。”宫侑拍了拍胸口,捡起地上的球抱着走过来,笑嘻嘻道:“是不是妈妈让你喊我来吃晚饭?这就来——”   “嗯。”宫治点了点头,在宫侑擦肩而过时突然道:“怎么想起加练?”   “啊……因为,毕竟答应雾间那小子了啊!说话当然要算话吧!”   宫侑挠了挠头,接着一把搭上宫治的肩,笑道。   “而且啊阿治!我发现了,原本我是什么也没想、靠习惯的感觉‘啪’一下传出去,但现在开始有意地注意后,好像开始理解了一些东西……”   “没准我要变强了哦!让雾间那小子一辈子都超不过我,从无敌强变得超级无敌强!”宫侑没心没肺玩笑着:“我要把你远远甩在身后咯~”   宫治:“……说什么蠢话。”   宫侑本来也是玩笑,笑了几声后不在意地拍了拍宫治的肩。   “我先去洗手,啊,你别先偷吃啊!”   宫侑转身,宫治下意识追上一步。   “……蠢侑。”   夕阳投落的温暖光影中,宫治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   “……是你别先偷跑,才对吧。”   晚上躺在床上时,宫治双手枕在脑后,看了很久上方的床板后张开了口。   “喂,还醒着吗。”   “……嗯?”听得出来宫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怎么了……你饿了吗,阿治。”   “……有点。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宫治枕着脑袋,语气平静。   “阿侑,我想好了。”宫治说:“我要转主攻。”   “哦、转主攻、主攻……等等?!”   宫侑瞬间清醒过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后,上方的床沿边猛地冒出了一张满眼震惊的蠢脸。   “阿治,你认真的吗,真要转主攻啊?!!”   “……有那么惊讶吗。这也是当然的吧。”宫治转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蠢脸,淡淡道:“现在雾间已经确定进首发了,打42的话,对边攻手的需求本来就不强吧。”   边攻所在的位置,是二传的对角。他本来已经习惯了在那里看着宫侑,与他互补进攻、在这只猪搞砸事情时托一下……但现在那个对角,是属于雾间的。   “但转主攻的话,那你要重新练好多东西啊!来球顺手线、哦还有接球和防守——”   “练呗。”宫治说:“本来我这些也不算弱,多训练就是了。”   “那怎么突然想到转位置啊?”   宫治与宫侑对视。   “因为你和雾间都在拼了命地向前跑啊。”宫治缓缓道:“所以感觉不动起来……就不行了吧。”   不想被落在身后。   那么就必须要想办法改变。   努力、向前、变得更强——!   宫侑看着宫治,怔了怔,随即笑起来。   “好啊!那你当主攻后,好像还正好站我旁边对吧!”宫侑突然想起,随即幸灾乐祸道:“哦那说起来,你当主攻可就没我天天给你喂球那么爽咯,你得给我们两二传当牛做马了啊哈哈哈哈——”   “滚。你还轮不到我给你接一。”   “哈哈哈哈哈哈——”   “再笑我上去闷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诶等等,别!唔唔唔……!”   天气,越来越热了。   天空中的夜星清晰地闪烁。   如果说春天是萌芽的季节……   那么夏天,就一定是成长的季节。   阳光肆无忌惮地闪耀着、泼洒着,一切都在生长着,努力地向上,一切都充满名为未来的希望。   不过……   “我为什么一点都没长高啊!!!”   雾间彻底怒了。   “这不对吧,我15岁正是长高的年纪吧!这都多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长高,为什么!”   “……也就才俩月吧。”宫治无语道。   “哈哈,矮子。”宫侑嘲笑道。   在雾间回以怒视之前,赤木先行投来了幽幽的凝视。   宫侑:……   坏了,忘了雾间还是比自由人高一点的。   “好了,安静,大家集合一下。”   教练拍了拍手。   稻荷崎众人围了上去,教练看了下后点了点头:“好,人都到齐了,我说件事。”   看到大家紧张起来的神色,教练笑了笑。   “放心,不是什么严肃的大事。”教练轻松道:“就是新订的队服到了,今天给你们再发新一套当换洗的。”   “以及……”   “新队员的队服,也一起发下来。”   等等,新队员?   那就是……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雾间的眼睛瞬间亮起。   教练笑起来。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教练咳了咳,正声道:“雾间瞬一!”   “到!”   “属于你的队服,就是这套。”教练说:“上来拿走吧。”   “——是!!”   雾间激动地喊道,他看着教练手上叠起的衣服,稻荷崎高校几个字格外清晰。   他几步上前,郑重地接过队服。   这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深刻感觉到。   也许,他终于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夏天。   就从现在,从拥有属于自己的队服、自己的背号开始。   雾间的心脏嘭嘭直跳,他屏住呼吸展开队服。   他的背号,到底会是什么呢……? 第41章 王者   雾间拿起叠起一半的队服,期待地注视着面前清晰的“稻荷崎高校”的字样,屏住呼吸一点点打开。   周围的队友们全部好奇地凑上来,看着队服在雾间的手上缓缓展开。背面的那个数字,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8。   8号。这就是,属于他的背号。   此刻,这个开始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数字,无比清晰地倒映在雾间亮起的银眸中。   他是稻荷崎的一员。8号,雾间瞬一。   “哦!真不得了,竟然是单号位啊,雾间!”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一想到是雾间,突然又觉得很正常了。”   雾间收起衣服,闻言对上众人混杂着惊讶与感叹的眼神,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单号位?”   原来这是有特殊意义的吗?他还以为是空着的号码随机发,发什么他拿什么……   “就是1到9这样的单个数字,代表的就是核心啊核心!非常非常重要!就像我!”   宫侑啪一下展开自己的队服,得意地将上面的“7”亮给雾间看。   “哦,我和侑是连号哎。”雾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因为双二传吗?”   “都说了,这是重要的象征!”宫侑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什么,煞有其事道:“这个数字就代表优先决策权,懂吗?我比你靠前一号,所以到球场上,你就得听我的——哎痛!阿治,你干嘛!”   宫治面无表情地收回物理打断的铁拳。   “别听阿侑的,二传的号码就是会靠前一点。”抱着11号队服的宫治想了想,补充道:“但你一年级能拿到单号位,也是真的很少见。”   银岛惊叹道:“一年级基本都是从双号位开始的,我知道肯定会靠前,都以为应该是个12什么的,没想到竟然直接破格单号位了啊……”   几乎是明晃晃地宣告着——   你,是备受看重的新人。   教练们期待着你的潜力,几乎是确信般、相信着你将会不断成长下去,作为稻荷崎不可或缺的核心、贯穿未来的整整三年。   这样近乎明目张胆的倾斜重视,放在别的队伍可能多少会引起高年级的不满,但……   周围稻荷崎的众人只是纷纷感叹了一声,接着又开始说说笑笑,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对这样“破格”的举动提出异议。   ……啊,是这样啊。   午后的阳光闪耀着,耳边是队友们轻松的说笑声,雾间瞬一垂眸,将手中的队服贴上胸口,紧紧地抱住。   仿佛有某种不言自明的、温暖到有些灼烫的温度,顺着胸口流入心脏。   ……稻荷崎的大家,也都正相信着我吧?   “被寄予厚望了呢。”拿着10号队服的角名瞥了雾间一眼,带着点玩笑般随口道:“感觉如何?是不是挺沉重的?”   雾间瞬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怎么可能呢!”雾间的银眸灼灼发光,“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想要回应大家的期待。   想要拼上一切,用最好、最精彩、超乎所有人的预料的表现,让大家的努力都得以兑现,得到最盛大美好的成果——   想要,见到大家脸上的笑容!   所以……   “今年的ih——”雾间大声道:“冠军一定属于我们稻荷崎!”   大家怔了一下,纷纷笑起来。   宫侑大笑着一把搂上雾间的肩,大加赞赏道:“好!就是这个气势!”   “那当然了!”雾间理所应当道:“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吧。”   夏日的阳光灿烂明媚,上方黑底白字的队旗飒飒翻涌。   无需追忆过去。   因为前方永远有全新的、一切皆有可能的未来。   雾间的银眸迎向闪耀的阳光,握拳猛地举起手臂,高声开口:“拿下——”   大家同样举起手臂,充满着激情的声音一齐响彻了整个体育馆。   “——冠军!”   雾间笑起来。   大家都笑起来,斗志满满地开始讨论,但在纷纷响起的笑语中……   雾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缺失的笑声。   位于最中心处的他转眸,视线穿过所有人兴致勃勃、兴奋明亮的笑脸,准确锁定在了隐在人群中的北信介身上。   北信介没有喊,也没有笑。   他似乎心不在此,在因求胜心而起的喧闹中,他只是垂首看着手上的队服。   像是在默默回忆着什么,北信介摩挲过队服上稻荷崎高校的字样,嘴角微微勾起,眉眼流露出一丝有些高兴、却又有些怅然若失般的神情。   雾间的银眸穿过人群,停在北信介身上。在无数热火朝天的兴奋声中,无比清晰地将这默然的、极细微的一丝情绪映在瞳中。   但很快,那一点情绪也隐没无踪。北信介收起队服,拍了拍手,一如往常般,正常而普通地提醒大家训练。   稻荷崎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做训练的准备。   没有任何人发现。   如同湖面荡起了几圈涟漪,随即便安然归入平静无波的日常中。   只有雾间注意到了。   ……那一丝,细微又不同的变化。   他凝神看了一眼北信介,若有所思。   /   刺眼的太阳下,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啊,坐下来终于凉快些了,这么晒还要晨训,真的好热啊——”   “还没跑几步就偷偷溜走的人在说什么呢。”   “还说我,角名你不也是。”   小店的屋檐下挂着玻璃质的风铃,风吹过,蓝色的短册飘动着,敲击出清脆剔透的凉爽声响。   屋檐投下阴影,两人坐在小店的长凳上,雾间心有余悸地用手扇着风,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咂舌;角名懒懒地坐在旁边,撕开棒冰的外包装。   啪的一声轻响,冰冰凉的饮料棒被一掰为二。   角名向旁一伸手,喏了一声。   “谢谢~”   雾间笑眯眯地拿过来,手臂一撑向旁起身,将棒冰伸出。   角名自然而然地一碰。   “干杯~”   “干杯。”   雾间啊呜一口咬住饮料棒,双手撑着发热的长凳往后挪了挪,叼着棒冰望向白云流卷的蓝天,看着看着,就开始不自觉地晃着腿发呆。   角名单手握着饮料棒,一口一口啃着冰往里挤,棒冰里的饮料一转眼就消失了大半。   蝉鸣一声接一声地长嘶着。   “我说啊,角名。”雾间突然开口,叼着棒冰含含糊糊道:“ih的时间,是在7月初对吧。”   “嗯。”角名随意地应了一声:“还有一个月。”   “日子感觉一下就过去了啊。不过我倒也不是想问剩下多长时间……”   雾间拿着饮料棒,有些怔忪地盯着流云,叹了口气。   “角名,你知道FISM吗……哦,就是世界魔术大赛,被称作‘魔术界的奥林匹克’的那个?”   角名:“在你跟我说这句话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们搞魔术的还要比赛。”   “……那看来我们搞魔术的普及宣传这块还真是任重道远。”   雾间无语了一下,接着沉默下去。   “今年的FISM,和ih正好同时开始呢。”雾间垂眸,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棒冰,心不在焉道:“本来今年我要代表日本队参赛的……”   “你等等,国家队?”   角名差点呛死,咳了好几声后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一定要在这么日常的时候,突然让我意识到身边这个坐着嘬廉价棒冰的是个国家级吗……这感觉有点太惊悚了。”   “这就被吓到了?”雾间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那我要是告诉你,去年的FISM亚洲预选赛,纸牌部一等奖就是我呢?”   “用运动类比一下大概是……”雾间思索了一下:“亚运会我拿了金牌吧?排球不能一个人打,那就……射击?跳水?算了,反正我一个人拿了金牌。”   角名:“……”   好恐怖的天才!!!   怪不得这家伙平时一直嫌弃抱怨自己排球天赋不行……原来比较项在这里!那他完全明白了!   “那,等等,现在就是说,这个……奥运?就在今年?ih还和它撞上日期了?”角名艰难地理解了一下:“那ih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呢。”雾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肯定打ih啊。你不如关心一下日本怎么办。”   “……你、我、算了。”角名一时有些失语,“那日本怎么办?”   雾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问啊?虽说含金量和荣誉类比奥运,但魔术师又不是国家培训的,我的道具场地一直都烧的自己的钱,没什么对不起国家荣誉的东西吧?”   银眸的少年伸了个懒腰。   “参赛资格那边我也跟JMA说过了,会有其他魔术师高高兴兴替我去的。”   雾间轻描淡写地笑道,随即他有些入神地望了一会儿碧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所以,只是我而已。我的荣誉,我的未来。”雾间托着腮,漫不经心道:“而且FISM三年一办,最年轻的分类冠军是18岁,本来我今年还蛮有希望打破这个纪录的,再下一届就顶多拉平不能打破了……所以很多粉丝大概急疯了吧……”   “你别说了。我是你的队友都想劝你回去变魔术了。”角名擦了下额头的汗:“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来打排球的?”   “嗯……”   雾间侧眸看向角名,笑道:“大概是,一点冲动、一点兴趣、一点期待?”   这就够了吗?   足够为此放弃熟悉的一切,千里迢迢地只身一人来到完全未知的陌生城市?   角名看着雾间的银眸,这些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又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又将话压了回去。   但雾间却一如既往地、仿佛能看透人心般,轻快地开口。   “嗯。”雾间笑道:“这些就足够了哦。”   角名与他对视。   “……虽然这么说。”角名淡淡道:“但你一年级一个人从东京到这么远的兵库,还是很辛苦的吧。”   雾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角名竟然会说这种话啊。”雾间凑上去,笑眯眯道:“怎么,这是在关心我吗?”   “嗯。”   角名不咸不淡地,但确确实实地直接坦率承认,肯定了这句话。   “诶?”   雾间瞪大眼睛,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毕竟。”角名转回视线,把喝空的棒冰软管捏得咕叽作响,垂着眼道:“……我估计也算是有过的吧,这样的时候。”   角名伦太郎,是经由球探挖掘,才从中部的家乡爱知县千里迢迢来到关西兵库的稻荷崎的。   在雾间进入稻荷崎前,他甚至是排球部中唯一说话没有关西腔的。   ……不过当然,在雾间这个东京少爷加入后,终于变成了两个。   在看着刚刚的雾间时;或者早在和他配上第一个球时;又或者更早之前,在雾间入部那天向他投以注视,而这个惯会伪装的小子回以视线时……   那股冥冥中,于心底微妙呼应而起的,同类感。   雾间看着角名,怔了一下。   过了半晌后,他微微地笑了起来。   雾间手在长凳上一撑,往角名那边挪了好几下,挤着角名的肩坐稳,接着笑眯眯地往他身上一靠,毫不客气地把体重扔了过去。   “……喂。”角名无语道:“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我不累吗。”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他却没动也没推开,就这么放任雾间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什么也没说,也许也什么都没想。   两个异乡的男高中生只是这样背靠着肩,一起看了一会儿夏日天边悠然的流云。   “我说,雾间。”   角名突然开口,他没有转头,仍看着天空说道。   “你以后,会一直打排球吗?”   “不会吧。”   雾间同样没有转头,只是闲闲地应道。   “我毕竟是mist,以后还是会回去当魔术师的吧。角名呢?你以后要一直打排球吗?”   “……可能吧。还没想好。”   “这样啊。”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只有蝉一声接着一声地鸣叫。   “假如回到过去。”角名突然道:“你还会来稻荷崎吗?”   “假如这里想也不想地说‘是!’,估计会很热血吧。”   雾间笑了一下。   “但事实上,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毕竟会有各种各样的因素掺杂其中,情况也许会改变也说不定。”   雾间转了下眼睛:“角名呢?假如回到过去,你还会来稻荷崎吗?”   “我也不知道。”   雾间笑了一下,轻快道:“但你跟我一样,即使如此,到现在也并不后悔,对吧?”   “嗯,一样。”角名轻轻道:“我也不后悔。”   雾间笑起来。   “这样的话,我更是要努力拿下ih了呢——”雾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向角名笑道:“毕竟假如角名你以后还是决定走职业的话,高中时期的大赛成绩是很重要的吧?”   “……你口气是真大啊。”角名无语道:“你不会真以为ih冠军很简单吧?”   “诶,我们不是强队吗?”   “能打进全国赛的有弱队吗,强的当然还有更强的啊。白鸟泽已经是强校里纸面实力偏弱的了。”角名想了想:“其他那些有全国五大的,枭谷、狢坂,哪个都很难打……哦、对了。”   角名突然想起:“特别是【王者】井闼山。你个外行估计还不太明白井闼山有多强吧。”   雾间:“……我发现熟了之后,你对我的攻击性反而提高了。难道被恶评攻击就是我的宿命吗?”   “不过……”   雾间奇怪道:“有多强啊?我们赢不了吗?”   “赢不了。”角名干脆道。“今年井闼山的强是一路零封的碾压级。能抢下一局,都能算我们最强挑战者那种级别的强。”   雾间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这么说吧。首先,井闼山的攻手,是和牛岛一样全国前三的主攻佐久早圣臣。然后,他们有全国no.1实力的自由人古森元也。”角名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那个自由人的实力……你想想侑在二传里的水平。”   那岂不是,打过去的球怎么也打不死……然后被接起来后,他们的进攻还跟牛岛一样恐怖……   雾间摸着自己珍贵的手,有些心有余悸。   “最后,他们的二传水平也非常高。是JOC的最佳二传,还是多一年经验的、三年级的队长。”角名耸耸肩:“这下你明白了吧。”   雾间沉默了一下。   进攻、防守、调度……三项核心完美无缺,纸面实力的碾压级强大。   而他……仅仅只是刚正式训练了几个月的二传。甚至身为稻荷崎首发的他,与其他队员的磨合时间,也只有这短短的三个月。   也许他身上确实有着无穷的潜力,他也相信自己绝对会成长到让所有人惊叹。   ——但他所拥有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不过,即使如此,就算如此。   “我仍然……”雾间缓缓地坚定道:“想和稻荷崎的大家,一起拿下冠军。”   角名看着他。   “虽然想说‘这不可能’……但遗憾,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角名看着雾间惊讶望来的眼神,嘴角微一挑:“毕竟大魔术师可是牺牲了奥运会来打排球,总不好让你太丢脸吧?”   雾间忍不住笑起来。   “假如真跟魔法一样,牺牲些什么就能换来赢的话,估计会有不少人愿意吧。”雾间玩笑道:“就怕牺牲了也赢不了。”   “所以是真没必要那么拼命吧——”角名呼出了口气,无奈道:“其实我一直只是讨厌输而已,也没那么想要赢。真没想到遇上了你……”   “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呢。要不就把这当成绝无仅有的奇迹吧?”   雾间微微弯腰,在夏日的阳光中,第无数次地向角名伸出了手。   “走吧,该回队了。”雾间笑着,眨了眨眼:“我的好副攻?”   “……不如说这是绝无仅有的骗局吧。也是上了你的当了。”   角名吐槽着,同样第无数次地抬手,拍上了雾间伸出的手掌。“走吧,我的好二传。”   “哇,好晒——”   “……说着晒往我后面躲什么意思。”   “你长这么高,除了拦网就不能做点别的贡献吗!”   “你长得也不矮,怎么拦网一点贡献都没有。”   “你再骂!”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着一路向前,在快到地方时,雾间突然想了起来。   对了!他原本一直想问来着,刚刚一打岔,差点把这个忘了……   “那个,角名。”雾间认真道:“以前我不在所以不太清楚……北队他,之前拿队服的时候,有发生过什么吗?”   “啊。说起来,是有。”角名回忆道:“拿到队服的那天,北队他……好像,哭了。”   “诶?”   雾间愣住了。 第42章 看到你   体育馆的门敞着,蝉鸣大声地吵嚷着。   雾间张着手指,排球如流水般飞来,他手上动作一个接一个利落地传出去,银眸却有些心不在焉。   今早与角名的对话再一次在他脑中闪过。   ——北队他,原来今年才第一次拿到队服吗?   负责耐心、沉稳温和的队长,作为大家的后盾、支柱一般令人安心信任的队长,即使并不是为了结果而努力,仍在默默地、持之以恒地、一点一滴地努力了那么长时间后……   终于得到认可的那一瞬间。   被承认、被看见、一切都没有白费、一切都有意义的那一瞬间。   ……落泪的那一瞬间。   北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在球起落的间隙中,雾间银色的眼瞳转动,看向不远处训练的北信介。   北并不参与他们的配球。即使身为队长,他这时仍与其他普通队员一样,做接发拦扣的普通训练。日日如此,毫不懈怠。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动。   但这时的一个晃神,让他余光看到来球时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将球一传。   排球升起,向后飞向2号位。   前方,正向4号位上步的宫治在网前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下。   排球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悠悠落地。   宫治无语了:“……你用你的隐蔽性来骗队友起跳的吗。”   回过神来的雾间眨了眨眼。   “抱歉,忘记你转主攻了,一下习惯没改过来。”   攻守兼备的主攻、与几乎专司进攻的边攻最明显的区别,除了要开始参与进防守中发挥作用外,就是擅长的点位不同。   边攻擅长在2号位进攻,来球方向是左边;而主攻一般在4号位进攻,来球方向是右边。   宫治转位置后,除了近段时间在刻苦训练接球与防守外,也在适应全新的点位与打法。   而转主攻后,要面临的东西当然也不止这一点……   “刚刚雾间又没加速,你就跟之前和我配一样,看到他出手后,再慢上快打呗。”宫侑嘲笑道:“老本行都丢了?你难道以为打比赛雾间传哪会跟你打招呼吗?”   “闭嘴。”宫治面无表情道:“你以为你俩的节奏差很好适应吗。”   雾间不加速还好,一旦加速,想打他的球就要随之加速,步幅和频率都要调整。   刚刚雾间才配过一轮加速,他刚才看到球到这人手上就紧张,下意识先迈了一步。   “不行啊阿治,当主攻没点适应性怎么行?主攻可是要危急关头站出来的人啊!”宫侑笑嘻嘻道:“别到时候乱球了,雾间传个调整攻,结果你没打到就搞笑了。”   尾白吐槽:“如果连雾间都开始传调整攻了,那我都不敢想这球乱成什么样子。”   “光是想想已经急起来了。”银岛嘶了一声:“假如这一球最后到我手上,那真是紧张得头皮发麻……”   雾间:“很难打吗?你们这么强,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不就行了?”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大心脏?实际情况根本做不到的。”角名无语了一下,接着耸肩道:“嘛,反正不关我事,轮不到我打4号位。”   “但……”雾间突然说:“我们的主攻,一定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一锤定音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下。   尾白立刻道:“不是我,我打不了包票啊,我刚刚拦网一急才触的网。”   银岛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更不行。”   “……”宫治左右一看,指了下自己:“总不能是我吧?我刚转的主攻。”   “哦,大魔术师,激将法大失败啊。”角名看热闹道:“你看看你的调整传给大家吓得。”   没想到,雾间不仅没笑,反而有些困惑般,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实话,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自然而然般地忽略过去了呢……”   雾间抬起眼睛,银眸清澈纯粹。   “北。北信介。”雾间坚定道:“是我们稻荷崎的主攻手啊。”   场面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队,是无可置疑的队长。但是除了队长之外呢?   作为训练时间最久的三年级球员之一,即使拿到了队服、进入了名单,似乎也没什么人在比赛上想到他的名字。就算偶有提起,也只是想到他基础功扎实细腻的地面防守能力。   但主攻手,本就是攻守皆备的。   但似乎直到雾间提出后,众人才猛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攻手北信介,是有进攻能力的。   稻荷崎的妖怪,实在太多了。狐火憧憧,凡人的烛光便显得幽微。偏暗的光被强烈的光所掩盖,便仿佛不存在了般销声匿迹。   但偏偏,被一双极擅此道的银眸瞬间看穿。   然后,一双手从雾气中伸出——独独笼住了那团烛火的光。   “北。”雾间握住北信介的手,银眸明亮:“你愿意,成为我的王牌吗?”   刚刚过来,在雾间那句话一出口就怔在原地的北信介,此刻被握起双手,与那双银眸对视。   北信介突然不合时宜地明白,为何志怪传说中的主角,明知狐妖口中吐出的是诱骗人心的谎言,却还心甘情愿地沉沦迷恋了。   因为那谎言太过动人——   “那么,北,你的想法呢?”教练突然开口:“想和雾间配个球,打一下试试看吗?”   北信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以至于,会让人相信奇迹。   脑海中一瞬间好像闪过了很多。比如正式比赛他几乎不会上场更不可能进攻,比如不能耽误大家的进程时间,比如他愿意以防守撑起后排、并不在意是否进攻得分这种事……   但那一瞬间,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开口。   “——想。”   这个字像是自己从喉咙深处直接冲了出来,以至于连北自己都感觉意外般顿了一下。   雾间定定地注视着,北那短暂一闪而逝的表情映在他清晰的银瞳中,一眨。   “……我可以。”北信介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肯定道:“平时我也一直有做扣球相关的练习。”   教练点了点头。   “好,那就我来抛,雾间传。”教练转身拖来排球车,拿了个排球在手上稍微掂了下:“先配个一次看看吧。”   北信介站在4号位神色平静,围观的众人却都忍不住捏一把汗,屏息看着教练手上的球。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配个一次。如果效果好,那就会考虑将北同样加入战术体系,而不是仅看作调节几球的防守点。   这对北来说,可谓是决定未来转折点的一球。只要成功,就意味着更多的变化、更多的可能、更多的机会……   但一旦失败,那就一切成空。   ——一次,只有这一次。   众人几乎想不通,北信介现在是怎么能看上去那么冷静的。   “来了。”   教练提示了一声,伸手欲将球抛起。   北信介的瞳孔中,一点一滴地映出教练的动作。   ——不知为何,那瞬间燃起的冲动过后,当真正站在这里,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他不像雾间,对登场有那么强烈到耀眼的欲望。他不需要喝彩,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够。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次就算成功,教练也只会是考虑而已,真正让打点力度都不如其他攻手的他出场,仍然不太可能。   而就算直接失败,他也会平静接受。   教练伸长手臂,而就在球即将离手时,一阵风突然从敞开的大门急穿而来,推动了教练身旁的排球车,啪一下撞到了他的腿。   教练一惊,手下意识一撩。   ——完了。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响起了这句话。   北信介微微侧头,细长的瞳孔中平静地映出猛地斜飞而起、直冲向界外的排球。   ……风吗。   那一刻,北信介眼中闪过了些许未明的东西。但他还是只微微笑了下,最后归于一缕释然。   算了。反正本来这一次机会,也是因雾间而起的意外。他现在只是回到他所熟悉的日常之中而已,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没准,这就是命运吧。是正注视此处的神明的某种暗示。   北信介微微摇头,正准备低下头时——   ——一道银光,猛地闪过。   北信介睁大眼睛。   雾间几乎是瞬间与他擦身而过,向着直冲界外的球全力奔去。   这世上没有命运、没有任何不可能的事。就算有——   ——那就由他,来创造奇迹!   排球斜飞而出的同时还在急速降落,雾间死死盯着球,咬着牙加速。   快一点、再快一点!   排球急速下落,落到近头顶的位置时,甚至还在一臂开外。   ——不行,这样传不到!   倏然,雾间眼中银光一闪,他猛地向前扑出。   排球掉落而下,而雾间在半空中艰难转身,迎向掉落的球。   倒下的距离填上了最后差的一点距离。雾间在倒地的前一刻,张手触上了球。   北信介的瞳孔骤缩。   雾间猛地屈臂一传,排球高高飞起。   他的后背重重摔向地面,高喊出了最后一句。   “北——!”   雾间的身体摔在地上,甚至在地面上滑行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声响。而与此同时,北信介开始助跑上步。   排球划过一道弧线,在4号位直坠而下。   北信介的手臂如飞鸟的羽翼般后摆,即使几乎从来没实战过,他上步的动作仍然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失误。   排球落下,他在网前轻盈地跃起。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北信介的眼睛映出面前的排球。   明明只是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水平而已。   明明并不在意结果。   明明什么样的结局都能平静接受。   ——那么此刻,心中这份再次猛地涌起的感觉又是什么?   仿佛依循着那份冲动般,北信介抬臂,将排球猛地扣下!   可能是,就算明明如此,他还是觉得——   北信介笑起来。   ——打排球,真开心啊!   砰!   排球重重落地,高高弹起。   北信介落地,喘了几口气,仿佛才回过神来般,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即使已经落地,胸腔中的心脏依旧跳动不休,震得胸膛发痛。   北信介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   “北!”   北信介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雾间。   雾间还没能爬起来,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贴着侧脸。但那双银眸却那么明亮,满是纯粹的快乐,在看到他看过来后,露出了一个极灿烂又耀眼的笑容。   ——手下那颗本已平复的心,突然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似乎有某些东西,在慢慢鼓动、渐渐明晰。   在北信介仍有些不明就里地发怔时,他看见雾间的唇角边,缓缓冒出了一缕触目惊心的鲜红。   北信介:……   北信介:?!   ————————   很抱歉请了假,为表歉意加更一章两天连更,明天还有更新 第43章 你是夏日的闪光   “真的没事啦——”   雾间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一边拖长声音。   “别乱动,你先张开嘴,我看看。”   北信介站在面前,神色严肃,弯腰捏住雾间的下巴,凑近看他渗血肿起的嘴角。   “就是刚刚摔倒一下没注意,牙齿磕到了而已。”雾间随意道,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北信介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确实口腔没事,只有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后,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样,我的虎牙是不是特别尖?”雾间炫耀般昂起头,得意洋洋道:“我咬人可疼了哦。”   “……”北信介无奈地拍了下雾间的脑袋,起身道:“等着,别舔,我去拿碘酒。”   “好——”   尾白正在拿包,见状赶紧让了下,看着北匆匆去拿棉球碘酒,有些无语地把储物柜门一甩关上。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尾白吐槽道:“对,是得拿,再不赶紧拿伤口都愈合了。”   “溺爱啊。”宫治抱着臂道。   “嘛,毕竟某种意义上也跟北队有关嘛。那个球也确实传得好啊。”宫侑穿好鞋跳了两下,斜眼瞥着雾间嫌弃道:“虽然完全是因为这家伙平衡速度都太烂……”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雾间手往眼下一拉,嬉皮笑脸地向宫侑比了个鬼脸,然后就又被捏住下巴转了回去。   “好了,等会再闹。”   北信介夹起沾着碘酒的棉球,按在了雾间唇角的伤口上。   “嘶——”   北无奈道:“怎么向后躲呢。”   “痛嘛!我很怕痛的!”   在雾间抗议的背景音中,宫双和尾白已经收拾完毕,一起揣着兜向外走去。   “哎,阿兰,你不等北队吗?”宫侑惊讶道。   “……不等!又不是女子高中生,难道非要手牵手一起放学吗!”   “但你之前……”   “阿侑啊,有的时候。”尾白深沉道:“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   被宁愿绕远路也要和别人一起的放学搭子完全抛弃了这种事,难道很光彩吗!   “诶?”宫治意外道:“角名,你在这里干嘛?”   角名正靠在门旁,黑着脸一下一下按自己的手机。   在翻过了十几张各种角度的捂嘴回眸帅气美少年jpg写真后,他终于死心摁灭了手机屏幕。   “……有的时候。”角名幽幽道:“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   宫双子:“?”   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嘿!”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在角名肩上一拍,雾间从身后闪出,银眸挑起,笑嘻嘻道:“还没放弃呢?加油啊,角名,回家记得删删内存哦~”   角名:“……”   北信介从身旁而过,等在前方侧眸看向雾间。   雾间笑着一按角名的肩向前,跑了两步到北信介的身侧。   “那么我和北先走啦!”雾间回头,笑容灿烂地摆了摆手:“大家明天见!”   北信介向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接着自然而然地转身,与雾间一起并肩向前。   尾白:“……”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众人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宫双子各自看了眼阿兰和角名的表情,对了个眼神。   ……好像,明白了。   他们默默想道。   ——果然,只要是雾间,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啊!   /   太阳渐渐倾斜,路旁的草丛中,响着蟋蟀急促纷乱的虫鸣。   北信介向前走,明明是日常普通的路,但似乎今日的虫鸣格外纷杂,让他难得的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北,拿到8号队服那天,我超级开心的哦。回家的时候我上网搜了一晚上,然后就发现——”雾间兴致勃勃道:“呜哇,这完全就是我的数字啊!简直太适合我了!”   “嗯。”北应道:“为什么呢?”   “在国外有一种占卜的图案很流行,叫塔罗。”雾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有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头上是一个无限符号,仔细一看,那不就是横过来的8吗!然后这张牌你猜怎么回事,就叫魔术师……”   北信介如往常一般微微笑着,认真听着雾间这些仿佛源源不断般不知从哪来的稀奇古怪的新东西,还有许多天马行空般有趣的想法。   ……但今天不知为何,就是有些静不下心。   “北。”   一双银眸突然出现在眼前,北信介微微一惊。   “你怎么啦。”雾间眨了眨眼睛:“难得见你有些心不在焉呢。”   北看着他。   他的脸上身上落着斑驳的青绿叶影,夏日的阳光在叶片的间隙洒下,将那双疑惑的银眸点染得清澈透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北信介与他对视:“你其实,不用那么冒险的。”   先不说这不是赛场上的得分,只是日常训练中普普通通的一球。那本来就是教练的失误,大概率会重新再抛一次。更何况对于他来说,就算配成功也只是“考虑”,就算配失败也没什么遗憾。   当时雾间那么奋不顾身地突然窜过去,不惜摔倒也要传出那个球,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甚至包括他。   “不管怎么样,身体和安全都要放在首位。”北信介叹气道:“其他都是无意义的……”   “可是。”   雾间突然开口。   “北。”他眨了眨眼:“你当时,笑了吧?”   北信介一怔。   于是雾间笑起来。   “那么这就是意义。”   “就像8这个在无数数字中的一个,开始对我产生意义了一样。你,全世界无数人中的一个——因为你是你。所以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意义。”   雾间轻快地说着,踩着地上的光点向前跳了几步。   “我不管其他的。什么冒险啊、安全啊,我从来就没考虑过那种东西。”   树叶沙沙作响,雾间笑着回头看向北信介,阳光落在少年清澈而纯粹的眼眸中。   “对我来说,只要有那一瞬就够了。”   银眸少年绽放出了一个极灿烂的笑脸。   “想要看到——你的笑容!”   北信介怔怔地看着他。   虫鸣似乎愈发响了起来,原本心中那根无论何时都能平静奏鸣的弦,此刻却似乎越发混乱起来。   “我……”   北信介下意识想开口,却破天荒有些混乱般的语塞:“我、不对,我……”   “怎么停下了,北?”   雾间一转头,眼睛突然惊喜地瞪大。   “快看,那里有条没见过的路哎!”   他跑了过去,而当那双银眸移开,仿佛心中那混乱涌起的感觉也稍微止歇,北信介微松了口气,一边慢慢跟在后面向那边走去,一边整理思绪与言语。   “我其实……不在意那些。”北信介慢慢道:“对我来说,结果……只是过程的副产物。我安心于那些平稳的日子,也正是那些漫长的日复一日,构筑起了现在的我。而不是最后得到结果的片刻。”   “唔……”   雾间站在路口,手搭在眼上,遥望进繁茂的树林深处。   “但是我想,人,就是需要一个瞬间的。”   树叶的绿影落下,风吹过,叶片摇晃着,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北信介怔了一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心于漫长的日常……很多人,只是在忍受生活。”   雾间转过头来与他对视,银色的瞳眸中,少见地显出一种淡然的平静。   “无数平凡又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像无数平凡又普普通通的人群中的那一个自己。日子并不只是平平无奇,外界的压力、他人的眼光……日常如带着沙石的潮水般从身体中冲刷而过,当然会感觉疼痛吧?”   雾间垂下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连那疼痛也是无法说出口的。因为潮水不止,水是冰的,痛是钝的。所有人都站在大海里。”   短暂的沉默。他突然抬头,向前跨出一步。   “所以,当然想要变化吧?”   雾间回首,眼睛明亮,脸上的笑容越发扬起。   “并不是单单想要一个结果,而是一份证明、一个希望、一个机会,那个向全世界呼喊、纯粹地快乐着、毫无负担地大笑出声的瞬间——”   雾间张开双臂,风与光落在他的肩上,少年肆意地大笑着。   “有那一个瞬间就足够了!那么一切努力痛苦,都不再只是单纯的忍受。这是人的本能吧!想要变得特殊、想要发生什么、想要抛下一切、忘记一切,不顾一切地纵情燃烧一回——”   少年的声音响彻在山林间,无数飞鸟扑翅而起,仿佛天地间都激起震颤的回音。   他却戛然而止,没有再说话。慢慢地,声音平静了下来。   雾间这时才轻轻开口,银色的眼眸中闪出无比纯粹的亮光。   “有那一瞬间,就够了。”   他眼神柔软下来,嘴角闪过一抹极轻又极快的笑意。   “我好想要,让所有人都拥有那一瞬间。”   雾间微微笑起来。   “而对我来说,只要有那一瞬间,就够了。”   ——耳边的虫鸣,似乎也一瞬间轰响了起来。   北信介的眼睛微微睁大,定定地映出不远处笑着的少年。   雾间站在夏日的阳光中,白衬衫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银眸盈满笑意。这一刻他仿佛也在发光。   他见过这种光。从夏日漫天泼洒的金黄阳光中、从深绿叶片边缘闪烁的耀光上、从清蓝湖面翻涌而起的碎光中……从一切美好到仿佛注定无法长久留存,令人心颤的、转瞬即逝的闪光中。   而现在这种闪光,就在雾间的眼中。   但那银眸少年却动了,他从一切明亮的事物中走出,向前几步,微微弯腰,轻快地向北信介伸出了手。   “那么就在现在、就在此刻,北,我想要让你拥有一个瞬间。”雾间眨了眨眼,笑道:“你想要——成为我的瞬间吗?”   胸腔中的心脏狂跳着。   那本以为已然平息下去的感觉,竟会再度混乱又庞然地卷土重来,从心底翻涌而起。   注视着那双银色的眼睛,几乎是宛如冲动般,北信介下意识抬起了手。   而在掌心即将贴上那只手时,他突然停住了。   蝉用力地鸣叫着。   那一刻,即使皮肤还未真正相贴,他的手指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近乎实质的震颤。   “……等等。”北信介短暂找回了一丝理智,开始试图理清思路:“这条路我们没走过,不知道会通向哪里,路面也没人维护,也许会有危险……”   “那统统不是需要考虑的事吧。”雾间眨眨眼:“真正需要考虑的,有且只有一件——你想吗?”   心中的感觉翻涌而起,像是之前在排球部时一样,在一切思考之前,就已先冲出了咽喉。   “……想。”   雾间笑起来。   “但是。”北信介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现在确实有些晚了,等明天……”   “等什么等!”   雾间一把抓住北信介的手,拽着他就开始向前跑。   北信介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浓绿的树荫中。   雾间拉着他的手向前,边跑边大笑出声。   “等不了!就是现在、就是此刻!”   世界摇晃着。到处都是泼洒的金黄,蝉肆意地鸣叫,树叶沙沙作响,万千色彩揉碎了晃来晃去,一切都在闪光、一切都在发亮。   世界万物飞速地向后退去,一切都被扔在了身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眼前的少年回首过来笑着,相贴的掌心传来灼热的体温。   北信介同样笑起来,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什么都不用想。此时此刻,连神明也会闭上眼睛。除了握着的这只手外,只有自己的心。开心就笑,笑出声音,大声地笑。   夏日就在眼前,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吗?   雾间的银眸闪烁着,瞳孔中映出北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加灿烂了。   “没错,这样一切就足够了。”   雾间笑着松开了北的手。   北信介刚一怔,就看到了他背后的路,瞳孔顿时一缩。   雾间后方一步的距离,山路骤然缺了一大块,而此时那块空缺,就在雾间脚后。   但雾间仍笑着向他说话,根本没有发现身后咫尺间的危险。   “我只要——”   雾间话音未落,就一脚踩空,猛地向后倒去。   北心脏骤缩,想也不想地一步向前,抓住了雾间的手。   两人一齐倒了下去。   北信介的瞳眸缓缓睁大。   冲出粗糙不平的山路边缘,眼前。   ——是一大片仿佛无穷无尽漫至天际般,满目青翠的嫩绿。   两人倒在了柔软的草叶上。   他们顺着茂密的草坡一路滑下去,躺在了长长的青绿草丛之中。   北信介喘着气,心脏兀自狂跳着,他仍有些惊魂未定般下意识攥了下仍握着的雾间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中甚至出了汗。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笑声,北信介转头,看到青翠的草叶之间,雾间正望着天空,轻快地笑着。   “北,你看。”雾间抬起左手,透过指缝看向上方,“今天的落日好漂亮呢。”   他转过脸来,银眸亮晶晶的,仿佛仍残留着落日熔炼的、令人心惊的晖光。   “北。”雾间看着近在迟尺的眼睛,认真道:“你开心吗?”   北信介怔了怔。   接着他像是被逗笑了般,忍不住连连摇头笑道:“瞬一,你真是……”   雾间仍注视着他,认真地等着回答。   渐渐的,北信介停下来。   他仰躺在草地上,与雾间对视。   两人的对视了一个长呼吸之久。   “……嗯。”北信介笑道:“开心。”   雾间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噌一下坐了起来,在落日的辉光中看向天空。   “对我来说,只要有那一瞬间——”雾间的眼眸映着缓缓下落的太阳:“就够了。”   北信介注视着他的眼睛。   明明手刚刚才被松开,但是那股震颤,却越来越明显。仿佛要从手指传进心脏,震得胸腔发麻。   这感觉似乎与往常任何一种都不同,以至于让他甚至有些茫然的困惑。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啊完了!我今天还一直想着呢——”   雾间一把拉过旁边的包,一阵翻山倒海后,珍惜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青苹果。   “哼哼,这可是我用你教我的绝技挑出来的,最好最漂亮的一个苹果,昨天我一看到我就想着,一定要带给你尝尝……”   雾间得意地笑着俯下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抓着青苹果,轻轻贴到了北信介的唇上。   北信介的瞳孔微微一颤。   “来,”浑然不觉的雾间眨眨眼:“尝尝看?”   鼻腔中满是青草与苹果混杂的清香,北信介与那双银亮的眼瞳对视着,慢慢张开唇,就这样看着雾间,在苹果上轻轻咬了一口。   果肉混着汁水流进嘴里,他细细地咀嚼着。   “怎么样怎么样?”雾间期待道:“是不是很甜?”   “……唔。”北信介咽下苹果,诚实道:“我说不出来。”   那股乱糟糟的、麻麻的震颤,仿佛从心脏直达喉底,果肉在齿间被挤压,丰沛的果汁流过舌尖,他却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   他只是感觉到——热。   “诶?不会没味儿吧?”雾间奇怪地收回手,在另一边自己咬了一口,立刻蹦了起来。   “哇——酸死了!”雾间吐着舌头,酸得五官乱飞,气愤地跺脚道:“北你故意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没有,我不会演戏。”   “那你的舌头一定出问题了!!反正肯定哪里出问题了!!”   北信介从草地里站起,雾间一下把苹果塞进北手里,向着草地另一头若隐若现的主路跑了几步,回头做了个鬼脸。   “苹果就拜托你扔掉啦——”雾间摆了摆手,蹦跶着跑远:“那边好像有路,我去看看!”   北信介站在原地,和手上突然被塞进来的苹果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里出问题了吗……   北信介举起苹果,在刚刚咬的牙印处又咬了一口。   ——啊,是酸的。   那么,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北信介有些苦恼地皱起眉,陷入了不解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44章 想要   树荫落下,在夕阳越发昏暗的光线中,雾间蹲在路面上,眯着眼仔细观察着路边的的某物。   “怎么了?”   “啊北,你终于来啦。你看这个——”   雾间指向路边,北信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前是一个半塌的木格架子。   原来似乎是顶的部分被整个掀起,破破烂烂地卡在旁边的树根中,而架子本身自然也未能幸免,木头上满是磨损的痕迹,敞开的上半里全是树叶和灰泥。   “这看不起不像被人丢在这里的家具之类的,应该是特意修起来做什么事的,只是现在荒废了。”   雾间冥思苦想,突然一拍手。   “难道是小神社吗?”他兴致勃勃道:“就像那种摆在路边的小地藏雕像一样,这个也供奉着神明,让来往的路人都能许愿之类的……”   “不是。”北信介一眼就认了出来,无情打断了雾间浮想联翩的编故事环节:“这里之前大概是贩卖摊吧。”   雾间抬头,发出了东京人的声音:“诶?那是什么?”   “唔,就是在路边搭个可以摆东西的地方,有的是小屋,但也有就是像这样的架子。”   “一般早上,附近的农户会带来自家种的、新鲜的蔬菜水果,标好价格后放在这里。”北信介温和地详细道:“路过的人只要看中了,就可以直接留下钱后拿走。”   “没有人看着吗?”雾间惊讶道:“全靠自觉?”   北信介点了点头。   “这么想来……”北摸了摸雾间的头,感叹道:“也许瞬一你说得也没错呢。”   这何尝不是一种神社呢。即使无人注视,人与人仍然保持着朴实纯粹的信赖,每一次简单的放入与购买都是一次默然的供奉,只是不是向特定的神明,而是向着平和的生活、和宁静的心。   “但现在这个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自坏掉后就一直这样,没动过了。”   北信介垂眸,眼眸中倒映出一旁卡在树根中、破破烂烂的盖顶。   “这里本来就偏僻,没有人路过,已经被遗忘了吧。”北信介以接受一切般的平静语气淡淡道:“这很正常。它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使命,只是……”   北信介抬头望了一眼夕阳满天的天空,接着又看向雾间的眼睛。   “已经六月了。”北轻轻叹了口气:“马上,就是梅雨季了啊。”   北信介叹息般的表情映在雾间的瞳孔中,那双清澈的银眸眨了眨,接着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坍塌大半的木架。   雾间突然站了起来。   “好。”雾间十指交叉拉伸了一下手指,轻快地笑道:“那就现在就把它修好吧。”   北怔了一下。“现在?”   先不说这里已经无人路过、连附近的农户都已放弃,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也无人打理。更何况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手上也没有锤子钉子之类的用具……   “嗯,就是现在。”雾间拍了拍手,一边抬腿顶着包埋头在里面翻江倒海,一边轻松道:“管他呢,先做了再说。”   不行再说不行的事,总之先上手就对了!   北信介看着他。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胡闹的决定。   但是……   北信介走过去,帮他托住了包。   面对雾间惊喜抬起的眼睛,北信介笑了一下。   “也不算意外,毕竟是你啊。”北信介与他对视,眼神带着柔和的笑意:“想做就做吧。只要是你想要的。”   雾间眨了眨眼,看着北眼中的笑意,同样大大地笑起来,用力点了下头。   “嗯!”   两个效率极高的人一齐动手,迅速分工配合默契,北刚将卡在树根中的顶盖拖出来,另一边雾间已经清理完了顶部的积泥,露出内部原本的结构。   万幸,掀飞的顶盖仍是完整的,甚至还顺着带出了半截在土里的铁皮罐。   立刻意识到原本里面的东西大概还散落在附近,两人开始四处搜寻,虽然只是一些平常的物品,但此时便宛如宝藏,隐藏在树叶或泥土中,只待发现后一阵惊喜的相视而笑。   所有东西找齐擦净放进架子中,看起来和初见时已经天差地别。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该怎么把顶盖固定回去呢?”   眼睛上痒痒的,雾间刚想擦汗,抬起发现自己手上有泥。   “锤子钉子之类的工具吧,但我们现在没有。”   北信介掏出手帕,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向雾间额上抹去。   雾间乖乖仰着脸等擦,一边皱着眉思考。   “而且按理来说,要挡雨的话,原本上面该有一层塑料布之类的东西才对……”   北信介垂着眸,手帕按在雾间的额上。细碎的额发被拨开,少年的睫毛低垂,鼻尖上闪烁着汗珠的光。在手指隔着手帕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北突然意识到,他手下的是少年白皙细腻的肌肤。   明明之前做过无数次,但这一瞬间,热量突然格外清晰。   像是突兀被烫了一下般,北下意识收了一下手。   ——开始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雾间皱了皱鼻子,奇怪地看了北一眼,接着主动地抬起头,顶着北的手把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遍。   掌心中滚过柔软的热量,北信介的手在原地僵了几秒。   那边雾间已经低下头,突然恍然大悟地一锤掌心,在包里又是一顿翻山倒海,献宝似的拿出了什么东西。   “登登!”雾间张开手,兴奋道:“有了,看这个!”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北信介收起手帕,凝神一看,不禁有些惊讶。   “那是……鱼线?”   一团白色线卷在一处,线本身十分纤细,如果不是堆在一起,可能肉眼都无法看清。   如果是别人在这里,第一时间可能会吐槽,比如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带鱼线上学,或者你的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但是北信介的第一反应是。   “鱼线不是很锋利吗?”他下意识抬手想接过来:“给我吧。”   但是雾间一转手牵了出来,笑嘻嘻地在空中绷紧。   “我才不会让自己的手有危险呢。这是魔术线啦,有弹力的,不利。不过有这个,现在没准就能固定上了。”雾间眨眨眼,拖长声音道:“队长~拜托你把顶盖上去啦,我搬不动~”   “嗯。”   北信介扶着顶盖贴在顶部,雾间专注地凝视着,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肉眼看不清的细线飞舞着,只在偶尔闪出夕阳橙红的闪光。   雾间看着木架,北信介在看他。   也许瞬一也就像这样的线。比起夺目的耀眼瞬间,更多的,是默默无闻的、长久的努力。而他永远不吝于抛出全部、真诚而纯粹地倾尽所有。   无论是……哪一方面。   看着那张认真的侧脸,北信介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种,与坐在赛场下、看着场上稻荷崎的队友们时,有些类似却又全然不同的感觉。   想要看着你证明自己的努力、尽情发挥才能。   想要你达成所愿、看着你……在高处闪耀。   而他——   “哎,有时候经常会想,假如我早一年生就好了。”雾间突然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畅想的表情:“那样我可以上一年就进入稻荷崎了。”   北信介回过神来,失笑道:“怎么想起这个了?”   “马上就是ih了。一开始觉得自己很厉害,但越练习,反而越觉得不够。”   “假如上一年就入学了的话,那时候就可以开始和侑打双二传……啊,我们是同级生的话,开始肯定会吵得更凶吧。”雾间笑了笑,入神道:“治可能一开始就是主攻位,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了,但是我和侑真打起来他帮谁,估计尚未可分。”   北信介也笑了笑,嗯了声道:“刚开学那段时间,估计还真是挺热闹的。”   “啊还有角名,我和他一起入学的话,也许会互相照应下帮个忙什么的……哦,没准我直接去和他一起住了呢!”雾间乐道:“他一偷懒能打到的球没打到,我就晚上抓着他加训。哇,现在我们有多强都不敢想。”   “那角名要头疼了。不过……除此之外,他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雾间手上不停,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圈,北则带着微笑边笑边听,但雾间在说完后,又突然泄气般叹了口气。   “假如时间能再多一点就好了。想要早一点遇到大家,和大家一起玩……”   雾间望着天空,眼神闪了闪,眼睛垂了下来。   “假如能多一年,现在肯定有底气多了吧,肯定会很强吧。”他闷闷道:“没准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肯定会把那个井闼山打败,拿回冠军!’——这样帅气的话。但现在的我……”   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北信介的眼瞳动了动。   “每个人都有成长的时间,就像种子长成稻子,要发芽、生长、结穗,这是自然的规律。谁都不能跳过。”   “更何况,胜败并不是你一个人能掌控决定的,六个人的努力,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填满的。”北信介温柔道:“所以不必苛责自己,你只需要——生长。这样就好。”   “但是我想要嘛,今年的冠军。”   雾间嘟囔着,看了看后拽断了手中的线,点了点头说:“好了。”   北信介松开了手,顺手摸了下雾间的脑袋,无奈道:“这么想要?不是今年不行?”   “特别特别想。”   雾间认真地用力点头。   “那就放手去做吧。”北信介看着他,叹了口气,微微笑道:“只要你想。”   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而他,同样——   雾间与北对视着,突然冒出了一句。   “因为。”雾间眨了眨眼:“北,你是三年级吧?”   北信介一怔。   他刚想追问,雾间却在看向北时,余光中一抹颜色一闪,他惊喜地跳了起来。   “啊,我就说应该有嘛,盖着的防水布!原来在上面!”雾间搓了搓手,裤子一卷就开始向树上踩,“等着,我马上就拿下来!”   北信介刚想阻止,雾间已经爬到了树上,此刻正骑在主干上向外张望。   “哇,这个角度看风景还真不错,感觉突然想大喊些什么——”   北信介站在树下,仰头看向树上的雾间。   雾间转头,笑着看向他。   “我,真的是个贪婪的人啊。即使只练习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也想要和大家一起拿下冠军。不止是ih,还有春高,我想要漂亮至极的二连冠!”   雾间扶着树枝站起来,望着天空大声喊道。   “因为我想要——”   北信介在树下看着他,光线落在少年的眼上唇上,闪烁着令人目眩般的光彩。   想要看着你,在高处闪耀。   而我……   雾间在树上一站起来北信介的心就绷起来了,盯着这人的位置连走了几步。   雾间还在动,他一边伸手去拽卡在树枝上的布,一边还在笑着看北信介。   “因为我真的很想要啊。”雾间与北对视着,第一次说出了后面的话:“即使知道你大概并不在意,我也想要。”   北信介怔住了。   “所以没有时间给我成长了。必须是今年,必须是现在。”   雾间认真地开口。   “北,我想要你在稻荷崎当队长的这一年,漂亮地拿下双冠纪录,风风光光、盛大无比地带着闪耀的荣誉毕业。”   “别人都会说——”   雾间与北信介对视着,深吸了一口气,笑起来。   “看!他就是带领着稻荷崎拿到传奇双冠那一年的队长,真是了不起啊!”   北信介与雾间对视,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直以来搞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雾间对冠军强烈的渴望,是来自于对喝彩和掌声的喜爱,以及不服输的求胜心。但实际上,雾间也许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加纯粹。   他希望雾间达成所愿,但雾间本身也许只是想站上赛场、打得精彩,并不在意胜负如何。   而真正促使雾间想拿冠军的原因,是为了别人、为了大家。   是为了——   北信介的瞳眸微微一颤。   ——他。   “所以我真的想要嘛!”   雾间一边赌气般说着,一边抓着布向下伸腿,踩在一根纤细的枝条上。   北信介微微抬头,瞳眸中映出少年的身影。   想要你在高处闪耀着、达成所愿。   而我……   北信介的瞳孔一缩。   树枝应声断裂,雾间脚底一空,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呼着从树上跌落而下。   ——然后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   北信介抱着雾间,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在高处闪耀,是你的愿望。   ——那么,我想要永远在你跌落时,接住你。   雾间惊魂未定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北信介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笑起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所以我想要啊,真的很想要。想要为你,想要为对我这么好的你——”   雾间贴上他的颈侧,轻声而认真道。   “——带来奇迹。”   北信介的眼瞳颤抖了一下。   在加速跳动的心脏中,灼热混乱的思绪又涌了起来,夏日的体温透过的大半的接触渗入皮肤,呼吸带着热量吹在耳边,他感觉到手连同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然后你就可以说……”雾间抬起眼睛看他,银眸亮晶晶地闪烁着,微笑道:“那个叫瞬一的孩子,是——”   北信介凝视着他。   “——是令你骄傲的后辈。”雾间露出了个闪亮的笑容:“对吧?”   “……”   脑中混乱的思绪不知为何突然冷静了下来,北信介放下雾间,陷入了思考。   ……如果放在之前,不,应该放在任何时候,听到这话,他应该都会很欣慰、也很感动吧。   但这是怎么回事,有种微妙的……   虽然没有想清楚,但北信介还是诚实地、又有些不确定般回答道:“感觉……不太是?”   “!!!”   雾间顿时如遭雷击。   “什么,我还不是吗!”雾间气坏了:“我竟然不是你最骄傲的后辈!那是谁、宫侑?!”   太可恶了宫侑,我明天就往你的水杯里下奶茶粉,让你胖得跑都跑不起来——!!!   “不,倒也不是……”   只是这种感觉,好像并不是对后辈那样……   北信介还在冥思苦想,但雾间已经完全锁定了假想敌,一边哼哼唧唧地满脑子转悠着坏点子,一边把防水布铺了上去。   “好了,大功告成!”   雾间欣赏了一下眼前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焕然一新的完好木架立在原地,“无人贩售”的牌子挂在中间,几个颜色各异的编织框放在架上,旁边是放钱的铁皮罐,深处是零碎便利使用的杂物。   “但是总感觉……还缺点什么……哦,对了!”   雾间一拍脑袋,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从包中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个——   “这是……”北信介眨了眨眼:“风铃?”   玻璃质的风铃被拎起,蓝色的短册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哼,今早看到,感觉好玩就买下来了。”雾间笑着晃了晃手指,“你看这个蓝,像不像你带给我便当的颜色?”   竟然是因为这个吗。也是真难得,刚刚这一路过来,这个风铃放在包里,还能完好无损地到现在。不过……   “今早?”北信介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要到早训时才有店铺开门吧。”   雾间:“……”完啦,说漏嘴了。   要是被北队发现了,岂不是完蛋了!!   “我听说在风铃的短册上写祝福语,挂起来后,愿望就能被神明听到。”雾间连忙转移话题:“队长,我们也来写一下?”   ……怎么突然叫起队长了。   有问题。   北心中疑惑更甚,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心里压下,点了点头。   雾间不疑有它,长舒了一口气,掏出笔,随意写了个“快乐”。   毕竟他不相信神明嘛,随便写写。   “北,给你。”   雾间递过去,本以为北会在背面写,却没想到北信介停顿了一下后,紧贴着他的笔画,在旁边认真地写下了两个字——   “平安”。   雾间眨了眨眼,有些奇怪。   这是应该……写在贩售摊上的吗?祝福谁平安,难道是往来路过的路人?   但北信介已经举起手,将蓝色的风铃,轻轻挂在了顶上。   短册上小学生字迹的“快乐”和铁画银钩的“平安”紧紧挨着,风一吹过便飘飞起来,发出清爽悦耳的轻响。   “好想看星星啊。”雾间随口道:“假如有星光映着,这个风铃肯定会特别漂亮吧。”   北信介看了他一眼。   “完成!”雾间没有注意到,轻快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呢?发现的时候,肯定会呜哇一下!被惊喜得吓一跳吧。”   “估计得很久了吧,等到下一次有人路过这里。”   “反正我不会再来了,这里蚊子好多,一直在咬我……啊完了,已经这么晚了!这下该怎么回家……”   “一开始我来晚了些,那时就是去看路了。跟我走就好,我们熟悉的那条路离这里不远。”   “好哎!”   近夜,两个高中生如同往常般,并肩向远方走去。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日常如水般流淌着,似乎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没过几天,雾间就已经完全忘掉了这个插曲。   但是北信介上学时,开始每天从这条路走了。   他的眼瞳,静静地映出每天一模一样的日常。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   直到第一筐水果,开始出现了空无一物的木架上。   然后渐渐的,新鲜的、各类的蔬果越来越多。接着,有人更换了全新的木牌;再然后,突然多了些小小的装饰品;某天会突然多出漂亮的鲜花,铁皮罐上有调皮的小孩画上了一个个笑脸……   也许,变化早就已经发生了。   它如流水般淌过平静的眼瞳,贯穿于一个个日常中,只在某时某刻,突然显出不同。   狭窄的空间中,似乎温度在两人之间上升。   雾间睡着了。当他靠在自己肩上,北信介不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顺便看书预习或复习,而是凝视着少年的睡颜时,他没有发现不对。   直到这一天。   当北信介注视雾间睡着的脸时,一小缕阳光落在了少年的睫毛上。   睡梦中的雾间微微皱起眉,而北信介第一反应是下意识抬手,用手掌的阴影挡住了落下的阳光时——   北信介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太对劲。   他真的,对雾间有些太关心、也太特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北信介开始思考,心中浮现苦恼的困惑。   不是后辈,朋友也不太对,难道是亲人?   ——难道,我是想把瞬一当弟弟吗?   ————————   六千字大长章,作者燃尽了) 第45章 寻找北队的弱点!   六月中旬,梅雨季开始了。   云厚厚地压着,夏初灿烂的阳光被雨水消融,空气中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在阴郁微暗的灰蓝光线中,雨水沿着体育馆的房檐滴滴答地落下。   “哎……”   排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击声,混着不知第多少次的叹气声响起,宫治的额角青筋暴起。   “吵死了!”宫治伸手,一把揪起身边宫侑的领口,忍无可忍道:“本来就烦,猪侑你还在这一个劲唉声叹气的要干什么啊!”   “啊啊啊下个雨感觉指尖黏糊糊的,手感都不对了啊!烦死了!而且……”   宫侑把球用力一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头看向体育馆周围的其他人。   稻荷崎其他人似乎都有些走神,动作也有几分心不在焉,体育馆的气氛沉闷着,如窗外的梅雨般令人心情烦闷。   而造成这幅景象的原因,显然与一位此刻缺席于此的人物息息相关——   “雾间一走,怎么感觉这么无聊啊。”   宫侑又大大地哎了一声:“有时候是真想揍他,怎么他一不在,我还有点不习惯……”   “大家都是吧。毕竟好像突然一下就特别安静下来了,真有点怪怪的。”宫治望着窗外,眼神有几分怅然:“好怀念他在的时候啊。”   “雾间只是感冒请假了一天而已吧!!”   尾白实在忍不住了,震声吐槽道:“你们不要说的好像他死了一样啊!”   就今天一天到底在怀念什么!   而且雾间没来就没劲了吗,那你们去年一整年怎么训练的啊!   角名打了个哈欠,闭眼靠墙喝了口水,然后坐着坐着,头猛地向下一点。   尾白震惊地指着:“这边这个更是已经睡着了啊!!”   银岛抹了把脸,长长地呼了口气。   “提不起精神啊。训练一下子变枯燥起来了啊……”银岛惆怅道:“突然感觉他不打招呼塞一个加速过来也能接受了……”   尾白:“怎么开始就自行降低底线了!起码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吧!”   其他人纷纷看向尾白。   沉默了片刻后,尾白懊恼地捂住了脸。   “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是直接别传吗,我的底线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拉这么低的。”尾白无力道:“而且为什么我一直在吐槽……”   雾间,你还是快回来吧。   没有你这个家散不了,但是凝聚得好累人。   ……当然,没有说你在就不累人的意思。尾白默默想道,但起码累得挺开心的。   宫治视线转了一圈,在落到不远处的北信介身上时,有些意外地顿了顿。   “怎么感觉。”宫治有些迟疑道:“连北队都有些不在状态?”   “什么什么?有吗,他失误了?”   宫侑连忙定睛细看,但北信介的表情十分平静,做出的每个训练动作仍然标准到位,宫侑屏息等待片刻后,大失所望地啧了一声。   “哪有啊阿治,北队不是一直这样吗?”   “……不是。”   角名不知何时插着兜踱了过来,此时慢吞吞地开口接道。   “诶,角名?”宫侑精神一振:“难道说,你有内幕消息?”   “……怎么可能。其实这几天……啊,从梅雨开始那段时间就开始了,北队一直都有点在思考着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吧。”   角名想了想:“也是雾间找我讨论过好几次我才发现。不过连他都没从北队嘴里旁敲侧击出来原因,你们就别想直接问出来了。”   哦,那确实。   不过……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啊!”尾白吐槽道:“你们两个人搞什么偷偷密聊啊,女子高中生的恋爱烦恼相谈吗!”   “我看你是根本不懂雾间。”角名深沉道:“这一肚子坏水的人是要利用我。”   引诱他发现北队的异常,利用他对北队弱点的好奇心持续注意北队,然后就能由此获取更多情报找原因。   总之心很脏的一个人,你们千万不要被这人的表象迷惑了!   宫治:“那你被利用到了吗。”   角名:“……嗯。”   没办法,雾间也很懂他。   这可是找到北队弱点的最佳时机!   宫侑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那你发现什么了,快快快,说来听听。”   那可是那个完美人类北信介哎!到底什么东西能困扰北队这么久啊?   角名:“我观察了这么多天——”   角名:“什么也没发现。”   众人:“……”   “没有就不要说了啊!”宫侑怒道:“我还以为终于要来点有意思的事情了,结果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宫治:“你的思维已经完全被雾间荼毒了。”   “但我能确定,北队这几天绝对有问题。”角名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说起来,有一件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北信介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抖,缓缓回头。北信介抱胸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   “在这站了很久了吧。”北信介淡淡道:“不训练吗?”   “……训!正要去呢!”   众人作鸟兽散,宫侑小心地看向北:“那个,北队,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吗……?”   北信介:“什么?”   “没事没事!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宫侑看了眼窗外的阴雨,急速刹车:“——坏啊。”   ……这笨蛋。   宫治无语地看了眼宫侑,正想开口,没想到北却回答了。   “嗯。”北信介望着窗外的灰暗的天空,“今晚,又看不见星星了吧。”   ——诶?   两人都是一愣。   ……北队,原来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信介,你过来一下!”教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的提案,我们商议后同意了。但有些事——”   “来了。”   面对宫双子惊讶的视线,说出这话的北信介却似乎丝毫没自觉出有什么不对,他抬头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留下身后的宫双子顿在原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个坚定的共识——   ——北队,绝对有问题!   /   没有雾间的训练,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状况,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雨似乎停了,但天还阴着。夏天本就炎热,即使下了雨也没有凉快多少,汗湿乎乎地贴在身上,热得黏糊微妙,却又无法摆脱。   角名无精打采地擦着汗,刚往更衣室走,就被双胞胎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角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宫侑严肃开口。   “就在刚刚,一个伟大的组织成立了。现在,我们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加入我们的‘寻找北队弱点’小分队吧,角名!”   角名不假思索地开口。   “不想,听起来好麻烦,我不要。”角名拒绝三连:“我想回宿舍洗澡。”   看着宫侑不可置信的眼神,他顿了顿,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懒得动。”角名说:“绝对不是不相信你。”   嗯,绝对不是觉得你找不出来,还要拖上我白费力气。   “什么!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宫侑瞪大眼睛:“你难道不想看吗,那个一向冷静的北队被抓住弱点后的表情!”   “你等等阿侑。比起那个,”宫治突然想起:“角名,你之前说有一件事是什么?就是讲一半北队来了就没再讲下去的那件。”   “啊……其实就是一件小事。”   角名指了下门口。   “今天门上突然多了一个蓝色的风铃,对吧?那个其实,就是北队挂上去的。”角名皱起眉,喃喃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好像在哪看过……”   梅雨湿潮,却没有风。玻璃质的风铃静静地悬在檐下,灰扑扑地映着昏暗的天色。   假如有什么光映着,也许会漂亮一点吧。   但现在,它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装饰品,直到被角名特意指出后,宫侑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上面的短册还挨着写了字。”角名比划了一下:“其中一个是北队,另一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宫治:“有没有可能都是北队写的?”   “不可能。”角名想也不想道:“那个字太丑了。”   远在家中的雾间狠狠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把自己往被子卷里又团了团。   这感冒怎么回事,明明都从排球部请假了,怎么会突然感到一股恶评般冰冷的寒意。   “两个人……”   宫侑皱着眉冥思苦想。   像是触动了什么关键词,阿兰的吐槽声从脑海中飘过,‘你们两个人搞什么密聊,难不成是女子高中生的恋爱烦恼相谈吗’……   宫侑灵光一闪。   “等等?!”   宫侑震惊道:“难不成,北队他——谈恋爱了?!”   这个猜测实在太惊世骇俗,宫治与角名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这就能解释得通了!北队也是人啊,是男子高中生啊!”   宫侑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对八卦的激动,显然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所以就连北队都困扰多天没办法解决——因为是恋爱啊!是恋爱烦恼吧!”   “不不不,怎么想这也太扯了吧!”宫治理智尚在,连忙拉回来:“再说了,北队又不是那种交了女朋友藏着不说的类型,那可是连雾间都没问出来的烦恼啊!”   “……哦,这倒也是。”   宫侑刚偃旗息鼓,角名思索了片刻。   “有没有一种可能。”角名若有所思:“北队……还没追上?”   宫侑立刻精神抖擞,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那这个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北队有了喜欢的人……这可真是震撼级爆炸消息,天大的弱点!   “天才啊,角名!”   宫侑兴奋地一把拍上角名的肩,一边说一边往更衣室里带:“来来来,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几人拉拉扯扯地推搡着进入更衣室,一抬头看到讨论的主角北信介就在里面,顿时噤声。   北整理了一下包,应该是刚刚收拾完毕。但最后,北信介又顿了顿,似乎从包中拿起了一张纸质物。   北认真地凝视了它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十分柔和。接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仔仔细细地对折好,最后看了它一眼,珍重地放进了包中。   ——是情书!   绝对、是情书吧!   三人没敢吱声,彼此用眼神激烈地交流了一下,齐齐在心中发出呐喊。   本来还有些怀疑,现在彻底确定了。   ——北队,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北信介放好后拿起包,向旁边的尾白颔首道:“阿兰,钥匙就拜托给你了。我先走了。”   “哦好。北你今天走这么早啊?”   “嗯,有些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难道是——   告白?!   三人心中顿时掀起惊世骇浪,眼看着北信介转身要走,男高中生们对视一眼,迅速从眼神中看出了彼此的意思,立刻动身跟上。   开玩笑,什么都可以不管,这种场面绝对不能错过啊!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这趟他们也去定了!   /   “不过,话是这么说……”   宫侑靠在电线杆上,看着前方丝毫不停,脚步十分从容的北信介,纳闷道:“这都走多远了,都到商店街了哎。告白的地方要挑离学校这么远的吗?”   “蠢侑,你懂什么。”宫治以十分自信的语气做出重要点评:“这里的甜品店可是特别有名啊,吃到好吃的甜食心情会变好,告白成功率肯定会上升吧!”   “哦,有道理!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阿治!”   “……怎么想都不是这样吧。”角名无语了:“你们两个对恋爱的认知到底是什么啊,想象吗。”   “你怎么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啊角名,你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   角名刚想说话,突然目光一凝。   “等等,北队好像停了。”   宫双子立刻扭头,看到北信介果然停住了脚步,此时脚步微转,马上就要转身。   一级警报!!   角名眼睛一转,立刻缩进了两间店铺的夹缝中,被墙体严严实实地挡住。   宫治立刻跟着钻了进去,可惜地方有限,挤得十分艰难,调整了好几下才完全挡住。   宫侑一看,立刻有样学样地往里一钻。   ……然后被宫治无情地一脚踹了出来。   宫侑暗骂一声,北信介此时已经快要完全转过身来,他急得左右乱看,硬是没找到藏身处,于是索性抱头蹲在了电线杆后。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好长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北信介那冷静的声音响起。   难道说……?   几人小心地探出头,看到北信介没有完全转过身,他没有发现异样,只是侧身在一家药店前停下,然后走了进去。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危机过去,放松下来后,宫侑看着墙间的宫治角名,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什么啊你们那个姿势,太搞笑了。”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啊。”宫治立刻反击:“猪侑,你比我们狼狈得多好吗。”   “怎么可能!你们——”   “妈妈。”路过的小孩吮着手指,天真道:“这三个大哥哥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快走快走,你这孩子,别让人家听见了……”   小孩被妈妈带着远去,三人面面相觑,齐齐陷入了沉默。   “我现在十分后悔。”角名深深道:“下次这种活动不喊雾间我不来了。”   起码得有个聪明人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丢脸也得拉他一起丢吧!   “啊,出来了出来了!”   “那是……”宫治疑惑道:“感冒药?”   感冒?角名心中一跳,刚皱起眉,旁边的宫侑就开了口。   “难不成……”   “那个女孩也感冒了?”宫侑说:“最近感冒的人好多啊。”   角名:“……”   “不对。”宫治突然反应过来:“就算那女孩生病了,但正常会去给告白对象带感冒药的吗?”   “虽然过来的路上我就有感觉……”角名呼了口气:“所以果然,还是误会了吧。”   他隐约记得雾间提过,他的家就在这个方向……要是北队是去看望病号,然后他们三个在雾间家门口面面相觑就搞笑了。   宫治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带着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语气感叹道:“想想本来也是,北队喜欢上谁什么的,也太不可思议了,根本想象不出来啊……”   “回去吧。”角名兴致缺缺道:“白走这么多路了……”   “不不不!别就这么放弃啊!北队也是真的不对劲啊,绝对有什么原因吧——”   宫侑垂死挣扎了一会儿,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等等!不是还有吗!情书啊情书!”宫侑强调道:“那个眼神,肯定有问题吧!”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有些迟疑起来。   “快走,再不走就要跟丢了。”   宫侑看了一眼,发现北信介仍在脚步不停地向前,眼看就要看不见了,连忙急着开口。   “起码我们得看到那封情书到底写了什么吧!”宫侑豪气万丈地拍了下胸口,自信道:“我来想办法,总之跟我来,包让你们看见!”   /   北信介提着药,垂眸走在街上。   之前每一天,他一直都与瞬一在一起。早训、中午、部活、放学……   原本每日的上学放学,都是如同流水般淌过,一个个日子规律地转动着,他接受一切,安然处之。   但不知何时,他开始……期待了。   期待着第二天瞬一又会做出什么不一样的变化,期待着他带着活泼轻快的笑容,说着那些经他一说,便格外新奇有趣的生活小事……   期待着见到他、与他说话,看到……他的笑容。   这份不知何时发生的变化,是如此轻快而美好,以至于获得快乐变得如此简单,只需每天见到瞬一的那一刻,心中便能轻轻泛起涟漪。   这份期待带来的欣悦仿佛不计代价般,大方地充盈在每个日常中——直到此时,才终于显露出冰山下的一角。   期待满足会获得快乐,但是……假如落空了呢?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会喜欢变化带来的好处……却很少有人,能接受变化本身。   北信介的眼睫轻轻一眨。   变化……啊。   他按住自己的胸膛。心脏一下下地跳动着,平缓、有力,像是完全接受大脑的控制,温顺而平和。   但北信介知道不是那样。它会突然加速,剧烈地像是一下下叩击着咽喉,热血飞速奔涌着,整个胸腔都被震得隐隐发痛……   ……他想到雾间瞬一。   北信介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   明明今天瞬一不在,他不知不觉间想起他的次数,却比之前一星期加起来都多。   训练时是这样。刚刚路过药店时也是这样。   虽然知道他自己肯定有药,没准明天来的时候,感冒都已经好了……   但看到药店时,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他……回过神来,已经买好了药。   “有些冲动啊。”北信介看着袋子里的药,有点无奈地笑道:“没办法,明天给瞬一吧。”   买药只是一个插曲,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北信介一路向前,终于,在一个小小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店铺不大,里面七零八落地摆满了书。除了四周的大书架上老老实实地塞满了书外,更多的书直接从地板上开始摞起,几乎一路顶到了天花板上。   店中漂浮着油墨、泛黄纸张、轻微的发霉,属于旧书的暗沉沉的气味。在属于梅雨的阴暗光线中,店主坐在一摞摞摇摇欲坠的书墙之间,盯着晃着光的电视屏幕。   “俊也,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你把我当成什么?”   屏幕上的女演员泪水涟涟,电视上正放映的这部似乎是现下热播的电视剧,老爷爷完全没注意到北信介进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显然十分投入。   北信介也礼貌地没有打扰,他将书拿在手上,将包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   屏幕上的男演员捧起女演员的脸,声音痛苦:“我、我不能说,我说不出口……”   “哪怕是一句呢?我不是想让你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要一个回答!”   男演员旁白的心内音缓缓响起:“我知道,我喜欢着她,但是此刻,我却实在无法对她说出口……”   在男女演员声泪俱下的演出中,北信介垂手等着,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只手偷偷从门外伸出,攥住了他的包带。   “我、我……”   男演员一闭眼,低声道:“我只是,把你当作妹妹。”   “狗屁!!!”   电视机前的老头突然一拍桌暴怒而起,门外鬼鬼祟祟的宫侑吓得差点把包掉在地上,被宫治一把捞起后惊得直拍胸口,用乱飞的表情和夸张的表情激烈地打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手语。   门内,北信介站在原地,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谁会对妹妹这样啊!”   老头一把抓住电视机的边框,像是恨不得把屏幕里的人抓出来摇,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你喜欢她啊!你不是知道吗,倒是说出来啊!”   在老头开始砰砰砰地把电视机当男演员脑壳敲时,北信介稍微咳了下,提醒店主有人在这里。   老头猛地一回头,在看到北信介后狰狞的表情顿时缓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来啦,小伙子。”   “嗯。”北信介将书双手递过去:“感谢您上次的推荐,我来还书。然后,这次想要买一本书回去。”   “好好好。买什么书再说,那个……”老头忍不住道:“你感觉怎么样?看了这些书有什么想法没有?”   北信介沉思了一下。   “说实话,看了这些书后,我虽然有了些想法……却仍然无法真正确定。”   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似乎由雾间而产生的,种种变化的感情,全部都是第一次从未接触过、从而有过的感觉。   书里面描述的这些爱情,虽然有些地方似乎能对上,但更多的,却让他产生了更多的困惑。   “我对那个人……总觉得,不该是这么……相似?宽泛?我不太明白该如何形容。但我觉得……”   “我对他怀有的感情,”北信介想了想,认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这真的是属于,这样书中描述的、无比相似的“恋情”吗?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北信介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许,还差一个契机吧。”   老头看着他,眼神几番变化,最后只好叹了口气。   “哎,怪不得你奶奶操心你……青春啊……”   老头摇着头啧啧感叹,接着道:“那你这次来,是要买什么书?”   北信介笑了起来。   即使还未确认自己的感情,但有些事,是不用确认,仍然会做的。   记忆中,银眸少年轻轻扭头,看着摇曳的风铃感叹着。   “好想看星星啊。”他的眼睛闪着光:“假如有星光映着,这个风铃肯定会特别漂亮吧。”   而那份光,同样映在了北信介眼中。   “我听说,在海边看星星是最清晰、也是最亮的。”   脑海中,熬夜详细制定出赶在ih前、三天后海边训练的提案,奔波于教练组之间劝说,直到今天终于被确定下来的画面,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但这些都不值一提,因为……   他期待着。   北信介像是想起了谁,眼神柔和,带着笑意开口。   “我想要一本关于海、关于星星的书。故事、科普,都可以。”北信介微笑道:“以前一直都是他向我说些什么……这次,我想讲给他听。”   微风拂过,体育馆外蓝色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门外,宫侑等人终于手忙脚乱地从包中翻出了那张纸,展开。   那不是一张情书,而是……一张公告。   ——三天后,将会落下十年内最大的一场流星雨。   有些事,无须确认,也会去做。不需要被看见,也不需要被记住。   “想要实现啊,他的愿望。”北信介笑道:“也许顺便……那时,就是那个契机来临的时候呢?”   老头注视着他,一把拍上额头,啪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恶……”店主用细如蚊呐的声音悲道:“你们倒是快在一起啊……!”   北信介:“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没有。”老头痛道:“我去给你拿书!”   门内的对话,门外的三人自然是没有听见。   对他们而言,一切都真相大白,他们只能接受一个惨痛的事实——   北队的烦恼,原来只是因为担心雨天持续,所以看不到三天后的流星雨而已啊!!   这算什么弱点!   寻找北队弱点小分队刚刚成立,就经历了一场完全、无解、彻底的惨败……   “等等,我不服啊!”宫侑怒道:“虽然这次恋爱事件是个乌龙……但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吗!北队好歹也是个人类啊,当然会有弱点的吧!”   宫治:“你又想干什么?”   “当然是找到北队的弱点啊!”宫侑摩拳擦掌:“我就不信了……”   角名:“我姑且问一句,你们应该没把我算进去吧?”   宫双子注视着他。   片刻后,角名无语道:“那我姑且再问一句,你说要找到北队的弱点,那你的计划是什么?你要怎么找啊。”   “这个、这个……”宫侑卡壳了:“呃……再跟踪一天试试……?”   宫治、角名:“……”   “想不到啊!”宫侑抓了抓头发:“谁能想到这种东西……”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个人影,突然浮现在了脑海中。   三人面面相觑。   “我好像……”宫侑严肃道:“想到了一个坏主意特别多的人。”   “我们想到的……”角名深沉道:“应该是同一个人。”   三人一个对视。   第二天。   下课铃响起,雾间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拿起包刚准备站起,一转头,就看见三个大高个堵在后门。   雾间:“?”   雾间疑惑道:“角名、侑、治?你们不是二年级的吗,来一年级干嘛?”   “我们来接你放学。”在周围女生的惊呼与窃窃私语中,宫侑温和道:“去社团活动啊,雾间。”   雾间:“……”   不对,有问题!!!   还没等雾间眼中浮起警惕,宫侑已经出手一把搂住了雾间的肩膀,硬把他带了出去。   雾间刚要挣扎,宫侑已经把他放了下来,表情郑重。   “雾间瞬一,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一个伟大的组织。”   宫侑表情严肃。   “你愿意加入我们——‘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吗?”   雾间:“……”   雾间:“哈?”   ————————   八千字,这下真的燃尽了   小分队经历千辛万苦,成功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 第46章 寻找北队的弱点!!   “所以说……你们想到的找出北队弱点的办法,就是跟踪他?”   雾间抱着臂听完,无语地开口。   “这谁出的馊主意?”他真诚地发出疑问:“笨蛋吗?”   笨蛋宫侑:“……”   宫治和角名侧目看了宫侑一眼,嘴唇微动,刚想笑。   “还有,就算那真的是情书,收的不应该是被告白的那方吗?从这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吧。”雾间吐槽道:“到底是哪个笨蛋想当然就跟上去了?”   三个笨蛋:“……”   “不过,最笨蛋的还是这个,‘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雾间嫌弃道:“这么傻的名字又是谁取的?”   “啰啰嗦嗦的干什么!”一直被攻击的宫侑彻底怒了:“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你到底加不加入啊!?”   雾间也惊了:“原来全是你个笨蛋啊?!”   “谁说是我了!”   “那你急什么——嗯?宫侑前辈?”   “……”宫侑卡壳一秒,接着怒道:“不行了太火大了,我忍不了了——”   “冷静阿侑。”宫治及时拦住:“他还没回答,现在还不能揍。”   “‘还’?!”雾间惊了:“所以说回答完就能揍我了的意思吗!”   演都不演了,这根本不是邀请,是绑架啊!完全是一条贼船啊!   “所以说。”角名语气很淡定:“你的回答是什么?”   “肯定会加入的吧,雾间!”宫侑自信满满地鼓动道:“想想看,只要拿捏住北队的弱点,他就任你摆布了哦!”   “这个嘛……”   雾间脸上假作犹豫思索,一边偷偷抬起脚,向后退了半步。   开玩笑,谁要和你们这群笨蛋一起瞎闹啊!   你们唯一的贡献,就是帮我搞清楚了,北最近到底在烦恼什么。   原来是担心看不到流星雨吗……没想到北也喜欢看星星啊。   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随口一提说过什么的雾间,在心中一无所知地感叹道。   天气这种事……确实没办法。他是魔术师又不是神明大人,总不能用魔法操纵天气吧。   至于现在——   前辈们,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白捡完情报的雾间眼睛一转,一边装作思考一边悄悄后退,在心中无情道。   当坏蛋比当笨蛋好。   再见了笨蛋前辈们,我跳船了!   雾间一步踏实,立刻扭头——   ——然后被一把抓住了肩膀。   雾间:“……”   他缓缓抬头,早有预料的角名牢牢抓着他的肩膀,向他别有深意地一笑。   “你知道的。”角名意味深长道:“我一向相信你。”   坚定地相信对方一定会搞鬼,何尝不是一种稳固的信任关系——这就是大魔术师的信誉!   “……”   看着已经反应过来、活动着手腕围上来的宫双子,雾间真诚道:“角名,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回头我保证拉你一起出火坑。”   角名也真诚地回道:“那我还是觉得,你一起下来更有意思。”   雾间:“……”真坏啊这个人。   宫侑从左边靠过来,一脸狞笑地揉着手腕:“是时候灭口了,阿治。”   宫治从右边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是啊,阿侑。”   ——真的是绑架啊!   雾间进退不能,眼睛来回转了好几圈,左右两边覆下的阴影越来越大,他深吸一口气。   “我加入!谁说我不加入了!”雾间铿锵有力道:“找!找的就是北队的弱点!”   双胞胎停了下来。角名挑了下眉,怀疑道:“真的?”   “真的。”被架在中间的力1柔弱二传语气十分肯定,就差举手发誓了:“完全自愿,绝对真心。”   ——当然是假的。完全不自愿,绝对不真心!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来!”宫侑一把搂住雾间的脖颈:“好,寻找北队的弱点四人小分队正式集结!”   雾间:“……真的要一直沿用这个冒傻气的名字吗。”   就算当笨蛋,起码换个什么“代号K”之类的,还能显得像个帅气的笨蛋……   “不许抗议,我是队长!”宫侑蛮不讲理道:“就这个!”   宫治:“什么时候有的队长。”   角名:“不知道。”   “就4个人还给自己安排上队长了。”雾间感叹道:“这个小分队的前途真是一眼望得到头……”   “禁止吐槽队长。”宫侑勾着雾间的脖颈,暗搓搓道:“来,新队员,是时候做贡献了,说说看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怎么找北队的弱点吗。   “先不说别的,我加入这有10秒钟吗。”雾间吐槽道:“就这么短的思考时间,你问我——”   等等。   雾间眼珠骨碌碌一转,一个想法滑入脑海,银眸一亮。   “——那你就问对人了。”雾间严肃道:“我想到了。”   宫侑惊喜地一拍雾间的肩,“可以啊,我就知道你坏主意最多!说说看,想到什么了?”   想到报仇的方法了。   雾间面上露出纯良的笑容,心中暗暗磨牙。   你不会以为我雾间瞬一是乖乖接受胁迫的人吧?敢威胁我,跑得快力气大还长得高很了不起吗?   ……好吧是挺了不起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受的这口气他一定要报回去!   还想拿捏北的缺点任你摆布呢,你等着,我先把你拿捏了。   不过在此之前……   想骗人,当然要先说真话。   “你们不觉得,你们之前的方向有点问题吗?”雾间循循善诱道:“比起模糊的‘找出北队的弱点’,不如先想想——北队可能有什么弱点?”   宫治想了想,老实道:“想不出来。毕竟,那可是那个北队啊。”   “……”雾间攥紧拳头,保持着微笑道:“那就想人类的。人会有哪些弱点,比如会害怕什么东西?”   角名揣着兜想了想:“……打雷?那种巨大的声响,还有闪电什么的……”   他开了个头后,宫治也有了些想法:“虫子、野兽之类的?”   “不不不,肯定得是鬼怪吧!”宫侑语气兴奋道:“幽灵啊、鬼魂啊、妖怪什么的——要说可怕肯定是这些东西吧!”   雾间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角名顿时警惕,深深地看了雾间一眼。   “这样啊。”雾间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道:“前辈们觉得,这些东西会令人害怕啊……”   角名:“……”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雾间面上却没有半分异常,他甚至十分正经地掏出了纸笔,一条条记了下来后,还像模像样地自己又添上了一些。   “想要找到北队的弱点,比起干指望着北队自己暴露、又被动又费劲的无意义跟踪,还不如一条条地主动去试。比如说……”   雾间点了点最上面的一条“巨大的声响和闪光”,一本正经道:“音乐教室不是有录音机吗?今天就在下雨,部活时间挑一个时候把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把录下来的雷声猛地放出去——”   他的手一握拳后猛地张开,“轰隆!——如果是怕这个的话应该会吓到不行吧。”   “至于闪光,就更简单了。”雾间淡定道:“下雨天暗,体育馆一直是开灯的。你们找机会,一个人偷偷关灯,一个人拿着手电筒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站——”   在宫双子越发惊叹的眼神中,雾间讲了好几种可行的恶作剧手段,最后轻快地总结。   “……按照类似于这样,做一条划一条,想到新的就写在后面,这样一条条试下来……”雾间抬头看了眼宫侑,嫌弃道:“不比你那个笨蛋跟踪靠谱多了?”   宫侑已经完全没管雾间又在骂他笨蛋了,他发自内心边点头边鼓掌,用力向雾间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雾间。”宫侑惊叹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坏的那个。”   连宫治都格外真诚地表达了赞同:“确实。”   角名:“我早说过。”   “……喂,不是你们要干的吗!”雾间怒道:“最恶劣的到底是谁啊!”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你。”   雾间:“……”   他转身就要走,被宫侑一把拦腰抱住,边挣扎边气道:“我不干了!”   “哎,别别别,夸你呢。”宫侑乐道:“你走了我们上哪找这么一肚子坏水的。”   “还在恶评,还在攻击!”   “没有,阿侑是真在夸你。”   角名在旁注视着,看着那边双胞胎开始顺毛摸,雾间也不挣扎了,哼了一声后开始大方地安排作战计划。   一切都很正常,但是……   雾间的笔尖在纸上划过,转眸看见角名,与他撞上了视线。   片刻后,雾间的嘴角忽然勾起。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角名心中警报大作。   不对劲!   这小子要坑人了!   “好,那就这样。”雾间收起纸笔,“你们去准备准备东西,我和角名去跟教练说你们吃坏东西拉肚子了,会晚到一些。”   角名:“……这个理由的可信度真高啊。”   “那当然。”雾间笑眯眯地向双胞胎招手:“去吧去吧,跑起来,这边就交给我!”   看着宫双子的背影急匆匆离开,雾间上扬的声音戛然而止。   “角名。”雾间没有扭头,悠然地注视着前方道:“你——”   “我叛变。”角名立刻道。   雾间:“……”   好快的叛。   “现在我跟你是一伙的。”角名深沉道:“说吧,你准备怎么坑他俩。”   雾间眨了眨眼,慢慢勾起嘴角。   “这个嘛,稍微有些大致的想法。细节还要再想想,但反正肯定能让他们……”   雾间笑眯眯地一字一顿道:“印、象、深、刻。”   /   社团活动,日常训练。   休息时间,大家下场擦汗喝水,雾间察觉到视线,眼睛一瞥,和鬼鬼祟祟的宫双子对上了视线。   宫侑以夸张的表情和激烈的动作打了一连串手语,雾间一点没看懂,心想这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但还是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双胞胎看起来倒是大受鼓舞,看了眼向雾间走过来的北信介,悄悄起身,时刻准备开溜。   “瞬一。”北信介摸了摸雾间的头:“身体刚康复,这个运动强度可以吗?”   “只是一点小感冒啦,已经完全好了。”雾间笑嘻嘻道:“怎么样,我不在的这天,大家是不是很想我?”   北信介:“嗯。”   “你别惯着他啊北。”路过的尾白吐槽道:“就算是真话也别说啊,你看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雾间挑起眉,刚想说话,教练突然拍了下手。   “好,趁休息时间,我来说个事。”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教练吸引了过去,趁此机会,宫双子直接窜了出去。   “经过教练组商量决定,我们过几天去海边训练一天。”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教练笑道:“顺便也赶在ih前给你们透个气,放松一下,提提精神气。”   “好!!”   “可以去海边玩了,真好啊。”   “万岁!!”   “好耶!”雾间也兴奋起来,期待道:“海边啊……要带些什么呢……”   北信介侧眸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   “原计划是后天。”教练开口道:“假如后天下雨的话——就往后顺延到下周。”   周围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声音:“吓我一跳,还以为要取消”“顺延好啊”“毕竟淋雨也没办法在海边玩吧”……   雾间心中一跳。   ——等等,后天?   那不就是北想看的流星雨的时间吗?   假如下雨的话……   教练离开了,在一片劫后余生般的谈笑声中,雾间悄悄转眸,看向身旁的北信介。   北正好低下了头,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雾间眨了眨眼。   ——北,原来这么想看吗?   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说过什么的雾间,为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北,同样皱眉沉思起来。   假如那天真的下雨或者阴天,该怎么办?北会更难过吗?   这可不行。雾间心想,他可见不得这个。   但是天气这种事确实没办法预测掌控,难道真就得坐在原地祈祷,干指望着那天放晴吗……   不可能。与其相信神明大人,还不如尽快自己想想办法。   不过,在那之前……   雾间银眸一转,瞳孔中映出远处的宫侑。   此时宫侑正偷偷摸摸地把跳箱用的高箱靠墙一个个架起来,身手敏捷地几下爬着跳了上去,抓着手电筒缩在了顶上。   雾间的眼睛微微一眯。   ……现在,先处理这边的事。   他是出了主意,但可没说不会破坏啊?   就算这只是铺垫部分、是让人陷入迷雾的诱饵,但这种时候……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也没什么吧?   毕竟比起完美无缺的伪装……他更不想让北真的被吓到。   心和情绪,是十分珍贵的东西。这与北本身内心多么强大稳定、是否真的害怕无关——他只是无比认真地、珍惜着北的心情。   所以……   “北。”雾间开口,“看着我。”   北信介转头,撞上了雾间的眼睛。   那双银眸仿佛拥有魔力,流转的波光能够立刻抓住任何人的注意。但是真正如磁石般,牢牢吸住北视线的——   ——是那眸中的、认真的眼神。   那是雾间瞬一独特的神情,认真而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在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都、短暂又长久的对视中,北突然感觉……就这么一直下去也很好。   “北。”如同心有灵犀般,雾间轻声道:“你能一直看着我,不移开视线吗?”   “可以。”   “即使在黑暗中?”   “嗯。”以为雾间在撒娇,北微微笑起来:“即使在黑暗中。”   “好,那么——”   雾间弯起眼睛,银色的眼瞳中泛起笑意。   “——3、2、1。”   灯光寂灭。体育馆内一片漆黑,骤然的黑暗让周围响起一片混乱的慌乱惊呼。   但北信介只定定地注视着那双眼睛。   黑暗中,那双银眸却仿佛更加亮起,闪烁着狡黠的神情,将食指在唇前轻轻一贴。   “不必惊慌……”雾间轻声笑道:“魔术开始了。”   巨大的闪光轰然而至,惨白的光猛地一闪,旁边的银岛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惊得连连道:“什么啊?!诶,这什么!”   刚平息一些的混乱再度闹起,北信介岿然不动,片刻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这时候应该要维护秩序,但就在他刚想开口时。   声音还没出口,就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中,雾间牵住了他的手。   轰隆!   尾白惊得一跳,连退了几步贴在墙上。   震耳欲聋的雷声猛然响起,但北信介却恍然如没听见。   在掌心相贴的那一刻,他甚至差点以为那声响是胸膛中的心跳,直接响在了耳中。   雾间在黑暗中观察着北信介的表情,因为黑看不太清,但自己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应该是成功了,北明显不是被吓到的状态,于是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黑暗中的触觉格外清晰。少年手指那热而柔软的触感脱离,北下意识想回握,却又在真正抓住前停住了。   短暂的几个呼吸后,灯光大亮。   北信介神情平静,脸色一切如常。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在周围一片惊慌失措的人中,他如同往常一般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风般穿过人群,迅速让众人镇定了下来。   ……然后场内一安静,就听到了憋不住的笑声。   一听就知道是谁的众人:“……”   “哈哈、哈哈哈……”宫侑捂着肚子笑倒在墙边:“你、你们吓得太过头了吧……银岛、阿兰你们……哈哈哈……”   还在地上的银岛、贴着墙的尾白:“……”   罪犯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宫侑——!!!”   整个排球部的怒火腾然而起。   “等等!”见势不妙,宫侑立刻道:“阿治也干了!”   快要成功溜走的宫治:“……啧。”   北信介的眼瞳冷静地一扫,成功逮住了罪魁祸首之二。“治。”   宫治一抖,老老实实地自己走了回来。   双胞胎站在一起,对视了一眼。   宫侑:失败了啊阿治。虽然把其他人吓够呛,但看起来对北队完全没效果啊。   宫治:这是当然的吧阿侑。怎么可能第一次就命中啊。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了人群中的角名和雾间。   角名:别看我。   雾间眯起眼睛,以口型无声地发出警告。   ‘你们要是卖我。’雾间表情威胁:‘就别想我再出主意了。’   北信介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雾间立刻眉开眼笑,对他露出了一个十分纯良的乖巧笑容。   在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地方,北信介的手指弹动了一下,指尖擦过掌心,下意识般微微空攥了一下手掌。   “……”   北信介顿了一下,还是一切如常般回过头来。   他抱臂看向宫双子,颇具压迫感的冰冷凝视压下。   “有什么想说的吗。”北信介淡淡道。   “对不起我们错了。”   双胞胎同步速度极快地一个土下座,异口同声地立刻认错。   雾间:……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当然,就算道歉得很快,除了罚值日之外……宫双子还要面临来自排球部其他人的怒火。   ——就这样,刚安静了一天的稻荷崎排球部,在雾间归来的这天,再次在鸡飞狗跳、打打闹闹的日常中结束了。   一切看似十分正常。   但雾间知道——   “我说啊。”   在正好只有四个人的更衣室,雾间晃了晃纸,将笔按得咔咔作响,他转眸看向宫侑,仿佛漫不经心般随口道。   “确定还要继续吗?”雾间转了下笔,轻飘飘道:“北队他,好像因为一直下雨,心情不是非常好的样子哎。真的一定要找出他的弱点吗?”   宫治:“……要不算了吧,阿侑。”   “当然要继续啊!”正在兴头上的宫侑立刻道:“都到这一步了哎,怎么可能放弃啊!”   角名穿好衣服回头,有些无语地看了宫侑一眼,然后看向雾间。   雾间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这样啊……”   那没办法了。   ——这,只是刚开始罢了。   一点简单的铺垫。他已经想好了,要准备的、远不止于此的“惊喜”……还在后面。   当然,这次受害人就十分特定了。   雾间眯起眼睛,笔尖点了点纸,在宫侑提出的“鬼怪”那一行下,重重一划。   “那我有一个绝对能吓到人、印象深刻到终生难忘的主意。”雾间抬眸看向宫侑,露出笑容:“想听听看吗?” 第47章 妖魔鬼怪之说   在一个需要时间准备,但光听描述,就知道绝对吓人的初步方案提出后,结果显而易见。   两位队员不置可否,队长本人积极响应、摩拳擦掌,看起来十分迫不及待。   “那我们就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预备实行坏主意的宫侑眼睛发亮,跃跃欲试道:“正好今天,准备准备……”   “不行。”   提出坏主意的本人雾间却断然拒绝,郑重道:“就算是准备,也必须得明天才能开始。”   “哎?”看雾间的表情,宫侑有些迟疑:“难道按你说的,那地方不止有传说,还真有什么禁忌……?”   “不是。”雾间说:“是我今天还有重要的大事。”   几人对视了一眼。雾间神情严峻,缓缓开口。   “我要和北一起放学回家。”雾间严肃道。   其他人:“……”   北信介锁好门刚出来,雾间吱哇乱叫的声音立刻传入耳中,一眼过去就看到宫侑正挂着大仇得报的邪恶笑容,一胳膊锁住某奋力扑腾的大魔术师,另一手上来就要捏后辈的脸。   至于旁边两个前辈……一个迅速摸出了手机,另一个则嘴上不咸不淡地阻拦了一下亲兄弟,但手插在口袋里动都没动。   北信介:“……”   北信介:“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前辈顿时一僵。   “北队。”三人放下手,老实站着道。   “北!”雾间眼睛一亮,趁机挣脱而出,一溜烟窜了过来。   “天还阴着,也许马上还要下雨。快回家休息吧,想玩的话明天玩。”北信介顺手摸了摸雾间的脑袋,向他们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雾间藏在北身后,探头做了个鬼脸。   “再见咯~”雾间笑嘻嘻道:“不重要的前辈们~”   三人:“……”   北信介无奈地推了下他的脑袋,雾间毫无反省之意地回身,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宫治迟疑道:“雾间和北队关系这么好,真的会去吓北队吗?”   “就是感情好才会吓的吧!越熟的人吓到的表情才越有意思啊!”   宫侑立刻说,接着又感叹道:“不过刚提出计划,后脚就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和北队一起走,丝毫看不出要害人,这小子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这就是大魔术师的演技和心理素质吗。   角名:“……之前可能有,现在应该没有。”   因为他要害的另有其人。   宫治看了角名一眼,宫侑没听懂:“啊?”   ……没救了,这笨蛋。   “总之,就像雾间说的那样。”角名放弃暗示,把手机揣回兜里:“有消息回去line上说吧。”   “什么?”   雾间猛地转过脸,惊呼出声:“北,你没有line账号吗?”   “嗯。平时没什么要用的机会。”   北信介拿出手机偏了偏,雾间秉持着东京式隐私礼貌意识立刻扭头,不看他的手机屏幕。   北信介无奈开口示意道:“瞬一,你看。”   “啊,我?”雾间这才意识到,回过头低头看向北的手机,然后沉默了一下,不禁吐槽道:“……好规整啊。这真的是高中生的手机吗。”   乱七八糟的娱乐软件一个都没,甚至连壁纸和主题都没有!   “我一般只是用来电话和短信。至于line这种……”北信介顿了顿:“昨天想注册一个,但有些……不太熟悉。”   开始尝试的原因很简单。雾间昨天不在,他发了短信给雾间,偶然发现角名也发了消息,却比他更早收到回复。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胡思乱想,但北信介想到的是——哦,原来比起他习惯的短信,瞬一他是习惯用line啊。   所以当天晚上,北信介回家后就试图注册一个line账号,但确实……不太熟悉。   雾间自然不知这些内情,但北这么一说,他立刻一拍胸口,得意洋洋道:“我来!包在我身上,我可是电子高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北信介失笑,翻盖手机的光映亮两人的眼睛,两个高中生脑袋贴着脑袋,看着同一个窄窄的屏幕。   路边是茂盛的青草,夏季青涩的气味蒸腾氤氲在潮热的水汽中,贴在共同呼吸间笼起的、交融吐出的热气中。   “好了,完成!”   雾间高兴地喊了一声松手,耳边的热量离开,北信介心底突然冒出了些许失落。   同样是肌肤相贴,但他刚刚的心跳却似乎并没有多么用力。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单纯地——想让这样的时间一直持续下去。   雾间眼瞳一转,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平静的表情下,若有似无萦绕的一丝失落,在心里皱起了眉。   ——北,心情真的不太好哎。   看来他真的很想看啊,星星。   假如后天真的阴天该怎么办啊?真是的,难得看到北生出这么明显想要的想法,怎么偏偏是这种绝对没办法控制的东西……   除非发生——   雾间的银瞳微微一转。   ——奇迹。   口袋里自己的手机突然一振。   雾间伸手进去极快地一转一瞥,发现屏幕上弹出的全是“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的群组消息。   雾间:“……”零秒猜出是谁在信息轰炸。   正好也到了,雾间若无其事地抬头,转身向北信介笑道。   “我要走咯。”雾间眨了下眼:“顺带一提,我偷偷拿你的号加了我的账号。”   北信介一怔,雾间已经跑开,远远地朝北挥了挥手。   “明天见啦,北,你的第一个好友位我就收下啦——”雾间做了个鬼脸:“至于其他前辈们,我才不加呢,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   北信介忍不住笑起来。   “好。”北信介挥了下手,笑道:“明天见。”   已经开始期待了啊,明天。   /   雾间一到家就打开了line,果不其然,群组里打开一滑,几乎全是宫侑的消息和贴纸。   宫侑:怎么不理我?人呢?   宫侑:我看到2人已读了!别装没看见啊!说话!   宫治:……我就在你边上你发什么消息啊   宫侑:啊3人已读了   宫侑:都看到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雾间滑了下页面,从大量的话唠和贴纸中,找到了少量的有效信息——原来是某自行安排的队长在试图乱七八糟地安排计划。   雾间:准备的话一天就行。材料我来,你们布景,明天就能搞定   角名:但后天不是要去海边么   宫侑:果然一直在看啊角名!为什么雾间发你就秒回,我发你不理我!   雾间的手指顿了顿,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雾间:天气很好的话那一切都好,从海边回来再说。天气不好的话,正好明天准备,后天实施   宫治:谁约北队?   雾间:我   雾间:还有治,拜托你了,你线下制裁一下宫侑前辈行吗,他好吵   角名:贴纸_赞同jpg   宫侑:什么?!你dahodhefgaodg   随着一连串的乱码弹出后,群组消息终于安静了下来。   雾间戳开北信介一片空白的聊天框,想了想,决定先委婉地试探一下。   雾间:在吗北队0w0   他本来以为北是不太看手机的类型,没想到那边一显示已接受,就几乎立马变成了已读。   北信介:我在。怎么了?这个零字母w零是什么意思?   雾间:……是我在卖萌   雾间:就是我很可爱的意思   那边沉默了片刻,发来了一句。   北信介:嗯。   ?   嗯是什么回答?这是在嗯什么?   雾间疑惑了一下,愣是没想通。   但反正这也不重要,雾间接着发:假如后天天气不好的话……北,你可以晚上和我见一面吗?   雾间:时间和地点,明天我当面告诉你   雾间:当然如果天气很好去海边了的话,就当我没说   在雾间手快地连发了三条信息后,北信介那边的回复姗姗来迟。   北信介:好。   雾间松了口气,心想看着聊天框上显示状态输入中了半天,他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不愧是北,发line都颇有看完文件申请后直接批复的队长威严。   于是最后想问的那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抛了出来。   雾间:北,我今天来看到了,那个风铃   雾间:怎么突然挂来这里了,是有什么原因吗?   等了半天,那边一直在显示输入中,但也没有消息弹出来。   雾间等了半天,心想不会是line显示出问题了吧,于是纳闷地发了句还在吗。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消息,那边的状态也一直没变。雾间确定大概是软件出问题了,又莫名有些气北不回他,于是直接退出了软件等它恢复正常,在此期间去冲了个澡。   等回来的时候,雾间抹完护手霜,打开手机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北信介:我一直在。   北信介:抱歉,我打字有些慢。我想说,你想见我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无论在哪里、什么时间,或是天气好坏。   雾间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啊北,我完全没考虑到你不熟悉,还以为是你不回我。这个约见面甚至还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放心吧北,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吓到,还要帮你从此扫清这种潜在威胁的危险!   雾间在心中暗暗地坚定道。   ——尤其是某个死不悔改的笨蛋前辈!   而这时,北的第三条消息也终于发了出来。   北信介:挂上风铃,是因为想要实现愿望。   ……啊。   雾间怔了怔,眼瞳中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垂眸停了一会儿,动了动手指,发过去了一个好。   /   “真亏你能找到这种地方啊……”   宫侑惊叹着拨开树枝,一马当先地踩上最后一级暗青的石质台阶,上山路中透过树叶隐隐看到的、暗暗的朱红,此时终于在眼前现出了全貌。   这是一座走廊。两侧没有墙壁,而是整齐的、被漆成朱红色的木质立柱,维持稳固的横梁相互连接,水平贯穿于柱子的中部与顶端。   它的顶部同样是开放的,没有屋顶,上方是一条条的方形木条,以固定的距离在上方平行置于头顶。   这里只是半山腰上一处不大的平台,走廊本身也并不长,只有短短一截,从山下爬上来的台阶尽头开始,一路接至更深处盘旋向上的山林深处结束。   虽然看上去像是某种神社回廊,也有可能是某种游客景点,但褪色的红漆和半旧的木材都显示出,这里大概已遭废弃。   “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走点别的路玩玩。”雾间淡定道:“之前周末的时候我到处乱逛发现的这里,当时就觉得有趣,于是记住了。”   角名:“你是真不怕在山里迷路啊……”   “乡下的山里可是很危险的啊,真的有野兽哎。”宫治吐槽道:“无知者无畏啊,这就是东京人吗。”   “又来地域歧视!”雾间鼓起脸颊,蔫道:“好啦我已经知道了,上次已经被北训过了……”   “哎,这是什么?”   宫侑突然看到了什么,他几步走到不远处,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一只警示般的木牌。   众人围了过来。木牌上面的灰很重,但是擦一擦,还是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上面没有什么警告,只有短短一行意味不明的短语。   ——神明,正注视着你。   雾间的眼瞳动了动,一转,发现宫侑一抖,像是烫手般扔下了木牌。   ……不是吧。怎么感觉宫侑胆子比想象中小啊。刚开始铺垫都有点害怕了的话,那明天的……   雾间沉默了一下,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减轻力度以保护前辈的心智安全。   “那个,雾间啊……”宫侑看向他:“那个传说,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来着?”   “也不算传说吧,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雾间边说边向前走,三人下意识地跟着走过去站在廊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传说这里,本来发生过一起惨案。”雾间用沉重的语气道:“一个小女孩,因为太想要一个玩偶而被陌生人骗上山,却不知道那个人其实是她父母的仇人。就在这里,小女孩被残忍地杀死——”   一声响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雾间无语地望过去。   宫侑看着几人看过来的视线,定了定神,嘴硬道:“我、我没害怕,我就是……嗓子难受,对。”   雾间沉默了一下,继续开口。   “而从此之后,鬼魂就滞留于此处,时时作祟。而这是因为她的怨念极强、死相极惨,传说中她死的时候,手上还紧紧地抱着那个玩偶——”   雾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紧张的宫侑:“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怎、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玩偶……”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人偶诡异的笑脸,雾间缓缓道:“现在就在我手上。”   两秒后,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山林。   雾间嘶了一声捂住耳朵,看着宫侑一下跳起来窜到宫治背后,声音都打磕巴了:“你、你……”   “假的。”角名揉着耳朵:“我在商店街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雾间:“……这么怕吗原来。”   “谁、谁说我怕了!”宫侑立刻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回来,“我知道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害怕,不会害怕的……”   “对啊,这只是道具而已啦。”雾间笑眯眯道:“宫侑前辈,还记得我们要来干什么吗?”   宫侑惊魂渐定:“哦,我们是来准备的……”   “这个就是道具之一啦。”雾间解释道:“舞台魔术分类下有一门专门的分类,叫做惊悚魔术。我特意选了这个造型看起来比较可怕的市松人偶作为道具,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装。”   “哦……”宫侑稳下神来:“这看起来就很吓人了哎……你做了什么改装?”   雾间将玩偶放在地上,从包里掏了掏,给了宫侑一个按钮。   “按一下试试。”雾间说。   宫侑将信将疑地按了一下。   然后人偶自己动起来,向他走了一步。   宫侑:“!!!”   宫侑下意识吓得往后蹦了一跳,在其他人忍不住的笑声中才反应了过来。   “这就是我做的改装。只要你一按这个按钮,人偶就会自己动。”雾间耸了耸肩:“按一下动一下,不按就不动。怎么样,虽然简单但效果很好吧?”   宫侑把按钮还了回去,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确实吓人。这个只要是人类就绝对会被吓到啊,绝对!”   “作战很简单,这个就是主要部分。其他都是背景气氛的布景,我们今天就干这个。”   “明天我教你一套话术,北队一来,你跟他说完后,就把娃娃放在他身边,说托付给他保管。”雾间搭上宫侑的脖颈,神秘道:“然后你出来和我们一起躲在旁边,偷偷按按钮,让娃娃突然自己动起来……”   宫侑想象了一下,自己都打了个激灵,啧啧感叹道:“北队绝对会被吓坏吧。”   雾间眯起眼,观察了一下宫侑的表情。   “没准真会被吓坏呢。”雾间慢慢道:“所以真要做吗?”   “当然啊!都到这一步了哎!”宫侑不假思索:“这可是难得能看到那个一向冷静的北队被吓到的机会啊!”   角名捂了下脸。宫治抱着臂看他,表情有几分欲言又止。   雾间注视着宫侑,露出了个轻快的笑容。   “那明天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雾间拍了拍宫侑的肩:“怎么样,队长?”   “好!”   宫侑一口应下,突然本能预警般,又生出几分犹豫:“不过,那个传说……”   “安心啦,鬼怪之说不都是假的吗?而且,不是有神明大人嘛。”雾间轻快道:“在神明大人的注视下,无论什么鬼怪都不会作祟的吧?”   宫侑彻底放下心来:“说的也是。”   有意无意间,雾间笑着开口,又轻又快地补充了一句。   “——除了不受神明保护的人呢。”   诶?   宫侑有些愣地抬起头,看到雾间已经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好了前辈们,作战计划就是这样。”雾间眨了眨眼:“现在是时候当牛马——不是、是时候布景了!”   角名:“……你刚刚说漏嘴了吧。”   “没有。”雾间说:“我绝对没有想抓前辈们当劳力的意思。”   “……我深刻明白你昨晚什么意思了,角名。”宫治突然感叹道:“确实不能信这小子口中的任何一句话啊……”   “诶?”宫侑立刻道:“你俩昨晚是不是line上私聊了?你们宁愿私聊都不回我群消息啊!”   雾间眼珠一转,看向宫治。   两人对视了一下。   宫治:我不会说的。你坑阿侑别带上我。   雾间:OK。   于是,在一人蒙在鼓里、另外几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几人折腾着弄完了似乎完全用不上的布景,各回各家。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果然神明大人就是指望不上啊。”雾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叹气道:“是阴天呢。”   “毕竟人生中总不可能事事遂心。”北信介以为雾间在遗憾不能去海边,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过程的路永远都在,安然接受就好——天总会放晴的。”   雾间眯了眯眼,没有回答,只是向北笑了一下。   “北,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雾间眨了眨眼:“那,晚上见?”   ——不过当然,雾间晚上要见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暗红的回廊上盖着黑布,音响放在一边,幽幽地播放着不知名的乐曲。   “怎么样宫侑前辈,准备好了吗?”雾间最后道:“你确定?”   “当然!”宫侑一口咬定。   “好。”   雾间眯起眼。   “那我们……”他露出笑容:“开始吧。”   ————————   紧急补充,假如你是好奇又容易被吓到的读者小天使,建议不要大晚上去搜市松人偶长什么样() 第48章 星星   “在北队到之前,我们先再对一遍。”   雾间拍了拍宫侑的肩,将手上的人偶递过去,神情认真道:“宫侑前辈,你还记得流程吧?”   宫侑下意识往后一仰,嘶了一声道:“别,你先别给我。”   虽然知道没什么,但大晚上看着这人偶渗人的脸还真是吓人,更别提还要上手拿……   幸好只是道具而已。   宫侑想着。但看着人偶脸上诡异的笑脸,身体还是又老实地往后退了一步。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先继续拿着吧。”雾间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醒道:“不过等快开始了,你还是要拿的哦,宫侑前辈。”   “……我知道!不就几秒钟吗,看不起谁呢!”   “那流程……”   “我记得我记得!把人偶放好,等看到北队,就说……呃……”宫侑磕巴了一下:“总之说那个传说,然后我假装接电话出来,把人偶留在北队身边……”   雾间投以凝视:“其实你已经完全忘记话术了对吧。”   “……谁要背这个啊!我课文都背不下来,差不多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我堂堂MIST会设计废话吗!当然因为这是有用的啊!”   “这个表演里,所有话术都是有用的,这段就是用来控制时长。”雾间强调道:“因为磁带设定的模式是自动翻面,A面就是现在这样正常的钢琴曲,而当你说完话术,起身离开几秒后——”   雾间打了个响指,音响中清晰传来了翻面时啪的一声,钢琴曲戛然而止,音响中阴森森地传出一句女声。   “——神明,不会保护心怀邪念之人。”   “哇啊!”   宫侑被惊了一跳,雾间摊手道:“就像这样。”   “不不不别弄这个,我背不住词儿啊!”宫侑大声道:“到时候我人还没走,突然一下把我自己吓到了怎么办!”   雾间表情无语道:“那你想怎么办?”   “就别放那句了啊!”宫侑搓了搓胳膊:“就钢琴曲,我觉得一直放A面就挺好,别翻面了。”   “那你去自己设置一下吧。”   宫侑连忙跑过去,雾间的银瞳注视着他将磁带取出翻面放了回去,按下了单面播放键。   开头的钢琴声重新响起,宫侑余光一扫,“哎,你把那个木牌插上了啊?”   木牌立在录音机旁,这次被彻底擦干净了,上面刻的字样也终于全部显露了出来。   ——神明,正注视着你。   除了字外,下面还有两个圆圈,圆圈如眼眶中间各刻一竖如瞳,像是一对眼睛,正凝神注视着面前的人。   “嗯,不觉得会安心些吗?”雾间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正被神明保护着什么的。”   “确实啊。第一次见感觉有点吓人,现在这种情况下再看,真是让人安心啊……”   看着宫侑回来时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雾间微微勾了下嘴角。   “亲手设置好了?”雾间瞥了他一眼:“确定没问题吧?”   “没问题。”宫侑自信道:“都看过了。”   雾间笑起来:“那就好。”   ——对啦,相信我。   我完全没有插手的空间对吧?   这一定——完全是由你的想法而起、又是你自己亲手确认的、完全随机的真实。   “那现在就等北队到了。啊对了,我还带了拍立得。”雾间拿起相机向宫侑笑眯眯道:“没准能拍到不错的表情呢。”   “那是什么,好高级!这就是东京人吗!”宫侑惊呼一声,兴奋道:“来来来,先给我来一张!”   “OK~”   雾间正对着宫侑后退几步,自然地将人偶放在身后的地上,举起了相机。   “给我拍帅一点啊!”   “……你的首要任务,是别比这个傻乐呵的剪刀手。”   白光闪过,胶片被吐了出来。   雾间拿给宫侑,同时把按钮放进他手里。   “照片要捂一会儿才显影。”雾间轻快道:“按钮就这一个,小心点。交给你了,我走了。”   “哦、哦……”   “北队来之前,可别先自己害怕了啊,胆子小的宫侑前辈~”   宫侑被一激,立刻道:“谁胆子小了!我一点都不害怕好吗!”   “那你加油吧——”   “……这小子,真的是完全没把前辈放在眼里啊!”宫侑嘟囔道:“不行,我真要拿出点前辈的威严了……”   声音缓缓沉下。周围寂静下来。   回廊的顶上盖了黑布,此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格外清晰的、单调重复的钢琴声一遍遍循环着。   宫侑突然意识到。   ——现在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不远处,市松人偶安静地立在地上。   幸好它是背对着这边的,看不见那张诡异的笑脸,所以没那么瘆人。   但这么看去,人偶那静悄悄垂落而下、披在血红底衣上的黑发,开始在黑暗中散发出越发强的存在感。   听雾间说,市松人偶的头发,都是属于人的真发……   “不不不。”宫侑立刻一拍自己的脸,赶紧打断发散开的想法,嘴里喃喃念着:“这都是假的,我一点都不害怕——”   ——真的,是假的吗?   一个念头极快地划过脑海。   假如闹鬼,真的只是单纯的传说……   那为什么,会有代表神明镇压的警示木牌?   突然,咔哒一声,宫侑下意识抬头,入目一眼就看到了人偶惨白的脸。   ——原本背对他的人偶,自己转过了身。   “哇啊啊啊啊!”   宫侑吓得跳了起来,差点飞出去。   他连退了好几步,人偶没有丝毫异样,仍然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宫侑慢慢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也是这时他余光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按在按钮上。   宫侑:“……”   似乎是刚刚发呆时,因为手上用着点力气握着捂胶片,所以不小心动了一下,就按到了按钮上。   “什么啊,吓死我了。”宫侑惊魂未定,摸着狂跳的心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我自己不小心按到了啊。我就说,这里可是有神明保护的啊,怎么可能……”   啪!   宫侑一抖,单调播发的钢琴曲突然一跳,戛然而止。   “神明,不会保护心怀邪念之人。”   阴森森的女声再度重复响起,充斥在黑暗的空间中。   “……又是磁带翻面啊。”宫侑嘟囔着向录音机走去,“我就说雾间这个设计有问题……”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他想起来了。   磁带,不是已经被他亲手切换成单面播放了吗?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宫侑的眼睛慢慢睁大,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磁带沙哑空转的底噪里、开始掺杂上了微妙的叮当撞击声。   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   “神明啊。”女童甜甜的声音道:“不会保护心怀邪念的人哦。”   啪!   木牌猛地向前倒下,重重扣在地上。   ——神明,闭上了眼睛。   宫侑瞳孔骤缩,就在这时身后一声极清晰的咔哒声响起,他猛地扭头。   人偶面带诡异的笑容,以黑洞洞的眼瞳盯着他。   它是不是,离他近了一点?   视线摇晃着,宫侑惊恐地低头,摊开的手指根本没有碰到按钮,而就在这极短的一个视线来回间,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   人偶向他的方向,自己动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   宫侑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边向后挪边慌乱地大喊:“它、它真的动了!我不玩了——阿治!雾间!角名!你们在哪——”   没人回答。   寂静中,只有女童的一声尖利嬉笑响起。   “嘻嘻。”   宫侑大脑一片空白,急促地喘息着,人偶又向前动了一步,他尖叫着一边向后一边慌不择路地连按着按钮,但原本百试百灵的按钮此时没有丝毫用处,在他频繁的快按中,人偶只是维持着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向他靠近。   “别、别过来——求你了——”   宫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出口的话一片混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想吓人,你别过来,别缠上我啊啊啊啊!”   在恐慌中,他手脚并用地拼命向后,直到后背砰的一下抵到了硬物,他用力将手上的按钮扔向人偶,而黑暗中收回来的手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浸泡在手中尚还温热的血水中的,是那张已然显影的相片。   上面是比着剪刀手笑着的他,而他的肩膀上——   趴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女孩。   “——”   心脏停止了。   宫侑突然发现,原来恐惧到极点时,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而这时,他发现。   不知何时,已经有一缕长长的黑发,幽幽地垂落在他的脖颈旁。   宫侑僵硬着脖颈,一点点地、慢慢扭过了头。   ——眼前,正是人偶惨白的笑脸。   宫侑:“……”   隐在暗处的雾间,默默捂住了耳朵。   三秒后,一声突破天际的尖叫响彻山林,夹杂着混乱的哭嚎撞出回廊,一路尖叫着鬼哭狼嚎地向外狂奔而去。   “哇啊啊啊啊啊!!妈妈!!!啊啊啊啊——”   角名探头看了看,宫侑发挥出惊人的潜力瞬间跑远,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但尖叫仍持续盘旋于山林间,久久无法散去。   咔擦的白光闪过,雾间对着宫侑的背影拍了一张照,淡定地收起了相机。   “喏,送你了。”雾间随手向旁一递:“过来搭把手,一起收拾下场地。”   “……侑这下估计真要铭记终生了。我发现你这人吓起人来是真恐怖啊。”角名嘴上说着,手老实地收下了相片,随之起身:“不过这么放他下山没问题吗,感觉他魂都已经吓飞了。”   “没事,我早就让阿治在下面等着了,肯定要接一下的。”雾间耸了耸肩:“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留手了。”   按mist的舞台编排能力来说,这已经是看到宫侑前辈确实不禁吓之后,迅速删减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不,我没想质疑大魔术师这一点。”角名不可思议道:“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真的是人力能实现的?真是魔术不是灵异事件?   “很简单啦。首先是磁带——”   雾间按停录音机,拎了起来。   “从一开始其实就是单面播放。啪的翻面声,其实是录音带的一部分。B面录音的结构就是钢琴、翻面声、说话。而当宫侑前辈翻到A面后……”雾间比划了一下:“就会从A面开始从头播放。”   “所以……”角名接过录音机放进包里,恍然大悟:“刚刚的整个部分,钢琴、翻面、女声、童声、笑……其实全部是A面的录音。”   “对。至于怎么恰到好处的卡上。”雾间一眨眼,意味深长道:“我说过的吧——这个表演里,所有话术都是有用的。”   已经说了开始,那么就是开始。   至于和宫侑看似无意义的对话……mist怎么可能设计废话呢?   “至于宫侑手上那个按钮。”   雾间捡起地上的市松人偶和按钮递给角名,淡定道:“是假的。全程人偶的走动,都是我手上的真按钮在按。”   他直到离开前才把按钮塞给宫侑,所以直到他消失前,宫侑都没有机会确认按钮的真假。   “至于突然出现的血,就是因为这个。”雾间耸肩道:“这个假按钮也是道具,一用力按,里面的血包就会破。”   “那相片上那个幽灵呢?”角名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宫侑的相片是当场照下来的,你又提前准备不了。”   “很简单啊。”雾间眨眨眼:“你知道双重曝光吗?”   先行拍完一个场景后不过卷,只要在同一张胶片上拍摄第二个场景,光线就会再次作用于同一片感光乳剂上,让两张图像叠加在同一张底片上成像。   “人偶的位置是我摆的,而在这里,只要向后退——”   雾间往后走了几步,拍在栏杆上。   “就会撞到这里。”雾间将上面粘好的另一个人偶撕了下来:“这就是最后一步。”   角名跟着他走了一圈,将东西全部收了起来,此时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环环相扣啊,大魔术师。”角名不禁鼓起掌来,真诚道:“太厉害了。”   “哄我呢。”雾间兴致缺缺道:“真揭秘了就会觉得‘也就这样’对吧?所以我才讨厌揭秘啊——”   “对哦,那你这次怎么这么轻松就全告诉我了?”角名奇怪道:“之前你那个传球的秘密,宫侑那么死缠烂打你都没说。”   “可能因为……”雾间想了想:“对我来说,这样的演出……不太‘魔术’吧?”   “什么?”   “魔术师,是造梦的职业吧?”   雾间侧头看他,银眸眨了眨,笑起来。   “我还是觉得,魔术是令人快乐惊喜的东西。”雾间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脸:“想要让人忘记一切般笑起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唯一。”   角名怔了怔。   “……嘛,还真有你的风格啊。不过也是被你折腾了,之前又是拉布又是装灯,最后也是根本没用上啊。没想到这次大魔术师费了这么大劲,竟然不是为了变魔术。”   角名笑了一声,自觉地将收拾好的一大包东西抱起,示意道:“走?”   雾间摇了摇头。   “你先下去吧。”雾间眨眼:“以及……谁说,这不是魔术了?”   角名挑起眉,刚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瞬一?”   角名顿时睁大眼睛。   ——差点忘了,雾间约了北队的啊!   这下怎么办,难道要尴尬地随便找点话题蒙混过关吗……   “北!”   雾间出声向前,趁机立刻给了角名个眼神:还不快走!   角名立刻矮身,一脚窜了出去,借着黑暗钻进草丛,飞快地逃走了。   近夜的浓郁昏暗蓝调中,北信介出现,他缓缓走到廊下,停在雾间面前。   之前一切残留的痕迹都已经被收拾走了,廊下空空荡荡,只有顶部的黑布压着,投下浓郁的阴影。   雾间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北信介若有所思。   “刚刚……那是角名?”北有些奇怪:“怎么看到我直接跑走了?”   雾间:“……”原来已经看见了吗。   那没办法了角名,我已经很够意思了。要是北后面问起你来,你就安心地去吧。   无言的寂静沉下,黑暗中,北信介与雾间对视。   “那么,瞬一。”北信介温和道:“你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雾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微笑。   ——所谓魔术啊。   就是用大动作掩盖小动作;以夸张缭乱的谎言,隐藏细微动人的真相。   “我说啊,北。”雾间轻声道:“没看到今天的星星,你有些遗憾吧?”   北信介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雾间会说出这句话。   他确实有些遗憾。   没想到连这么细微的一点情绪变化,也被雾间捕捉到了。估计这几天,他一直看在眼里吧。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轻轻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梅雨季啊。”北信介笑道:“这个结果也很自然。做一件事,无论成功或失败都很正常。”   重要的是付出努力。尽人事、待天命。那么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平静地接受结局。   对他一人来说,一直是如此。只是现在……开始有些不同了。   “稍微,有一些吧。”北信介与雾间对视道:“遗憾。”   ——遗憾没能让你看到,最清晰最亮的星星啊,瞬一。   雾间注视着北信介,那略微怅然的眼神映在清晰的银瞳中,极快地一眨。   他突然笑起来。   “这时候就会想……”雾间轻快地眨了眨眼:“如果有奇迹,就好了吧?”   北信介失笑。   “也许吧。但是天总不可能突然放晴的,瞬一。”北温声道:“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而已。只要顺其自然、慢慢等待……”   “但是。”   雾间突然开口,银色的眼瞳无比认真。   “是有的哦。”雾间轻快道:“奇迹。”   沉重的黑布骤然落下。   ——眼前,被一片耀眼的星光映亮。   回廊的顶部,挂满了蓝色的风铃。   垂木间的灯一同亮起,玻璃质地的风铃轻轻摇晃着组成透蓝的海洋,光线如梦幻般游离在无数透亮的风铃中,涌动着起伏变幻、令人心旌动摇的斑斓光彩。   此时,黑沉的阴云便宛如宇宙,一只只空灵的风铃,就是剔透的星。   少年清澈的嗓音响起。   “看。”他轻声道:“星星。”   雾间侧眸,银瞳如水般明亮。   ——魔术,不是魔法。   灯可以让人帮忙,但风铃肯定不行。   这些风铃,全部都是昨晚他偷偷自己折返回来,咬着手电筒打光,熬着夜一个一个自己钩上去的。   他几乎一夜没睡,汗都差点流进眼睛,好几次差点栽倒,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昨晚等最后把黑布拖回来时,已经几乎耗尽了全部气力。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天气。也许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白费功夫。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他就会做。   他才不相信神明。神明大人,是个阴晴不定、无法指望的家伙。   假如写在风铃上的愿望,是为了让神明听见的祈祷……   那么这风铃的海洋,就是属于魔术师的私心。   即使殚精竭虑、耗尽体力,也想要无比纯粹地在这一瞬间——   为你,带来奇迹。   “虽然看不到流星雨……”   少年弯起眼睛,笑意如星光闪烁。   “——但我可以送你,一整片星空。”   突然一阵晚风吹来,所有风铃一齐摇晃作响。   ……但胸腔中的心跳,却比风铃更响。   北信介深深地凝视着他。   ——此刻,这颗心脏中跳动的心情,是如此明晰。   “是不是很美?”   雾间转眸笑着看他,眼底映着一整片璀璨的风铃星空。   ——奇异的,那并不是什么他人口中激动灼烧的情热,或是晕眩沉沦的迷醉。   而是一种温和、柔软、温暖到令人想要落泪、却又会同时想要微笑起来的感情。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的眼瞳,微笑着开口。   “嗯,”他温柔道:“真美啊。”   风铃叮叮作响,青涩的草叶轻盈,夜色下如水般梦幻的波光中,眼前是少年笑起来的眼睛。   北信介在心中轻轻道。   ——喜欢上你,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啊。 第49章 木头具有稳定性   “你终于开窍了小信!”   奶奶高兴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对嘛,对喜欢的人就要大胆一点,放手去追求!今天你们就去海边散步、自然而然就牵手、接着告白、在一起,然后结婚……啊对了!我得现在就开始准备结婚礼服……”   “奶奶,我只是向你说,今天去海边会晚一些回家,想让你别担心。而且也不是和他一起去,这次海边是排球部的集体活动。”   北信介将储物柜的门关上,转头握着的手机贴着耳侧,表情有几分无奈。   当在他家里说了他发现自己喜欢瞬一这件事后,奶奶直接激动得跳了起来,一边喜滋滋地说着“我们家小信终于有喜欢的人了”,一边闲不住地满屋子绕着转圈踱步。   都快睡下了,不知怎么回事又把他的衣服全翻了出来,一件件挑剔这件颜色太素、那件款式太老气……总之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后面这几天,奶奶也一直是乐呵呵喜笑颜开的状态。老人家开心自然很好,只是……   “奶奶啊,是我喜欢他。”北信介无奈道:“他对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感觉呢。”   “那就更要去追了呀!”奶奶着急道:“不是说要立马在一起,是要好好表达出自己的心,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   门吱呀一声打开,随着急匆匆进入的脚步,尾白的声音响起。   “北,去海边的大巴已经停在外面了,教练让我来问你好没好——”   “以及你来管管雾间吧。”尾白站定,手上还抓着拧开一半的水瓶,无语道:“那小子非要坐副驾驶。”   北信介握着手机抬头:“副驾驶?我记得这次租的是普通大巴,应该没有副驾驶位吧。”   “就是没有才坏事。”尾白吐槽道:“他可能想创造一个副驾驶出来,我刚刚看到他在研究引擎盖,再下一步大概是要去正驾驶上踩油门了。”   耳侧的手机里,奶奶仍在浑然不觉地念叨着:“小信啊,这种时候一定要主动,先告白……”   “抱歉奶奶,我这边社团有事,要先挂了。”   “好、好,哎呀这孩子,怎么还这么稳当,我比你都急……”   电话挂断,北信介收起手机淡定起身。   “走吧。”北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尾白没动,疑惑道:“怎么了?”   尾白瞪大眼睛看着北信介。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   什么叫要主动、先告白?   难道说——   “北!”尾白震惊道:“你你你、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北信介眨了下眼,有些疑惑道:“什么?没有啊。”   “哦……吓我一跳……”   尾白松了一大口气,抬腿跟上,一起向门外走去。   “啊对了,瞬一的话不用担心。他那么闹腾,其实就是因为……有点晕车。”北信介笑了一下:“让他坐我身边,我来照顾他就好了。”   “……溺爱啊溺爱!北,你真不能这么惯着雾间了!”   尾白嘴上一如既往痛心疾首地感叹着,但心倒是彻底放了下来。   尾白拧开水壶准备喝口水压惊,远远看到教练在大巴车下向他们招手,于是心情轻松地抬手回应。   果然是听错了啊。他就说,北怎么可能会——   “很正常吧。”北信介平静道:“因为我喜欢瞬一啊。”   尾白:“噗——”   尾白刚要咽下的一口水猛地喷了出来。   ?!!!?   他惊愕地抬头,一看到北的表情又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又被倒回去的水呛得捂着脖子一阵猛咳,北伸手递上手帕,被他一把牢牢抓住了手腕。   北信介:?   “你、你等等……”   尾白好不容易才能开口,他抬起一张不可置信到空白的扭曲表情,眼睛瞪得溜圆,鼻子嘴巴上挂着的全是水。   他愣愣地看着丝毫不像开玩笑的北信介,大脑一片空白,出口的话直打磕巴:“你、我、啊?”   面对尾白震惊的眼神,北信介十分淡定地……又拿出了一块毛巾。   “先别管这种事了啊!鼻水什么的就让它自己去死吧!”   尾白崩溃地吐槽着一下挥开,随即一把攥住北信介的手,脸上仍是完全不敢置信的震惊表情。   “北,你认真的吗?”尾白惊道:“你喜欢雾间?!”   北信介点了点头:“嗯。”   “……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啊!”尾白更崩溃了,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还有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吗?!!按理来说这种羞耻的青春心事不应该是完全不能说的大秘密吗!”   你猜我我猜你、嘴上否定心里纠结、百般试探后辗转反侧——这才是高中生恋爱吧!倒是给我按正常流程来啊!   ……这样不是显得我看过那么多少女漫画都白看了吗!   “为什么?”   北信介的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疑惑。   “自己的恋慕之情,有什么要觉得羞耻的地方吗?这确确实实出自我心底的情感,真实、美好,能够喜欢上某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件令人高兴骄傲的事吧,怎么会无法诉诸于口呢?”   北信介的表情十分坦荡。   “瞬一很好。”他微笑起来,表情柔和道:“喜欢他……我很开心。”   尾白沉默了片刻,一巴掌啪一下捂住了眼睛。   “我们稻荷崎完蛋了——本来我应该这么说的。”尾白含泪道:“但可恶,这种时候除了说‘你们快给我在一起啊!’外还能说什么啊!”   跟北当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一度被吐槽‘不会是机器吧’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闪死我就算了,倒是快带着我的祝福给我利落地在一起啊可恶!   “北队——阿兰——发生什么事了吗?”   银岛的声音传来,尾白抬头一看,发现大巴车靠这侧的窗户上趴的一张张全是脸,一群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压在玻璃上鼻子都贴平了,还在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   尾白:“……”   不行,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还了得?!!   绝对会被捣乱的!   不行,北难得喜欢上谁,这要是被搅黄也太可惜了。   尾白的神情坚毅了起来。   放心吧北,你的幸福,就由你可靠的好朋友阿兰守护!   “没事没事,来了,不小心呛到了而已,哈哈哈——”   尾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接着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向前走,紧张地嘱咐道:“北,告诉我就行了,别人——特别是侑他们问起来,千万别说啊。”   北信介有些奇怪,但看着尾白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再次回想起之前听到的电话内容,尾白突然恍然大悟。   “对的,就该先告白啊,北!”尾白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雾间可是明星,一大堆人喜欢他——北,你得先下手为强!就今天,海边,多浪漫啊!”   北信介:“……?”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大巴车上,尾白拍上他的肩,压低声音郑重道:“放心吧北,海边还有整整一天,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什……?”   北信介刚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又踹我椅子!”   雾间怒而掀毯,越过椅背揪作乱的某人,怒气冲冲道:“都说了我要睡觉,你烦不烦啊宫侑!”   宫侑一个灵活的闪身侧躺躲开了雾间的手,向他挑衅地一笑,咧开嘴——   ——发出了气若游丝般的沙哑声音。   “雾间,你不许睡……”宫侑用气声恶狠狠道:“我都没睡好……你还想睡,没门……”   “诶侑,你嗓子怎么了?”银岛奇怪道。   “……”宫侑咬牙切齿道:“感冒……”   “之前自己喊哑的,本来都快好了。结果昨晚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跑下来硬要和我一起睡。”坐旁边的宫治一巴掌把为了躲雾间靠过来的宫侑推开,嫌弃道:“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角名:“原来还在害怕吗。”   雾间:“不敢一个人睡,抢被子还没抢过。”   宫侑:“……”   被戳破的宫侑彻底怒了,他用力盯着雾间,用最愤怒的夸张表情……发出了蚊子叫。   “你完了,雾间……”宫侑用气声幽怨道:“你今天别想好好玩了,我要盯着烦你一整天……”   雾间顿了下。   ——那可,有点麻烦啊。   因为他今天确实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来处理……一些事。   一些沉重的、晦暗的……既不轻松也不有趣,也完全不能让人高兴……的事情。   不想让大家不高兴。不能带给别人。所有人都喜欢闪耀帅气的MIST,假如魔术师非但没能让人高兴,反而让人低落,那岂不是太失职了吗?   一点点时间就好。只要像往常一样,只要自己一个人默默咽下消失掉就好……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暗,但很快毫无破绽地眨眼笑起来,刚挑起眉想回话,却听见一道声音已经先于他响起。   “不行!!!”   尾白阿兰一步跨过来,震声道:“我不同意!”   你一天都盯着雾间,北的告白怎么办!   这一声吼让车里的大家都愣住了,宫侑眨了眨眼睛,转头和雾间对视了下,又迷茫地转了回来。   “……不行、就不行呗。”宫侑疑惑道:“雾间还没说什么……阿兰,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尾白:“……”   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尾白尴尬地哈哈了几声。   “这个是,看不惯。”尾白摸了摸鼻子,昧着良心道:“你别老是欺负雾间,阿侑。”   宫侑瞪大了眼睛,指了下雾间无辜的脸,又指了指自己。   “我?”宫侑一激动又咳嗽起来,操着破锣嗓子嘶哑着不可置信道:“我欺负他?”   谁欺负谁啊!!   这小子报复心不知道多重,欺负他一回能报回来十回,谁敢欺负他啊!!   连宫治都不禁开口:“……阿兰你不是天天吐槽别人惯着雾间吗。”怎么你自己也惯上了。   “你们不明白。”尾白看着走过来,自然地在雾间身边坐下的北,唏嘘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前方突然传来教练的怒吼。   “阿兰,要开车了,怎么还不坐好!”   “是!”   汽车发动,车厢摇晃着向前,银岛起身挥臂,热血地大喊了一声:“出发,大海——!”   然后同样被教练吼了,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所有人都笑起来。   雾间同样笑着,他看向身侧,开口道:“北……”   “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北信介注视着他,平静道:“累了的话,休息就好。”   雾间怔了一下,接着笑起来。   窗外的景色如水般向后退去,摇晃的车厢中,雾间闭上眼睛,慢慢向旁,靠在了北信介肩上。   “北,你也很期待吧?”雾间闭着眼低声道:“大海,浪花,沙滩,橘子汽水,日落……”   “嗯。”北信介低低地应道。   “我也很期待。我还从来,没和大家一起去过海边……”   所以他还是来了。即使明知自己心中还装着事、绝对拿不出最好的状态,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被觉察到后,反而让大家的心情都变得不那么好……   明明是大家都这么期待高兴的海边行呢。   但他,真的很想和大家一起玩。   “……我。”雾间银色的眼瞳半睁开来,喃喃道:“是不是有点太贪婪了呢。”   眼前,突然笼下一片柔软的黑影。   “瞬一,不用想那么多。”北信介轻轻地捂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还记得我们一起去过的那片树林吗?”   那时候,还是你向我说的呢。   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唯一考虑的——   只有你的心。   仿佛有青草和树叶的气味从鼻尖掠过,眼皮上是令人信任的、温暖而干燥的手掌。   “睡吧,瞬一。”北信介的声音熟悉温和,却又透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一直在。”   “不用担心,不用忧虑。等到你一觉睡醒后……”   “大海,就会在眼前了。”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心脏仿佛泡进了暖融融的热水中,在胸腔中、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悠长而沉静的呼吸中。   雾间靠在北信介的肩上睡着了。   听着他的呼吸声,北信介松开手,注视着雾间安静的侧脸,微微笑了起来。   这边的气氛十分温馨,不过另一边——   尾白看着自然而然靠在北肩上睡着的雾间,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北,你管这叫不喜欢你?   你俩这还没谈?!   今天,就今天——   包在我身上,放心好了,今天,我一定让你成功告上这个白! 第50章 我们的友谊   阳光明亮耀眼,天地万物都闪烁在一片亮澄澄的金光中。   海边的天空尤其广阔,镜面般的宝石蓝从头顶上方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与蔚蓝的海融为一体。   “成功抵达!大海——!”   在高中生们兴奋的呼声中,雪白泡沫的浪声响亮一涌,海风溅起的水花扑在发热的脸颊上,带来咸味的凉意。   教练拿帽子扇着风:“好了,去玩吧,有要放的东西就放在我这,注意安——”   “呜呼!”   全字还没出口,男高们已从身侧野猴般窜了出去,扑通几声跳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衣服湿了半边的教练:……   教练抹了把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道:“这群小兔崽子……”   雾间慢悠悠地缀在后面,脖子上贴着降温贴,手上拿着个小风扇吹着,笑眯眯地凑过来。   “教练,给你这个。你看。”雾间举起小风扇靠近嘴边:“啊——”   长长的尾音被风扇切割成一段一段,接着又淹没在再起的浪声中,教练被逗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不用,你自己吹吧。怎么没换泳衣,不下水玩玩吗?”   “NO!”雾间双臂交叉摆出一个大大的叉,严肃道:“在我也拥有腹肌之前,我要拒绝一切水下活动!”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肌肉啊!   连北都有!   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真好看啊,明明也运动训练了几个月了,为什么他的肚子摸起来还是软绵绵的一块……   “因为你吃得太少了。”北信介走过来,将一瓶橘子汽水放在阳伞下的桌上:“看侑和治,脂肪就是积蓄的能量,重量某种意义上就是力量——你太轻了。”   透明的玻璃瓶中是鲜亮的橙色汽水,起子按在锡盖上一开,噗呲一声轻响。   雾间啪一下倒在沙滩椅上,蔫巴巴地大声抱怨。   “就不能让我一下长个10kg吗,啊顺便再让我长10cm——”   “米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没事,再长长。”教练看着雾间,眼神如老农民般慈爱,乐呵呵道:“雾间才一年级,还有得长呢。”   这边其乐融融,不远处一直持续关注着北和雾间的尾白,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现在所有人都在海里玩,只有北和雾间在沙滩上,这不就是个独处的好机会吗!   只要把教练引走……   尾白的脑海中,悠悠浮现出曾看过漫画桥段的气泡。   阳伞下,一人边说笑着边抬手,手指伸向桌上的汽水瓶,这时另一只手同样伸出,两人的手指不慎碰到了一起。   ‘啊。’   两人对视,顿时粉红泡泡升起,布灵布灵的闪光和蔷薇花枝充满背景——这莫名其妙哪里来的特效啊!——等等,别管这么多了!   总之两人脸红着对视,一人深情地开口:‘其实,我一直对你……’   ‘我、我也是……’   然后他们就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就这个,完美!   尾白打定主意,大步流星地几步过来,十分严肃地站定教练面前,三人的对话一停,教练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了,阿兰?”   “我……”尾白看了一眼北信介,接着看向教练,沉重道:“教练我肚子痛,但找不到卫生间。”   教练:“啊?”   尾白悲痛闭上眼,心中的吐槽震耳欲聋。   我这找的什么破理由,小学生吗,没有监护人找不到卫生间?   北,我可是为了你押上了智商和面子,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而教练看尾白行为反常脸色奇怪,心里估摸着恐怕真是有点不舒服,于是开口。   “我陪阿兰去。”教练嘱咐道:“信介、雾间,看一下东西,我离开一下。”   “好。”   “OK~”   教练起身,尾白跟在背后,趁教练看前面时回头,向北信介眼神坚定地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汽水。   尾白:加油北,你可以的。   北信介:“……?”   汽水怎么了吗?   北有些疑惑,伸手准备拿起玻璃瓶确认。   “好热——”   正好此时,雾间翻了个身,看也不看地抬手,向汽水瓶伸去。   尾白顿时激动起来。   来了!   就在两只手快碰上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插入,一把抄起桌上的汽水,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宫侑:“嗝——”   尾白:“……”   阿侑!!!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口渴就去海里喝!海里那么多水,你非得喝这一瓶吗?!   “干什么抢我的!”雾间惊道:“而且你就不怕是我喝过的吗?”   “你们东京人就是穷讲究,抢你的怎么了,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宫侑抹了下嘴,满不在乎道:“再说了,就算写名字了我也一样抢。”   恶霸吗你是!   尾白的吐槽都快脱口而出了,硬是咽了回去。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想着,只是汽水没了,他们俩独处这么长时间,肯定能找到机会——   “而且你躺这里干什么,来海边不下水你干嘛来了?”宫侑把瓶子一放,上手就拽雾间,蛮不讲理道:“赶紧过来打水仗,我们就差一个人,阿治这家伙赖皮,一直瞄着我滋——”   “你别扒拉我,我不下水。”   “怎么,你还是个旱鸭子?”宫侑惊道:“你竟然怕水?!”   “怎么可能啊!你知道全日本完成年龄最小的水箱逃脱魔术纪录……”   “打住打住!反正会游泳是吧,好——”宫侑揉了揉手腕,露出了邪恶的笑容,高声道:“阿治——!角名——!”   宫治和角名循声而来,脚上全是沙子,身上头发上都是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浑身干干净净的雾间。   两人顿了顿,随即三人对视了一下。   “雾间说他会游泳,淹不死,明白了吧?”宫侑按着拳头,狞笑着开口:“动手!”   在尾白和雾间越发惊恐的目光中,三人的阴影团团围绕着越来越近,接着猛地压下。   雾间奋力挣扎着吱哇乱叫:“不要啊!!不要啊!!”   尾白在心中同步悲愤呐喊:不要啊!!不要啊!!!   雾间缩在椅子上左躲右闪也没逃过围攻,被一把捞起架了起来,大脑拼命转动找理由,终于灵光一闪。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衣服没换!”雾间喊道:“起码让我去换个泳衣——”   三人微一犹豫,只听旁边北信介开口。   “没事。”北信介淡定道:“他长裤底下穿着泳裤呢。”   瞬一嘴上说着不下水,但还是换上了泳衣……其实还是想和大家一起玩的吧。   雾间震惊地一个猛回头:“北你怎么知道……等等!你们三个有毛病吗!哇啊啊啊别扒别扒,我自己脱——!!!”   尾白:“……”   “怎么了?”教练走了一段发现没人跟上,回头道:“阿兰?”   “……”尾白悲道:“来了。”   他一步一回头地跟着教练往前走,不远处,雾间刚被放下就眼睛一转拔腿想跑,结果沙子太软,一步往前一个趔趄倒地,当场被三人抓获,就地正法。   雾间扑腾着用力伸出手,含泪道:“北——”   北信介微笑道:“玩得开心。”   眼看着三人架着雾间扬长而去,尾白彻底死心了。   他跟着教练往前走,步伐十分沉重。   果然,想创造出这两人独处、让北告白的机会,没那么容易。   但身为你的朋友,北,为了你的幸福——   所以说阿侑,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尾白闭上了眼,而另一边,雾间被一路架着到了海边,看着近在眼前的水面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激烈挣扎。   “等一下等一下,这次是真的!”雾间大喊道:“我身上还有东西,放我下来我先拿出来!”   “有个鬼。你浑身上下一个兜没有,刚刚都看完了,哪来的东西。”宫侑嘲笑道:“还想骗人?当我们傻子?”   “真没骗你们!!”   “不信。”   “来来来,我数口号。三、二、一——”   几人不顾雾间哎哎哎的阻拦声,架着人一下一下晃悠着荡起来,接着大笑着喊了一声:“丟!”   “哇啊啊啊啊啊!”   雾间吱哇乱叫着被噗通一声丢进了海里,溅起一大捧水花。   片刻后。   水面上漂起了……一滩扑克牌。   其余三人:???   雾间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直起身,抬起头抹了把脸,噗一声把嘴里的海水吐了出来。   紧接着他身边越来越多的扑克牌漂了起来,扑克如天女散花般旋开,随着海水起伏漂向四周。   三人傻眼了。   “还真有东西啊!”宫侑震惊了:“你身上带着一整副扑克?!”   “他身上我们不是都看过了吗?”连宫治都惊了:“一整副牌,他能往哪儿塞啊,真是变出来的吗?”   角名:“竟然真的没骗人……”   “我都说了没骗你们啊!”雾间猛一拍水面,气得左右开弓划水泼他们,怒道:“发什么呆,还不快一起捞!!”   还有别人在海边玩呢,玩着玩着突然漂来一张扑克算怎么回事啊!   这下几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下水开始追着漂开的扑克捡,同时理亏地承受着雾间气愤的泼水攻击。   “终于找到检测大魔术师谎言的办法了。”角名悠悠地划着水过去捡牌:“不管怎么说‘身上什么都没有’都是假的,推进水里看看才是真的……”   “干嘛!你想干嘛!”   雾间追过去要泼他水,角名还击却不慎泼到了宫侑,宫侑立刻回击,结果蒙了宫治一脸的水……   于是大混战就此开始,当最后一张牌找齐时,几人已经打完一场水仗暂时休战,浑身湿淋淋地上岸了。   尾白一眼就看到了正独自擦着头发向偏僻处走,拧开矿泉水往手上浇的雾间,连忙大声招呼道:“北!”   北信介抬头看了一眼,向这边走来。   好,就这样,你们就这样两个人去偏僻的安静处——   “诶雾间。”宫侑不知又从哪窜了出来,奇怪道:“你在干嘛,洗手?不是刚从海里出来吗,我看你手上挺干净的啊。”   “海水含盐量高,不用淡水冲掉盐分的话,指尖会脱水起皱的。”雾间认真道:“而且海水还会洗掉皮脂,所以洗完后还要马上涂护手霜……”   宫侑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认真地听完后凑上来:“我也洗一下。”   “行啊,正好还剩半瓶。护手霜要吗?”   “要。你这护手霜什么牌子的?我平时用xxx的那个,感觉那个还挺好用……”   “哦,你那个我秋天用的比较多,夏天用那个有点腻。”   “对对对!刚涂完的时候,指尖怎么样都有点黏,手感太不爽了……”   两个二传肩并肩地一起抹着护手霜,头靠着头低声且自然地聊起了天,就这样认真交流起了手部保养的心得。   尾白:“……”   女明星吗你们!!!   这对吗?这对吗?!   尾白阿兰,第二次尝试,再次失败。   而接下来的一天,尾白凭借着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及深刻且诚挚的友谊无数次进行了尝试……   很可惜,无一成功,统统失败。   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被宫侑破坏的。   眼看着天色越晚,通红的太阳慢慢下落,橙黄的晖光落下,海边之行即将结束,尾白终于忍不住了。   “阿侑,你到底要干什么!”尾白怒声吐槽道:“你不是答应了吗!你是小学生吗,难道是真准备着想盯着烦雾间一整天??”   宫双子一人一支抓着冰棍,面面相觑了一下。   “哈?”宫侑懵道:“阿兰你在说什么呢。”   宫治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哦,应该是你在车上对雾间说‘你今天别想好好玩,我要盯着烦你一整天……’那句?”   “我还说过这话?”宫侑挠了挠头:“完全没印象。”   尾白的怒气慢慢降了下来,有些迟疑:“……你真不是故意的?”   那怎么每次都这么巧?   宫治:“这只猪过脑袋就忘,没那个智商故意吧。”   “喂阿治!”   “反而是你,阿兰。”宫治说:“你今天好奇怪。”   “不不不,没什么奇怪的吧!”尾白连忙解释道:“主要是我看每次雾间一落单,阿侑就会出现……”   “因为雾间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吧。”角名叼着饮料棒道。   尾白愣了下:“哎?”   “原来如此。”宫治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就解释得通了。”   “等等,真的假的?你们都看出来了?”尾白惊道:“我注意了雾间一整天,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他心情不好,从外表是不可能看出来的。”角名闲闲道:“你要看他做了什么……你看,他今天不仅没想办法作乱,还一直想找机会逃掉呢。”   尾白看向宫治。   “说实话,我没角名那么了解雾间,我没看出来。”宫治耸耸肩:“但我不了解雾间,还不了解阿侑么。”   “喂猪侑,”宫治踹了脚宫侑:“说话。”   尾白这才发现,宫侑含着冰棍,甚至听到角名的话之后脸上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也没什么夸张的反应。   “嗯?唔,谁知道了,我才不知道他呢。”宫侑切了一声:“我只是看着他一个人怪怪地待那儿,就莫名其妙感觉不爽而已……”   “哦。”角名意味深长道:“直觉啊……”   “阿侑就这样。”宫治淡定道:“因为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吧。”   “嘛,刚刚听你那么一说。”宫侑唔了一声,含糊道:“应该也就是那回事吧。”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雾间的。”角名说。   “谁!谁关心他了!我是自己不爽所以找他的,一找他就没事了我才心里舒服了,为了我自己,懂吗!”   宫治无语道:“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   尾白挠了挠头,心里莫名浮起了点愧疚。   他完全没有发现。明明看了雾间一整天,却因为一直想着北的事……反而忽略了雾间本身了吗。   真是的……他真是个不称职的前辈啊。   不过,等等。   “说起来。”尾白突然想起:“北和雾间呢?你们谁看到了?”   其他人一静。   面面相觑后,所有人一起摇了摇头。   /   海水翻涌。   远处,通红的落日缓缓沉下,将越发深邃的海水染上一片末日般壮烈的红。   近夜的、暗蓝色的光线中,海浪猛地撞在漆黑的礁石上,粉身碎骨成雪白的沫点。   北信介停下脚步。   雾间坐在顶端的礁石上,遥望着远处坠入海平线的落日。   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惨白的、微亮的光。   “……你总是能找到我,北。”   雾间没有回头。   “为什么,总是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有些干地笑了一声,缓缓蜷腿,抱住了膝盖。   “你说,北。”雾间轻轻道:“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上我呢?”   完整的、会失败的、空白的雾间瞬一。平平无奇的、不能带来快乐的我。   仿佛心脏被揪了一下。   在海浪声中,北信介向前走了一步。   “雾间瞬一。”北信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开口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51章 爱是……   海风冰冷。   与白日碎金般清亮的波光粼粼不同,傍晚的海越发暗沉深邃,红日渗出的血近乎粘融于海平面,在夜沉沉的蓝中,漂出触目惊心的鲜红。   白天来回穿梭的、喧闹欢快的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灰色的沙泥上一片空荡,只有一下又一下、汹涌沉重的潮声。   一个浪花猛地撞上礁石。   北信介向前走了一步。   雾间蜷着腿,脸埋下去,一只手臂孤伶伶地支着,漆黑的礁石与浓郁的深蓝间,手机屏幕映出唯一一截莹白的手腕。   听到北信介的声音,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在浪声中缓缓抬起头,于是不变的、微弱的白光逐渐映出他银色的眼瞳、苍白的皮肤、和渗出鲜红的唇。   那是一种冷而灰的暗色。就像不久之前,在树林的夏日闪光中向他轻快微笑的少年一样……现在那种暗,同样在此时的海、天、石中萦绕,从少年的四肢百骸中渗出,合融于此刻沉蓝的暗色中。   如果是之前那样一齐闪耀的亮光美好到刺眼,那么此刻他就仿佛在这幅画面中,与这阴晴不定的海、嶙峋坚冷的礁石,是同一种东西。   同样是他。也同样令人止步。   但在那闪耀的亮光中,雾间回头笑着向北信介伸出了手,将他拉入了那一片闪光之中——   而此刻北信介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接着一步,沉入了这片灰暗里。   事实上北信介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第一反应要到雾间身边,只是下意识觉得……   一件犹带着体温的外套落下,搭在了雾间肩上。   雾间愣了愣。   “很冷吧。”   北信介凑近,弯腰向前,拢住了外套的衣领。   带着另一人气息的体温包裹而来,雾间怔怔地看着,北抬起脸,在脸庞极近的距离中,冰凉与温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北信介也顿住了。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在一个长呼吸的对视中,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手背,贴了下雾间的脸颊。   “你的脸……”北信介轻轻道:“都冰了。”   雾间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那双银瞳怔怔地注视着北,极快地闪烁过一些什么。那一刻北几乎以为他要流泪。   但是没有。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接着慢慢睁开,向北露出了一个被白光映亮的、有些勉强的笑容。   “……北,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你先说你的事吧。”雾间深吸了一口气,向北重新笑道:“我没关系。你说吧。”   北信介深深地凝视着他。   长久的对视中,那撑起的笑容如金箔般慢慢剥落、掉下,雾间没有再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北。   北信介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张开口。   ——这时,侧脸上的白光突然变化闪动,紧接着,铃声响了起来。   雾间一怔,紧接着手忙脚乱地分开,差点把外套和手机一起甩下去,北帮着扶了一把坐回去,面对雾间的视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雾间重新低下头,盯着持续响着的手机迟疑着。北信介余光中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穗香”。   片刻后,雾间才接了起来。   一阵沉默后,那边先开了口。   “……你父母那边,我暂且挡住了。亲子关系废止的协议,他们会延后进行。关于FISM的舆论我会处理,这段时间你少看网路媒体……”   雾间默默地听着,在接连的絮叨后,穗香终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呼了出来。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是件好事,那两个人从你小时候就一直压榨你的时间体力获利,即使舆论爆发后抛下你移民,也仍然一直趴在你身上吸血——”   穗香的声音越说越气愤,但紧接着,她猛地顿住。   “……但我不该那么说的,mist。我气急了,‘你父母根本不爱你,你在坚持什么’这种话……唯独是我,最不应该由我说出来。”   她又顿了一下,似乎用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穗香低低道:“但是反而……是我伤害了你。”   雾间沉默地凝视着海面。   北信介突然明白,雾间的情绪从何而来了。   瞬一能够自如地游走于人群之中,对一切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但对他而言心中十分重要、交付信任与依赖的人,则会纯粹地捧出赤裸的心。   而也正因为是特殊的人,所以无比看重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对他产生意义……   而触动心脏的,除了喜悦、也有疼痛。   北信介这时意识到,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似乎,也只是其中之一。   身边的少年沉默着,贴着自己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某种脆弱的、裸露着伤口的小动物。   瞬一明显习惯于自己舔舐伤口、处理情绪。有时候对于伤口,只是接触也会痛楚。也许他继续留在这里,会让他疼……   北下意识想要起身,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北信介怔住了,他下意识转眸,对上了雾间安静的眼睛。   ——让我疼痛吧。   落日最后一点末日般毁灭的红在他瞳孔中熄灭,那双银眸在对视中,仿佛如此说着。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冒这份风险……   赋予你毁灭我的权力。   北信介与他对视,慢慢地、坐了回去。   “其实我知道,穗香姐你说得没错。我知道他们并不爱我。”雾间开口,轻声道:“但本身,爱与喜欢就是困难、又转瞬即逝的东西……也许曾有过那一瞬间,就够了。”   “不,不是那样的啊,mist。”   穗香有些哀伤地又叹了一口气。   “……但可悲的是,我这里竟然无法说出‘起码我爱你’。我以前一向对爱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一直认为只有命和钱是真的……直到遇到你。”穗香有些哽咽:“我想当个好姐姐,但是我、我也不懂,mist,我好像……也只会用我以为好的方式对你。”   “我知道,穗香姐。”雾间轻轻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mist。面对善意,你就会想千方百计地回报……就好像你不成功,没带给大家些什么,所有人就会离你而去一样……”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雾间轻声道。   对于意外的变化,所有人都能够接受惊喜的成功,却很难接受也许本可以避开的失败。   就像他进入稻荷崎一样。假如因为他的加入造成变动,让队伍在大赛中输掉了原本不会输的对局,大家会怎样?   教练呢?预计走职业的队员们呢?   已经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的前辈们呢?   ……北呢?   mist是善于并喜欢冒险的人……但唯独这一点,雾间瞬一哪里敢冒险?   ——因为他,也许只有这一点。   “别担心穗香姐,父母的事,我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你觉得那样好的话,我也没意见。”雾间舒了一口气:“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就算回东京签字,也得等ih——也就下周的事了,马上。”   “这个交给我就好。不过……”   提到工作,穗香瞬间清醒了过来,苦口婆心道:“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回东京。”   “……喂,穗香姐,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   “你之前那个教练还找到我了,我看了眼他那个学校,条件真好啊,而且你上下学我还能接你——”   “不听不听不听,我又不是小孩,再说我要挂电话了。”   “好好好。”穗香应了一声,叹息般道:“我只是觉得……你总得牢牢抓住些什么。”   断崖的事业、追不上的前沿魔术技术……她不明白mist抛下一切去度过注定对“人生正轨”毫无意义的时光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他总得抓住些真实可在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名气。   当然,除此之外……   “我希望你能幸福,mist。”穗香轻轻道:“我很自信是个称职的经纪人,但却是个不称职的姐姐。我没能做到让你感觉到爱……”   “但我知道,那应该是稳定、纯粹、温暖……完整地爱你的所有,让你知道‘即使失败也没关系’的……美好的感情。”   “听起来像都市传说。”雾间不置可否般笑道:“不太可能吧?”   北信介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此时眼瞳动了动,深深地看了雾间一眼。   ——啊,果然啊。   由于极特殊的成长环境,瞬一的心如同琉璃般纯净,几乎宛如空白。   他对他来说,确实是不可否认的、极重要的存在——甚至与他相伴至今、唯一既是亲人又是同伴的经纪人姐姐,处于相等的位置。   但与他不同,瞬一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感情”,而是对他……确实不存在与恋情相关的感情。   穗香的声音肯定地传出。   “一定会有的,没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但凡神明有眼,就一定会让你遇见命定的那个人——不然你也太倒霉了。”   穗香催促道:“所以赶快抓紧你难得的校园时间谈个恋爱,当然谈了记得及时报备,听到没有?”   雾间无语道:“……怎么还要报备啊,穗香姐你管好宽。”   “工作的时候喊我linda!”穗香严肃道,重新打起精神:“好了,我还忙着去抓无良报社,你自己保重——还有你那个ih到底能不能拿奖啊?不能的话我现在得安排通稿了。”   “能,放心吧。”雾间信誓旦旦道:“一定拿冠军。”   “……吹吧你就。”   “穗香姐,你真不来看我比赛?”   “不去,忙死了!我本来就不支持你去乡下……嘛,不过,你要是真拿冠军了,我就考虑考虑。”   “那好,一言为定,再见咯。”   “再见。”   嘟的一声,这个有些漫长的电话终于挂断了。   雾间伸了个懒腰,脸上重新浮现出轻快的笑容,此时月亮已经圆圆地悬在空中,夜空中繁星闪烁,他的银眸亮晶晶的,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抱歉啊北,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想的,突然就拽你留下来。”   雾间收起手机,感慨道:“最开始父母是我的经纪人,后来渐渐他们就只管收入,把我和工作一起扔给了后面的经纪团队……是穗香姐一直在照顾我的生活。”   雾间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也许这同样是作为特殊之人的另一面——触动心脏的,除了疼痛,还有喜悦。   北信介注视着他,心脏突然泵起一股迅速流动的情绪——   想让他,一直笑着。   “啊,差点忘了,把外套给了我,你不冷吗?”   雾间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啪一下按在北的肩上,然后在北还没来得及时弯下腰,噌一下钻进了外套里,冒出头来眼睛亮亮地搭上来,看着他笑。   北信介失笑,将外套搂紧了些。两人披着一件外套,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与气息,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仿佛有什么自心底涌起,慢慢地、缓缓地充盈起来,笼在紧密相贴的温暖中,悄悄地发酵。   “你知道吗,北。”雾间轻声道:“穗香姐说我倒霉,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   “为什么这么说?”   雾间笑而不言,只是侧过脸,看着北的眼睛。   他突然提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吗,北?”   北信介怔了怔,紧接着笑了一声,感叹般道:“怎么可能会忘呢。”   雾间入部第一天引起的混乱可着实不小,那场情急之下随机应变而产生的“稻荷神庇佑”的大型魔术,估计给所有人都来了个深刻的第一印象。   而来源于一场不慎的失落的、那场魔术的核心——   北信介从靠近心脏的口袋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啊,那个稻荷神的御守!”雾间趴过来,惊喜道:“你还带在身上啊!”   他这枚御守不小心遗落,被雾间捡到,又经由两场巧合后,奇迹般最终回到了他的手中。   “嗯。我一直带在身上。”北信介微微笑起来,感叹道:“也许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相信了吧……奇迹。”   “哎呀,仔细想想,那天还真是有意思……”   雾间笑起来,双手一上一下,连同北的手掌一起,把那枚御守夹在了中间。   北顿住了。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   雾间闭上眼,摇头晃脑地模仿着当时的自己,接着偷偷睁开一只眼,与近在咫尺的北信介对视。   “——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北信介的心脏却再次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仿佛被命运击中了。少年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惊动魄般、银亮的笑意。   初见时的画面历历在目,眼前的景象与过去重叠,明明是一样的画面,只是注视着眼前少年的自己……   不一样了。   ——已经发酵充盈起的感情慢慢地、开始翻涌起来。   “但是啊,一向不相信神明、当初毫不犹豫就决定利用神明的我……”   雾间将北的手指推起,握住了那枚御守。   “因为遇到了队长你。”雾间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也许稍微有一点点开始相信了呢,神明。”   北信介与他对视。慢慢地,从那眼瞳中,他想起了什么。   昏暗中隙开的光线,米饭的香味,少年的声音,银眸中如湖水般、明亮又清澈的光。   队长,假如我能赢下来的话……   ——你想要听听看吗,我的愿望?   雾间同样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好。   ——我想要拥有,属于雾间瞬一的东西。   雾间望向洒满星光的海水,过往的几个月如水般从眼中流过,他注视着灰暗的沙滩与静谧的深蓝,眼瞳中却仿佛映出了通透明亮的蔚蓝。   与角名宫侑宫治笑闹的声音再度响起,又在那含笑的瞳孔中流淌而过。   “也许真是神明眷顾,如此幸运——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雾间笑着道。   “能遇到稻荷崎的大家……真好啊。”他轻声道:“真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北信介的瞳孔颤了颤,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但我,是个贪婪的人。所以呢……还想要再多许两个愿望。”   雾间抬起脸,银眸笑着眨了眨。   “虽说愿望许多了就不灵了……但我,是被神明爱着的孩子吧?所以再多许两个也没有关系。”   北信介注视着他亮亮的眼睛,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嗯,第二个愿望很简单。我想要我们ih夺冠!然后……春高也夺冠!”   北信介笑着看他。   “最后,第三个愿望有点自私……”   雾间看向北。   “北,一直为大家考虑着的,默然的、可靠的你……”雾间认真道:“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北信介愣住了。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了烟火,伴随着一声怦响,盛大的火光映亮了雾间的眼睛。   心动积蓄的感情突然一齐翻涌而起,脑海一片乱麻,闪过无数混乱的思绪与强烈的情绪。奶奶与阿兰说过的话闪过又消逝,不现在把握机会的话,几乎就再也没有可能……   与眼前之人并肩而行,牵手、拥抱……无数美好的、期待画面闪过脑海,泛起甜蜜的回响……   而眼前的少年,银眸是如此清澈。   他全然信任着他,如同交付一颗空白而赤裸的心脏。即使少年既不懂得、也不明白,但北信介心底清楚,只要就此向那心中注入恋情,一切都将会宛如水到渠成……   这是何等的诱惑。几乎无需考虑,“结果”如同唾手可得。   一切都太过正好。这样的夏日、夜晚、与烟火,合该发生些什么,天生适合恋爱、青春,与冲动。   北信介慢慢凑近。   雾间愣愣地注视着他,没有动。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异常。   少年的呼吸越发接近,北信介垂眸看着他。   雾间一瞬间甚至以为他要吻他。   他下意识猛地闭上了眼睛。   ——但落下的,只有耳侧温热的触感。   雾间慢慢地、有些愣怔地睁开眼。   北信介只是笑着,将他挡在眼前的碎发,温柔地拨向了耳侧。   “瞬一。”北信介轻轻道:“你的头发,有些长了呢。” 第52章 向ih,进发!   砰的一声,尾白阿兰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白啊北!!”尾白悲道:“你知道你的朋友我有多努力吗……!”   他编借口编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拦了大家这么长时间,后面眼看着拦不住了都快心死了,一抬头看到北和雾间两个人自己回来了。   北表情平静,雾间脸上也没什么尴尬的表情——这绝对是成了吧!   尾白都要喜极而泣地上前拥抱恭喜了,结果雾间一个轻巧的擦身而过,直接蹦进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嚷嚷的狐狸堆里。   “雾间!!你小子到底去哪了!”   “不会和阿兰一样找不到卫生间迷路了吧。”   “我差点做好爬山找人的心理准备了……啊累死了,终于回来了。”   宫侑一拐子把人按住,其他人围着轮番审问,雾间则笑嘻嘻地岔开话题开玩笑,听着那边一如往常的热闹声,尾白感觉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不对不对,这不对。   如果成了的话,不管怎样,都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不不不,没事,看雾间的反应不作数,毕竟他是表情管控大师。还是看北……   尾白看向北,试探道:“你们……是不是成了?”   北信介怔了一下,紧接着明白过来。   “原来你今天一天的异常,都是因为这个啊。抱歉,让你担心了。”北失笑道:“没有,我和雾间没有在一起。”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尾白啪一下捂住了脸,但悲伤之中还记得安慰好朋友:“没事,表白失败了也没关系,我看雾间也不反感,你再追一段时间肯定行……”   北信介眨了下眼。   “不,不是失败。”北信介说:“我没有表白。”   尾白:?!??   宛如一道惊雷从脑壳上方劈下,尾白感觉自己天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尾白悲愤捶地,含泪道:“这么好的机会——”   “可能因为我并不觉得,这是‘机会’吧。”   北信介平静地说着,望向不远处的雾间。   雾间在人群中神秘兮兮地突然掏出一个相机,把宫侑吓得飞了起来,银眸少年则欢快地笑出了声。   “‘机会’,是指什么的机会呢?拥有对外界宣称的光明正大的‘恋人’关系……还是所谓的‘追到’他、得到他、占有他?是这样的机会吗?”   北信介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这些,才喜欢他的。”   尾白愣了一下。   “吓我是吧,雾间!!!”   “这又不是拍立得,是dv,侑你自己吓自己还怪我。”   “你就是故意的!来来,你给我站住——”   “真站住才是傻子吧!”   两人追打着跑过去,雾间边跑边笑着回头录,北信介的视线追随着他过去,凝神注视着银眸少年的笑容,眼中同样柔和地泛起笑意。   “瞬一他,有一颗太过纯粹的心。除了魔术之外,他的世界几乎一片空白,无论表现的形式再如何相似,那样空白的心流淌出的也只是纯粹的情绪,没有丝毫关于恋情的喜爱。”   但他知道。这样对于他敞开着的、空白赤裸的心,能够多么简单地轻易涂抹上色彩。   如果他刚刚告白的话,估计瞬一也会稀里糊涂地同意,然后就这么在一起了吧。   假如说恋爱这件事,也许很多人都会把“喜欢上”当作开始,而“追求”就是辛苦的努力过程,一切都是为了“确定关系”的结果。不然为什么会叫追与求呢?   但刚刚,那个无需经历任何努力的“结果”,就这样放在眼前。   “但是我……”北信介平静道:“并不在意结果。”   结果,只是过程的附属品而已。   他不想要“教会”瞬一。恋爱,应该是从自己的本心中涌出喜欢,是两个人双方的喜欢。   向空白的心中涂抹的喜欢,即使外表看上去“结果”相同,也只是一种映射、一种习惯。只是一方注入,而另一方接受、然后回应返还而来。   瞬一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他开始踏出脚步,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录在录,我一直在录!”雾间举起dv,向众人笑道:“现在正好,下周就ih了,要不来点誓师大会?”   “好啊!”   “来来来,一起一起!”   北信介微笑起来。   ——而比起直接咀嚼稻米,他更想要让种子生长发芽。   “北——!”   星光下,银眸少年拿着dv,第一时间看过来,向这边用力地摆手。   “快来!”雾间笑道:“我们一起!”   北信介向那边点了下头。   “那颗心,应该更开阔明亮、溢出更多色彩……”   不止爱情,友情、亲情、青春、热血……甚至汗水、遗憾、不甘……   这些,全部都是人生的色彩。   瞬一让他,爱上了“瞬间”……   北信介看着那边的雾间,向尾白最后道。   “但瞬一他自己,似乎只明白当下瞬间的‘现在’中。”北信介微微笑道:“我想让他看到通向远方的……永远的‘未来’。”   尾白:“……”   那还说什么了,我去哪个神社磕一下能让雾间开窍?   “你们真的……真好啊……”尾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沧桑道:“就是对我不太好……”   道理我现在都懂了,但是……   你俩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就当是为了我!   “大家都到齐了吧。”   雾间单手举着dv看向镜头,海水泛着碎银般的亮光,天上繁星闪烁,他的银眸闪闪发亮,向镜头露出清爽的笑容。   “那么,3、2、1,我们的目标是——”   所有人一齐大喊出声。   “ih——夺冠!”   大家一起笑起来,笑声中雾间伸手搂住了身旁的北,笑着向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北信介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雾间同样侧过眸来,在星光下与北对视。   看着那双银眸,北信介在心中默默道。   可是啊,瞬一,即使没有夺冠也没有关系。   即便你没有带来荣誉、做出足够亮眼的成绩,也不用害怕会有人抛下你,大家仍然会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是雾间瞬一。   ——不过可惜现在,你大概还不明白吧。   “等到ih开始……”北信介注视着他,笑道:“和稻荷崎的大家一起在赛场上并肩作战吧,瞬一。”   雾间怔了怔,接着用力点了下头。   “嗯。”雾间认真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想要让稻荷崎的大家,一齐高兴地笑起来。   ——绝对、绝对。   要给大家,带来奇迹。   /   海边之行圆满结束,时间转瞬即逝,无论是未出口的感情、还是默默付出的汗水,都已沉淀在了过去。   而现在,既定的日子终于来临。   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简写ih——   今天,开始了。   场馆内,无数队伍聚集在大厅中等待着报到的手续流程结束,不少人聚集在揭示板前,望着上面张贴的对战表讨论起来。   “分组安排……”   “我记得那个全国前三、怪童牛岛,说是被选进U19了吧?他的学校好像叫……对,白鸟泽。”有人幸灾乐祸道:“快看看,是哪个倒霉蛋遇上他们?”   “真要说倒霉蛋的话,肯定是撞上井闼山的最倒霉吧。好不容易来了都打不了几球,半小时直接速通回家。”   “哎呀那种强度的就没看的必要了,井闼山打谁不是一路碾压。你闪开我来找,白鸟泽……”   表上的分组中,白底黑字的白鸟泽(宫城县)字样十分清晰,而另一边,将与它对上的是——   一抹鲜明的暗红闪过。   人群中,一整队身着暗红队服的选手缓缓走过,高墙般的身高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散发着如有实质般锐利磅礴的气势。   暗红所到之处如摩西分海,众人纷纷下意识避开,硬是在拥挤的会场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快看,那个队服……”   “啊,怪不得气势这么强,原来他们就是……”   揭示板上,白鸟泽一回战对手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赛事表上。   赤红的外套如旗帜般扬起,背后的一行黑体大字,赫然昭示着这支气势惊人队伍的身份。   ——兵库县,稻荷崎。   而与此同时,随着发现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的便越发清晰。   “那个最前面的,是队长?感觉气场很强啊……”   北信介走在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四周的议论声般,神色平静地向前。   “后面那个是……外国人?”   “啊,他就是那个,全国前五啊!尾白阿兰!话说这不公平吧,真的不算外援吗?”   尾白走在最后方,听着这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硬是把吐槽欲压了回去。   “那个睁不开眼的高个子是谁?”   “那个就是角名伦太郎啊!稻荷崎的另一门重炮,特别猛的副攻!”   快走着路睡着、只是半闭着眼顺着队伍向前的角名,听到这话都懒得抬头,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就又昏昏欲睡地闭了回去。   “左右两边的……啊这个我认识!简直如雷贯耳啊,排球界最强的双胞胎,no.1二传宫侑、以及默契超绝的兄弟边攻宫治……”   宫侑挑起眉,抬头向声音传出的人群看去,刚锁定视线停下脚步,就被面无表情的宫治预判般推了一下后背,只好切了一声后继续向前。   这时一片暗红中,一个脑袋突然冒了出来,半扎着时下流行的狼尾、年纪很轻的少年笑眯眯地往前面队长的肩上一趴,神色轻快地在说些什么。   “那个最中间的,是……?”   “不知道。今年新来的一年级吧。”   “现在一年级胆子这么大?敢对前辈这样?”   “难道是有点东西?但这个子不高,看上去也没什么劲儿,怎么看都很弱啊……难道是关系户?等等,总感觉,好像还真有点眼熟……”   顿时,刚刚还反应平淡的稻荷崎全员一齐猛地回头,十几只眼睛如狐火幽幽,竖起警告的凝视。   说话人被吓得一抖,立刻闭上了嘴屏住呼吸,几乎僵硬在了原地。   还好那凝视只是短短一瞬,众人收回了眼神,宫治抬起左手,面无表情地把身侧的脑袋往下按了回去。   “干什么!透个气都不行吗!”雾间抗议道:“你们跟堵墙一样围着,我第一次来哎,结果除了前面什么都看不见!”   宫侑嘲笑道:“哈哈,那你有本事长高点不就看见了?”   “你消停点,大魔术师。”角名打了个哈欠:“这里一大堆记者,我可不想被围上来。”   “安心啦,消息没那么灵通。现在连我在稻荷崎这个消息都没几个人知道。嘛,不过……”雾间想了想,沉痛道:“打完就不一定了。”   尾白吐槽道:“看起来你对自己的风格有十分清晰的认知。”   这一届可谓是天才辈出,妖怪般的球员实在太多且太过亮眼,换别人隐姓埋名打排球,可能还真有点机会淹没于茫茫球员的人海中。   但雾间不同。   他的亮眼,不是那种极高天赋的漂亮技术,而是一种……十分独特的,个人风格。   无论是谁第一次面对,都一定会手足无措的……个人风格。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   本来他们还准备开局第一天用雾间吓对手一跳的。   没想到好巧不巧,一回战的对手,竟然是唯一“有幸”认识过雾间的老对手——白鸟泽。   “说真的,”尾白吐槽道:“我很少用危机四伏来形容一个二传。”   “一般来说,我管这个叫值回票价。”雾间举起手,严肃道:“所以趁还没开始,能让我先完成一件大事吗?”   “什么?”   “他要去洗手间。瞬一习惯打球前养护一遍手。”北信介淡定道:“去吧。及时回来,别去太久。”   “收到,队长大人~”   雾间笑眯眯地并指一挥,随即转身跑走,北信介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水哗哗流淌,雾间按停水龙头。紧接着掏出软布,开始仔细地吸干指缝中的水。   洗手台的灯光下,雾间看着看着,忍不住开始欣赏起来了。   “太好看了。”他满意道:“不愧是我,简直是世界级的珍宝……”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虽说有自恋嫌疑,但反正没人听见——   砰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雾间僵在了原地。   一个身躯高大、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人,神色自若地走到了他身边,打开了旁边的水龙头,十分正常地开始洗手了。   已经发现是谁了的雾间:……   拜托,都打过照面了是半个熟人了,这种时候倒是吐个槽缓解下气氛啊!   算了,指望这个人确实也不太靠谱……还是我来吧。   “好巧啊。”雾间抬起灿烂的笑脸:“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第二面呢,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顿了顿,看向他。   “我记得你,雾间瞬一。”   牛岛凝视着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   “今天的比赛。”牛岛认真道:“白鸟泽会赢的。”   雾间的笑容僵住了:“……”   这让我怎么接?   可恶,世界这么大,洗个手而已,为什么洗手间还能撞上同一场比赛的对手啊!!   ————————   一般来说作者不会上午更新的,如果上午有更新提示,比如今天,就是作者对上一章进行了一些修的改()   也许在无数个if时间线里,会有无数个人被雾间选中,在此时经历这一瞬宛如火山爆发般、少年冲动的意乱情迷……   但只有北会收回手。   你是谁,请支持我们校园纯爱北雾99(bushi)   总之,日常篇堂堂结束!   接下来会是十分集中的ih比赛篇,大概就是日常——比赛——日常——比赛这样的循环篇章,比赛篇的恋爱含量……大概是日常篇中排球有多少,这里恋爱就有多少(不是)篇幅大概是大于等于日常篇,应该不会太大于……吧……   总之ih开始了,来打一场永远不会重来的比赛吧! 第53章 ih白鸟泽vs稻荷崎第一局(1)   面前,牛岛若利小山一般的身躯矗立着,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白鸟泽的目标,是全国第一。”   牛岛的语气如同讲述着什么事实般确定,褐绿的眼瞳冷冰冰地俯视着雾间。   “这场比赛,白鸟泽会赢。”   ……这你让我怎么接。竞技场上都是对手,你们赢,那不就是我们输?   压下的阴影中,雾间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里如果想缓和气氛的话,估计有一万种打哈哈糊弄过去的说辞,但是……   ——凭什么?   雾间抬起眼睛,唇角虽然惯性般笑笑地弯着,但眼睛中没有丝毫笑意。   “那你要失望了,牛岛前辈。”   那双寸步不让的银瞳中,闪过一道锋利的锐光。   “因为……”   雾间微笑地说着,却猛地上前一步,直直地对上了牛岛的眼睛。   “赢家,一定是我们。”雾间瞬间冷下脸来,以无比认真的语气确定道:“这一次,赢的仍然会是——稻荷崎。”   牛岛与他对视着,在越发紧绷起来的、针锋相对的气氛中,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若利你好了吗——教练要找你——哦呀!”   一抹红色倏然闯入视野,天童看着雾间,惊喜地大喊出声:“这不是mist吗!魔术师先生,还记得我吗?”   绷紧的气氛顿时重新流淌起来,雾间眨了下眼,脸上重新扬起轻快的笑容。   “天童,好久不见!”   雾间毫不犹豫地把面前的人扔下跑了过去,牛岛看着他跑过去,然后自家的好友双开手臂、将马上要打的对手一下抱住,热情地贴了贴脸。   牛岛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般啊了一声,莫名看上去有些呆。   “我好想你啊,魔术师先生——”   天童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热情欢呼了一声,接着放开后看着他笑道:“哇啊,上次上车了我才想起忘记和你加line了,差点跳车下去,被鹫匠教练狠狠骂了一顿呢。”   “没关系,又不是错过了就没了,这次加上不就行了?”雾间眨了眨眼,笑道:“我们说好ih见的吧?”   “嗯,我们两个都履行约定了呢,真好!”   在两人十分融洽的亲热氛围中,被晾在一边的牛岛想起了正事:“天童,教练说要找我?”   “哦对对对,若利你快去休息室吧,教练在等你。你先走吧,”天童抬起头,露出笑容道:“我跟mist聊一会儿天就来。”   雾间看了下天童,又看了下牛岛,眼睛咕噜噜转了转,接着咧了下嘴角,同步向牛岛露出了耀武扬威般的灿烂笑容。   牛岛沉默了一下。   “好。”牛岛淡淡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先走了。”   他向雾间微一颔首,雾间愣了愣,随即连忙低头回了回去,抬起头时,牛岛已经转身离开了。   “牛岛前辈,虽然不太擅长说话。”雾间感叹道:“但人真的蛮好的。”   “对吧——若利就是这样。”天童笑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容易让人误会,但其实只是因为……这场比赛在他心中很重要吧。”   “……哦。”雾间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你听到了啊。”直觉系的敏锐细腻,缓和气氛的进场时机挑得非常不错——这位观众小朋友,想不想跟我学魔术?   天童笑嘻嘻地把这句话跳了过去,只是继续说着,突然呼了一口气。   “白鸟泽,其实自鹫匠教练担任监督开始,就一直是以全国第一为目标的学校呢。但是距离上一次拿冠军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八年、十年?肯定更长,我记不住,但若利肯定记得。”   “……因为,他是ACE嘛。”天童感叹道:“所有人都说白鸟泽这届是最有希望的一届……也许,若利也想证明些什么吧。”   比如代表着白鸟泽精神的大主攻战术是正确的,鹫匠教练的方针、自己的信念,一支队伍就是必须有一个板上钉钉、顶天立地的强大王牌……   ……哎,为什么不世出的天才妖怪,这一届竟会有这么多呢?   雾间的眼瞳闪过了一些什么,随即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定会的。不管是输还是赢,我们身为赛场两边的彼此双方……都一定能够,证明些什么。”   “尽全力,别留手,别留遗憾。”雾间向天童眨了眨眼睛,笑着伸出手:“一起来打一场精彩的比赛吧!”   天童眨了下眼,同样笑了起来。   “好!”天童一拍雾间的手掌,用力握住,大笑道:“我们都要——打得开心!”   “好!”   “啊对了!时间!快快,咱们一起走……啊说起来,其实我们还约好这次ih赢了,就整个排球部一起去游乐园玩呢。”   “真的假的?!牛岛前辈也同意了?”   “同意了啊!我都想好了,我要给他戴米老鼠的发箍,嘻嘻——”   “那很可惜你们去不了了,毕竟我们稻荷崎会赢嘛。”   “魔术师先生~你才进队几个月就开始护短了吗?你现在都不哄粉丝了,哭。”   “完了我看见来逮我的了,快快,手机,快加line!”   “呜呼,好耶!”   /   “抱歉,借过。”   比赛已快开场,观众席上的观众基本都已落座。稻荷崎与白鸟泽都是高中排球界的知名豪强,即使只是一回战,两边的人仍然不少。   稻荷崎这边虽称不上座无虚席,但有空隙的地方也不多。看台上泾渭分明地分成身穿同色制服的应援队、举着“宫”等周边字样的一小拨女孩,最后是三三两两的普通观众。   一个形貌可疑的人在这快开场的时间匆匆赶到,在众人有些异样的视线中鬼鬼祟祟地钻入观众席的过道,一手紧紧抓着帽子一路喊着借过,观察了一下观众席的情况后,在散客的区域坐了下来。   “你是第一次来看排球比赛的吧。那个帽子,还是摘下来为好。”   坐在旁边的大叔突然开口,板着脸道:“会挡到后面人视线的。”   那人顿了顿,接着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头女式的利落短发,以及一张——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脸。   “……你是来看比赛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对排球一点尊重都没有!”大叔怒目圆睁,呵斥道:“这能看到什么,胡闹的话就回家去!”   那人额角跳出一道青筋。   “烦死了,唧唧歪歪什么你这老头!”   年轻的女声让大叔一愣,那人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黑眼圈、却依旧气势逼人的锋利眼睛。   “我买票了,你管我看什么!”她毫不客气道:“实话说吧,我就是来看人的,什么排球?根本没兴趣。”   当然,如此理直气壮的不是别人,正是穗香。   虽然之前对雾间说的是“冠军的话我就来看”,但她还是没忍住,第一时间买了票后连熬了好几个大夜,第一场比赛就悄悄到了会场。   “看人?哦,又是一个来看脸的。”大叔切了一声,轻蔑地朝手那边拿“宫”横幅的女生们抬了抬下巴:“你坐错了,你们人气帅哥选手宫兄弟的粉丝团在那边。”   “宫兄弟,谁?”穗香莫名其妙道:“我来看mi……雾间的。什么人气帅哥,还有人能比雾间更帅?”   “宫兄弟你都不知道?”大叔同样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费解道:“雾间,谁?稻荷崎还有这个人?”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就在此时,下方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场馆内一静,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收声转脸,一齐看向下方。   两边的赛场上,选手们小跑着鱼贯而出,一队白中带紫,另一队则是清一色的黑,只有上面的字样是白色,背后的“稻荷崎高校”字样与大大的数字格外清晰。   穗香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眼熟的银黑毛少年,视线跟随着他移动,看着他一路小跑到底线、最后排好队面朝着球网站定。   她的表情柔和下来。   “不错,竟然会养自己了,没瘦。”穗香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视线又锐利了起来:“不过这裤子是不是有点太短了?怎么大腿都在外面?”   “……”   大叔对这纯外行的发言无语了一下,但听这话也明白了这应该是某个选手的家属,不是什么随便来凑热闹的人,观感也就稍稍好了一些。   雾间……完全没印象的陌生名字。大概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吧,一年级就能进稻荷崎的替补席带进ih,估计也是未来可期的好苗子。   还没仔细看场上的大叔宽容地想着,对身边这个外行家属多了几分耐心。   “现在进行的比赛是,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组,第一轮淘汰赛。”   机械般无感情的冷静女声在场馆内响起。   “由宫城县代表白鸟泽学园高等学校,对,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等学校。”   “这个数字……”穗香挑了下眉:“8号,念起来还算好听,勉强可以吧。”   ?!   大叔猛地瞪大眼睛,迅速锁定了那个背号为8,站在队伍里比别人都矮一截的少年。   一年级、单号位、首发?!   “简直就是胡闹!”大叔怒道:“再怎么看重这8号,这菜鸟新人也才训练了三个月,全国大赛不是该用首发练新人的地方——唔?!”   穗香本来柔和的表情瞬间翻脸,直接起手捂住了大叔的嘴。   “不许诋毁8号,想恶评就给我偷偷说。”穗香死亡凝视:“你的声音太大了,要是敢影响到雾间表演……”   被这身经百战般动真格的气势一压,大叔都有些傻眼了,于是愣愣地点了下头,穗香这才放开了手。   “各位观众,请给予排球选手们热烈的声援,预祝两队奋斗到底。”   女声结束,一声哨响后,两方队员纷纷小跑上前,隔着球网握手。   这时,恢宏的管乐轰然响起,夹杂着撼动人心的鼓点,以无可匹敌的强大声势顷刻吞没了对面的应援声,霸道地回响在整个场馆的上空。   穗香一惊,猛地回头。   观众席前的指挥双手上下摆动,鼓声重重敲响,应援口号整齐划一地响起。   “加油加油!稻高最强!”   在庄严的管弦乐中,穗香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见过这场面吧,好好看看,这就是稻荷崎的应援。”大叔嘲笑道:“吓到说不出话了吧。”   “……不,我震惊的不是这个。”穗香不可置信道:“这么好的舞台音条件,他竟然能舍得不下点功夫?!”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好的舞台音条件!”雾间震惊道:“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什么,哦,应援吗。”宫治说:“不是一直那样吗。”   宫侑兴致缺缺道:“一直很吵。”   “你们懂不懂bgm的重要性啊!舞台的效果如何,从表演外就开始了——所以比赛的输赢,从球场外也就开始了!”   角名:“这不是气势挺足的么,都把对面压过去了。”   “不不不,这只是压过去,还没到武器的地步啊。”雾间不甘心道:“假如早点知道,没准我能打造出什么魔王级的心理武器来……”   “那种东西春高再说,先专注眼前的比赛!”银岛拍了拍他:“雾间,不用紧张,好好发挥就行!”   雾间眨了眨眼,指着自己,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啊,我?”   “不管怎样,你还是第一次站上全国大赛的赛场嘛,人这么多,前辈们都懂的。我先不在场上,你要自己好好调整啊!”银岛爽朗道:“大家,第一战——加油!”   “哦!”   众人围成圈聚在一起高喊了一声,彼此打气后,首发的队员们走向了各自的位置。   雾间扫了一眼网的双方。   白鸟泽的首发阵容,与训练赛时没有不同。   而稻荷崎首发阵容,由于雾间的加入与宫治定位的改变,则由教练组商议后进行了一些调整,现在的阵容为:   雾间、角名、宫治   尾白、赤木、宫侑   刚刚猜硬币白鸟泽赢了,对方选择了由己方白鸟泽发球,稻荷崎来接发球。   ——嘛,毕竟作为对手,谁也不想让宫侑强发轮开场吧。   雾间漫不经心地想着在4号位站定,望向对面。   五色工拿着球退到线后,十分巧合的,这位未来的王牌的背号与他一样,同样是8号。   不过身为同样初次登上全国赛场的、经验不足的一年级——   雾间的眼瞳一转,映出对面五色工绷紧的身体、与脸上紧张的忐忑表情。   他突然想起刚刚银岛的话,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中,没忍住笑了一下。   紧张,他吗?   这点观众,也太不够了吧。   裁判示意后,场馆内寂静了下来。   五色工站在线后,在无数集中而来的视线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身后的队友摆好接发球的阵势,雾间站在网前,淡淡地扫了一眼。   想让他有感觉,起码也得总决赛级别吧?只有那人山人海的、无数炽热集中而来的视线,与山呼的声浪——   雾间的眼瞳微微亮起。   ——才能,让他兴奋。   哨声响起。   五色工将球高抛而起,助跑几步后跳起在空中,用力挥臂。   ——坏了!刚刚球抛高了!力没使上!   五色瞳孔一缩,但排球已然被击中发出,划过一条有些缓慢的弧线,坠向了稻荷崎的半场。   “我来!”   赤木喊了一声,上前一步,将这个毫无威胁力的发球轻松地垫了起来。   好一传。   雾间张开双手,眼瞳迅速一转。   由于初始站位,角名正跑向3号位、而宫治跑向2号位,前排两人的进攻都集中他身后,对面的拦网紧紧地盯着两人,下意识地向右移动。   雾间笑了一下。   看来几个月没见,白鸟泽忘记他的风格了啊?   ——那么,第一球,来点见面礼吧。   球落下,雾间张开手指,轻快一推。   排球在指上一触即弹,随即出乎所有人预料地,直直飞向了网两边都空空荡荡的左侧!   但稻荷崎侧虽然没有攻手,后排的尾白却已开始助跑,他从三米线后向前起跳,在空中截住了这个传球,然后狠狠地扣了下去!   砰!   排球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干脆利落地砸在了白鸟泽的半场。   裁判吹哨,开局的第一球——稻荷崎,空网得分!   欢呼声顿时响起,应援队敲打起助威棒,有节奏的应援声响彻场馆。   “阿兰阿兰打得好!再来——一球!”   但在这响起的应援声中,却同时有一道声音没忍住下意识喊了出来。   “开局第一球就传后排进攻?!”   “这二传怎么敢的!刚开局身体都没热起来,敢这么给球的,啊?”大叔震惊道:“而且还真能给他打上了,啊?!!”   尾白落地,雾间笑眯眯地举起手,尾白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但还是认输般上前击了下掌。   “又是开局第一球就后排进攻。”尾白吐槽道:“当你的后排主攻真是遭老罪了,正常来说这里不该我做进攻准备吧,你就不怕我没外撤?”   “嘛。”雾间眨了眨眼:“我想尾白前辈也该习惯了吧。”   角名:“没错。”   宫治:“确实。”   尾白:“……喂!”   白鸟泽的众人反应倒并不十分意外。   副攻川西懊恼地揉了把脸:“又被骗了。”   “问题不大。”主攻大平沉重道:“起码我感觉到了……我有些痛苦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对不起!”五色猛地弯腰:“我的发球没发好!”   “没关系,即使刚刚你没有失误,这一球的结果仍然不会改变。”   牛岛开口,视线平静地扫过网的对面。   “雾间瞬一……不,是整个稻荷崎。”   牛岛沉声道。   “他们,变得更强了。”   计分板翻过一页,开局的第一球,结果已然定格。   ih第一局,白鸟泽比稻荷崎,此时比分——   0:1!   ————————   这上传更新又抽了,太卡了!!!(吐血)   凶手是……我的网……(写血字) 第54章 ih对白鸟泽第一局(2)   啪!   主攻大平用力跳起挥臂,排球啪的一声打上了面前的手指,球顿时弹回直落而下,自由人山形奋力一扑,球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在手背上弹起,回身的大平连忙补救,接力向上一拍。   球高高飞向天空,后场只有五色工一人。   五色连忙急跑,伸臂迎向落球。   “工,打过去!”   五色用力侧身一垫,排球终于高升而起,飞向稻荷崎的半场。   “好!”   五色握拳大喊了一声。   过去了!危机解除,还有机会——   雾间抬起头,看着排球在自己头顶上方越过网口,坠向左侧的后场。   ——机会?   救得很好。但这种没有攻击力的球,几乎就代表着一定会被接起来。   而只要给他一个足够稳定的一传……   “雾间!”   左侧赤木的声音随着球一同而起,雾间的眼瞳中排球坠下,他张开手指,银瞳冷静。   ——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手腕一震,排球在指上瞬间弹起向后,角名跳起,大平急忙跟着起跳要拦。   但宫治却在更右侧与角名先后起跳,排球径直穿过角名的上方,被2号位的宫治重重扣下。   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观战席上的助威棒哗啦啦响成一片:“阿治阿治扣得好!再来一——球!”   计分板再翻过一页,比分已然来到0:5。   “……这开局,势不可挡啊。”大叔不可思议般喃喃道:“这还是我认识的慢热稻荷崎吗……”   根本看不懂场上在打什么,直到看到计分板数字变了,穗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哦,我们又得分了啊。”   “……”大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怒道:“自家孩子都是首发了,你好歹了解点规则吧!这几球、这8号、这调度——”   这调动是真敢调啊!还有这出手,他看了这么多年比赛,别说对面,这几球传出来连他都吓了一跳!   完全出人意料的思路判断,明明是一年级新人却毫不怯场,胆子大得离谱,他从没见过这种风格的二传……   “哦,就是雾间很厉害对吧!”穗香虽然听不懂,但听到是夸就立刻高兴起来,“那我们更强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赢了?”   “厉害什么厉害。假象罢了、假的!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大叔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新比赛、陌生场地、应援……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而这小二传的风格又太特殊,面对他时,这些心理上的不利就会被全部诱导出来,表现成具体的失误。”   “这种风格就注定了无论什么队伍,开局遇到他必被下分。但是……也就开局这一会儿了。”   大叔抱起胸看向下方,视线定在身着8号球衣、正凝神注视着球网对面的银黑毛少年上。   “只要对面稳住了。”大叔冷声道:“他唯一的优势,马上荡然无存。”   雾间站在网前,银瞳转动,扫过白鸟泽众人脸上的表情。   “心态真好。”身旁的角名同样注视着网对面,不咸不淡道:“一般队伍这么大的分差,这时候应该急得不行了吧。”   事实上与白鸟泽第一次对战时,对方就在这时陷入了焦躁的陷阱,被他们一鼓作气拿下了第一局。   而现在,经过那场训练赛的锤炼,白鸟泽显然从中学习并吸取到了应对的经验。   时隔几个月,成长的不止是自己,对手——同样在成长。   雾间的眼神在对面白布冷静的侧脸上一扫而过。   即使那与上一战中相似的轻柔雾气、仍旧丝缕着漫延开来,试图攀缘而上——但白鸟泽的众人却岿然不动,坚定如初。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眯。   他们的意志力,更加可怕了。   打过的比赛、吃过的教训、积累的经验,是不会骗人的。而他明显从对面的动作中感觉到——这些记忆,已经从他们的身体深处复苏了。   “老对手导致的。适应期也短。”雾间淡定道:“没事,后面还有的是欺负没见过我的新队的机会。”   角名表示赞同:“说得对。”   尾白吐槽:“……很正常的战术运用,怎么被你们说得像我们稻荷崎是什么邪恶反派一样。”   哨声响起,三人停止对话。   雾间看向网对面白鸟泽接发球的阵型,眉头微微一皱。   ——前排的主攻大平,退后了。   明明宫治的发球不算厉害,却选择了宁愿牺牲一个进攻点,也要保证接起的四人接发球。   那这一球,他们的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了。   宫治击球发出,排球飞过一道迅捷的弧线,直坠向白鸟泽后场。   严阵以待的防守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排球冲在大平的臂上被抵消了旋转,手臂抬起如网格收束,排球升起一道柔和的弧线,坠向网前。   白布抬手曲臂,眼中锐光闪过。   ——给我们的王牌,开出路来!   排球落入掌中,白布猛地一传,球高高飞起,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从极高处坠向2号位。   早已做好进攻准备的牛岛向前助跑,每一步都带着宛如地动山摇般的气势,在网前最后一步踏出,用力蹬地起跳。   面前是高升而起的、手掌组成的高墙。   牛岛向后引臂,极具力量的臂膀拉如满弓,在力量绷紧积蓄至顶点时,猛地挥臂击球!   排球瞬间炸开面前的手指,裹挟着恐怖的力度呼啸冲下,砸在地板上砰一声巨响,高高反弹而起。   这力量太过恐怖,反弹飞起的排球仍去势不减,在惊呼声中甚至直接冲上了二楼,砰一下砸中了观众席前的队旗。   “嘟!”   裁判吹哨,鼓槌重重敲下、白鸟泽应援顿时响起,压抑许久后一朝释放的喊声,如山般响彻了整个会场。   “加油加油白鸟泽!加油加油白鸟泽!”   “前进——前进——”   在如潮水般席卷的欢呼声中,雾间看着那颗排球砸在“无需追忆过去”的字样上,仿佛示威又或宣战般、从代表着稻荷崎的队旗上缓缓滑落,在那银色的瞳孔中,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对面。   牛岛缓缓收回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在说……   分差再大又如何。   牛岛褐绿的眼瞳十分平静。   ——你们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   “要开始难打了。”雾间严肃道:“白鸟泽调整完毕,要进攻了。”   “跟你有关系吗。”角名搓着手凉凉道:“你又不拦网。”   “……那是我不想拦吗!”雾间怒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本能反应,拦了缩手不是一样的吗!”   “防守上就别想着下功夫了。我身边这个地板防守也一般。”宫侑打了个哈欠:“你管你的进攻去吧,我们防守就5个半人,怎么防牛岛啊。”   宫治:“……有必要还带上我讲一句?”   雾间震惊了:“好过分的恶评,我就算半个人吗?”   “不是,阿治算半个,赤木是两个。”宫侑嘲笑道:“你是负一,不仅没作用还挡路。”   雾间:“……”   “他起码肯定了你的进攻。”角名说。   “什么啊!”雾间怒道:“他就想我们和白鸟泽进攻对轰,然后光速转轮把我扔去后排,他就能来传球了!”   宫侑瞪大眼睛:“什……”   “不可能。”宫治断言道:“他没聪明到想到这一层。”   雾间顿时被说服了:“也是。”   “喂!”   哨声响起,这次由白鸟泽发球。   回头看了眼做好接发球准备的众人,雾间眨了下眼。   “好了,该醒的都醒醒,比如某个当诱饵手都不伸的、还有某个没球传就在后排睡大觉的……”   角名、宫侑:“……”   还有记仇?!   雾间拉伸了下手指,轻快开口。   “开局的福利期结束了。”雾间轻笑道:“该拿点好玩的东西出来了。”   “……”角名说:“这个福利期是指对面,还是我们。”   雾间笑而不语,只是拍了下他。   “我的好副攻。”雾间鼓励道:“表现的机会来了。”   角名:“……”   角名叹了口气。   “算了。上次不也这样,我猜也是。”角名耸耸肩:“等对面适应了应变拦网,就用快攻……”   雾间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只说了表现的机会来了,可没说要传给谁打吧?   “听到没角名。”那边的宫侑还在落井下石地笑道:“好好打。”   雾间看了眼这两人,挑了下眉。   果然,一试就知道,分差一大,大家的精神就都很放松……   ……连对队友的警惕心都没了!   雾间严肃地想道。   对面明显手感起来了,自家却这么懈怠……   这可不行。   必须给大家,提提精神了。   /   “我就说。”   大叔抱起胸挑剔地看着下方,视线定在背号为8的银黑发少年身上。   这小二传,也就到此为止了。   全是站桩传,脚下往网前一戳就不动了,手上技术抛开那些花架子,仔细看实打实的真活儿,这给球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合格水准……   本来还想着个子不算矮,也许能拦拦网,合着拦网直接不参与?   大叔啧了一声。   普通的优秀新人水准吧,放别的校队可能爱若珍宝,是个好苗子,但也只是好苗子而已。现在就进稻荷崎的首发,太不够看了。   已经有一个够好的二传在前,却舍弃一个边攻的进攻点,去打这种老古董的双二传——   ——“普通”,就是这个小二传的原罪。   大叔在心底自顾自下了定义,又啧了一声。   “我看黑须真是脑子发昏了,打什么42,开局把这么好的二传宫侑放在后排睡大觉。”大叔嘟囔着不满道:“让这个不合格的小二传挑大梁……”   穗香立刻警觉:“你说什么?”   “……怎么了,说的实话!”大叔梗着脖子犟道:“不合格就是不合格!现在打过去一球,对面接起来直接给牛岛,我问你怎么打?”   “这不才刚一球吗?”穗香反驳道:“像之前那样,球直接过去得分不就行了?”   “不可能!”大叔嗤道:“变来变去,也就那么点小花招,已经没东西了!你看看对面——”   大叔伸手一指,白鸟泽的赛场上,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红毛的人小跑着上来,笑着向观众席比了个剪刀手,站在了网边。   穗香皱起眉:“……谁?”   “……”大叔无语道:“算了。反正你只用知道一件事。”   “白鸟泽调整完毕,这种纯靠思路的进攻不可能奏效了。思路再怎么特殊,选择不也就那几种?即使给稻荷崎进攻机会——”   大叔冷哼一声。   “这个球,也不可能得分。”   嘟——!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白鸟泽发球。   副攻川西击球发出,排球划过一道有些缓慢的弧线刚刚过网,坠落向下。   尾白张手示意喊了声我来,将球垫向雾间。   雾间张开双手,角名看了眼对面,对面的拦网已分散站开,牢牢站住三个点位,目光锁定在排球上,一副不看到球出手前一步不动的架势。   ——啊,来了,对雾间阵型。   角名刚游神一下,然后就看到雾间银眸一转,极快地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行行,又是要打那个快攻……真会使唤人。   眼看球马上落进雾间手中,角名立刻上前冲向雾间身侧,踏步跳起挥臂。   排球在雾间指上一弹而起,角名刚要顺势拍下,眼角的余光中,却突然闪过一抹鲜红。   天童带着野兽般兴奋的笑容闯入眼中。   ——来玩猜硬币的游戏吧,魔术师先生。   微微收缩的银瞳中,那双对他对视的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在得意地大笑着。   而这次——是我猜中了!   角名淡绿色的瞳眸收缩,前方就是严严实实封死的手掌,但手臂却已经挥下无法收回,只能扣下——   ——扣了个空。   角名:?   天童:?   雾间的眼睛弯起,银瞳中狡黠的光一闪。   排球径直越过了角名的手指上方,遥遥飞向了后面。   宫侑抬头看着,本来有点奇怪。   ——不是开始就说好给角名打快攻了吗,雾间和角名这配合度,怎么会失配的?   而等到球飞起在空中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不对!!!   宫侑连忙动脚,两步踏出手臂后摆,用力跨出最后一步后,在三米线后猛地蹬地向前起跳。   在全场的惊呼声中,宫侑挥臂,将半空中的排球用力扣了出去!   在雾间带着笑意的银瞳中,球径直穿过无人防守的空中,啪一声打在了白鸟泽场心的地板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场内沸腾了,无论哪边的观众都齐齐瞪大了眼睛,“啊?!”的惊呼声接连响起,紧接着就是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的、满场的掌声。   在掌声中,大叔猛地站起一把抓住栏杆,眼睛瞪得像铜铃,震惊得像要往下跳。   “这什么东西?!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这什么!啊?二传打后排进攻?!啊?!!”   “不可能得分,嗯?”穗香抱臂微笑着,凉凉道:“普通,嗯?”   而在如潮水般的掌声中,由于实在不熟练,空中扣下这个球的宫侑向前的趋势未停,眼看着眼前的球网越来越近,在他越来越惊恐的唉唉唉声中——   ——一头撞在了球网上。   宫侑:“……”   “我的记忆……”角名捂住了头,沉痛道:“也复苏了……”   “怎么没人夸我?这招利用惯性玩反心理不帅吗?”雾间举起手,眼睛亮亮地无辜道:“咦?我的击掌呢?”   在宫治没绷住的笑声中,宫侑撑着地板爬起,愤怒地大喊了一声。   “雾间!你给我过来——!” 第55章 ih对白鸟泽第一局(3)   真正的胜负,在排球之外就开始了。   很多人觉得,一球的得分与否只是那一下的较量选择,是双方球员实力与水平的比拼,顶多再加上一个当时的状态波动好坏。   但实际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上,每一个“那一下”的选择,总是在各种不同的因素共同叠加作用,最终导向那个唯一的结果。   比如这一次完全的空网得分,一方面利用了训练赛时同样情景下、那个快攻留下的深刻印象,另一方面也是某个当诱饵就一直敷衍起跳的副攻、一下子认真要打时对比而出的状态反差……   “所以,这就是你骗队友的理由吗。”   角名凝视着雾间。   “生怕我不上当。”角名面无表情道:“甚至骗了我两次。”   开始前特意说好给他打,甚至这人都要托了、还百忙之中丢了个眼神过来明示他来打……   然后错开他传了个后排!   “你看你,这么在意这个骗干嘛呀,那对面副攻我不也骗了?”雾间深沉道:“有句话说得好——能原谅二传的谎言才算得上副攻。”   欺骗副攻手的事,他雾间瞬一全干了!   角名:“……”   角名一时语塞,好笑地拿手指点了点他,然后被爬起的宫侑一把推开。   “来角名,你怕被暗害不敢揍就闪开。我是二传我来。”   宫侑一把抓住雾间,上手就……捏他的脸。   “那我又不是副攻,你骗我干什么!”宫侑咬牙切齿道:“什么准备都没有,你把我当阿治整啊?!”   宫治:“……喂。”   “你看上次这情况你吊过去还趴地上了,这次都扣过去了!”雾间真诚道:“这就是训练的意义啊,扣得非常帅,宫侑前辈!”   虽然挂网上了吧。   宫侑怒道:“我练后排进攻只是为了突发情况救一下场的好吗!”   雾间:“我不就是突发情况。”   宫侑:“……”   “你就不该让他知道。”该转轮了,角名边向后走边说:“你没练过他都敢传,都知道了不传才怪了。”   “哦?这么了解,难道说……”   雾间眼珠咕噜一转,眼睛一亮:“角名,你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隐藏技能?”   说起来之前他就发现了,虽然一直是只把他的球拍过去,但角名的核心和腰腹力量好像特别强……   “……”   角名立刻闭嘴,加速向线后走去准备发球。   雾间怀疑地眯起眼,这时对面天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雾间转过头来,发现天童虽然势在必得的一拦被骗空了,但丝毫没有懊丧之意,反而越发兴致勃勃了。   “好玩。”天童乐道:“你们二传副攻用在彼此身上的心眼比阿工整个人的加起来都多。”   雾间:“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在场内仍回荡的掌声中,天童哈哈大笑。   观众席上,大叔终于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坐回原位。   “这不就得分了?”穗香嘲道:“还说不可能呢。”   “……不,你不懂,刚刚那球是百无一见的特殊情况啊!完完全全的特例!谁能想到一个二传给另一个二传托了个后排进攻——”   大叔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强自严肃起表情。   “也、也就这一回了。你懂什么叫特例中的特例吗?这种吓人东西也就只能这一球,不可能再有了。”   大叔指了指场下的对面。   “也算是他们遇上了。刚刚那球,对面发球的是副攻,过来的球很好接,才创造出了这种好的进攻条件。自由人也不在场上,地板防守弱,前排一旦被晃开就没了。”   “但也就这一轮而已。本质的情况并没有改变。现在白鸟泽的自由人重新回到了场上,而稻荷崎……”   大叔看向拿着球站在线后,准备发球的角名。   副攻发球、自由人不在场上。地板防守最脆弱的一轮。   “现在。”大叔沉声道:“轮到他们面对这一轮了。”   裁判吹哨,空气寂静下来。   角名抛球发出,没什么力度的球飞出一道弧线,倒是安全过网了,有些缓慢地坠向白鸟泽的半场。   雾间眼瞳向上一抬,在心里啧了一声。   ……又发菜球。   角名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不过这是后面的事,至于现在。   雾间的银瞳一转,定在已经明晃晃做好进攻准备的牛岛身上,眼神微微一沉。   看似两队情况一样,同样没有自由人的薄弱地板防守,前排同样换上了防守最强的副攻。   而稻荷崎的另一名副攻,三年级的大耳练,手掌宽大经验丰富、身高足有191.5cm……   论前排防守拦点的高度与稳定,他们这边更强!   而且——   “我来!”   五色张手示意,随即屈膝并臂,小心地向上一垫。   排球飞向网口,白布盯着球小步移动两下,曲臂一传。   看着他毫无掩饰的手臂,雾间眼睛微微一眯。   二传没有晃开前排的意图。   球悠然升起,如他所预料般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飞向2号位,自高点缓慢坠落。   牛岛一步向前,开始助跑。   而网对面,尾白与大耳早已屏息微蹲,严阵以待。   雾间的眼神一闪。   与被晃开而空荡的白鸟泽前排防守不同,他们的前排防守仍然起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许——   就在这时,牛岛已在网前蹬地起跳,饱含着力量的身躯同时向上升起,几乎瞬间就腾起至极高的高空。   小山般的阴影笼罩而下,面前的排球旋转着,牛岛猛地出手,小臂在空中如鞭甩般猛地挥下。   巨大的力量轰开面前的手掌,如炮弹般携带着恐怖的破空之声,直直冲向了半空。   排球落地,裁判的哨声如宣判般响起,让雾间心中残存的侥幸彻底破灭。   那点空网晃出的前排差距,此时意义似乎被缩减至了最小。   因为即使面对的是准备万全的、拦点极高的严密拦防——   在绝对的力量前,也形同虚设。   牛岛落地,与雾间隔网对视了一眼。   注视着那双平淡的褐绿瞳孔,雾间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沉思的暗色。   果然啊。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叹。   ——这就是白鸟泽的王牌。   全国前三的攻手,牛岛若利。   /   “果然我想的没错,刚刚那一球就是纯粹的意外。”   大叔看着下方站着的8号,面上松了口气,严肃地咳了声道:“我看比赛这么多年了,不可能预测出错。”   穗香:“也不知道谁刚刚惊到五官乱飞。”   “都说了那是百场难见的意外好吗!已经见到这种东西了,后面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可能再惊讶了!”   大叔像是被这一句激怒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看着吧。”   大叔瞥了一眼计分板。   白鸟泽比稻荷崎,比分2:6。   表面上看,仍然是稻荷崎大优。   “那个小二传,开局虚张声势的假象已经被打破了。”   大叔俯视着下方,视线定定地凝视了一会儿背后8号的雾间,接着抬眼望向对面。   攻防交替,此时是白鸟泽的发球轮。   而发球人是——   牛岛若利拿着球一路后退,停下时,脚前至发球线,已经留出了一段充足到恐怖的助跑距离。   “白鸟泽,要开始反超了。”   裁判吹哨,场内一片寂静。   雾间站在网前望向对面,表情微沉。   牛岛强发轮的威胁力毋庸置疑。训练赛时被卡了多少轮他心中有数,当时他还是利用了牛岛的体力消耗,故意诱导他强选了轻发网前,这才破发。   而由于训练赛的经验,白鸟泽极快地适应了开局最难度过的一段时期。现在,牛岛的体力十分充沛。   在雾间的注视下,牛岛双手向上一抛,排球高高飞起,他向前助跑,手臂如鹰翼般有力后摆,一步踏在底线后,高高跃起。   一声清晰的响亮击球声,球在半空中立刻飞出,极高的飞行速度裹挟着旋转的气流,猛地冲向稻荷崎的后场!   球速太快,眨眼间球已至眼前,赤木立刻鱼跃,在最后一瞬间,险险迎向落球。   但砰的一声,排球砸在赤木的手臂上却瞬间弹向侧旁,斜冲出一段后触地,滚出了界外。   裁判吹哨,这是本场的第一个ACE——白鸟泽,直接发球得分!   激动人心的鼓声与应援群响而起,开局时稻荷崎庞然席卷的气势此时已然转换,场馆内属于白鸟泽的呼喊声连成一片。   雾间过去给赤木搭了把手起来,感叹道:“哎,左撇子真麻烦啊。”   “是啊。”赤木表情淡定:“不适应不行啊。”   “还不是怪你,你双利手偏偏只会发飘球。”宫侑啧了一声:“你要是跟我学跳发,不就能左手发逆旋球给大家练习了吗。”   “我,怪我?”雾间指了指自己:“我发大力跳发,真的假的?”   “别理他。”宫治无语道:“他还在因为你学跳飘跟北队学不找他学生气。”   雾间:“……有区别吗我请问。”   学了、懂了、试了。但他核心协调力太差,跳在空中击球的发力根本掌控不好,成功率可以说约等于零。   时间紧张而且要补的短板太多,黑须教练还是让他更偏向基础和传球训练,于是也就练过那么短短几回。   假如时间更多就好了……诶?等等。   看着牛岛,雾间突然灵光一闪:“逆旋球的话……也不一定要发球吧?”   看看不远处的牛岛吧前辈们,多么强而有力的左手边攻!   ——我觉得我们稻荷崎也未尝不能拥有!   “……”宫侑看了眼雾间,惊道:“你别告诉我,你发球都没明白,就在想左手扣球的事了?!”   面对牛岛发球都面不改色的众人,此时齐齐瞪大了眼睛。   “你……我、你……”尾白欲吐槽而又止,摸了摸雾间的头,难得宽容地选择了不恶评:“回去吧雾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雾间震声道:“……这不还是在恶评吗!”   哨声响起,短暂的插曲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烟消云散。不过虽然稻荷崎众人心态十分稳定,牛岛左手大力强发的威胁力却不会因此而下降。   雾间凝视着线后的牛岛,在冷静的银瞳中,那如山般极具压倒气势的王牌,再一次高高跃起。   排球急冲而下,擦过宫治的身侧落地。   白鸟泽第二次ACE得分,比分3:6。   黑须教练暂停换人,宫治下场休息保存体力,将更擅防守的主攻银岛换上后排。   牛岛第三次发球,这次已有准备的赤木急跑几步,到位欲垫,但逆向的旋转还是让球飞了出去。   白鸟泽第三次ACE得分,比分4:6。   赤木深吸一口气,雾间开口。   “没关系。”从刚刚开始,他的银瞳中就清晰地映出牛岛的每一个动作,冷静道:“我们……开始适应了。”   比赛与经验,是双向的。就像白鸟泽极快地适应了他们一样。   他们同样……开始适应了。   但与手段丰富的稻荷崎不同,一旦真正被他们适应消化了牛岛的进攻——   雾间眯起眼睛,看向网对面的白鸟泽。   ——只有牛岛一张王牌的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破发,度过这一轮。   得分后攻防转换,下一轮——就是他的发球轮了。   所以只要接起来,就有机会。   而这个机会,一定会出现。   因为——   雾间眼瞳冷静。   ——他无比相信,他身后的队友。   哨声响起,牛岛双手高抛起球,依旧是气势强大地助跑起跳,大力发出一颗炮弹般的高速发球。   疾风迎面袭来,赤木与上次一样几步到位,随即凝神微动手肘,在迎向来球,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排球重重打在臂上,高高弹了起来。   但这次,是向网口的正方向!   ——接起来了!   雾间在球触臂瞬间就向前猛地一跨,此时排球高高飞来,正飞向他预判的位置。   副攻大耳与主攻尾白纷纷下撤准备进攻,网前只有雾间一人。   排球高高飞来,雾间的银瞳骤然一缩。   不对,这个弧线。   力度太大,虽然他已经站在这个来球的方向,但是球弹起的高度太高了,这个位置根本落不下来。   ——球会直接飞过网!   雾间努力伸长手臂,但排球却仍差着一段距离,他下意识跳起,但球已险而又险地从他的手指上方划过,越过了网。   “机会球!”   对面一声大喊,主攻大平后退几步,将球垫了起来。   网前是好整以暇的白布,而2号位,是发完球后径直向前,早已做好进攻准备的牛岛。   结果显而易见。   砰!   牛岛用力扣下一球,白鸟泽再度得分!   此时比分5:6,稻荷崎的开局优势被瞬间抹消,白鸟泽连追3分,马上就要拉平比分!   白鸟泽的应援声无比响亮,气势庞大地响彻天空,淹没了整个场馆。   “加油加油白鸟泽!”   “前进——前进——”   “到底在打什么!”大叔怒而锤栏杆:“这下真的要被反超了!这紧要关头还给矮个子新人上到压力了,这在干什么!”   雾间撩起头发,轻轻呼了一口气。   银岛拍了拍他,安慰道:“没事,不用有压力。是我们后排没接好,下一球一定拿回来。”   雾间眨了眨眼。   “压力?怎么可能。而且我明明预判到了却没够回来,确实是我的失误。”   但停下脚步懊恼没有任何用处。让一个失误消失的方法,不是抹除痕迹,而是用一个耀眼的成功掩盖。   雾间挑起眉,眼中锐利的银光一闪。   “我想的,只有这一分……”他眼瞳明亮道:“该怎么更漂亮地、拿回来。”   哨声响起,牛岛再次发球。   赤木几步上前,咬牙迎向落球。   ——这一次,一定要给雾间一个好一传!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伸出手臂,但反而心急之下偏转的幅度有些过大,球砸中了手腕后、再度高飞而起。   一看这个弧度,稻荷崎众人齐齐咯噔一声。   ——坏了,这个弧度。   还是太高了,落不下来,要过网!   “准备!”对面白鸟泽大喊了一声。   排球从高处划过一道曲线,雾间抬头凝视着,瞳孔中一条虚线从头顶延伸向前,飞向网的对面。   ——够不到。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即使够到了,也没有丝毫进攻的机会。因为不可能传得出去。   雾间的眼瞳一转,看向对面。   白鸟泽网前的人后退了几步,盯着下落的球随时准备接起、直接反攻。   那么……   ——缺失的距离,就用时机更准确的跳跃来弥补。   雾间瞳孔转回,对着飞来的排球冷静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全力跳起。   这一次,指尖险而又险地、触碰到了球。   “雾间!”旁边尾白焦急地大喊道:“够回来,我垫过去!”   雾间突然一笑。   听到这话,他的手指不仅没有往回拨,反而向着网那边,轻轻一推。   没有传球的机会?   ——那就,由我来进攻!   排球从网中悠然下落,已后退的主攻瞳孔骤缩向前鱼跃,球却擦过他的指尖,安然落地。   全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一声哨音猛然响起。   稻荷崎,得分! 第56章 ih对白鸟泽第一局(4)   响亮的哨声划破寂静后,压抑许久的稻荷崎应援终于爆发而出,应援团们用力敲打着助威棒,齐声大喊口号。   “加油加油!稻高最强!”   小号极具穿透力的明亮音色奏出快速上行的激昂旋律,恢宏的铜管乐随之响彻,将整场气氛带至巅峰。   “好球——!”   庞大如有实质的气势中,山呼般的喝彩如浪潮般席卷向场地中央、以一个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二次进攻,亲手结束白鸟泽不可阻挡攻势的银黑发少年。   在倾泻而下的炽热浪潮中,承担着整个场馆所有人视线中心的少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雾间。”发现了他异样的银岛上前,担心道:“你没事吧?”   宫侑切了一声:“他怎么可能有事。”   “不。我……”   雾间闭着眼,声音微微颤抖:“我有事。”   ?!   所有人顿时一惊,齐刷刷扭头。   对啊!雾间状态太好他们差点忘了,作为一年级球员,他毕竟是第一次登上全国赛场——   就在众人心提起来时,雾间缓缓开口。   “这感觉……实在是暌违已久……”   他张开手臂,像是享受着这股热浪般,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而那股一直存在着的吸引力,此刻更是如同终于被唤醒般,越发夺目、耀眼,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对,就是这个。   集中于他一人的、全场的视线与欢呼,由他掀起的兴奋、激动、不可思议——   牵动所有人情绪的,绝对的视线中心。   “——终于,对劲了。”   雾间睁开双眼,笑容透露着极富感染力的信心,明亮的银瞳如璀璨明星。   “我喜欢的,就是这个。”   雾间用无可置疑的、确信的语气肯定道:“而且这远远不够。”   “我要更响亮的、更沉浸的、更令人惊叹的——”他注视着自己刚刚轻轻一推的手指,将亲手拿下关键一分的这只手缓缓握紧。   “我要——”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更多。”   ——二次进攻,太好玩啦!   丝毫不知道某个邪门二传心里在想什么、近距离被这气势冲了一下的稻荷崎众人停顿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平时雾间的状态就一直很集中,第一次打校外训练赛的时候也毫不怯场,联系上这人职业和性格,他们倒是猜到了这人会是个标准的大心脏选手。   之前状态稳定的良好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但谁知道现在已经根本不是会因为人多有压力了……   是人不多你根本就兴奋不起来啊?!   “这什么极端大赛型选手,条件也太苛刻了,最低门槛是全国赛吗。”尾白吐槽道:“明明前面得分都很平淡啊你。”   “因为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啊。说实话我一直很想问了,明明你们得分他们会喊名字,‘阿兰阿兰扣得好’之类的……”雾间不满道:“为什么我们二传没专属应援口号?”   尾白:“……你还记得自己是二传啊。二传哪来的应援?阿侑够亮眼了,还有粉丝团呢,不也没有。”   “要那个干什么。”宫侑嫌弃道:“吵死了。还干扰我发球。”   “在说什么呢,你这长着一张帅脸就随意对待观众心意的家伙!”雾间震惊了:“你不要我要!”   虽然二传是如同球队大脑般重要的存在,但在大部分观众眼中,很多时候看见的都是帅气扣下一球得分的攻手,而非阴影中为攻手开辟出前路的二传。   不过,如果是雾间这个邪门二传……   ……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而现在,正巧是一个加深印象的好时机。   在一个二次进攻出乎意料地拿下一分,昭示着攻防转换后——   雾间的眼珠转动,看向对面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严峻起来的白鸟泽。   “前辈们。”雾间嘴角勾起:“反攻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发球轮了。   /   “哎、哎,那个,现在准备发球的那个8号,是新人吗?”   拿着“宫”字团扇的女孩掩住脸,看着底下站在线后的银黑发少年,悄声问旁边的朋友。   “不知道,应该是吧。去年没见过。”   “你不觉得……”女孩脸红道:“他很帅气吗。”   “诶?脸的话,感觉一般哎。”朋友警惕道:“你想爬墙?!”   “什、什么叫爬墙!我就是看看、感叹一下!”女孩越讲越小声:“就……没准可以加个推什么的……”   “不是说好推一辈子宫双子吗!”朋友惊了,痛心疾首道:“你这个叛徒!别想了,我誓死不会转党的!”   “不不不,真的就是看看……”   就在这时,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   一片寂静中,看着抱着球直接站在线后的少年,女孩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追了宫双子这么长时间比赛,她对排球还是有了解的,知道无论是跳飘还是跳发,基本都会留出一段助跑距离。   像这样直接站在线后,简直浑身上下写着“发过网就好”。   ……又是和刚刚一样的发球弱轮啊。   不过,毕竟是一年级啊!而且还是二传,本来二传像宫侑那样发球好的也少见啊!   女孩注视着下方,望着少年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感同身受般心脏越发怦怦直跳,下意识开口。   “加——”   “嘘。”朋友连忙一把按住她,紧张地低声道:“你疯了想挨骂吗?!”   而这时,拿着排球的少年果然回过头来,敏锐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女孩一抖心都绷了起来,却没想到少年只是弯起眼眸,微微一笑。   他的嘴角似乎闪着狡黠的笑意,抬起眼,轻快地wink了一下。   噗!   心脏像是被一支箭倏然命中,女孩捂着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脸颊通红地向后倒在椅子上。   而此时,少年仍未停止,他微微昂首看向观众席上的管弦乐团,一手抱着球,另一手优雅地向上抬起。   也许是他自信的气场太过自然,管弦乐团的乐手们下意识开始吹奏,于是恢宏的管弦乐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轰然响起,随着上抬的幅度越发大声,在那只手指向天空时,响彻了整个场地上空。   然后他潇洒转身,正正好卡在最后一秒将排球抛起,抬手击球发出。   随着长号一声辉煌的结束音,排球仿佛乘着庞然的音浪飞出,连划出的轻慢弧线都带上了气势磅礴的错觉,就在一个高飞过网划向正后方时,排球却突然反常理地停顿,向下急坠。   在群起的惊呼声中,慢了一拍的自由人连忙鱼跃前扑,排球却已经落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发球得分!   雾间缓缓抬臂,伸向天空。音乐再度轰然响起,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他手掌上时,他微微一笑,收拢除食指外的其余手指,比了个1。   这是本局稻荷崎第一个ACE。而这,只是开始。   ——上一轮怎么被白鸟泽ACE拿走的分,这一轮就怎么用ACE夺回来!   在欢呼和乐声中,两个女孩猛地抱在一起,张开嘴无声地尖叫。   ——好帅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闪亮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中看到了默契。   “姐妹。”女孩鬼鬼祟祟道:“爬墙吗?”   “爬。”   刚刚还痛斥叛徒的朋友毫不犹豫道,接着理智回笼般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严肃道:“你看,宫双子他们有这么多粉丝,根本不缺我们两个人,但这个小二传完全是新人啊!”   这种宝藏新人一个粉丝都没有也太可怜了,必须支持!   而且加推的事,能叫爬墙吗?都是一个队的,她也没放弃原推啊,只是精力有限……哦对了,今晚回去做什么应援物呢……   “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女孩努力思索了一下,迟疑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微妙的熟悉……”   “姐妹们好,不好意思,我刚刚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说话,实在忍不住……你们是不是在说8号?”   面前一个短发女人突然出现,面带笑容地递来两瓶水。   终于让她等到这个机会了!!   不过是五官帅气一点的双胞胎罢了,mist怎么能应援还不如那两个普通高中男生?!   ……就算不是mist的身份也不行!   我们雾间气势这块必须有最好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我也喜欢他!”穗香面上露出遇见同好般的兴奋道:“要不要拉个line群一起?以后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还有他的名字……”   他是。   穗香突然定住了。她的眼睛深处闪过一瞬间的恍惚与明悟,接着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他是……”穗香用格外认真的声音肯定道:“雾间瞬一。”   嘟——!   在哨声中,雾间连发三球,完全反常理般惊人的发球弧线引起全场一声比一声更大的惊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一次比一次更加高潮迭起,将本就热烈的气氛一路推至顶峰。   “稻荷崎!稻荷崎!稻荷崎!”   庞大的声势再度碾压而来,而这次带来的压力,与开局时面临的压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白鸟泽的众人沉默不语,白布额上流下汗水,他看向网对面抬起手臂比出3的雾间,在欢呼声中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稳住。那个人,惯会给人造成心理困境,一旦稍有动摇,就会被抓住机会。”白布突然开口,冷声道:“不要上他的当。”   “我……”五色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勉强打起精神,大声道:“我会努力的!”   其他人仍是沉默不语。   毕竟这种压力,已经不是理智上知道要稳住就能完全不受影响的了。性格坚定到强韧的很少,大家还只是高中生而已。   白布在心底啧了一声。   情势不妙,但也很好解决。这种时候,只要……   白布的眼睛向后转动,定在了牛岛身上。   后方的牛岛神情平静,如定海神针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蓄势待发的气息。   ……他们有,绝对强大的王牌。   只需足够强大的、压倒性的一击,就足够破除所有漫延的迷雾。   而此时,牛岛同样看了过来。   然后,他用沉稳的语气,只无比确定地说了三个字。   “传给我。”牛岛说。   /   “好了,三个球发完了——”   雾间轻快地开口。   “乱玩就乱玩,搞快点,该我传球了。”宫侑抵着他的后背往后推:“快去发,你都玩多长时间了,该我了。”   “……你们是3岁小孩吗!”尾白吐槽道:“还有倒是怎么就纵容他乱发了啊!”   宫侑:“什么叫纵容。你看你让他别乱发他会听你的吗。”   尾白注视过去,雾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尾白:“你不是还有你的左手飘球吗,倒是发啊!”   “嘛,因为左手飘球没右手厉害嘛,然后对面都已经连吃了三个球的经验,发过去努努力还是能接起来的吧。”雾间眨了眨眼:“然后给牛岛,啪的一打——这也太振奋士气了,不行不行。”   他就是下网、出界、把球扣宫侑后脑勺上,也不会发这种威胁力降低一大档的菜球的!   赤木宽容道:“就按你自己想的来吧。”   尾白:“……别溺爱他啊!!”   在最后的吐槽声中,雾间一路小跑到底线后,抱着球思索了一下。   白布一直注视着他,一看到雾间这个表情,顿时警惕了起来。   ……他又想干什么?   在白布警惕的视线中,雾间若有所思地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停住了。   难道说……跳飘?   想起之前的训练赛,那时雾间也发过跳飘但是失败了,但白布没有放下戒心,反而越发警惕起来了。   没准又是在利用惯性心理。他审慎地想道,几个月的时间没准已经练会了,这时候就故意拿出当时失败的跳飘,让他们放下戒备……   白布还在思考,就看到网对面回过头的宫侑神色一肃,以比他更戒备的眼神,飞速抱紧了后脑勺。   紧接着,对面所有人都抱紧了后脑勺。   白布:……?   裁判吹哨,雾间迅速双手上甩高抛起球,右脚踏出了第一步。   白布眼神一凝。   等等,这个动作。   还没等他细思,雾间已然跑出第二步,手臂后摆如欲展翅高飞,接着在底线后他最后一步并上高高跳起,手臂用力挥下——   挥了个空气。   稻荷崎:“……”   白鸟泽:“……”   黑须教练啪一声捂住了脸,在鸦雀无声的死寂中,球从高空垂直落下,邦一下砸中了雾间的后脑壳。   雾间的头被砸得一低,排球弹起落在地上,慢悠悠地滚动了几圈,停住。   坏了。雾间沉痛地想。学混了。   哨声响起,白鸟泽得分,但十分奇异的,即使是连续打压后的猛然得分,白鸟泽方也没有响起应援声。   场内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啊?”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接着终于有人没绷住,噗的发出了第一下笑声。   接着场内的笑声响成一片,无论是白鸟泽还是稻荷崎的观众都在笑,稻荷崎其他人也都在笑,雾间摸着后脑勺回到自己的位置,被无奈的尾白好笑地瞪了一眼。   “你还笑呢。”尾白没好气道:“都在笑你,你看看教练,快钻椅子底下去了。”   气势汹汹地起跳然后球都没打中,这可比普通下网出界丢人多了,特别是和前面那三个精彩ACE一对比……   只能说还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而网对面,白鸟泽的气氛虽然轻松了些许,白布的脸色却愈发严肃了。   “……雾间。”白布盯着那边,喃喃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动作……”   其实就算打到了这个球,那个球也必定过不了网。因为除了抛球的那一下,他所有的助跑上步、包括最后击球那一下,都根本不是发球的姿势。   ——那是,扣球的动作。   而大部分攻手,助跑上步的第一步,都是先迈左脚。   左、右、左,三步助跑起跳,力上右手扣球。   但是雾间刚刚……先迈的,是右脚。   而虽然生疏僵硬,速度又慢力气又小跳得还低,但是,那个动作分明是——   “是的。”   耳边传来了牛岛的声音。   “那是我的扣球动作。”   现在日本高中排球界只有他拥有的经验、完全不同于其他攻手的,独属于左撇子的动作习惯——   牛岛凝视着对面的银眸少年,沉声道。   “那是——左手扣球。” 第57章 ih对白鸟泽 第一局结束   不过,不管怎样……   雾间瞬一,这个又麻烦又烦人的二传,终于去后排了。   白布紧皱的眉头松开,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些许。   这人的传球技术本身并不精巧,但面对他时必须时时刻刻绷紧着精神,稍有松懈就会被诱导出失误、顺着他的节奏掉入陷阱。   那隐蔽性极强的手势,每一次出手都仿佛漫出一缕无形的雾气,试探着积蓄着环绕着,一旦产生一丝动摇的缝隙,便会被趁虚而入。   宛若藏身于浓雾深处的妖怪般……   白布定定地望向网对面的远处,瞳孔中清晰无比地映出雾间带着笑意的脸,眼神冰冷。   明明是二传,却肆意妄为地指挥摆布着攻手,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自我意识——   白布眼神暗了暗。   ——真是,太讨厌了。   不过,一旦这人转到后排,这一切就都荡然无存。   望着站在1号位的雾间,白布眼神漠然。   发球轮,是这人层层铺垫施压下爆发的顶点,同时也是结束。   后排的他,没有任何威胁——   “喂,我说。”   面前的视野中突然闯入一人,完全挡住了他看向雾间的视线。   白布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   “那小子去了后排,你怎么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啊?”   宫侑啧了一声,满脸毫不掩饰的不爽。   “应该更——紧张,更——害怕才对吧!”   “因为接下来……”   如捕猎前饥肠辘辘的野兽般,宫侑的眼瞳亮起极具侵略性的、兴奋的光。   “——可是该轮到我,发起进攻了啊。”   嘟!   稻荷崎,再次换人。   5号银岛结下场,一声交接的击掌声如同信号,而再次回到场上的,正是与最强no.1二传进攻默契无人可敌的——   主攻手,宫治!   “喂,阿治。”宫侑头也不回道:“再歇下去要胖成猪了,等会给我跳起来用力往下扣啊!”   宫治站定。   “猪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活动着肩膀,抬眼看向网对面的白鸟泽,淡淡开口。   “不用你说。”   宫治的眼瞳深处,同样闪过一丝侵略性的锐光:“——我也会的。”   一声哨响。   白鸟泽的主攻大平抛起了球。   空气仿佛渐渐热了起来,宫侑盯着对面的动作,舔了下唇角。   都怪雾间那小子,把气氛炒得这么热,却硬是让所有人只看着他一个人耍帅,害得大家憋了这么久——   汗水滴在地板上,身后是稻荷崎众人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火热气势,所有人的眼神,都牢牢集中在飞起的排球上。   宫侑眼睛亮起。   ——已经全部兴奋起来了啊!   大平砰一声击球发出,赤木猛地上前接起,宫侑一个轻快利落的跳传,排球飞过一道完美的漂亮弧线坠向4号位,宫治一步并上悍然起跳,在高点用力挥臂,重重扣下!   砰!   排球落地,稻荷崎得分!   裁判吹哨,攻防再度转换,接下来。   ——是尾白阿兰的发球轮!   /   砰砰的击球声一声接一声响起,场上的攻防激烈地转换着,战况俨然已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对稻荷崎来说,双二传体系是最适配的。”黑须教练思索道:“雾间进入首发的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   “阿侑的好胜心完全被激起来了。”   北信介注视着场上的状况,眼瞳平静。   “大家今天进入状态都非常快,保持得也很好。”   黑须环视了一眼场内四周,观众们卖力地呐喊着,全情投入地紧紧盯着场上人的每一个变化。   “雾间的感染力,确实厉害……”黑须教练感叹道:“谁能想到在大赛场上,这种感染力竟然还能进一步增强呢?”   “调动情绪控场一直是瞬一擅长的事情。而在有观众的场合,这种影响力又会被人群进一步放大。”北信介平静道:“人越多,这种效果就越明显。”   雾间鲜明独特的个人风格,能够在开局给对方造成压力的同时,迅速激起全队的状态。   而作为二传,双二传体系凭借着永远有一个前排二传的优势,让稻荷崎每一次都能以最迅速的方式,近乎永不停歇地连环发起进攻。   稻荷崎本就是擅长进攻的队伍,现在于双二传的加持下,即使少一个进攻点,都能毫不夸张地说一句——   ——现在整个日本高中排球界,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比得上稻荷崎的攻击性。   “不过,最显著的缺点……”   宫侑起跳没拦住,球飞了过来,后排雾间僵硬地蹲起抬臂,排球直接穿过了他根本没并起来的小臂,打在了地上。   黑须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北信介:“防守。”   “……对,防守。”   黑须教练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这才接着开口。   “如果遇上耗耐心的防守型队伍,就有的头痛了。”黑须教练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可以不用考虑。毕竟白鸟泽同样是以进攻为主的队伍。”   都是大炮对轰,虽然稻荷崎可能没有一个单个球员像牛岛那么强力,但整体的攻手素质比白鸟泽高了一大截。   再加上三个强发轮的威胁性……   “论进攻。”黑须肯定道:“稻荷崎绝对是最强的。”   排球落地,又是一声哨声响起。   白鸟泽比稻荷崎,18:24。   黑须看着场上稻荷崎众人击掌欢呼,看了眼对面明显气氛压抑的白鸟泽后,将视线移向了对面的教练位。   鹫匠教练面色严肃地站着,鹰隼般的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场上。   “甚至不止是这一局。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黑须教练感叹道:“白鸟泽必输无疑。”   而现在,局点已至。   只要稻荷崎再拿一分,这一局……就将彻底落下帷幕。   /   而就在如此紧张的时刻。   “哎,对面那个10号二传,对对,就是你。”宫侑叉腰道:“怎么样,果然还是我更厉害吧!”   白布:“……”   “你稍微也看看气氛啊。”宫治面无表情地抬手,锤了宫侑一拳:“别挑衅对手。”   “这怎么是挑衅呢!”宫侑大声嚷嚷道:“明明是一问你们你们就沉默哎!那我不问别人问谁!”   角名:“你们得分率本来就差不多啊。”   “你还占尾白一个强发轮的便宜。”雾间切了一声:“明明我更厉害。”   “别吵了。”尾白吐槽道:“你们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阿侑的托球打起来确实舒服……在有雾间的传球作为对比后,这种感受便越发清晰。   这种为攻手服务的传球,明显能感觉到无论是起跳还是挥臂都自如得力,令人身心舒畅。   ——但一旦没打好,这人就骂人。   “传的那么好,倒是往下扣啊!”他会怒道:“这都没打死被防了,在干嘛?!”   而与之相反的……雾间,从不骂人。   他从来不压力攻手——只压力宫侑一个人。   不管是不是空网,只要打过去了,他就去和每一个参与的人都拍手击掌,顺便笑眯眯不重样地全夸一遍。   而就算没打好,攻手刚想道歉,他也会先抢着真诚道:“我的我的,我没晃到。”   与雾间当队友确实如沐春风——如果抛开他传的球不谈的话。   但是。尾白沉痛地捂住了脸。   他抛不开。   甚至这两人每次交换传球权,不同的节奏差异都让人有些不适应……   不过往好的一面看,显然对手比他们更不适应。   尾白安慰自己。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一种可以拉分差的机会……毕竟自己乱对方更乱,对比来看,也是一种提升。   ——但一定要这么狼狈地得分吗!   而那边白布注视着宫侑,顿了顿后,竟然真的开口了。   “宫学长很强,我很尊敬您。至于他……”   白布的视线移向雾间。   “他不强。”白布面无表情道:“而且是我见过所有二传里,最讨人厌的一个。”   雾间眨了眨眼,和宫侑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宫侑气坏了。   “什么!竟然这么夸你!!”宫侑怒道:“可恶!!”   雾间撩了下头发,笑嘻嘻道:“哎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白布:“……”   “抱歉。”尾白捂脸,伸手把这两人揪回来:“他俩一到传球上这个智商和年龄就有点问题……”   都局点了,这俩二传在干什么呢?!   “别玩了,局点了,好好打。”尾白戳着雾间的脑门警告道:“特别是你,你给我稳点传。平时就算了,这种时候倒是老实一点——”   可靠的副队长尾白把这俩幼稚鬼二传拎了回去,于是这局点前短暂的小插曲,也就很快这么结束了。   白布面上仍然维持着冷淡的表情,眼珠微微一转,看着己方不少人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稍微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就行。   白布稍稍垂眸。   谁会想接敌人的话。要不是……   白布抬眼,看着站在网前的雾间,在心里啧了一声。   之前,他只关注牛岛前辈的状态。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也很确定自己的心仍然坚定,牛岛前辈也依旧强大。   按理来说按照白鸟泽的方针,他不需要关注其他人的状态。毕竟大家只需要围绕在王牌身边,为王牌创造出机会和环境就好。   不过……   白布沉默了一下。   ……毕竟是遇上了雾间这种,讨人厌的二传。   “哇!竟然开始关心所有人了啊,贤二郎!”天童窜过来,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感动——”   “天童前辈。”白布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用敬语硬邦邦道:“请去做好准备。”   “好好~”   天童摆了摆手转身。   “可不能辜负你的心意啊。若利君也别那么紧绷着啦。”   天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的得分手段……”天童笑道:“可不止进攻一种吧?”   /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治将球高抛而起,助跑后起跳,大力击球发出。   排球裹挟着力量急速飞向对面,但出手却有些低——   排球直直飞向球网,擦上网带。   球停顿晃动了一下,在最后关头微微测滚,掉落向了白鸟泽的那一侧。   排球几乎是顺着网而下,但在落地前最后一秒,一只手猛然刺入球与地的空隙间,用力向上一抬。   自由人山形仰头,咬牙大喊道:“白布!”   白布盯着球急追,几乎腾空扑向球的落点,尽力伸长手臂迎向落点,向上一垫。   球偏斜着飞向2号位,并不到位。   但是没关系。   因为——   白布重重摔在地上,而2号位,一道小山般极具压迫力的身影已悍然起跳。   白布仰脸看着,瞳孔仿佛被太阳照亮。   ——他们有,绝对的王牌!   牛岛重重挥下手臂。   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排球,瞬间冲破了手掌的防线,迅速向稻荷崎的地板飞去——   然后,猛地撞上了并起的手臂。   牛岛瞳孔缩紧。   赤木半跪在地,迎球后侧臂微弯,排球被卸去恐怖的力道,向着网口飞起。   ——接、接起来了!   白布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爬起。   此时网前,雾间已然到位。   “保护——!”白布急忙大喊。   雾间张开双手,宫治正从后排向2号位上步,而角名冲向网前。   银色的瞳眸一扫,3号位一片空荡。   ——那么,就此结束这一局吧。   球落在指上,瞬间弹起。   角名起跳,挥臂扣下。   啪!   一声清晰的脆声响起。   排球扣在了一双猛地横移而来的手掌上,在角名缩小的瞳孔中急速反弹向下,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白鸟泽——拦网得分!   “耶——!”   天童在欢呼的应援声中伸出手,开心地喊道:“猜——中——了!”   在白鸟泽应援热烈的声响中,雾间垂着眼睛,注视着地面上缓缓滚动、最终停止不动的排球。   一直是将骗开对手的拦网,作为独特武器的他……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拦网得分。   “唔。”角名看了他一眼:“雾间。”   “角名。”雾间突然笑了,抬起头轻快道:“不会你还想和我道歉吧?”   “……怎么可能。”   注视着那双仿若燃烧般、兴奋的闪亮银瞳,角名勾了勾嘴角,伸出了手。   “不是说过么。”角名淡淡道:“我相信你,我的好二传。”   雾间笑起来,一把拍上了角名的手。   “即使欺骗你也无所谓?”雾间眨了眨眼,笑道:“我的好副攻?”   “嗯。”   角名同样笑了一下:“只要骗对面比骗我更多。”   雾间握住了那只手。   “那么……”他轻笑道:“奇迹要开始了。”   嘟——!   裁判吹了一声长哨,示意白鸟泽发球。   雾间站在网前,银瞳转动,于是网对面所有人的脸庞与眼神,都从那安静的瞳孔中流过。   所谓魔术啊。   就是用大动作掩饰小动作、用谎言掩饰真心。   这是一门需要时刻察言观色、操控把握流程,层层铺垫,只为了收获欺骗成功那一刻惊喜的艺术。   无论是对魔术师,还是观众。   牛岛双手用力上抛,几步助跑后高高跳起,臂膀在半空中后拉如满弓,力量绷紧到极致后,猛地挥臂击出。   排球砰一声飞出,无比迅猛的力道裹挟着破空的厉风,急速冲向稻荷崎的后排!   雾间的瞳孔一动,看着排球猛地砸在赤木臂上,赤木被冲得向后一倒,但漫长赛程后已适应的接球还是让他成功卸去了旋转,排球高高升起,飞向了网口。   “雾间!”   ——不,说欺骗有点不准确。   雾间盯着球走了两步,在网前张开双手。   而一抹鲜艳的红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紧随着其后而来,以灼热的眼神,兴奋地盯着他的侧脸。   ——当一个效果极强的魔术成功欺骗或迷惑了观众时,魔术界对此,有一个专门的术语。   冷静的银瞳中,排球缓缓坠落而下。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角名迅速急步上前,直接冲向他的身旁。   ——当欺骗到了某人时,魔术师们会带着笑意说,我fool到了你。   这是一个轻快又俏皮的术语。   排球即将落上手指,那个百试百灵、从未失败的快攻,只需要从一个高点、到达另一个高点。   而雾间跳了起来,将触球点近一步提高。   此时,角名已经凭着惊人的默契在身旁起跳,雾间的手腕微弯,下一秒便要猛地震出,以这将是一个极快的快攻,超越任何拦网人反应的速度——   除了直觉。   一抹鲜红猛地闯入视野,天童的眼瞳闪过一线惊人的亮光。   但如果你直接翻译它,你也可以说——   雾间的右手手腕一震,天童的手掌迅速横摆而来。   但排球……却根本没有弹出。   雾间靠近网侧天童视野的右手,根本没有触球。他只是虚挡着、用大动作发力猛地一震。   而几乎完全被排球遮住的左手,就在此时——极细微地、轻轻一推。   天童的手掌已完全挥至另一侧。雾间银瞳冷静,注视着排球越过毫无阻碍的、空荡荡的网口,缓缓下坠。   ——你也可以叫它。   在众人瞪大的双眼中,排球落地了。   ——愚弄。   在猛然响起的惊呼声中,裁判一声清晰的哨音倏然响起,宣告着整局比赛的结束。   白鸟泽比稻荷崎,19:25。   第一局结束——稻荷崎,胜利!   ————————   是的这就是我们狐的判词(?)   就像宫侑是【爱】,研磨是【幻惑】,及川是【洞察】一样……   雾间是【愚弄】   顺带一提,角名是【翻弄】()   所以这俩的组合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坏狐(bushi) 第58章 ih白鸟泽中场   球已经落地。   网前,先落地的雾间伸出手,角名紧接着在他身旁落下站定,自上而下默契地一拍。   啪!   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炽热的灯光明亮,观众们用力敲打着助威棒,拼命喊着。   “稻高!最强!”   “打得漂亮啊!雾间!”   宫侑一把搂住雾间的肩,大笑道:“好二次!”   “好好好,打得好,就是胆子太大了。”赤木擦了把汗:“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啊。”   他还以为一定要被拦回了。作为队友,他都以为雾间要传角名……   不过应该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吧,除了雾间自己。   听听之前那巨大惊呼的声浪就知道了……哪有人连对手带队友,包括观众一起骗了啊!   “别说对面拦网了,我都有一瞬间错觉球已经出来了。”尾白嘶了一声:“没人吐槽这很离谱吗!”   “嘛。”角名淡定道:“也就雾间了吧。”   大部分二传的二次进攻,都是趁对面疏忽“偷”来一两分,或者是无法传球时的“妥协”之举。毕竟二次进攻的力度不够,一旦被反应过来,对手一伸臂就能轻松接起,相当于给对面送了个机会球。   但雾间的二次进攻不同。   时刻观察着场上的情况、精准把握对手的心理,在激烈的赛场上瞬间抓住机会立即行动,以胆大包天的思路、层层铺垫的节奏掌控、逼真至极的假动作掌控——   打造出,那一瞬间的错觉。   而在排球这种高强度的竞技比赛中,那一瞬间的错觉……就足以致命。   与指望着对手疏忽不同,这是在漫长的观察与铺垫后、近乎于被强行诱导而出的“失误”——   “别的二次,可能再来一次、换种情况就会被接起来。但刚刚那一球……”   宫治肯定道:“那是必定得分的一个二次进攻。”   充满着无可复制的个人风格,独属于雾间瞬一的特殊手段、另一种足以成为稳定战术的进攻选择——   “谁家好二传拿二次进攻当招牌啊!”尾白震声道:“你们别夸了,他真玩上瘾了怎么办!”   第一场全国赛就敢局点打二次,后面要怎么花式打他都不敢想!   宫治:“……你看他这样,是不夸他就不打的吗。”   雾间眼睛亮晶晶地摩拳擦掌,闻言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   好玩爱玩,下次还玩!   “二次也是一分,扣球也是一分。”雾间理直气壮地倒反天罡:“能二次的球,为什么要传?”   所有人:“……”   “不过,说起来有点奇怪。”赤木突然开口:“为什么我之前没怎么见到过雾间打二次?”   仔细想想,记忆中雾间好像确实没怎么打过二次进攻。最接近二次的,也就是对面接球过网时,直接把球打了回去……   赤木话音刚落,雾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立刻警觉伸手要捂宫侑的嘴,但宫侑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一语道破真相。   “因为又矮又站桩的人没资格打二次。”宫侑嘲笑道:“站那传球手都伸不过网口,还二次呢,别笑死我了。”   众人恍然大悟。   “还在恶评!!”雾间不服气道:“那我现在不是会了吗!”   而且多帅啊!   还说什么双二传,前排就两个进攻点?开玩笑,他现在完全可以凭一手二次成为堂堂正正的第三个进攻点!   不过现在也才刚能用出来,还是有点生,总感觉能有更多打法的可能……   有点想法……但得试啊。虽然现在就是比赛期,但说实话,打二次的机会肯定是没有传球多……   雾间眼睛转了转,生出了一丝危险的想法。   与其等机会出现,要不……硬打?   没人知道雾间脑子里转着什么很可能成为地雷式隐患的念头,黑须教练拍了拍手,让众人看过来。   “好了,我知道你们刚赢了一局都很兴奋。但比赛还没结束,先冷静一下。”黑须点了点他,无奈道:“尤其是你,雾间。在局点的时候打二次,你真是……”   雾间眼睛咕噜噜转了转,抬眼刚想狡辩,突然眼睛一亮。   “北!”   “瞬一。”   北信介将水瓶递给他,“打得不错。”   “对吧~”   雾间明显更高兴了一些,喝水都喝得眉飞色舞。   “信介。”   黑须教练看着溜去北身边坐着的雾间,无奈道:“你怎么也开始溺爱他了。”   “不,该夸还是要夸的。”北信介客观道:“瞬一的整体表现确实很好,估计惊艳了不少人吧。不过……”   ——该训也还是要训的。   正喝水的雾间突然警觉,不对!   但北队的大手已然压下,轻而易举地按住了身旁的某人。   “瞬一。”北声音平静道:“你不会是在打算后面即使没机会,也要硬打二次吧。”   雾间一口水差点呛住,猛咳之际后面角名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给他轻轻拍着背递毛巾,动作照顾上十分细腻,但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任何时候都能观察思考、大胆选择,是你的优势。”北信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现在是想把优势变成破绽吗?”   宛若一阵冰风吹过,稻荷崎众人齐齐抖了抖。   ……好、好冷!   旁边的教练点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眼神,而尾白注视着北信介,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猛地搓了把自己的脸,憋屈地闭上了嘴。   “二次可以打,但也只是你选择项的其中之一,不能比传其他战术球的优先级更高。”北信介淡淡道:“赛场,不是只有你和敌人。别忘记……你的身边,还有队友。”   在其余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视线中,雾间丧眉搭眼地垂下头,没说话。   尾白表情更复杂了。   久违的队长气场啊,北。   在这一群溺爱的前辈中真的太可靠了,曾几何时他期待的就是这种场景,有种我们稻荷崎的未来一片光明的安心感,但现在……   我后悔了,北,你溺爱一下雾间吧好吗。   尾白瞪大眼睛,用眼神表达强烈的暗示。   太冷酷了吧,不能温柔一点吗!稻荷崎的未来光不光明的另说,你的爱情看起来一片灰暗啊!!   你看看雾间的样子啊,这明显伤心了吧!   低着头的雾间看不清表情,而那份由他引起、又由激烈赛况迅速点燃、结束后仍残留在稻荷崎众人间的亢奋气氛,此刻也终于迅速冷却了下来。   尾白看着可怜巴巴站那的雾间,都快有点心疼了。   也不知道现在雾间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贼心不死。   隐藏在低头的阴影中,雾间的眼珠骨碌碌一转。   低头不是难受反省或抱怨,而是真正想搞事的人不能被看出破绽!   ——他只是没说话,可没说他同意了啊!   但是紧接着,头顶一声轻微的叹息落下,一只手拿着毛巾贴上他的脸侧,轻柔地沾去了汗水。   雾间一怔。   “抬头。”北的声音温和道:“看着我,瞬一。”   雾间沉默了一下,然后认输般自暴自弃地抬起头。   北笑起来,俯身上前擦掉了雾间额上的细汗。   “刚刚的话听到了吗,瞬一?”北信介温柔道:“回答我,嗯?”   雾间乖乖仰着脸给擦,蔫蔫道:“……听到了。”   一看到他这反应,众人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这小子现在才彻底死心,之前什么难过反省通通是演技,他是真准备硬打二次啊!!   看着蔫蔫的雾间,宫侑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被北队制裁了吧。”宫侑嘲笑道:“让你耍帅,不是说二次比我厉害吗,怎么不说了?”   雾间瞪了一眼宫侑,还没开口,北的视线已经注视而来。   “侑,你也想打二次对吧。”   宫侑顿时一惊,立刻站直了。   “‘可恶这个二次真帅啊’‘我哪里没你厉害’……”北用同样的声音平淡道:“抱着这样的想法,你想着下一局一定要二次得分,是不是?”   “……”宫侑心虚地抖了一下:“是。”   “你在时机选择和心理把握上不如雾间,假动作也不够隐蔽。”北信介冷静道:“别打了。”   “——是!”   “没关系宫侑前辈。”雾间乐道:“你还有我给你传的后排进攻。”   四舍五入,我们稻荷崎两个二传都有直接得分的进攻手段,真强吧!   至于该给你塞的时候你想不想要,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中了。   北转身离开,而宫侑在雾间哈哈哈的嘲笑声中恼羞成怒地一把揪起某邪门二传,在伴随着“我刚顺好的发型!!”的奋力挣扎中,不容反抗地把他的脑袋揉成了鸡窝。   所有人都笑起来,黑须教练无奈地分开闹腾的两人,简单训了几句话,就拍了拍手。   “好了,白鸟泽主要就是牛岛这个点,现在我们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就按这个节奏打下去就行,别紧张。”   “但雾间,”黑须教练扶额道:“当我拜托你了,你紧张一点。”   这是全国赛啊祖宗,怎么老是想什么就打什么啊!   “好的,已严肃紧张。”雾间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我努力。”   尾白:“都在努力些什么啊!!”   在尾白的吐槽声中,稻荷崎众人没忍住又都笑了起来。而与稻荷崎这边的一片热闹不同,白鸟泽的气氛……就没有那么欢快了。   众人垂着头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一片压抑的沉默中,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我……”   众人一愣,都看了过去。   五色工牢牢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我今天……失误太多了!我、我……”迎上大家的视线,五色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一鞠躬,大声道:“我很抱歉!”   话音砸下,身周一片寂静。五色工绷紧的脊背微微颤抖着,闭着眼,几乎不敢看大家的表情。   第一次站上全国赛场的感觉,远不像幻想中那么激动热血。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一旦丢分,对手的应援声就仿佛铺天盖地般压下,冲击紧绷的神经。   刚开始时,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无论想做什么动作,身体都仿佛不听使唤般、格外僵硬。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紧张。   因为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赛场,因为开局发球失利的压力,因为偏偏还撞上了雾间这个最擅诱导的特殊二传……   但这都不是理由啊!   他是堂堂正正的王牌吧!明明都是一年级,还同样背负着代表着期望与重视的单号位8号,但为什么雾间就能不受紧张影响、甚至反过来控场,他却连拿出最好的状态都做不到?!   “这样、我这样……”五色的声音颤抖着,微微泄出一丝哭腔:“还算什么王牌……”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给我挺起腰,把头抬起来!”   五色一惊,立刻站起,大声道:“是!”   “白鸟泽的王牌,是无论何种情况都能率领众人,狠狠扣下最后一球的强者!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想成为真正的王牌,你以后要背负起的、是整个队伍的希望!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责任!”   鹫匠厉声道:“比赛里所有人都可以崩溃,只有王牌不行!如果现在就撑不住了那就尽早回家,如果还想打——那就给我滚去队伍里站好!”   五色工用力吸了下鼻子,狠狠一抹眼泪,大声应道:“是!!”   鹫匠注视着五色一路小跑进了队伍,眼眸如鹰隼般锐利。   与很多教练不同,他从不说好听的话。   ——排球,就是高度、力量、速度。   这是一项对抗性的竞技运动,必须踏实地锻炼训练、打磨自己的才能,连同内心一起变得强大。   如果意志不坚韧的话,那么再强的技术也是虚有其表。一直无法纯粹对待比赛、心有杂念的人是无法成长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使外界有再多质疑不解,他也会一直这样严厉对待所有白鸟泽的孩子,直到他们的内心成长起来。   白鸟泽的王牌,是砂石砥砺而出的、表里如一的强者。   一代代交接着的、成长的、传承着的,属于白鸟泽的精神。   ——一支队伍,必须有一个绝对的王牌。   牛岛同样注视着五色一路小跑着进了队伍,白布看了眼脸上鼻涕混着眼泪的未来王牌,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勉强开了口。   “我说啊,你跟雾间瞬一那种人比什么。”白布不冷不热道:“连可比性都没有,还自己在那难受上了——你自己想想他是干什么的。”   “什么……二传啊……”五色工呆呆地望着他,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啊对啊,他是mist啊!我跟他比什么啊!!”   他怎么想的,和魔术师比心态、跟和魔术师赌牌有什么区别?   “对啊,那我被骗也很正常啊!”五色工豁然开朗:“只是雾间特殊而已,我的表现放其他一年级里绝对是顶级吧!”   白布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个笨蛋。   但笨蛋自己突然回过味来,难得敏锐了一回。   “难道说,白布前辈……”五色工渐渐张大了嘴巴,惊道:“你刚刚、是在安慰我吗!?”   白布:“……脑子有问题,就去治。”   “哎呀,贤二郎,偶然也可爱点嘛。”天童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手一个搭上了白布和五色的肩:“再不一起拼命可就真要回家咯,不说点激励人心的话吗?”   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旁响起。   “不必。”   牛岛若利站了起来。   尽管已经经历了一整局剧烈的体力消耗,尽管他的球刚刚才被人接了起来、连最后的互攻平衡也被打破,接下来稻荷崎很可能只会越打越顺……   尽管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白鸟泽的现任王牌,牛岛若利注视着他们,褐绿色的眼瞳没有丝毫动摇,沉稳坚定如初。   在他身后,白鸟泽的队旗昭然而展。   ——强者,当如是。   牛岛若利开口,只说了一句极简单、又极坚定的话。   “传给我。”王牌说。   嘟——!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结束,沉寂的哨声再度响起,双方上场。   “嘛,快点结束吧。”宫侑走着伸了个懒腰:“反正也没什么好打的了……”   雾间站在自己的位置活动着手腕,眼瞳习惯性地往对面一扫,在看清白鸟泽众人的那一刻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这个气势……   没人发现对面的异样,只有角名发现雾间脸色骤然严肃了起来,奇怪道:“怎么了?”   “……做好准备,角名。”   雾间眯起眼睛,银瞳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好像唤醒了一些……”雾间沉声道:“不得了的东西了。”   在就在这山雨欲来般的气势中——   ih,白鸟泽对稻荷崎的第二局比赛,正式开始! 第59章 ih对白鸟泽第二局(1)   哨声落下。   宫侑站在线后,在手里拍了两下球,看向对面。   远远的网对面,是摆出接发球阵型的、严阵以待的白鸟泽众人。   ……白鸟泽,明明猜硬币赢了,却选择了让他们先进行发球吗。   嘛,仔细想想也对。那个8号发球不是很厉害,打过来一旦被接了个好一,面对的就是前排雾间组织的进攻。但是选他们来发的话,只要能接起来,就算接得不好,给牛岛来打也有机会得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   宫侑啧了一声,用力向上抛起了球。   ——这也太不爽了吧!   同样都是威胁,敌人在雾间的进攻和他的强发中选了他,怎么,看不起他吗,哈?!   宫侑一步踏在线后,用力蹬地高跳而起,后拉的肩臂肌肉绷紧,对准排球猛地挥臂,将这包含怒气的一击砰地发出!   球瞬间高速向前急冲,携带着迅猛的力量,瞬间砸向白鸟泽的半场!   自由人山形立刻前扑,球砸在他手臂上弹起冲网,前排的主攻大平顿时抬臂补救,但球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虽然从手上擦了一下,却还是撞到了网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开局就被直接发球拿下一分,但白鸟泽这边的气氛却丝毫未变,大平深吸了一口气,和地上站起的山形互相用力拍了下肩。   “抱歉。”   “没事。”   在稻荷崎这边热闹欢腾的背景音中,这一幕映在雾间定定的银瞳中,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yes!”后面传来宫侑得意洋洋的声音:“也不怎么样嘛,敢让我先发,还以为接球多厉害呢,白鸟泽——”   “……幼稚鬼。”   宫治无语道,习惯性地等了下,却没有听到某个从来不会放过嘲笑宫侑机会的人说话,有些意外地向旁看了一眼。   虽然直接发球得分了,站在网前的雾间却牢牢注视着对面,表情越发严肃了。   在一众回头看宫侑的人中,角名同样没转身,只是在侧旁顺着雾间的视线看了眼对面,突然开口。   “看到什么了?”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动。   “刚刚接球的时候。”雾间轻声道:“牛岛他,没有动。”   角名:“?”   雾间的眼瞳冷静,眨也不眨地映出牛岛的身影。   就像想骗人就要先说真话一样,想要进攻,就要先后退。   白鸟泽,是一支围绕着王牌而组建起的、服务于王牌的队伍。为了防止被接发球牵制,牛岛基本从不参与防守,他会直接撤步做好充足的进攻准备,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而牛岛刚刚却没有直接后退,他在……看球。   这也就意味着——   哨声响起,宫侑再次助跑起跳,砰一声击球发出。   排球裹挟着破空声嗖一下从头顶飞过,这一记大力跳发比之上次力道丝毫不减,但是……   “我来。”   沉稳的声音响起,雾间眼瞳迅速一转,眼神锐利。   这也就意味着,牛岛要开始参与防守了。而他的接球水平——   牛岛动作矫健地一步横移,精准地并臂迎上急速旋转的排球。   ——非常高!   这一记大力跳发被完美化解,排球向上弹起,稳稳地飞向网前。而白布早已就位。   好一传,白鸟泽的进攻机会!   但可惜啊,牛岛。   参与了防守在这个位置接一的你,可就无法第一时间发起进攻了。而只要不是你来打……   雾间冷静的银瞳在网前来回一扫,视线在白布的手腕上一顿,在球还没落进白布手里时,便毫不犹豫地抢先起跑。   ……他就同样可以,参与拦网!   角名立刻随之而动,白布瞳孔一缩,但排球已经高飞而起,几乎是球跟着两人飞向右侧,主攻大平跳起。   ——而他的面前,是整齐的三人拦网!   雾间漠然地注视着大平猝不及防的表情。   毕竟是全路封死的三人拦网。就算没直接拦死,也会被削减力度接起来,下一步,就是由他发起进攻。   这一球的结局,已经……   突然,面前大平的表情变了,他猛吸一口气,脸颊飞速涨红鼓起,绷着劲咬牙,用力向后引臂——   等等。   雾间瞳孔一缩。   排球骤然击出,重重砸向后排。宫侑一步向前,手臂却被这股巨力冲得向后一震,排球同时弹飞而起,落在了界外。   裁判吹哨,白鸟泽得分!   在白鸟泽热烈响起的应援声中,雾间看向落地的排球,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刚想说话……   ……就被宫侑上来恶狠狠地捏了一下脸。   “缩手!缩手!又缩手!”   宫侑恨铁不成钢地敲他的脑袋,雾间捂着头大喊道:“别敲了!我也没办法,手自己动的!”   “你不能拦就别拦!都跳起来了突然缩手,你知不知道多影响后排判断!”宫侑气道:“怎么的,我防守除了防对面还得防你是吧!”   “那我以为能拦嘛!”雾间大声道:“以前都拦过他,我当然觉得这次也能拦啊!我只是想为团队做贡献我有什么错!”   谁知道体力消耗了一整局后,白鸟泽的人竟然打球用出的力比刚开始还大——   “而且,我好像被发现了。”雾间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睛:“我确定,他就是冲着我手上打的。”   前排拦网一遇到大力扣球、就会自己缩手的致命漏洞,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虽然知道可能会被猜到,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专门对这一点做了针对性的战术……   而一旦被猜到了这一点,连提前预判抢跑的些微优势也荡然无存。他现在不仅在后排时防守上几乎起不到作用,连在前排时的防守上,作用也几近与无了。   甚至可以利用他这一点,来反向影响后排接球的判断。简直是作用为负。   ……那他为什么还在场上?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暗。   ……如果是之前的他,大概会这么想吧。   但现在。   “怎么办啊,他们欺负我。”雾间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前辈们——”   众人:“……”   短暂的沉默后,宫侑松开了手,角名恶寒地嘶了一声。   “什么怎么办。”宫治自然道:“你就别拦了呗。都不用你拦。”   虽然知道大概不会被责怪,但听到这话,雾间还是愣了一下:“诶?”   “其实所有人都默认了,只有你还在纠结,非要我们说出来吗。”宫侑啧了一声,拉长声音道:“你不用拦网——全部交给我们——听懂没有!”   “哎,啊?我全部……通通不拦?”雾间真的愣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那我、我干什么?”   “除了到你眼前的,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影响后排就行。”宫侑没好气道:“站你的桩去。”   “等着球到手上开传啊,大魔术师。”角名半开玩笑地懒懒道:“这还用说?”   雾间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尾白。   尾白:“?怎么了?”   “不。”雾间说:“我还以为尾白你会长叹一声,说溺爱啊什么的……”   “你竟然有这种自觉的吗!那倒是平时省点心啊!”尾白吐槽了一句后,顿了顿道:“不过……”   “也不算溺爱吧,交给我们就好。”尾白拍了下雾间的肩,神色自然地开口。   “别看我们这样,我们这群前辈……”尾白语气平静道:“还是蛮强的。”   雾间怔了一下。   “哦哟阿兰,刚刚那句话很帅气嘛!”宫侑惊喜道:“快快快,你快收回去,让我说!”   宫治默默地向阿兰比了个大拇指。   尾白:“……还不快站好准备接发球了,还在比赛啊!!”   哨声响起,白鸟泽发球。   副攻川西击球发出,雾间站在网前,看着排球划过一道弧线,坠向稻荷崎的后场。   ——白鸟泽,是推崇个人力量的队伍。   强者云集,让整个队伍的实力,几乎等同于每个选手发挥出的个人实力素质的简单相加。   雾间眼瞳一转,在主攻大平身上停了一下,随即回到原位。   而现在,白鸟泽全员几乎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极佳状态。   ——现在,就是白鸟泽最强的时候。   雾间突然觉得,如果他当初去的是白鸟泽,那么这样跳得矮跑得慢、防守有致命漏洞、平衡还烂得要命的他……应该会被直截了当地拒绝吧。   脑海中,刚刚被稻荷崎的大家摸着脑袋时那一瞬间的、温暖的触动感,再次一闪而逝。   是的,现在的白鸟泽非常强。但他仍然觉得……   “个人”,是永远无法战胜“组织”的。   赤木屈髋迎球,小心垫起,喊了一声:“雾间!”   雾间银色的瞳孔中,映出向自己飞来的排球。   无论是在前排还是后排,他在防守上都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他为什么还在场上?   雾间张开手指,看着排球到达头顶。   然后,屈膝跳起。   在冷静的银瞳中,他的手指向上,在球刚开始下落时的高点,就先一步迎上了球。   ——当然是,为了进攻。   但一看他起跳,网对面的大平却已警惕屈膝。   在雾间出手那刻,他立刻伸出手臂,从下向上垫起。   “这一次,不可能再让你得分——!”   雾间的指尖触到了球。   他总是掌握不好在空中的发力,无论是指腕都很奇怪。   但没关系。因为——   排球落在手指上,轻轻一托。   ——他只需要,从一个高点、到另一个高点。   一道淡绿色的锐光迅速出现,角名在身旁蹬地高高跳起,几乎是瞬息之间,在半空中发力将球猛地拍下!   排球急速飞出,擦过大平的侧耳,砰一下砸在了地上。   直到球在身后落地弹起时,仍保持着屈膝姿势的大平才后知后觉般,缓缓瞪大眼睛。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完全超出身体的反应速度,一切如电光火石般发生在眨眼之间,几乎是上一秒一传刚出、面前人起跳,下一秒球就已经砰然落地。   现在才拿出来……这短短几个月,他们的进步,竟然这么快吗?   ——这真的,是人类能打出的快攻吗?   嘟!   裁判的哨声响起,观众席禁不住的惊呼出声,场内一片“那是什么!”“我靠好厉害”“天呐我看都没看清”的纷乱声,甚至连稻荷崎的应援都没盖过去。   而场上,刚打出这种快攻的主角——   雾间落地哎哎了两声,一个倒栽葱向后仰倒——   然后,被稳稳地接住。   后背被一股散发着热意的力量撑住,雾间仰躺着和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对上视线,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是好烂的平衡。跳起来一用力就倒啊你。”角名把这人拎起来,无语道:“还有打这种东西前,到底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太吓人了。   天知道当他冲到雾间身侧,发现这人又跳起来了的时候有多惊悚。   上一次他差不多知道不会给他打,这人跳起来就是为了打二次的,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是和雾间配得不错不假。   ——但他可从来没配过这种直接在半空打的快攻啊!   角名本来已经很熟悉雾间站传的出手位置了,但看到雾间跳起后瞳孔一缩,临时加力蹬地全力起跳,硬是原地干拔起了一段更高的高度,才险险将这个球打了出去。   ……该说幸好这人跳不高吗。   “这就是默契。”雾间站起来,笑嘻嘻地用手肘抵了抵角名。   “这就是害人。”角名面无表情地回道。   尾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恐怖的快攻。”尾白吐槽道:“再快的快攻打一次也顶多吓6个人,你打一次吓11个。”   你知道大家以为你跳起来又要打二次,被吓了一跳之后,发现球竟然出手了,然后又被吓了第二跳的那刻有多惊悚吗!   “我支持。”宫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道:“就该让角名多跳两回,让他天天偷懒,这下你传他不敢不跳。”   “所有二传一致赞同。”雾间拍了拍角名,轻快地揶揄道:“这就是民心所向啊,记得下次还要这么跳哦。”   至于是拿你当诱饵还是真给你打,那就说不好了。   角名:“……”   “还笑呢,你们最好小心点。”角名幽幽道:“你以为他害了我,就不害你们了吗。”   宫侑毫不在意地乐道:“这只能害副攻,反正我跟他永远是前后排,难不成还能害到我吗?”   雾间笑而不语。   稻荷崎一片热闹,白鸟泽这边的大平却仍未回过神来。   ……球,真的是瞬间就到身后了。   比之前见过的那个快攻,竟然还能更快、更高,几乎是眼睛看到时,球就已经落地了。   大平注视向网对面,在与雾间那双银色瞳眸对视上时,原本坚固的心脏微微一颤。   ——那真的,还是人类可能拦下的快攻吗?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天童觉,那个平时一向奇奇怪怪的同期,在此时向他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   “相信若利吧,相信我们强大的王牌。只要他发起进攻,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拦下。”   “而防守嘛。”   “人类拦不下的快攻——”   天童在他肩上一拍,错身向前,轻快地落下一句。   “——就交给妖怪吧。” 第60章 ih对白鸟泽第二局(2)   也许,有很多人会认为。   ——妖怪,是没有心的。   “可别来我们这儿啊,天童。”记忆中的孩子们讥笑着跑远:“妖怪是进不了人类的队伍的!”   “他怎么像妖怪一样,完全搞不懂在想什么。”   “天童,别再凭直觉起跳了。”初中的女教练说:“你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吧。”   与人群格格不入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妖怪。为什么,全世界都默认所有人非得一样不可呢?一个人、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吗?   也许会有很多人认为,妖怪是没有心的。   但天童知道。   ——妖怪,有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心。   所以在食堂里,他会端着盘子在孤零零的牛岛对面坐下。   “若利君~”他会笑眯眯地说:“上周NHK的节目你看了吗?”   而“怪童”牛岛也会普通地回答他。   “没有。我不怎么看少儿节目。”   “那个很有名的魔术师mist,演了一个巧克力的魔术,超有意思哦~”   “是吗。”   砰!   明亮炽热的顶灯下,牛岛用力跳起,猛地挥臂。   排球骤然击出,擦过银岛和大耳的手指,赤木单膝跪地抬臂,稳稳接起。   而球飞向的尽头,是……   “雾间!”   天童凝视着网对面的魔术师。   那双银瞳极快地向这边一转,目光如闪电照亮黑夜般飞速掠过,仿佛任何一丝哪怕些微的漏洞或软弱,都会被顷刻捕捉利用。   雾间抬眼,张开手。   他没跳!   那就是——   天童立刻跑向右边,在跳起的银岛前猛地起跳。   但弹起的排球却向左边飞去,宫治在三米线后起跳,在半空中将球拍了出去。   五色扑地一声闷响,硬生生在地板上滑行出了一段后,排球擦过他的指尖落在了地上。   哨声响起,五色猛地锤了下地,湿透的头发一动,汗水啪嗒嗒滴在地板上。   白鸟泽对稻荷崎,14:20。   “稻荷崎的攻势不减,牛岛的球却已经能被接起来了。进攻平衡打破,这前半局,白鸟泽真是拼了命在打啊,这样比分还能咬得紧一点。”大叔抱着臂,感叹道:“但现在……”   意志和决心重要吗?   重要。但通向成功的因素太多,决心也只是其中一项罢了。   它无法改变现实。比如才能、实力、体力消耗……   稻荷崎,实在是太强了。   “分差太大了,而且只会越来越大。这种打法前半局太够呛了,下半局拿什么打?”大叔摇头叹息道:“已经没可能了,白鸟泽。”   天童垂着手,视线又转向牛岛。   牛岛凝视着网对面,面上没什么表情,握在身侧的拳头却缓缓攥紧,肌肉鼓起的小臂上青筋突出。   ——他知道,妖怪是有心的。   即使外表可能看不出来,但妖怪同样会沮丧、焦躁、冲动……   天童看向网对面。   恍神间,场馆内明亮的灯光仿佛骤然熄灭,黑夜缓缓铺展延伸而出,烛火摇晃、浓雾弥漫,一声轻笑响起,顺着登山的石阶一路向上望去——   对上的,是群狐亮起的眼瞳。   巨大的分差、巨大的差距,黑夜如深渊般散发着侵略性的压力,令人迷失的雾气无孔不入。   一个人,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吗?   天童的手扣住球网,赤红的瞳眸直直地盯着银黑发的少年。   即使外表可能看不出来,但妖怪同样会沮丧、焦躁、冲动——   少年敏锐回头,天童与那双银瞳对视,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同样,会为了守护些什么,偶然乱来地拼尽全力吧?   /   “雾间。”   正若有所思的雾间顿了下,扭回头。   在外人眼中威胁极强、形象无比可怕的稻荷崎众人,此时齐刷刷看过来,散发出看好戏的气息。   “你再一直给我塞后排。”宫治擦了把汗,面无表情道:“我就让阿侑弄你。”   雾间:“……”   宫侑噗一声笑出了声,一把按住雾间的肩正了正脸色,却还是憋不住笑地指着他威胁道:“听到没,你再一直塞后排我就弄你。”   雾间:“那我给你塞。”   宫侑立刻道:“就塞阿治,给得好!思路非常正确!”   宫治:“……”   宫治扭头就给了宫侑一拳。   在宫侑嗷一声呼嚎中,雾间疑惑道:“为什么不想打后排呢,因为累?”   “不不不,累只是一部分而已。阿治不是那种因为嫌累而提意见的人,我给他说几句话,”银岛仗义执言:“是因为膝盖。”   “什么?”   “因为你看,我们在前排的时候,正常准备好了的情况下,最后一步都是并上很小的一步,这样在网前双脚起跳扣球,对吧?”   “但是当在后排进攻的时候,为了补足在空中的高度和距离……”   “就必须单脚起跳,然后落地也会是单脚。原本均匀分散的冲击力,几乎都是单个膝盖承受了。”银岛指了指自己带了一只护膝的膝盖:“正常也还行,但是跳起的力度越大,冲击也就越大,后排连着打……确实不舒服。”   “原来如此。”雾间恍然大悟。   “还有个原因,阿治刚转主攻。”宫侑眉飞色舞道:“他以前打边攻的时候被我惯坏了——噗!”   宫侑弯腰捂着肚子,宫治面无表情地收回雷霆一击的铁拳,眼睛却盯着雾间道:“你们二传真是统统让人火大……”   雾间:?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教他的——   哦等等好像真是我先说的。   那没事了。   雾间安静下来,表情无辜。   不过,不传后排的话……   双二传的前排,确实只有两个进攻点。就像天童所说的,无非是猜硬币的游戏罢了。   那么……   哨声响起。   排球被发出,雾间站在网前,仍旧习惯性地转眸,瞥了对面一眼,随即愣了一下。   天童仍旧如影随形般在他对面,但是……   ……他没看他。   “牛岛前辈!”   白布大喊一声,牛岛一步踏上,重重蹬地起跳。   网对面的银岛和大耳随之起跳。   牛岛沉沉的瞳孔中,排球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看着上升的牛岛,银岛缓缓睁大眼睛。   怎么感觉……更高了?   牛岛用力挥臂,即使已经近两局,庞然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排球猛地落下,却仍擦过了大耳的指侧。   赤木疾走几步,排球重重砸在手臂上,他倒地侧翻,但还好,球仍然飞了起来,冲向网口。   “雾间!”   球速太快,电光火石间雾间迅速定位,快走几步后立刻跳起。   排球几乎是自行砸向手中,雾间曲臂,手腕向后。   副攻大耳立刻向前上步,同时银岛也连忙向后急退。   排球入手,雾间银瞳一扫,此刻大耳已经起跳,银岛也向前跨出了第一步。而天童几乎同一时间,与大耳面对面同时起跳。   很好,与之前一样,毫无破绽。   雾间银瞳一闪,指尖在触球瞬间轻推,将网口的排球推落——   一双缠着绷带的手掌横挥而来。   雾间瞳孔骤缩。   等等,天童他这是——   闭着眼?!   在雾间惊愕的目光中,闭目的天童猛地挥手,隔着半个身位,将这个必死的空网球狠狠拦了回去!   排球瞬间回落,啪一声打在了稻荷崎的半场上。   球落地了。   嘟一声裁判吹哨,白鸟泽拦网得分!   “哦~~~耶!”   天童猛地睁眼,笑着一个大跳蹦起,在热情的应援声“天童!天童!”中展开手臂,高兴地小跑着绕了整个半场一周,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雾间眨了眨眼,明亮的顶灯下,红发的孩子喘着气,鼻尖上满是闪亮汗水,在网对面看着他笑。   “这感觉还真新奇。”雾间哇哦了一声,也忍不住笑起来:“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呢。”   他的诱导确实毫无破绽、完美无缺,那几乎是一个必定得分的二次……   除非有人敢将一切,真的完全交给直觉。   魔术师从来不惧怕挑剔、针对的对抗性的目光……魔术师只会对一件事无奈,就是观众根本不看他。   遇到闭上眼睛的观众,再厉害的魔术师也只能束手无策。   “厉害。”雾间真诚道:“这是一个,只有你能拦下来的球。”   天童笑着。   仿佛不合时宜般,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可别来我们这儿啊,天童!妖怪是进不了人类的队伍的!   孩子们讥笑的声音远去,被场内欢呼着他名字的声音淹没、消失。   “你知道吗,魔术师先生。”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天童与雾间对视,雾间怔了一下。   那眼瞳深处仿佛一瞬间闪过许多色彩,但最后却都只归于一抹纯粹的赤红。   “当妖怪。”天童笑道:“真开心啊!”   /   雾间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天童的笑容在眼前闪过,心中仿佛有什么在隐隐涌动着。   现在,是白鸟泽最强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用自己能力所能做到的最好去得分。   ……那他呢?   对手拿出如此强烈的决心全力以赴——他就这么守着优势止步于此?   不可能。   即使是抱着对这份决心的尊重——他也必须拿出更漂亮的东西。   雾间攥紧手掌,瞳眸亮起。   ……可惜,怎么他就到后排了呢?   他一向只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平时除了对传球的钻研练习外,其他都兴趣缺缺,此刻却难得有些细微的后悔。   对手在不顾一切地成长、蜕变,而他却仍然不变——他怎能甘心?   他想要更多。   “哎,雾间,发什么呆呢?”突然宫侑一张脸凑了过来,幸灾乐祸道:“哟哟哟,二次被拦回了,跟抄小纸条被老师逮到一样很丢人吧!”   雾间:“……好具体的形容。”   你绝对被逮到过吧。   “好了,该交给我了。还被拦回,真丢人。”宫侑搓着手兴奋道:“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二传,绝不可能被拦——”   砰!   黑须教练起身示意。   稻荷崎,申请暂停!   “被拦回了。”宫治说。   “啰嗦!”宫侑怒道:“我传的没问题!是阿治打得太差了吧!”   宫治:“你说什么——”   “停一下。”北信介淡淡道:“听教练说话。”   队内立刻鸦雀无声。   黑须教练捂了下头。   “好了,叫暂停也不是为别的。现在对面那个副攻状态打开了,那就帮他把门关上,侑。”   “在。”   “那个副攻除了会猜网外,拦点其实不高。”教练说:“雾间可能会被克制一下——你的话,现在我们体力储备占优势,高托高打就行,直接超他的手,他猜到也拦不到的。”   “是!”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颤。   教练没有注意到,但北信介看了雾间一眼。   “好了,对面的体力已经拼干净了。就4分了,我们稳扎稳打就行。上去吧。”   黑须教练淡定道。   “没什么变数了。”教练说:“结束比赛吧。”   “是!”   雾间站在后排的位置,银瞳映出对面白鸟泽的众人。   他们每个人都喘着气,头上脸上满是汗水。   意志和决心无法改变现实。比如才能、实力、体力消耗……   “稻荷崎,申请换人!”   11号宫治下场,换上休息了整整半局的重炮——尾白阿兰!   “交给你了,阿兰。”   “放心吧。”   两人在交接中一个击掌,随着清脆的声响,雾间看到,对面的气氛明显更压抑了些。   现在的情形,足够令人绝望。即使天童的连续拦回得分喘了口气,但16:21的分差、以及现在的体力对比……像是结局已经注定。   “阿兰!”   宫侑轻快跳起,排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高高落向4号位。   尾白蹬地起跳,在超过面前拦网手指的极高处,用力挥臂。   砰!   16:22。   然后就是再一次。   砰!   16:23。   雾间凝视着网的对面。   但他们……没有放弃。   ……他也没有。   也许是一帆风顺总是令人不甘、也许是期待着变化、又或许只是单纯至极的——   尾白高高跳起,再一次在拦网者的头顶,用力将排球扣了出去。   排球擦过指尖,以极大的力量向界外冲去!   要打手出界!   排球迅速在空中飞行,但一道身影却猛地冲了出去。   五色工咬着牙奋力急追,拼尽全力一个鱼跃向前,身体在地板上滑行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清晰响声。   他是王牌吧!这里不站出来的话,叫什么王牌!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   五色伸手,向上猛地一垫。   “白布,快——!”五色声嘶力竭地喊道:“——排球,还没有落地啊!”   白布已经急跑而出,排球却太斜太低,他在最后咬牙一跪,几乎是滑行钻到球下方,弯腰用力向上一推。   “牛岛前辈——!”   牛岛向前助跑,在三米线后重重一踏,用力起跳。   雾间瞳孔慢慢缩小。   牛岛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几乎是停在空中。   他猛地挥臂,将排球用力扣了下去!   这个球裹挟着厉风,以巨大的力量在极高处超过了拦网的手指,重重打在了稻荷崎的半场!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爆响,排球高高弹起。   这颗球携带着惊人的声势,近乎不可阻挡。   场内沸腾了,白鸟泽的人们以撕破喉咙般的声音喊着。   “牛岛!牛岛!牛岛!”   “王牌——!”   尾白擦了把汗,看了眼对面的牛岛。   “……真吓人啊。”尾白感叹道:“还能跳动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能跳这么高……”   “真强。”银岛不禁道:“这就是王牌吗,热血意志的力量简直让人超越极限啊……”   雾间突然开口。   “不是。”雾间说。   并不是拥有意志,现实就会改变的。   “什么?”   “我看见了。”雾间缓缓道:“……牛岛他,是单脚起跳。”   用那恐怖的力量全部压在单独的膝盖上,清醒地、有意识地、用尽全力——   单脚起跳。   硬生生以膝盖的负担为代价,换来了更高的高度。   ——能够超越稻荷崎现在“适应”的,更高的高度。   牛岛单脚落地,微微地喘了一口气。   雾间凝视着他,手掌慢慢攥紧。   ——想要啊。   裁判吹哨,白鸟泽发球。   尾白再打,这一次是被自由人山形接起,紧接着牛岛再次向前助跑——   单脚起跳!   又是一次势不可挡的扣杀!   18:23。   场面似乎回到了最初,牛岛的扣杀无人可拦,但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白鸟泽的应援声中几乎夹杂上了哭声。   发球,连续追传!   再一次,单脚起跳!   19:23。   砰!   牛岛落地,腿部一弯,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在关键节点,牛岛连续后排进攻,以一人之力狂追三分!这一球再得分的话,比分就将变成20:23!   “难道说,这局……”有人喃喃道:“真的要发生奇迹……”   雾间凝视着牛岛若利。   这也许就是白鸟泽的风格。每个人,都在发挥出个人所能尽到的全力。   那以他的风格来说……   想要啊。   想要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想要不可或缺。   想要为大家做些什么,想要为大家……   白鸟泽再次发球,白布再传,不远处的前方,牛岛以撼地般的力量,再次单脚起跳!   雾间在后排抬眼,凝视着牛岛绷起的肌肉、手腕的转向。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条清晰的线路从排球上伸出,落向一点。   因为这是几乎直接超过拦网手的高度,从上方打下来的扣球。所以指望拦回是基本不可能的。   这种球,必须由后排接起。   雾间的银瞳中,映出排球的倒影。   ……想要为大家,带来奇迹。   牛岛用力挥臂。   与此同时,雾间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大喊。   “我来——!” 第61章 ih对白鸟泽第二局(3)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   除雾间外的其他人登时一愣,齐齐看向他。   发现雾间竟然真的盯着前方压低身体,张开双臂准备接球时,众人脸上的神色一瞬间百转千回。   ——雾间竟然主动接球了?!   还接的是加强版牛岛的球!   刚刚这几球可是连赤木都没接下来啊!   牛岛猛地挥臂,雾间同一时间并臂一步横跨,这站定的位置……赤木心中一震。   ——这卡位,好预判!   排球急速冲下,而那里,雾间已经先一步就位,看得出来他已做好了所有准备,他绷紧了小臂、如同看穿球路直接截断般,正正迎上落球。   赤木瞪大眼睛。   难道说——   高速旋转的排球砸下,分毫不差地撞上了雾间并起的手臂。   ——紧接着,强行冲了开来!   雾间瞳孔骤缩。   虽然已抱着心理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在裹挟着巨力的排球面前却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排球直接冲破了他绷紧的小臂,直直命中了他的胸口!   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道猛地袭来,雾间直接被掼倒,甚至被这股巨力带的不受控制地向后飞了足有一步远,才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排球从他的身上反弹,打在了地板上。   哨声响起,但稻荷崎这边已经没人关心排球了,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雾间脸朝下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雾间?雾间!”银岛第一个冲过来,焦急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下去——”   趴着的雾间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颤颤巍巍。   角名搭了把,雾间一把抓住他的手,缓缓抬起头。   “不是说……”雾间用夸张的气若游丝般的声音悲道:“排球这项运动,不会死人的吗……”   本来心都揪起来的众人:“……”   角名面无表情地一撒手,正想爬起来的雾间直接趴了回去,在熟悉且中气十足的“哎哎哎”后,脸朝地啪叽一声闷响。   虽然被皮了一下,但看到这人还有心思开玩笑,稻荷崎众人也终于把悬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大大松了口气。   “……抱歉。”雾间闷闷道:“我没接到。”   其余人一怔,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底下雾间还在缓慢动作准备爬起,银岛和角名已经直接动手,一左一右把人拉了起来。   看着面前围着的一圈队友,雾间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   一堆手就不讲道理地按了下来。   然后开始,一群人摸他一个人的脑袋??   雾间:?……?   “太好了!雾间!”银岛感动道:“你都会主动接球了啊!!大进步!!”   “接球还会动脚了!”宫侑大力搓得雾间脑袋来回晃,满意道:“好,这就对了,不管怎么都先动起来,听到没?”   尾白唏嘘道:“甚至会喊人了,太不容易了……”毕竟雾间传球从来不喊传给谁,赛场沟通几乎为零。   但现在不仅主动接球了,还会喊人了!此时不夸更待何时!!   “就是力气太小了。”宫侑捏了捏雾间的手臂,啧啧道:“直接飞出去也太夸张了,你小子体重也太轻了吧?要是我——”   “侑你大概到不了位。”赤木突然开口;“雾间是提前预判了,接得——非常好。”   大家一顿,都有些惊讶。   毕竟赤木一向十分内敛稳重,很少在他嘴里听到“非常”这种词,更何况是一个没接起来的球。   雾间一怔,抬眼与赤木对视,正想说话时,哨声响起。   由于白鸟泽得分,这一球仍然是由白鸟泽发球。稻荷崎众人纷纷散开做接发球的准备,临走前尾白看了雾间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住了没说。   但他没说,雾间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意思。   ——这球你接不住的,还是跟之前一样,让给旁边的自由人接吧。   雾间瞥了一眼计分板。   20:23。   巨大的分差被抹平,原本似乎必输的白鸟泽在每个人接连的发力下迎头赶上,天童、五色、白布……无可置疑,他们身上都闪烁着才能的光辉。   特别是……牛岛。   仿佛强者的代名词般,无需任何其他修饰,单纯凭借着如此强大的实力,势不可挡地连续得分——   回想起刚刚那股亲身感受的恐怖力道,雾间深呼吸了一下,眼眸微暗。   是啊,并不是拥有意志和决心,现实就会改变。   比如他薄弱的力量、差劲的核心与平衡、疏于练习的接球技巧……   但是。   “赤木前辈。”   雾间注视着对面,突然开口。   “下一球,如果牛岛还是打这里。”雾间神色认真道:“那么,还是让我接。”   赤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雾间你应该不会。但我还是估计问一句……”赤木说:“你不是在赌气吧?”   雾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哦,我现在很清醒。北队说过的吧?任何时候都能观察思考、大胆选择,是我的优势——我怎么会把优势变成破绽呢?”   虽然接球的技巧生疏,但是……   雾间银瞳冷静,在自己的眼下点了点。   “我能看见。”雾间说:“而且我敢说,队里不会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   他一直凝视着牛岛的动作。无论是扣球还是发球,近乎一格一格地拆解,记在大脑深处——甚至在发球时还模仿串了一次。   对左利手和牛岛动作的熟悉、以及强大的动态视觉和预判能力……雾间敢确信,只有他能看得如此清晰。   所以必须是他。   至于技巧生疏,正因为牛岛扣球的力度如此之大,那么无须用力,无论碰到什么、只要是个平面,都一定会弹起。   只是他力气小,所以那个作为平台的、并起的手臂直接被冲开了而已。   “……但是,反过来想,即使手臂力气接不住。”雾间冷静道:“只要身体仍能截住球路,球就一定不会落地。”   而只要没有落地,一切就仍有机会。   赤木怔了下。   过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天赋。”赤木笑了笑:“可惜,你一练接球就划水,只有练传球的时候才聚精会神。”   接球,是预判的游戏。   抛开发力卸力快速移动等等技巧,本质共通的逻辑,就是在对方攻手击球瞬间预判球落下的路径……然后在那落地的路径前,插入一只转败为胜的手。   只要预判准确,就一定能接起来——至于接得好不好,那就是需要磨练的另一回事了。   但不管怎样,只要排球没落地,那一切就还有机会。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赤木拍了拍雾间的肩:“不过,我得补充一点。”   “什么?”   “除了观察敌人的动作外,你还要同时将一项东西加入你的预判——队友拦网的手。”   赤木比了下自己的手:“打在手掌上的球,是会被直接拦回去的。所以不用考虑队友封死的区域,精准地去卡剩下的线路——这样能进一步提高成功率。”   雾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缩手阿侑那么生气……”   “是这样。”赤木颔首道:“防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前排拦网、后排接球,虽然每个队可能各有侧重,但全队彼此维系配合——这才是防守。”   配合。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因为身体本能、也因为前辈们的纵容,他可以不参加前排拦网。但是……他不甘心。   必须创造更多价值、拿出更多想法,想要为大家做点什么,想要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假如前排参与不了,那么就在后排想办法。   但脚步、速度的限制太大……意志和决心,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而现在,雾间十分清醒地明白。   在预判到落球的时间,够他挪动的也许只有一步。   ——但只要在这一步内,无论对面的攻手有多强,他也不会让任何一个球落地!   ……接得好不好另说。   “啊不过,说起来,把拦网的手加入预判的话。”雾间突然想了起来:“那天童……”   “那种猜网风格,确实能靠个人实力直接得分。”赤木说:“但是……”   裁判吹哨,白鸟泽发球。   在对方击球前的一瞬间,伟大的自由人、三年级的沉稳前辈赤木,十分严肃地开口。   “但是你们谁敢在我面前这么拦。”赤木深沉道:“我就直接一脚上去踹他的屁股。”   雾间:“……”   感觉窥见了赤木前辈内心不得了的一面——我们稻荷崎是真的没有彻底的稳重人是吗?!   白鸟泽击球发出,排球划过一道迅疾的弧线坠落,赤木立刻横移几步就位,并臂接起。   宫侑起跳,手上利落一传。   “阿兰!”   仍旧是高举高打,尾白起跳在高点挥臂,将球用力扣了下去。   自由人山形猛地前扑,排球飞起。   “白布!”   白布看了眼牛岛,刚刚牛岛弯膝的画面闪过脑海,他的神色极快地挣扎闪烁了一瞬,但紧接着又坚定下来。   “牛岛前辈!”   他咬牙一托,排球高高升起,而牛岛向前助跑,即使连续进攻这么多次气势却丝毫不减,他一步踏在线后,悍然起跳!   雾间凝视着空中。   角名尾白宫侑齐齐跳起,三人拦网的六只手如遮天蔽日般向前压下,但牛岛跳起的力量使他几乎凝滞于空中,他的身体如满弓般后仰,带动肌肉贲张的臂膀——   雾间瞳孔收缩,一瞬间无数条线铺天盖地般漫向眼前,随着牛岛的手掌离球越来越近一条条线被迅速抹去,在触球的那刻,最后几条穿过拦网手的线也瞬间消失。   银瞳中的视野清明——只剩下,那唯一的一条。   不近不远,正好一步的距离。   那么——   “我来!”   雾间一声高喊的同时立刻动脚,而牛岛已猛地挥臂,排球瞬间急冲向下!   球裹挟着巨大的力量,以几乎无人能反应过来的高速迅猛下落——   但那条路径,却被一道身影完全截断。   雾间神色冷静,仍旧与之前一样,并臂正正迎上排球。   众人瞳孔收缩。   等等啊雾间!你力气不够啊,你会——!   雾间眼珠一动,而此时排球已携带着恐怖的力量再次坠落,直接强行冲开了他的手臂!   排球再次直冲胸口而来,眼看重击将再度接踵而至,雾间的银瞳却十分平静。   是的,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但是——   在排球撞上胸口之际,雾间不仅没试图站稳,甚至主动顺着这股力量,用力向后一倒!   他摔在了地上,仍然被这股力道冲得生生后移了一步,但排球已撞在他的胸口上,高高反弹而起。   而这一次,是向上的!   胸口震着熟悉的闷痛,雾间的银瞳中映出排球向上飞起的倒影,神色平静。   ——冷静的观察、大胆的想法可以。   众人注视着升起的排球,瞪大眼睛。   接、接起来了!   牛岛的球,真的被接起来了!   但是用身体接球也太乱来了吧!而且这球太歪了,根本没往网口飞啊,就算接起来,也接得太烂——   “好接!”   一道迅捷的身影如风般闪过,宫侑几步速跑,紧接着在球快落地前一个弓步向前,用上手托起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传球!   排球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地坠向4号位,尾白阿兰蹬地起跳,用力挥臂扣下。   砰!   球砸在白鸟泽的半场,一锤定音,稻荷崎得分!   20:24。   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   在沸腾呼喊的应援声中,宫侑一把捞起地上的雾间,惊喜地看着他道:“可以啊雾间,真亏你能接起来牛岛的这个球啊!”   换他肯定接不起来……但这话宫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跟雾间说的。   “嘛。”雾间笑道:“也真亏你能传到啊。”   那个位置换他是传不到……但这话雾间也是一辈子不可能跟宫侑说的。   不过这对双二传虽然清楚自己做不到、也不会说出口,但不妨碍他们默契地相信。   ——没关系,雾间/宫侑会有办法的。   两人都笑着伸出拳来一碰,这时大家也已纷纷围拢过来,然后……   某银黑毛后辈又被团摸了。   “别摸了!!”在众人的笑声中,雾间炸毛道:“我的发型!还有我帅气的形象——!”   直到裁判的哨声吹响时,雾间才终于把自己的脑袋从众人的魔掌中解救出来,气呼呼地顺着几撮乱糟糟的头发丝。   宫侑向后走准备发球,路过他时忍不住最后薅了把他的脑袋,迎来雾间的怒目而视。   但宫侑却意外轻快地笑了笑。   他去后排发球,现在是雾间前排了。也就是说——   “交给你了,雾间。”宫侑伸出手:“最后一分,漂亮地拿下来吧。”   雾间愣了下,随即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嗯!”   他同样伸出手,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后,两人错身而过。   雾间站在前排,看向对面的白鸟泽。   对面白鸟泽众人近乎全部耗尽了体力,汗水一滴滴打在地上,连牛岛也扶着膝盖,微微地喘着气。   但他们的眼神,仍然没有放弃。   即使是一局也好,即使是拼尽全力,也要拿下起码一局——!   从他们的眼神中,雾间仿佛看到了这样的呐喊。   “但可惜。”   雾间眼瞳一转,银色的瞳眸迅速冷静下来。   “要赢的。”雾间轻声道:“是我们。” 第62章 ih对白鸟泽 结束   明亮的顶灯直射而下,光打在脊背上,几乎令人产生晕眩的错觉。   分不清是队友还是自己的喘息声一下下响在耳边,视野晃动着,白布透过湿透的刘海,定定地凝视着牛岛。   即使在周围一片几乎趴到地上的人中,连续后排进攻的牛岛却只是扶着膝盖,十分克制地微微喘着气。   但或者说。   即使是一向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动声色的、如小山般令人安心、无比强大的牛岛前辈……   此时也微微弯下了腰。汗珠从他的额角、大腿上滚下,没进看不见的深处。   白布的视线定在牛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紧绷脊背上,在炙烤着背后的顶灯明亮光线中,突然浮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光,是有重量的。   而且比很多东西……都沉重得多。   白布的视线下移,看着牛岛手掌下隐隐按着的膝盖,咬了咬牙,抬起眼,移向前方。   球网对面,那双银眸又在静静地看着。雾间瞬一凝视着,仿佛丝毫不为他们的狼狈松懈或打动,仍将这边一切任何微小的疏漏、破绽,全部冷静地映入眼瞳中。   白布的拳头猛地一攥。   太讨厌了!太讨厌了!   难道他看不见吗?!你以为你一个敌人有多了解我们的王牌,你难道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对方的破绽吗?!   他知道的啊!   知道现在表面上只是微喘的牛岛前辈有多辛苦,知道你们一直盯着牛岛、每一球都在建起更严密的三人拦防,也许旁人眼中、他就是致使王牌如此辛苦的罪魁祸首。   但他仍然顶着越发沉重的心理压力一次次追传后排,一次次感受着牛岛前辈在身后用力起跳,在每个出手的瞬间,他都能看到专注拦防时稻荷崎空空的另一侧,甚至有无数次他都想着,也许可以就这样、像雾间一样——   但他没有。   白布死死地盯着雾间,而那双银色的眼瞳也敏锐地回视而来,向他弯眸一笑。   那样光彩夺目的风格,就如同这人本身一样,散发着精心布置、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越是危机关头,就越是容易被诱入深渊。   但只有他,绝不会动摇。   裁判吹哨,稻荷崎方发球。   宫侑高抛起球向前助跑,白布紧紧地盯着排球,就在宫侑击球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牛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布。”王牌说:“传给我。”   白布瞳孔一缩。   排球自上方急落而下,五色猛扑向前却仍差一点,关键时刻一只手横插而来,自由人山形鱼跃补上了最后一点距离,奋力将球向上一抛!   排球高高飞起,却在空中斜偏,白布立刻要跑,不堪重负的腿脚却在这一瞬间格外沉重。   动起来、动起来啊!   白布一咬牙,握拳发狠地向下一锤,借着疼痛猛地蹬地踏出,以惊人的跨幅连续几步,几乎是把自己摔出去般砰一声砸上地板,在最后一刻追上了落球。   球触到了手指。   但白布的余光看到,线后的牛岛仿佛不受控制般、曲了一下膝盖。   那一瞬间,积蓄了整整两局的压力如溃堤般顷刻爆发,窒息的白雾汹涌淹没而来,白布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东西。   那眼瞳剧烈地挣扎着,但短短一瞬间后,就下定了决心。   ——如果说,雾间要做的是最夺目的二传的话。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最不起眼的二传。   因为他坚定不移地确信着王牌、确信着自己选择的路。   ——他是,白鸟泽的二传!   白布猛地将球托出,用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大喊出声。   “牛岛前辈——!”   仿佛回应着他的高喊般,牛岛一步踏在线后、猛地腾空而起!   倒地的白布仰起脸,宛如被光照亮的眼瞳中,第无数次地映出了跃起在空中的牛岛。   即使如此高强度的连续进攻后,他跳起的高度竟仍然丝毫不减,饱含力量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手臂向后如满弓般绷紧。   那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震撼的、无比强大的王者之姿。   雾间抬起的瞳眸中,将这一幕深深映在眼中。   ——这就是,白鸟泽的王牌。   牛岛猛地挥臂,将排球狠狠扣下!   ——但这一次,尾白的手指擦过了排球的边缘。   牛岛瞳孔一缩,排球却已快速落向后排,赤木一个并步半跪向前,球正正砸在他的手臂上。   接起来了。   ——但是,角度微微偏了一点。   赤木瞳孔一缩,急喊道:“雾间!补救!”   银眸迅速一转,排球已经反弹而起,直冲网口而来。   撞网?不,这个路线……会直接冲到上方过网。   这个高度,现在够不到。   那么。   雾间的瞳孔中映出排球飞来的倒影,他向后走了一步,站定,弯起膝盖。   然后,起跳!   雾间跳起,腾起的高度补上了最后一点缺失的距离,他张开手,迎上半空中的排球,银眸飞快一扫。   不远处,尾白不熟悉2号位,此时刚绕至4号位,尚未做好进攻准备。而由于他退了一步,角名也没有冲至他的身侧、而是慢了半拍在正常点位起跳,而此时天童也在角名对面跳起。   这是赛点的一球。这一下,决定着整场比赛的胜负。   几乎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二传会在这一刻,将这最后一球,交给危险度极高的二次进攻。   更何况他上一个二次才刚被直接拦回,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不可能有人敢在这一球打二次进攻。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雾间瞬一的话。   雾间冷静的眼中,映出自己虚掩而上的右手。   而他的左手指腕已然后缩蓄力,借着遮挡、触上了排球。   ——但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   原本空无一物的网口,突然一双手掌猛地横挥而来!   ——那就一定会这么做!   赤红的瞳眸如同燃烧般猛然亮起,天童拦网的手横跨而来,他用尽全力张开十指,从上方按向他身后。   此时,雾间虚挡的右手已然落下,暴露出触球的左手。而天童的手掌封死了所有位置,如遮天蔽日般直直向他压下。   赤木立刻鱼跃向前但距离实在太远,天童几乎已经看见了这个球被他再一次按回地面的场景。   但就在这无可逆转的绝境中——   那双银眸,却微微弯起。   天童心脏骤停,雾间却已猛地震腕一推,用单手将这个球传了出去!   排球疾飞而出,在近乎贴网的位置被角名猛地截住,横拍而下!   球穿过无人阻碍的网口急落而下,后排三人同时奋身前扑,不顾一切到在地板上撞在一起,却还是慢了一步。   排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0:25。这一局,仍然是稻荷崎的胜利。   稻荷崎对白鸟泽,2:0获胜。   比赛结束了,胜者是——稻荷崎!   尖叫与欢呼沸腾而起,激昂的小号奏响,喜悦的音乐恢宏而起,伴随着鼓点与哗啦啦的助威棒响彻整个空间,无数人激动地呐喊着。   “稻高最强!稻高最强!”   “稻荷崎!稻荷崎!”   在这欢呼声中,雾间的眼睛闪闪发光,他蹦起来几步急跑扑向前方,被早有预料的角名一把接住。   “厉害啊,我的好二传,这一手传得真惊人。”角名半开玩笑地笑道:“而且你竟然舍得把最后一球传出来给我打啊。”   雾间快乐地笑起来,在角名伸出的手掌上狠狠一拍。   “毕竟有人抱着被我骗也行的觉悟认真起跳了哎。”雾间笑着眨了眨眼睛:“这么相信我,怎么能辜负我的好副攻呢?”   “雾间!!传得好啊!!”   雾间一转头,直接被宫侑搂进了怀里,大力地拍了几下背。   “这个单手托球!哎,真可以啊!”宫侑大笑道:“赢在这一球也太爽快了,漂亮啊!”   “帅,雾间,这一球真的帅!”银岛揉着雾间的脑袋,笑道:“精彩!”   众人围过来,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在欢呼雀跃的热烈呼喊中,雾间也举起手,快乐地大喊出声。   这一场,就是他们稻荷崎ih夺冠之路的第一战!   后面他们还会遇到更多全新的对手、打出更多、更精彩的比赛!   这真是——太棒了!   “太好了!”   他大笑着。   “我们赢啦——!”   场边的计分板上,数字彻底定格在了20:25。   ih一回战,白鸟泽比稻荷崎,0:2落败。   向着冠军为目标的白鸟泽……他们的ih之战,止步于此。   球网两边,一边是胜者的欢呼雀跃,另一边……则是败者的沉默。   他们……输了。   大家……即使拼尽了全力,却还是……输了。   已经没力气爬起的五色趴在地上,猛地锤了下地。水一滴滴打在地板上,他埋着头颤抖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我、我不会哭的……”   落下的汗水在地板上晕开,低着头的五色表情像是吃了什么极酸的东西般皱成一团。   但在眼眶中打着转的泪水,却硬是没有落下一滴。   “我、我是、要成为整个队伍希望的王牌……”五色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我绝对、不会哭的……”   “别哭啦,不用难过。”大平温厚的声音传来:“没关系的。”   “我、我没有!”   五色猛地抬头,但含着泪花水影重重的视野中,却发现大平看的是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竟然是——   “白布前辈?!”   五色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   白布红着眼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仍努力维持着平时冷淡的面无表情,但泪水仍缓缓自脸颊上滑落,被他一把用力抹掉。   而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过去,五色顿时明白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牛岛若利,一直以凛然的王者之姿支撑到最后一刻的、他们强大的王牌。   此时比赛结束,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半跪在地扶着膝盖,深深地喘着气。   “牛岛、牛岛前辈。抱歉,ACE,我……”   白布捂住眼睛,声音的深处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也许,我、我不该……”   “你没做错,白布。”   牛岛的声音淡淡地落下。   白布一怔,抬起头。   “该道歉的是我。另外,也许我还要向你道谢才对。”   牛岛望向球网对面,褐绿的眼瞳中,映出对面欢快笑着的、宛若光源体般引人注目的银眸少年,缓缓开口。   “最后几球……我有些冲动了。”   牛岛转过眼来,看向白布。   “谢谢你,白布。”牛岛认真道:“在那种情况下仍然相信我。”   白布一怔,接着猛地低头,用手重新捂住了眼睛。   过了片刻后,细微颤抖着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嗯!”   明亮的顶灯下,天童环视了一圈场内激动的观众。尘埃落定,似乎整个场馆中,只有属于胜者的喊声。   结束了啊。   属于白鸟泽的ih……结束了。   天童有些怅然般地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身后的光线轻盈地亮着,在周围一群或趴或坐着的队友们全部看向他时,他笑起来,张开了口。   “比赛结束了。”   天童觉笑着轻快道。   “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第63章 告别,然后出发   一声哨响。   两边整队,跑到各自半场的底线上站好。   场馆内短暂地寂静下来。雾间站在稻荷崎的队伍中,赢下比赛那一刻的激动仍在心脏中嘭嘭直跳。   真是……宛若宿命般的最后一球啊。   宫侑的强发打乱了一传,牛岛扣球,而已经适应了好几球的拦网这次终于碰到,削减了力量后,被赤木接起。   一传冲过网,但他恰好在这场比赛中,学会了该如何处理。最后与天童的对决……   如果是之前的他,他真的会在这里打二次。   但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这场比赛,他已经明白了。排球的赛场,已经不再是只有他一人的、孤独的舞台了。他的身边,有彼此信任的队友。   于是最后一刻,他把球传了出去。   天童猜错,没能拦住。而也许也正是他那连续得分的、充满白鸟泽风格的个人拦网……让后排的接球,慢了那么短短一瞬。   而也只是这么一瞬间,球落地了。   这就是……排球。   每一个人都必不可少,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这是稻荷崎的大家,共同的胜利。   雾间平复着呼吸。   他经历过无数比这盛大得多的舞台,但心脏却没有一次跳得这么快过。   背负着属于稻荷崎的8号,和大家站在一起……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雾间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确定了自己的心情。   要赢下去。   想要一直留在这片赛场上,想要看到大家脸上的笑容,想要那令人忘记一切的激动瞬间无数次复现——   ——想一直和大家一起打排球!   嘟!   哨声响起,雾间跟着一鞠躬然后向前小跑,面对面的白鸟泽众人同样跑来,两队隔着一层球网站住。   雾间伸出手,对面正好是天童,两人的手在网下重重一握。   “哎呀,真是完全被骗到了啊,魔术师先生。”天童笑着,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我玩得很开心哦!都有点舍不得了呢——但,拜拜啦。”   天童的手掌比他宽厚,被紧紧包裹握住的手指上,传来绷带粗糙的温热触感。   雾间愣了下。也在这一刻,在兴奋的喜悦中他同时意识到了。   排球,是网两边的运动。   ——而竞技,总是如此残酷。   有人赢,那么就一定有人输。   而也许也正因为此,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结局的、双方赌上梦想与汗水进行的激烈角逐……才会如此令人着迷吧。   而现在,作为胜者的他能做的,也只有。   “……我们,会一直赢下去的。”雾间认真道:“我会带着你们的梦想一起,站上冠军的最高处。”   天童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若利他们的梦想可能是这个,但我的梦想可不是这种奇怪的东西哦!不过好啊,作为你的朋友,我的梦想就在这,你把它带走吧——”   天童笑着松开手,向他眨了眨眼。   “一定要打得开心啊,瞬一君~”   雾间愣了愣,天童已经向右,背后被推了下,他下意识跟着队伍向左,面前对上了另一张脸。   五色一把抓上他的手,神色十分认真。球网两边,两个相同承载着期望的、黑底白色与白底紫字的一年级数字8隔网相对。   “虽然这次输了……”五色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但你可别太得意啊,春高,我们一定会赢回来的!”   雾间眨了下眼,紧接着笑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啦。哦,我看你们完全能开发一些什么大小双王牌之类的阵容吓我一跳呢?”雾间捏了下他的手,狡黠地一眨眼:“你说对吧,王牌君?”   五色工傻傻地看着他,随即脸色瞬间爆红。   “王、王牌吗……嘿嘿,我……没想到,你人还真怪好的……”   角名面无表情地又推了雾间一把。   这人喜欢逗老实人的破习惯到底哪来的。   雾间一个趔趄,开始老实地正常跟对方握手,直到最后一人时才顿了一下。   面前,是牛岛小山般极具压迫感的身躯。   雾间抬眼和那双平淡的褐绿眼瞳对视,过了片刻后,牛岛主动伸出了手。   雾间有些迟疑地放了上去,牛岛十分标准地握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力度却似乎格外轻柔。   雾间愣了下。   ……哦对,白鸟泽他们注意到了他拦网缩手的事,那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只是没想到,球场上据此设定的针对,此时竟然也能成为某种不言自明的、细腻的贴心。   “雾间瞬一。”牛岛声音平淡,语气却十分确定。“你变强了。”   不止是和几个月前对比,而是现在和开局时对比。   很多人能在比赛的压力下发挥出平常训练的状态,就已经称得上状态良好。但雾间不同,他是吞食着一切新鲜事物而成长的选手,反而在不停更换对手的比赛中,才能激发出他的潜力。   每当一场比赛结束,他就会变得更强。   ——真是惊人啊。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很适合稻荷崎。”牛岛淡淡道:“雾间瞬一,你是个好对手。”   说完后他就松手收回,没想到那只手却追了上来,真诚而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既然这么说了……”雾间笑着眨了眨眼:“我们就约好了,春高见?”   牛岛顿了一下,接着神色认真地颔首。   “嗯。”牛岛说:“春高再见。”   一声哨响,宣布了这场比赛的彻底结束。   此时,观众们却无人离席,不管是哪边的粉丝此时都不约而同地一齐鼓起掌来,对这场精彩的比赛表达了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认可。   在这自发而起、经久不绝的热烈掌声中,选手们纷纷散场归队,稻荷崎的观众席上不少人仍在兴奋地讨论着,隐约可以听见“8号”“那个新人”“二传”……之类不停重复的词汇。   大叔仍沉浸着还在回味,喃喃道:“这最后这个单手托球,真是神来之笔啊,太妙了……”   只有一个人有点特殊。   “雾间、雾间啊……他都被砸地上了……”穗香又把墨镜戴上了,此时在镜片遮掩下直抹眼泪:“明明是那么爱耍帅的孩子啊,你知道他有多怕疼吗,就那么框的一下砸地上了……”   大叔这才回过神来,啧了一声道:“打排球,摔摔打打的很正常嘛!”   “摔摔打打的还正常?!”穗香怒道:“果然我还是不应该支持他来打这个排球——”   “哎姐,我们先走了哦,明天还有瞬一君的比赛,我们今天一定要起码把手幅赶出来!”   “哎好的。”穗香一秒切换成温柔可亲的笑容,柔声道:“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晚点line上联系。”   大叔:“……”   “看我干什么,这一码归一码。”穗香翻了个白眼道:“你还想嘲讽?那么不看好雾间就闪远点,一场下来就听见你在恶评……”   “不。我是想说……”   不知为何,大叔突然抓了抓头,有几分别扭地开口。   “你们这个粉丝团,我能加入吗?”   穗香傻眼了:“啊?”   “……别误会了啊!因为你们这种,会一直更新球员的参赛情况对吧,就,比较方便。”   大叔视线游移,望向球场。   “哎呀,这个8号的风格真是,太特殊了。突然就感觉其他比赛有点无聊了,不太想错过他的比赛啊。”   “怎么说呢,感觉……”大叔惆怅道:“有点戒断了啊。”   穗香:“……”   “对了,你们家长肯定给孩子走职业吧?不会只打高中三年吧,那我比赛以后上哪看?”大叔突然警觉,甚至提议道:“如果经济状况不行的话,我可以帮忙——”   穗香立刻下意识道:“经济状况这块我们绝对没问题。”   “哦哦。”大叔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穗香:……   好消息是,似乎没人认出mist,所以在这信息不发达的乡下,这大新闻应该还能捂一会儿,不会那么快爆发出来影响生活。   坏消息是,穗香突然意识到。   作为另一个身份,初出茅庐的排球界新人、一年级二传雾间瞬一……   他的魅力、以及未来可能造成的影响力,好像比她预估的最大范围……还要大得多。   那等到这两个粉丝受众群体完全不同的形象,重合在一个人身上时——   穗香嘶了一声,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又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刻都让人平静不下来啊,mist。   /   “哇呀呀呀呀!你别过来!”   雾间往后一缩,连退几步后一把抓起了枕头抱在胸口,警惕地看着尾白。   抓着喷雾的尾白吐槽道:“……跑什么啊!这什么奇怪的反应,都青了倒是好好上药啊!!”   “只是一点点淤血而已。”雾间嘴硬道:“一觉醒来它自己会消的,没必要上药。”   围观的角名立刻抬起手机:“我准备好了。”   “跟他废什么话。”宫侑在雾间惊恐的哎哎声中一把掀开枕头,狞笑道:“直接动手!”   就在这关键时刻,刷拉一声,房间的拉门打开。   北信介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教练。   他看着只是几分钟不在房间内就乱成一团的景象,不禁沉默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把教练让了进来,关上了门。   闹腾的男高们自觉地坐好,角名遗憾地收起了手机。   “不是说去找教练来,大家一起研究一下明天的比赛么。”北信介无奈道:“又怎么了?”   雾间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开口抢答。   “刚刚阿侑说要打枕头大战。”雾间说:“然后尾白前辈就来扒我衣服。”   “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后,尾白好不容易才张开了嘴。   “你你你、你别乱说话啊!”一开口尾白吓得声音都变调了,看着北信介慌乱道:“我只是看到雾间有伤要给他上药而已啊!!”   “嗯。”   北信介一看雾间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伸出手:“没事,给我吧。”   在接过喷雾后,北信介自然地坐到雾间身边,向教练点了点头。“瞬一这边我来就好,不用耽误,大家正常进行吧。”   教练感叹了一声真可靠啊信介,随即将录像拿了出来,开始鼓捣电视机。其他人凑过去帮忙,角落中,北信介轻声向身侧的雾间道:“我看看?”   雾间磨磨蹭蹭道:“北……”   “这个不疼。”北信介摸了摸他的脑袋,“现在不涂药的话,明天淤血可能会扩散。”   雾间立刻警觉。   那不就会超过领口被别人看见了……那不行!   他的形象!   雾间狠狠一闭眼,刷一下拉起衣服,用壮士赴死般的表情道:“涂吧。”   北信介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在看见雾间胸口的青紫时,却又沉默了下来。   等了会儿没等来动静,雾间悄悄睁开一只眼,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却发现北信介的手没动,而是垂眸凝视着他的伤。   那双眼瞳的深处细碎地闪动着,如同夜晚的湖面泛起的波光——那是某种极柔和的、却又近似于疼痛的神情。   明明……受伤的是他。而且他不在意惯了,只要不是手,胸口疼这两下他都忘了,只记得接起牛岛球转败为胜的兴奋感了。   但现在。   明明,受伤的是他啊。   雾间有些愣怔地想。   为什么,北会感到疼痛呢?   在那个烟火海边的夜晚,那一瞬间感到的微妙奇异感,再次如游丝般、细微地颤了一下。   嗤——   北信介按动喷雾,冰凉的药剂均匀地覆盖而下,雾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教练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好了,一回战的结果都出来了,我们的对手也已经确定了。”   “谁?”银岛紧张道:“不是井闼山吧?”   “不是。”   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对我们来说也不容小觑。”黑须教练严肃道:“因为与进攻型的白鸟泽不同,对方是我们不擅长应对的防守型队伍。”   气氛紧张起来,雾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北信介喷好药后顿了顿,默默把这人的衣服下摆放了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肚子。   “下一战,我们的对手就是这个学校。”   黑须教练按下遥控器,电视机的荧幕上,蓝底白色的横幅横跨于上,猎猎招展。   ——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   “鸥台。”   黑须教练沉声道。   “长野县代表鸥台,近年来才异军突起、但实力毋庸置疑的强校。这一次,已经是他们连续3年、第14次打进全国赛场。”   “而这个队伍的特色,也非常鲜明。”   教练突然抬头,直直地看向雾间。   “鸥台被称为——”   雾间眨了眨眼,其他人也都纷纷回头,与教练一齐看向他。   身后的电视屏幕上,足有2米高的球员起跳,轻松封死所有路径,将球一掌压回半场。   “——全日本国内,最强的拦网队伍。”   雾间的眼睛缓缓睁大。   以晃开对面的拦网手为特点的他,下一个要面对的敌人,竟然……是全国最强的拦网队伍?   黑须教练肯定道。   “是的,这就是我们下一战的对手。”   “长野县代表,鸥台!” 第64章 ih对鸥台第一局(1)   作为本身就擅长进攻的强力队伍,稻荷崎的攻击性在雾间加入后更是被进一步大幅度强化。   只要对方同样是攻击型队伍,例如白鸟泽,就算对方状态再好,黑须教练都有信心一定会赢。   大炮对轰罢了,谁能轰过双二传的稻荷崎?   ——现在的稻荷崎,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防守型队伍。   房间内一片沉默,没人吱声。   黑须心中感慨了一下。   这一点,想必他们也心中有数。偏偏第二轮就遇上了这方面特别突出的队伍……怪不得连这群一向不省心的崽子们也紧绷起来了。   好了,敲打环节结束。现在还是鼓鼓气,别真的紧张了——   黑须教练刚想开口,就看到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了一眼雾间。   教练:?   随即,房间里响起一大片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防守型呢。”宫侑又瞥了眼雾间说:“原来是拦网啊。”   原本围在教练身边的稻荷崎众人,此时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懒洋洋地纷纷起身。   “早说啊,那没事了。”   “我以为地板强呢,结果是拦网啊。”   “拦网而已,散了散了——”   身边顿时空了的黑须教练:“……”   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   “都给我回来。”教练扶额道:“能不能有点大敌当前的警惕心?这可是全国拦网最顶尖的队伍……”   任凭一人留在电视机前的教练苦口婆心地说着,一转眼大家已经在原先的位置团团坐好了,靠的靠躺的躺,气氛十分轻松。   “非常好。”宫侑舒心道:“就是得这种队伍,才能明白我们平时到底都在受什么苦。”   白鸟泽进攻很强,平均的拦网水平还是有点低了。而且打过一次训练赛,已经被折磨过一次,在赛场上已经是有心理预期的认命状态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就得是那种,经验丰富、预判精准、一看对面二传出手就迅速反应的高水平拦网手——   ——才能真正懂他们平时到底在遭受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雾间眨了眨眼。   “有那么夸张吗。”雾间说:“我觉得我传球很正常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情激奋中尾白震声吐槽:“正常在哪!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吧,大家是队内赛打麻木了已经不想说了。”宫侑瞪大眼睛:“你这反人类二传真觉得自己很正常啊?!”   你那传球的朝向趋势,还有出手速度是人类吗?   就算知道原理也不可能复刻的传球方式,区别于所有“正常”二传的独一无二的出手——拦这人的网,就像被迫抛弃常识,与自己积累在身体深处的排球经验互相搏斗。   ……不难受就怪了!!   “想起来了,我对全国赛最初的期待。”角名说:“可以看对面副攻脸上的表情了。”   尾白吐槽:“倒是期待点正常的东西啊!”   北信介拍了下手,及时打断了快乱成一锅粥的热闹氛围。   “不管怎样,对面的拦网水平高是事实。”北冷静道:“就算感觉上再难受,客观上调整和适应瞬一风格的速度,肯定会比大部分初次遇到的队伍更快。”   鸥台在比赛中的威胁性,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更何况,身为拦网最强的队伍,他们也并非只有拦网。   “因为是新秀所以资料比较少,但有一个人非常值得注意——”   黑须教练按下遥控器,画面中央的少年一头白毛向后炸起、表情十分生动。   “鸥台的主攻手,5号星海光来。”   众人看着屏幕上的少年,一句话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浮起。   感觉作为攻手来说……这个人的个头,是不是有点矮啊?   “去的年春高,他的表现就很活跃了。扣球的线路变化多,发球也很厉害。”黑须教练沉声道:“最近,有不少人称他为……新一代的【小巨人】。”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神色严肃了起来。   “哦,原来是小巨人……”   雾间跟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疑惑道:“谁?”   众人:“……”   “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雾间奇怪道:“难道他比我还有名?是明星还是冠军啊?”   “……算了,好麻烦,懒得解释。”角名敷衍道:“你明天自己看吧。”   雾间:???   这什么,排球欺凌啊!我们不是队友吗,你们对上暗号有情报了我怎么办?!   而且除了他这个半道入门的外行,所有人一说就明白了……   雾间的好奇心顿时升了起来。   【小巨人】这个称号的选手,到底什么特点啊?   在说完星海光来后,黑须教练接着连续按了好几下遥控器。   “除了他之外,鸥台的边攻诹坊,身高有足足两米。然后作为拦网中枢的副攻昼神,拦网精准沉稳,技术出色到被冠上了‘不动的昼神’这样的称号……”   “听起来是强敌啊。”宫治说:“防守端很强,然后一个2米边攻和一个‘小巨人’,进攻端也丝毫不弱啊。”   宫侑随意道:“但也就是不弱了,论进攻根本比不上我们吧。”   “所以果然,重点还是在突破拦网上。”   雾间眨了眨眼睛,假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接着满脸正经地开口道:“教练,我有一个提议。我觉得,我们到时候可以试试那个——”   “哎那个!明天还有比赛,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啊!”   黑须教练立刻大声开口,仿佛没听见般“不小心”盖过了雾间的声音,满脸严肃道:“我先走了,你们早点睡觉!”   雾间:?   在他短短的一个停顿间,黑须教练已经迅速收拾好了东西,以完全不符合中年人的矫健身姿,飞速离开了房间。   “前辈们,”雾间回头,不死心地还想继续努力:“我……”   “是!!!”   整齐的回应震声响起,再次“不小心”把雾间的声音完全淹没。   众人好像顿时忙了起来,平时一个个粗枝大叶的此时也开始面色严肃地收拾被褥整理衣服,一副专心休息拒绝沟通的架势。   雾间:“……”   至于吗你们!!!   北信介笑了起来,看着鼓着脸颊不爽的雾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放平心态,正常打就好。赛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现在……”   星星闪烁着,夜色如水般温和。   雾间闭上眼,在周围人的呼吸声中表情渐渐放松,气息慢慢变得悠长。   在黑暗中,北垂下眼睛,第无数次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好好休息吧。   但这一次,雾间的眼皮动了动,像是从困意中猛然想起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于是艰难地挣扎着清醒了一下,在半梦半醒间张开口。   “……北。”   北信介有些疑惑地微微俯下身,以为要说的是什么万分重要的事,没想到这人这么努力挣扎了半天,最后终于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吐出来一句——   “北……晚安。”   北信介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嗯,瞬一。”他轻声回道:“晚安。”   /   熙熙攘攘的人群,狭窄的过道,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除了人更多了些,稻荷崎的观众席与第一天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   “我们再预演一次,免得到时候不齐。来,预备——”   女孩们深吸一口气,整齐划一地高喊出声。   “加油加油瞬一君!发——得——好——!”   一个显眼的区域异军突起,女孩们手拿黑底银字的团扇等应援物,上面大大的“雾”字格外显眼。   穗香穿行于座位中间,给每个在位上的观众发水和湿巾,笑着说:“免费的一点心意、收下就好,对,我们支持的是稻荷崎的8号……”   等到穗香回到自己的座位,观众的入场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一晚上的功夫。”大叔甚至有些钦佩了:“你还,真挺厉害的。”   “这简单得很。”穗香不咸不淡道:“增长量还在我预计范围内。”   怎么回事,都一天了,这才刚刚到那个宫氏粉丝团的一半?   别说什么人家打了整整一年,她只知道mist必须有最好的!   现在这个声势还是不够,假如更多些欢呼,雾间应该能更开心一些……   嘛,不过,这一点她从来不用担心。   哨声响起,比赛双方的选手纷纷入场,穗香凝视着与昨日一样站在底线上,背号为8的银黑发少年,不禁笑了笑。   ——毕竟雾间他,天生就是最闪耀的那个。   安静下来的会场中,机械般一板一眼的无感情女声响起,正式宣告着比赛的开始。   “现在进行的比赛是,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组,第二轮淘汰赛。”   “由长野县代表鸥台高等学校,对,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等学校。”   “各位观众,请给予排球选手们热烈的声援,预祝两队奋斗到底。”   一声哨响,雾间小跑向前,和对面鸥台的选手隔网握手。   ——面对面的,正好就是那个“小巨人”。   雾间眼睛一亮,借着握手的机会仔细地打量着他,好奇心越发旺盛。   哇,近了看这个羽毛球一样的发型就更有趣了,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很有设计感嘛……眼睛也圆圆亮亮的,好像鸟一样……   在雾间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星海时,没想到面前人隔着网突然抬头,直直地跟他对上了视线。   “喂。”星海扬起下巴:“你是不是想说,这么矮的个子也能打排球吗,好奇怪——你是在这么想对吧!”   雾间眨了眨眼:“没有啊。”   看到他全然无辜且茫然的表情,星海大大地啧了一声,眉头一扬脸一皱,表情非常明显地变成了不爽。   “这不对吧!你应该瞧不起我的个头并发出嗤笑才对啊!”星海光来怒道:“然后我再一下扣杀把你吓得大惊失色——这才是一套完整的流程吧,你怎么回事!怎么真的没有啊!”   旁边的昼神握完手后看了一眼,笑着轻飘飘落下一句:“好可惜啊,光来同学~”   星海瞪着他,却没想到网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   “诶——”   出乎意料的,这个脸生的银眸少年非但没有感觉莫名其妙,反而越发兴致勃勃了起来。   “你很懂‘惊讶’的快乐嘛,我喜欢。”   雾间弯起眼睛,银色的瞳眸兴奋地亮起。   “来吓我一跳吧。”   他松手向后,俏皮地wink了一下。   “当然……”雾间狡黠的笑意一闪:“我也会好好招待你的。”   注视着少年走远,星海皱起眉:“……?”   “那家伙是谁啊,录像和报道里都没看到过啊。”星海看了看位置:“稻荷崎新的边攻手?宫双子里那个灰头发的跑去打主攻了?”   “不知道。”昼神无所谓道:“今年的一年级吧。”   “总感觉……他身上有种特别‘布灵布灵’的感觉啊,啊啊好不爽!”星海猛地抱了下头,懊恼道:“可恶啊明明应该是我的场合吧,怎么莫名其妙给他耍起帅了!”   笨蛋。   昼神移开眼神,望向网对面。   不过,感觉……   确实,有点奇怪啊。   哨声响起,第一局正式开始。   虽然稻荷崎猜硬币赢了,但对方……却选择了由鸥台方先进行发球。   ——好,对面没选先发!   星海站在网前,心里欢呼了一声。   既然你们有宫侑的强发轮却不利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站在线后的诹坊退了几步,抛球几步起跳,向前挥臂一击。   排球向前划出,却在空气中呈现出了不规则的飘动。   星海光来得意地咧嘴一笑。   ——没想到吧,他们鸥台这边,同样是强发轮开局!   是现阶段高中生最难以处理的发球——跳飘球!   但没想到对面稻荷崎众人的脸上,却没有如他所想般出现猝不及防的慌乱感。   只见自由人赤木冷静地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娴熟地钻到球下,用上手轻快地处理起了这个飘球。   “诶?!”   那边一声大喊,稻荷崎这边却无人有丝毫意外感。   毕竟。   ——你以为平时队内赛他们都在接谁的飘球啊?!   “雾间!”   赤木喊了一声,雾间已经就位,侧身站在网前看着向自己飞来的排球。   这人……竟然是二传吗?!   星海连忙移动,鸥台三人聚在网前,看着排球落向雾间。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球都快到了,这人连手臂都不弯的吗?   雾间眼珠一转,视线从聚在网前中间的拦网三人身上飞速扫过,接着张开手指。   银亮的瞳眸中,映出排球缓缓坠落的倒影。   排球即将落入手中,他的嘴角一勾。   ——来点,惊喜吧?   落在指上的排球一触即起,以完全超乎想象的速度瞬间弹了出去!   星海下意识向右一动,但等等,这是——   左边?!   开什么玩笑,这能是背传?!   星海瞪大眼睛,一声“哈?!”脱口而出。   而在这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排球已然向左高飞而出。   鸥台没有一人反应过来这个背传,拦网的三人甚至还站在原地,宫治已然跳起,而面前的球网——是空的!   宫治用力扣下,排球重重落地。   砰!   裁判吹哨,正式宣告了第一球的结束。   面对着有着全国最强拦网队伍之称的鸥台,稻荷崎第一球——直接空网得分!   计分板翻过一页,ih淘汰赛第二轮,稻荷崎比鸥台第一局,此时比分——   1:0! 第65章 ih对鸥台第一局(2)   以拦网而著称的鸥台,开局丢的第一分竟然是被空网得分,前排三个拦网连球都没碰到。   这开局的一球实在是太惊人、也太提振士气,原本因刚开赛还没热起来的会场,此时如滚油滴水般瞬间沸腾了起来。   稻荷崎的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应援团用力敲击着助威棒,却在要喊口号时卡壳了。   正常来说应该喊“阿治阿治扣得好”之类的……但这里……不太对吧?虽然球确实是攻手扣下去得分的没错,但怎么说呢,感觉跟攻手扣得如何关系不大……   应援团的人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喊“稻高加油”的通用口号,但就在这一个迟疑间,已经有另一股声浪抢先澎拜而出。   “瞬一瞬一传得好!”   女孩们挥舞着手幅,激动地齐声大喊。   “再来一球——!”   女孩们理所当然,但场内其他人却齐齐瞪大了眼睛。   从来都是喊攻手扣得好,谁见过喊二传传得好的?而且这还是开局第一球!整场比赛第一个回荡在会场上空的名字,不是两队里精彩扣杀的王牌,而是一个新人二传——这合理吗?!   倒反天罡啊!!!   “……毕竟,现有二传‘好’的标准,就是能够充分让攻手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就像宫侑。所以大家有印象的,肯定是那些耀眼的强力攻手,而不是开设前路的二传……”   “不过。”大叔抱臂哼笑一声:“在8号身上就不一样了。”   ——不是,这哪门子邪门二传啊?哪冒出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场内的二传身上,半是惊半是疑。   而明明是新人,这个小二传却毫不怯场。银黑发的少年反而张开双臂,理所应当般接受着欢呼,面带灿烂的微笑将手按上胸口微微一躬,像是示意表演正式开幕。   “啊——!!”   又是一阵尖叫,还夹杂着不少人的吸气声,在场馆内的气氛再次火热上一层的气氛中,角名看了眼旁边仿佛引力光源体的某人,无语道:“……你知道?”   “不知道。”雾间眨了眨眼:“但我这么帅,这不是应该的吗?”   角名:“……”   网对面突然一声大喊,雾间和角名齐齐扭头,就看见星海光来鸟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抬起手臂张手。   “啥啊那是?!”星海瞪着雾间,满脸不可置信:“不是,你这什么东西啊!”   这些人在欢呼个什么劲啊!你们都没近距离亲眼看哎,真知道这到底有多离谱吗???   星海看着笑眯眯的雾间,露出见了鬼般的表情。   这人背传,既不后仰也不弯腰,球毫无预兆地嗖一下就向左出去了——他甚至是直着手臂传球的,这也太扯淡了吧?!   昼神同样注视着雾间,但在身旁一众看外星人的眼神中,他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只是凝视着雾间的脸,随后微微一眯眼,似乎若有所思。   “……不止是直臂传球。单纯直臂传球的话,达不到这种效果。球速是正常的,我们不至于跟球都没反应过来。”昼神思考了一下,随即肯定道:“出手。他出手那一下有问题。”   “什么?”   “他的出手。”昼神微微皱了下眉:“特别快。”   哨声响起,攻防转换,由稻荷崎方发球。   凝视着网对面雾间轻松的侧脸,刚刚被耍的不爽和热烈的呼声仿佛仍在耳边,星海在心里啧了一声,颇有些愤愤。   ——这一个二传,什么叫让他再来一球啊?   难道真以为能让这人再空网一次吗,把他们鸥台拦网当什么了?   在哨声中,稻荷崎方的宫治抛球助跑,跳起发出。   排球倏然坠落而下,自由人上林连忙伸直手臂,排球打在了小臂上:“补救!”   排球高高弹起,二传诹坊连跑几步,追向落球伸手。   两侧的攻手后退,边攻白马与主攻星海向前上步,同时开口大喊。   “左边!”“右边!”   雾间银色的眼瞳一转。左边,是身高2米的强力边攻白马;右边,是核心的王牌主攻星海,两边都颇具威胁。   而在不清楚这两人击球力量的情况下,他最好先不贸然参与拦网。不过在前排中间的他不并拦的话,两边很有可能都只剩下一人拦网。   但——   雾间定定地凝视着,眼珠映出对面二传迎向球的手。   然后向与网前相反的位置,后退了一大步。   一直注意着他的昼神一怔。   ……这是要干什么?   而就在球刚落入二传诹坊手中的那一刻,雾间却已断然开口:“左!”   ?!   鸥台众人惊愕抬头,但排球却几乎是应声般向左高飞而起,在昼神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淡绿色的锐光从网前迅速闪过,昼神猛然瞪大眼睛。   预判?!   那退的一大步——原来是让出网前通道来让队友直接并拦吗?!   而与此同时角名已不可思议般并拦到位,与银岛同时高跳而起!   啪!   白马用力挥臂击球,但排球却直直打上了角名的手掌,发出一声脆响后向回反弹,在他侧头收缩的瞳孔中,落在了地面上。   嘟——!   裁判吹哨,这与最强拦网鸥台对战的第二球……   稻荷崎,竟然反过来拦网得分了!   一片热烈的欢呼中,稻荷崎的声势更上一层,助威棒清脆的击打声和激动的应援声一齐响彻于会场上方。   “稻高!加油!”   “稻高!最强!”   在仿若实质的火热呼声中,边攻白马有些懊丧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我以为那个副攻并不过来的,就往斜边打了,没想到……”   “确实没人能想到那个位置能并过来。”   “换我也会往那打的,毕竟正常情况下,就算并过来的也是那个矮个子二传,打他那个方向也会好打一点嘛。”   “没事没事。”二传诹坊乐呵呵地安慰道:“真要说的话有问题的也是我,球还没出手对面先喊了,就像我按照他想法传一样,还真惊悚啊……”   “可恶啊,都是那个古怪的二传!”星海不服道:“下一球!下一球一定拿回来!”   “好!”   雾间的眼瞳一扫,视线在网对面停顿了一下,接着笑着回过头来,伸手和角名拍了下。   “拦得漂亮。”雾间乐道:“这一声儿够脆啊,难得见你拦网这么舍得下劲儿。”   “废话。这要是有机会拦回没拦回去,接起来没准还得传我打。”角名吐槽道:“我可是跑了大半个网过来……网两边你到底在溜谁。”   “看你这话说的,拿我当什么人了。”   雾间嗔怪般道,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当然——”   响起的哨声打断了他的话。   由于上一球得分,所以这一球由稻荷崎继续发球。角名拍了一下他准备回位,没想到雾间突然开口。   “角名,下一球。”他说:“看一下对面前排那个副攻。”   “哦,昼神啊。怎么了?”   “我也不好说。但是……”雾间思索了一下,有几分苦恼道:“你看看他的状态,不觉得很可怕吗?”   “?”角名警惕起来认真地看了一眼,确定昼神一切如常:“……哪里?”   “很可怕啊,很可怕。鸥台这么好的氛围……”雾间严肃道:“他竟然没燃起来。”   角名:“……”   这人这破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改。   哨声响起,宫治再度击球发出。   排球落向鸥台半场,这一次自由人上林正常接起,将排球稳稳地送向网前。   一传到位,二传诹坊在网前屈膝预备传球,仍旧是左侧边攻白马、右侧主攻星海同时向前上步,呈现出准备万全而气势汹汹的进攻之势。   左边,还是右边?   昼神注视着对面的雾间后退一步,接着那双清晰到冰冷的银眸一转,却猛地睁大。   ……发现了啊。   排球从诹坊手上飞出,却只划出了一个很小的幅度。   昼神已然高高起跳,视线穿过面前的排球,俯视着雾间才刚刚张开的嘴唇。   靠预判提醒拦网的话,那就让你连嘴都来不及张开。   左边,右边?都不是。   昼神猛地挥臂,将排球狠狠击下!   这是网中央的——快攻!   但一双手掌,却在眼前突然出现。   昼神的眼睛微微睁大,在角名平淡的眼神中,排球打上了他的指侧,削减了速度后向下落去。   宫侑上前一步轻松接了起来,喊了一声:“雾间!”   雾间没回,因为他正盯着球向后急退,走了好几步后才站定。   还喊我呢,你咋好意思喊我的,接的啥啊这是?!   不过还行,没冲网、速度也算缓,只是位置有点偏。   也许——   雾间眼珠一转,扫了一眼网对面跟随着他横移而来、虎视眈眈的三人,微微勾起嘴角。   也许,刚刚好。   排球坠落而下,对面的银眸二传再次站在原地,张开了手。   星海光来盯着他,曲膝随时准备拦网,神经紧紧绷了起来。   到底是哪边?左边,右边?   这鬼直臂传球烦死了!   星海的眼珠迅速左右转动观察,网对面,左边后排主攻正在向前上步,右边副攻正跑向网中间。   等等。一道闪光突然划过星海脑中。   就因为这人是直臂传球,他传球的力度根本不够他传太高太远的球,而现在这人这么靠左,普通二传都传不到最右侧的4号位高球了,他更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说,只可能集中于左中这一侧。   那么——   经验丰富的拦网三人心领神会地微微分散开来,一人看住宫治一人看住角名,中间的一人盯着雾间,准备随时并拦。   二传这么靠左,也就等于左侧的可击球位置也被压缩了。这么点距离的话,绝对能够拦上。   星海余光注意着角名,视线则牢牢盯着排球落入雾间手中。   出手了!向右!   好快,但——   角名猛地跳起,而早有准备的星海,也在同一时间立刻跳起!   ——能拦上!   但排球却飞过了角名的头顶,升起了一个极高的弧度向右跨越,星海瞳孔一缩。   不对!   他落地立刻向右猛跑,但排球已穿过了整片长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高高在最右侧的空中下落,被跳起的银岛猛地一扣!   砰!   哨声响起,星海向斜跳起球却已经落地,稻荷崎再次空网得分!   “——还说什么我溜队友。这也太看不起我了。”   雾间收回手指,向角名挑了一下眉。   “我当然——”雾间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平等地把网的两边一起溜。”   重重的一声鼓点,助威棒的响声伴随着应援声响彻在场馆上方。   “稻高!加油!”   观众席上,大叔注视着场上身着8号球衣的少年,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果然啊。无论哪个队伍都跑不掉。”大叔缓缓道:“开局必杀。这个风格——妖怪一样的地狱开局适应期啊。”   越是经验丰富、聪明迅捷,便越容易被愚弄欺骗。因为对抗的不只是这个思路诡奇的二传,还有自己。   是常年训练深植于身体深处的——属于排球的“常识”和“经验”。   那些本能,平时在赛场上能够帮助球员做出超乎思考的迅速反应,在初次面对雾间这种独一无二的二传时,却会化作引向错误深渊的陷阱。   只有……冷静以对。只要度过这段时期适应之后,隐在浓雾中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一旦越发焦躁起来……   “嘛,不过。”大叔抱胸点评道:“鸥台是不用担心这个了。估计马上,局面就要发生变化了。”   毕竟鸥台最不缺的——   场上,昼神幸郎面色平静,仿佛丝毫不为刚刚那个视觉效果惊人的长传所动。   ——就是心态沉稳的拦网了啊。   在越发激动的火热应援声中,角名抬头看了眼刚刚那个球弧度飞过的最顶点的位置,又看了看单脚落地的银岛,不禁有些沉默。   “……其实根本没必要传那么高的吧。纯炫技啊。”角名说:“谁又惹他高兴了。”   “我也想知道。雾间啊,我真差点没打到,你把我当阿兰传啊。”银岛擦了把冷汗:“我知道你今天进状态快,但你先别这么高兴。”   “有吗。”雾间无辜道:“我感觉我很正常啊。”   众人欲言又止,此时网对面传来一声大喊。   “啥啊啊啊啊——?!”   星海直接蹦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站着没动啊!!”   星海瞪大眼睛看着雾间,眼中满是根本想不通的不可思议。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推那么远啊?”星海激烈地比划道:“你干什么了到底?不是,这不对啊!这反人类了吧!”   稻荷崎众人看着星海动也不动定在雾间身上的眼睛、外放的表情,以及和某种意义上极为“捧场”的反应……一致沉默了一会儿。   “破案了。”宫治沉重道。   专注的集中注意力,及时且外放的表情反馈……如果要评一种魔术师最喜欢的观众,这种性格的绝对高居榜首。   作为王牌,在赛场上这样外放且专注的性格,确实很适合给己方提振士气鼓气,但……   “雾间啊。”银岛拍了拍他的肩,沉重道:“你紧张一点好吗,打比赛呢,别这么开心。”   雾间眉头挑起,刚想说话,对面的昼神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声音。   “光来,你再这样做很大的反应,就要让对面爽到了哦。”   随即昼神侧过脸来,在星海“哈你说什么?”的背景音中与雾间对视,微微一笑。   “啊~真吓人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昼神语气却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这也是……”昼神一字一顿道:“魔术吗?”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鸥台其他人纷纷朝这边看来,盯着雾间的脸回忆半晌后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星海一锤手心,“你不是那个、那个很有名的……”   “天才魔术师MIST,正是在下。”雾间游刃有余地将话接了回来,向昼神眨了下眼:“当然,现在你们面前的是稻荷崎的二传,雾间瞬一。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难道是粉丝?   “很不巧。家兄受访的那期杂志,因为封面是你,所以我们全家一本都没抢到。”   昼神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所以对你的脸,我真是……印象深刻啊。”   刚准备摆个帅气pose散发一下魅力的雾间:……   好死不死的,身旁的队友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落井下石。   “哇哦,我记得昼神家是排球世家啊。”   “好像兄长和姐姐都是职业选手吧,是不是v联盟的?”   哨声响起,众人走动间雾间的笑容越发僵硬,角名一下拍上他的肩膀。   “恭喜啊,大魔术师。”角名有些幸灾乐祸道:“还没怎么打,就拥有了一个有充分理由针对你的旧怨啊,还是劲敌。”   雾间刚想说话,突然话音一顿。他抬眼看了下记分板。   稻荷崎对鸥台,3:0。   只是三分而已,开局的时间并不长,按理来说,这种与常识相冲的“不适应”阶段还没过去……   但为什么。   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雾间微微眯起眼。   刚刚拦网的时候,角名面前,只有星海一人起跳?   而负责并拦的昼神——   ——他,没有被骗。   “顺带一提,‘天才’魔术师。”   昼神向他笑了一下,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我不太喜欢呢。”昼神笑着说:“你们这种自信到觉得自己不会失误的……天才。” 第66章 ih对鸥台第一局(3)   哨声响起。   宫治拿着球站在线后,网前的雾间银眸微微一转,视线从对面鸥台的阵型上扫过。   根据刚刚几球的情况来看,前排三人在拦网方面,星海反应和移动都很迅速、但有些沉不住气;那个2米的边攻拦点高、但即时反应和速度都不是很快。   但昼神幸郎。   雾间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他的球出手后,昼神立刻就一步并上,与星海一齐屈膝蓄力。   但网对面的角名起跳时,面对这种“常理中几乎必定”的情况,昼神竟然也只是下意识伸直了膝盖,没有真正跳起来。   包括后面还打了几球,包括二传后排进攻这种反常理的球……也是如此。   ——不受诱导啊。   明明开局就连续失分,却还能耐下性子应变拦网。   鸥台的拦网中枢,“不动的昼神”吗……   不过,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个。   身后的宫治抛起球,雾间的银眸转动,从鸥台无一人未后退参与接发球的前排三人身上扫过。   治的发球不足以打乱一传。那么现在需要注意的,不是鸥台的拦网防守,而是——   宫治击球发出,在这短短一秒间,雾间脑中已瞬间转过无数思考。   ——进攻。   “来了!”   自由人上林顺利接起,二传诹坊喊了一声,在网前迎向落球。   而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是正常的二传,选择都只会有一个。   在诹坊出手前,雾间的眼珠已迅速一动,锐利的银眸牢牢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白发的少年已做好进攻准备,鸟似的眼睛炯炯有神。   诹坊出手,而雾间冰冷的声音同一时间一齐响起。   “右!”   鸥台众人心中齐齐一凉,稻荷崎侧的拦网几乎先球一步启动,而排球果然向右高升而起、坠向网端,路线的尽头,正是——   鸟似的眼瞳,直直地映出缓缓下坠的排球。   ——鸥台的王牌,星海光来!   星海盯着球双手上抬向前,一步前跨、双手用力后甩——   雾间的瞳孔一缩。   那手臂几乎与地面平行,宛如鸟儿背后的双翼。   一步并上,星海光来停在网前,然后——   蹬地、起跳!   雾间猛地抬头,星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较矮的身高反而在此时带来了更加惊人的效果,与其说跳,更像是直接飞了起来。   银岛和角名跳起拦网,但星海飞起的高度实在太高,直接从两人的头顶,将球狠狠扣了下去!   砰!   排球落地,鸥台得分!   星海光来面露畅快的自信笑意,伸手一指。   沉寂已救的鸥台观众席顿时沸腾而起,激动的应援声响彻场馆。   “光来!光来!星海光来!”   “好球——!”   昼神笑道:“帅耶。”   “那当然。”   星海抬起头自信道,接着忍不住暗搓搓地转眼,去看网对面的反应。   怎么样你们这群稻荷崎的高个子,绝对被吓到了吧,特别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古怪二传……   没想到,迎面就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哇——真的像飞起来一样!”雾间兴致勃勃道:“这就是你的‘惊喜’吗?好玩,帅!还有新的吗,还有吗?我想看!”   星海:……?   角名看了看雾间。   角名:“你知道你很像一直在挑衅他们吗。”   “哪有?”   雾间一愣回头,没想到宫侑竟还先于他出言反驳,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雾间说的没错啊,明明个子这么矮,这个跳跃和移动不觉得很帅吗!”   “嘛,不过就是感觉……”宫侑冥思苦想了一下:“假如再有点那种‘啪!’一下的热情就好了……”   “想给这种攻手托球是吧?”雾间一眼看穿,拍了拍宫侑的肩,大方道:“别急,我懂,命中注定的攻手你总会遇见……别用那种警惕的表情看我,我不喜欢耀眼型的抢我的观众,遇到了我介绍给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   宫侑和雾间对视了一眼,两个二传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仿佛达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共识。   星海:……??   你们都在点评些什么东西啊?   见到我这种起跳,不是应该露出一脸“哇——”的吃惊得要命的表情才对吗?   还约定上了,你们稻荷崎二传怎么这么奇怪啊?!   刚刚那打破僵局一球的爽快感,被一股说又说不上来吐又吐不出的莫名其妙感抵消了大半。   假如尾白在这里,可能会沉重地回答——这就是吐槽欲。   但尾白不在这里。于是在响起的哨声中,得分轮转的鸥台纷纷移动,星海也只好向线后跑去准备发球。   目送着星海的背影远去,雾间的笑容逐渐落下。   ……调节气氛的玩笑到此为止。   事实上,就算鸥台仍未适应,开局他的“不适期”在鸥台上能发挥的余地,也比他想的要少得多。   宫治的发球不足以打乱一传,因此在擅长的进攻之前,先要面对的是敌人的进攻。而鸥台最强力的两个进攻点,2米的边攻白马、王牌星海,此时也都在便于进攻的前排。   就算现在发球方转换,情况也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因为……   “那个‘小巨人’,也是强发轮啊。”   黑须教练看了眼那边稳稳坐着的、面带笑容的鸥台教练。   “艾隆·墨菲,担任过意大利甲组联赛教练的名将。自从他加入鸥台后,这几年就开始着手加强发球和拦网。”黑须面色严肃了起来:“虽然强度现在看起来还不算特别高,但很罕见的,鸥台和我们稻荷崎一样……”   “有整整三个,强发轮!”   哨声响起,星海光来高抛起球,向前助跑的同时手臂后甩,最后一步并在线后。   咚!   这次在寂静中,雾间清晰地听到了这一道响声,那是星海以极强的爆发力蹬地时发出的爆响。   而星海就乘着这力量化作的双翼高飞而起,在极高处用力挥臂,用仿佛带着怒气的力量,狠狠一击!   砰!   排球裹挟着力量急速落下,赤木并臂向前,球打上侧臂反弹而起。   “救球!”   排球高起斜飞而出。   ——如果是稻荷崎往年录像里那个宫侑的话,这一球还称不上能打乱阵脚。   昼神凝视着银黑发少年,看着他急忙移动、却还只能勉强到达落点。   你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吧?   排球迅速落下,雾间还没站稳,但也只能伸出手——   昼神眼中精光一闪。   那手臂无法再保持稳定的中立,被迫向一个角度弯折了些许。   之前一直隐于迷雾之中的秘密,此时终于显露而出。   昼神的重心随着角度偏移,凝视着雾间的手,微微一笑。   ——发现了,你虚张声势的谎言。   雾间一动,而球出手的刹那昼神就迅速移动,然后,高跳而起!   银岛用力挥臂扣下,但球却狠狠擦过了昼神的手指削去了所有力道,在被轻松接起后向上一托,星海光来飞身而起,重重一扣。   砰!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   在震起的欢呼声中,鸥台教练笑呵呵地鼓起了掌。   “很好,很好。”鸥台教练满意地点头:“发球是排球的起点;而拦网既是防守又是攻击,是攻防兼备的最强技巧。一步步配合着进行,就能得到胜利。”   远远注视着垂着手的雾间,鸥台教练笑了笑。   即使面对无法对付的棘手敌人,也能利用发球与拦网的配合,让他无法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以最强的坚实之盾,簇拥着锋芒毕露的矛。   这就是——鸥台。   而且,在实力强大的同时……   “他们,很会思考啊。”   雾间望着对面,若有所思地开口。   角名:“?”   “你看,之前他们面对我的初始拦网,都是三人集中在一起,聚在网中的位置。”雾间比划了一下:“但自从第三球后,他们就改变拦网配置了。”   之前他就发现了,在球来时,前排三人变成了一人看着宫治,剩下两人在中间应变拦网——然后在他传了个后排进攻给宫侑后,又再度变化。   刚刚的拦网配置,就是对付他最合适的配置——三个人分散开来盯死点位,让每个点位至少有一人拦网。   “哦,‘对雾间阵型’啊。”   没想到,白鸟泽用了整局训练赛才试出来的最合适配置,鸥台六分就试出来了,该说不愧是拦网最强的队伍吗。   角名平淡道:“果然被针对了啊。”   “没办法的事。”雾间叹了口气:“而且那个拦中手真的很麻烦耶,‘不动的昼神’这种应变拦网怎么骗嘛……”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个外号呢。毕竟‘不动’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不会动一样,但其实我移动得很快吧?”   昼神站在网前俯视着雾间,足有一米九多的个头压下阴影。   “这点你刚刚应该亲身感受到了。”昼神露出近乎于清爽的笑容:“是不是啊,没有好一传就什么都做不到的天才魔术师~?”   雾间一顿。   他还没说什么,稻荷崎其余人听到这火药味儿十足的话顿时齐刷刷扭头,直直地看向昼神。   昼神怔了下,接着反而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呢。”哨声中,昼神笑着向后,语调轻快道:“好像有点过头了,抱歉抱歉~”   这一次,仍旧是由鸥台发球。   稻荷崎其余人欲言又止,但还是先做好接发球的准备。   雾间站在网前,奇怪的是,明明被挑衅了,他脸上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几分古怪。   毕竟这种事很少遇到,搞得他现在有点不可思议。   ——好像有人,想跟我打心理战?   嘟的一声裁判吹哨,星海高抛起球,仍是助跑后高高跳起,在空中将排球大力击出!   砰一声震响,排球从高空中急速下落,重重打在赤木并起的小臂上,高高反弹而起。   “雾间!”   对面银眸少年走了两步,停住。   这个方向……位置是对的。   昼神看着下落的排球,眼睛微微一闪。   ——但是这个弧度,有点高。   没准会过网吧?   很可惜,一传没到位啊。看来没有你发挥的机会了,雾间瞬一。   昼神压低重心,注视着缓缓落下的排球。   好,就这样,耐住性子、等看清他的出手——   雾间跳了起来,手指在球底轻轻一托。   然后下一秒,一阵疾风就猛地擦过了耳侧。   排球呼啸着向后,在鸥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直接砸上了地面!   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排球在身后重重落地,昼神却还停在原地。别说起跳拦网了,他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起。   刚刚……那是,什么?   昼神缓缓睁大眼睛。   快攻?   这真的是人类能反应得过来的快攻吗?   而网对面,雾间和角名已在沸腾的欢呼声中落地。   “‘不动的昼神’啊……”   昼神下意识看过去,就撞上了一双带笑的银眸。   “既然不动的话。”雾间勾起嘴角,轻声道:“那就彻底别动啦。”   昼神瞳孔一缩。   “顺带一提,不用抱歉,刚刚大家看你,并不是觉得你说话过头。”   是因为打心理战,你却正好主动挑中了我这个对手——   “大家看你。”雾间弯起眼睛,“是觉得你可怜呢。”   昼神面色陡差,但银眸少年仍在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   “然后其余的原因,刚刚那一下你应该也能看明白了吧,之前你们都扎成一束堵在网中间,所以这个快攻我很难下手。”   雾间的手指扣上面前都球网,昼神下意识看向动起来的手指,那手掠过网格的动作宛如拨开雾气,紧接着,就更深地对上了那双含笑的银眸。   而那轻快的声音仍在响着。   “于是我等啊等,终于耐心地等到你们更换配置,面对你一个人,我还是有自信百分百成功,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也就是说……”   雾间的银瞳一闪,一瞬间,仿佛有暗夜伴随着涌起的雾气铺展开来,阴影中亮起无数双冰冷的狐瞳。   “……你上钩啦。”   雾间笑起来。   “感谢你,如我所想般——”   银眸的少年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竖起食指,在唇前轻轻一贴。   “——被我愚弄。”   昼神瞳孔骤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一声尖锐的哨声打断了他的话。   鸥台,申请暂停!   双方各自下场,雾间遗憾地叹着气,被看不下去的银岛一把揪住带了下去。   而昼神定了定,按住额头摇了摇,这个暂停及时打断了那股莫名其妙冲脑的情绪,让他清醒了过来。   “好了,幸郎,冷静些了吗?”鸥台教练笑眯眯道:“我看你刚刚场上状态好像不太对。”   “……谢谢教练。”昼神捂着头有些苦恼般笑道:“哎呀,没想到我也有自讨苦吃的一天……”   鸥台教练乐呵呵地笑起来,温和道:“没事,没事,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与翱翔于天际、独来独往的老鹰不同,海鸥是群居的鸟儿,它们彼此合作、配合无间,在暴风雨中也能振翅飞翔。   虽然在比赛前,就已经有针对稻荷崎的录像做过细致的研究,但是没想到稻荷崎今年竟然会改打双二传,更没想到会遇到一个从没见过的8号,偏偏这风格,还正好克制拦网。   但即使遇上宛如暴风雨的意外……   “你们也成功靠自己找到方法,度过了最困难的开头。”鸥台教练颔首道:“那个8号,马上就要去后排了。等到宫侑传球,就是我们研究过的、更适应也更习惯的正常对抗了。”   “终于啊。”副攻野泽长呼了一口气:“……我是真宁愿面对宫侑的传球啊,起码拦网还是正常和扣球员间的对抗……”   鸥台教练哈哈地笑起来。   “那孩子的风格太特殊啦,没准再成长一段时间,还真会成为我们鸥台的克星呢。我们吃亏在没有了解,打着打着适应了也就没威胁了。”   “就是没想到研究了录像后,精心给no.1二传准备的开局‘下马威’,竟然用在了新二传身上呢。”鸥台教练笑呵呵道:“也算正好了吧。”   稻荷崎的区域,雾间突然一把把头上的毛巾拽下来,表情严肃地开口。   “不对。”雾间恍然大悟道:“我被做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传的时候,对面最强的两个进攻点全在前排,中间拦网还配个昼神,同时还三个强发轮连发??!   等会上场,轮转后角名还去后排用不了了,这就算了,这货发球也够呛,又是一个弱发轮……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苦全给我一个人吃了?   不对,有人在害我!至于是谁,那答案显而易见——   “教练!”雾间倏然站起,大声告状:“我举报,宫侑暗害我——!”   正喝着水的宫侑一口喷了出来。   宫侑:???   宫侑:“哈?” 第67章 ih对鸥台第一局(4)   雾间振振有词地开始分析。   “鸥台大概是想开局打出压制力,而将个人素质更突出的强力选手集中在了前半。”雾间严肃道:“而且与白鸟泽不同,这可不是简单的‘强’的叠加。”   发球上,一上来就是二传诹坊跳飘、星海大力跳发、昼神跳飘的三个强发轮连发;拦网与进攻上,前排是白马、昼神、星海的最强组合。   要不是毫无准备地撞上了雾间的开局杀,再加上经过雾间的迫害……不是、对练后,跳飘的强发对稻荷崎来说威胁不大,估计此刻,比分领先的一方就并非稻荷崎了。   但即使占尽了先机,也只是打出了6:2的4分分差。因为面对艰难的不适应期,鸥台没有以“个人”去对抗。   雾间眼瞳一闪。   发球、拦网……   宛如伸展而出的两根藤蔓,向双手缠绕而来。   ——鸥台用“组织”起的共同配合,最大程度地限制住了他的发挥。   听着他的分析,众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向思考。   “也就是说……”   众人看向雾间,雾间表情严肃地开口。   “宫侑暗害我。”他说。   众人下意识跟着点头,尾白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对,这关阿侑什么事啊!”尾白大声吐槽:“怎么还没忘记这茬,现在的话题走向不应该是鸥台很强、我们要小心应对吗!”   刚跳起来结果听着听着忘了的宫侑,此时也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宫侑莫名其妙道:“这关我什么事啊!”   “因为他们明显是研究往年录像准备出来的阵型啊,也就是说。”雾间幽幽道:“本来要被开局针对的人,是你……”   宫侑噎了一下,接着气道:“那来啊!我什么时候怕过针对了,那给我传!”   “不给!”雾间立刻警惕道:“你别想抢我球传。”   “你!”   “好了打住。”   黑须教练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显然,鸥台花了大量时间深入研究过我们,但我的准备却没有对方教练充足。”   雾间愣了一下。他没想……   “这一点是我的问题,没想到竟然让新人扛压了啊。”教练拍了拍他,有力的手掌按在肩头止住了雾间的话,黑须沉稳的声音落下:“辛苦了,瞬一。”   雾间怔了怔。   “现在大的轮次调整,只能下一局再说了。但换一个角度,对方最猛烈的一波攻势也没占到便宜,等瞬一去了后排,他们的强轮也结束了。”   哨声响起,两方队员准备回场,黑须教练最后说了一句。   “现在过渡就好。”教练说:“等后半场再一口气拉大比分,利落地赢下来吧。”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回场,雾间夹在人群中回位,脸上却有些若有所思。   ——真的过渡就好吗?   雾间垂眸。   不。   即使再怎么受限,只要他仍站在场上,就只会有一个想法、一种渴望——   他要得分。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方发球。   角名拿着球,直接站在了线后。   不过再怎么想,现实也不会改变。比起宫治和银岛还能跳发,大耳角名这两个副攻的发球最弱。没有威胁力的发球、场上没有自由人……   大概率是结局已定的一球。   ——但他讨厌已定的结局。   “角名。”雾间突然开口:“你跳发吧。”   角名:“?”   “你开什么玩笑,我又没练过。”角名惊道:“站着我还能保证把球发过网,跳发——”   “那就下网。”   雾间果断道。   “毫无威胁的保守球,跟拱手让对面机会有什么区别?下网算我身上,给我进攻!”   时间快到了,眼看角名还有些迟疑,雾间直接大喝一声。   “发!”   角名一咬牙,几步后退后抛球助跑,卡在违规的最后一秒跳了起来。   真是——   角名咬着牙挥臂,用力击上了排球。   ——会折腾人啊!   黑须教练顿时站了起来,其他人睁大了眼睛。   难道说?   排球砰一声飞了出去,掠过一道迅疾的弧线,高速向对面冲去——   然后,撞在了网上。   排球滚落而下,哨声中,角名无语地捂了下眼睛。   看吧,他就说。真是够乱来,与其指望他发个好球还不如普通发,起码能过网……   没想到,一道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发得好。”   角名愣了下,抬头就看到雾间笑着对他伸出了手。   “以后就这么发。”雾间肯定道:“教练那边等会我来说,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还真是……你的风格。”角名伸手在那手上一拍,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先说好,别指望我啊,我一直下网都有可能。”   “没关系。”   雾间开口。   “下网而已。”他轻描淡写道:“我发ACE不就行了。”   /   砰!   随着银岛的一球落地,比分来到7:3。   发球权再次回到稻荷崎手中,而这次轮转后进行发球的,就是——   “他终于去后排了!”   白马喜形于色道:“太好了,终于能开始正常打球了……!”   “也不能太高兴啊。”副攻别所说:“毕竟昼神前辈下场了,对面还换上了‘重炮’阿兰。”   幸好我跟那个二传对上的机会并不多,真是太好了……感谢教练感谢昼神前辈……   “对哦,一下忘了。”白马抓了抓头发:“我要是能跟你一样冷静就好了。”   别所:“……哈哈,是吗,谢谢。”   如果心里的os能被听到的话,估计会吓到别人吧。别所千源你竟然是这种人~什么的。   “那个二传。”主攻野泽突然道:“发球不会也很厉害吧?”   前排三人看过去,雾间瞬一拿着球直接站在线后,因为网后有其他人挡着,看不太清。   “……不可能吧?”2米的边攻白马迟疑道:“我看他直接贴着线站的,不像跳飘跳发。”   “他可是mist哎,说实话我一开始都觉得他能把球变消失。”野泽向左一步到网边:“我看看……”   “野泽前辈。”别所提醒道:“马上要发了。”   太夸张了吧,他是魔术师又不是魔法师!世界上没有魔法的!   “我知道,这不是连哨都还没——”   没想到,雾间看向这边视线一扫、停住,似乎远远地和几人对上了视线。   对视上那双银亮的眼睛,野泽心里一紧。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那双银眸一弯,似乎倏地一笑。   就在此时,裁判嘟的吹哨!   野泽下意识收腿,但雾间已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直接击球!   排球飞了出去,撞在了网上。   这是当然的——因为雾间直接击球,甚至连球都没抛起来!!   “哈?!”   鸥台众人惊了,这是要干什么?   又是直接送我们一分吗,疯了?!   但是裁判紧接着吹哨,挥手示意——   ——稻荷崎得分!   “啊????”   在场内此起彼伏的惊疑声中,裁判以手势给出了答案。   “哦……是越位。”大叔恍然大悟道:“鸥台违规了,所以稻荷崎得分。”   穗香:“越位又是什么?”   “也是排球的一项规则。就是在发球队员击球的一瞬间,双方场上队员的左右位置、前后位置,必须是正确的。只有在球发出后,球员们才能自由移动。”   “刚刚的轮次位置,鸥台4号位应该是那个副攻、3号位是主攻。也就是说,同排之间,那个主攻的位置必须在副攻右边。”大叔比划了一下:“但刚刚他向左走了一步,比副攻更靠左,所以犯规了。”   穗香:“还挺严格的。”   “其实还好。毕竟发球时抛球、助跑都要时间,调整完全足够。但是……”   “哦。”穗香明白了:“一看他们没站好,于是立刻击球让裁判吹对方犯规是吗。”   “……对。纯故意。”   再加上刚刚那轮发球,角名是整整满了8秒才发出来……这里一前一后就更猝不及防。   大叔感叹道:“蔫坏啊这小子……”   太阴险了吧!!!   看到判稻荷崎得分的那一刻,鸥台众人都懵了,一声“啥啊?”脱口而出,直到裁判给了手势才反应过来。   故意的!这绝对是纯纯故意的啊——!   阴险、狡诈、无耻!   “怪我。”野泽捂住了脸:“我就不该放松警惕……”   “没办法。”白马拍了拍他:“那家伙太能抓机会了。”   别所:“……”   为什么,不是说去后排了吗,明明没在传球,也没对上位,怎么感觉还是被溜了。   “还好,还好。”诹坊安慰道:“起码用这种花招也侧面代表了,他发球应该不强……看,他这一球也还是直接站在线后的。”   自由人上林也安慰道:“没事,这一球起来直接进攻,拿回来就好。”   哨声再度响起,这次鸥台全体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再次确认了下位置,最后才紧张地看向雾间。   这次雾间没有立马发球,他将球拿在手上掂了掂,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东西。   ——这次又来拖时间吗。   别所心中吐槽。   也太能考验心态了,也没什么实际强度,也不发,就纯折磨意志……别掂了,难不成你真会魔法,这是在跟球说往哪飞吗……   终于,雾间停下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排球抛了起来。   ——来了!   别所精神一振,凝神看着雾间抬手击球,排球轻飘飘地向这边飞了过来,划出一个顺滑的弧度,高高地向上飞去。   好,速度很慢,后面肯定能接起——   别所刚想到这里,排球已高高过网,然后就在网带前一点的半空,反常理地骤然向下坠落!   别所瞳孔收缩,主攻野泽下意识向前伸手——   但排球,已经悠然落地。   鸥台众人目瞪口呆,在响起的哨声与热烈的应援声中,别所心中震响。   我去,球真的听懂了!!   嘟——   等到再一次哨声响起,场内已经完全沸腾了起来。   “瞬一瞬一发得好!”   “再来一球——!”   宫治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在雾间的连续四……不、还是三个ace吧,之后,比分的差距被瞬间拉开,定格在了惊人的11:3。   确定稻荷崎不是那个3后,宫治再次看了雾间一眼。   “怎么这个表情?”宫治说:“发3个还偷1个,现在不是该开始瞎玩了吗?”   尾白:“倒是别真的把这当成默认流程了啊喂!”   “什么叫偷1个,这话我就不爱听,这叫合理利用规则。”雾间切了一声,紧接着皱了皱眉。   “我只是觉得……”雾间的眼珠转动,注视向对面:“……你们不觉得,鸥台的心态太好了吗?”   被抓住机会违规丢分、难缠的飘球、连续的发球得分……换作任何一个队伍,此时都应该承受着大量的心理压力才对。   但鸥台。   雾间瞥了一眼,发现他们仍在彼此笑着安慰,气氛仍能称得上和谐,与白鸟泽那时紧绷的压抑天差地别。   海鸥们彼此依靠,在暴风雨中仍能展翅飞行。盾牌与盾牌相互连接支撑,支起坚实的障壁。   ……这也是,“组织”的力量吗。   还是说……   雾间看了一眼精神奕奕的星海,若有所思。   ……也有个人的因素?   本来,强发轮是他的结束也是顶峰,但此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控场没能成功。   “好了管那么多干嘛,玩你的去,交给我就行。”宫侑拉伸了下手指:“这还不好打?一口气赢下来,结束这局!”   雾间眯了下眼。   即使看似最猛烈的一波攻势已经过去,但真的能轻松地一口气赢下来吗?   毕竟,比起那些个人的、所谓“强”的选手——   砰!   排球重重落下,赤木倒地接起,高喊了一声:“侑!”   宫侑一步至落点起跳,在最高点处轻快的一个跳传。   雾间眼中映出排球在空中划过的弧度。   一个完美的传球。   宫治蹬地起跳,排球几乎像是悬停于空中的击球点般,能够让攻手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只要狠狠扣下去就好,就像之前的球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但是——   网前鸥台早有准备的三人抬眼盯着球,屈膝蓄足了力量,一人口中默念着:“一、二……”   “三!”   三人齐刷刷跳起,动作整齐一致,张开的手掌同时向前压下。   宫治睁大眼睛。   球就在手前,仿佛悬停于空中。   但是眼前,升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似乎有藤蔓将四面八方的路全部堵死,没有留出一丝可供呼吸的缝隙。   不是拦网,这是——封网。   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死!   砰!   排球打在手掌上,反弹而回。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   在连续失分后,鸥台稳住手脚不断拉扯追赶,就在此时凭借着这个拦网得分,让差距被进一步抹消。   现在比分——   稻荷崎比鸥台,23:19。   雾间冷静的银瞳中,倒映出地面上的排球。   ——“组织”的力量,比个人更强。   拦网,是防御的同时也是进攻。而很糟糕的是,在鸥台的“拦网”已经逐渐适应了稻荷崎的局末……   雾间抬起头,看向对面换上的人。   昼神站在网前,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昼神幸郎,鸥台的拦网中枢,上场了。   雾间收回视线,看向某个正在大喊大叫的人。   “阿侑。”雾间说:“一直被缠着打不到赛点,后面几球你急了哦。”   “我知道!”宫侑抓着头发烦躁道:“可恶,用你说!烦死了这个拦网……还有你也是,倒是努点力啊阿治!”   “别无理取闹啊,那可是三人拦网。”宫治回忆了一下,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而且,真是难受啊,这股封闭感……”   “我有个办法。”雾间突然开口。   宫侑抬起头:“什么?”   “把治给我。”雾间认真道:“你别用了。”   宫治:?   宫侑:?!???!!   “你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好吗!”宫侑怒道:“那我要角名,你也别用了!”   雾间果断道:“成交。”   角名:?   “——你们倒是都给我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啊!你们是人贩子吗!”   尾白震声道。   “尊重一下我们好吗,你们二传到底把攻手当成什么了——!” 第68章 ih对鸥台第一局 结束   “……局末了,这是又突然玩的哪一出。”   宫治擦了把汗,看了眼顶着满脑门问号的宫侑,又看了眼雾间。   他本来以为,雾间是看阿侑心态不稳所以想开个玩笑打个岔,但这人现在还一脸认真、丝毫没有收回前言的意思……   竟然不是在单纯逗阿侑?他认真的?   “雾间,你的意思是。”赤木思考了一下,谨慎道:“让侑现在开始不给治传球?难道是……要保存治的体力?”   毕竟只要再赢一分,下一次轮转雾间就到前排了,让宫治先减少额外跑动,最后打出决胜一球。   不是没道理。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就拆掉双胞胎组合的话……   雾间只是眨了下眼,没有正面回答,而宫侑已经炸了。   “开什么玩笑!”   宫侑怒道。   “本来打42就少一个进攻点了,现在还自己再限制一个吗!再说了,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能比我和阿治的配合更好,怎么、你传给他的球能得分,我就不能?!”   ……啊,火气满满啊。   稻荷崎其余人默默心说。   之前雾间说他们还没放在心上……看来这几球鸥台的拦网真是给侑拦烦了……   而面对这怒气,雾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压着即将响起的哨声前张开口。   “嗯。”他说:“不能。”   宫侑刷地瞪大了眼睛,大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角名则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雾间。   但介于哨声已经响起,之前雾间那一手抓越位实在太过印象深刻、成功震慑住了敌我双方,宫侑即使眼睛都快喷出火了也仍站在自己的位置,只是用力地隔空点了点。   宫侑:你给我等着。   看我这球结束不揍你!   雾间目视前方,假装没看见。   裁判示意鸥台发球,副攻别所拿着球直接站在线后,忽然想起什么般看了一眼稻荷崎,随即有些失望般普通地抬起了手。   就在对面抛球前,角名微微侧过了头。   “……原因,不是那个吧。难不成真现在就打算好要传给阿治?”角名仍注视着前方,半开玩笑般道:“到底想做什么,我的好二传?”   雾间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来吃醋的呢,亏我还期待了一下。”雾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表情淡了下来。   “重点不在于让我来传。而是……别让阿侑传。”   别所抛球向上,雾间平静地说着。   他当然不会觉得他比宫侑更好。宫双子的配合,无论是默契还是时机上都独一无二、无人能敌。   但是。   “他们彼此的信任太过于耀眼纯粹了。”雾间淡淡道,眼瞳中映出被击打发出的排球。   “也正因如此。”他说:“会被他人利用。”   角名瞳孔一颤。   排球划过一道弧线,缓慢地飞了过来。   毫无威胁力的发球。属于稻荷崎绝好的进攻机会。   赤木上前一步,并臂接了起来。   “阿侑!”   一个漂亮的一传,宫侑已经到位。   网前,早已预先站好的鸥台三人集中中间,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几乎将网的中段完全封死。   宫侑看了一眼。   与很多眼前只有球的普通二传不同,无论是雾间还是宫侑,都有一种十分珍贵的传球意识——“看一眼”的意识。   不止是将球传出去那么简单,是先对局势有大概的分析,再进行传球的选择——不过雾间看的是对方,而宫侑,看的是己方。   角名、阿治、阿兰……   这个位置、这个状态,正好!   宫侑眼睛一亮,一步踏出跳跃出手,动作干净流畅一气呵成,球还未完全落下,就在半空中被直接传了出去。   这个手感这个弧度,完美!   宫侑眼睛发亮,而宫治早已心有灵犀般做好准备,此时如风般掠进视野,在网前蹬地起跳!   最好的传球,最好的时机准备。   宫治高高跳起,几乎达到了他的最高击球点。   而面前,整整六只手齐刷刷竖起,气势汹汹地前压而下。   宫治咬牙向后引臂,臂膀上肌肉鼓起。宫侑眼神灼灼,猛地握紧拳头。   就在此刻,发挥出全部力量,把这高墙——狠狠打穿!   宫治用尽全力,挥臂而出。   啪!   排球砸到了手掌上,发出无比清晰的一声脆响。   宫治宫侑瞳孔一缩。   雾间注视着排球瞬间向后反弹,眨眼间、便重重落地。   毕竟。   他的银瞳冰凉。   单纯的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   在激动的应援声中,鸥台教练笑呵呵地鼓起了掌。   “就算己方劣势,面对敌方势在必得的进攻,也能将之逆转化为自己的得分……”鸥台教练笑道:“这就是攻守兼备的最强技巧,拦网的魅力啊。”   计分板翻过一页,此时稻荷崎比鸥台,比分。   23:20。   追上来了啊。   雾间收回视线,冷静地扫过对面。   “鸥台的拦网,确实很强。”他说。   角名:“感觉一开始没这么强……慢热型?”   “不是。”雾间摇了摇头:“他们的拦网水平其实是系统性的、很稳定的强。”   并不是像白鸟泽那样依赖个人、比如天童那样高水平拦网手的发挥。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动作特别整齐。无论是移动时的脚步、还是跳起来拦的动作都是。”雾间示意了一下:“他们三个人一起移动并得都很紧,拦网跳起来拦得特别死。”   角名:“而且后面的三人拦网特别多啊。”   “对。”雾间点头道:“他们的思考量很大,拦网意识也很强。”   在进入“正常拦防”阶段,不用被迫进行点位式的分散拦网后,鸥台对于拦网阵型的采用、变更与思考,终于体现出了其可怕的压力。   集中于进攻点密集的一侧,三人一齐移动——   “以及,最重要的是,”雾间认真道:“时间。”   一整局的适应后,侑每次出手前,他们在心中一有大致预期,身体重心就直接向那个方向倾斜。于是即便是应变拦网,脚步也仿佛特别迅速流畅,总能到位。   于是他们就有了充足的时间——能够深蹲蓄力、判断起跳时机的时间。   “最后,就是体力消耗。我们进攻在助跑扣球的时候,他们拦网却在站着守株待兔。我知道,正常拦防就是扣球员和拦网手之间的对决,但……我们确实少一个进攻点。”   雾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所以面对鸥台这种队伍,一旦被拖住打长线就此消彼长。”雾间叹了口气:“而阿侑有个习惯。一到紧要关头,他就会下意识把球传给最信任的人——”   两人一齐扭头,看向了某个正揪起衣领擦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鲜明不爽气息的人。   “阿治。”角名说:“哦,所以你不让侑传给治。”   “对,鸥台研究过侑,他们本来就一直在盯着治。”雾间点了点头:“然后以上这套拦网流程就运行得更顺畅,再加上治已经打了一整局——被拦回几乎是必然的。”   这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下导向的结果。这一球打得非常漂亮,十分强力,但是遇上的——   雾间抬起眼,望向对面。   鸥台观众席的上方,他们的队旗凛然飘扬。   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   “我们遇上的,是适应性极强、甚至将越挫越勇的‘强’成为一种习性的队伍。”   雾间感叹道:“真是麻烦的对手啊……鸥台。”   角名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角名无语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侑说这个?”   虽然刚刚激那一下,浑身散发着胜负心的侑确实爆发出干劲了,但……   你直接让他冷静冷静,注意一下别给治传了呗。   “你觉得他上头了能想起来听我的话?他是直觉型,你用我这种去要求他,岂不是碍手碍脚的。”雾间自然而然道:“让阿侑自由地享受传球好了——那才是他的风格。”   “……你还挺贴心。”角名看着他动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去……”   走向看上去更烦躁了的宫侑,雾间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过有些方式,不用‘告诉’。”雾间轻快道:“让人冷静是北队的事。我只会……”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宫侑前辈。”雾间提起声音:“不是答应好了吗?怎么反悔了啊,不会说……”   “你离了阿治。”雾间笑眯眯道:“就得不了分了?”   角名:“……”   哨声中,看着宫治一把拦腰挡住怒气瞬间暴涨、脸都红了的宫侑,角名默默地扭过了头。   果然,贴心的温暖都是假的。只有保留了一点互殴对抗的强烈攻击性,才能清晰地明白——这就是稻荷崎的双二传。   哨声响起。   由于上一球鸥台得分,这一次仍旧是由鸥台发球。   但看着对面的副攻再一次抛起球时,角名心中后知后觉地浮现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等等,雾间为什么要提一句……什么叫答应好了?   难道是之前那个“你别用治了,给我用”,然后侑那时候说的气话是什么来着……   排球飞了过来,速度仍旧很慢,角名心中不妙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抛去治,还剩下几个进攻点?   再加上雾间那莫名其妙的暗示,难道说——   “阿侑!”   赤木接起来喊了一声,再一次,一传到位!   而宫侑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几步迅捷跳起,这一次他直接在最高点截住了一传,利落地一个出手,漂亮地传了出去!   这个方向——   ——还真是他。   角名盯着飞来的排球,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助跑上步,在网前一个并步,蹬地起跳。   鸥台拦网的两人本来正习惯性移向左侧的宫治,此时眼睛看到球飞出后才连忙向右,猝不及防间的切换重心让他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丝毫迟滞。   昼神的眼神没有变动,他稳稳地站在地面,直到真正看到宫侑出手后才横移两步,冷静地注视着角名跳起,然后——   起跳拦网!   雾间心中咯噔一声。   就算有前面的铺垫,但是昼神的应变拦网太稳了——这一点根本骗不到他!   仿若一堵墙壁高耸而起,昼神宽厚的手掌从头顶压下,右边匆忙并上的拦网也横跳而来。   雾间紧紧盯着昼神的手掌,准备随时预判救球——   而就在此时。   角名腰部发力,强大的核心力量让他扭转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幅度——   在雾间逐渐瞪大的眼瞳中,角名用力挥臂,将排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扣了下去!   砰!   排球落地,稻荷崎得分!   24:20。   现在——是稻荷崎的局点!   在沸腾而起的欢呼声中,雾间在所有人之前一跃而起——   不可置信地揪住了角名的衣领。   “那是什么!你还有这一招!”雾间拼命摇晃着角名,用控诉负心人般的口气大声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角名沉默地扭开了脸:“……”   你说为什么。   一个原因是,雾间给球的质量还不足以支撑来打这种球……当然,也没必要。毕竟雾间给的球,只要快点拍过去就行。   另一个原因就是……   “我不想被折腾。”角名沉重道。   雾间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   他受伤的表情实在太过生动而悲伤,让本来一球结束按着手指直接就要过来揍他的宫侑,都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你你你,角名……”雾间声音悲戚地假抹着眼泪:“我这么相信你,你却骗我至今……难道在你心里,我的信誉就这么低吗……”   “没有。”角名诚实道:“你在我心里没有信誉。”   雾间:“……”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违心话安慰我吧!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恶评后是更加冰冷的恶评?!   以及还有……   “你们都知道也不告诉我?”雾间猛地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扫向周围,随即猛地一震:“——连对手都知道!”   “……”宫治咳了声:“毕竟角名也在高中排球界有点名气。”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被故意蒙在鼓里。”雾间凝视着众人:“前辈们——”   其余人纷纷仰天看地,若无其事地四散而开。   “转轮了转轮了。”   “哦哦赛点了,再来一球拿下这局!”   “好!”   雾间:“……突如其来在热血什么啊!?”   你们这样让对面的鸥台怎么看我!   我明明是令人信任的、虽然是新人却十分可靠的二传手……   雾间转到前排,惆怅地叹了口气,向对面露出了一个凄凉的伤心笑容。   对面的星海见鬼般看了他一眼,刷地后退了一步。   “你又准备打什么坏主意?”星海警惕道。   雾间:“……?”   恶评啊!!!   这个世界,全是冰冷的恶评——!   但不管雾间的内心多么悲怆,哨声仍然准时响起,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   局点了。   只要这一球得分,就能拿下第一局。不能再拖了,鸥台的拦网已经适应了稻荷崎,第二局怎么打都还是个难题。   幸好这一轮是宫侑的强发,再加上双二传风格切换带来的微妙差别……但是,不把握住在这一轮迅速拿下的话,连这第一局都危险。   雾间的银瞳冷静下来,在网前迅速一扫。   ……果然,威胁最大的,还是这个人。   昼神幸郎。   其实这人的拦网看下来,雾间倒是十分理解为什么他会被称作“不动的昼神”了。   他的应变拦网非常稳,不会被诱饵迷惑匆忙起跳之后落空。   雾间眯了下眼,视线在昼神身上定了定。   不落空不失误的拦网……   裁判吹哨,宫侑将球高抛而起,几步助跑跳起,大力击球发出!   砰一声暴响后排球飞出,裹挟着厉风高速冲向鸥台的半场!   自由人上林立刻前扑,球打在小臂上高高反弹斜飞而起。   “救球!”   星海瞬间冲了出去,卡在边线前鱼跃而出,将排球捞了回来。   “好救!白马!”   边攻白马跳起,将救回来的球拍了过去。   “我来!”   赤木并臂一接:“雾间!”   好一传。   雾间站在网前,银瞳一转。   鸥台三人已迅速分散于三个点位,而且——   星海和昼神换位了。   雾间瞳孔一缩,顿时反应了过来。   击球后就不存在越位,现在两人一换,将拦网最强也最克制他的昼神放在中段,既能即使两边并拦支援,又能直接拦中。   ——好聪明的拦法。   现在传两边的话,有可能是两人拦网;传中间的话,面对的就是昼神……   雾间张开手指,注视着缓缓下落的排球。   角名跑向中间,左侧的4号位是从后排准备进攻的阿兰、右侧2号位是盯着球的宫治。   传给谁?   ——雾间要传给谁?   宫侑发完球刚回位,此时看着排球下落,突然福至心灵。   两边点位都已有人分散防守,就算说要用宫治,但雾间这人难道是会选稳妥传强力两边的人吗?   不,不可能!这货绝对会冒险和昼神对拼、直接赌中间的一人拦网!   但是不用角名,那能在中间进攻、还足够出乎意料的进攻点还有谁?   ——我!   宫侑精神一振,立刻留出距离,向前助跑上步。   排球落在雾间指上,一弹而出。   角名已经跳起,但球速却并不快,几乎越过他的头顶,向后方偏去——   果然。   昼神在原地屈膝,如同视而不见般不为所动,任凭角名在他的面前跳起。   昼神盯着后方助跑向前的宫侑,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是二传的,后排进攻!   宫侑一步并在线后,蹬地起跳。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角名看着几乎微微向后偏去的球,淡绿色的眼睛一闪。   ……不,不对。   雾间骗过他无数次起跳当诱饵来给宫侑打后排。但这人这时候传出来的球角度,都比这更向后啊。   ……靠,他明白了!   角名眼瞳猛地一睁,时间迅速开始流动,在宫侑起跳的同时,他腰部发力扭转、凭借着强大的核心在空中后仰——   然后猛地伸手,将已偏至后方的球,硬生生在半空中拍了出去!   雾间的嘴角轻轻一勾,而跳起的宫侑猛地瞪大了眼睛。   ——哈?!!   昼神瞳孔紧缩,完全来不及起跳,排球径直穿过无人防守的空缺,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5:20。   ih,稻荷崎对鸥台——   第一局,胜利!   轰然而起的应援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场上一道异口同声的——   “哈?!!!”   这什么玩意,根本没见过啊!后排掩护前排,还有这种战术?!!   副攻把二传的球给拍飞了……等等不对,二传给二传然后被副攻……不对啊!!不管怎样这都很离谱吧!   在场上众人仍处于混乱中时,一下挥臂落空落地差点摔跤宫侑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质问。   “雾间!你不是说——”   不是说不给角名传吗?!   “是啊,我是说了。”雾间淡定道:“但是角名没跟你说么。”   摸着腰的角名深深地叹了口气。   雾间弯起银眸,狡黠地轻轻一眨。   “千万不要相信……”   “魔术师的鬼话。”角名面无表情道。   宫侑:“……”   对视片刻后,雾间猛地转身,开始逃窜。   “天天除了骗队友就是骗队友,你别跑,雾间,你给我过来——!”   当宫侑揪着某个头发被搓成一团炸毛,脸也被捏红了的二传下场时,黑须教练手上正在笔记本上边写边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好了,放开我们的功臣。”教练抬头看了一眼,无奈道:“要不是他,这局还有得打。”   “就是就是!不就骗你一下嘛,这么小气干什么!”雾间立刻大声接话道。   宫侑拳头又硬了。   这是骗的问题吗!是他本以为和雾间对上了思路,这次终于能配合成功打出一个漂亮的后排——结果这人是骗他当诱饵!   “某种意义上。”宫治评价道:“你们确实还挺有默契的。”   不是够默契的话,根本不会想到发完球回位的二传去打后排进攻……更别提拿后排当诱饵了。   那个昼神也是,竟然也真能想到这个选择,看到后方助跑的宫侑准备拦,真是……   “因为昼神很聪明,而双二传的后排进攻,上一轮我们打过一次,所以他会记得。”   “然后‘永不落空’的‘不动’……我觉得换种角度看,也意味着他怕被骗跳。”   “昼神害怕‘失误’——”   雾间的银眸一闪。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专属于聪明人的骗局。在严密的封锁中,近乎不可思议地空网拿下了这一分。   “但是,用鬼牌……”雾间笑起来,向宫侑和角名眨了眨眼:“总是得付出点代价的,不是吗?”   角名:“……那你倒是自己付啊。”   不过,该怎么说呢。   在这环环相扣的一球中,但凡宫侑没有提前做进攻准备、又或者他没有反应过来打到,再或者昼神没有那么聪明到能想起来这个后排……   任何一节缺失,这个球都打不出去。正常人根本想不出这种战术。就算想出来,也不敢真这么传。   而雾间,在传球前的那短短两三秒,看到对面的拦网布局后,瞬间想出了这一系列计划,接着毫不犹豫、立刻出手——   除了雾间瞬一,没人能做到。   “这就是信任的力量啊。”   雾间伸手笑道:“打得好,我的好副攻。”   角名拍了一下,无语道:“……下次少整点这种吓人的,我的好二传。”还有少折腾点我。   黑须教练咳了咳,沉下声音。   “不过,虽然拿下了这局,我们现在的局势和问题仍然没有改变。”   稻荷崎众人脸上的笑意消失,纷纷严肃起来。   “鸥台的拦网已经适应了稻荷崎,现在。”   “——第二局,该怎么打?” 第69章 ih对鸥台第二局(1)   排球,从不是个人的运动。   有时候,一球的得分与否,看上去只是扣球员与拦网手之间的较量。   但更多时候……   定音鼓咚的一声震响,激昂恢宏的乐声盘旋回响,交织上整齐的呼喊。   “稻高必胜!稻高必胜!”   鸥台方不甘示弱,用力敲击起助威棒,齐刷刷的呐喊一出时连小号声都被压下黯然了一瞬。   “鸥台!加油!鸥台!加油!”   排球的输赢胜负,从场外就开始了。不止是上场的选手,所有人都在努力着……   “啊,上场了。”穗香愣了下:“对手鸥台,换阵型了?”   “还真是。”大叔皱眉凝视着,喃喃道:“这个换阵……鸥台的墨菲教练不愧是意甲名将啊,真不得了。稻荷崎……这下麻烦了。”   就像无法面面俱到地防守到每一个角落一样,轮转配置也有优势和劣势。   进攻?防守?   要强化什么?又要舍弃什么?   这是信息与情报、分析与思考的,从场下就开始的斗争。而深入细致研究过稻荷崎的鸥台,显然深谙此道。   “那个8号的思路风格太诡奇,他在的前半轮,我们很难从拦网上得分。那么,只要在前半轮用强攻尽快推动轮转,把拦网的主力放在正常对抗的后半轮——”   墨菲教练的笔尖在纸上敲了敲。   在第一局后期,面对别所野泽这样平均身高较低的拦网手,稻荷崎的被拦回率仍然不低,那么,假如在这同样的配合基础上,换上身高与实力都更强的白马与昼神呢?   团结一致的海鸥展翅覆盖天空,宛如藤蔓交织缠绕而上,在网上筑起严丝合缝的封闭高墙。   “针对攻手的拦网,就是用静止不动的藤蔓、牢牢捆住肆意奔跑的野兽。而现在是时候了,收紧枷锁,将所有的压力倾注而下——”   墨菲教练笑呵呵道:“把狐狸们绞死在网中吧。”   嘟——!   哨声响起,两方上场。   对面的阵型映入眼中,稻荷崎众人一惊。   鸥台——全员换位!   第二局,鸥台的首发阵容,前排别所、星海、诹坊;后排白马、野泽、昼神。   而稻荷崎……   “等等。”穗香睁大眼睛:“我们这边……也换了!”   “怎么可能,临场变阵对教练来说风险太大,赢了无人在意,但要是输了黑须得被骂死……”大叔看了一眼,惊道:“靠,竟然真的变了?!”   黑须教练看向果然调换了配置的鸥台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想在配置上针对我们?”黑须抱胸看着笑了一声:“虽然情报分析上失了点先机……但论胆量,稻荷崎怕过什么?”   排球,从来不只是个人的较量。场上与场下,所有人都在一齐为了胜利努力着……   北信介凝视向赛场,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也因此,所有的努力,都有意义。   “不过,我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黑须教练感叹道:“没想到鸥台竟然真的还进一步强化了拦网端,最后还是回归到了本身实力上的对抗啊。”   “是的。鸥台拦网本身的压力并没有消失。”北信介冷静道:“在整整一局的适应、以及现在的特化后,这份压力已经提高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了。”   这是针对整个稻荷崎的压力。   更封闭、更窒息,巨网仿佛牢牢锁住天空,遮天蔽日的阴影中伸出无数藤蔓,向奔跑的狐狸束缚而来。   而面对这份显然能预见到的、比开局“下马威”的威胁更甚的压迫——   “交给我吧。”   一只手伸出,托起了排球。   在鸥台众人惊讶的视线中,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方发球。   在这种危机关头,几乎所有队伍,都会选择信赖托付给坚定的王牌。而稻荷崎,永远有另一种选择——   1号位的雾间站在线后,银色的眼瞳透过平托至眼前的排球,看向对面的鸥台。   对鸥台第二局,稻荷崎大胆临场变阵,同样是——全员换位!   双二传交换配置,宫侑先传、由雾间对位后半轮,而现在——是雾间的发球轮!   看向对面鸥台骤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雾间笑了一声。   “是时候。”他轻快道:“该出鬼牌了。”   裁判吹哨,雾间抛球而起。   鸥台众人顿时紧绷起来,前排齐齐后退,放弃进攻参与接发。   “让他只发一球——!”   “好!”   雾间银眸一闪,击球发出!   排球径直向前,一个弧线大跨向右,却在过网时突然变道向左,斜滑向下。   诹坊立刻倒地伸手救球,但排球撞上他的手背后只微微地弹起了一点,随即便软绵绵地滚到了地上。   第二局,全员换位后开局的第一球,稻荷崎——发球得分!   “瞬一瞬一发得好!”   “再来一球——!”   银发的少年扬起自信的笑容挥手示意,开局戏剧性的一幕再度重演,全场第一个回荡起的是一个属于二传的名字,而现在,已经没人会因此而感觉怪异了。   毕竟如果是这个二传的话……那好像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抱歉,没接到。”诹坊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飘球真是……”   “没事,别放在心上。”   “8号那个发球就是难接啊,飘得太离谱了。”   “力也小,只能上手接。”野泽嘶了一声:“但是那个飘动轨迹……”   “等落点确定的时候,已经钻不下去上手接起来了吧。”白马抓了抓头发,发愁道:“还好他只有站飘这么难搞,但难道要眼睁睁看他发三个ACE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开口。   “我来。”   大家一愣转头,昼神哇哦了一声。   顶光下,星海光来明亮的眼睛十分坚定。   他锐利的眼神凝视向网的对面,锁定在线后拿着球的雾间身上。   “看好了,让你们这群大块头束手无策的进攻——”星海眉毛一扬:“我偏要接起来试试!”   哨声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雾间托起球,再度抛起。   星海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上升的排球,灼灼的目光没有丝毫退却。   “来吧——!”   雾间击球发出,排球径直过网,幅度夸张地不规律飘动着。   星海的瞳孔中,映出不停晃动着的球体。   ——排球的世界,是不公平的。   与他不同,高个子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无论是拦网或是扣球,都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天空。星海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排球的世界,又是公平的。   因为只要你付出努力——   空中的排球骤然拐弯,急坠而下!   最近的野泽连忙伸手。   这个高度已经到腰了,完了,接不——   “我来!”   伴随着一声大喊,一道身影迅捷而至,星海弓步近乎贴地,向落球处张开双手。   雾间瞳孔一缩。   排球落下,于极低的低处,星海近乎不可思议般出现,将这个必死的球上手接了起来!   排球映在星海瞳中,升起一个平缓的弧线。   只要你付出努力——那么,就一定有意义。   边攻白马从后排一跃而起,在空中砰一声用力扣下。   排球擦过拦网的手指,后排的雾间连忙并臂向前,却还是慢了一步。   球擦过手臂,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第二局比分——1:1。   “光来!光来!星海光来——!”   在欢呼声中,雾间注视着对面的星海。   他一开始还以为,“小巨人”称号的意义,就是虽然身材矮小,却能如飞翔般、跳到极高的高度。   但看到那明显经过长久练习与努力的,十分熟练的接球动作后……他好像对这个称号,有了些新的感触。   而环绕于星海光来这柄最锋锐耀眼的矛四周的,还有整个日本所有队伍中最为坚固严密的盾牌。   “阿兰!”   宫侑传球出手,尾白阿兰向前助跑,在网前蹬地起跳,用力挥臂扣下。   他跳起的高度十分高,但面前,是好整以暇的——三人拦网!   仿佛有无形的藤蔓缠绕而上,将手脚牢牢束缚。   尾白睁大眼睛,咬牙用力,像是要挣断束缚般,猛地挥臂而下!   排球越过昼神的指尖向边线飞去,自由人上林判断出界,举手示意。   “out!”   但是排球斜倾向下,险而又险地打在了边线之上。   后方的司线举旗,示意界内。   这一球——稻荷崎得分!   稻荷崎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打得好。”雾间笑道。   “运气球。”尾白呼了口气:“刚刚那一球其实打急了,吓我一跳,还以为真出界了。”   “这打得是真难受啊……”银岛感叹道:“像被封死了一样,有种怎么打也打不过去的感觉。”   “特别是昼神上来后就更难打了,后面更是硬仗啊。”   “哇啊啊啊啊——烦死了——!真火大啊!”   雾间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稻荷崎对鸥台,现在比分16:15。   虽然领先一分,但这是在前半轮的情况下,昼神才刚刚到前排。也就是说,这之后——才是真正难打的重头戏。   不过,这一球得分了,也就意味着。   “好了,不用生气。”雾间拍了下宫侑,轻快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宫侑看着雾间,半晌后,发出了更不爽的大喊大叫。   “这么一说更火大了好吗!”宫侑气愤地抱着球向发球位走去,碎碎念道:“可恶,我竟然没怎么拿到优势……”   怎么真的一副要指望雾间的架势啊!本来应该是雾间指望他吧!明明应该是他帅气地前半轮就拿下高分差,让雾间钦佩地说“哇侑你好厉害我传球不如你”才对吧!   看着宫侑愤愤不平远去的背影,雾间眨了眨眼。   “侑看上去好难受啊。”雾间说:“看来真的是被拦烦了。”   “我知道你们俩二传更容易共情,但你讲讲道理。”角名吐槽道:“直面拦网压力的是攻手好吗,到底谁难受?”   雾间:“我难受。”   角名:“?”   “没有球传,大家的气氛也不怎么精神,场子都冷下来了,这怎么行?”   “所以——”   他眨了眨眼,看向对面,正好撞上了昼神的视线。   雾间勾起嘴角,轻快一笑。   “——该来点变化了。”   哨声响起,宫侑将球高抛而起,几步助跑后猛地挥臂,大力击球发出!   砰的一声,排球飞出一道迅急的直线,从半空中高速俯冲而下!   上林一个并臂迎上,球重重砸在手上反弹而起。   一传不好。   雾间的银瞳一转,映出匆忙追向落球的二传诹坊。   这时候,二传的选择只会是……   “光来!”   果然。   后排的星海光来几步助跑,在三米线后蹬地跳起,在半空中用力扣球而下!   球擦过角名银岛的手指,向后坠落。   赤木向前抬臂,轻松接起。   “雾间!”   一传到位。   雾间站定,迅速转眸扫了一眼对面。   仍然是分散式的三点拦网,昼神……再一次换到了网中。   雾间收回视线,注视着缓缓落下的排球,张开双手。   昼神沉膝盯着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急。不管怎样,鸥台的拦网都已经切实地适应了稻荷崎的攻手,而无论二传切换为谁,进攻点总是固定的。   ……而且这个人的传球质量还没宫侑高,拦网更好拦了。   只要能判断出他要传给谁——   排球缓缓接近雾间的手指,昼神看向对面,精神还是紧绷了起来。   要传给谁?   哪边?左边的银岛、右边后排的尾白,中间的角名?后面的宫侑又在向前跑——难道又是陷阱?不对,但也有可能反心理——   无数的思考从脑中一闪而过,昼神死死盯着球缓缓接近雾间的手指,一丝重心也不敢挪动。   雾气漫延开来,如同无形的脚铐,将他的双脚牢牢锁在了地上。   别急,别急,只要不失误就一定能拦回,中间的拦网只有我,所以千万不能上当。   昼神死死盯着雾间,额上流下细汗。   到底,要传给谁?   而就在此时。   ——面前的人,跳了起来。   是那个快攻?!   昼神一惊,下意识就要跟着起跳。   等等,不对!那个副攻才刚到网前还没起跳,是陷阱!   一切来回只发生在转瞬之间,昼神硬生生又定了回去,而就在此时——   一只隐在球后的手,轻轻一推。   昼神瞳孔骤缩。   排球越过网线,从身侧直坠而下。   雾间的瞳孔转动,映出仍顿在原地的昼神。   ——这么多进攻点,他到底要选择谁?   银瞳弯起,闪过一丝笑意。   ——当然是选择,最出人意料的那个。   二次进攻!   藤蔓严密织起的高墙,裂开了一线空洞的缺口。   啪。   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空网得分! 第70章 ih对鸥台第二局(2)   排球再一次落在身后。   属于敌人的、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再度如潮水汹涌,散发着如有实质般的热浪,簇拥向对面银黑发的少年。   雾间瞬一和队友击掌,场馆内的灯光仿佛齐聚在他一人身上,无论是笑容与动作都散发着令人移不开眼的信心,令人几乎要自然而然地相信,他近乎无所不能。   ……有时,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昼神凝视着网对面的雾间。   当某个选手状态超好,或是连连扣下精彩的重扣,或是面对三人拦网仍以绝对的实力突破、打出致命一击……   每当这种时候,这股声势就会夸张地倾倒,仿佛连老天也站在他们那一边。   天才们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从内心深处涌出的热爱在他们的脸庞上闪闪发光,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就像哥哥和姐姐那样。   诞生于排球世家,父母和兄姐都打着排球,于是仿佛理所当然般,他也开始打排球,同样也仿佛自然而然地认定,他以后同样会成为耀眼于世界的选手。   于是同样的,他进入了排球强校,开始打排球。   想要表现得更好。想直接发球得分、想接起落地的球、想扣下漂亮的重扣……   排球是环环相扣的运动。只要他这一环做得够好,那么就不会失败。他讨厌输。   但事实上,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努力是没有尽头的。他仍然会救不起身边的球、仍然会把球扣到拦网的手上……排球是环环相扣的运动,而他一人的“失误”,也会导致全队的失败。   责备其他人完全是逃避的行为。这就是我的错。   为什么没救起来?为什么没防好?明明有很多可以避免丢分的地方,我刚刚为什么没能做到?   为什么?   参与进一球的胜利,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没什么好特别高兴的。但是一旦自己一人失误,就是全队的失败。   不能失误、不要失误、不许失误。   漫长的、紧绷的、看不到尽头的努力……一旦失误,罪恶感便会无休止地啃噬心脏……为什么,排球要是这样环环相扣的运动呢?   比赛输了,感觉却没有结束。那股不耐的、挫败的感觉潜伏积攒在心中,然后,在某一天的比赛落败,回家的路上……   “都怪这只手不好。”眼前,最后一球从自己拦网的双手中穿过的画面不断回放,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是失误的这只手不好。”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拳峰用力地按在了粗粝的墙面上,然后,一路向前——   “你在干什么啊?!”   伴随着星海一声震惊的大喊,背后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拽。   他从那股状态中略略回过神来,恍惚地动了动,而面前的星海本来瞪大眼睛看着墙面上的一路血痕,现在又回头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手、等等,你的手……”   直到现在,他仍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心中的感觉。   “我、说不定……不、应该说,大概……”   茫然的、震颤的,各种复杂的感情混在一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极其鲜明的、慌乱又难过的委屈,一股脑冲出了眼眶。   明明他是排球世家的孩子吧?他具有天赋,也毫不懈怠地为此付出努力至今,他一直以为这就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但是。   怎么办啊。   “我好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太喜欢排球。”   热烈欢呼的声浪汹涌着,赛场的顶灯仿佛聚焦于一人身上,强制般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与目光。   但在这浪潮之外,昼神幸郎凝视着对面的雾间瞬一,眼神平静。   如果说,他有一项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优势的话,那么就是——他没有那么喜欢排球。   所以即使在这种局末的关键时刻,他仍能抽身而出,不被这股激烈的热意与信念所裹挟。   而只要跳出这片迷雾……   “终于,发现了啊。”   昼神看着雾间,微微一笑。   ——你虚张声势的谎言。   /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稻荷崎方发球。   宫侑拿着球走向线后,雾间垂眸站在网前,瞳孔中闪过思索,表情有几分严肃。   ——坏了,真没招了啊。   雾间心情沉重。   看似对面拦网拿他没办法,但实际上,能有那几个空网,基本都是他往外扔新东西打信息差……但现在,已经没新招了。   接下来只能硬打了。不过还好,这个点了,应该没人能发现到了,那个隐藏的漏洞……   雾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只剩几分了,趁对面意识到前,一鼓作气赢下来吧。   啪!   星海扣球,角名银岛起跳拦网,球擦过掌侧坠下,赤木一个并步,抬臂接起。   “雾间!”   好,一传到位。   雾间的眼瞳迅速一转,却在看清对面拦网的位置时,心中一顿。   昼神没有在网对面的位置盯紧他,而是与他错开了半个身位,好整以暇地站着,松松地并在右侧与网中的中间。   他甚至……没有看他。   雾间心中咯噔一声,注视着落下的排球,脑海中飞速转动。   到底,要传给谁?   ——传给谁,都无所谓。   昼神眼珠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落下的排球,稍微分了点余光注意着角名的位置,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在雾间身上停留。   因为无论要传给谁,进攻点都是固定的。   拦网,本身就是拦网手与扣球员之间的对决。而雾间强行介入,故弄玄虚的魔术师不断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不知何时,就将拦网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大张旗鼓,诱导所有人对一个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漏洞视而不见。   何必要集中精神猜二传呢?   昼神稳稳地看着球,即使球已逼近手指也没有丝毫动摇。   排球落在指上一弹而起,在球真正飞出时,才立刻倏然启动。   雾间身高不够,想要打二次进攻,就必须起跳。所以其实根本无需在意他,只需要盯紧一个攻手,就一定可以拦到。   球飞向左侧,昼神视线一动,轻松地两步横跨,在角名的面前高高跳起。   ——因为双二传的前排,一直都只有两个进攻点!   最左侧的拦网慢了半步但也一齐跳了起来,身高优势让他即使晚了片刻,仍达到了拦点。   面前的手指竖起,角名瞳孔一缩,宛如密不透风的高墙。   但是只有一人半拦网的话,也许……   他下意识想拧腰,但手边的排球没有停顿在空中,无法施力,只好直接击球而出。   排球重重地撞上高墙,擦过了昼神的手指。   球缓速落下,紧接着接起后被高高送上天空,星海光来如飞翔般跳起,向下用力一扣!   砰!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   在对面的欢呼声中,雾间注视着昼神,微微眯了下眼睛。   “……被发现了啊。”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漏洞。”   稻荷崎的双二传,能够让一个二传永远在前排最迅速地组织起进攻,而相应地,前排也永远只有两个进攻点。   在白鸟泽时,这个问题就一度显现而出,他虽然用二次进攻度过了难关,但本质上,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因为他想要二次进攻,就必须起跳。而他核心太差,跳在空中无法精细控力,除了能托那种极近的快攻,其他的球都托不了。   而正因为离得近,所以其实拦点也差不多。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发现,只要应变拦网,在他起跳时一起跳起来拦就好。   在看破这一点后,就会回到根本的困境。   ——双二传的前排,只有两个进攻点。   雾间的眼瞳微沉。   ——对付精于诱导与欺骗的魔术师,只需要“不看”就好了。   只需要看着进攻的攻手就好,抽身而出,忽略他这个二传,将拦网回归本质的,拦网手与攻手之间的对抗。   只要看着攻手,那么就不是最多一人拦网了,是最少一人拦网。只要拦中手能做到应变拦网,就是两人拦网。   而他,虚张声势的谎言一旦被戳破,优势便立刻近乎消失无踪。   而就算能晃出两人拦网,对队伍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假如是宫侑的传球,也许就打过去了吧,但是他不行。   ……他的传球,是无法帮助攻手发挥自己的力量的。   哨声响起,上一球得分,裁判示意鸥台方发球。雾间站在网前,看着星海光来将球高抛而起,脑海中转过无数思考。   ……怎么办?   星海大力击球发出,排球迅速过网,极快地冲向地面,赤木一个鱼跃向前,将球高高地垫了起来!   “雾间!”   雾间连忙急走几步,伸出双手。   昼神已经就位,仍是看也不看他,只是凝视着排球,稳稳地定在网前。   既然你在盯着前排进攻点,那就——   雾间眼神一闪,向上一托!   排球飞起,角名起跳,这一次球仍偏移、越过了他的头顶。而后方,宫侑也再度一步踏在线后。   昼神没有丝毫迟疑,在角名面前立刻起跳。   排球升起的弧度映在雾间的瞳孔中,而跳在空中的角名没有后仰,而是收回了手。   昼神瞳孔一缩,与角名一同下落。   而后方,宫侑在三米线后蹬地跳起,挥臂拍向面前的排球——   ——这一次,是真正的后排进攻!   失误了,被骗跳了啊。   看着网对面后方跃起的宫侑,昼神心中响起平静的声音。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雾间瞬一这样的二传,估计这时候下来,他不堪重负的神经已经像绷到极致的弦一样啪地断裂了吧。   但是,那样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他是不太喜欢排球的、未来不会也无法变成兄姐或光来那样的人的昼神幸郎。所以被骗跳就骗跳吧,失误也没有关系。   必胜的信念、或失误的罪恶,如同雾气般,会成为将人锁于地面的脚铐。   而现在——   在雾间骤缩的瞳孔中,昼神一接触地面,便再次立刻跳了起来!   如同海鸥冲破浓雾般,昼神跳在空中,张开双手拦向飞来的球,向下压去。   ——束缚他的脚铐,已经一项都没有了。   啪。   排球撞上他的手掌向下坠落,掉在了地面上。   裁判吹哨,鸥台得分!   利用前后排传球的时间差,即使被前排骗跳,昼神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在原地二次补跳,硬是将后排的球拦了回去!   雾间的表情变了。   在欢呼声中,昼神遥遥看着空中,仿佛回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感叹般开口。   “……那天,光来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昼神笑道:“怎么说呢,听了后,真的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啊。”   星海光来:?   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天的景象,听到他说的句话后,星海拿起帕子递给他,明明是那么热爱排球的光来,却理所当然般说出了那句话。   “……那,不要打就好了吧?”星海认真道:“不打排球又不会死。”   原来……人生那么长,除了排球外,还可以有别的不同的选择……原来,没那么喜欢排球,也是可以的啊。   所以在那天后,他终于学会了放松。   “刚刚跳起来的时候,我就又想起来了。其实被骗跳也没有关系,被骗就骗了呗。”昼神轻松地笑起来:“毕竟就算失误了,又不会死。”   不过……   “我的心态很放松,别的人……”   昼神转头,看向网对面的银黑发少年。   “……可就不一定了。”   /   嘟!   又是鸥台得分,裁判吹哨,计分板上再次翻过一页,比分定格在22:22。   原本的分差被彻底抹平。再得一分,鸥台就将直接反超。   而他……   雾间闭了闭眼睛,脑中仍冷静地飞速转过一条条分析。   中间三号位可以进攻的,除了他只有角名和后排的宫侑。但后方三号位进攻点的宫侑会被二次补跳,而且侑的后排进攻水平还不足以突破昼神的拦网。   左侧的尾白,鸥台一直在分一个人盯着他,而且传到4号位的时间长,传过去的时间足够鸥台两人并过去了。   右侧的银岛虽然可以进攻,但他不是宫治,他是主攻手,并不擅长打2号位。   两个拦网分站两侧,昼神就站在3号位与2号位中间,向左向右都能轻松并拦。   传高球直接打过去呢?不、不行。   雾间扫了一圈周围队友擦着汗的状态,眼神冷静。   之前打了半局高球,而与鸥台对决用高度打过去的弊端,现在就已显现而出。他们在跑,而对面的拦网却站着等拦,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这就是拦网。攻守具备的、最强的技巧。   现在,是他们的体力消耗更大。而不能一击致命的高球,更会来回地加剧体力消耗。   ……况且,他传高球的质量不如宫侑。他无法为攻手插上翅膀、为他们提供力量。   雾间闭了闭眼睛,抬眸看向对面。   头顶,是遮天蔽日般的高墙。之前好不容易豁开的风口早已再度合拢,此时藤蔓更紧密地缠绕着,将眼前的一切彻底封死。   条条都死路,处处都有封锁。彻底的僵局。   ——到底,该怎么办?   雾间的大脑飞速转动,这时,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   “嘿,天才魔术师。”   雾间抬眸,对面的昼神看着他笑了下。   “……话说,你为什么一副逼着自己‘非得分不可’的架势呢。你以后又不走职业,而且你不是二传吗?”昼神有些兴趣般看着他道:“得分是攻手的事吧,你又没有失误,跟你没有……”   “不。”雾间直接打断道:“跟我有关系。”   他想得分,他要得分。他想留在场上,想要赢下去,想要为稻荷崎的大家消除这份压抑的封闭感,想要看见大家胜利后快乐的笑容——   昼神愣了一下。对面那双一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笑意的银眸,此刻那雾气般的笑意消失了一瞬,泄露出其后某种强烈的、宛如燃烧的欲望。   ——那双银眸,亮得令人心惊。   在昼神怔住之际,裁判的哨声再度响起。昼神看了眼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鸥台发球。雾间站在网前,略略垂眸。   但无论这心情如何强烈,他也清楚地明白,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魔术不是魔法,想要带来奇迹,也必须有其能发生的基础。   排球飞了过来,赤木一步上前,并臂接起。   “雾间!”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对面的拦网已经准备就绪,宫侑、银岛、角名、尾白……他们都做好了进攻准备,却被压在这片高墙的阴影之下。   雾间站定,他张开双手,注视着缓缓坠下的排球。   很可惜,就像不可能突然无师自通比宫侑更厉害的技术一样,我也无法为你们增加力量。   排球落上了手指。   但是。   雾间的银瞳,闪过惊人的亮光。   ——我可以把你们面前的这堵墙,撕得粉碎!   排球猛地疾飞而出,如箭矢撕裂长空般瞬息贯穿了大半个球网的距离,直冲向4号位的标志杆!   尾白几步冲刺跳起,手起球落,砰!   球落地了。   鸥台无人拦网,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此时动也没动地僵在原地。   场内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之中,这一球实在是太快也太惊人,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没人能马上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连裁判的哨声,都慢了近一秒,才无比清晰地大声响起。   嘟——!   在周围轰然响起的,比任何一次都响的惊呼与大喊声中,雾间抬起眼睛,看向对面。   那紧密缠绕的高墙似乎仍在,但一道鲜明的痕迹如刀锋般贯穿而过,狠狠撕碎了遮挡的藤蔓,透出其后豁然开朗的天空。   明亮的光,一同映在稻荷崎众人的眼瞳中。   裁判吹哨,在最后处处死路的拦网下,稻荷崎再一次——空网得分!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声中,计分板翻过了一页。   现在稻荷崎对鸥台,比分——   23:22。   只要再得一分,就是——稻荷崎的赛点! 第71章 ih对鸥台 结束   一个太过惊人的高速长传。   排球如流星般飞速掠过球网上空直冲向前,那球路看上去几乎不像是“给己方去攻击”的传球,而是一柄针对敌方的锋利刀刃,直接刺穿闭合的防守,强行撕开一大片鲜明的空白。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大叔缓缓合上几乎快掉到地上的下巴,不可思议般喃喃道:“有朝一日,竟然能在传球上……看到攻击性……?”   毕竟排球中几乎已经成为常识中就是——二传,只是进攻的发起者、组织者。而进攻本身,就是从球到攻手上开始,进攻的强度也取决于攻手那一瞬爆发出的力量与高度。   所以二传“好”的标准,一定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给攻手托出稳定高质量传球的传球手,比如宫侑。但是——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传球看上去,与其说目的是“传给攻手”、辅助攻手进攻,不如说是——   大叔以一种全新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想法般的眼神,凝视着场上被队友围起来的银黑发少年,喃喃道。   “——他的传球,就是进攻本身啊。”   /   “传得漂亮!”   宫侑啪一下跟雾间击了个掌,两人笑着对了下拳。   “帅吧。”雾间得意洋洋道:“看看我这控速,加速得正正好好,传这么远的后排都没飞。”   “你这手上控速确实可以,好吧,我承认有点帅。”   “哼哼~好吧,我承认,侑你之前托2号位的那个也挺帅的……”   “对吧~”   一道震声的吐槽猛地插入。   “……你们两个二传到底在互相沉醉些什么啊!!!倒是关心一下我吧,我还在地上啊!”   尾白一把打开头上的网,翻身站了起来——由于猝不及防间的助跑太仓促,他跳起来太向前冲,在球落地后也没刹住车——一头闷在了网上。   ……差点就顺着滑到对面去了!   尾白捂了下脸,转头瞪着某个又把人挂到了网上的二传。   不是不让你传,但是能不能喊一声?一抬头发现是加速的感觉也太惊悚——   雾间用无辜的亮闪闪眼睛看回来。   “我传得不好吗?”他眨眨眼。   尾白:“……”   这、倒也不是、不如说这种情况下,这石破天惊的一个空网也太厉害了,被拦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眼前这么干净畅快……不过虽说打过去就好,但那话又说回来了……   尾白脑海中激烈地搏斗着,最后沉痛地伸出了手。   “传得好。”   尾白认命般道:“要是能传之前喊人喊一声就更好了。”   “耶!”   雾间击了个掌,高高兴兴地又回网前了。   银岛:“……雾间他,是不是没回答后半句?”   “是的。”角名淡定道:“这就说明他还会继续加速且不会提前通知——随时警惕吧,该跑就跑,要是没打到更狼狈。”   银岛:“……竟然用了警惕吗!”   “说什么呢,我怎么隐隐约约有听到恶评。”雾间凑过来,眨了眨眼睛:“银岛前辈,还差一分就赛点了,靠你啦,发个好球,拿下这局!”   银岛精神一振:“好!”   雾间笑着看着银岛向后走去,旁边的角名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闪。   哨声响起。   “……在想什么。”   侧旁的声音开口,雾间站在网前,眼瞳中的笑意逐渐褪去,露出其下冰冷的银光。   “我在想……”雾间轻声道:“意志,果然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刚刚那一球,他最清楚他自己加了多少速。这速度与训练时配加速球时的速度还慢一点,即使是看到他出手后再跑,放平时也是能充分起跳的……   但是刚刚,尾白差点没有打到。   ……果然。一方面,三个月实在太短,本来就不是训练项目的加速配合也就更少。时间实在是太少……另一方面,也包括现在大家的体能消耗。这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这样下去,失误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在想,与其保守行事,还不如赶在真正露出破绽前——”   雾间望着对面,银瞳动也不动地凝视着鸥台众人,尖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留任何挣扎的余地,就在这两分,彻底结束鸥台获胜的希望。”他轻轻一笑,唇边尖锐的虎牙一闪。   “把海鸥们遮蔽天空的羽翼——”   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双狐瞳自黑夜中幽幽亮起。   “——撕得粉碎吧。”   裁判吹哨,银岛将球高高抛起,助跑几步跳起挥臂,用力击球发出!   排球越过球网从空中直冲而下,自由人上林紧张地看着球,侧身倒地并臂,将球接了起来。   “救球!”   网前的二传诹坊见状连忙向后场跑去,赶在最后一秒一步向前,用下手把这个球高高垫了起来。   一传不到位,调整攻。排球高高飞起,速度缓慢,无论是曲线还是方向都十分明显——   星海仰头看着直划向自己这方的排球,后退了一步,接着用更大的步幅开始向前助跑。   还有一分就是稻荷崎的赛点。   这一球,他必须拿下来。   他必须——   星海的眼瞳中映出对面已经准备就绪的拦网,利用更长的助跑距离,重重地一步并在线后,接着用力,蹬地、起跳!   他猛地腾空而起,如海鸥展翅飞向天空。   ——跳得,更高!   星海高高跃起,手臂绷紧后拉,但即使在如此高的空中,鸟似的眼瞳中,仍然映出了向上升起的手指。   砰!   他用力挥臂而下,排球猛地擦过尾白的手指坠下,赤木一步向前并臂向上,球砸在小臂上弹起,赤木大喊了一声。   “雾间!注意!”   有点歪。但还行。   在球砸上赤木手臂时,雾间便开始动脚,此时已面朝4号位向前走了三步。   他站定,尾白立刻紧张起来,马上后退外绕,做好最充足的进攻准备。   此时雾间距离左侧的4号位只有两步,这个距离直接传尾白,一个人不可能拦住,所以——   雾间银眸一动,原本一直静静站在左侧2号位与3号位中间、只左右横移一两步的昼神,此时正和另一人匆忙跑过半张网,从右侧而来。   余光中昼神就差一步马上并上,雾间收回眼神,冷静的银瞳中映出直坠而下的排球。   你们鸥台喜欢一直站着等拦,守株待兔是吧?   雾间张开双手,眼神冷静。排球落上手指。   给我——   雾间的银瞳猛地一闪。   ——跑起来!   排球猛地向右疾飞而出,昼神还没站稳便立即一个猛刹向右急跑,身高优势让他一步大跨就追上近一个身位的距离,整个人向右斜跳而起——   但是没有用。   ——雾间的球,绝对比人更快!   排球飞至2号位上空,被跳起的银岛截住,用力向前一拍!   因为银岛不擅长2号位进攻,这个拍出去的球又矮又轻——但是没关系,因为网的对面——是空网!   排球擦过网带悠然坠下,自由人奋力鱼跃前扑,但就在他指前的咫尺之间,球已然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4:22。   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   一个惊艳至极的、视觉效果比刚刚一球还要更加震撼的高速超长背传,将整个场馆彻底点燃。   应援团们拼命敲击着助威棒,所有人都脸颊涨红地高声呐喊着。   “稻高必胜!稻高必胜!”   然后,竟然连一开始纷纷惊讶奇怪的观众们,此时竟然与用力挥舞着手幅的女生们一齐开口。   “瞬一瞬一传得好!”   “再来一球——!”   最后一声的尾音有人喊至近乎嘶哑,原本的声音此时融入庞大的声浪中,此时甚至听不太清了,雾间有些愣怔地抬起头,只能感觉到天地间仿佛响彻着属于他的名字。   ——属于雾间瞬一。   突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雾间回过头,稻荷崎众人笑着看他,仿佛观众呼喊着一个二传的名字也理所当然般,刚刚差点摔跤的银岛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传得好,雾间!”   雾间怔了怔,慢慢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他心想,一定要继续得分、继续赢下去。   就像希望这个夏天永不结束那样——哪怕多一秒也好,想要一直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打排球!   那么就只有赢下去了吧。   “还有一分。”雾间笑起来道:“我们一起,漂亮地赢下来吧!”   “哦!”   /   短暂的喧闹后,赛场重归寂静,银岛拿着球退至线后,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分了。这场和鸥台的比赛,现在想想,他们一群前辈,竟然让雾间主动想去扛起压力,真是……   银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定决心的眼神十分坚毅。   雾间现在已经撕破了鸥台的拦网,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打乱他们的进攻。   ——就在这一次的发球上。   裁判吹哨,银岛将球高抛而起,向前助跑后猛地蹬地起跳,用尽全力,挥臂发出!   砰的一声巨响,排球瞬间高速飞出,从半空中直冲而下!   自由人上林瞳孔骤缩,映出面前急速冲来的球。   出界?不对,可能压线,最后一球……不能赌!   上林在最后一秒绷臂侧垫,将几乎快要越过身侧的球硬生生救了起来。   排球在他的小臂上弹起,向斜上方冲了出去。   “救球——!”   在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排球在半空中直直冲向了界外。   二传诹坊立刻奋力急跑,但距离实在太远,不可能追上了。   救不了了。最后一球,难道真的就这样……   “我来!”   一个声音坚定响起,在此时近乎震撼人心。   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了出去,星海光来全速奔出,低重心小个子的高速,让他一瞬间宛如贴地飞行般,不可思议地在最后一秒钻到了落球下方。   能接起来!   但是,救回来也只能无攻处理过网,按照现在稻荷崎的攻势……   星海鸟似的瞳眸中,映出旋转的排球。   ——排球的世界,是不公平的。   高度就是强大本身。无论是拦网、扣球,有些人天生站着就比网高,而他必须拼命努力跳起,也许才能比得上别人的轻松一跃。   但排球的世界又是公平的。只要在那些高个子因为自己的天赋沾沾自喜时,他就可以用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汗水、锻炼出更丰富的技巧——   星海半蹲而下,曲臂弯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出手!   球高高地飞了回来,但位置却十分精准,正正落向了2号位。   雾间的瞳孔收缩。   这不是一个垫回来的救球,这是一个可以发起进攻的——传球!   星海身为主攻手,竟然从场外把这个球硬生生传了回来!   “——因为我很弱这件事,”星海大笑起来:“我早就知道了啊!”   边攻白马向前助跑,用力蹬地跳起,2米的身高跳起在空中阴影压下如一座庞然的小山。   白马用力挥臂扣下,排球砰的一声急速下坠,直砸向稻荷崎的半场。   赤木猛地向前鱼跃,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将这个球救了起来,但是……   “雾间!救!”   排球旋转着偏斜落下,雾间连跑几步伸手,余光中却看到鸥台的拦网已迅速并拢。   不行,现在手腕这个方向使不上力,我加不了速!   雾间看着球,一咬牙。   那么——   在触上球面的前一秒,他猛地收手改为屈臂,加上手臂的力量,将球瞬间急传而出!   但出手瞬间,雾间心中就咯噔一声。   坏了,手臂的控力他不熟,两边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失误了。这个球——要贴网!   排球急飞而出,银岛跳起在空中,瞳孔却猛地一缩。眼前的球离能扣球的点实在太前,几乎都要到球网上方了。   虽然对面仍然是空网,但这怎么打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失配的球就此掉下时,银岛咬了咬牙,在半空中往前猛地伸臂,碰到球后尽力一推。   不能扣,那就——吊!   银岛把这个球吊过了网,但也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   排球悠悠过网,鸥台后排全部前扑,三人拼命向落球处伸手,最后一刻强行把这个球撩了起来!   眼看对面二传诹坊已经就位,来不及爬起的银岛急忙大喊了一句:“雾间!”   “我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雾间虽然出手后就已经回跑,但速度太慢的他到位时已来不及起跳,只能看着对面的昼神高高跳起,用力挥臂而下!   啪!   排球猛地向前——却砸到了面前的手掌上。   角名注视着昼神,绿瞳冷静。   排球从角名的掌心缓缓滑落而下,但雾间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不对!   角名拦得太急,虽然拦中了,手却没伸过网,现在球砸上了他的掌心,却在稻荷崎的半场上方飞速向下坠落——   此时,已经掉到了近胸的高度。   角名显然也发现了这点,瞳孔骤缩。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下来了。   雾间的银瞳中映出几乎已经坠落到网中间的球,清晰地明白——   这个球,他传不了。   假如是宫侑,这时应该能一个巧妙的弓步弯腰,用上手漂亮地托起来吧。   但是他不行。   他的平衡太差、脚步也太僵硬,这样的动作他根本维持不了平衡,只会直接摔在地上,更别提托球了。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下手顶一下,把这个球先救起来吧。   但是。   雾间眼瞳中的银光一闪。   ——这样的话,该如何进攻得分?   时间重新流淌,排球飞速下坠。   就在角名以为这个球将落地时——   雾间猛地用力向下,砰一声膝盖触地,用跪姿向落下的球伸出了手!   角名心中一震,那传球的姿态宛如不惜一切般虔诚,但那双银瞳猛地抬起,满是锋芒毕露的锐利。   他在用那双眼睛发出命令。   不许防守。   给我——   进攻!   雾间猛地出手,向上一托。   排球急飞而起——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加速了!   角名刚落地便立即原地单脚起跳,向上努力伸手。   但那球冲得太高,已经越过了他的指尖。   雾间,你真是——   角名一咬牙,努力扭转腰部向上伸手,拼尽全力在最后一秒截住了排球。   ——太会折腾人了!   角名猛地转腰用力,将排球狠狠一掌拍下!   砰!   排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5:22。   哨声响起,正式宣布了这一场比赛的结局。   ih8进4第二轮淘汰赛,稻荷崎对鸥台——   2:0。   胜者是——稻荷崎! 第72章 ih休整时间   在漫天震声的欢呼与尖叫声中,雾间抬起头,眼瞳中映出计分板上彻底定格的数字,一口气终于吐出,跪着紧绷直起的腰腿也一松,向下瘫坐在了地板上。   真是……   雾间擦了把额前流下的汗,在心中笑了一声。   真狼狈啊。即使没有镜子,他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大概不太好看。   这在过去不可能发生。毕竟MIST永远毫无破绽,既帅气又闪耀,仿佛无所不能。   “毫无破绽”几乎已经成为了刻进他身体深处的本能,他日复一日地编织着装作天才的谎言,而这也是他最成功的魔术表演。   魔术不是魔法。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却又无比公平。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汗水几乎蒙住了眼睫,在细碎的闪光中,他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   一页页翻过的排球日志,在还没有当上首发、刚开始强行跟正选的训练强度时,浑身酸痛无比的肌肉,硬着头皮每天重复地自我加训……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眼前。   ……啊,还有实打实配合产生的默契。   看着眼前这只手,雾间笑了笑,用力一拍握住。   握住的手上传来力量,角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着雾间站直,角名淡绿色的眼瞳注视着他,半晌后张口欲说,却被银岛一声热血十足的大喊打断。   “赢了!雾间!!”   银岛激动地冲过来,兴奋地举起手道:“好球!太漂亮了——”   雾间啪的一下跟他击掌,笑道:“银岛你也是,好吊球!”   “这两球传得真是……”尾白卡了两秒,感慨道:“确实只有你能传出来啊。”   按照常识中的标准,这两次传球说“好”实在说不出口,毕竟这跟大众意义上的“好传球”简直是背道而驰。质量差、时间少,简直是在强迫攻手选择唯一的选项。   这跟宫侑的理念应该是完全相反的。   雾间抬头看了一眼宫侑,做好了会被骂两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却被一把按进了怀里,接着被重重地拍了拍背后。   “雾间。”   宫侑的声音意外的认真,他锤了下雾间背后的心脏处,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得好。”他说。   雾间一愣,接着笑起来。   “嗯!”   一声哨响,两边各自整队。   在跑去底线上时,雾间斜眼看了眼角名:“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来着?”   角名想了想:“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刚我突然想起来,你最开始打赌骗我加练的那段时间……”   “诶这话我就不爱听,堂堂正正打赌,什么叫骗。”雾间挑起眉:“现在算下来,你是不是还欠我三四十个要求来着……”   角名:“……”   “好啦,每天的过期作废。”雾间眨眨眼,笑道:“所以你想起什么了?”   “有一次,你和我配球的时候摔下去了对吧。”角名说:“那时候你刚来才一个星期。”   “哦……”雾间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   那时候太想打赢和白鸟泽的训练赛了,于是整天拖着角名加训……本来强行跟正选的强度就很吃力了,那天加训,球刚出手就膝盖一软摔下去了。   那时候角名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就来拉他——   “我刚刚就是想起了。”角名侧脸,与那双银瞳对视:“你当时说的那句话。”   记忆中,明明已经摔下去了,但看上去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笑嘻嘻的少年站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既不是抱怨也不是玩笑。他说。   “这个球。”银眸少年喃喃道:“假如打过去了就好了呢。”   “嗯。”   角名转过头来目视前方,明亮的顶灯下,雾间的银瞳慢慢亮起。   “所以这一次。”角名说:“我打过去了。”   一声哨响。   两队隔着场地面对面地一鞠躬,接着向前小跑。在小跑的过程中,雾间向旁伸出手,而角名默契地一拍。   雾间一笑,眨眨眼:“以后记得也要打过去啊。”谢谢你相信我,我的好副攻。   “难度太高,保证不了。”角名说:“还有别老折腾我一个人,多害点别人好吗。”不用谢,我的好二传。   稻荷崎和鸥台两队隔网站定,向前伸手。   雾间已经熟悉这个流程了,轮着握手过去,在遇到星海时手掌被用力一握。   “你的加速球很有意思,怎么最后才拿出来,看不起谁呢!”星海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打击到,鸟似的眼瞳十分明亮,眼中战意勃勃,“等着瞧,等春高再见——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雾间轻快道:“好哦,我还挺喜欢你的~”   “光来同学,你热血得让我有点尴尬了。”昼神在旁边轻飘飘道,在星海一扭头“哈?!”的背景音中,笑着和雾间握了下手。   “春高别再遇见了。”昼神真诚道:“拦你的网太恶心了。”   雾间欣然收下:“谢谢夸奖。”   “以及,我有一个疑问,实在很想问你。”昼神奇怪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啊?难道你这样的天才真打算转行……但我看你,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排球吧?”   雾间怔了下,随即笑起来。   “是的。”他坦然道:“其实也许……我到现在也没有爱上排球呢。”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的,是别的东西吧。”雾间轻声道。   他扭头,看了眼身周稻荷崎的大家,又转过头看向场下,那里,黑须教练和北信介等人正站着看向他们,笑着鼓掌。   他突然想起,之前昼神一直叫他不会失误的天才,而他一直默认着并未回答。雾间转回视线看向昼神,却仍然没有说出口。   其实啊……我也不是天才。   他默默想道。   “说起爱,也许都不太准确……”   昼神一怔,对面一直光芒四射的银眸少年,此时却安静了下来,他微微一笑,一瞬间竟然有些哀伤,像是树影下夜晚的水流。   “我只有这些。”   雾间轻声道。   如果他不能做到不可或缺的话,也许连这仅有的无比珍贵的一切,也将随之消失——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走。”角名在后面无语道:“你怎么老是能跟对面副攻聊上天?你这网对面遛人还能遛出感情吗?”   雾间:“……”   网对面的昼神顿了顿,突然笑起来。   “嘛,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呢。放松一点啦——你的风格虽然可恶,但是我觉得比以前杂志封面上那张脸可爱多了呢。”   “轻松点打啦,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吧?”昼神轻快道:“我就先回家了,有机会再见咯,雾间——啊不过是在球场下,春高还是别见了。”   雾间眨了眨眼,笑起来。   “好,再见。”他说。   一声哨响,宣告了这场比赛正式结束。   ih第二轮8进4淘汰赛,胜者是稻荷崎。全国各地的学校在经过两天的激烈角逐后,此时只剩下了4支队伍。   “……体育竞技,还真残酷啊。”穗香突然道:“所以说,下一场就是准决赛了是吗?”   “对。”在周围一大片仍在激烈讨论着最后一球的声音中,大叔扭头,奇怪道:“诶话说,你今天尤其沉默啊,我还以为8号磕那一下你又得鬼哭狼嚎……”   穗香沉默了一下。   “我以前,只会将单方面地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加于他。”她出神道:“但现在看着瞬一打排球的样子,我开始理解了。”   也许有些话,即使是最灵巧的舌头也无法通过言语说出,却能真切地通过那份信念,跨过无数阻碍传达至人的心中。   “真好啊。”穗香说:“排球。”   /   “嘶——”   镊子夹着棉球重重按在泛出青块的膝盖上,雾间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时我看着就不对劲,怎么还真就硬往地上砸啊。”   一群人围在吱哇乱叫的雾间边上,尾白在旁边叉腰看着,带着几分无奈地吐槽道:“雾间啊,你是每打完一场都得带点伤回来吗,战利品?”   “不硬砸下不去啊,实在是没办法——”   北信介面无表情,拿着棉球重重一按,雾间顿时龇牙咧嘴:“哎北!疼、疼,轻点,我疼——”   “活该。”宫侑嘲笑道:“不喜欢练脚步,还所有地板项目都划水导致的。”   “也不能这么说,想把缓冲卸力的动作刻进身体深处需要的训练也太多了,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的。”银岛咂舌道:“不过一般人这种时候都是不敢摔,雾间啊,你有点太敢摔了……”   宫治:“要不试试戴个护膝?”   “不要,戴护膝会限制我。”雾间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而且除了赤木大家都不戴,我才不戴。”   尾白吐槽道:“别任性啊!你是必须和朋友一起手拉手上卫生间的小女生吗!”   银岛:“……而且我也还是有戴一只的。”   “北队不也有戴?”   “是的,所以我发现了,这就代表着责任啊责任。”雾间煞有其事道:“戴上护膝就意味着防守,护膝越多,地板防守就越好。”   角名:“……什么歪理。”   “所以,我的努力目标就是——”雾间严肃道:“让阿治和尾白全都为我戴上护膝。”   宫治:?   尾白震声吐槽道:“什么鬼啊!你在努力些什么啊!”   “这样就都能来给我接个好一传啦。”雾间美滋滋地幻想道:“假如每一次都能有个好的到位一传该多爽啊……”   “你还挑上了!”   趁着雾间被北信介按着动不了,众人一拥而上开始薅脑袋的薅脑袋捏脸的捏脸。   “真拿主攻当牛马啊,给你接不错了!”   “就是!有时候连我都给你接了,你还挑我的一传!”宫侑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接给我的是什么玩意!”   “不对啊!不对啊!”雾间抱着头大喊道:“怎么有不是主攻的人也在浑水摸鱼地一起殴打我!!”   “好了。”   北信介开口,将镊子棉球都收了起来,表情淡淡道:“教练要来了,都坐好。”   大家安静下来,雾间怔了怔,看着北信介似乎一如往常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   ——北,怎么感觉有些不高兴?   北与他对视了一眼,平静的瞳眸深邃。   “雾间。”北信介说:“等会结束,你和我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雾间一怔,就在这时拉门打开,黑须教练拿着资料走了进来,看着整齐坐好的稻荷崎众人还有些意外。   “哟。”黑须教练有几分惊喜道:“今天倒没怎么闹腾嘛,看来明天准决赛终于知道严肃对待了?”   “什么?”雾间惊道:“明天竟然是准决赛?”   教练:“……”   他扫视了一圈,绝望地发现这群小兔崽子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全国赛啊!都打到这里了倒是上点心啊!”   上面黑须教练把资料拍得啪啪作响,底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眉来眼去了一下,最后由雾间率先举手。   “所以教练,我们明天的对手是谁?”雾间坦然道:“我忘看分组也没看结果,完全不知道。”   “不是井闼山吧?”有人问道。   “就是井闼山又能怎样,反正早晚要对上……”   面对底下闹起来的声音,黑须教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家顿时收声,紧张地盯着他。   “——不是。”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也没轻松到哪里去。”黑须教练将一沓资料放在桌上,严肃道:“我们下一轮的对手,是貉坂。”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雾间左看看右看看,再次举起了手。   “说。”   “可以照顾一下外行吗,你们对暗号我真的听不懂。”雾间诚恳道:“貉坂又是哪位?有谁,很厉害吗?”   众人:“……”   “这么说吧。”   黑须教练思索了一下,向雾间道。   “貉坂的王牌,叫桐生八。和他一个量级的攻手,你倒也见过——”   “还记得牛岛若利吗?”   雾间瞪大眼睛,牛岛强悍的压制力仿佛再次出现在上方,压下庞然的阴影。   “桐生八,和他一样,都是全国前三级别的攻手。”黑须教练严肃道:“而貉坂整体的队伍素质——比白鸟泽还要高得多。”   雾间:“……”   “谁给我们稻荷崎分的组。”雾间面无表情道:“我要报警。” 第73章 ih准决赛第一局(1)   “啊——”   雾间本来还想打起精神看资料,看着看着又想起如此倒霉蛋的签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不看了顺势往后一瘫,把资料盖在了脸上。   “这就是全国赛吗。”雾间嘟囔道:“每一场打得都这么艰难……而且大家人都挺好的,为什么不能每个人都得冠军……”   “每个人都得冠军还叫什么冠军啊!”宫侑立刻道:“当然要把所有人通通打败,这样拿到的冠军才最帅吧!”   宫治:“不要说的一副已经拿到了的样子。明天的比赛还不知道能不能赢,再说了,你把井闼山放在哪里。”   “‘王者’是强啊,但是想想怎么了,比赛不冲着冠军去就没意思了吧!阿治你是胆小鬼吗!”   “什、我是让你冷静点转转脑子好吗!”   “胆小鬼!”   “蠢侑!”   双胞胎一翻身就开始掐架,众人视若无睹,在闹腾的背景音中,银岛看感叹道:“不过雾间还真是,第一次全国赛,三大就遇上了两个啊……”   “顺带一提,井闼山的主攻手佐久早就是第三个。”角名说:“假如能进决赛,你就能第一次比赛集齐全国三大了呢,真幸运啊,恭喜。”   雾间腾地一下坐起来:“幸运在哪?!”   “好了好了,别闹了,都过来。”黑须教练拍了拍手,心累地叹了口气:“明天要比赛还闹腾,节省点体力吧,对手可是九州的桐生啊。”   “是——”   大家应了一声,齐齐围了过来。雾间悄悄伸腿想绊宫侑,被北信介警告地拍了一下,这才老实地收回来。   角名注意到了,不禁有点无语。   刚刚被侑趁乱薅了几下头发,所以就要报复回来吗,好强的报复心……北队竟然还能第一时间发现,也是不简单……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第一时间理解了雾间脑回路也不简单的角名在雾间身边坐下,众人围坐在一起看向黑须教练。   看着眼前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黑须莫名其妙心里又软了一下。   哎,这群不省心的小崽子……其实输赢也没那么重要,想要你们认真点打,还不是想让你们尽力了别后悔……   黑须教练面上严肃地咳了一声,把资料在桌上摊开。   看着第一页桐生八的资料图片上面容沉肃的和尚头,雾间心中直打鼓。   别是力量型,别是力量型……我不想再前排被打手后排被打飞了……   “首先就是王牌桐生八,全国前三级别的主攻手。与牛岛相同,他同样是‘重炮’型的攻手,扣球风格可以用‘蛮横’来形容,爆发力非常强……”   可恶啊!!   雾间肉眼可见地灰暗了下去,银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而且他除了爆发力以外,高度也很惊人。”黑须教练接着道:“还有……”   雾间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   还有?!   扣球都又重又高了,还有?!   “桐生有一个外号。”黑须教练严肃道:“叫做‘恶球专杀’。”   哇这什么,听不懂。但是带个“恶”字听起来好酷,跟‘不动的昼神’一样,听起来就很厉害……   雾间屏息凝神地等了一会儿,但众人心领神会地齐齐点了点头后,黑须教练就继续开口:“貉坂需要注意的,除了王牌桐生八,就是他们的……”   雾间:?   你们一直在欺负外行,都没停过!   “明天自己看就行了。”角名懒懒道:“要详细解释的话太多了,不想说。”   雾间无语道:“……那我真是谢谢你特意来加重一下我的好奇心了。”   装作没看见底下讲小话的两人,黑须教练继续开口。   “……就是貉坂的副攻。”   “副攻云南、猯望,他们两人被称作‘貉坂双塔’。”黑须点了点桌上的资料页:“两人都有超190的身高,拦点的高度、拦网的水平都十分高。”   “以及一般来说,主司进攻的边攻手防守能力都很弱,但是……”黑须教练最后补充道:“虽然名声不显,但貉坂的边攻手,是难得接球水平十分不错的边攻。除了进攻外也能成为地板防守的战力。”   雾间嘶了一声。   进攻端有桐生,防守端有双190的“双塔”和会接球的边攻——   好强啊,貉坂。   但是,必须要赢。   雾间眼睛闪烁了一下。   必须要赢下去。如果是输了的话,他们就只能在此止步——   “好了,别那么严肃,我们可是已经打进了四强,今天的比赛非常精彩,大家都很棒。”   黑须教练最后站起笑道:“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明天的比赛吧。”   “好——!”   教练离开了,众人开始各自收拾起东西。   在周围“诶那我们是不是赢了貉坂就亚军了”“好像是哦”“啊那件衣服不是我的吗,侑你又偷我的,给我脱下来——”“穿一下怎么了!”的背景音中,看着他们的雾间正想笑,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雾间一怔抬头,北信介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眨了眨眼就,点了下头。   一片热闹中,北信介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雾间会意地随之站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将一室喧闹关在身后。   “北,怎么了?”   宁静的夜风吹过,空中月明星稀。   “瞬一。”   北停下脚步回头,垂眸看向雾间。   “虽然我明白,大胆冒险就是你的风格。但是有时候……”   北信介的视线扫过雾间的胸口,又移至他的膝盖。   “……你会连自己的理智也一起吞噬。你会在一瞬间越过单纯的‘冒险’,变得‘不顾一切’。”北信介的视线转回到雾间的脸上,与那双银眸对视。   “这很危险,瞬一。”   “我希望你能开心地打排球,而不是背上负担。”北信介认真道:“生命很长,除了排球,还有很多东西。无论怎样,将身体放在第一位……”   雾间趴在栏杆上吹着风,侧着脸听着看他,银眸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可是啊,北,机会稍纵即逝。一旦没能抓住那个瞬间,也许一切都会消失不见,永不复返。”   雾间笑了笑,轻声道。   “我还是觉得……无论是想回报大家、亦或是想和大家一起玩的期望,又或者,是我自己心底仍作祟的,这份害怕被抛弃的恐惧……”   “我全都明白,北,我全都明白。但是即使分清了,它们也不会消失,更何况它们混在一起,我分不清。我只知道停滞不前是没有用的,我必须拼命地伸出手——”   雾间向夜空中张开手掌,将星光攥在手中。   “——才能得到些什么。”   北信介叹了口气。   “可是,瞬一。”北信介安静地看着他:“其实只要你是你就好。即使没有做到什么,即使没有给大家带来奇迹……”   “我相信,也许北是这样,毕竟是北嘛。”雾间轻快道:“但是别人呢?人心是易变的、微妙的、不讲道理的东西——而我赌不起。”   因为我只有这些了。   假如我真的输了,大家真的能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抛开一切,我也是真的不想让大家留下遗憾。明明魔术师应该是带来快乐的人吧?”雾间认真道:“我知道我现在也许有点问题,但是这一切现在只会成为我努力的燃料,所以一定没问题。”   “也许等拿到冠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后,也许我就能安心下来了。让大家一起开心地笑起来——”   雾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要那一个瞬间。”雾间笑道:“我只要那一瞬间,就够了。”   ——可是啊,瞬一。   生命何须用外物才得以证明呢。   你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一切意义吗?   北信介的心脏缩紧了一下,望着眼前笑着的银眸少年,他有一瞬间升起了抱住他的冲动。   但最后,他也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下雾间的脑袋。   “……我只是想说,你的身后有我。”北信介轻声道:“就算摔倒也没关系——我会接住你的。”   不是瞬间,是永远。   雾间怔住了。   蝉声鸣叫着,过了仿佛极短又极长的一瞬,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刷拉一声门拉开的声音。   “雾间——北队——你们在外面吗——唔!”   宫侑的声音刚响起就被一声枕头捂脸的闷响打断了,隐约听到尾白在大喊:“你就等他们自己回来不行吗!……”   北和雾间一齐看向那边,房间内热闹的光透过门,在地上映出一圈温暖明亮的圆。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回去吧。”   “嗯。”   蝉声鸣响着。   /   灼热的空气,喧闹拥挤的人群,原本狭窄的小道几乎已经无从下脚,在四处吵嚷的声音中,穗香艰难地拨开人群,一屁股坐了下来。   “来这么晚,你知道准决赛有多少人吗?”大叔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个位置——”   “什么?”穗香皱眉凑过去:“再说一遍,人太多了,我听不清!”   “我说——”   刷啦啦彩球摇晃的声音响起,“新到了不少人,来我们排练一下,准备,1、2——”   “瞬一瞬一传得好!”   “再来一球——!”   整齐的声音齐齐响起,大叔的声音再次被吞没其中。   大叔:“……”   “别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我。真是自发的,我放手没管了。”穗香疲惫道:“光是压下把mist和瞬一对上号了的消息已经要命了……”   观众席中纷纷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   “瞬一?谁啊那是?”   “稻荷崎新的小二传!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8号,绝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告诉你,我可是放弃了看王者那边的场……”   “哎你看就是了,有他包精彩的!”   “难道技术比宫侑还强?”   “不是!哎我形容不出来……来了来了,就是他!”   银黑头发的少年小跑着入场,左右活动着热身,背后黑底白字的8十分鲜明。   “真受欢迎啊你。”角名抬头看了一眼:“远远看过去一大排黑银字啊。”   “那是。”雾间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这么帅。”   尾白:“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帅的啊!”   宫治:“这边不是还有一个吗。”   “这是陈述事实好吗陈述事实!”宫侑立刻道。   “变相夸自己吗,长着一张脸的双胞胎在说什么呢!”尾白吐槽道:“还有雾间你别盯着对面教练看了,有点失礼吧!”   “因为对面教练感觉很雷厉风行的样子,气质很飒哎……”雾间唏嘘道:“有点想到穗香姐了……”   “谁?”   “是我的经纪人啦。她不支持我打排球。”雾间叹了口气:“估计现在在东京忙吧,她说要我打到决赛才会来看我比赛……”   “没关系,这场赢了不就到决赛了?”银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鼓劲道:“加油,拿下这局!”   “好!”   “不过,气势上输了啊,我们。”有人严肃道:“对面貉坂不仅有女经理,甚至还有女教练……”   “这叫什么话!”雾间立刻维护道:“黑须教练就是最好的教练,美女教练又怎么了!”   黑须感动道:“哎哟,雾间……”   雾间震声道:“我看我们黑须教练男扮女装没准更美丽!”   黑须:“……”   在一群起哄的笑声中,黑须教练无语地一掌拍上雾间的后背,在他夸张地哎哟一声后笑骂道:“尽胡闹,还不快滚去站好!”   “是~”   那边的稻荷崎气氛实在太欢乐,热闹得完全不像是全国赛准决赛前的准备环节,让这边貉坂的众人也不禁频频侧目。   “……郊游来的吗,稻荷崎。”副攻云南面无表情道。   “他们心态很轻松嘛!看来很期待和我们交手啊!”副攻猯望叉着腰,爽朗地笑道:“好——我们也要拿出干劲来!”   “那是人家在看不起我们。”云南面露嫌弃:“0个人在期待和你交手。”   猯望:“……”   两人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出手,猯望一把捏住了云南的嘴,云南则一把揪住了猯望的头发。   在这“貉坂双塔”一如既往的“默契”中,桐生八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是微微低下头时,脑海中却闪过一些胡思乱想。   难道说,真的是……挑衅?稻荷崎……尾白的扣球确实很厉害,还有宫氏双胞胎……刚刚那群人喊的那个名字是谁?坏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八学长,该上场了呢!”   桐生一顿抬起头,面前二传臼利向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加油!”臼利笑道:“八学长今天也是最强的!”   “我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说……”   哨声响起,比赛双方的选手入场。   会场终于安静下来,机械般一板一眼的无感情女声响起,宣告比赛的开始。   “现在进行的比赛是,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组,准决赛。”   “由九州县代表貉坂高等学校,对,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等学校。”   “各位观众,请给予排球选手们热烈的声援,预祝两队奋斗到底。”   一声哨响,雾间小跑向前,和对面隔网握手。   手刚一握上,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一抬头,果然撞上了对方好奇打量的眼神。   哦,9号,他记得,这好像是貉坂的二传……   对方被抓住后反而自己吓了一跳,接着笑道。   “不好意思,我没见过你呢,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下。”臼利搭话道:“你就是那个——瞬一?听那边喊的,你真的是二传啊,我还以为是边攻呢。”   怎么感觉,有点试探的味道……   看来是个聪明人啊?   雾间眯起眼,接着微微调整表情,向对面垂下眼睫。   “是啊,完全是新人。”雾间叹了口气,发愁道:“没想到莫名其妙就因为长相有了粉丝,压力真的好大……”   角名猛地一扭头,用见了鬼的表情看了一眼雾间。   “哦……这样啊。”臼利露出同情般的表情:“我理解你,加油啊。”   雾间:“嗯嗯,谢谢你,你人真好。”   角名:“……”   两队转身向后,在彻底转过身的那一刻,臼利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新人啊……”臼利若有所思:“那可以好好想想了……”   而同样转过身的雾间,嘴角微微一勾。   “原来是聪明人啊。”雾间意味深长道:“我最喜欢骗聪明人了……”   角名:“……”就这样,那小子还给这人加油呢。   哔的一声哨响,第一局正式开始。   裁判示意貉坂发球。   而开场第一个发球的——   雾间眯了眯眼睛,瞳中映出站在底线后的眼熟身影。   正是貉坂的二传,臼利。   臼利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思考。   大赛经验不足的新人二传,特别是刚开场,都存在着一个共通的问题。   ——求稳。   正因为是新人,所以更会选择“不会出错”的选项。而越是“不会出错”的选项出了错,就越会使心态产生裂痕。   想要击垮攻手,完全可以先击垮二传。   既然敌方已经显露漏洞,那么……   臼利将排球抛起,故意放低了力道,将排球向前击出。   就让这一次发球——成为诱饵!   排球向前悠悠飞出,坠向稻荷崎的后排,赤木向前一步,轻松接起。   “雾间!”   臼利眼睛一转,对面的那个银眸少年已站在网前,仰头注视着落球。   一传到位。   尾白果然在后方开始向前助跑,而前排的队友们已会意移动,三人一同屈膝凝神,只等尾白跳起三人拦网。   排球落进雾间手中,尾白一步并在线后,臼利盯着那分毫没有后弯的手腕,自信一笑。   果然,开局的第一球,一定会传给右侧的王牌!   尾白跳起,对面三人同时起跳。   好,就这样,用三人拦网——   哈哈。   银眸一弯,臼利从那双眼瞳中看到了鲜明的笑意,猛地一惊。   ——不对!   而此时,排球已从雾间指上一弹而起,径直向完全相反的左侧飞了出去!   宫治蹬地起跳,干脆利落地一掌扣下!   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不仅是单纯的空网得分,而且是十分罕见的——竟然是三个人一起完全在扣球的另外一端起跳,三个人一起拦了个大大的空网!   计分板翻过一页,稻荷崎比貉坂,比分1:0。   雾间跟宫治拍了下手,忍不住笑道:“扣、咳,扣得好。”   “……”宫治转头看了一眼角名:“他又干嘛了。”   角名:“……对面说是给他加油。”   宫治:“啊?”   雾间忍不住转过头,看向网对面满眼写着“这能是背传?!!!”的貉坂众人,特意对上眼睛瞪得特别大的臼利的视线。   臼利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上原本紧张的表情一扫而空,表情变幻的银眸少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人的唇角闪过有些恶劣的笑意,轻快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雾间真诚道:“你人真好。”   臼利:“……”   这稻荷崎的新二传什么来头,性格恶劣得要命啊!而且——也太能惹人生气了吧!!!   ————————   貉(he)就是狸猫   在日本传说中也是经常戏耍人类的妖怪,传说中狸猫会将树叶顶在头上变身与人类交易,如果真的成功了,人就会在第二天发现收到的钱全部变成了叶子……   嘛,虽然也是经常骗人的妖怪,但遇到狐狸的话…… 第74章 ih准决赛第一局(2)   助威棒哗啦啦敲响一片,夹杂着新观众“那是什么?!”的惊呼声,大叔淡定地哼笑一声,莫名升起了一些作为老观众的得意。   大惊小怪,这8号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掏出来呢,你们这就这个反应了?   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初见时没好上多少的丢人记忆,大叔咳了一声,抱胸看向场上的银黑发少年。   “开始了啊。”穗香突然开口道:“那个。”   “啊,每个队伍都会遇上的——”   由反常识的出手、诡谲的节奏、巧妙的思路选择构成的,独一无二的传球风格,面对稻荷崎的第一道难关。   银眸少年看向对面,表情平静。   开局必杀。   ——属于雾间的,前排时间。   雾间抬眸,眼珠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无论是白鸟泽还是貉坂,这种有全国前三级的大主攻的队伍,可能因为推己及人,似乎都格外注意对手“王牌”的动向。   “跳得好。”雾间伸手过去和尾白拍了下,眨了下眼:“演得很像嘛,王牌。”   这也很正常,毕竟一般来说,个人实力全国前列的明星攻手,总是队伍中最突出的那一个。   不过……   “我什么时候是王牌了,骗骗对面就行了,哄我这种话我只想吐槽啊喂。”尾白吐槽道:“你们两个二传有丝毫优待过我吗?”   以前就是,基本一到关键的好球,阿侑下意识就传给阿治打了,毕竟是双胞胎他能理解……结果雾间更是重量级啊!   说实话,他只有在队外,特别是比赛被三人盯防上压力的时候,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全国前五”的名号……   “不过现在。”   尾白望天,唏嘘道:“每次雾间你传球的时候,看到前面三个人在等着拦我,我竟然会有一丝安心……”   看敌人比看雾间自己准多了——这小子绝对不会传给他打的!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发个好球,阿治。”轮转雾间和宫治拍了下手,诚恳道:“靠你了,来点进攻机会。”   想要利用对方的不适应期,只能靠这一轮连续得分——只要有进攻机会,他就能保证得分!   宫治沉声道:“嗯。”   “被托付重任了啊阿治,别下网咯~”宫侑嬉皮笑脸道。   宫治:“……”   “下网就下网!”雾间立刻道:“阿治,大力发!你往侑头上扣都行——全力给它发过去!”   宫侑:?   宫治瞪了一眼宫侑,颇具威胁性地活动着手腕向发球线后走去。   “放心。”宫治说:“保证全力。”   ……为了快速激起阿治的状态,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吗。   感觉雾间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差别,但这局进攻的求胜心比之前都强烈啊……   角名若有所思,刚想抬头看一眼,就正好撞上了雾间的凝视。   “我看你好像……”   “没有。你看错了。”角名当机立断地扭过头:“发球了,准备。”   雾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网前站好。   短暂的安静后,哨声响起。   宫治深吸一口气,双手将球用力抛起。   紧接着他向前助跑,蹬地高高跳起,在半空中用力挥臂向前,猛地击球发出!   砰一声暴响,宫侑立刻捂住了后脑勺,排球从空中疾速划过,迅速直冲而下!   好快!   自由人尾新慌张抬手,被球砸得向后一倒,排球斜飞而起。   “救球!”   边攻虾夷田紧急前扑,在球撞网前及时挡住,球打在他侧并的胳膊上弹起,副攻云南跳起,勉强把球打了过去。   “我来!”   赤木张臂示意,向前小心一垫。   雾间站在原地,向上直臂张手,手指一动——   排球以不合常理的力量飞过了大半张网的距离,尾白在4号位起跳,网前仅有一人的主攻本渡匆忙跳起拦网,却被尾白无可置疑地一下扣下。   球穿过两掌之间,砰一声砸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好球!”   雾间跟尾白击了个掌,笑着拍了下宫治:“发得好,阿治。”   在一片属于稻荷崎的欢呼声中,桐生八看了眼对面笑着的银黑色头发少年,紧拧的眉就没松开。   这到底是……什么?太古怪了……   “完全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啊。无论是出手还是思路都完全摸不清。”二传臼利嘟囔道:“我的计划这不是根本没有施展空间吗……”   边攻虾夷田问道:“要放弃你那个击溃二传的作战计划吗?”   “先放弃。”   臼利干脆利落道。接着他摊开手,用一种十分坦然的明朗表情道:“对那个人没用的,估计只会自讨苦吃——很遗憾,我好像没他奸诈耶。”   副攻云南:……好自然地说出了奸诈这种词。   “那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臼利眨了眨眼:“他们不是还有一个二传嘛!原本想的也是宫侑吧,那个8号完全是意外情况啦。”   “所以不用担心——”   臼利露出明朗的笑容。   “毕竟我们有八学长嘛!”臼利看向桐生笑道:“对吧,八学长!”   “嗯……”   桐生用力点了点头:“嗯。”   哨声响起。   雾间站在网前,冷静的银眸一转。   ……前排两人后退,参与接发球啊。   后排的桐生这个站位倒是很眼熟,估计采用了跟白鸟泽相似的战术——让王牌不参与接球,接起后直接暴露性强攻。   雾间垂眸,眼瞳闪了闪。   这种方法确实很有效果,但是经过与白鸟泽的对战经验,其解法也十分鲜明。   只要发球能够打乱一传,就算不能无攻过网,二传传球的质量也会下降,而没有好传,再强力的扣球员也难以发挥自身的力量。   威力不足,打过去也能接起来,不仅有进攻机会,还变相消耗了王牌的体力。   只要发球发得好……   一声哨响,宫治再度抛球助跑,砰的一声击球发出!   雾间眼睛一亮。   ——好发!   今天阿治状态绝佳!   排球自空中如一道厉风划过,向貉坂的后排急冲而下。   “我来!”   桐生下意识退后,边攻虾夷田一步向后并臂侧垫,排球狠狠砸上了小臂,他咬牙向上一垫。   “臼利!救!”   一传不到位。   雾间的银眸转动。   二传臼利连忙赶至落球下方,匆忙出手。   这个方向,果然——   “八学长!”   臼利大喊一声,向上一托。   排球飞出,桐生盯着球向前,而尾白已与角名并拦到位、两人微屈膝盖在网前蓄势待发。   但看着球的出手,雾间眉头一挑。   ——低了。   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球向上缓慢飞出一段后便达到了最高点,即将开始下落。   银瞳中映出半空的排球,雾间眼神冷静。   很好,就这样,按照计划——   就在这时,原本向前的桐生八突然发力,那只抬起的脚猛地向前突兀地踏了一大步,后一步直接并上,蹬地跳起!   雾间瞳孔骤缩。   ——一步助跑?!   桐生跳起在空中,他微微倾斜身体,将体重的力量一同灌注于右臂中后拉引臂,接着猛地挥臂扣下!   排球裹挟着巨力狠狠冲出,其上附带的力量如灌了铅般又重又沉,近乎蛮横地将所有阻碍瞬间撞开,砰一声砸上了地面。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场地内的应援声顿时响起,在一片助威棒敲打声中,夹杂着热情的大声呼喊。   “扣得好,八!”   “八——加油!加油!”   “貉坂加油!貉坂加油!”   在喧闹的鼓掌欢呼声中,雾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   ——就算传这么低也能扣的吗?!   还扣成这种暴扣?!   而且刚刚,桐生他是不是看到球托低了,于是临时将三步助跑改成了一步助跑,硬是配合上了这个低质量传球,把球威力不减地扣了出去……   “原来如此。”雾间恍然大悟:“这就是‘恶球专杀’桐生八啊。”   “对。不仅是力量型,”角名甩了甩手,啧了一声道:“……还是什么情况下都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型,很麻烦。”   这也就意味着。   “我们这边发球的限制性……”雾间皱眉道:“被大大降低了啊。”   以强大的调整力带来的强有力进攻,甚至能够强行中止强发轮的优势。   而一旦失去发球带来的连续进攻机会——   裁判吹哨,示意貉坂发球。   主攻本渡击球发出,赤木接起,喊了一声。   “雾间!”   雾间站在网前,转眸瞥了一眼对面后抬手。   即使貉坂仍然拿他没有办法……   他的手指一动,排球一弹而起,在极近处被跳起的角名一下拍出。   面前的拦网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干脆利落地落地了。   ……但是。   在欢腾的应援声中,雾间和角名拍了下手,看着他去后排发球,眼神冷静。   他们也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法。适应不了?那就不去强行勉强自己去适应他的节奏……   网对面的臼利看向他,露出明快的笑容。   ……只需要巧妙利用轮转的规则,避开就好。   又是一球落下。   记分牌翻过一页,此时比分,稻荷崎比貉坂,4:2。   再度轮转,雾间眼神中闪过思索,向后走去。   ——而因为桐生八的存在,他同样拿他们,也毫无办法。   雾间拿着球站在后排。   2分的分差啊……   这应该是他最快转到后排的一次了吧?带着至今为止最少的分差。   不愧是准决赛的貉坂啊,几乎没有发挥的机会。   不过。   雾间抬起球,银眸注视向对面。   就算你的调整能力再如何强大,对发球的限制又如何高……   接不起来,都没用吧?   雾间将球轻轻抛起。   ——而现在,可是我的强发轮啊。 第75章 ih准决赛第一局(3)   终于……去后排了。   看着对面站去底线后的8号,桐生八表情严肃,微微压低身体重心准备接发球,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太古怪了……   即使自己这边三人拦网也被强行突破,都不会有这种挫败感。因为那是对手看得见的、实打实的强大。   但是这几球。连扣球拦网的正经对抗都没有,完全是在被这个二传耍着玩……比起对手太强,反而会懊恼是自己上当……   毕竟那几个球其实传得一般,扣的球不算强,假如拦到了肯定是能拦回去的……   桐生八胡思乱想着,突然眼神一肃。   难道说,这也是8号的阴谋?!   这人故意传得质量不怎么样,让他们产生“就差一点”的落差,扩大每一次积累下的紧张和烦躁……   桐生八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好恶劣的性格!好脏的战术!   正因强敌而心情沉重思考的雾间,自然不知道自己单纯的技术不行,反而坐实了某种奇怪的魔鬼形象。在哨声响起后,他将球轻轻抛了起来。   排球在银眸中下落,将要挥臂时,雾间的瞳孔微微一动。   球被击中发出,以较慢的速度在低空中划出一道曲线,飞向对面。   来了。   桐生八紧张地盯着,排球在空中小幅度地摇晃着,紧接着幅度越来越大。   站飘?!   而且这飘得好离谱!   看着排球向左,桐生下意识向左一步,但排球在欲过网时又猛地向右,擦过了网带,往下掉落。   桐生完全来不及切换重心,副攻猯望连忙向前,但球已经掉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发球得分!   对面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桐生八深吸了一口气。   连发球也是这样……   明明那个飘度就很难接了,却偏偏选择发得更低去擦网……果然是故意的。   /   “雾间。”   宫侑直截了当:“你刚刚是不是失误了。”   “……”雾间恼羞成怒道:“要你说!那是不是得分了,这局发ACE分数超过我之前你没资格说话!”   宫侑顿时横眉竖眼:“诶你小子——”   “别听阿侑的。”宫治打断道:“有失误才是正常的,毕竟每场状态不一样,有时候手感差很正常……”   雾间眨眨眼。   嗯?   虽然说他确实感觉刚刚状态不太一样,但是——   哨声响起。   “好了,没事,去发吧。”赤木摸了下雾间的头:“发出来就行。”   雾间刚张开嘴,但此时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到了线后。   一片寂静中,他拍了拍手中的球托起。   ——然后,向后退了三步。   底下的黑须教练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还没发完三球呢,这是要……?   而那边哨声落下,雾间已双手抛球而起,助跑后一步并在线后,向上跳起!   排球银瞳中落下,雾间尖细的瞳孔微微一缩。   啊……果然。   是因为之前的比赛打二次跳得多了吗,还是就算一直丢分他也不发保险的过网球而是“瞎玩”呢……   雾间跳起在空中,银瞳注视着上方的球。   一直僵硬的、仿佛各个部位自己动自己的躯体,此时终于将力量连贯融洽起来了一瞬。   好像、稍微可以在空中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雾间微微后仰,跳起的力量、腰腿的力量仿佛汇聚起来一同传递到了向后的手臂上,蓄势待发。   今天的状态确实不一样——   ——特别的、好啊!   他变指为掌,手臂猛地鞭甩向前,用掌根将球击了出去!   排球在空中急飞向前,虽然飘动的幅度似乎没有之前大,但是——   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排球如一道流星般俯冲向前,前方的自由人尾新连忙并臂,但球却在半道中迅速变线,如一柄弯刀般拐弯划过,啪一下砸在了反方向的地板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再一次发球得分!   没等应援响起,雾间先一步跳了起来。   “耶!!”雾间激动道:“成功了!我发出来跳飘了,好耶!!!”   对面正心情沉重的貉坂众人:?   这人为什么一副自己也没想到的样子?   雾间眼睛闪闪发光,心情十分兴奋。   虽然也是因为刚刚那一下,可能因为压力吧,状态特别好……但是别管了——失败这么多次,他终于发出来了一个了!!   “好!这个跳飘漂亮!”   宫侑笑着跟雾间啪一下击掌,接着道:“就是跳得真矮啊,手伸直了感觉也没比网高多少……”   “恶评!!”   雾间笑容还没收回来就气得捣了宫侑一拳,旁边尾白装作没看见,略感欣慰道:“哎,真不容易啊,这么多次终于发出来一个……”   “真好啊。”赤木也很欣慰:“明明上次跳飘还自己绊自己摔地上了呢。”   雾间:……   一定要在这么我帅气的时刻揭短吗!夸夸呢,怎么全是恶评?!   “所以。”宫治顿了顿:“你这是会了?跳飘?”   “没有,有运气成分的。”雾间想了想:“嗯……不过,好像稍微摸到点感觉了。”   “那也很好。后面再多练练肯定能掌握的。”赤木说:“毕竟跳飘的话……雾间,你是不是就能一直发了?”   雾间点点头:“对。”   站飘虽然强,但因为是指节击球,他只能发三个。但是跳飘的掌根击球就没有这个限制了,这样就算不能直接得分,也能做到接着打乱一传……   众人想到这里,突然齐齐沉默了一下。   ……可惜啊。时间,还是太少了。   不过仔细想想,普通人第一次全国赛能发挥出训练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人竟然硬逼着自己靠比赛练新技能……   真惊人啊。无论是胆量,亦或是……别的方面。   哨声响起。   “好,那就按你想的来吧。”赤木拍了拍雾间的肩:“加油!”   “嗯!”   /   哨声响起。   雾间,第四次发球。   桐生八压低身体,紧盯着对面人的动作。   ……好强的,压力。   即使明白要冷静下来,但是心中切实积累着的烦躁不安,并不会因为“明白”这种事,而从身体中消失。   这次ih,稻荷崎第一局就打败了白鸟泽。假如是牛岛,估计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坚定得心无杂念吧。   但是,他……   雾间抛球而起,依旧是助跑上前,猛地击球发出!   排球飘动着迅速前冲,桐生八一步向前。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接起来!   排球急速接近,在桐生八眼中左右晃动,他瞳孔一缩,张开双手——   球撞在了网上。   桐生八愣了一下,直到听到裁判吹哨,才有些迟缓地站了起来。   看着对面的银眸少年,明明是直接发球丢了分,却笑得像与直接得分没什么区别般与队友击掌,桐生八垂下了视线。   雾间敏锐地转头,眼神定格在桐生八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般眯了一下眼。   “……稻荷崎的那个,8号新二传。”   底下,貉坂的教练美智子突然开口。   “似乎是很擅长给对方造成心理困境的类型。”美智子皱起眉:“……果然,有点克到阿八了吗。”   “那要叫暂停让八冷静一下吗?”旁边有人道。   美智子摇了摇头。   “不用。”教练看向场上:“阿八他,虽然责任感强,心思也比较细腻,有时会因为过于在意周围而给自己压力,但是……”   桐生八站在场上,沉默的身影仿佛积蓄着力量。   “正因如此。”美智子教练注视道:“现在的他,一定比任何时候都想回应队友的期待吧。”   嘟——!   裁判吹哨,示意貉坂发球。   边攻虾夷田将球抛起,击球发出。   排球划过一道较缓的弧线坠向后排,赤木移动两步,并臂一接。   “侑!”   宫侑跳起,轻快一托。   “阿治——”   好,终于正常了!   看着球飞出,貉坂前排三人心中齐齐响起同一道声音,迅速移动至一侧。   看着前方正确的球、正确的准备起跳的宫治,三人几乎要感动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攻防啊!   三人屈膝凝神,在宫治跳起时,果断起跳!   三人拦网!   但是……等等。   桐生八突然瞳孔一缩。   宫治的打点,变了!   他的击球点比刚才……更高!   桐生八连忙尽力向上伸手,宫治用力挥臂扣下,排球猛地擦过指尖,向后方坠去。   ……而且力气也更大了!   果然。桐生八咬牙想道,那个二传就是故意的!   边攻虾夷田立刻鱼跃扑救,握拳用力伸向落球,球砸在手腕上奋力向回一撩。   “救球!”   排球飞了回来,但落下的位置却十分偏,最左侧的副攻别无办法,勉强屈膝下手垫了起来。   “阿八!”   球升到空中,在网中间的位置开始下落。   宫侑在对面准备拦网,抬头一看有些无语。   这调整攻垫得什么玩意,都没到4号位,才到网中的3号位,这主攻手怎么打,而且都快贴上网了。   ——这比雾间传得都烂啊!!   雾间突然警觉,但又没找到恶意来源,于是越发警惕地盯紧了对面的桐生八。   桐生注视着球,接着向后退了一步自行调整了距离。   然后,向前助跑。   宫侑瞪大眼睛。   这架势……这也想扣吗?!   这怎么扣啊!   球坠落而下,桐生已在网前就位。   调整后的距离也许能让他跳在恰当的高度,但是——   雾间的银瞳一闪,眼神冷静。   这个球,太贴近网了。如果硬扣的话,随着挥臂往前一冲,就算球能打过去,人的身体也绝对会先触网。   这个球,最多只能处理着勉强拍过网。   就在雾间这么判定,准备预先移动时——   桐生并屈膝发力,直接垂直起跳!   在跳至空中时,他的手臂向后上方抬起,核心发力后仰,脸和胸部朝向斜上方,上半身自然形成微微的反弓。   他以此形成充足的挥臂空间,接着发力转腕,从斜上方狠狠一扣!   排球重重打在了拦网的手掌上,但因角度偏斜,排球反弹后直接斜飞而出,越过近半张网的长度,向左冲出了界外。   打手出界!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在宫侑“哈?!”的震惊声音中,貉坂方的欢呼声震天般响了起来。   “扣得好——!八!”   “不愧是九州的英雄!桐生八!”   “加油!阿八!加油!”   漫天的灯光落下,桐生擦了下额上的汗,向周围庆祝的队友笑起来。   雾间眯起眼。   桐生他,故意把球斜着打在了拦网的手上,让球弹出了界外来得分啊。   不仅是在不熟悉的位置,而且还是贴网的糟糕垫球。即使这样他也临时改变了起跳和挥臂方式,力道不减地扣下,让这球打手出界得分……   “虽然是力量型。”雾间思索道:“但是跟直来直往的牛岛不同,桐生他融合了力量和灵巧的两种风格——思考量很大,打得相当聪明啊。”   宫侑还处于无法理解的震惊余韵之中:“这也能扣?!雾间,这球垫得比你传的都烂得多——”   雾间:“……”   “我在思考!”雾间怒道:“不想动脑子的别恶评我!”   宫治十分干脆地一把捂住了宫侑的嘴,在“呜呜”的声音抬头看向雾间,问道:“有什么想法?”   “嗯……稍微有一点。”   雾间若有所思。   刚刚他没看错的话……   桐生他,好像松了口气?   难道说,桐生是那种会感到压力的类型?嘛不过,遇到了这么多心性坚定纯粹到跟妖怪一样的对手,也该给他遇到正常人类了吧……   但这个先往后放放,最重要的是。   “刚刚,桐生他那一下,球之所以能斜着向外飞那么远,除了他本身力气大外,还有一个原因。”   雾间比划了一下:“他的手腕向旁边快速压了一下,让球在接触拦网手前,有了一个向外飞的旋转和角度。”   “这个的话……”   雾间抬起头,认真道。   “我觉得,我也能做到。” 第76章 ih准决赛第一局(4)   众人沉默了片刻。   接着,尾白发出了吐槽。   “雾间,你还记得你是二传吗。”尾白无语道:“你这学的全是攻手的东西啊……你又不扣球,就算知道了,你往哪用?”   雾间眨了眨眼。   “哦。”雾间恍然大悟:“是哦。那你们试试?你看,只要……”   攻手们立刻各自离开,假装没有听见。   雾间:“……喂。”   大家的冒险精神实在太缺乏了!怎么一点进步的好奇心都没有!就像左手扣球,他明明学会了,但也是没人买账想学,真是太遗憾了。   比赛继续进行着。   砰!   桐生八起跳扣球,空中一声暴响。   后排的雾间站在底线上,银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在桐生八击球的瞬间判断而出。   虽然力气够大,但打得偏左了……会出界。   排球呼啸着冲下,擦过前面拦网的指侧。   ——不对,打手了!   雾间立刻向外一步伸臂,但球已掠过他的身侧,砸在了界外两步远的地方。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欢呼声热烈地响起,桐生收回绷紧的手臂,微微呼了口气。   雾间的眼瞳映出这一幕,瞳孔深处闪了闪。   在桐生的带领下,貉坂全员的状态仿佛都被激发了起来,即使稻荷崎压迫力不减的情况下仍状态火热,将得分死死咬了上来。   这就是明星选手的好处吧。一个人在队中便足以带动全队的状态……   雾间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稻荷崎比貉坂,比分19:18。   追上来了啊。不过,再转一轮他就去前排了,那时还是宫侑的强发轮。   只要得一分。   在被追平前得一分转轮,就能再次拉开分差。   而且……   “果然啊。”雾间突然开口:“桐生感到压力了吧。”   前方的角名侧头:“?”   “刚刚那个蹭到你手的球,不是故意的打手出界。”   雾间抬起眼,银瞳清晰。   “他没有压手腕。所以就是想直直打下来用力量突破,但被角名你拦到一点——出界,是碰巧的。”   雾间十分确定道。   “貉坂的那个二传,似乎很信赖崇拜桐生——一到慌张时,就会把球一直追传给他。桐生大概心底已经积蓄起不小的压力了吧。”   “这也正常吧。”角名随意道:“毕竟是王牌。”   “不。”   没想到,雾间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   “虽然说王牌王牌的,但王牌也是正常高中生吧,是人类来的哎?牛岛那种坚定到毫不动摇的才是妖怪,会紧张、焦躁、沮丧……这是正常人理所应当产生的情绪。”   角名怔了怔,看着雾间用难得认真的表情,远远凝视向网对面的桐生八。   “‘必须得分’的责任感、害怕辜负大家的恐惧、想要回报大家的期待……”   “这些。”雾间轻声道:“统统都是很沉重的东西啊。”   这一点,他再明白不过了。   角名顿了顿,突然皱起眉开口:“雾间,你……”   “不过现在。”   雾间突然扭头,看向某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背景音中愤愤不平的某人。   “那个二传一直在挑衅我!”宫侑不爽地嚷嚷道:“好几次了啊!传一个位置没打死过去,他直接传一个一模一样的点位回来!什么意思!”   “那你都知道他在针对你的心态。”宫治无语道:“你就别上当啊。”   “怎么可能啊!不生气才怪吧!”宫侑毫不犹豫道:“阿治你也给我反省一下——我传得明明那么好,你为什么打不死啊?!”   “哈?”   “……我们这边,倒是有个完全相反的优秀案例。”雾间深沉道:“同样是压力,有些人就是直来直去,有话就说——从不内耗自己,随便指责兄弟。”   角名:“……”   尾白一巴掌拍上宫侑的后脑勺,无情地打断了这场纷争。   “差不多得了。”尾白沉声道:“想想雾间,难道对面那个还能比自家这个还惹人生气?”   雾间:?   “是哦。”宫侑突然冷静下来:“这么一想,确实没必要生气——平时队内赛雾间不比这恶劣多了。”   恶评啊!!   “不要再败坏我的风评了好吗!”雾间震声道:“在别的队伍眼中我的形象都要变得糟糕起来了!”   角名:“……你什么形象。”   雾间想了想,表情认真道:“真诚、友好、努力、可靠……大概这些吧?”   众人:“……”   “为什么散了啊喂!连吐槽都懒得吐了吗!还有接发球有必要站离我这么远吗!……”   哨声响起。   貉坂发球。   雾间站在后排5号位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看向对面。   一分。只要得一分。   必须在被反超前——   对面的边攻虾夷田将球抛起,助跑击球发出。   雾间注视着空中的排球。   好,速度不是很快。   正常来说,不算难接。但——   雾间表情一变,瞳孔中映出直直向自己飞来的排球。   ——这个球,是故意发给他的!   难道是因为刚刚救球动作太僵硬,被发现接球不行了吗……   雾间硬着头皮沉膝并臂,努力迎向落球。   宫侑回头看到是雾间接球,顿时如临大敌。   排球砸在雾间的小臂上,宫侑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落点判断很准,这样不管怎样也不会……   小臂上重重一坠,啪一声雾间向后一倒坐在地上,而排球立刻斜向反弹而起,剧烈旋转着直冲向网。   宫侑:……   坐地上的雾间抬头一看:“……”   宫侑立刻冲了出去,如风般掠过网前,动作敏捷地几大步追了上去。   能传到!   那么就……进攻!但他在地上会挡路线……   雾间来不及爬起,于是立刻屁股着地往后挪,硬是同一时间让出了充足的空场。   宫侑眼睛一亮。   好,完美!   两人心中齐齐想道。   宫侑最后一步跳向空中,伸手迎向落球,但这时他发现——   ?人呢?   阿治!!!   怕踩到雾间所以一开始没跑、于是没能及时就位的宫治:……   阿治你这只猪!!!   现在肯定传不了了,怎么办……   宫侑咬了咬牙,大脑飞速运转,紧接着眼睛一亮。   有了!   他在空中迅速变换发力重心,将双手改为左侧的单手,一只手轻推向球。   宫侑的眼瞳兴奋地亮着。   只要打——   “——二次进攻!”   一道声音自对面猛地响起,宫侑瞳孔一缩。   对面的桐生立刻跳起手掌前压,而宫侑已经出手,排球径直撞上桐生八的掌心,向下坠落。   咚。   在宫侑缩紧的瞳孔中,排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果然是!”一直凝神注视着宫侑的二传臼利笑起来:“没错,就是二次进攻!”   计分板翻过一页,稻荷崎比貉坂——   19:19。   在这一分,貉坂追上了之前的优势,将比分彻底打平。   臼利看着计分板,心情一片明朗。   果然,击溃二传的计划还是有效的。虽然开头遇上了那个新二传出了点意外,但那也是因为那个人比较特殊,只要避开他还是一样的。   他再狡诈也不能连队友的心态也一齐影响吧?这种东西就是很个人的啦。本来已经有些烦躁或者焦急了,结果这么关键的一分,竟然二次被拦……   “抢走了攻手的进攻机会,结果还丢分,真是身为二传最严重的失误”肯定会这么想的吧?   臼利看向对面,发现稻荷崎的人都围了过去。   即使队友安慰也没用的啦,毕竟自责这种东西……   臼利颇有信心地想要看此时宫侑脸上的表情,却发现稻荷崎的队友非但没有在安慰他,反而在——   嘲笑?   “来,阿侑,再表演一遍那个。”雾间乐道:“哟哟哟,二次被拦回了,跟抄小纸条被老师逮到一样很丢人吧——!”   臼利:?   臼利困惑不解,臼利不敢置信。   ……不是,这不会造成心理负担吗……?   下一秒,宫侑就暴起揪住了雾间的领子。   “啰嗦!”宫侑气道:“还不是你!接的什么破球!烂得离谱!”   臼利:?   “是你自己演得不像好吗!”雾间不甘示弱:“你手伸那么快,北队的奶奶来了都能看出你要打二次!”   这……两个二传,互相攻击?   臼利感觉自己越发不懂稻荷崎了。这吵起来了……都不喊暂停吗?   “那个……”   对面的声音顿时一停,臼利跟着看过去。   啊,双胞胎的另一个来了,果然还得是关系好的兄弟来安慰……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两个二传一齐揪住了开口的人。   “你还敢说话猪治!”宫侑气道:“为什么不就位啊你,不想扣球吗?!”   “为什么不进攻……”雾间幽幽道:“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要不是爬还得翻身我都直接爬出去了……”   “……”宫治有些心虚道:“我没想到你摔了还能第一时间给攻手让出位。”   你一个二传,这进攻意识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雾间早就把位置让出来了!你自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没跑的,我都看见了!”   “阿侑你喊什么!本来你可以传给别人的,是你自己当时只想到打二次了吧,哦,还被预判了。”   “什么?!!”   “哎,算了,这确实不怪阿治。”雾间用对攻手如沐春风般的态度宽容道。   角名:“翻译一下,他说这明显就怪阿侑。”   “还拱火?全都给我打住!”   尾白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尾白有些崩溃地吐槽道:“当我拜托你们了,全国赛准决赛,能不能别打这么搞笑……”   几人低下头,没有做声。但臼利从自己的角度能看到,还有两个人在底下眉来眼去地用眼神吵架。   臼利:……   “稻荷崎。”臼利突然开口,感叹道:“好神奇啊。”   桐生八看过去,望着那边即使刚刚失利被拉平,但处于赛场上却表情动作都十分自在的几人,心中动了动。   没有紧张,没有压抑……   “稻荷崎。”桐生八突然道:“好强啊。”   ……强?   什么意思?   臼利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却没有出声。   哨声响起,貉坂发球。   桐生八望着对面立刻回到原位的稻荷崎众人,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强大。   那一双双毫不迟疑的眼睛,或是兴奋、或是冷静,也许会急躁冒进、失误连连,但却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只是,看着前方。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强大。   甚至才刚失误丢掉一分的宫侑——桐生八看了一眼,就马上移开了视线。   那双眼睛毫无杂念,反而因好胜心而散发着越发强烈的欲望,灼灼地盯着前方。   嘛,毕竟。   雾间心想。   ——要说对排球的热爱坚定到纯粹的妖怪,我们这里也还是有一个的。   不过,我明白的哦。那种感觉。   “必须得分”的责任感、害怕辜负大家的恐惧、想要回报大家的期待……   统统,都是十分沉重的东西。   雾间的瞳孔中,动也不动地映出桐生八严肃的脸。   边攻虾夷田击球发出。   排球与上次一样升上半空,向雾间直冲而来。   冷静的银瞳中映出越发接近的排球,雾间向后一退,而旁边的宫治已默契顶上,并臂将球接了起来。   “侑!”   好一传!   宫侑眼睛一亮,直接两步跳起,在空中的最高点提前触球,漂亮地伸手一托。   “阿兰!”   ——那样热情的、只是全情投入于排球中的纯粹姿态。   桐生八咬牙努力跳起,被尾白大力的扣球冲得手指一麻。   排球擦过手指坠向后方,自由人尾新一个鱼跃,艰难地接了起来。   “救!”   臼利连忙上前,但这球太低,于是他只能下手向上一垫,大喊了一声。   “八学长——!”   桐生八注视着飞到空中的球。   在意他人的眼光、害怕自己的失败,收到期待时又高兴却又沉重,担心别人对自己的期待落空,比赛的前一天晚上紧张地几乎睡不着……   桐生八深吸一口气,盯着球开始助跑。   这样的经历,他们大概是没有过的吧。   但这才是普通人会有的吧!难道必须要强大到那样,才能打排球么?   像是牛岛或是宫侑,这样心无杂念的、毫不动摇的天才——   桐生八几步助跑后一步并上,在网前咬牙用力蹬地起跳。   但面前,等待已久的高墙已立刻竖起,三人拦网齐齐起跳,手掌如遮天蔽日般向前压下。   桐生八向后引臂,眼瞳中映出封锁住所有线路的手掌。   ——他才不会,输给他们!   桐生八瞬间出手,但却在要重扣而下时急停,转而将球向上一挑。   稻荷崎拦网三人齐齐心中一惊。   吊球?!   排球眼看要撞上手掌,却这轻盈的一个挑起向上飞起,悠悠越过了手指组成的高墙,向后坠落而下。   就在球将要落地,眼看一切已成定局之时——   一只手,插进了球落地的路径上。   然后,轻轻向上一托。   排球向上升起,众人瞪大眼睛看向地上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雾间?!!   刚接起这球的雾间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向上升起的球,银瞳冷静。   ——是啊,他非常明白。   这样沉重的信念与压力,总会想要让人拼尽全力。   因此……   宫侑当机立断跳起传球,排球顿时飞出,而已准备就位的宫治立刻向前上步,蹬地起跳,砰一声暴扣而下!   球落地了。   哨声响起,桐生八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般,看了看地上的排球,又看向球网对面。   然后,正好撞上了雾间直直凝视过来的眼睛。   ……因此,一旦崩溃起来,就越发可怕。   桐生八立刻扭头,移开了视线。   “好啊!接得好雾间!”   宫侑高兴地跟雾间击掌,转头又拐了宫治一肘:“阿治扣得也漂亮,好!”   角名看着雾间,似乎有些惊讶:“你竟然能接住?”   “嘛,毕竟改扣为吊这种假动作什么的,骗不过我的啦。”雾间淡定道:“而且,我一直有在看桐生嘛。”   “……”角名:“一直被你盯着看,听起来真惊悚啊。”   雾间笑了笑。   “你知道吗,角名。”雾间轻声道:“其实比起不会为压力所动的人……我觉得,清晰感受到压力的可怕、但仍然选择去‘扛起来’的人,更加令我尊敬。”   角名:“?”   “面对这样的强者,捕捉到弱点却不全力以赴,反而是一种轻视。”   雾间转到前排,看向角名,表情十分认真。   “我要——”雾间沉声道:“将他彻底击溃。” 第77章 ih准决赛第一局 结束   哨声响起。   计分板翻过一页,稻荷崎比貉坂,比分——   20:19。   由于上一球他们得分,于是这一轮由稻荷崎发球轮转。   也就是说——   雾间抬腿向前排走去,宫侑走向后排,两人看也不看对方,却在交错而过时同时伸出手,心照不宣般默契地一拍。   啪的清脆一声,雾间在网前站定,迅速冷静下来的银瞳扫过对面。   ——接下来,该由我来发起进攻了。   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眼睛在身上一扫而过,网前三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下。   真的在看。   虽然之前也有察觉,但那时只感觉奇怪。毕竟没见过哪个二传一上来不看球也不看队友,而是先看对手的。   但真正接触了8号的传球风格后,这个注视就立刻有了别的意味。而一旦注意到了后,那每一次的存在感便越来越鲜明。   那个人在观察。宛若凝视着猎物的捕食者,每一丝破绽和漏洞都会被收入眼中,那双敏锐的冰冷银瞳——   网前三人假作看不见,直直地看向对面。   ——好可怕。   雾间眯了下眼。   轮转后的位置,他站在左侧的4号位,对面网前是桐生、副攻猯望、二传臼利,桐生正好与他面对面。   很好。   桐生八假作正常地看着准备发球的宫侑,但即使想要不在意,那股如有实质般的视线也牢牢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切实地传达着一个信息——   我在看着你。   喉咙有些发紧,桐生八咽了口唾沫。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侑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了起来。   他几步助跑后跳起,砰一声大力击球发出!   排球从半空中急冲而下,自由人尾新连忙移动,被力量冲得向后一倒。   排球向上方冲天而起,向网直飞,但高度足够,于是直接过了网。   “我来!”   赤木一步横移张手示意,并臂迎向落球。   眼看是对方的进攻机会,桐生立刻从原本的进攻位置上前准备拦网。就在这时,他发现——   对面的二传,竟然没动?   按理来说,二传这时候都应该向右跑,到中间的3号位准备传球了吧……这是,没反应过来?   但就在这时,对面侧对球网的二传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赤木!”   雾间大声道:“这里!”   桐生正警惕,却发现对面似乎也齐齐一惊。   ——不是,你们不是队友吗,原来这真的就是不想跑,不是你们商量好的战术啊!   我去,雾间这哑巴二传竟然传球开口喊人了!   稻荷崎众人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抬头一看雾间的位置又是一惊。   顶这么左?这都到4号位了!好歹走两步去中间啊,你这让自由人怎么——   赤木反应极快,立刻侧臂紧急调整,排球落在小臂上弹起,向左侧的4号位飞去。   但仓促之下总有失误,这个球——太左了,而且要冲网口!   “雾间!”赤木急道:“救!”   排球在4号位下落。   貉坂网前三人精神一振。   好机会,稻荷崎失误了!   二传现在在最左侧,也就是说左侧的后排进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从中间和右侧发起进攻!   副攻猯望和臼利迅速移动等在网前,桐生刚想下意识移动向右移动并到中间,突然心中一惊,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   桐生绷紧精神,正好捕捉到雾间将视线收回。   ——明明应该是失误了正慌张的时候,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还在观察我!   桐生硬生生止住了向右移动的脚步,稳稳地定在雾间对面。   进攻点……是陷阱!   排球落下,雾间跳了起来,伸手触向球底。   他的真实目的是——   “二次进攻!”   臼利蓦地瞪大眼睛,大喊出声。   雾间冷静的银瞳中,映出已触上排球的左手。   他已经从这个方向单手触球,即使被发现了,这个二次进攻也已成定局,不可能更改。   网的对面,桐生已坚定地应声跳起,厚实的手掌压向前方。   但是……   那双银眸,忽然一弯。   要是说,我本来就是故意被发现的呢?   面对严密的封锁,雾间伸手用力,却没有推下,而是顺着将球前送,直接按在了桐生拦网的手掌上。   在对面骤缩的瞳孔中,雾间以无比眼熟、却又更加精巧的动作,巧妙地旋腕、侧压——   然后,向旁轻轻一抹。   排球向左斜飞,无可置疑地落在了界外。   球落地了。   打手……出界!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场地中短暂地寂静了一瞬,紧接着一片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夹杂着“还能这样?!”的大喊响起,才让桐生八近乎空白的大脑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   这甚至根本不是打手……他都没想扣!他就是强行把球按在了我的手上,抹出界外得分了!   回想起雾间几次的注视,桐生突然一悚。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从他身上突破,而他,也真的成了那个漏洞……   而且,那个动作……   稻荷崎热烈的欢呼声与尖叫震天般响了起来,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一球点燃了所有观众的热情,仿佛天地间都充斥着为对方欢呼的声音。   而这时,对面的银眸少年再次看了过来。   雾间先是看向了两次出声预判二次,结果却截然不同的臼利。   “好啦,对面的二传,记得以后就这样,我可比阿侑喜欢打二次多了,想玩心理战什么的,针对我就好啦。”   在我的面前预判二次?   雾间笑起来。   他的心眼很小的。   “真是的。”雾间用亲昵般的语气笑道:“别欺负我的笨蛋前辈啊。”   有仇他必须当场就报回去!   “以及——”   在后面宫侑“说什么呢你小子!”的大喊声中,雾间眼光流转,直直地看向桐生八。   桐生顿了下。   “十分感谢。”   那双银瞳仿佛自暗处幽幽亮起,流淌过冰冷的笑意。   “能拿到这一分。”雾间轻笑道:“都是托了你的福呀。”   桐生八瞳孔骤缩。   /   “……这二次,真是被你打出花了。不过……”   角名看了一眼桐生的表情,回头对雾间道:“你再说一遍,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形象?”   “真诚、友好、努力、可靠。”雾间理直气壮道:“怎么了,这不就是我吗?”   角名:“……”   “喂,你这什么表情,我这一球难道不帅吗!新技能哎!怎么不仅没夸夸还全是恶评!”雾间大声抗议道。   以后假如一传歪在两边,他在左边就能往左抹,在右边就能往右抹,至于为什么不是“打”手出界……   宫侑惊叹道:“就这么点小力气,竟然还真硬让你玩成了。”   “……”雾间恼羞成怒道:“你不恶评会死吗?!”   “好惨啊。”同为主攻手的尾白感同身受地同情道:“不要被这种邪恶势力打倒,千万别被压垮啊,阿八……”   雾间吐槽道:“什么叫邪恶势力,我们不是一边的吗!”   “是啊,我们是一边的。俗话说二传风格影响全队风格……”尾白惆怅道:“ih结束后,我们稻荷崎的风评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角名叹了口气。   “比起那个。”角名说:“我建议先同情一下我们自己。”   尾白:?   “我只是在全力以赴而已。”   众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过来——   雾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错。”雾间轻快道:“我要开始加速了。”   哨声响起。   桐生八站在原地。   臼利看向桐生,有些迟疑道:“八学长……”   还没说下去,副攻猯望已大声开口,用力拍了拍桐生八的肩。   “没事的,八!”猯望鼓劲道:“这一球拿回来!”   桐生笑了笑,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嗯……嗯!”   我可是大家的王牌啊,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被动摇呢!   他摇了摇头,重新凝神,做好接发球的准备。   但这时他发现,对面的稻荷崎众人脸上却一片严肃,以紧绷的认真氛围,散发出格外具有侵略性的气势。   ……感觉,变了。   等等,你们不是领先吗?要拼命的不该是他们吗,你们在紧张什么啊?   裁判吹哨。   这一球必须发好。   宫侑表情沉重地拍了两下球,接着深吸一口气抛球,几步助跑后蹬地跳起。   ——不发好的话,对面打过来他又得接,假如雾间这时候再一个后排塞过来他绝对会下网!   宫侑抱着坚定的决心挥臂向前,砰一声击中了球。   排球飞速划向网对面,却在空中呈现出不规则的飘动。   ——跳飘!   差点忘了,宫侑是——二刀流!   排球直坠向下,臼利跟着倒地,但最后关头咬牙将球直撩了起来。   “猯学长,打过去!”   正准备上步的桐生顿住,副攻猯望连忙跳起,将球拍过了网。   赤木一步侧上,抬臂喊了一声。   “雾间!”   前排的貉坂三人齐聚预备拦网,一看之下心中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丝毫不考虑防守或保护,自由人刚一步向前时,对面所有人就立刻齐刷刷后退,在排球仍坠向二传手中时,所有人都有意识地留好了充足的助跑距离。   球还没真正落进二传手中,但对面每个人都身体前倾,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地做好了完全的进攻准备。   雾间站在网前,迅速地扫了对面一眼。   锋利尖锐的攻击气势无比强势地冲击而来,貉坂三人的额上滴下冷汗。   排球缓缓下坠,落进手中。   雾间猛地出手,排球疾飞而起!   刹那间所有进攻点一齐启动,如狩猎的狐群一齐奔袭扑向目标,排球向左在空中急速穿过大半个球网,尾白蹬地高高跳起,手起球落,砰!   排球穿过根本来不及跳起的桐生上方,在他的身后落地了。   桐生僵在原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打得漂亮——!”   震天的热烈欢呼声中,雾间笑着伸手重重和尾白击了下掌,接着高兴地和每个人都拍了下。   “大家掩护的也都非常好。”雾间眨了眨眼道:“对面拦网完全分不出来呢。”   “换我也分不出来。”宫治面无表情道:“因为我都不知道我在掩护。”   “那我们是在掩护吗。”尾白无力地吐槽道:“那是没招了。”   一般扣球都是看二传出手后再做准备就行,看到是给自己那就打,非常朴实无华。   但是雾间不一样啊!!   何止对面不知道他传谁,他们也不知道啊!不提前做准备,一个加速过来发现传的是自己,心跳都要骤停了……   “不过阿兰,你这次扣得还挺稳的哎。”宫侑看了看他道:“我看你上步挥臂都挺正常的……嘛,不过肯定比我传的时候打的还是差远了。”   尾白:“……我能正常打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以为习惯这么好改的吗!”   这都是被硬逼出来的啊!   “好!”雾间拍了拍手,鼓劲道:“加油大家,就这样一口气赢下这局吧!”   “——当然!!!”   在众人震声的回应中,角名看了一眼雾间,眼中闪过一些思索。   哨声再度响起。   在宫侑准备发球时,角名突然开口。   “雾间。”角名懒得解释说明,只问道:“为什么?”   雾间眨了眨眼,倒是对他的问题心领神会。   “因为……”雾间想了想道:“我可能是感觉,桐生有一部分跟我有点像吧。”   角名:?   雾间笑了一下。   那种迫切地、想要回应大家期待的感觉……那份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什么、“为了大家必须得分不可”的愿望……   这统统都是,非常沉重的东西。   他真的……明白。   “所以我真的觉得,桐生很强。”   雾间正色道。   “面对这样的强者,必须拿出全部的重视,用上一切手段,堂堂正正地全力以赴。”   他很清醒,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傲慢到能认为心理战卑劣的地步。   他能够与这些隔着时间鸿沟的强者同处一个赛场,只是因为他有一群足够强大到宛如妖怪的队友。   而他,只是一个披着狐皮、以层出不穷的花招撑起弥天大谎的普通凡人罢了。   所以,在谎言败露前——   “抓住机会。”   雾间凝神看向对面,银瞳迅速冷静下来。   “——赢下这场比赛吧。”   砰!   排球急速飞至右侧,被宫治一掌扣下,一声干脆利落的重响后落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比貉坂,比分定格在24:20。   完全没接触过的传球体系让对面貉坂猝不及防,拦网混乱地被加速传球牵着两头猛跑,一次都没能形成过有效拦防。   现在这一球是——稻荷崎的局点!   哨声响起,桐生八用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呼出了一大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一旦再丢一分……他们这局就输了。   桐生八深呼吸。   必须得分不可。必须……拿下这一球!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治将球上抛,几步助跑后起跳,用力击球发出!   自由人尾新咬牙并臂,排球砰一声砸上小臂后高高弹起。   “臼利!”   二传臼利盯着球移动到下方举起手。   “八……”   他下意识开口,又突然停住。   ——等等,八学长刚刚,已经扣过许多次球了。   阿美老师也说过,在八学长状态不好的时候,要给别的攻手球……   但是——这可是局点啊!   臼利一咬牙,还是开口大喊了一声。   “八学长!”   排球飞了出去,直坠向4号位。   桐生盯着球飞向这边,开始助跑上步。   而对面,雾间一步后退,尾白立刻并拦过来,与角名一起在对面屈膝等拦,虎视眈眈。   雾间站在后方,冷静的视线落在努力大步向前的桐生身上。   是的,这才是“正常”的攻防。   拦网手们严阵以待,而意志坚定的攻手们,用强大的实力突破高墙。而排球的实力,就是高度、与力量。   拼尽全力,压榨体能与意志,想要突破眼前的这堵高墙,必须努力跳得更高、扣得更用力——   桐生八一步踏在三米线后,咬牙用力,蹬地起跳!   明明已经经历了一整局体力的消耗,此刻他竟然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高度,在空中高高跃起。   ——但是。   雾间的眼瞳注视着高跳至空中的身影。   鸥台已经用实际证明了。攻手在一次次跑动进攻,而拦网,永远在原地等拦、守株待兔。   角名和尾白紧盯着空中的桐生,屈膝准备。   “一、二……跳!”   ——可惜啊。   雾间心想。   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角名和尾白齐齐跳起,充足的准备与身高优势让他们跳起惊人的高度,四只手掌一齐向前压下,映在桐生八的瞳孔中。   ……必须得分不可。   必须……拿下这一球!   极高处的手指下压,这里已经不可能斜打出界了。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那就向上推一下,吊过去——   桐生刚准备动手,却猛地看到对面的雾间根本没有起跳拦网,就站在两个拦网身后。   那双银瞳与他对视。   桐生八一咬牙,终于还是用尽全力,向前猛地一扣!   即使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但这巨大的沉重力量竟然比之开局仍然丝毫不减,面对严阵以待的拦网仍然没有被拦回,硬生生强行冲过了手指!   但这球也被削减了大半的力量,向后坠落而去。   “我——”   赤木刚要开口,就被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   “我来!”   眼睛发亮的宫侑一步跳起,主动伸手迎向落球,双手一托,将球直接利落地传了出去!   二传接一吗……不对,他们有两个二传啊!   而且这个二传的传球速度——不行,必须提前跑!   球落向网中的3号位,貉坂三人猛然清醒开始移动,而雾间看着对面慌乱留出的空档,正对着网的身体直接轻松起跳。   不对,他要直接扣!   几人急忙回拦,却已经赶不及起跳。   眼看雾间即将直接得分,但在他手指即将触球的那一刻,对面原本空荡的空白,却突然闪出一张咬牙用力到近乎绷出青筋的脸。   已经移开的桐生在最后关头紧急止步,硬生生强行偏移了自己的重心,拼着摔倒的危险,向雾间前方斜跳而起!   你以为我会因为之前的情况害怕吗——这里是网中,就算你想现在抹,你也抹不出界!   桐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拼命将手按向前方。   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在这里得分——   这一局,还没有结束!   但是雾间没有看向旁边。   他的眼瞳向上,倒映着缓缓转动的排球。   十分完美的传球。球如同停在空中般,似乎能充分发挥出能力,自由地选择所有线路。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种传球吧。   雾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稍微能在空中,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啊。   所以这样完美的传球,当然是——   当作骗人的诱饵!   在手将触球的最后一刻,雾间突然屈臂转身,将姿势瞬间改扣为传,双手发力,猛地向上一托!   假扣真传?!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排球急速飞向右侧,宫治猝不及防间连忙起跳,艰难地向上伸出手,但拼命够也只能将手指碰到。   光是打出去就很难了,完全没有任何强度,但是没关系——   因为对面,是空网!   宫治咬牙发力向前一推,球坠向地面,啪的一声落地。   裁判吹哨——   稻荷崎得分!   25:20。   ih准决赛,稻荷崎对貉坂第一局结束。   第一局的胜者是——稻荷崎!   欢呼声震声响起,但使劲浑身解数才在空中把这个球推过去的宫治,自然无法控制平衡,只能下落前冲——   最后,一头撞在了网上。   雾间刚高兴地伸出手准备过来庆祝,一看宫治挂在网上立刻刹车,装作看不见般紧急原地转身,和大笑的宫侑啪的击了个掌。   宫治:“……”   宫治默默爬起,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走向两人。   雾间警觉回头,看着步步逼近面露凶光的宫治,退后了一步。   毫无危机意识的宫侑还在笑,捂着肚子指着宫治:“阿治,笑死我了,你……”   宫治左右活动了一下肩颈,握拳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宫治面无表情地想。   他们有两个二传。   而他,正好有两个拳头。   雾间:“……不好!”   北队,救命啊——! 第78章 ih准决赛第二局(1)   咚!啪!   第一声,是离得最近的某人挨揍的闷响。   第二声,是宫侑在还手的同时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揪住即将成功逃跑的另一个二传,雾间一下差点趴地上的声音。   那么第三声,就是顺理成章的……   咚!   宫治拎着蔫巴巴的某人放在地上。   “北。”雾间捂着脑袋,欲哭无泪道:“我挨揍回来了。”   “嗯。”   北信介自然地略过了暗戳戳告状的那一部分,摸了摸雾间的脑袋:“辛苦了。”   告状未果的雾间遗憾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北身边,闭着眼睛把毛巾捂在额头上,试图像运作过久的计算机般,给热得有些发懵的脑子降降温。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比赛……每时每刻都要观察思考……   雾间定了定神。   没关系。他冷静地审视了一下自己,思维仍然清晰,所以没问题。   “干得漂亮雾间!这个假扣真传真是神了!”   银岛表情兴奋地感叹着,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那一球中:“我在下面看着都完全没想到,更别说场上了……”   “确实,对场上的哪边都是。”尾白吐槽道:“别说对面了,我们都没想到。”   角名淡定道:“他‘让人完全没想到’的球还少吗。”   “哦对,说起来,就光这场那个抹手也真的是吓我一跳啊!怎么想到的!”银岛搓着雾间的脑袋,惊道:“你说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雾间被搓得左摇右摆,索性放弃挣扎自己的发型,顺势一下栽到旁边北的身上不动了。   “哦哟,难得啊。”宫侑发现新大陆般惊道:“你竟然也有累的时候?”   雾间闷闷的声音倔强传来:“没有。”   “明明就……”   北信介抬手示意了一下。   “没关系,让他休息一下吧。”北信介语气平静:“为了击溃桐生,瞬一的思考量大概比之前大得多。”   没察觉出任何异常的众人一愣,看向埋着脸的雾间。雾间动了动,没有吭声。   结果显而易见了。众人了然地沉默了一下,宫治突然开口。   “其实,雾间的最后一球。”宫治说:“传得很好。”   所有人齐齐一惊,刷一下回头看向他,瞪大的眼睛中写满“阿治你疯了?!”的震惊之意。   不过宫侑倒是哼了一声,但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揍归揍,那是另一码事。毕竟这次能打到,下次就不一定了。”宫治淡淡道:“但确实传得好——”   “——以另一套标准来看。”宫侑挑眉接道。   不是现有的认知中,评判传球好坏的标准。不是孤立地拆出来看网的这边,看这个传球的高度是否契合攻手的打点,又是否少旋转、够稳定,完美得近乎于能够增长攻手的力量。   而是放在当时的情境中,将目光看向网的对面。   是否让对面措手不及、完全无法形成并防?是否让拦网无法发挥力量,疲于奔命消耗体力的同时,还形同虚设?   如果说正常标准下的“好传球”,就是为攻手插上翅膀、赋予力量,让攻手打破高墙。   那另一种标准的“好传球”,就应该是直接撕碎未成型的高墙,直指敌人暴露而出的致命漏洞——   而这,才应该是评判雾间传球的标准。   “侑、治……”   雾间转过脸来,眼中闪烁着几分感动。   “不过,现在适用这套标准的也就他一个人。”宫治面无表情道:“因为就是他自己开创的。”   “那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特例而已吧!”尾白震声吐槽道:“就一个人适用的根本称不上标准啊喂!”   “不。这可说不好。”   众人一怔,雾间一骨碌坐了起来,大家纷纷扭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出声的人。   黑须教练笑了笑,看向雾间的眼中异彩闪烁。   之前他就隐约有这种感觉,通过这几场比赛之后,他彻底肯定确认了这件事。   “雾间,你的身上也许有着……”   黑须教练认真道。   “排球的,另一种全新的可能。”   将现有“高托高打”、围绕攻手的实力为底层核心的一整套模式一举推翻,以另一种逻辑构建起的新模式。   “排球的攻防,一直以来都是扣球员与拦网手之间的较量,答案永远是高度、以及力量。”黑须教练按上雾间的肩,严肃道:“但是你现在,给出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答案。”   ——速度。   不是攻手的速度。而是二传的速度。   攻防不再是攻手与拦网之间的对决,而是近乎强制性的将二传的力量主导其中,以传球为核心带动全队,抢出迅捷至极的猛烈进攻!   雾间愣住,银眸缓缓亮起。   “假如深入思考,至今为止对‘强大’的界定也将被彻底推翻。”黑须教练严肃道:“因为这个体系在攻防对抗中,能将身高力量等绝对优势……近乎抹平。”   拦网手的拦点再高、素质再强都将失去意义。因为攻手不再需要高度与力量去打破拦网了。   需要的……只有速度,以及配合!   黑须教练拍了拍雾间的肩,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雾间可能不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假如身高或力量都不再是绝对的天赋与限制,那么在这一体系下,排球界将凭空涌现出多少本无缘于此的“天才”……   而比起搜集多个强力的攻手,这一体系却只需要一个硬性的核心——   雾间的银眸眨了眨。   ——一个,这样的二传。   黑须教练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都只是隐约的雏形,一个夸张的可能。至于现在,雾间训练的时间实在太少,他现在首先要解决的甚至是……   “你能不能传球前看一眼我们位置,传起码能保证打到的球。”宫治无语道:“再是空网,打不过去也没办法啊。”   “我努力了。”雾间真诚道:“难道大家以为我是故意害你们的吗?”   其他人沉默了。   雾间:???   “还是意识不够。”宫侑懒懒道:“就像阿治你刚刚假如及时早做好进攻准备——”   “说得轻巧。”宫治面无表情地拐了宫侑一肘:“习惯有那么好改的吗,我能赶上吊过去已经够厉害了。”   雾间立刻给予认可,大加赞赏:“确实。”   “倒是别确实啊!”尾白吐槽道:“你一副我知道但我下次还犯,你们自己努力打过去吧的样子啊!”   角名:“他就是这个意思。”   “好了,喝水休息。下一局还是场硬仗,对面可是九州的桐生,论硬实力其实在我们之上。”   黑须教练严肃道:“雾间针对了他一整局又最后加速打了个猝不及防,我们是手段尽出才赢了第一局。但等他找回状态就不一定了,不要掉以轻心。”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北信介垂了垂眸,静静地看向雾间。   银眸少年沐浴在光中,他笑着,汗珠在脸侧闪闪发亮。   他身上无可置疑地闪烁着光亮,仿佛天生适合众人目光汇聚的明亮之处,令人不由自主地被那闪光吸引。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就像一直注视着赛场上的他一样,目光微微有些柔软。   想要看着你证明自己的努力、尽情发挥才能。   想要你达成所愿、看着你……在高处闪耀。   他无数次坐在场下,注视着赛场上队友们的身影。而这一次注视着瞬一的感觉与之前都无比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北信介感叹着。   那样光芒汇聚中的瞬一,真是纯粹耀眼,令人……移不开眼。   但就在这时,雾间转过眼来,看向了他。   在定定地凝视了北信介一会儿后,他张开了口。   “北。”雾间突然说:“你想上场吗?”   北信介愣了下,随即笑了笑。   “现在我们本来就少一个进攻点,我上场的话,就会更进一步压缩进攻空间。”北平静道:“面对貉坂这样步步紧逼的强敌,转攻为守只会给对方机会。”   现在是准决赛,每一分都无比紧张。稻荷崎的攻手比他强的太多……   “你想上场吗?”   雾间向前倾身,夺目的银瞳逼近,再次追问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瞬一。”   面对这样近乎咄咄逼人的气势,北信介只是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是坐在场下看着你们,我就很安心。能在这里,我很开心。你们都……令我,骄傲。”   “那不关我的事。甚至不是现在这一场,我只是在问你自己的想法——”雾间打断道:“我只想知道,你想吗?北?”   北信介与雾间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想。”北坦然道。   雾间笑起来。   “好。”他说。   /   桐生八垂首坐在长椅上,用脑袋上的毛巾胡乱地抹了把头脸,深呼吸了一下。   “哇,稻荷崎那个新二传到底哪冒出来的。”副攻猯望喝着水感叹道:“风格也太神奇了吧,拿他根本没办法哎。”   “你都没怎么拦他的网,在说什么。”副攻云南无表情道:“这么想的话换你去拦。”   “拦二传的网这种说法听起来好怪!”   “笨蛋。”   两个副攻又一把掐上,这时,一个低沉迟缓的声音缓缓飘了出来。   “我……”   众人停下,看向桐生八。   “我刚刚……犹豫了。”桐生的声音低低道:“好几次……我都中了陷阱,完全被对面牵着鼻子走……因为我……”   “不是的,是那个人一直在有意针对八学长!”臼利大声道:“而且真要说的话……是我的错才对!抱歉,八学长……”   “不、不要。”   桐生猛地攥紧了毛巾。   眼前的光影遮蔽摇晃着,一瞬间的恍惚中几乎与过去的画面重合。   “我们过于依赖八了……”   输了之后,压在脑袋上的毛巾似乎格外沉重。初中时的二传站在面前这么说着。   “抱歉。”   不,不要。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当时,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只要来球我就要打,给我传我就要扣!   所以求求你——   桐生八紧紧攥着毛巾,片刻后,他无力地松开了手,毛巾从头顶滑落下来。   他看向臼利,有些苦涩般轻声道。   “不要向我……”桐生八喃喃道:“道歉啊。”   臼利愣了一下,有些怔地站在原地。   美智子教练皱起眉头。   果然……被那个8号影响到状态了啊,偏偏遇上了这种克制八的类型,对方还明显是个心理战的高手……   突然一声大喊传来。   “我懂!”猯望叉腰,理直气壮地爽朗道:“要说上当,我们副攻体会最深!真的有感觉被牵着鼻子两边遛哎——跑死我了,根本并不上!”   “……”   大家沉默了一下。   “根本没有在说这个。”云南无表情地揪住猯望的头发:“还有没人和你‘我们’,我没同意被代表,收回去重说。”   两个副攻又一把互掐上,大家纷纷笑起来。   桐生注视着大家,有些发愣。   “被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失误也是。能把我们骗到也是对面的实力呀,就像跳得高和打得重一样,也是他努力的结果吧?那么被骗也很正常嘛!”   猯望笑着道。   “再说了,我们可是一个队伍耶!”猯望爽快道:“没关系吧!总有人状态好有人状态不好,我们彼此托底互相努力——这才是队伍吧!”   大家脸上带着笑意,纷纷用力点了点头。   桐生有些呆呆地望着周围的人。   “你们……”桐生认真道:“好强啊。”   哨声响起。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第二局开始。   桐生八站在场上,凝神望向网的对面。   另一边,那银眸少年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出手仍旧那么诡谲莫测,那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银眸,仍旧是如此冰冷,仿佛能瞬间抓住他所有的失误与破绽。   雾间……瞬一,对吧。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桐生默默地想着。   被你盯着的压力,确实可怕。我也确实……有些害怕你。   因为我害怕很多东西。无论是欢呼、期待、目光……都会让我感到压力。   我无法在任何情况下都毫不动摇、无比坚定,就算是现在,未能回复的状态也仍然影响着我,让我无法百分百地跳起、轻松舒展地扣球……   是的,我明明……一直是这样啊。   砰!   “左边是左边!八!”   眼看球极快飞来,面前的银岛高高跳起扣向空中的排球,桐生八猝不及防下,仓促起跳。   他向上方用力伸出手,目光坚定。   我是,弱者。对这样软弱的自己,我完全没有信心。   但是——   仓促跳起的高度太低,球没能拦回,擦过了他的手掌,向下落去。   一只手握拳猛地伸出,边攻虾夷田鱼跃而来,将球咬牙向上一挑!   排球高高升起,映在桐生八的瞳孔中。   桐生八笑起来。   ——对身边的队友无比强大这件事,我非常有自信!   “臼利!机会球!”   二传臼利站在落点下方,眼睛盯着缓缓下落的排球。   ——他一直以来,都依赖着八学长。   在一次次艰难的攻防中,他不仅无法为八学长提供力量,甚至有时还在扯他的后腿。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为了那样的八学长,即使想尽一切办法,他也要派上用场、成为大家的力量!   而在穷尽一切办法后,灵光一闪间……那个答案,终于来到了他的心中。   臼利看着排球,却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双银眸。   那是一条全新的……路。   一种对于二传的,全新的可能。   他也许无法拥有那种莫测的出手,但,只是速度的话,只需要更多的力量——   排球落下,臼利一咬牙,狠狠曲臂后,用力抬起单脚扭身向下重重一蹬,靠着反震而上的这股力量,用全力把这个球传了出去!   臼利震声大喊。   “八学长——!”   球一出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   加速传球?!   但是好歪——这比雾间传得还歪多了啊?!   球如流星般划过空气,但就在近乎网沿的高度,被一只手猛地截住,向下一扣!   一切几乎发生在转眼间,球直直地打向地板,干脆利落地落地了。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臼利吐出一口气,看向网前瞳孔收缩的银眸少年,笑了起来。   雾间瞬一。   大概不会有任何一个二传,敢在这时模仿你……   但是我敢。   因为——   “八学长!”臼利大笑起来,向桐生八举起大拇指,“你今天——也是最强的!”   雾间抬头,看向计分板。   稻荷崎比貉坂,10:4。   “前辈们,打起精神。”   他收回视线,凝神注视向对面。   “貉坂。”雾间冷静道:“要开始反攻了。” 第79章 ih准决赛第二局(2)   那是一个无比平常的训练日下午。   排球从后方飞来,一双手张开,猛地出手一托。   球以超乎常理的速度飞速划过球网上方,一人蹬地跳起,气势十足地挥臂鞭甩发力,向下用力一扣——   啪。   轻飘飘的一声,球落在地面上,差点没弹起来。   真的用力扣了的雾间:“……”   本来还保持着传球姿势的宫侑噗一声,指着雾间笑得差点坐地上。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么气势汹汹跳起来我以为要扣得多凶呢,结果就这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回荡在体育馆,排球咕噜噜地滚动着,路过被阳光切割成一块块金黄色的地板,撞到脚边停下。   一只手伸出,把它捡了起来。   “那两个人又在闹什么。”正看向边的尾白吐槽道:“昨天打那个赌还没玩够吗,我现在看到扑克牌和可乐罐就背后一凉……”   “就是因为那个赌没打完吧。”角名瞥了一眼道:“赌约是互相传三球,谁先传出对方的球谁赢。虽说是雾间已经赢了……”   “但阿侑还差一球的时候被打断了。”宫治喝了口水:“今天来肯定想继续……嘛,反正对他们俩来说结果本来也不重要。”   传球这块,纯想玩,纯瘾大。   “不过,阿侑真的传出来了哎,加速球。雾间还真好好地打上了,各种意义上的厉害啊这两个人……”银岛突然警觉:“等等,那阿侑不会以后也这么传加速吧?!”   好可怕的恐怖故事,那种未来也太绝望了,不要啊!!   “不会的。”   众人愣了一下,扭头看过来。   “瞬一的传球,有强烈的蛊惑性。”   北信介注视着手中的排球,淡淡开口道。   “不止是从战术角度,而是对所有‘正常’二传来说……它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它的原理很清晰。速度来源于力量,即使做不到那样的出手,只要足够咬着牙使出全力,也能在中短距离下达到差不多的快速。   比起需要漫长时间的细腻技术、天赋般的球感,加速只需要使劲而已——这看上去可轻松多了,而且完全可行。   甚至……   赛场的顶光明晃晃地投下,排球呼啸而来,桐生单脚起跳,面对几乎已经到胸口的球,硬生生在空中改变了本欲挥臂的动作,将手缩回胸口向前一推。   啪!   裁判吹哨,貉坂的计分板再翻一页。   ……它真的可以得分。   北信介的瞳孔映出滚落在地的排球。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就代表着……   北信介转眸,视线扫过那边气氛热烈的貉坂,最后投向场上的银眸少年。   灯光从头顶直射而下,如有实质的热意蒸腾在身周。   “……终于。”   雾间的眼睛一眨不眨,将对面二传臼利的笑脸清晰地映在其中。   紧接着,那双明亮的银眸中泛起笑意,雾间嘴角掀起,露出唇侧尖锐的虎牙。   “上钩了。”   角名瞥了他一眼,随即默默扭开了脸。   “阿治。”角名说:“坏了。”   宫治:“?不至于吧,虽然貉坂现在追分挺猛……”   “不是那个。”角名的神情有几分沉重:“是雾间啊。这人——”   “——开始兴奋了。”   /   臼利拿着球站在线后,心情前所未有的雀跃。   模仿那个瞬一果然是对的!   越想越觉得对啊,他怎么早没想到?就算他传的烂得多,但他有八学长哎!完全可以靠八学长强悍的个人调整力,强行拉平这个差距!   这样八学长就不用全力跳和扣了,即使状态不好也没关系,毕竟打过去就行,而且还能节省体力……   说起来瞬一不参与拦网,稻荷崎本来天生就比他们少一个拦网点,不能一对一盯拦……   好,就这样一直得分下去,胜利就在眼前啊!   他怎么早没想到,太对了,这条路完全正确,这才是他该走的路啊!   要不以后就都这样吧——   哨声响起,打断了臼利的畅想。   臼利回过神来,重新凝神看向对面,视线有意在银眸少年的身上一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将球抛起,几步助跑后跳起。   不好意思了瞬一,要怪就怪你的队友不是八学长吧!   臼利挥臂击向排球,砰的一声击球发出。   咚。   在对上雾间双眼的那一刻,不知为何,臼利突然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跳了一声。   ——像于浓雾深处迷路时,骤然听见敲响的一声鼓点。   排球划过上空越网而来,在半空中呈现出不规则的飘动,向下坠落。   “右边右边!”   宫治向旁滚翻,一个侧垫将球撩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冲向网的对面,雾间伸手,对面精神紧张的副攻立刻跳起。   但雾间根本没有起跳,球高飞过网上空,他看着对面跳起的副攻自然地收回手,站在传球的位置。   过网这么高也骗跳??你良心呢!   跳在空中的副攻猯望瞪大眼睛,而后面自由人已将落下的排球小心接起,大喊一声提醒道。   “机会球,臼利!”   盯着球的臼利立刻移动,紧张地向着落球伸出手。   ——咚咚。   是的,没错。这一定,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不远处一只若隐若现的手轻轻伸出,似乎只要抓住它就能走出迷雾,只要跟随着这鼓声向前……   臼利额上流汗,用力拧腰曲臂,咬牙向下一蹬!   “八学长!”   排球快速划出,迅猛地直冲过3号位后开始乏力,呈现出缓慢的降速。   本来想传4号位的,果然想这个速度传那么远还是勉强吗……   但没关系!   因为——   已经准备向4号位上步的桐生八一抬眼睛,随即当机立断立刻更改脚步,但最后一步并上时发现仍有偏差。   这时起跳位置已无法改变。但桐生八蹬向地面,猛地斜跳而起!   臼利的眼中放光,心情无比激动。   ——这就是八学长啊!   桐生伸长手臂强行补上最后一点偏差,稳稳地截住了这个几乎不可能打到的排球,狠狠向下一扣!   对面的副攻起跳,但只有一人拦网!   八学长的话,肯定——   啪。   球打在角名的手指上弹向后方,缓慢地向下坠落。   臼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明明之前三人拦网都能强势突破的八学长,此时面对一人拦网竟然——   不用惊讶。   角名淡绿色的眼瞳俯视着。   这就是雾间系传球牺牲质量抢速度的后果——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机会球!我来!”   赤木上前,并臂向上一垫,喊了一声:“雾间!”   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发急促,雾间伸出手,手腕一颤,排球瞬间弹起高飞而出,臼利立刻盯着球咬牙猛追,球却已从头顶上方迅速超出,直直飞向右侧。   不行,追不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这个速度传3号位,这人站着直接加速推到4号位去了,速度还一点没减,怪物吗?!   排球转眼间已至4号位上空,尾白用力跳起,向下狠狠一扣。   啪!   球砸上地面,稻荷崎得分!   咚。   一声骤响,连绵急促的鼓声立刻停止。   欢呼声骤然响起,臼利扶着膝盖喘气,由于这几球的发力和猛跑,血液似乎也随着热烈的欢呼声一齐灼热起来,流淌在剧烈搏动的心脏中。   浓雾中,明明越来越近的那只手,却就快要抓住时突然消失。   ——就差,一点点。   “没事,臼利,就差一点。”队友安慰着笑道:“哦还有阿八,打得真漂亮啊,真亏你能打过去哎!”   “还好……”   听着周围队友声音的臼利喘了口气站起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行。”臼利坚定道:“我一定能让大家继续得分的!”   “好好好,很有精神嘛!”   没人怪他这样传,被拍着肩的臼利松了口气,忍不住看向网对面的银黑发少年,心中再次默默确定。   是的,他一定,走在正确的路上。   只要……   思索中,雾间突然扭头,臼利直直地对上那双银眸,不禁一怔。   我可是模仿你得了分啊,你明明应该生气的吧?但你为什么……   在笑啊?   雾间抓住网格,轻轻开口。   “跑起来,别停下。跟上我。”   鼓声再度响起。   那双眼瞳亮得惊人,雾间近乎是期待地开口。   “——你还能,更快吧?”   ……   看着对面貉坂的二传瞬间扭头,角名斜眼瞥了一下雾间:“你吓到人了。”   “没有啊,这不是友好交流吗?气氛超棒的哎!”   雾间笑得露出牙齿,眼睛亮晶晶的,极具感染力的大大笑容让本来想吐槽的众人都忘了要说什么。   “尾白!刚刚扣得好!”   雾间伸手,尾白下意识击掌,清脆的声音啪的一声响在众人耳中。   “这一球就是反击的开始!”雾间震声道:“加油——我们迅速拿下这局!”   “哦!”   哨声响起,热烈的气氛中稻荷崎众人散开,尾白刚刚站好位置,心中的危机感突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等等,他刚刚本来想讲什么来着?   好像是。   雾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传球的速度……   ……又加快了一点?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站在网前,但却没有观察对面,而是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两边你追我赶地加速,如同紧密咬合的齿轮疯狂向前奔驰,极快的速度节奏让人完全无暇他顾,选手们追逐着排球,观众们大声嘶喊,仿佛空气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光、视线。所有人都高度集中着沉浸其中的,这股如浪般汹涌的热潮。   这感觉……太棒了。   雾间缓缓睁开眼,瞳孔兴奋地缩紧。   ——但是,还不够。   哨声响起,宫治抛球而起,几步助跑后跳起,砰的一声击球发出!   排球迅速从半空中冲下,坠向貉坂的后排。   “我来!”   边攻虾夷田急退几步,拧身弯腰向上,上手把这个球接了起来!   “好接!臼利!”   “来了!”   心脏仿佛就在耳边跳动着,鼓声急促地响起。   臼利站在网前,努力向落球伸出手。   雾间凝视着他,银瞳中光亮闪烁。   对,就是这样,相信你自己的感觉。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啊,没道理不相信吧?   臼利猛地出手:“八学长!”   排球迅速飞出,桐生八跳起,这时早已预先移动到对面的尾白同时起跳,桐生别无他法,只能仓促地向前拍出,排球无力地擦过尾白的手指,落在网带上。   但运气站在了貉坂的那一边,排球在网带上滚动一圈,向稻荷崎的半场掉落而下。   排球顺着网即将落地,关键时刻角名紧急倒地,握拳向上一撩!   排球高高冲天而起,划出一个弧度,飞向场外。   “救……”   角名刚想开口,只见一个身影已经动脚,追着球向外冲了出去!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连绵不断的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几乎响成一片——   但尽全力跑向落点却仍差一步的雾间,脸上却大大绽开了笑容。   对,就是这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不需要任何余地!   给我——   他猛地扑向落球,在摔倒前侧身向上,曲起手臂,用力一托!   ——跑起来!   排球瞬间冲出,如光炮般直射向网前,比之前所有的速度都要快!   众人甚至才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场外传回来的球都已经要到网前了!   稻荷崎全员瞳孔骤缩,前排立刻手忙脚乱地向后急退,后排立刻大跨步向前猛跑。   对面貉坂更是慌乱地跑起来,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这人是疯子吗!还在加速?!   而当排球落下,终于看懂他要传谁的稻荷崎众人更是心中一震。   角名抬头一看,差点骂出声。   他刚救完球啊!人都没爬起来你就传?!   角名连忙起身,站都没站稳便被逼得原地起跳,手指努力上够,但球的速度实在太快,角名挥臂不及,球擦着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球轻飘飘地向下坠落,桐生八倒地伸手去捞,而貉坂的后排此刻全体前扑,拼着撞到一起的危险用力伸手——   边攻虾夷田咬牙一挑,把球顶了起来!   “臼利!”   臼利匆忙跑向落球,混乱紧凑的状况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八学长还倒在地上不能给,那就……给副攻!起码拍过去!   “猯!”   臼利大喊,同时出手——   咚。   球出手的瞬间,他如梦初醒般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   他下意识……加速了!   但后悔已晚,排球急速飞了出去,猯望下意识起跳,但球已直直地飞了出去,斜着冲出了界外。   臼利瞳孔骤缩。   他……失配了。   排球落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鼓声咚的一声震响,臼利猛地一悚,但紧接着热烈的欢呼与乐声响起,观众们嘶声大喊着稻荷崎的名字,整个场馆的气氛被这精彩的回合彻底引爆。   “角名,打得好~”   雾间笑眯眯地过来击掌,被咬牙切齿的队友团团围住,立刻陷入了包围之中。   “哇啊啊啊我错了!我下次真的提前通知了,真的!”   “还有下次?!”   “对的,前辈们记得提前跑——哇啊啊啊!!”   “算了,松手吧,他不会改的。”角名无语道:“这人完全打嗨了。”   “角名,还是你了解我~”   “并不想这么了解。”   另一侧,臼利垂首看着地面,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突破迷雾的办法,他一定、走在正确的路上……   ——真的吗?   “没事,臼利,别放在心上,那种情况也没办法啦。”   “差一点而已。”   “没关系,下一球拿回来!”   臼利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嗯!”   ——所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   北信介收回视线,眼瞳转了转,移向场上笑着的雾间。   雾间的传球,具有强烈的蛊惑性。   几乎没有‘正常’的二传,能不被他所影响。   在被缠绕的浓雾逼至焦躁的绝境时,看向对面那样耀眼的人,那仿佛触手可及的、只需努力一下就能够到的解法,近乎是一种不可能抗拒的诱惑。   “‘没准我也可以试试看像他那样传球……’”北信介摇头道:“一旦这样想,才是真的中计了。”   最可怕的是,刚开始,真的可以用此得分。   迷雾中突然出现救赎的希望,跟上去后发现雾气真的开始减少,于是便欣喜若狂地抓住救命稻草,开始一路狂奔——   “白鸟泽的那个孩子不是很喜欢说么,我都听过了。”黑须教练气定神闲道:“说是一旦跟着狐狸离开……”   北信介微微笑了一下。   “嗯。”北信介看向场上凝神的臼利,微微有些感叹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简单且直接的“快”,只是蒙蔽的假象罢了。   ——所谓魔术啊。   雾间凝神看向对面,眼中闪过鲜明的笑意。   就是用大动作掩盖小动作,用谎言掩饰真心。   当被简单鲜明的“快”吸引了注意力后,就会下意识忽视很多东西。比如时时刻刻的观察、快速缜密的分析、冷静大胆的决断……   以及最重要的——   变化。   宫治击球发出,排球划过一道弧线,飞速落向对面。   自由人尾新慢了一步,将球艰难垫起,球直直地冲向网前,越过球网。   尾白当机立断直接起跳,啪的一声把这个球打了下去!   球向地急坠,最后关头边攻虾夷田一个奋力前扑,球打在他的手上,高高弹起。   下落的尾白瞪大眼睛看着球弹起,心中震声吐槽。   搞什么啊!边攻就好好去进攻,为什么接球这么厉害啊!   弹起的角度太巧,排球直冲向臼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臼利瞳孔收缩,眼中映出向自己而来的球,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下来了。   这弹起的角度完全是凑巧至极的幸运,是意外之外的奇迹,仿佛连上天都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说什么时候要加速,那么一定是现在。   臼利伸出手,手指触碰上排球。   就在这一刻,把球送到——   臼利猛地出手,将球用力一托。   ——空缺的致命之处!   排球转眼之间便飞上网沿,从防起到传出实在太快,没有丝毫准备的时间。   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打到这个球。   但是那里是——桐生八!   桐生一看球直接原地起跳,然后硬生生在空中拧转侧身,艰难地将手拍向排球。   臼利眼睛发亮地看向桐生,光线越发明亮,雾气终于散去,那只温暖可靠的手就在面前,他终于能上前握住。   打得很艰难,球很低、也几乎没有丝毫力度,但是没关系——   因为对面,是空网!   桐生用力拍下——   啪。   轻飘飘的一声。   一双手掌仿佛无声无息般突兀出现,排球正正地打上掌心弹开,向下掉落。   所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臼利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竟然是——   银眸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锐利的眼瞳前,是张开的修长十指。   ——雾间瞬一?!   被拦回的排球直直下坠,落地了。   臼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落在地面上被拦回的球。虚假的阳光瞬间消散,似乎褪去的雾气转瞬间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面前响起轻快的声音,雾间瞬一看向他,银眸微微弯起。   “你的选择太单一啦,一点变化也没有。”雾间眨了眨眼,笑道:“想打鬼牌,怎么能单出呢?”   只有将“快速”和“变化”结合在一起,让敌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出眼花缭乱的莫测进攻。   只有两者结合——   才是真正的鬼牌。   “而这两者。”黑须教练感叹道:“没有人比mist更擅长了。”   身后震天的欢呼声中,记分板翻过一页,黑须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球得分后,稻荷崎对貉坂,比分——   21:19。   黑须教练笑了笑。   极致的出手、大胆的思路,也许在雾间之后,真的会在他的开创下成长出这个特殊体系的二传,但不管是从反常理的手法、又或是最根本的思维与性格上——   “雾间瞬一,都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黑须教练确定道。   “满世界、从今往后都不可能再出现的——绝无仅有的奇迹。”   雾间看向面前的人,笑起来。   “我倒是对学习我的思路没什么意见啦,毕竟想学我的人到处都是……”   曾经媒体还有句夸张的话,叫“mist研究魔术,其他魔术师研究mist”呢。但是,想要原封不动地模仿的话,那只好借用一下那句话——   “学我者生……”   那双银眸带着笑意。   “似我者死。”   臼利瞳孔紧缩,几乎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幽幽飘来。   “我还正奇怪你怎么这次没高兴地抱人,毕竟这是你人生中第一个拦网得分……”   角名搓了搓胳膊,吐槽道:“原来在这里耍帅。”   雾间:“……”   哦等等,对哦,差点忘记了!   他拦网得分了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拦的桐生哎!一人单掐全国三大、九州的桐生——   他宣布他现在就是最高拦网战绩最强的二传,到底是谁还在恶评他拦网不行,说话,通通说话!!   ————————   最近身体有点问题,写得慢慢的……为了表达对迟到的歉意,总之写了六千五的大肥章   写完后突然想起戒戒名言:可怕的不是输钱,而是赢钱(   狸猫其实蛮萌的,duang大一只半挂……一种长得圆圆的、第一时间看到可能会脱口而出“我去,猪”、憨得有点喜感,经常被狐狸追着揍,但冬天有时候会关系亲近到一起住的受气包型好朋友动物……总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来看一下(貉坂别看有恶评   话说如果评选一个最不想对上的二传榜,雾间绝对榜上有名(乐 第80章 ih准决赛第二局(3)   “不过,也真亏雾间能拦下来啊。”   场上的银黑发少年大笑着跟周围人击掌,即使在场下只是看着都能被那股鲜明的兴奋感染,感同身受地一齐激动起来。   “貉坂刚刚那一球的反击速度,已经可以说是万中无一的天赐机会了,都超出人能应变的速度了吧。”   “连现在可以说最熟悉、也最擅长拦快球的伦太郎都没反应过来,但雾间竟然拦上了……”   观众们呐喊到脸颊涨红,声音汇入巨大的无形浪潮中,蒸腾着全场宛如沸腾的热气。   黑须教练看着场上的雾间,也忍不住被带动着鼓起掌来,有些惊叹般感慨道。   “简直是奇迹。”黑须环顾四周,咂舌道:“信介,听听这声音,连坐在对面的观众都在喊……真是不得了啊,这小子。”   北信介的视线追随着雾间,看着他笑着小跑回原位。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奇迹’吧。就像瞬一经常说的,‘魔术不是魔法’。”   在如有实质的热浪中,北信介的瞳孔仍旧冷静如初。   “他不是反应过来去拦网的。”北肯定道:“而是纯粹的预判——比之前所有的预判都更极端。”   瞬一之前的所有预判,都是建立在强观察力、以及瞬时分析力之上的预判。他先观察到敌人的出手趋势,接着分析判断出那条正确的扣球路线。   但是这一次显然不同。   他在球从对面边攻手上弹起的瞬间,就已经动脚跑向桐生八,中间球和二传看都没看,在桐生面前直接起跳拦网——这才拦下了这个球。   “这不是很有他的风格吗。”黑须教练不在意地笑道:“胆子大爱冒险,打得激进——得了分,这很好啊。”   北信介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下去。   这种极端的预判,是根本不允许存在思考与变手的时间的。在发现球弹起的那一刻,瞬一一定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冲了上去,将一切都抛在脑后——   假如这个球桐生没有吊,而是扣呢?   对面可是恶球专杀的力量型桐生,可以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但凡那个二传托得再稍微好一丝丝……   瞬一都一定会被重扣砸到手指。   北信介微微皱了下眉。   平常的瞬一绝不可能冒这种风险。但是在刚刚,冲上去的那一瞬间——   他把自己忘记了。   北信介抬起眸,看向场上银眸亮得惊人、眼神与动作都散发着极其集中的专注感的雾间。   瞬一啊。   在掀起这狂欢般的灼热浪潮,将所有人吞噬席卷其中时——   你自己,是否也会有瞬间融化其中?   /   雾间喘了口气,看向计分板。   21:19。   真强啊貉坂。他明明几乎全程都在压低他们的状态,但在他这样几乎控场的节奏中,貉坂却仍然靠着硬实力,只被拉开了三分。   这就是强大啊。经过汗水与努力的,实打实的强大。   即使他绞尽脑汁旁取巧夺,也只是挣来了一点微弱的优势……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要……拼尽全力!   想继续站在这里,想继续和大家一起打排球,他想——赢!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呼出一口灼热的呼吸,尖细的瞳孔微微缩紧。   被说讨巧或卑劣也罢,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就在谎言暴露前——   结束这场比赛!   嘟的一声,宫治跳起,击球发出!   排球迅速飞出,直直地冲向貉坂的后排,目标是——   “臼利!”   二传臼利一惊,连忙向落下的球伸出手,但不知为何动作却慢了一拍。   球擦过他的手指落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2:19。   雾间松了口气,笑着跟宫治击掌,精神奕奕地给大家鼓劲打气。   “加油大家——还差三分,拿下这局!”   “哦!”   嘟!   哨声响起,在美智子教练锐利的目光下,貉坂叫了暂停。   烈火烹油般的气氛一滞,雾间皱了下眉但也没办法,只能嘟囔着被推着下了场。   两方各自下场。   臼利握紧了拳头。   “这么关键的时候……我竟然……”臼利的声音渐渐溢出哭腔:“之前被耍得团团转也是……大家……对不起……”   “不是说过,不用道歉了嘛。”   臼利愣了愣抬起头,看到桐生对他露出有些无奈的笑意。而周围的队友们,也一同轻快地笑起来。   “没关系的,我们可是很强的啊!”猯望大声道:“都说过了,每个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难不成你还指望一个人扭转战局吗?彼此托底互相努力——”   “……这才是。”桐生郑重道:“团队吧。”   几乎不可能般的,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中,桐生八的脸上竟然……带着松快的笑意。抬起头的臼利看得呆了呆,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嗯!”   美智子教练看着桐生,有些惊讶地顿了顿,紧接着化为欣慰的笑意。   “好了大家,不用那么紧张。”美智子教练推了推眼镜,“冷静下来,不要被那个8号蒙蔽。他的传球虽然难对付,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你们应该也多少注意到了,就像之前那个场外长传——他跟宫侑相反,对一传的依赖性非常高。没有好一传,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美智子教练的声音清晰坚定,直直响在耳边。   “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打乱他们的一传!明白了吗!”   “明白!”   貉坂众人精神一振。   哨声响起,众人纷纷小跑回到赛场。   看着桐生坚定的背影,教练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按照以前,被单拦了的桐生,肯定会直接消沉下去,没想到……   在这场比赛中,突破自己的障碍了啊,阿八。   裁判吹哨,宫治击球发出。   “来了!臼利!”   自由人尾新跪地接起,大喊了一声。   “我在!”   臼利伸出手,注视着转动的排球,深呼吸了一口气,向上一托。   雾间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一球,托得很好!   桐生八高高跳起,微微偏转身体将体重压上手臂,紧接着用力扣下!   排球猛地打过角名掌侧,即使被削弱后仍携带着沉重的力量,猛地向下急坠。   ——都赛末了竟然还能扣出这种球吗?!   赤木鱼跃前扑,球砸在手背上弹起直冲,雾间刚刚动脚,球就已经砸上了他的小腿,落回了地面。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22:20。   网对面欢呼庆祝,角名伸手把地上的雾间拉了起来,看着顿了一下:“你……”   之前节奏太快没注意到,现在仔细一看……这人这手肘、膝盖……什么时候擦这么红的?都破皮了,这人不是怕疼的吗?之前棉花一沾都鬼哭狼嚎半天……   “桐生状态不仅回来,还更好了。论硬实力我们没有优势。”雾间飞速思考着,眼瞳坚定:“——必须速攻。”   角名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嗯。”   裁判吹哨,这一轮由貉坂发球。   拿着球的桐生深呼吸了一口气。   虽然身体很累、很疲惫,但是感觉心……从未如此轻快。那些事情,已经通通抛到脑后了。光是想要跟上对面的节奏,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吧?   什么都不用想。   桐生将排球高高抛了起来,几步助跑后,用力跳起。   ——只需要打排球,就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桐生用力击球发出,排球携带着沉重的力量,从半空中直冲而下!   目标是——   “阿治!”   球速太快,宫治立刻向旁匆促伸臂,排球重重砸上他的手腕,直直向反弹前冲。   角名下意识伸手想捞,此时雾间已咚一声跪下,双膝分开用力下压,硬生生在低点处曲臂伸手,猛地把这个球托了出去!   角名立刻起跳,对面的拦网同样立刻跳起,但排球却没有直上上方,而是向左迅速飞出,直冲向左侧的4号位。   本想去救球保护的尾白猝不及防,连忙刹车屈膝,仓促地原地跳起挥臂。   对面是无人防守的空网。但是这个球——太高了!   尾白努力伸手,但球还是擦过他的指尖上端,飞了出去。   裁判吹哨,貉坂得分。   22:21。   雾间搭上角名的手爬起来,抬头就看到尾白走过来。   “接得好烂,阿治。”宫侑心直口快道:“而且阿兰,刚刚那个点你明明能打过去的吧,或者改吊应该也过去了。”   宫治:“……我的。”   “一定要说这么清楚吗!”尾白吐槽了一句,又有几分愧疚道:“抱歉啊雾间,我……”   “说什么呢,这是我的问题吧,是我传飞了,打不到不是正常的吗。”雾间眨了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不过我可不准备改——努力吧前辈们!”   尾白怔了一下,捂了下脸道:“你真是……”   哨声响起,桐生第三次发球。   这一次,这个大力跳发仍然冲向了宫治,宫治被砸得向后一倒,排球冲向网沿,雾间艰难跳起单手一拨,勉强传到了2号位。   后排的宫治起身后才发现传给自己,于是连忙向前起跳扣球——却踩到了三米线。   球拍了过去落地,但是因为踩线违规,这一分仍然由貉坂拿下。   22:22。   宫治深呼吸了一下。“我……”   “扣得好。”   宫治怔了下,雾间笑着跟他拍了下手,向他眨眨眼。   “其实打不到也正常,阿治你这都能跳起来扣到,真是太强了。”雾间严肃道:“比阿侑强多了。”   宫侑:“?喂!你这态度区别也太大了吧!”   角名:“他一向不就这样。”   可能是为了方便压榨,对攻手的态度一向如春风化雨般柔和……至于阿侑,他又不是攻手。   虽然压榨是一样的压榨。   “好了大家,其实情况和之前一样吧——现在,我们还是只差三分就能赢下这场比赛。”   雾间笑起来,众人下意识看过去,那双银瞳宛如燃烧般明亮。   “不用思考,把大脑放空。只需要进攻就好。”雾间笑起来,声音坚定:“其他的——全部,交给我。”   裁判吹哨,桐生第四次发球。   宫治做好接发球的准备姿势,有些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热意蒸腾着,此刻已经无须考虑其他。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   只需要——   桐生砰的一声击球发出,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球出手的速度却骤然放缓慢。在连续三次的大力跳发后,桐生突然发出了一个坠向前排的小球。   稻荷崎众人猝不及防,宫治听到有人在喊。   “前面前面!”   排球坠向前排,赤木前扑,把球撩了起来,但这个球仍然很低。   如果是之前,他这里应该会上前保护吧,毕竟先防守不让球落地丢分才是“正常”的反应。   但现在。   宫治深吸一口气,向后退步留出距离,有意识地将身体准备就绪。   他只需要——   盯着球冲向网下,眼看距离不够,雾间瞬间向前一个滑跪前冲,向上猛地一托后前倒的上半身来不及止住,啪一声趴在了地上。   排球向上飞起,而宫治早已迈出了第一步,此时游刃有余地跨出第二步,盯着球一步并在线后,高高跳起。   ——进攻!   宫治猛地挥臂扣下,排球重重砸向对面,砰一声落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3:22。   宫治落地,重重地喘着气,汗水一滴滴打在地面上。   周围的欢呼沸腾着,直射的顶灯让人几乎有些晕眩,宫治闭了闭眼,被大呼小叫的宫侑猛地锤了一拳。   “可以啊阿治!这一球打得漂亮!而且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胆子大……?什么意思。   宫治后知后觉地一看,发现地上四仰八叉的雾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笑容。   “刚刚正常来说,雾间倒地那个位置,你落下来会踩到他。”角名面色复杂道:“但这人脸都没抬起来,就连滚带爬地把进攻路线全让出来了……”   宫治怔了怔。   刚刚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意识到其他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进攻。   “快把我吓死了。”尾白吐槽道:“阿治,你怎么被雾间带着一起疯……”   “这才对嘛!”   雾间站起来拍了拍手,笑道:“多好啊,全身心投入——啊不过,阿治其实不是单纯被我带跑了,还有一个原因。”   宫治:“?”   “因为气氛太好你们大概也都没发现——”雾间严肃道:“他累懵了。”   众人:“……”   宫治擦了把汗,后知后觉地发现——还真是。   “我早说过。”角名抱臂道:“这小子是真有点邪门。”   雾间正色道:“所以现在这么紧要的最后关头——我提议,该出王牌了。”   “王牌?”   众人一懵。什么王牌,真要强行说的话,尾白不是在场上吗?   “不是你们的王牌。”雾间扬眉道:“是我的。”   用力敲击的助威棒响成一片,场馆内的欢呼与掌声沸腾着,夹杂着几乎破音的呐喊。人们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汇聚于场上,声音与热量交织成明晃晃的顶光。   北信介定定地注视着,那万众瞩目的中心。   银眸少年大笑着,那热潮仿佛推着他向上,他夺目耀眼,到处都是光,而他仿佛天生就是这光中的一部分。   但在这时,雾间突然转过身,向这边摆手示意。   北信介一怔,而黑须教练已经喊了暂停。   然后那少年向他走来,从夏日的闪光中,向他伸出了手。   ——我要为你,带来奇迹。   “北。”   雾间认真道。   “和我一起,拿下胜利吧。” 第81章 ih准决赛 结束   哨声响起。   貉坂众人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对面。   “稻荷崎……换人了?”   一只手举起11号码牌,从容不迫站起的少年表情冷静,行动间散发着沉稳强大的气场,身着稻荷崎队服的笔直脊背后,是鲜明的数字1。   ——队长?   貉坂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在最后的关键的时刻,这突然换上的稻荷崎队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必如此防备我。   北信介目视前方,在场馆中这已烧至灼热的气氛中眼瞳平静,与身周的队友们一同向场上走去。   ——我没什么可怕的。   与瞬一不同……   北脚步沉稳,雾间从一旁突然窜出,笑容灿烂地侧身看着他边说边走。   “北!”雾间笑着眨眼:“关键时刻登场感觉怎么样?激动吗?紧张吗?现在可是我来传球哦——”   “都没有吧。”北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哎?!”   北信介笑了一下。   人只有在试图发挥出超过平日的力量时,才会紧张吧。   他不会想要做出瞬一那样神之一手般点燃全场、惊艳到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的表现——   只需要脚踏实地,做到“日常”就好。   北信介站好,表情平静。   稻荷崎对貉坂的比分,23:22。   “开始吧。”北淡淡道:“不用看我——我就在你们身后。”   “是!!”   哨声响起。   由于上一球得分轮转,本轮由角名发球。   角名抱着球向线后走去,心里默默想着。   真夸张啊,本来脑子都要被雾间搞得热懵了,北队一上场,感觉这边半场温度都降了一度……   角名向线后踏出一步,刚要习惯性地留出助跑距离——自从被雾间胁迫后,虽然成功率十分之一都不到他也在一直跳发——但突然想起现在北队在场,于是停下了脚步。   ……还是保险点发过去吧。   角名站在线后转身,抬头一眼就对上了雾间威胁的眼神。   那双银瞳仿佛瞬间捕捉到他的退意般,散发着锐利到近乎危险的气息。   你不会以为北队上场,就代表着要转攻为守吧?   也许以前是这样,毕竟北的进攻强度不够——但,现在在这里的二传,是我。   角名:“……”   角名一咬牙,猛地向后退了两大步抛球,在裁判的哨声中开始向前助跑。   雾间仿佛燃烧般的银瞳中,映出角名一步并在线后,高高跳起的身影。   对,就是这样。   不许迟疑、不许犹豫、不许停下脚步。   给我——   角名咬牙用力挥臂向前,砰一声击上排球。   ——进攻!   排球疾速飞出,从半空中直飞向对面的貉坂。   球险险越过网带直冲而下,前排的主攻本渡慌忙去接,球砸上他的手腕弹开,后排见势不妙前移的边攻虾夷田,此时立刻跟上补救,伸手高高垫了起来。   球飞了起来,桐生从后排两步助跑起跳,将这个只是救起的球硬生生化为了进攻的机会!   大耳和尾白立刻起跳拦网,桐生用力挥臂而下。   雾间瞳孔一缩,但根本来不及开口,桐生已在触上球前骤停,改为向两人手指上方轻轻一拍。   ——是吊球!   众人猝不及防间,排球已越过两人的指尖上方,轻飘飘地向身后坠落。   在后方的宫侑本来卡好位置准备迎接这个重扣,却没想到桐生却突然改扣为吊,他连忙向前伸手,却完全赶不上。   球在他的手指前方向下坠落——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旁闪出!   北信介鱼跃向前,将快落地的排球稳稳截住,向上用力一顶!   竟然……接起来了!   在盯着球飞起的众人震惊之际,雾间早已在落点站好,向上张开了双手,眼瞳亮得惊人。   好,就是现在——   进攻!   雾间猛地出手,排球在指上一触弹起,迅速飞出!   排球直直飞向空档,网的对面一片空白,大耳匆忙起跳,用力挥臂扣下——   但极快的速度已让球冲过了击球点,大耳的挥臂慢了半拍,当他拍下时,只徒劳地擦到了排球的边缘。   雾间瞳孔骤缩。   ——失配了!   排球擦过大耳的手掌向下,坠向地面——   一双手突然出现,用尽全力伸向落球,向上用力一垫!   球高高飞起,而那手的主人正是——   “北队?!”   北信介在鱼跃救起第一个球后立即滚翻起身,此时直接蹬地扑向落球,在短短的一瞬间,近乎不可思议地连续救起了第二个球!   排球迅速落下,而这一下貉坂已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进行防守。   判断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雾间立刻出手,一看他的姿势,貉坂众人绷紧至极致的神经齐齐一跳。   ——还要加速?!   副攻角名在后排无法进攻、主攻手还在地上,前排的副攻刚刚落地,现在仅剩的进攻点少得可怜,所有的进攻点都在——   左侧。   貉坂众人前排迅速移动,而后排立刻上前专防雾间二次吊球,前排防守如有一体般紧紧锁死,在这稻荷崎进攻点最为稀薄的环节,爆发出了最强的防守意识!   雾间没有跳起,他站着侧身伸手托向落球,却在即将触球的一刻瞬间变换方向面向球网,向前用力一传!   排球向上迅速飞起。划过拦网的头顶上方,直直坠向貉坂右侧的后场。   而貉坂的防守,此时正全部集中于左侧的前方。排球落向的地方——空无一人。   自由人尾新急忙向右扑去,但球却已经砸在了右侧底角处,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4:22。   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   宛如给本就沸腾的锅中又添上了一勺滚油,会场内滋啦一声炸开了锅,惊呼尖叫交织在一起,又被近乎疯狂的呐喊声淹没。   雾间他,看到貉坂后排的空档后,把球直接推到后场——用他的加速给对面的底角传了个球?!   二次进攻还能这么打的吗?!!   疯了、真是疯了……抹手、加速传后场……这个二传的二次,已经完全超出所有想象了……不,不如说他本身就已经完全超出所有想象了……   这一球的节奏实在太快又太跌宕起伏,改扣为吊、失配、连续两次的精彩救球、最后的惊天二次……场中的观众们忘情地欢呼鼓掌着,像是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啊啊啊,北——!”雾间扑向北信介,眼睛亮得惊人:“太厉害了,你真的救起来了!!”   北信介自然地张臂,接住了激动地扑上来的雾间。   是的,他和瞬一完全不同。甚至很多人说,他们近乎截然相反。   瞬一是渴望着、掌控着、生存于掌声与欢呼中的人,他无比闪耀,仿佛天生适合光中,夺走攥住所有人的视线。   怀中的人兴奋地笑着,仿散发着如有实质般的强烈感染力,稻荷崎的其他人都惊叹般笑起来,北信介的眼瞳却十分平静。   ——而我,并不需要喝彩。   只是好好地做到自己的“日常”就好。   “在场下看着你们努力的时候,总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但是真的到了场上,反而很平静啊。”   北信介看向周围的队友,微微笑了一下:“虽然我做不到力挽狂澜、一锤定音……但是我可以站在你们身后,为你们提供可靠的后盾。”   “北队……”   周围的人顿时感动起来,但是听了这话的某人却显然不太满意,怀里滚热的脑袋动了动抬起,露出一双银瞳。   “什么叫做不到力挽狂澜、一锤定音。”   雾间松开抱着北的胳膊,两只修长的手向上,一把按住北信介的脸。   “你刚刚不就已经力挽狂澜了?不是你的话,刚刚失配的那个球已经丢分了,根本没有我发挥的机会。”   雾间神情认真,那双眼瞳灼灼燃烧着。   “你就是——我的王牌。”   北信介怔了怔,笑着握着他的手,将他向网前轻柔地推了一下。   “要开始了。去做准备吧。”   ——想要看着你,在高处闪耀。   “干什么,我说的真的是真心话……”   雾间不满地嘟囔着,转身顺着他的力走向网前。   “嗯。”北信介说:“我知道。”   雾间站定,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北沉稳的声音。   “我一直在你身后。别担心,”北信介轻声道:“无论怎样,我都会接住你的……瞬一。”   雾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嗯!”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们一起——拿下胜利吧!”   ……并不是为了赢说出这种话的啊。   北信介有几分无奈,但哨声一响,他的神情立刻认真了起来,将重心压低,一丝不苟地做好准备。   “……怪不得稻荷崎这时候会把队长换上来!”   臼利一敲掌心,恍然大悟。   “雾间最怕的就是一传不稳。这一轮稻荷崎还偏偏没有自由人,按理来说刚刚那球我们必得分的,但换上这个地板好的主攻就刚好补上了些短板。”臼利惊道:“稻荷崎教练这个换人思路好厉害啊。”   “但也侧面说明了,他们队长的扣球水平大概不高,现在上场只是为了维系后场防守。”   边攻虾夷田喘了口气,擦着汗道:“毕竟但凡高一点的话早就派上场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不用紧张,刚刚那一分也是我们不熟悉,现在已经摸清对方底细就好。”   桐生做好接发球的准备,看向对面,表情认真。   这还是第一次,即使处于对方赛点的压力,他的目光仍然坚定有神,闪烁着单纯的斗志。   “稻荷崎前排本身就只有两个进攻点,现在他们的后排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宫侑——这是雾间可变化的进攻点最少的一轮,就在这里,抓住机会反超!”   “好!”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角名深吸了一口气,将球向上抛起,然后向前助跑跳起,用力击球发出。   砰!   排球急速飞出,从半空中冲向对面。   “我来!”   自由人尾新及时向前一步,伸手将这个球接了起来。   “臼利!”   二传臼利移动几步,向上伸手一托。   “八学长!”   桐生八盯着球助跑向前,一步踏在三米线后,蹬地高高跳起!   尾白与大耳立刻起跳拦网,但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桐生竟然——跳得更高了!   两人咬牙尽力向上伸手,桐生微微偏转身体将体重压上右手,用力挥臂扣下。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暴扣!   携带着巨力的排球直接砸开了拦网的手指,向地面旋转着高速冲下——   砰的一声,撞在了宫侑的小臂上!   接起来了!   但是宫侑也被大力冲得向后一倒,排球高高飞起,直冲向前。   雾间起跳伸手,网对面的拦网同一时间立即跳起。   两双手遮天蔽日般压下,谨慎地封死了所有角度,毫无破绽——讲真的,有必要两个人防他的二次吗?!   雾间一咬牙,只能将原本做诱饵的右手一同触上,双手发力,向后一托。   排球旋转着向右飞了出去,大耳匆忙起跳,看到飞来的球差点倒吸冷气。   这个球太转了,这扣了——又会下网!   倏忽间球已到眼前,大耳一咬牙,将抬起的手臂收回,手忙脚乱间突然福至心灵——他伸手将这个球向前一推,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向下摔倒。   是吊球!   排球坠向空落落的地板,原本拦在雾间前面的主攻本渡一落下便立刻用尽全力旁扑,但排球却已经向下坠落。   不要、不要,在这里结束……!   一只手猛地出现在下方,在贴近地板的高度截住了排球,将它向上一拨。   自由人尾新从后排鱼跃而来,将这个球救了起来!   排球向上直飞,眼看要直接过网,雾间眼瞳一闪,当机立断直接起跳。   对面的臼利刚落地就立马跟着跳起,但是雾间看准右侧貉坂两人倒地的空白,再次单手将球传向了右侧。   ——但是自家的副攻也没站起来啊!   完全没想到的大耳瞳孔收缩,还没站稳便连忙跳起,但是球已经越过了他的手指上方。   这危机关头,雾间竟然还加速了!   排球丝毫未停,直向外侧飞去,眼看就要无可挽回地砸向界外——   一道淡绿色的光闪过。   都说了,雾间,你是真的——   角名扑向落球,在倒地前咬牙伸出手。   ——太会折腾人了!   角名用力向后一垫,救回来的排球斜飞而回,这次终于站稳的大耳立刻跳起,将球向对面按去。   但球却撞上了一双手。   对面倒地的主攻凭借着惊人的意志第一时间爬了起来,此时同样咬牙起跳!   球同时被两只手压在中间,空中的大耳与本渡用尽全身力气想把球按去对方那边,一下爆发性的角力,两人同时下落向后倒去。   球在网口停滞了一个瞬间,此时从中间落下砸在网带上,滚动了一段后终于倾倒——   落向了稻荷崎的那一侧。   雾间瞳孔一缩,立刻一步跨出,伸手努力够向遥遥的落球。   不行距离太远!传不到!   此时球离网太近、落点也太低,传有极大的风险直接撞在网上落地,而他只有左侧的进攻点一项选择,已经完全失去了变化的余地。   此时不分敌我全场几乎有一半的人倒在地上,看着雾间伸手够向落球,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大喊。   垫一下就行!求你了!这个地方根本传不到的——   雾间狠狠一咬牙,跨出的一步膝盖下弯,同时后腿猛地用力一蹬!   咚的一声雾间单膝重重触地,在一声摩擦地板的刺响后借着冲力滑跪向前,在极低处正正迎向落球。   最稀薄的进攻、最脆弱的防守。正因如此,才更要——   雾间咬牙伸手,向上猛地一托。   ——进攻!   排球急飞而出,如一道闪电般飞速掠过球网上方,直飞向左侧。而最可怕的是——   所有人齐齐瞳孔一缩。   这个疯子,这个情况下竟然又加速了!   这一球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球都要快,尾白咬牙全速向前直接单脚起跳,拼尽全力才用手指截住了这颗炮弹,用力向下推了过去。   排球越过前排拦网的头顶,向后坠落。   后排的桐生直接放弃了进攻直接鱼跃向前,健硕厚实的手掌铺向地面,强行捞起了这颗球!   前排的猯望连忙伸手,将球拍了过去。   刚站起的宫侑并步向前,球砸向小臂飞向网前。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节奏越来越快,令人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追逐着球咬着牙拼尽全力。   但是还不够!   还要更快、更快、更快——缺失的变化,就用更极端的速度来弥补!   雾间根本来不及爬起,他直接膝行几步伸手向飞来的排球,眼瞳中银光亮得惊人。   他猛地出手,排球再一次飞向左侧——这一次,比上一次的速度还要快!   ——这疯子竟然这种情况还在加速?!   尾白心脏骤停,站都没站稳只能再次原地干拔跳起伸手,对面的猯望同样起跳,又一次网口争球——两人同时向后摔倒。   但这次球被推向了貉坂那边,本就混乱的局面乱作一团,但所有人竭尽全力地向掉落的球伸出手。   不要落地、不要落地——还不想就这样结束!   无数人在地上撞在了一起,边攻虾夷田在最后关头抬手,强行把这个球撩向了对面。   排球在网前左侧坠落而下,尾白还在地上,宫侑连滚带爬地向前要接,但一道身影在他之前赶到,北信介半跪在地,将球稳稳向上一垫,紧接着立刻后退。   排球升上空中,映在雾间银色的瞳孔中。   一传……到位。   终于……!   他向天空伸出手,缓慢地爬起。   ——但在中途,猛地向下一坠。   肌肉……痉挛了!   即使出现了异样,但现在倒地的所有人顾不上任何东西,无论敌我双方都咬牙第一时间奋力爬起,任何精神正常的二传都不会传倒地的人,但雾间不一样!   因为是雾间、如果是雾间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   雾间用力一咬,尖锐的虎牙直接扎破了下唇。用这短暂的刺痛一瞬盖过了痉挛的震颤,他猛地曲臂,伸出那双属于魔术师的、永远稳定的手。   ——他都一定会,把球托出去!   排球落在了指上。   雾间的银瞳映出自己的手,那一刻,世界仿佛静了下来,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弯曲向前、手腕与手指一齐弹动,将力量灌注向指上的排球。   排球飞了出去。   ——然后他几乎从不使用的无名指与小指收回,精确无比地、抹掉了球的最后一丝旋转。   排球飞了起来,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从空中坠下。   昏头昏脑抬起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陷入了一刹那的空白。   没有任何人想到,在雾间次次那样狼狈的情况下都要发起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进攻,不断加速让节奏越来越快、步步紧逼到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最后——   他竟然在此时,传出了一个悠长漂亮、完美到不可思议的传球。   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冷静笃定的身影已从三米线后跳起,如飞鸟般跃向空中的排球。   雾间的银瞳中,映出那人标准笃定、毫无失误的身影,他大笑起来。   ——向我指的地方飞翔吧。   北信介利落地挥臂扣下,球毫无阻碍地穿过网前的空白,砸向对面虚空的后方。   ——我的王牌。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重响,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5:22,稻荷崎再次拿下了本局的胜利。   至此,ih准决赛,结果正式确定。   稻荷崎对貉坂,胜者是——   稻荷崎! 第82章 赛后休息   赢了。赢了。   一下、一下急促的喘息。眼前的光线摇晃着亮成一片,雾间的瞳孔扩张收缩,耳旁是灼热的欢呼热潮,极亮的白光重影交错着,一瞬间扭曲成舞台灯与闪光灯的模糊形状。   雾间的大脑有些空白,他下意识第一时间就想站起。   不能露出破绽。要对得起所有人。   不行。不行。必须……做到最好……比最好更好、超出想象……   只有这样才、只有这样才……   他想要用力,但这一个小动作牵扯到了痉挛的肌肉,忽略的疼痛瞬间一齐涌出,紧绷良久的疲惫终于决堤,他一个不稳,向前栽倒——   一股力量传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雾间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扭头。   全世界都沉浸在这一刻胜利的喜悦里,在灼热的声浪中,在鲜亮的顶光里,一双格外清醒的眼瞳看着他,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雾间怔怔地看着北信介,突然松了口气软下身体——他想起来了,他现在不是在表演的mist,是雾间瞬一,而且,比赛已经结束了。   “瞬一,慢慢坐下来。”   北信介的声音响起,腰部传来一股力量,雾间顺着那股力变跪为坐,终于放松下来。   而一松懈下来,身体各处的疼痛疲惫更加汹涌地漫出,小腿剧烈地抽痛着,雾间扭曲了一下表情随即强行绷住了脸。   不行,我的形象……!   突然后脑勺被一按,雾间猝不及防埋在了北肩上。   “别绷着,手去勾脚尖往回拉,慢一点。”北信介的声音落下:“——不用顾虑,放松,我在。”   雾间顿了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把全部重量靠在了北信介身上,一边手上稳定地拉伸着痉挛的肌肉,一边表情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龇牙咧嘴。   疼疼疼……怎么拉起来也疼啊……这是把他这么多年没吃过的生长痛一起结算了吗……这么疼什么意思!   不过……   北信介轻轻地按着他的膝盖,突然听到颈侧的少年开口,像是有些没彻底清醒过来般,低低地说了一句。   “太好了。”雾间含混地轻声喃喃着:“这下就能继续……和大家一起……”   北信介的手顿了顿,垂下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些什么,接着只是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本来想……算了,回去再说吧。   “赢了——!”   “太不容易了,很难想象打排球能打得一地都是人。”尾白吐槽着搓了把脸,随即扭头看向网前:“不过我记得那一下还挺……诶,人呢?”   “雾间。”角名蹲下来,低声道:“你确定你没事?”   银眸抬起看了他一眼,又从空隙间极快瞥了一圈队友们脸上胜利喜悦的笑容,雾间眼眸弯起,微微地摇了摇头。   “雾间!你最后那一球传的真是——”   宫侑跑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看到地上的雾间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那个一向嚣张耀眼,连每根头发丝都在耍帅的少年靠在北身上,因为埋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汗湿发尾下微颤的脖颈。   而一旦不被那极灵动鲜活的眼睛夺去注意,便仿佛无所不能的魔力失效般,开始看到他纤薄的身躯、几乎没有的肌肉,青红交织的……   “怎么,关心我?”   一双灵光流溢的银瞳突然闯进眼中,雾间表情轻松,含着打趣般的笑意打趣挤了挤眼,啧啧道:“没想到啊阿侑,你竟然这么在意我~”   宫侑:“……”   角名默默按住了要冲过来拎人的宫侑。   “太可恶了又骗人!亏我还吓了一大跳!”   众人都围过来,赤木在旁边关心道:“不过,雾间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啦~起来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抽筋了而已,一下就好。你看——”   雾间搭着北信介的肩站起来,趁此机会迅速把下唇咬破的血舔掉,站在地面上跺了跺脚,抬头向周围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很好。”雾间笑着伸出手:“比起这个——我们赢了!大家,打得好!”   经过三天的厮杀,他们成为了最后仅剩下的两支队伍之一。   稻荷崎……进入最终的总决赛了!   下一步就是——冠军!   网的那边传来稻荷崎击掌庆祝的笑闹声,桐生八看了眼计分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身体放松下来。   奇异的是,跟之前输掉比赛时那种沉重的心情不同,这一次……   懊恼吗?有;不甘心吗?也有;但是,心中这一瞬间,更多的竟然是——   释然。   他努力了,这就够了。问心无愧。   甚至,还有一点松快的高兴。   真是场……精彩的比赛啊。   “大家……”   桐生转过头来,看向貉坂众人。   “我们,都努力了。能和大家一起打上这么一场比赛……”桐生笑道:“我很开心。”   众人愣愣地看着桐生,臼利终于忍不住,猛吸一口气后哭了出来。   “八学长!明明好多次,我明知道传给你会给你造成压力——”   “但我还是传给你了!”臼利哭着大声道:“因为我想传给你,八学长——我还是传给你了!”   ……以前,他人的期待总是让他感到压力。   但现在,他明白了。   桐生八看着他。   “正是因为你传给我。”桐生认真道:“我才能扣。”   彼此托底、互相努力,这才是一个队伍。他没有自己很强的自信,但他有自信……遇到了一群非常强的队友。   “春高我们会赢的。”桐生露出大大的笑容:“到那时,要把阿美老师抬起来欢呼!”   哨声响起。   两队各自整队,站在底线上隔着场地面对面地一鞠躬,向前小跑。   稻荷崎和貉坂两队隔网站定,伸手。   “恭、恭喜……虽然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不管哪方面都很可恶……”   臼利的眼泪还没能完全止住,此时抽噎着握住雾间的手:“但我输得心服口服……啊不过,是我输给你了,不是八学长输给你了哦!”   “……你还真崇拜你家主攻手啊。”雾间吐槽了一句,抬眼笑道:“要是想学我的话,这样可不行哦~”   “我已经认清了,你那种传法光压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臼利松开手,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笑道:“我还是苦练技术、当依赖着攻手的二传吧。”   “那很遗憾了。”雾间唏嘘道。   难得桐生这种顶级牛马在手,竟然不薅着用,真是令人可惜啊……   不远处的桐生八突然背后一凉,有点莫名其妙地左右看了看。   “加油。”   对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副攻云南,此时握住雾间的手时突然开口,十分认真地晃了晃。   “请去多害点别的队。”云南用严肃的脸诚恳道:“拜托了。”   雾间:……   “感谢你真挚的祝福。”雾间同样诚恳道:“我会的。”   最后桐生八握上了雾间的手。   桐生的手掌十分宽厚,在握手时摩擦的片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长久训练后留下的茧子的厚实粗糙感。   “雾间瞬一,我很高兴……能在这场比赛中遇到你。”桐生认真道:“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二传。”   “桐生前辈才是,你是个实打实的、很了不起的王牌。抱歉一直针对你——因为我真的很尊敬你。”雾间认真地说完,接着笑道:“春高见!”   “啊、啊,这……”   桐生的嘴唇抖了抖,看着雾间亮闪闪的眼睛,最终还是莫名沉重地叹了口气。   “嗯。”桐生笑道:“春高见。也祝你接下来的比赛……加油。”   “好!”   一声哨响,宣告了这场比赛正式结束。   “稻荷崎竟然真的……打败了九州的桐生……”大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虽然说有想过,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穗香看着下方,表情却意外的怔忪。   “喂,你家孩子进决赛了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大叔惊道:“只剩下最后的冠亚军争夺了,也就是说保底亚军——这个出道秀已经要惊艳整个排球界了啊,我不用想都知道后面——”   “瞬一,那孩子。”穗香轻声道:“……为什么,又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呢。”   仿佛说着“必须是我”“只能是我”一样的表情,一次又一次不断逼迫着自己向上飞奔。   那孩子仿佛理所当然般承担起一切,她无法开口也无法阻止,因为无论她带着团队做再多准备,真正到舞台上方时,也只有MIST一人。   噩梦中,她无数次梦到过雾间从最高处摔下,但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解法,即使再如何焦急,她也只是旁观舞台的观众罢了——除了跟着他一跃而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啊,瞬一。”穗香喃喃道:“……你现在,已经不在舞台上了啊。”   虽然她仍然不太懂这些……但你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与你一同奋战的人了吗?   /   窗户开着,夜空中星星明亮,晚风吹过,带来清爽的绿叶气息。   电视滋啦一声轻响,画面变化,映出体育记者微笑的表情。   “现在,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的男子排球组准决赛正式结束,争夺今年ih排球冠亚军的两所学校已经确定……”   “快快快,开始放了!”   银岛一声高喊,顿时外面登登登响起一串脚步声,拉门刷拉一响,还抓着筷子的宫侑嘴角粘着饭粒,一马当先冲了进来:“来了!”   “……除了素有‘王者’之称的井闼山高等学校外,还有本次比赛中表现尤其亮眼的黑马,稻荷崎高等学校。现在比赛已经结束,让我们来采访一下他们对比赛的感想……”   “倒是看完再接着吃啊!差这一会儿吗!”走进来的尾白吐槽道:“要是把米饭掉在地上黏糊糊的怎么办!”   “唔可能。”宫治捧着碗在电视前坐下,脸颊鼓鼓地包着满满一大口,神情严肃地含糊道:“我唔可能浪喂粮食。”   “这是浪费粮食的事吗喂!”   记者转身,电视屏幕上镜头移动,定格在身着暗红色队服的少年们身上。“您好,我是日刊体育的新闻记者,请问能采访你们几个问题吗?”   “可以。”   屏幕上的北信介微微颔首,平静地回答道:“不过还请注意控制时长,队员们的比赛都很辛苦,除了休息外,也想尽快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真有气势啊北队……”   宫侑感叹道,但说着说着就把筷子伸向了宫治的碗。   宫治边看边大口划拉着饭,明明眼睛盯着电视,手上却仿佛长眼睛般啪一下打开了宫侑的筷子。   “给我吃一口怎么了!”   “吃你自己的去,这是我的。”   一道与电视上一般无二的声音从身后飘下,散发着惊人的威慑力。   “要吃饭,就好好吃完。”北信介凝视道:“不许用食物打闹。”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是!”   电视上的记者问了常规的几个问题后,开始进入了有些专业的提问环节。   “听说稻荷崎今年采用的是十分罕见、现在几乎已经绝迹的双二传体系,你们觉得这个具体运作起来,跟普通的常规体系相比,最大的特殊之处在哪里?”   屏幕上的众人齐齐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最大的特殊之处……”尾白说:“就是我们的另一个二传。”   “什么啊!!阿兰,你笑死我了!!”   电视机前的宫侑噗一声大笑起来:“当时那个记者一脸‘你在说什么东西’的表情啊,真的太搞笑了……”   “‘我当然知道双二传的区别就是有第二个二传啊,你在说什么废话’……什么的。”宫治淡定道:“当时那个记者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这句话呢。”   “那确实是这样啊!你们明明懂我在说什么吧!那可是雾间啊!”尾白大声道:“而且阿侑你当时倒是给我憋住啊!那个记者更加莫名其妙了好吗!”   “没关系吧。”角名说:“反正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面。”   “哪里没关系了啊!”   电视机上记者的声音勉强道:“呃……好的。那么……对了,请问雾间选手本人在哪?他的人气自出现后真是一路猛涨啊,我们想要问他几个问题……”   “瞬一比较累,教练安排他先回去休息。”北信介平稳道:“我是队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你们在看什么呢——”   一颗银黑色的脑袋猛地挤了进来,雾间眼睛亮亮地看向电视,平日里耍帅的半扎发松开,刚吹完的发丝蓬松地搭着,还散发着洗发水清爽的香味。   “在看赛后采访。你错过的上电视。”   角名动了动,给他让了个位置,雾间嗖一下挤进来,挨着角名坐下,顺便肘了旁观的宫侑一下,宫侑切了一声往宫治那边靠了靠,不情不愿地让出了半个最佳观赏位。   “哇哦,上电视。”雾间捧读道:“多稀罕啊,我可太后悔我错过了呢。”   “你别急。”角名气定神闲:“还没放到你该后悔的时候。”   雾间:?   “……呃,嗯,好的。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记者的声音已经明显不像一开始那么轻快了,她迟疑片刻后,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更加专业的技术问题。   “我们注意到,稻荷崎这场精彩的吊球有很多,而且针对貉坂的防吊意识也很好,这在现在各个学校都是十分少见的,是有特意做过相关训练吗?”   电视屏幕上众人脸上的神色更古怪了,雾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因为宫侑主动自告奋勇,第一个向前探身。   “没有训练。”宫侑正色道:“是仇人陷害。”   雾间:?   这人在这么严肃的电视采访里说什么东西啊!!!   旁边开始响起漏气般的笑声,雾间感觉自己无语的心情和电视中的记者达成了惊人的共鸣,因为电视中的稻荷崎众人显然也没绷住,纷纷扭过头去捂着嘴身体颤抖。   记者:“……”   记者的沉默震耳欲聋。僵硬过了一会儿后,她默默把话筒移了一点:“嗯、嗯,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这位选手,你说呢?”   “我说他说的不对。”   雾间清晰地听到记者松了一大口气,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个采访对象是——   “说‘仇人’太夸张了。”宫治肯定道:“是队友陷害。”   雾间:……   记者小姐,你都看到他俩长着一张脸了就不要把话筒递给他了啊!虽然这人表情看上去正经得多,但这两人是共用一套dna的双胞胎啊!!   不过还好,起码没点出具体的,他还能自欺欺人一下……   “确切点说。”   但电视中,一向面对采访兴致缺缺像眼睛睁不开的角名,此时却主动凑上前。   “就是二传陷害。”角名一本正经道。   周围绷不住的笑声终于响起,雾间怒而起身要抄枕头打人。   “全是恶评!!我不在,你们在外面就是这么宣传我的!!”   房间中的大笑声终于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电视里的尾白也没忍住。   “谁说雾间了?你们这么说雾间合适吗!”尾白故作严肃道:“都不许说雾间了啊!”   雾间震惊道:“还直接点名?!有你们这样的吗——!”   屏幕中后面的稻荷崎众人终于没忍住一齐笑出了声,背景的一片暗红色都抖成了筛子,电视中的笑声和房间里的笑声混合交织,雾间气愤地拎着枕头跳脚。   “我帅气的形象啊啊啊!”雾间气得开始追打其他人:“而且这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是成为名场面被人剪出来怎么办啊混蛋前辈们!!”   到时候line上一搜索稻荷崎,出来的不是什么精彩比赛技术集锦,全部是搞笑视频你们就知道错了!!   “没关系。”角名肯定道:“有那一天的话,最丢人的一定是侑和治……他们的素材最多。”   “诶,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不对!角名——”   很快,被褥与枕头齐飞,房间里开始上演大混战。   而在身后一片抖成筛子的混乱背景中,屏幕中间的北信介眼也不眨,淡定地对着话筒开口。   “如你所见。”北信介道:“大家的关系非常好。”   “啊……啊?是、是这样吗……?”   “当然。”   “哦、哦……”记者明显已经有些迷糊了,迅速收尾道:“谢谢你们接受采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对于明天的比赛,有什么期望吗?”   “作为队长来说,当然是冠军。但如果按照我个人来说的话……”   北信介看着房内打闹的众人,微微笑了笑,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中明亮的星星。   “比起结果的胜利。”北信介说:“我认为我们一起努力的过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真要让我说‘期望’的话——”   房间里雾间左躲右闪,拿着枕头笑得开心。   北信介同样笑起来。   “我希望能打得开心。”他轻声道:“这就,足够了。”   ————————   其实每次我写这种东西就会感到十分幸福jpg   这次的过渡可能会稍微长一点哦, 第83章 决战前夜   欢闹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嘛,话虽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某人露馅露得太快了。   刚动起来,衣服移位就看到有什么刺目的颜色一闪,宫治刚放下碗就眼神一凝。   “雾间。”宫治指了下:“你的胯骨……”   众人顿时静下来一停。雾间跟所有人对视了两秒,立刻把衣服往下一拉转身:“我去下洗手间——哎!抓我干什么!”   “松手松手!等等别扒我裤子啊——好了我自己来!!”   松垮的裤腿卷了起来,腰部褪下一截……围在旁边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   雾间的皮肤偏白,因此各类淤伤也就越发触目惊心。除了胯骨处一大片的青黑,还有乌紫渗红,明显比昨天越发严重的膝盖……   “你你你,”尾白一时间都有些打磕巴了:“雾间,你不疼的吗??”   “疼啊。”雾间蔫蔫道:“回来的路上差点疼哭了,你们一提醒我更疼了……”   “这是那一下救球磕地上的伤吧。”赤木看着他的胯骨道:“仔细想想,当时看着像鱼跃一样扑出去,但其实姿势根本不对啊。”   正常鱼跃扑出去的时候,是手在空中把球救起来,然后像俯卧撑一样先撑地用手臂力量卸力缓冲,最后用胸触地滑出去。   但是雾间……他不会鱼跃。   经验,时间。这些经过长久努力切实积攒起、刻进身体本能的东西,不单单包括技术或力量,也包括如何保护自己。   “而且。”宫治一口咬定道:“吃得太少。”   雾间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还记得这茬啊喂!根本没关系吧!”   他现在还记得第一天吃完饭,宫治看了他半天,问他这是不是东京式时髦的少食多餐。   “所以你这顿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雾间:?   雾间:“这是我正餐。”   瞳孔地震的宫治宫侑:?   “不,其实是正确的。”大耳练沉稳道:“肌肉能够保护骨头,是天然的缓冲。”   日复一日吃下去的饭、努力的训练不会消失,都会化作肌肉,切实地保护着自己的关节。   但雾间……缺少时间的他,什么也没有。   这些会在以后自然而然地成为他的一部分,也许在春高时就能看到成效。   但现在的他,等于是硬把自己摔了出去,与地板硬碰硬地一下胯骨磕地。   “嘶——”   银岛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瞪大眼睛:“然后你在这种情况下把球传出来了啊?!不会有本能反应吗、那种,疼得手抖?”   “我可是魔术师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能手抖的好吗!”雾间立刻道,随即想了想道:“……而且毕竟已经想到了,我有心理准备。”   “哈?!你想到了——你故意的?!”   明知道大概率会受伤,竟然还是选择摔下去用伤来换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得分的传球机会——这人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在众人震惊的声音中,北信介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树影摇晃着,他不禁想到了几个月之前。那时瞬一刚来稻荷崎才两天,明明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还毫无破绽地打了一整场队内赛。   没有人发现异常。只有他追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了倒下的瞬一。   也许那才是一切的开始。那之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但,果然啊。   北信介呼出一口气,走过去。   瞬一他,其实对【自己】的排序异常的低。   而原因,他大概也清楚。   “真是……好厉害的精神……”银岛感动道:“这就是竞技啊!瞬一!”   雾间正得意洋洋地昂起头,就被卷起的报纸啪一下打了头。   “不珍惜身体的人不值得夸奖。”北信介不咸不淡道:“如果是我的话,在你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已经让你下场了。”   雾间捂着头拖长声音道:“好冷淡哦,北——”   “但是。”   雾间屈起膝盖,松松地环着手,挡住了那显眼的淤伤,向周围人眨了眨眼。   “我得分了呀。”雾间笑道:“这很有效,不是吗?”   北信介定定地注视着他。   其实越深入接触雾间,就越能明白mist为什么会大获成功。   世界上的评价,大多是依据结果来评判的。如果结果成功,那么连牺牲都会成为勋章;反之如果失败,似乎无论多少努力都一文不值。   而恰好,瞬一如此聪明、而又如此卓有天赋……MIST,是一个完美的魔术师。   这套规则屡试不爽。在那特殊的象牙塔中成长起来,那颗闭合着的、空白的心脏。   “所以说。”角名突然开口:“真的哭了?”   雾间:“……怎么可能!我这辈子就没哭过好吗!”   角名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真的。”雾间信誓旦旦道:“魔术师可是带来笑容的职业,掉眼泪岂不是会让人感觉很幻灭吗!”   “真意外。”尾白吐槽道:“你平时喊疼喊得那么夸张,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生长痛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的家伙……”   “啊。”雾间举手道:“其实我没有过生长痛来着。”   “诶??!”   “阿侑你反应这么夸张干什么?”   “大概是因为。”宫治淡定道:“有人生长痛的时候半夜在床板上翻来覆去,搞得我也睡不好觉……”   “你装什么啊猪治!明明你也在床上翻来覆去,你以为我在上面就听不见吗?!”   “那是你听错了!”   “共用一套dna的双胞胎在说什么呢。”尾白吐槽道:“要痛你俩肯定是一起痛的吧!”   “真好啊。”   宫侑本来正揪着宫治的领子,此时轻飘飘一句传来,他愣了愣,扭头看过去。   雾间清澈的银色瞳眸注视着他,笑了笑。   “明明都说每个人是生来孤独的……”雾间半开玩笑般道:“你怎么偷偷藏牌啊,阿侑?”   宫侑顿了顿。   “啊不过。”雾间吹了下刘海,笑眯眯道:“这应该是笨蛋的专利吧,我就算啦,聪明人先享受优质的睡眠~”   “说谁笨蛋呢!”   突然拉门喀拉响了一声卡住,外面是人下意识用了几下力,却仍卡得死死的。   停顿了一下后,门外的人放轻力气,门缓缓哗啦啦地打开了。   “真是吓了一跳,只是用力太大卡住了啊,还在想要是坏了可就头疼了……”   黑须教练走进来,看着一屋子已经趁刚刚那个插曲整齐坐好的少年们,目光掠过地上来不及收拾的“战场”,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雾间。”黑须教练首先看向某个正抱着枕头乖巧坐着的少年:“你的伤怎么样?”   众人的视线纷纷移了过来,其中以北信介的凝视尤为鲜明。   “没有问题。”雾间眼也不眨道:“不会对比赛造成影响。”   “好。”   看他这么确定,黑须也就放下心来,抬起眼,神色严肃下来。   “今天,我们战胜了有桐生的貉坂,拿到了总决赛的资格。我们也正式超越了去年我们四强的战绩,拿到了这几年稻荷崎最好的成绩。”   “有很多人说我们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黑马……”   黑须的视线再次细细扫过了一圈稻荷崎众人,在某个银眸少年身上格外长的停顿了一下。   这个才真的是……最大的意外。在第一次见到雾间的时候,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有一种比现在正发生的现实更夸张。   而这样近乎于奇迹的现实,是这孩子自己硬生生一步步走出来的。   “但我们自己知道。”   黑须沉声道:“这场比赛的每一分,都是我们自己实打实拿下来的,是毫无疑问的、努力的结果。”   注视着底下少年们亮晶晶的眼睛,黑须逐渐舒展的视线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们辛苦了。”黑须教练颔首道:“大家打得都很棒。”   大家都有些感动起来:“教练……”   黑须教练摆了摆手。   “……其实本来这时候,应该先布置战略,再说两句让你们沉下心来别焦躁,冷静应对明天的比赛之类的话的……但井闼山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   “所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不用顾虑那么多,放手去玩吧——”   黑须教练挑眉笑道。   “把‘王者’拽下王座,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是!!”   大家好像都燃起来了,黑须教练乐呵呵地背手离开了,雾间迷茫地眨了眨眼,指了下自己。   喂,hello?   井闼山什么情况啊?我不知道啊!能不能对外行友好一点?   我只知道很强,然后呢?有多强,强在哪?   好,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现在必须立刻使用我的超级观察力,逮一个最合适的幸运苦命牛马给我解说。   雾间:盯——   伸手。   本来想迅速躲避,却被精准拽住的角名:……   “你认命吧。”雾间淡定道:“该你的。”   “……算了,好像当初还是我最先和你提的井闼山。”角名在雾间身侧坐下,无语道:“我看我也真是活该的。”   风铃碰撞的声音自回忆中响起,炽热的阳光、饮料棒冰凉的甜味……   雾间也想起来了:“对哦。”   就说这隐隐约约的印象是哪来的……好像是他俩又逃了晨跑去摸鱼的时候吧,那天他跟角名说了FISM世界魔术大会的事,也聊了点过去未来,然后就是……井闼山。   话说FISM……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到决赛了吧。按照以前的规划,他这时候应该在准备破纪录夺冠——   嗯,现在也差不多嘛。   “当时你还说‘枭谷、貉坂,这些有全国五大的哪个都很难打’……还真的撞上了,但现在这不就打赢貉坂了?”   雾间眨眨眼,笑道:“当初你说这话时有没有想到这一天?”   “……确实没有。”角名面无表情:“毕竟那时候我也想不到,会有人能把整个排球场传得满地都是人。”   雾间转移视线道:“咳、咳……这个嘛……哦对了,枭谷呢?枭谷不也是有个五大吗,他们被谁淘汰了?”   “貉坂。但其实枭谷在预选赛时已经输了一场了。”   “诶?”   “因为和他们共同处于同一个东京赛区的,就是‘王者’井闼山。”角名摸出手机找了找,给他看:“看,这是他们的预选赛成绩。”   雾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枭谷有一个五大哎,还能有一局直接成绩被压到20分以下就输了?”   25比19这种分差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都说了井闼山今年强得像鬼一样。”角名面无表情道:“真的是一路零封级的、碾压式的强。”   “哎那你这话不能这么说……”雾间试图挣扎道:“你看我们稻荷崎打ih来不也是一路2:0吗……”   “一路走来有多辛苦你自己心里清楚。顺便一提,有一部分的辛苦是你造成的。”   “不用谢,我心知肚明。”   “……很高兴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但我知道你不会改的。”角名又按了几下手机朝向雾间:“你看看人家的零封。”   雾间一眼看过去,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吸下去我都要开始打嗝了……”雾间忍不住道:“但这井闼山怎么真的强得跟鬼一样啊!”   相比他们赛尾次次冒着马上被反超的压力抢分,井闼山的分数显然十分游刃有余——几乎每一场,都将对面的比分直压到了20分以下!   18:25,17:25……甚至有一场有个让人瞪大眼睛的14:25。   能进ih的都是在各个地区拼杀出来的最强者啊,竟然一场拉开了整整11分的分差,井闼山强得有点离谱了吧!   “你以为呢,no.1最强自由人古森、一个joc最佳二传的队长饭纲掌、还有全国前三的王牌主攻手佐久早……”   防守、组织、进攻,面面俱到、毫无死角。   ……甚至防守,还是他最讨厌的地板系。   “对了,说起来。”角名有些幸灾乐祸道:“牛岛、桐生,马上要对战的佐久早……”   “你应该是唯一一个第一次全国赛就集齐全国三大的新人了吧,恭喜。”   “喜在哪里。”雾间麻木道:“我真的要报警了。”   即使打到决赛了他还是想说——到底是谁分的区?!   感觉完全是一路连滚带爬地进了决赛……   而且。   “你知道的吧。”角名瞥了他一眼。   “嗯。”雾间点头道:“我知道。”   虽说对上这三所学校,看似是完全的倒霉蛋……但在这倒霉中,也有一定幸运的成分。   白鸟泽,是他唯一打过训练赛的学校。他早早探过白鸟泽的底,在应对时也更从容。   鸥台,拦网第一的强校,以发球与拦网为武器,封起极强的压迫感——但遇到的是他,他这人专晃拦网。   而且鸥台的三个强发,有两个都是跳飘。所以他们最具威胁力的武器,在某种意义上都失效了。   而刚刚经历的貉坂……   其实论硬实力,他们确实不如貉坂。他是抓住了桐生和臼利的心理弱点,快把脑子烧坏地绞尽脑汁打了两整局……还在最后差点被追上反超。   不过这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是给他留下了能“耍花招”的余地。毕竟他的风格太过特殊,几乎每个队伍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井闼山……   如山一般稳扎稳打,散发着威严气势的“王者”……   他真的还能像之前一样,靠着披着狐皮的幻术谎言蒙混过关吗?   风铃清脆地响着,他的背后传来角名肩背的温度,眼前仿佛又漫过蓝天中的、异乡的流云。   ‘那就要更努力拿下ih冠军了呢,毕竟角名你以后决定走职业的话,大赛成绩是很重要的吧?’   那时他笑着开口说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话的背后有多么艰难。   而他现在知道了。   所以,他更要想尽办法。   直到谎言破灭之前——   “我想赢。我……”   雾间的眼瞳坚定。   “——想要为大家,带来奇迹。” 第84章 奇怪的定律   叮——   一声清脆的风铃碰撞声响起,仿佛过去的声音穿越了交叠的回忆,无比真切地响在了耳边。   叮铃。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诶?”宫侑抬头,茫然道:“这啥声音?”   雾间一愣,和同样愣了下的角名对视了一眼。   等等,这是真在响——哪来的风铃声啊?!   “啊,是我。”北信介抬手示意了一下:“抱歉。”   他看起来正在收拾整理东西,一枚风铃躺在右手边的地板上,剔透的玻璃质地,短册是令人安心的深蓝色。   “哎?这是什么,风铃?”   “北队,你为什么会带这个来?”   “这上面好像还有字?”   周围人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但在看到那个风铃的那刻,雾间就怔住了。   蓝色的短册上,挤挤挨挨地写着两行字。   一行的字迹跳脱,随意地写着两个大字【快乐】。   还有一行的字迹铁画银钩,工整而认真地写着——   平安。   人群之中,雾间的视线与正看向他的北信介相接,两人对视了一瞬。   “总感觉有点眼熟。”宫治突然道。   “其实我也有点……”宫侑思考了三秒后果断放弃:“嘛算了,反正这种风铃都长差不多吧。”   “不,不对。”角名挑起眉:“这不是原本北队挂在体育馆外面,后来又收走的风铃么。”   三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反应了过来。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寻找北队的弱点1.0计划惨痛的失败!   要不是这个风铃也成为了论证的一环,他们当初也不会那么快得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以为北队有喜欢的人什么的,现在想想真是太离谱了。   “这就是那个……?”   角名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这么丑的字我印象很深刻。”   雾间:“你说谁字丑呢!!”   三人顿时一齐顿住,缓缓扭头,看向气呼呼的雾间。   “搞什么,原来是你写的啊?!!”   雾间:?   宫治捂住脸,无语道:“我就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宫侑懊恼道:“害得我们还以为——”   北信介:“什么?”   宫侑顿时惊醒,宫治连忙一把捂住了宫侑的嘴。   要是让北队知道这种乌龙不就完蛋了?!   “到底什么啊?我请假时候的事吗?”雾间好奇心上来了,追问道:“什么什么?”   这边雾间在兴致勃勃地追问,那边北队投以完全看不懂在想什么的沉默注视,宫双子坐在原地,冷汗都快下来了。   “没、没什么。那个……”   “雾间。”角名突然道:“你之前不是说有惊喜要给我们看吗?”   “嗯?”   雾间眨了眨眼,抬头和角名对视了一眼,随即眯起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拖长声音道。   “哦~好像是有的吧~”   角名迅速低声道:“两个星期饮料。”   “对啦,我想起来了,确实有!”   “好刻意的转移话题啊喂!”尾白吐槽道:“离这么久再小声也听得见吧!还有那边的双胞胎超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啊!”   “别急嘛,我是真的有惊喜。”   雾间站起来,登登登几步跑去翻自己的东西:“等我一下——”   “……每次他一说这话我就心脏直跳。”赤木难得开玩笑道:“雾间,假如这时候掏一副扑克牌出来我会哭哦。”   “放心好了,不是魔术——奇怪,这么大个东西去哪了……”随着声音,众人看着折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稀奇古怪的零碎小东西被一样样丢了出来,逐渐睁大眼睛。   卡片雨衣、弹力线、火柴、一次性洗手液……   “你带这些干嘛啊!”尾白震声道:“哆啦o梦吗你是!”   “现在我觉得。”银岛煞有其事道:“到最后掏出来一头恐龙也不是不可能……”   “哪有那么夸张——啊找到了!”   雾间掏出一个东西捧在手里转身。   “登登!”   “哦哦哦——!”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DV啊!”   “是那时候的吧,在海边的那个!”   “真有你的啊雾间,竟然带过来了啊!”   “对吧~”   雾间哼哼了一声,得意地打开dv,“我就想着这时候可以看,而且到时候赢了就直接拍一段放一起……”   想要记录下来。   想要让大家的努力全部兑现,想要看到大家的笑容!   但是dv打开,屏幕却是黑的。   准备看录像的众人纷纷聚过来,屏息凝神地看着雾间捣鼓了半天——   “啊。”雾间恍然大悟:“我忘记充电了。”   刚激动起来的众人:“……”   “切,耍我们玩呢你小子。”宫侑转身:“散了散了……”   “事已至此。”雾间沉声道:“看来我只好拿出拍立得和珍藏的宫侑前辈丑照——”   宫侑一个急刹车倒了回来,惊恐道:“喂!!那个不是说好不给别人看的吗!!”   在一片热闹的笑闹声中,北信介默默合上了身后的门,将声音和暖黄色的灯光留在了身后。   他走到安静如水的夜色中,在走廊上看向夜空,微微叹了口气。   玻璃风铃悬在指间,北信介透过清澈的玻璃看向天空,星光盈亮其中,写着“快乐”与“平安”的短册飘动着,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听说在短册上写上祝福,愿望就能被神明听到呢,我们也来写一个吧?   树影下的银眸少年这么笑着说着,眼瞳明亮,思绪随着晚风轻轻地响,无数画面混杂着闪过,北信介想起了更久以前。   从雾间倒下的背影,到他双手合十却瞥起一只眼偷偷看他,摇头晃脑地边念边笑……最后又回到当初那间小小的杂物间,那扇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张开了一条小缝的门。   一线隙开的光亮,正正落在那银色的眼珠上。   那其中闪烁着的,是某种清澈纯粹到令人心疼的某物……   他说。   “北。”   眼前透过玻璃的星星,突然变成了一只带着笑意的银瞳。   “你想要听听看——”   握住栏杆凑到眼前的雾间俏皮地眨眨眼,笑道:“——我的愿望吗?”   北信介怔了怔,同样笑起来。   “嗯。”他轻声道:“永远。”   反倒是雾间愣了一下,和北信介认真坦然的眼睛对视了一个呼吸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突然说这么遥远的词,真是吓了我一跳……”雾间托着下巴望着天空道:“我只考虑现在,不想未来。”   “没有什么期待的事吗?”北看着他道:“不用什么宏大的计划,一些细碎的小事呢?”   “你知道的,我的信条一向是随机应变——”雾间转头跟北对视,随即泄气道:“好吧,没有。实在不知道期待什么啊,未来这种说不清的事——”   “那么。”   北信介看向他,微微笑起来。   “比赛结束后……也就是明天。”北信介温柔道:“来我家吃饭吧,瞬一?”   风再度吹过。   雾间注视着北。   仿佛过去重演,一切都没有变化——   雾间张开口。   “好。”他轻声道。   ——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北信介笑起来,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头疼。   啊,如果奶奶知道瞬一要来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会开心到直接开始定做婚服吧?……应该不会吧?   “不过这么一想,感觉还真是过了好久。”   雾间望着夜色中远处连绵的山,入神道。   “夏天,快要结束了吧。”   “说什么蠢话呢。”   雾间一愣,宫侑从身后自然而然地出现,懒懒地趴上旁边的栏杆,随意道:“现在才7月份吧。”   “喂!”雾间瞪大眼睛:“你怎么偷听我说话!”   “什么叫偷听。”宫侑理直气壮道:“我这是路过啊路过——”   “明明就是你说雾间奇奇怪怪的,还怀疑他背着你告状。”   又一个人靠上栏杆,宫治无情地揭穿。   雾间:“那你为什么也来了啊?!”   “事先说明。”栏杆又一震,角名倚在栏杆上,抬手道:“我只是想看看双胞胎要干什么。”   “角名你也?!”   “抱歉。”尾白捂住眼睛,沉痛道:“我没能拦住他们……”   “怎么你们全都在偷听啊!!!”   夜风吹过,在雾间大声的吐槽声中,北信介笑了起来,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砰。   漂亮的火光在夜色中绽开,栏杆上一溜你推我挤的幼稚鬼都停了下来,一时间出奇的安静。   稻荷崎的少年们肩膀挨着肩膀,脑袋贴着脑袋,一起看着夜空。   烟花在他们的瞳孔中亮起,熄灭,又再度亮起。   “……是啊,现在才7月份呢。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吧?”   银岛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比赛结束了我们再去趟海边怎么样?”   “不不,海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吧。”宫侑严肃道:“要说夏天肯定是祭典啊祭典!”   “我同意。”宫治立刻道:“一起去祭典吧,苹果糖、章鱼烧、炒面、可乐饼……”   “别如数家珍啊喂,这不是全是吃的吗!”尾白吐槽道:“倒是说点捞金鱼之类的其他活动吧!”   “还有花火大会!啊说起来,家里的和服……”   听着身边热闹的声音,雾间笑起来,在夜空下闭上眼。   北信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向他。   雾间闭着眼,双手合十,轻轻地拍了两下。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   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虽然我知道我很贪心……但,既然已经实现了我的第一个愿望,就请将我许下的三个愿望全部实现吧。   第三个……我还不清楚有没有实现。但第二个,冠军,就在明天啦。   拜托你啦——因为,我一定是被神明爱着的孩子吧?   不然为什么……   雾间睁开眼,和周围的大家一齐笑起来。   ……你会让我拥有,这么令人幸福的东西呢?   /   一夜过去,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雾间穿着队服,站在休息室中眼睛发亮。   ——ih,总决赛!   一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就心潮澎湃、这股激动汹涌在心中,他生出了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他要——   “我知道。”北信介无奈道:“洗手间。去吧,注意时间。”   “好耶!收到~”   雾间转身开门,身后传来角名凉凉的声音:“你小心点,大红人,要是被人逮到——”   “我是去洗手间好吗!”   又不是去刷怪点!之前遇到牛岛天童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啊!   ——就是有这么倒霉。   雾间高高兴兴地刚进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高个子。   那人黑色的头发微微有点打卷,瞳眸也是深沉的黑色,左眉上方有着两点痣。   此时那人戴着口罩站在洗手池旁,正低头死死地盯着台上,眉头紧皱。   啊……这身高……这体格……肯定是排球选手吧。   基于现在仅剩下两支队伍的情况,也就是说,是井闼山的人。   雾间面上微笑,心中震声吐槽。   怎么回事啊这是!这是什么进洗手间必定刷新比赛对手的奇怪规律吗!   他只是想养护并欣赏一下他这双赏心悦目的世界顶级人类珍宝的手而已!他做错什么了!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雾间还是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先轻轻敲了敲墙边提醒,在那人警惕地转过头来时,才礼貌地开口。   “您好,我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雾间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   那人皱了皱眉,看了他半晌,一时间没有说话。雾间上前一步,顺着那人刚刚视线盯着的方向极快地一瞥。   洗手液的盒盖不知被谁打开了,此时正乱七八糟地翻倒在台上,黏在上面的液体还留着被胡乱揩过的指印。   哦……原来如此。   洁癖?   转眼间雾间已自然地收回视线,在那人还没说话时已转手伸向口袋,用手帕包裹着拿出一样东西,抬至那人面前。   那人:“……?”   “初次见面。”   那只漂亮的手一抖,手帕似花瓣绽开,露出里面的——   一次性洗手液。   那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一点小小的礼物。”雾间笑道:“希望你喜欢。”   “顺带一提。”   雾间手帕下的手指一捻,于是那一小条洗手液仿佛魔法般一分为二,露出了另一条一次性包装。他笑着一眨眼。   “我还带了消毒凝胶哦~”   虽然很久之后,佐久早回忆起这个充满欺骗的初遇,都会质疑起此时自己的大脑是否清醒……   但现在这一刻,佐久早圣臣知道,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刷拉——   水龙头的水声响起,又停住。   佐久早用手帕擦干手后,发现隔壁的银眸少年正以一种极其精细的认真,不是擦、而是用手帕的软面,仔仔细细地吸干指缝中的每一丝水分,顿时好感进一步提高。   在雾间认真地抹完护手霜后,一抬头发现佐久早竟然还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惊讶。   按他这个速度,一般人打个招呼早走了……   “你好。”佐久早主动伸出手:“我是佐久早圣臣,谢谢你的东西。”   ……原来遇上的还是井闼山的王牌吗!洗手间这个地方也太可怕了吧!   雾间面带微笑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不用谢。”雾间露出无害的可亲笑容:“我是雾间瞬一。”   然后,他就看到佐久早的眼神突然开始剧烈地波动。   雾间::……?   “原来你就是……雾间瞬一。”   佐久早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打败了若利,本来还以为是你们的副攻拦下了他的球……”   佐久早眼神凝重:“直到我问了其他人。”   雾间的笑容僵硬了。   “其他人……是指……?”   “一些,你比赛过的对手。”佐久早的眼神如临大敌:“原来,你就是,雾间瞬一……”   听着佐久早的语气,雾间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这到底都是对我什么评价啊。   前辈都怪你们!我的风评看起来已经彻底完蛋了啊——!! 第85章 ih总决赛第一局(1)   对面的佐久早原本有些倦散的气息立刻紧绷起来,眉头紧锁,像是瞬间拉起了警报,如临大敌般谨慎又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银眸少年。   站在原地的雾间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不是太夸张了?你可是‘王者’的王牌哎!   话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来跟人接触不到十分钟,就收到这样的目光注视,毕竟他一向帅气潇洒,人见人爱……而现在却被人如此紧张,这感觉……   ——还挺好的。   雾间勾起嘴角,向对面视线越发警惕的佐久早露出笑容,轻快地眨了下眼睛。   “之前大家都是比赛打到后面才记住我的名字呢,没想到现在我看起来还有些名气了?”雾间笑道。   毕竟作为二传手雾间瞬一,他是纯粹的新人嘛。但没想到参加人生中的第一场全国赛,不过短短几场比赛,现在,连‘王者’的王牌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不是MIST,而是——   雾间瞬一。   ……嘛,至于是不是纯正优良的好名声,那就先别管那么多了。   而这,只是个开始。   相信不久以后……整个世界,都会再一次记住他的名字。   因为要拿下冠军的,是他们稻荷崎!   “嘛,那看来不用再过多自我介绍了?”   这一次,由雾间主动伸出了手。   “赛场上见。”雾间银色的瞳眸明亮坚定:“一起加油吧。”   佐久早顿了顿,随即也伸出了手,深深握住。   “赛场上见。”佐久早神情严肃认真,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话中没有丝毫虚假:“——我会,全力以赴。”   两人的手,重重一握。   /   灯光耀眼,人声鼎沸。   总决赛的观众规模比之前所有的比赛都要庞大,海量的观众涌入观众席,连原本看起来规模庞大的稻荷崎应援团,此时看起来也只占据了一块不大的拐角。   各种声音喧闹着,还有不少人带着黄色的塑料喇叭,此时正尝试地敲击呼喊,杂乱地汇入庞大的背景音中。   “他们是谁?”穗香看了眼那边问道。   “什么?”大叔捂着耳朵凑过来,大喊道:“大声点,我听不清!”   “我说!那些拿喇叭的——是谁——?!”   “球迷!来看稻荷崎的!”大叔大声道:“这种人才是大多数——纯追球!战斗力强!但……”   “什么?大声点!”   “但和我一样素质很差!!”   大叔眼一闭喊了出来,周围一小片人短暂地寂静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这边,穗香和大叔立刻低下了头。   “……你也知道你素质差啊。”穗香小声磨着牙道:“我可还没忘记你当初第一场看到瞬一的时候,是怎么评头评脚左右挑刺的……”   “我算很有体育精神的好吗!这群人才是最难搞的一群人,等会你就知道了,他们甚至会给自家队伍喝倒彩!”   “来,三、二、一——”   但这时,突然身后有女生的声音响起,接着在如此庞乱的声音洪流中,一股声音仍然齐刷刷地整齐清晰响起。   “瞬一瞬一传得好!”   “再来一球——!”   附近听见的人全部一愣,不约而同地同时惊异回头,连穗香都睁大了眼睛。   只是其他人表情古怪,是因为心想看这么多年比赛,从来只有扣得好,这传得好是什么鬼?这是……二传?这二传是何方神圣?   但穗香是心想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么多人了?这才几天,而且现在才只限现场,等比赛结束录像流出去还得了?   而且,瞬一吸引女孩子她能理解,毕竟这人确实很懂耍帅,但——   看着好几个拉着黑底银字的“雾”字手幅,举着团扇,头上还绑着“love雾love”头带激动尖叫的男生,穗香只感觉眼前一黑。   ——怎么还有这么多男的?!!   几乎肉眼可见未来的工作量急剧增加,穗香按着人中深吸了一口气,痛定思痛。   “我要恶补排球知识。”穗香沉重道:“这样瞬一又火起来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太夸张了。虽然这次比赛后,我看这孩子扬名排球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叔摆了摆手道:“但你放心,排球圈子还是有点小众的,没有那么大影响力啦。”   “上一次我听到这话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候,那个‘小众’的圈子叫……”穗香说:“魔术。”   大叔与穗香对视了一眼。电光火石间,一个经常出现在各色杂志、报纸、节目,即使不关注也近乎家喻户晓的名字,终于浮出了水面。   大叔猛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没发现呢。是那孩子球场上的光辉,已经足够耀眼到连自己也能掩盖。   雾间瞬一,竟然是——   嘟!   哨声响起,原本吵闹的场馆内立时安静下来。   运动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响起,双方选手小跑着入场,站在两侧的底线上。   银黑色头发的少年频频抬头,目光扫向观众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穗香咬紧了嘴唇。   ——自出生时便因“养活也是浪费钱”被抛弃,辗转于乡下长大的她,曾发誓一定要进入东京出人头地,成为理想中那样不为任何人所动,高效冷酷的职业女性。   曾经,她认为那样就是强大。作为mist的经纪人,也确实如此。   但现在。   “瞬一——!”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穗香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加油——!”   雾间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穗香的眼睛。   那双一直冷静锐利、像是机器人般的眼睛,此刻,却正含着摇动的泪光。   仿佛心底深处空洞的某片颤动了一下,雾间心中慢慢地、腾起一股越发坚定的热浪。   ——一定,要赢。   他回过头来,头顶的灯光直射而下,他站在底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瞳坚定。   他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一板一眼地响起。   “现在进行的比赛是,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组,总决赛。”   “由东京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等学校,对,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等学校。”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鼓掌声,裁判吹哨示意,两边选手上前,隔着球网握手。   在又一次礼貌的掌声中,两边纷纷跑向场下,列队站好。   “首先入场的,是井闼山学院的首发选手。”   “1号,饭纲掌。”   在掌声中,对面浅薄荷色头发的男高中生第一个出列,带着笑伸出手一路跟鼓着掌的队员们拍了过去,最后向着末尾处的教练微微鞠躬,跑到己方的边线上站好。   雾间的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   那就是井闼山的二传,饭纲掌。不仅是经验丰富、率领整个井闼山的三年级队长,还是joc的最佳二传……   在雾间的思索中,机械女声的声音仍在继续。   “10号,佐久早圣臣。”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佐久早此时摘下了口罩,露出整张没什么波动的沉稳脸庞,即使是总决赛依然神色冷静。   全国前三的攻手,井闼山的进攻核心。之前近距离接触能感觉到,他的身高虽然高,但体格的肌肉总量却似乎并不像牛岛、桐生那样夸张。   雾间银色的眼瞳移动,映出走向边线的佐久早。   在排球中,力量就代表着强大。如果不靠力量的话,佐久早到底是靠什么,成为全国三大之一……   以及。   雾间瞳孔一转。   “13号,自由人,古森元也。”   豆豆眉的少年跳起来,笑着跟教练击掌,随即小跑向队友,脚步十分轻快。   ——高中排球界no.1的自由人。   拥有着稻荷崎目前最难以应对的,强悍的地面防守能力。   一阵掌声后,在再度静下来的球场中,女声开口。   “接下来入场的,是稻荷崎高校的首发选手。”   “4号,尾白阿兰。”   “哦哦哦哦哦——!”   还在思考的雾间一眨眼。与井闼山礼貌的掌声不同,稻荷崎这边猛然响起的是热情的呼喊,尾白在敲击的鼓点中出列,跟每个人击掌过去。   虽然他表情十分正经,但拍到雾间这里的时候过去,雾间清楚地听到了一声低声的吐槽:“吓我一跳,完全是两种风格啊喂,井闼山也太东京了吧……”   雾间:“……”   连这时候也要吐槽吗尾白。还有对东京人的地域歧视到底何时停止,我真的要抗议了!   “7号,宫侑。”   宫侑一步出列,雾间伸出手,但这人完全没有老老实实击掌过去的意思,在雾间无语的眼神中他单手叉腰,向周边的观众招了招手。   同时在越发热烈的呼喊声中,宫侑向雾间得意洋洋地一挑眉,这才拍上雾间的手。   就在他后一位,伸手被晾的雾间:……   一直在挑衅我!!   “8号,雾间瞬一。”   雾间一步出列,脸上扬起极富感染力的自信笑容,向周围张开双手,接着一手抚胸微微躬腰,做了个十分帅气的完美鞠躬礼。   接着在全场响起的比任何一次都响的尖叫欢呼中,雾间丢给了那边宫侑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回头就看到了这次后面一位伸着手被晾的人。   角名死鱼眼:“……”   雾间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一拍,忍不住笑容地一个个拍过去,到末尾时和教练击完掌,看着黑须的眼睛有些尴尬地低下眼睛,教练无奈地摇摇头还是笑了出来,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   “去吧。”黑须教练笑道:“让整个世界记住你。”   “当然。”   雾间斩钉截铁般回答道,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瞳熠熠生辉。   因为他要赢。   他要给大家——带来奇迹!   “10号,角名伦太郎。”   “11号,宫治。”   “15号,自由人,赤木路成。”   随着两边队员全部入场完毕,女声停顿后,说出了最后一句。   “各位观众,请给予排球选手们热烈的声援,预祝两队奋斗到底。”   广播声落下,稻荷崎侧恢宏的吹奏乐响起,在乐曲的中段,无数人拿着喇叭开口喊着。   “稻高!加油!稻高!最强!”   井闼山一侧则节奏整齐地敲击出声,合着整齐划一的韵律齐齐呐喊出声。   “井闼山——”   “胜利!”   雾间眨了眨眼:“哇哦。”   直接用“胜利”来做应援口号吗,还真夸张啊……   “这就是‘王者’啊。”角名抬了下下巴:“看那边。”   雾间顺着看过去,发现对面井闼山黄底绿字的队旗上,赫然是两个大字——   常胜。   属于王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但更令雾间在意的,却是井闼山另一边的角落,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另一面队旗。   ——努力。   雾间心中一跳。   嘟的一声哨响,场内寂静下来。   ih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第一局——正式开始。   站在网前的雾间深吸了一口气,银瞳瞬间冷静下来,扫过网对面。   井闼山首发轮的网前,除了中间的主攻佐久早外,副攻与边攻都在前排,三堵均一米九的高墙虎视眈眈,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但是雾间的心情却并不十分沉重。   因为——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没有回头,后方站在线后的宫侑拍了几下球拿起,锐利的视线直看向对面。   虽然一直和阿侑相互较劲,但作为互为对角的双二传,他们一直对一件事心知肚明。   他们互为彼此的第一个强发轮,也是第一步发起进攻的——最趁手的利器!   宫侑深吸一口气,将排球高高抛起。   接着他几步助跑向前,一步并在线后蹬地起跳,在空中用力挥臂向前,砰的一声击球发出!   排球裹挟着大力直飞而下,如一道射线般高速冲向井闼山后排。   后排的主攻仓促抬手,排球撞在他手掌上向前反弹,几乎贴着球网落下,前排的边攻无法,只能伸臂接起,将球垫过了球网。   赤木向前一步,小心地接了起来。   “雾间!”   一传到位。   雾间银瞳一闪,果断伸手一托。   在佐久早还来不及反应这是背传的刹那,排球已从雾间指尖弹起,下一秒就被重重拍向地面。   砰!   球在身后砰一声落地弹起,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佐久早甚至没来得及起跳。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对战王者井闼山的开局第一分——由稻荷崎,先行拿下!   雾间笑着和角名啪的一击掌,佐久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回头看向刚刚球落地的方向。   “哇哦,真不得了。”饭纲掌睁大眼睛:“那个二传是直臂传球啊!让他背传简直是作弊吧作弊!”   “别在意,圣臣。”古森拍着他的肩笑道:“像这种球就是开局必丢的分,不可能反应得过来的啦。”   “回去后。”佐久早散发着凝重的气息:“一定要再专门加强拦网反应的训练……”   “嘛。”古森耸耸肩,无奈道:“果然是圣臣啊。”   他看向对面,目光落在雾间身上。   雾间瞬一……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不管听别人怎么说,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可怕。   独一无二的风格,开局必杀的地狱适应期吗……   但是。   无论是弱点还是解法,都很鲜明吧?   一旦拿不到进攻权,那就一切无用。   古森笑了笑。   “放心好了。”古森拍了下佐久早,轻描淡写般笑道:“下一球,我来接。”   哨声响起。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侑再度将球高抛而起,几步向前蹬地起跳,挥臂击向排球。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次是——   跳飘!   排球飞了出去,在迅疾的速度中左右摇晃,呈现出不规则的飘动。   二刀流!   古森果断张开双手示意,大喊了一声:“我来!”   对于飘球,最简单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用上手接起。但是……   古森一步上前半蹲,压低重心后并臂,自下而上柔和地迎上了落球。   雾间瞳孔一缩。   好精准的落点判断……而且这卸力的处理细节,好精巧!   古森抬臂卸去了所有旋转,将球稳稳接起,送到了饭纲掌头顶上方。   “饭纲!”   “好一!”   饭纲掌笑着起跳,伸手迎向空中直坠而下的球。   好轻快的跳传动作,而且这个传球——   雾间立时后退,果断道:“左!”   听到他的声音饭纲掌明显一愣,但球已经飞了出去,如同跟随着这声音般向左边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直坠而下。   ——而且这传球,质量非常高!   佐久早看着球向前助跑,比起牛岛桐生那样仿佛撼地般的力量,他助跑的身姿无比流畅轻捷,行云流水般在网前瞬间高跳而起。   好高!   但是网对面的角名宫治,此时因他的预判早已就位,在屈膝等候良久后当即起跳。   因为准备足够充分,所以无论是拦网时机、还是高度,都堪称完美。   佐久早动了动眼睛,面前四只手掌如遮天蔽日般压下,将前方的线路全部堵住。   雾间退了两步,凝神盯紧佐久早的手,将他最后一点吊球的可能性也完全封死。   好,这样就——   但佐久早却在正向击球的那刻,将手腕猛地扭转!   雾间的瞳孔骤缩,而佐久早已经以一个近乎扭曲的手腕角度,打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斜线球!   排球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斜飞而出,硬生生避开了前方几乎已经全部拦死的手掌,向下直冲而去。   砰!   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欢呼的应援声响起,雾间看向对面击掌庆祝的井闼山,佐久早看了他一眼,表情仍然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有几分对他毫不放松的警惕。   像是刚刚那几乎不可能的一球,只是司空见惯。   雾间深呼吸了一下。   他明白看起来力量不强的佐久早,为什么在现在这个力量就是强大的排球界中,能成为当之无愧的全国前三了。   ……天生的灵活柔软的手腕、以及千锤百炼的长久努力后,无比扎实的经验与技巧。   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佐久早都丝毫不缺。   他也明白,为什么井闼山被称为“王者”了。细密的地板防守、灵活优秀的组织调动、强悍无匹的进攻……   这足以令人感到绝望的,毋庸置疑的强大。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计分板。   井闼山比稻荷崎,1:1。   面对这如庞然威压的、如山般堂堂正正的王者……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86章 ih总决赛第一局(2)   一声哨响后,比赛继续。   井闼山轮转,这一轮由副攻发球,场上没有自由人。   裁判吹哨,井闼山副攻击球发出。   雾间抬眼。很普通的发球,但是……   排球落向4号位空处,尾白上前一步,迎向落球。   ……故意发给尾白的啊。   即使是名声不显、发球强度有限的副攻,也能用这种方式牵制进攻点。井闼山,真是……   不过。   眼看球落在尾白小臂上,雾间转眸迅速瞥了一眼对面的站位。   尾白将球接起,喊了一声:“雾间!”   只要一传到位。   瞳孔中映出直坠而下的球,雾间表情冷静,张开双手。   ——就没有人能阻止我。   球落下,在雾间指上瞬间弹起冲向右侧,角名起跳,对面的拦网连忙跳起,但面前的角名却突然缩回了手,井闼山的拦网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是诱饵!   但排球却已经越过了角名的手上方,被最右侧的宫治干脆利落地一掌扣下。   砰!   排球落地,裁判吹哨,在佐久早打出那漂亮的一击后,稻荷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进攻,再度抢回一分。   潮水般的欢呼响了起来,热闹的应援声中夹杂着惊呼。   “竟然和那个井闼山打得有来有回——!”   “加油!稻荷崎!加油!”   雾间的银瞳扫过网对面,发现井闼山众人仍然一副淡定平稳的气氛。   不行啊,找不出破绽。   即使被空网得分,连被完全晃开的副攻边攻也心态自若,没有一个人有成为突破口的可能。   雾间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看来打不了心理战了。   ——这场比赛,只有实力上堂堂正正的硬碰硬。   一声哨响,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   “阿治,发个好球。”雾间真诚道:“阿侑就发了两球,再轮转下一个可就到角名了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角名:“喂。”   “喂!”宫侑抗议道:“什么叫‘就发了两球’,我发的很好,是对面自由人的问题好吗!”   “确实生疏一些了吧。”尾白吐槽道:“毕竟自从雾间来了之后,你跳飘的次数明显下降……”   “绝对没有!”   裁判吹哨,众人安静下来,凝神看向对面。   后方的宫治深吸一口气将球抛起,几步助跑后起跳,砰一声击球发出!   排球直冲飞出,井闼山的后排主攻连退几步弯腰,球啪一下砸在他小臂上反弹飞起。   球升至空中,却没有飞向网前,在场心中就开始下落。   很勉强的一传。   雾间盯着球下落。如果是貉坂的那个二传,估计这时候只能勉强赶上,然后传出一个十分难打的传球。   但饭纲掌轻盈跃起,几步就从网前跳至场中,极其精准地迎上落点,侧向一垫。   原本旋转的球此时平稳地高飞而起,精准地在网前的2号位直坠而下。   ——连垫球都能这么准确地垫到进攻点位吗,除了慢一点,这垫球都跟普通人上手好传的质量差不多了!   雾间立马向旁后退,而井闼山边攻已经高跳而起,挥臂将球重扣而下!   尾白角名同时起跳拦网,球啪一声打上手指向后落去,赤木立刻上前接起,球升上空中。   在所有人看着球下落时,雾间眼睛一转,当机立断跳起提前触球,在空中向后一托!   宫侑助跑向前,一步蹬在线后跳起,用力挥臂击向排球。   球啪一声迅速向前穿过空荡的网前,古森连忙鱼跃扑救,但距离实在太远,球已经落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宫侑和雾间干脆地一击掌,雾间眨眼笑道:“是不是渐渐习惯打后排进攻了,阿侑?”   宫治:“毕竟他有丰富的被挂网上经验。”   “你还好意思说啊雾间。”宫侑无语道:“要是在网前扣球就算了,毕竟我本来就行,结果现在临时练的后排被你硬逼出来天天打……”   他一个二传天天被另一个二传当主攻使啊!   “毕竟我们前排只有两个进攻点。”雾间真诚道:“没关系,就算阿侑你后排进攻强度不够,我也不嫌弃。”   “你还嫌弃上了?!”   记分板翻过一页,井闼山比稻荷崎,比分1:3。   在热烈的稻荷崎应援声中,佐久早抬头看了一眼比分,接着在“天啊,井闼山竟然开局落后了?”的吵嚷声中不感兴趣地转头,凝神看向网对面的雾间。   “啊——不行啊!”饭纲掌浮夸地抱头喊道:“好讨厌,一旦过去没打死接起来,狐狸君一进攻根本拦不住啊!”   自顾自地就给别人起了奇怪的外号啊……   古森心里吐槽了一句,接着过去笑着一拍佐久早的肩:“圣臣,你好像很关心对面那个小二传?”   “嗯。虽然还不明显,但……”佐久早顿了顿,眼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皱起眉:“他是全新的东西。”   古森眨了眨眼,豆豆眉困惑地抬起:“?”   “算了。”佐久早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知道为什么若利和桐生会输了。”   “什么?”   “雾间的开局优势,能让此时的稻荷崎一旦发起进攻几乎必定得分。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延长这段时间,在雾间转到后排前抢下足够多的分,打下优势。”   佐久早显然一直在审慎观察与思考,虽然才打了仅仅四球,但此时的思路却十分清晰。   “一方面,用强发打乱一传。”佐久早皱眉道:“另一方面,因为一旦别的攻手不下球,稻荷崎接起来就会面对新一轮进攻……”   “所以,此时所有二传都会做出同一种选择。”   饭纲掌突然凑上来搭佐久早的肩,笑嘻嘻地抬起一根手指。   “集中传给‘王牌’——对吧?”饭纲掌感慨般道:“与其说是诱导,不如说已经是控制了吧。”   佐久早面不改色地一矮肩,悄无声息地躲开了饭纲掌贴上来的身体,继续道:“所以。”   “你故意躲开我了!怎么了,难道是嫌我不干净吗!”   “所以,就能在开局快速消耗王牌的体力。”   佐久早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集中传给王牌,稻荷崎的副攻主攻完全是在站着等拦,削弱后的球很难一次打死,王牌却需要一次次全力跳扣进攻,连续地大量消耗力量。”   “这对力量型王牌来说十分致命——而稻荷崎铺垫完成,还能带着分差与对手的压力走向下半局。”   “原来如此……”古森眨眨眼:“既然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诡计,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很简单。”佐久早说:“传给我。”   饭纲掌:“哈?”   “因为这样的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   佐久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客观地叙述着事实,因为这就是他经过观察从而冷静评估得出的,确定的结果。   “传给我。”佐久早平静道:“我能打过去。”   哨声响起。   雾间站在网前,向旁瞥了一眼计分板。   1:3,两分的分差吗……还算进展平稳。   但为什么……   银眸转回,雾间看向网的对面,微微皱了皱眉。   ……这股不安,是怎么回事?   裁判吹哨,宫治向上抛球,助跑后跳起发出。   “我来!”   古森盯着球提前移动了几步,此时当即大喊一声伸臂向侧,排球砸在小臂上,稳稳地升起划向网前。   好一传。   饭纲掌曲臂伸手,向上一托。   稳定细腻的力量让排球高高升起,划过一道漂亮圆润的弧线,向右侧4号位坠落而下。   一个完美的传球。   佐久早看着球,开始向前助跑。   雾间眼睛迅速一转,前排,尾白与角名已在网对面屈膝等待;后排,宫治宫侑赤木三人同样严阵以待。   防守,是前排与后排相配合的,彼此维系环环相扣的系统。   佐久早屈膝蹬地,在网前高高跳起。   尾白角名立刻起跳,四只手再次压下,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前方所有的线路,而后方的宫治宫侑立刻移动,将斜线也再度封死,赤木在一旁眼神灼灼,准时随时扑救。   经过这几天的高强度比赛,此刻稻荷崎的防守在此时终于磨合成功,宛如齿轮一枚枚嵌合咬紧,空间中无形的经线与纬线交织于雾间瞳中,铺开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整个半场。   能接起来!能接起来!   即使突破了拦网、再次用出那一招、不管用出多大的力量——也一定能接起来!   雾间盯着佐久早迎向排球的手,银瞳明亮,心中的感应第一次无比清晰。   不会有比这更契合更好的时机——此时的这一球,就是稻荷崎防守的巅峰!   卷曲的头发在额前飘动着,佐久早跳在空中,黑沉的瞳孔中,映出眼前的排球。   由优秀的一传支撑起的,完美的传球。仿佛一股共同的力量行云流水般从自由人而起、至二传流通扩大,最后一齐涌上,输送至他这个王牌眼前。   仿佛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一条线路。球如同悬停在手边般,等着人来扣。   佐久早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当然不可能像若利、桐生那样被诡计拖垮。因为比起那样孤单承载一切的核心,他拥有的是牢不可破的、整个队伍组织运转供养的力量。   以及。   与纯粹直接的、会被消耗的力气不同。   佐久早伸出手,拍击向球。   他的武器,不是力量。   在雾间骤缩的瞳孔中,佐久早弯腕向后,面对紧锁的防守他根本没有扣球,而是对着排球的底部弹腕击出,猛地向斜上一打!   排球瞬间飞起,擦过拦网的指尖后由于击打的角度继续高飞,在所有人都无法触及阻拦的高度径直前冲,如一道流星般在头顶越过稻荷崎的半场,直飞到场下才落地。   打手……出界!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雾间心脏一片冰凉。   他们明明已经拿出了最好的防守。无论多强的力量、多高的打点,他都有自信这个球绝不会落地,而只要不落地,不管怎样,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发起进攻。   但刚刚那一球。   ……他甚至现在都想不出,到底该如何接起。   而最可怕的是,这份恒久的“强大”,甚至不会随着比赛进程,而被逐渐消耗变弱。   因为……   “是的,我的武器不是‘力量’。”仿佛看出他想说什么,佐久早开口道:“而是时间累积起的经验,以及……【技巧】。”   与天赋般的力量不同,技巧需要不停地学习磨炼,就像刀锋般,即使学成,也要不停地日夜打磨训练,使其光亮如初。   而这份时间的沉淀,让他无需担忧诡计的消耗。   “因为以努力镌刻进肌肉深处的技巧,不会消失。”佐久早垂下眼睛,凝神看向雾间:“我只需要【使用】就好。”   庞然的阴影压下,沉重的威压如有实质。   雾间深呼吸了一口气。   几乎诠释着何为强大本身的,堂堂的王者。   该怎么办,快想,还有哪里可以尝试,可以从哪方面入手……   雾间的大脑飞速转动,此时一只手突然拍上,让他几乎过热的大脑猛然一惊。   “都说了,井闼山今年强得跟鬼一样。”角名瞥了一眼道:“现在信了吧。”   “……”雾间悲伤道:“信了。”   但是,无论多强的队伍,无论什么样的比赛与比分,都是一分一分、一球一球打出来的。与其考虑那么多,不如只考虑一件事。   雾间的银瞳明亮,闪过锐利的光。   该如何得分?   说起来,感觉威严的王者大人,好像不太擅长应付新东西啊。   虽然分析和适应的速度很快,但他还有不少花招,倒也还有一样样地往外丢的余裕……   他可还在前排呢。   在谎言破灭之前。   “让我看看。”雾间看向对面,笑容勾起的嘴角露出尖锐的虎牙:“——我到底,能抢下多少分吧。”   不过在那之前,现下首先要应对的问题是。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雾间压低身体重心,凝神看向对面。   佐久早站在线后,拍了两下球后拿住球,抬起的黑瞳冷静平淡。   雾间严肃下表情。   井闼山得分后轮转,而接下来是。   ——佐久早的,发球轮。   哨声响起,佐久早双手将球抛起,向前几步助跑后倏然起跳,抬臂击向排球。   看着佐久早的动作,雾间的眼睛慢慢睁大。   身为全国前三,不出意外的,佐久早果然同样是一个强发轮。   但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佐久早掌根触球,手掌猛地急停。   排球飞了出去,在空中摇晃着,呈现出不规则的飘动。   雾间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佐久早的强发轮,是跳飘!   虽然他们稻荷崎可能发跳飘不稳定,但论接飘球——前辈们是专业的!   排球飘动下坠,赤木果断压低重心,盯着球向前移动,用上手主动迎向落球。   井闼山众人齐齐一愣。   ……等等,在这个普遍处理不好飘球的时候,你们为什么看起来对上手接飘这么熟练啊?!   而此时赤木已经将球托起,稳稳将球送上空中。   “雾间!”   是谁害的先不提,总之……   雾间银眸亮起,张开双手。   ——进攻机会,来了! 第87章 ih总决赛第一局(3)   排球在银眸中下落,雾间站在原地张开手指,极其轻松般手腕一震。   右侧极近处角名起跳,对面拦网立刻跳起,但排球却向左弹射而出,超乎常理地直接飞越了大半个球网。   尾白网前起跳,干脆利落地一掌扣下。   砰!   2:4,稻荷崎牢牢咬住分差,再度抢回一分!   热烈响起的应援欢呼声中,雾间和尾白一击掌,笑起来的眼睛闪闪发亮。   井闼山一直气氛从容的众人,此时神色终于有些严肃起来,皱眉看向对面。   圣臣的跳飘,竟然被一次接起来了?   古森皱了皱眉。   他虽然也一次接起了宫侑的跳飘,但那是由于他极高的下手接球处理的技术硬实力,但看刚刚那一下,单说上手接球的熟练度,他确实不如对面的自由人。   ……但本来这种接球方式就很少用到,除了针对飘球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用处吧!为什么会在这种偏门的技巧上这么熟练啊!   但却刚刚恰好,针对到了圣臣的发球……   古森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但即使强发被破,佐久早的表情变化却并不大。   “刚刚那个跳飘我发挥出了正常水平,没有失误。”似乎察觉到了古森的注视,佐久早淡淡道:“所以没什么好心态不稳的。”   对方的水平如何又无法控制,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努力与发挥。平日的发球训练又没有懈怠,也发挥出了正常的水平。   就算之前无往不利的跳飘此时突然失效,对他来说也只是——差不多。   “虽然有些棘手。不过,这一球能得分固然很好,但即使没有,就像现在这样——”   “啊,是啊。”   饭纲掌接话道,与佐久早一齐看向对面的雾间,挑起眉笑道。   “——一切,都还在计划中。”   /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当角名走向发球线后,雾间站在2号位网前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场景,他很熟悉。   哨声响起,角名两步助跑跳起,砰一声用力击球发出,排球迅速冲向前方、势头又快又冲——   这个球不好接。   井闼山众人立刻判断而出,连忙压低重心。   稻荷崎到底还有多少邪门东西,就在后排一轮的副攻竟然发球很强吗?!   在井闼山众人警惕的视线中,排球迅猛冲下——   然后啪一下撞在了网上。   雾间:……熟悉的不是这个场景。   好吧,虽然这个也很熟悉。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看到井闼山的边攻站在线后拍着球,雾间神色微沉。   那丝不妙的预感终于正式浮出水面。   其实刚刚角名那球下不下网,都是一样的。因为就算难接,古森也肯定能接起来,接着就一定会传给佐久早打。   与貉坂那时候的情况一样,利用王牌的强力进攻快速交替得分轮转,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去后排。   但区别是,井闼山更精准、更高效、更迅速。因为有古森与饭纲支撑的佐久早——   一定,可以得分。   而现在,不管他再如何努力。   井闼山边攻起跳,一声暴响后大力击球发出,排球倏然冲下,排球砰一声砸在宫治小臂上高高弹起。   “雾间!”   球冲网而来,雾间银眸一扫,右侧角名在后排无法进攻,此时只有左侧有进攻点,尾白和大耳向前上步,一旦传出就是双人拦网——   在这短短一瞬雾间立刻跳起,他面朝向尾白伸手托向排球,却在触球前的最后一秒切成单手,指腕发力、向后一打!   排球迅速向右斜下冲出,左后的古森扑救不及,球啪一下落在了网前的地上。   裁判吹哨,雾间二次进攻得分!   “哈?还能这么打的吗?!”饭纲掌震惊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个斜线——哪家好二传用二次把自己当个进攻点在打啊,这小子?!”   古森一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感叹道:“我还在习惯性往左边卡攻手的位置呢,就这么短短一瞬,竟然就瞄准了右边的空档啊。”   “他应该,是左撇子。”佐久早皱眉道:“刚刚那一下普通二传很难打出来,他左手指腕的控力——非常夸张。不是惯用手不会有这种力量。”   “左手二传啊,这也太稀奇了!”饭纲掌睁大眼睛:“打起二次来确实可怕……”   “前排专门留一个防他好了。”古森点头道:“我在后面也会注意的。”   不过这么想来,幸好雾间只是二传了,左撇子的威胁力只在频率不高的二次上,假如是像牛岛一样的左手边攻……那就是真的很可怕了。   不过。   “圣臣啊,我理解你对狐狸君的关注了。”饭纲掌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确实……是唯一的变数。”   长久积累下胸有成竹的经验失效,完全超脱于常理之外、独一无二的二传手。   “雾间瞬一。”   “?”   “他叫雾间瞬一。”佐久早莫名有些认真、又有些凝重般道:“……千万不要对他,放松警惕。”   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却越发透露而出的,那份隐约的威胁。   “太夸张啦,圣臣。”饭纲掌笑道:“不管怎样,他现在也没有威胁了,毕竟他已经跟我们计划里一样——”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站在线后,抬起的眼瞳冷静。   啊,是啊。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刚刚那球又是如何惊艳……   他都是亲手把自己送到了后排。   “虽然看他那样不太可能,但就算他是个强发也没关系。”饭纲掌颇具信心道:“反正元也在,又不可能让他发成ace,接起来下面跟往常一样正常进攻就行。”   哨声响起。   确实,后排的他几乎无法发挥作用,但是在那之前——   雾间托起排球,向上轻轻一抛。   ——先试试接起,他的发球吧。   雾间挥臂向前,击球发出。   排球出手时的速度有些缓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来,球体无规则地左右晃动着,随着飞行近网晃动的幅度越发剧烈,似乎每一刻都在改向全新的方向。   井闼山众人齐齐瞪大眼睛。   站飘?!   而且这飘的——也太离谱了!   古森凝神盯紧,排球高高向上飞去,却在过网的那一刻骤然停止,向下急坠。   古森瞳孔骤缩,脚下用力蹬地腾空,如一道闪电般向前一个鱼跃猛扑,眨眼间硬生生从后排滑到了网前!   雾间倏然睁大眼睛,这也可以?!   好恐怖的接球速度和反应力,这就是……NO.1的自由人吗!   古森咬牙用力伸直手臂,在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将手垫在了落球下方。   几乎已接近地板的球落下,准准地砸上了古森的手。   ——但球却并没有升起。   这个球只微微地弹起了一点,随即便在古森猝不及防的惊诧视线中,如流水般软绵绵地从手上滑滚了下去。   球落地了。   ——这防守力,确实恐怖。但可惜。   雾间的银瞳流露出一丝笑意。   想要接他的发球,不用上手,可是接不起来的啊?   裁判吹哨,稻荷崎——发球得分!   面对NO.1的自由人,拿下了整场比赛的第一个ACE!   全场的气氛顿时被点燃,应援声热烈响起。   “瞬一瞬一发得好!再来一球——!”   古森撑地站起,而此时井闼山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下破案了。大彻大悟。   “我说稻荷崎怎么对上手接飘有这么高的熟练度。”饭纲掌惊道:“原来他们平时都在接这种飘球啊?!”   在应援的欢呼声中,已经被换下场的角名看着场上,莫名笑了一下。   “都说了啊。”角名说:“二传陷害。”   上手接球的熟练度,自然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毕竟他们有一个……最能折腾人的二传。   不过。   “接下来。”角名抬头看了一眼场上,“……估计,很难打了啊。”   计分板的数字跳动着,属于雾间的强发轮,终于还是结束在了第四次一个失败的跳飘。   4:8。   拼尽全力,加上强发以及开局优势,才拿到4分的分差……   裁判吹哨,雾间晃了晃脑袋,把那股不知为何越发扩大的不安甩出大脑,凝神看向对面。   没关系,虽然没有建立太大优势,但只要和之前一样,好好打……   雾间一怔。   对面井闼山的气氛,变了。   比起开局的游刃有余,这意外连续拉开的比分令他们猝不及防,此时全员都凝神紧绷起来,气势汹汹地看向这边。   仿佛懒洋洋靠坐于王座上的的王者,发现此次不同于以往的威胁足以致命,于是立刻警觉起身,进入了戒备的战斗姿态。   难道说。   雾间突然有些悚然。   ……刚刚已经那么强的井闼山,竟然还不是他们全部的实力?   哨声响起,排球被发出。   而这一球……正好发在4号位必经的进攻路线上!   好刁钻的位置……!宫治啧了一声前跪接球,排球在他小臂上弹起向网,但他也无法再参与进攻,只能抬头喊道:“阿侑!”   宫侑一步屈膝跳起,手上巧妙地将这个球调整过来,漂亮地传了出去。   “阿兰!”   尾白看着球向前助跑,摆臂后高高跃起,手臂在空中充分后拉舒展。   网对面迅速闪过人影,雾间一惊——之前是他传球看不出来,井闼山拦网的脚步,好快!   井闼山网前三人齐齐跳起,面对三人拦网,尾白卯足力气,砰一声暴扣而下!   排球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强行冲破了拦网,却正正砸上了后方精准卡住路线的古森的手臂。   即使他被力量带得向后一倒,却已在触球刹那将并起的小臂倾向了饭纲掌的方向。   排球高高飞起向网前落去,饭纲掌跳起一托,排球飞向左侧边攻手中,大耳与尾白双人起跳拦网,边攻发力一扣,球穿过了尾白手臂之间,向下急冲。   砰一声排球重重砸下,雾间慢了一步,只能看着球在他前方砸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齐刷刷的掌声合着节拍响起,应援团中的一人带头喊道。   “井闼山——”   剩下所有人齐声应道。   “胜利!”   在震天的呼喝声中,雾间深呼吸了一下。   他们这边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但井闼山,拦网、接球、传球、进攻……每一环,都如行云流水般环环相扣,发起的进攻近乎无懈可击。   “看来这场比赛,终于‘回归正轨’了啊。”   雾间抬起头,发现网对面的饭纲掌正看着他,与他对视上时,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清爽的笑容。   当传球的主导权切换至宫侑手上,也就意味着整支队伍回到了“正常”的体系中。   但在这“正常”的世界中,已有一位王者高居顶端。   王牌、二传、自由人三位一体,接传扣的核心组合三角稳固,完美运转。   ——井闼山,就是这个时代无可置疑的最强者。   “就算我可能吧,虽然我不觉得,但你可能会这么想,那么就当假如我传得有一——一点点不如宫侑。”饭纲掌捏起食指拇指:“但那差距,绝对不大。”   起码没有大到,能抹平攻手能力素质上的差距。   “而且,你确实可以凭借你的二次,成为前排的第三个进攻点。但宫侑呢?”   雾间瞳孔一缩。   “你们本来前排就只有两个进攻点……”饭纲掌笑道:“而且你看起来,好像还不会后排进攻吧?”   雾间的心慢慢沉下去。   ——是的,他一直清楚这一点。   双二传没有边攻,他在前排时,还能把后排的阿侑当进攻点用,但当阿侑到前排时……他们就是实打实的,比别人少了一个进攻点。   之前的比赛一直是靠着前期优势,再加上阿侑的传球和攻手的强力硬打过去——但这次,他们遇上的是全方位更强的井闼山。   裁判吹哨,饭纲掌笑着“byebye”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后,突然变脸啧了一声。   “哦,去找麻烦了?”古森打趣道:“看来进展十分不顺啊。”   “完全不吃压力啊那小子,脸上还看着我笑呢。”饭纲掌嘟囔道:“一个一年级的,心理素质那么好做什么……”   佐久早直言不讳:“丢人。”   “喂,我说的是实话啊!真要说这也算指导吧指导!要不是觉得他风格有意思我才不说……”   听着裁判的哨响,雾间深呼吸了一下。   是的,他一直明白。   但自我怀疑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吧?停下脚步只会止步不前,现在——正是大家最需要他的时候!   正面挑战赢不了,那就让他来——打出这张鬼牌!   雾间盯着空中的排球,明亮的银瞳中如火焰燃烧。   动起来!动起来!   排球一次次地砸下,雾间一次次努力救球却仍旧徒劳无功,开局拉扯的假象消失,井闼山迅速拉平比分,接着以压倒性的优势一路碾压,瞬间拉到了21:16的巨大分差。   但如此绝望的分差与差距,雾间听着周围队友的喘息声,眼中的光反而越发坚定。   做点什么,抓住一切机会。   他下一轮就能转到前排。   只要——再得一分!   饭纲掌伸手一托,佐久早高高跳起,看着面前齐刷刷跳起的角名宫治抬手,扭转腕部用力一扣。   排球再次斜向直冲而出,而这次,撞上了尾白的胳膊。   尾白向后摔倒,在最后下意识向上一撩,球确实升了起来,但却没有飞向网前,而是向斜后飞去。   尾白瞪大眼睛。   坏了,接飞了,这是……要出界!   太远了,阿侑还在网前,即使是他也根本不可能传到这一球——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雾间银色的瞳眸中倒映出一点点缓慢下落的排球。   动起来,动起来。   明明白鸟泽训练赛的时候,成功过一次吧?回忆起那时的感觉,让仿佛僵硬紧锁在地上的腿脚——   动起来!   雾间咬牙发力向下,力量经由腿部传递到左脚掌上,蹬地、弹起!   时间回复正常,在众人猛然瞪大的眼睛中,后排的雾间跨出了极轻盈的一步,紧接着几步向前截住落球,猛地曲臂,向前一推!   排球划过一道高升的弧线,飞向网前。   这个弧度……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救球,是一个可以进攻的,传球!   前排二传传不到,有什么关系?   雾间的银瞳灼灼燃烧。   ——他们稻荷崎,一直是双二传!   而他要传的目标——   网前的宫侑抬头一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果断跳起,挥臂向下,狠狠一扣!   砰!   排球重重砸在地面上弹起,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重响。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第88章 ih总决赛第二局   哨声落下,周围激动的欢呼声顿时响起。   “稻荷崎!加油!稻荷崎!必胜!”   宫侑落地,长舒一口气,用力握拳向下:“爽!”   雾间笑着伸手向前,宫侑猛地一个扭身向后,啪的一声两人在空中痛快地击了个掌。   “可以啊雾间!”宫侑夸道:“好传!”   “你也打得好。”雾间眨了眨眼:“没想到阿侑你比赛上扣球这么厉害啊,这一下打得真是又脆又响。”   这进攻强度,比大耳这样偏向防守的副攻都高!   “那当然啦。”宫侑得意道:“毕竟阿治之前也有传给我扣的时候嘛……”   他刚开口,本来气都没喘匀的宫治就一个猛抬头,但显然已经阻止不及。   雾间:?   雾间眼睛都瞪大了:“阿治原来会传球?为什么我又不知道?!”   你们到底有多少技能瞒着我!防敌人就算了,防队友这像话吗?!   还单防我一个!   宫治:“……会一点,但很久没练了。”毕竟他们队里现在有两个二传,怎么想也轮不到他来传球。   雾间看着他。   “你别乱来啊。”宫治警惕道:“传球和扣球不一样,保持手感很重要的,半个月没练都不一样,我现在传不好的。”   雾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鬼。   宫治深吸一口气,强调补充道:“我在后排时要随时防守,在前排时我们只有两个进攻点,不可能我传另一个——更别考虑后排球,我以前都传不了,现在,想都别想。”   雾间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是这样,于是只能咂了咂嘴,遗憾放弃。   “好吧。”   听到他正面答应了宫治才松了一口气,雾间没注意他脸上隐隐透出的“逃过一劫”神色,垂眸沉思着走向自己的位置。   总觉得这种很有挖掘空间的一点,不拿来折腾一下实在有点不甘心……但阵型硬伤在这,也确实没办法。   毕竟双二传的前排,只有两个进攻点。   不过,眼下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站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银瞳一片冷静。   这一分拿到手后,稻荷崎触发轮转,这也就意味着,他终于……转回了前排。   但这只是代表着,下面由他来传球而已。   雾间站在网前抬起眼,看向对面。   井闼山众人显然已经做好了接发球的准备,认真的神情蓄势待发,散发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强大压迫感。   ——井闼山压倒性的强大,并没有丝毫减弱。   计分板上的数字清清楚楚,21:17。   强大的敌人,大幅度落后的比分。   刚刚那一球像是只短暂地透了一口气,现在又被重新按回了窒息的水下。   雾间深呼吸了一下,银瞳一闪。   现在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   ——接下来,该怎么传?   哨声响起。   宫侑站在线后,猛地抬手抛球。   球旋转着冲上天空,宫侑追球上步,手臂后摆,跨出一大步后一步并上,蹬地高跳而起,用力挥臂击向空中的排球。   一声爆响,球裹挟着巨大的力量高速旋转着直冲后排,饭纲掌瞳孔一缩下意识并臂,被砰一声砸得向后翻倒。   ……看准了二传发的吗,可恶!   “抱歉,救球!”   二传接一。   雾间银色的瞳孔一动。   大概率无攻过网。   球弹飞而起冲向场心,边攻匆忙赶上向网前一撩,球打着转下落,副攻及时伸手,把球垫过了网。   那么……   “我来!”   赤木看着球张手示意,向前两步压低重心,并臂向空中。   上方的排球缓缓旋转着,在雾间瞳孔中飞速延出一道虚线,直落到赤木缓慢合拢的小臂上。   ——这个一传【会】到位。   他收回视线站定,飞速扫了一圈周围,此时所有人都在抬头向上,看着空中的排球。   这是当然的。毕竟人跟着球走,看着球切实落下、飞出,根据的球的动向判断出下一步自己该做什么,行动,这才是一套“正常”的动作。   越是经过长久的重复训练,这一连串动作的衔接响应就越流畅迅速,像是铭刻于肌肉深处般,眼睛一看到球飞出,便立刻做出行动。   但他不是。   雾间心中清楚。   他一直是用【预判】抄近路,用大量的观察判断强行为自己预留出更多的反应时间。这是他勉强能搭上普通选手标准,站在这个赛场上的依身谎言之一。   一直被叫哑巴二传,他从来笑笑不反驳也不改正,除了习惯上的原因,也有明白自己在保持接近临界点的高量思考时,再加上一条发声喊人……   就像是在已经绷紧的弦上,轻轻放上一根稻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彻底崩断。   ——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眼瞳坚定。   想尽一切办法,即使这谎言能挣得一丝最微弱的优势也好,让它成为——大家的力量!   稻荷崎众人正抬头看着空中的球,此时蓦地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   “准备!”   众人一惊下意识向下,只见一道凛冽银光如有实质般扫过,网前雾间的银瞳灼灼燃烧。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雾间伸出手,即使一传的球还在下落,稻荷崎众人却已开始后退移动,停在最合适的进攻起点。   佐久早一怔,迅速转眼看向对面,心中一惊。   等等,这是——?!   排球的一传刚刚落下,而稻荷崎所有人已调整好重心,眼睛齐齐锐利地看向对面,核心绷紧、身体微微前倾。   锋锐无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佐久早瞳孔收缩,眼前黑夜中的狐群齐齐张开兽瞳,长吻旁露出捕食者的尖牙,它们伏低身体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排球从臂上弹起飞向网前,雾间张开手,果断一托!   一瞬间所有人向前蹬地启动,四点齐飞,如野狐猛地腾跃而起,无比精准地扑向敌人的咽喉。   在井闼山众人猝不及防的震惊视线中,排球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速飞向左侧,佐久早还没来得及起跳,球已被跳起的尾白一掌扣下!   砰!   一切发生在转眼之间,仿佛一道獠牙的寒光闪过、扑食的野兽落地,球如炮弹般穿过脸侧的空气,在身后猛地砸地弹起。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计分板翻过一页,观众席上激动的欢呼声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惊呼响起,而应援团齐齐敲打起助威棒,大喊出声。   “稻荷崎!加油!稻荷崎!必胜!”   “那是什么?!好快!”   “简直眼花缭乱啊!这也太帅了吧!!”   雾间喘了口气,笑着和周围人击掌,“好!打得漂亮!”   在欢呼声中,佐久早收缩的瞳孔回复原状,他黑沉的瞳眸凝视着雾间,回忆着刚刚那球令人目不暇接的极快速度。   排球裹挟着厉风擦过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佐久早盯着雾间。他抬起手,拇指缓缓擦过颈侧,仿佛战场上坚不可摧、百战百胜的王者,抹去森严盔甲下被獠牙刺破的第一丝血痕。   “……终于,露出全貌了啊。”   从迷雾中彻底显现而出,与那诡异的迷惑性相互嵌合的另一半拼图——速度。   将“多变”与“快速”两相结合,颠覆以强力攻手为核心的底层逻辑,一个完全超脱于现时代“正常”领域之外的……全新的体系。   “原来如此。”   一直表情语调轻快的饭纲掌,此时神色完全沉凝下来,皱眉道:“怪不得,这就是圣臣你一直在警惕的东西。”   “嗯。”   凭借着长久的努力与配合,身经百战、熟悉一切的王者在自己的领域中,理所当然有着必胜的信心。   但假如,敌人是完全跳出“正常”之外,全然不同的新生之物呢?   ——这才是对于“王者”的,真正的变数与威胁。   而现在……   佐久早眯了眯眼,沉沉的瞳孔牢牢锁定着,映出雾间的身影。   ……这已隐隐现出未来分庭抗礼、庞然之势虚影的雏形,此时,就在眼前。   不过,幸好。   就跟所有刚刚萌芽的新事物一样,不管未来如何——此时,还很弱小。   那么,这场比赛要如何,已经很清晰了。   拿出一切力量,拼尽全力,在新生的事物还未成型发展起来前……   “迅速、彻底地碾压而过。”饭纲掌沉声道:“——拿下胜利吧。”   /   不行,完全……挡不住!   雾间睁大眼睛,佐久早在网前高高跳起,宫治和角名同时起跳拦网,这一次两人有意识右移,想要将斜线严密卡死,但佐久早眼珠一转,立刻挥臂向前一拍。   强大的控制力,让球精准穿过了左侧角名手与标志杆之间的空隙,打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直线球,向下落去。   尾白倒地拼命伸手向落点,但球却擦着他的手而过,啪一声砸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23:19。   再有一分,就是井闼山的赛点。   雾间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手掌里,给有些发热的大脑降温。   明明才只是第一局,但不知为何,饭纲掌却一改前半轮的正常调配思路,全然不顾王牌的消耗次次追传。   而佐久早竟也全然接受,散发着下定决心般的凌厉气势,每一球都认真全力扣出。   这种追传,与牛岛或桐生那时候的情况都不同。追传一人时,本方拦网总有充分的准备时间,不管对方力量再大也总能拦到。   但佐久早不是力量型。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那条线路打出去,面对这种情况双人拦网几乎不可能拦到,唯一的应对就是三人拦网。   而现在……是他在前排。   雾间心底一片冰凉。   这种情况,后排救都很难救,更别提给一传。而没有一传,几乎没有调整能力的他……   雾间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   连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给,王者碾压而下,毫不留情地将一切可能断绝。   ……没事。   雾间安慰自己,起码现在井闼山也挡不住他的进攻,只要能找到,进攻的机会——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井闼山边攻拍了几下球,紧接着将球抛起助跑,蹬地跳起,在空中重重挥臂。   砰的一声巨响,球撕裂空气笔直砸向后场,赤木咬牙迎上,双臂刚刚合拢,就听见雾间猝然一声:“准备!”   真的假的,这种球真不需要补救吗?!   但听到雾间声音的刹那,稻荷崎众人还是下意识动了起来,在全员做好进攻准备的瞬间,球砸在赤木臂上嘭一声斜冲而来。   雾间向下沉膝一跪,在触球前还最后咬牙勉强看了眼对面,瞳孔一缩。   又是——点对点拦防!   那就——   球暴冲而来,雾间立刻曲臂,向上猛地一托!   角名宫治跳起,井闼山拦网立刻随之起跳,而球却在空中向上越过角名的手向后,在井闼山副攻瞪大的眼睛中,被后排跳起的宫侑截住,用力向前一扣!   前方唯一在位的副攻跟着角名跳起,此时才刚刚下落,没有人能拦下这个球。   雾间眼瞳亮起,好,前方——是空网!   排球穿过副攻头上的空档,向后直坠而下。   但在即将落地时,被一双手臂猛地接起!   雾间瞳孔骤缩,古森飞身侧扑而来,球砸在并拢的小臂边缘,被他咬牙向上一抬。   古森重重摔在地上,球高飞而起,雾间手忙脚乱地连忙挣扎起身。   明明已经是空网,明明已经绕开了拦网,根本没人想到,为什么——!   饭纲掌急跑几步,向上一托,宫治连忙跑向左侧,但佐久早已高高跳起,面前只有角名起跳拦网。   佐久早迅速挥臂,发力一扣,砰!   球落地了,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24:19。   整整5分的分差。而现在已经是——井闼山的赛点!   “呼、呼……”   雾间深喘了两口气又立马收住,他按着地板起身,发热的脑门上一滴汗水落下,砸在地面上。   “其实。”   雾间猛地抬头,看到网对面的古森对他笑笑,仿佛不忍心般安慰道:“你传得没问题,宫侑确实是唯一我也没想到的选项。”   但是。   后排进攻的速度,本就比前排慢,给人的反应时间也更长。即使前排被骗,对面跳起在空中的时间,也足够让全神贯注的他迅速做出反应了。   也就是,对他来说。   “……虽然说很勉强,在你这也还真是到处连滚带爬,擦地板最狼狈的一回……”   雾间瞳孔收缩,晃眼的灯光下,no.1的自由人对他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但后排进攻。”古森轻快道:“我还是有自信大部分能全接起来的。”   而只要将后排的可能性,交给如守护神般的强大自由人。   一切问题,就又回到了死路。   雾间用力闭了闭眼。   那个用尽各种手段掩饰,却仍在绝对的强大狼狈袒露而出的缺点漏洞。   ——双二传的稻荷崎前排,只有两个进攻点!   雾间听到观众席传来声音。   “啊,看来这场也是胜负已定了啊。”   “不愧是井闼山啊。”   “没希望了吧,毕竟这分差也也太大了……”   雾间晃了晃脑袋。   假如……不是双二传的话……   他的位置如果仍然是阿治,那么虽然发起进攻会慢一点,却有半轮,前排会是三个进攻点……   过载的大脑一松,于是平时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颤抖的阴影,此时终于如惊鸿般一闪而过,雾间立刻清空思绪,将这点碎片死死按了回去,银瞳重新坚定起来。   想这些根本没有用。对现状没有丝毫作用。   无论想要得到什么,都必须用尽全力伸手,才能去牢牢抓住。必须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更加紧迫的动力,只要不停地向上飞奔——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井闼山发球。   雾间站在网前看向对面,深呼吸了一下,银瞳重新冷静下来。   还有一球,井闼山这局就要赢了。   绝对……要拿下这一分!   裁判吹哨,井闼山边攻击球发出。   又是一个大力跳发,排球裹挟着巨力迅猛冲下,赤木并臂向前。   雾间的眼瞳一动。这球……他可以传到。   但大脑迅速运转下他没有喊,而是极快地看了角名一眼,打了个手势。   角名一怔,而此时排球已弹飞而起,直向网上冲来。   雾间当即跳起,张开双手截向空中的排球。   网前拦网三人,一人在2号位盯着宫治,剩下两人都在3号位,一人盯着角名,另一人专门看着雾间,在他跳起时立刻跟跳,将他二次的可能彻底堵死。   想起刚刚雾间的手势,角名一咬牙向前上步,但他没有跑向雾间的身侧,而是在右侧更远处一步并上,高高跳起!   盯着他的拦网立刻跟上,而更右侧原本盯着宫治的拦网一看也立马斜跳并上,向角名面前拦去。   而排球也果真划过一道弧线,坠向角名手中。   众人都瞪大眼睛。   拦……拦上了?!   雾间的传球竟然第一次——一人半拦网?!   排球飞至眼前,角名看着面前竖起的手掌,腰部拧转、引臂向后。   拦网瞪大眼睛,猛地想了起来。   这人一直没有用过,他们都差点忘了——让角名真正出名的,那一招!   眼看角名即将挥臂而下,古森却再一次迅速跟上,从后排直接移动向前,在拦网的背后随机应变,只等球过网后立刻防守接起。   角名挥臂向前,但他却并没有打向一旁,而是直接伸手,将球向对面拦网手上一打。   “阿侑!”   在角名击球那一刻雾间便已高喊出声,被提醒的宫侑心中一震,立刻一步上前。   雾间的预判……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这脑子真没问题吗?!   排球在拦网手上反弹而回,被宫侑立刻接起。   雾间瞬间出手,用力一托。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球如同闪电般迅速向左飞去,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快!   尾白还站在三米线后,此时猝不及防间只能后退一步,便立马一步向前踩在线后冲跳而起。   同样的场景在貉坂时发生过一次,那一次,球飞过了尾白的手指上方,直接冲出了界外。   眼看这一次同样的场景要再度重演,但排球却猛地撞上了尾白的手。   宫侑一惊。雾间他,在这种高强度节奏下……竟然还改了传球的弧度!   尾白跳在空中,将球用力向前一推。   球被尽力吊过网口,向下坠落。   古森猛地鱼跃扑救,胸口砰一下触地滑行整个人向前奋力伸手,但球就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观众席的欢呼顿时激动响起,雾间闭着眼捂了下额头,向周围的队友笑了一下。   看着对面笑容毫无破绽的银眸少年,从地上爬起的古森想了想,缓缓睁大了眼睛。   “……不对。”古森喃喃道:“他在看我们。”   “他不是一直在看吗?”   “不是,他之前瞥那一眼,都只是在看前排的拦网分布。”古森认真道:“但刚刚,他在看我。”   连对面的后排自由人的行动信息,也一并计入思考的变量中。   以右侧的角名为诱饵,吸引拦网的同时让自由人上前跟防,在右侧防守聚集于前排时,立刻以极高的速度传向另一侧,让他完全无法补救。   而雾间喊的那一声,与临时更改的传球弧度……   古森突然一悚。   在时刻观察对手动向时,他还在观察预判队友,在这海量的信息中同时迅速做出判断行动——   “我去。”听完古森的猜测,饭纲掌嘶了一声:“这什么脑子,真不会炸吗……”   佐久早皱了皱眉,看向对面的雾间。   “……他在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技术上不够,便将身体中能用的所有都拼命压榨而出……”   用来竭尽所能地补上那份,缺失的成长的时间。   “教练。”场下的北信介突然开口,严肃道:“我建议暂停一下。”   黑须教练:“怎么了?他们打得不是挺好的吗?”   “雾间的情况不太对劲。”北信介的视线跟随着场上的银眸少年,眼神凝重:“他在……给自己加压。”   黑须教练顿了顿,抬头看向场上,站在网前的雾间神色自若,一如往常。   实在没看出来哪里有一丝异常……   黑须教练沉吟了一会儿,还是道:“先不暂停。现在他们追分节奏状态刚起,这里打断不好。而且井闼山……一分,也就结束了,到时候下来也是一样的。”   “……”   北信介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却想到这是赛场还是沉默下来,尊重了教练的决定。   哨声再度响起。   排球在空中高高飞起,打下的白光灯落在雾间的银瞳中,宛如舞台的聚光灯。   动起来、动起来。   雾间猛地向前跪在地上,手掌直到最后一刻保持稳定,猛地向上截球托出后,上半身砰一下向前摔趴在了地上。   下颌被用力磕了一下,但他在晕眩中仍第一时间向后退,让出进攻与拦网的路。   砰!   “这也可以?!”饭纲掌喘着气震惊道:“怎么想的还能这么传,啊?!”   快一点、再快一点。   雾间几步上前用力跳起,咬牙伸手向空中的落球,腰腹一挣,用力猛地一传。   球迅速飞出,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又立刻咬着牙爬起。   砰!   姿态再狼狈也好、不管是跪着还是连滚带爬着也好,只要能向前跑、只要有用。   砰!   “怎么……还在……”古森狠狠抹了把满脸的汗,苦笑道:“真是……从来没被逼成这样……”   排球冲网而来,雾间咬牙高高跳起。   而对面佐久早如影随形般跳起,黑沉的瞳孔映出雾间满是汗水的脸,他轻松一跳便已将上方全部封死,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雾间完全笼罩其中。   把所有能用的花招一个接一个扔出来,想尽一切办法,只要能够得分——   雾间伸手触球,将球按在佐久早手上,用力向外一抹。   咚。   在佐久早睁大的眼瞳中,球坠向界外,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4:23。   在井闼山的赛点,稻荷崎突然奋起猛追,面对着王者井闼山竟然一轮硬生生狂追了整整4分,不可思议般从19分一路追到了23!   整个赛场的气氛被完全点燃,观众们用力呐喊尖叫起来,群起的欢呼声如同火热的浪潮般涌向赛场中心。   “天啊,难道说——!”   “这可是井闼山啊!”   “我的天啊还以为马上要结束了,结果这么大的分差,竟然真的拉上来了!”   雾间耳中尖锐地响起了一声耳鸣,然后又迅速消失,他重新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这才抬起头,向周围的队友露出笑容。   “加油。”雾间笑道:“再得一分,我们就能继续打;要是能再得两分,我们就能拿下第一局了!加油!”   赢了就行。虽然现在有点问题,但没有问题,还都在可控范围中,不会影响我的效率。只要能赢下这一局,就能有休息和喘息的时间。   ——就算真的累了,他也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儿,就好了。   雾间深呼吸了一下。   赢井闼山,看上去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能。但果然,只要拼命地向前跑,拼命地努力,就总是能抓住——希望!   “哦!”   大家激动应和着,雾间擦了下脸上的汗,在人群中笑着。   即使那希望是谎言构成的也好。只要牢牢地攥紧在手中,起码现在……   雾间的眼瞳闪动着,没有看见人群中的宫侑竟一反常态地没有应声,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反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宫治抛球而起,几步助跑后起跳,猛地击球发出!   雾间迅速扫过周围,将场上的一切信息收入眼底。   ——似乎某根已绷至极致的弦,仍在慢慢地、一点点地越绞越紧。   排球直冲向下,后排主攻反应慢了一拍并起手臂,球猛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冲天而起。   这个方向……界外。球速有点快。   雾间银瞳一转。   按照之前饭纲掌展现的速度,大概是能勉强追上,侧垫回来……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在雾间骤缩的瞳孔中,饭纲掌蹬地前扑,在半空中发力转腰,接着下落回身迎向落球。   就你会拼命吗?   “别——”饭纲掌咬牙出手,猛地向上一托:“小看我啊!”   饭纲掌的后背重重落地,与此同时排球高高飞起,直坠向右侧的4号位。   而那前方,正是——佐久早!   尾白与角名立刻并拦守在网前,佐久早看着球落下,开始向前助跑上步。   雾间站在旁边,死死地盯着佐久早。   一分,只一分就好。只要拦下这一球,这局就能继续,他就能——   佐久早摆臂向后两步跨出,助跑动作如行云流水轻捷迅速,最后一步并上,屈膝、摆臂、蹬地一气呵成,如收紧的弹簧猛地弹出,佐久早高跳而起,挥臂击向空中的排球。   尾白与角名立刻起跳拦网,四只手掌散发着决绝般的压迫气势,如黑云般压向面前。   ——这次拦的,还真是特别死啊。   佐久早的瞳孔中,映出十指张开如网般的手掌。   可惜,饭纲这个出乎意料般、完全超水平的调整——传得非常好。   球在面前,几乎没有旋转。   仿佛,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线路。   而你们,无法阻挡。   一道极细小的空隙,出现在佐久早的视野中。   ——因为你们只有,双人拦网。   佐久早猛地挥臂,手腕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将球拐腕击出!   排球迅速斜向擦过角名的手侧,穿过唯一的缝隙,向地板直冲而下。   但那个方向,却并非空无一人。一道身影猛地侧倒,向下落的球伸出手臂。   那是……   雾间?!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动着,雾间死死盯着佐久早的手腕,那腕部太过柔软可弯曲的幅度太大,可能的击打线路几乎是几何级不断扩充,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冲过大脑,无数的线路一齐亮起熄灭。   终于在那银瞳中,划出了唯一一条线路。   雾间努力伸臂,在排球即将落地前,将那条线路猛地截断。   必须由他来补上。必须由他来做。他要——   排球几乎像被吸引般,直直落向雾间的手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他真的要——创造奇迹?!   排球砸在了雾间小臂上。   但球,却并没有向上弹起。   排球一触即飞,打着旋斜冲向界外,在雾间收缩的瞳孔中,落在了地上。   在骤然响起的尖锐哨声中,雾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佐久早的手腕,除了赋予他极其广泛的扣球线路外,还有一件本应显而易见的特点——   旋转。   而以他现在的接球水平。   绷到极致的弦又被狠狠一扭,雾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汗水一滴滴打在地上。   ——他绝对,无法处理。   ih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第一局,25:23结束。   井闼山比稻荷崎,比分1:0。   /   ……魔术,不是魔法。   没有任何东西会从天而降。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无论什么事情,天赋、决心、聪慧……这些通通,都只是影响因素的一部分罢了。   也许有时它们的光辉太过耀眼,令人入迷眩目一时,甚至有时会像魔术中的假动作般,让人错以为那才是决定性的真相。   但真正决定性的东西,从来都是——努力。   真切经历过的,日积月累的一切不会消失。如果爆发出的决心能战胜一切的话,那又置漫长时间的努力为何物?   即使是一层薄薄的虚假谎言、一件披于人身外的狐皮。无论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天生拥有,必须用别的东西交换,不停地、拼命的。   就像喜爱。就像夸赞。就像掌声。就像那本应一直持续下去的、名为“天才”的盛大表演。   ——他一直对此心知肚明。   而现在。   雾间和角名一起落下,但无往不利、被迅速打过对面副攻头上的快攻,却被古森猛地向前一扑,鱼跃接起。   在收缩的银瞳中,古森喘着气擦了把脸。   “终于……开始……有点适应了。”古森看着他道:“按理来说,你的加速球攻手打的路线都很单一,应该很容易卡位才对……你怎么做到的,两个点,累死我了。”   即使能完全绕开拦网,后排进攻也大概率被防起。而现在,前排也将面临失效的可能。而一旦被接起,面对的就是佐久早的进攻。   用追传王牌的方法把他飞速送去后排,然后在熟悉的领域中以碾压之势得分,死死卡住轮次。   ——将最后一丝可能的希望,也毫不留情地抹灭。   一球落下,裁判吹哨,宣告本局结束。   井闼山再拿一局,比分2:0。   总决赛是五局三胜,比赛暂时还没有结束,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稻荷崎几乎已经没有可能了。   这样下去,也只是3:0结束的结局。   弦已经紧绷到绞死,靠着本身的韧性被危险得拉到极致,雾间的瞳孔扩散收缩,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丝可能破局的解法。   但是不行啊。   必须要赢才行,必须要得分才行。哪怕一局也好,哪怕一分也好——   雾间倒地伸手,向上猛地一托。   排球迅疾飞出,几乎平行于球网上沿,在削弱弧度的同时将速度发挥至极致,如一道白光骤然横向劈出,直射向左侧。   井闼山众人的眼睛几乎都跟不上,抬头一看差点崩溃。   ——都打到第三局了,他还在加速?!   不过显然,稻荷崎也无法跟上这种速度,尾白才跨出第一步,排球已以呼啸之势唰地冲过了整张球网,向外直飞而出。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呼、呼、呼……”饭纲掌摆着手喘气道:“我不行了……简直是恐怖片……太折磨了……”   必须时时刻刻都拿出全部力量,绷紧神经,像是一旦有丝毫松懈便会被扑来的狐狸死死咬住,撕扯下一块血肉。   一向威严的堂堂王者一路走来都是轻松碾压的从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拼尽全力也被逼得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狼狈得直喘气。   “还好。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成型。”   连佐久早也在微微地喘着气,他审慎地注视着对面,摇了摇头。   “雾间不适合稻荷崎,双二传更是绝对错误的选择。他就像一架机器的核心齿轮,现在却被强行塞进了另一架机器中一起运行——最后的结果,只会两相磨损。”   “怎么,听你口气,你还挺欣赏他。”饭纲掌如融化的冰激凌般淌在了地上:“我都想跪下来求他了,至于吗,能不能别坚持了……”   满场擦地板、接了无数个几乎没有拦网削弱的重球、已经不想说话的自由人古森:“……”   哨声响起,排球再度高飞而起,又再次落下。   一传砸在宫侑的手上飞了出去,所有人都在看着雾间,而雾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向落球前扑,毫无保护的姿势直接擦向地面。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呐喊。   已经赢不了了!现在已经第三局了,你们还是大比分落后,根本不可能赢了!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你到底还在拼命什么!   几乎把自己摔了出去,雾间咬牙伸手够向排球,眼瞳中的火焰近乎执拗地燃烧着。   哪怕能赢一局也好,哪怕能得一分也好——   砰的一声重响,他摔在地上滑出了一大段,但他还是没能够到,球无力地落下,砸在了手前的地面上。   嘟——!   裁判吹哨示意,但却不是单单因为井闼山得分。   ——而是雾间的膝盖上,渗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   稻荷崎叫了本局的第一个暂停。   空气中仿佛压抑着什么,队员们下场,北信介大步流星走向他们,所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北信介眼神中出现如此鲜明的、近似于怒火的情绪,他的脸色如寒冰凛冽,微微张口。   “——你在想什么啊?!”   众人一怔,没想到第一个爆发而出竟然是宫侑,他眼中怒气腾腾,一把揪起雾间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雾间的膝盖上一大片硬生生擦破翻出的血红,同时没破皮的周边也全是乌青黑紫,皮下渗着密密麻麻的血点。   宫侑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大声骂道。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你到底在执念些什么啊,赢有那么重要吗?!”   雾间猛地抬头与他对视,银色的眼瞳剧烈地震颤着,瞳孔扩大又缩小。   “好了阿侑,”有人上来试图劝架:“雾间也是为了比赛……”   宫侑猛地一挥,咄咄逼人的棕瞳中怒火燃烧,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把雾间拉近,几乎贴着他质问。   “就一场比赛而已!以后不是有的是吗!你难道就这一场比赛吗,打完就不打了?!”宫侑几乎气急了:“你、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二传吗,你知道你……你的膝盖有多珍贵吗!”   “就为了得分,就为了赢,至于吗!”   雾间的抗压能力一向惊人。面对井闼山巨大到绝望的压力,他能扛住;无穷无尽每时每刻的高速运转,他保持了整整两局半,仍然能坚持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压榨自己的未来啊?!”   ——而此时,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因为我没有未来,我只有现在啊!”   雾间的声音倏然爆发而出,所有人都一怔,宫侑看着雾间的表情,愣愣地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雾间却猛地上前,抬手一把揪住了宫侑的领子,银瞳中浓烈的感情仿佛万花镜爆炸开来,每一片都闪烁着眩目碎裂的光。   “假如没有我的话、假如没有我的话……”雾间的瞳孔颤动着:“也许大家根本不会打得这么辛苦也说不定……”   “井闼山很强,他们都很努力没错!”他一闭眼:“但你们也都努力了啊!”   “缺少时间的……”   雾间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强行要进首发的任性,才让你们被迫适应不熟悉的双二传新体系。我什么也不会,带来的增益,也许根本比不上带来的缺陷。”   雾间猛地睁开眼,银瞳如同灼灼燃烧着。   “所以我才那么想得分啊!”   他一把拉近宫侑用力摇晃了一下,银瞳几乎迫切般扫过身周稻荷崎的一圈队友,与所有人对视。   “我想赢。”   如同发泄般,雾间一掌拍上心脏处的胸口,大声喊了出来。   “我想——让你们赢啊!”   ————————   瞬一啊……   (叹气   这章更新了w字,作者燃尽了……抱歉请假还迟到了……(土下座   哦对了顺带一提,从这章后强烈建议追更()养肥的话可能会错失一些体验……嗯…… 第89章 ih总决赛第三局(1)   这一声大喊宛如石破天惊,稻荷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雾间是出于自己的求胜欲……   但原来,竟然是为了……他们吗?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雾间。   雾间总是耀眼的、轻快的,无比自信又鲜明活泼,鬼点子层出不穷,有一点略微的坏心眼与任性,但这偶尔出现的一点也恰到好处,甚至可以说讨人喜欢。   也许真的如他所言,魔术师是带来快乐的人。他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与眼神,使用嗓音与笑容宛如移动手指般轻松。   这些似乎已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真正与雾间相处,几乎没人能讨厌他。   mist是观察与控场的大师,他能敏锐体察到任何一丝微妙的气氛,宛如攥紧目光的丝线般,卓有技巧地将所有人引入如他所愿的节奏中。   赛场上他从不流露任何负面情绪。无论情况怎样,他也从未烦躁、不安、沮丧……仿佛毫无弱点胸有成竹般,下一秒就能以完全意料不到的举动,再一次颠覆常理、创造奇迹。   初见时的mist,像是藏身于脱离世界的浓雾般,神秘自信、仿佛具有魔力般无所不能,随着越发相处,那层雾气仿佛于夏日渐渐蒸腾消散,只留下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潮湿的水汽。   而现在,那最后一点模糊的湿意,也被彻底蒸发殆尽。   剥离所有雾气之后——   声音落下,雾间仿佛力竭般慢慢松开了宫侑的领口,他的手滑落,在一片安静中,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他们看见了一个,狼狈到脆弱的16岁少年。   雾间捂住了自己的脸。   糟了。坏透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明明这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动摇军心吧,我明明可以完美处理的,为什么……   谎言破灭了。   露馅了。暴露了。失败了。我不是无可替代的,做得这么差劲,当然会被抛下吧,当然会移开视线吧。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搞砸了。   雾间咬紧了牙齿。   明明、明明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我只有……这些东西啊……   在周身一片死寂的沉默中,雾间没敢抬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手掌里。   因此他自然没有看到,周围人怔怔地注视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愣怔逐渐复杂,有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搭上他单薄的后背,却又有些手足无措地停住。   无言的震颤在空气中扩散,因太过震动反而一时说不出话来,稻荷崎众人慌乱地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绝望地发现没人有招。   宫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挣扎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有些生疏又别扭地张开口。   “雾间,不,那个……”   有些小的音量刚出口,一声尖锐的哨声就蓦地响起,将所有声音全部盖住。   ——暂停的时间,到了。   所有人一顿,而雾间已立刻动起来首先转身,向场上走去。   宫侑急了,向前伸手:“等等,你别——”   他抓了个空。   雾间垂着眸,避开了与所有人的对视,如一缕抓不住的雾气般飘走了。   宫侑:“……”   他的额头跳起一条青筋。   可恶啊,这算什么!   这股憋闷感!这也太不爽了吧!哪怕直截了当揍我一拳也好啊!   太窝火了、太来气了,比被治抢了布丁还来气、比传了个好球攻手却没扣还生气、比雾间这小子之前所有惹人生气的事加在一起,还要生气一百倍!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你早就已经——   砰!   一球落下,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雾间垂着眼眸,众人好几次欲言又止,但他已抱着球独自走向后排。   他刚刚的传球效率没有任何问题,思路判断也仍然精准,但……   明明是被压制这么久后难得的一分,他却没有以前一样高兴地来要击掌拍手了。   气氛压抑着。自从雾间加入后,还从没有过这么……压抑的氛围。   哨声响起。   雾间闭了闭眼。他仍旧避开队友们的视线,只凝神注视向手中的排球。   ……起码,他仍然能用发球为大家创造机会。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优势。   对面的井闼山众人神色紧张,前排主攻后退,拿出最高接发球的配置,无比专注地盯着他。   雾间深吸一口气,将球向上抛起。   头顶的光点闪烁着,球向下坠落,他挥臂向前,却在球出手刹那,猛地瞪大了眼睛。   排球如往常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但这次,却撞到了网带上。   在雾间骤缩的瞳孔中,球顺着网缓缓滑下。   落在了地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等到他重新能听见声音时,首先听到的,是自己急促的、仿佛人飞奔至极限时会发出的、泛着鼻腔喉底血腥味的喘息。   然后,就是——   嘘声。   “下场!下场!”   “球满天飞,传得什么玩意儿?现在发球都不行了,快点换人!”   “传的球一个都扣不了,纯霍霍攻手,要不是这8号传得人仰马翻没准还能赢一局……”   “下场!换人!”   观众席上穗香倏然起身,立马就要对着喊的人冲出去,被旁边大叔一把拽住。“冷静,你冷静!”   “撒开!”穗香一把按在大叔脸上往外推,牢牢盯着那边神色狰狞:“我全记住了,等着,我现在就去一个个撕烂你们的嘴——”   雾间闭了闭眼,眼瞳反而冷静下来。   他在涌起的乱声中站直,神色平静。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闹哄哄地响起,嘘声、抱怨声、喊声、争论声……全世界的噪音一齐吵嚷着,就在这团声音的乱麻越缠越紧,几乎要绷断的刹那——   砰!   一声炸裂的爆响,一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颗砸地瞬间用力大到近乎变形的排球高高弹起,猛地撞上了挡板。   全场一静。   雾间有些怔地抬眼,看到宫侑仍保持着用力砸下球时出手的姿势,咬着牙的脸上表情怒火斐然。   “闭嘴!吵死了!”   宫侑怒声大喊。   “谁喊的换人,谁?!”   雾间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仿佛才意识到什么般,有些不敢置信地终于移动视线扫过周围的队友,这才有些错愕地发现……   ……他好像,想错了一些东西。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身侧那只攥得紧紧的手,因为太过用力,一向平稳的手,此时竟然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啊,瞬一。   你终于……意识到了。   “雾间瞬一,这家伙——”   宫侑猛地出手,雾间还在愣神,就猝不及防间被一把抓了过去。   然后被卡住两侧,一下拎了起来。   本来还在感动的雾间:?!???!   “他就是我们稻荷崎的二传,是绝对的、毫无疑问的核心!”   宫侑表情理直气壮,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莫名其妙地、以一个炫耀猫般的姿势展示队友,而这个队友正在羞愤欲死般拼命挣扎。   “……笨蛋。”场下的宫治捂住了眼睛。   雾间再也维持不了刚刚冷静的神色,直接破功,气得用力锤人:“放我下来!!你不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宫侑眼中闪过一丝舒畅的得意。   哼哼,我还抓不住你?这不就抓住了,到这还想跑?   “是啊!”银岛竟然还立刻跟上:“瞬一是我们珍贵的二传、令人骄傲的后辈啊!他那么努力你们都看不见吗,扣不到是我的错,又不是他的错!”   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啊!还有这也太尴尬了吧,你们在突然宣告些什么啊!   “瞬一啊,你别听这些,那些人不懂你……你就是这个风格。”尾白顿了一下,沉重道:“其实你多要求些都可以……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自愿的。”   叹气了吧,绝对叹气了吧,而且你不拦就算了,倒是吐槽他们啊!   雾间已经捂住脸了。   “不是活该的吗。”场下的角名抱胸道:“话说我们都认命了这些人在啰嗦什么呢,好奇怪。”   角名你为什么也在掺合啊,还有这都什么用词啊!什么叫认命了,你们要和我打一辈子排球吗!   被锤了后反而莫名神清气爽了的宫侑,一松劲地把雾间放了下来,拍了拍雾间。   “知道什么叫双二传吗?外行就闭嘴,怎么可能换他,他本身就是划时代的二传天才,稻荷崎不可或缺的核心……”宫侑咂了咂嘴,强调般补道:“和我一样。”   “……这家伙,夸人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啊。”宫治吐槽了一句,随后看向之前喊的最大声的那边:“话说我真的不能过去揍一拳吗?”   “不能。”黑须教练说:“除非你想和你兄弟一样吃一张——”   嘟!   裁判警告地看向宫侑,手腕一翻,亮出一张鲜亮的黄牌。   宫侑啧了一声。   “——黄牌。”   黑须教练无奈地起身,看着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像是已经死了有一会儿的雾间,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   ——稻荷崎,叫了本局中的第二次暂停。   而这,也是稻荷崎在这一局中能使用的最后一次。   当宫侑把雾间拎下来时,某个银黑发少年仿佛化身为了某种软体动物,一接触到椅子就自动团了起来,埋着脸不给人看。   不过他身上的气氛,显然已经与之前不同了。那层水汽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完美完全剥落,露出那坦诚赤裸、又无比真实的……   “哟。”宫侑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新奇地去扒拉他挡脸的手:“你不好意思了啊?”   雾间:“……”   “来来,我看看——”   雾间一把打开宫侑的手,抬眼瞪道:“烦死了!谁不好意思了!”   角名:“急了。”   雾间:“……你们都烦死了!!”   他又别扭地把脸埋了回去,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友善的笑声,而这时,雾间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心里那股纠缠的、混乱的、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仿佛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瞬一。”   北信介的声音轻轻落在耳侧。   雾间一点点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北信介柔和的眼睛。   “恭喜你。”北微笑道:“你终于真正实现了……你的愿望。”   ——拥有,真正属于【雾间瞬一】的东西。   “我?”雾间有些迷茫般道:“可是,我不是早就……”   “你并没有真正意识到,瞬一。你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拥有了什么东西,那么即使没有不停地用力攥着,它也会在那里。”   父母的爱在逐奖时才会显露,而观众的喜爱则如潮水,魔术师必须不断推陈出新,才能一直受人喜欢。   瞬一他,总下意识认为他必须足够好,能够为他人带来些什么,才会被喜欢。而这种喜欢的感情则每时每刻都在不断消褪,只有不停地付出,才能够维持这种喜爱。   一旦失误暴露,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而很糟糕的是,他不断验证着这一套逻辑。因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MIST是真正的魔术天才,他无穷无尽地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天赐的才能足以突破所有障碍,他总能找到办法。   他永远能维持这种喜欢,永远不会失败,自然也永远不会暴露。   这很……“有效”。   那颗纯粹的心无比坚固,内里的空白自洽地运行着,几乎无法打破。   但排球不同。   不知是幸运或不幸,在排球上……瞬一不是“天才”。   他会失败。会无力。会有再怎么如何努力,也无法用谎言填补的缺憾。   ——所以现在。   北信介注视着那双银瞳。   那颗无比坚固的、空白的心,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而世界的色彩,开始流溢向其中。   “原来……”雾间仿佛恍惚般喃喃道:“我……”   即使谎言已经破灭,即使不够优秀,即使没有带来胜利,即使不能讨人喜欢,即使什么也没有……也能理所应当般地,拥有些什么吗?   “是的。而且,总是如此。”   北信介温柔道。   “只要你是你。这就够了。”   雾间怔怔地抬头,而此时稻荷崎众人,角名宫侑宫治银岛尾白……所有人都围成一圈,仿佛有些无奈般看着他笑。   “啊呀,一直叫雾间雾间的……”尾白吐槽道:“其实完全是个小孩嘛。”   “你不也是阿兰!干嘛老气横秋地说话啊!”   “没办法,大魔术师的幻术太强了。”角名瞥了他一眼笑道:“现在谎言破灭了,感觉如何啊,瞬一?”   雾间的眼瞳慢慢亮了起来。   “……之前听到这种话,我肯定感觉天塌了。”   “但现在……”   雾间笑起来。   “原本想象中没准比死还严重可怕的事,真正发生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伸了个懒腰,咧嘴笑出一排白牙道:“我感觉——还不错!”   “这就对了!”   银岛笑着凑上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搓着雾间的脑袋道:“怎么搞的,真是越看越可爱啊你这小子!”   北信介突然沉默了一下。   没有发觉的尾白惆怅道:“完了啊,全完了……”   未来稻荷崎的溺爱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有人真的要彻底无法无天了……   “好。”黑须教练拍了拍手,欣慰地笑道:“那就回场上吧孩子们,把这场比赛打完结束,我们高高兴兴回家!”   “好!”   “——等等。”   雾间突然开口,清澈的银瞳神色认真。   “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众人都一惊。   “你还没放弃啊?!”   井闼山对稻荷崎,大局比分2:0。而此时已经是第三局,19:11,足足8分的大分差。   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硬伤与漏洞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所有的招数都已用尽,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   “不。”   雾间的眼瞳亮起。   在那根时时绷紧的弦,终于松开后。在几乎从未有过的、畅快的呼吸中,宛如灵光乍现般,他的思绪一瞬间连通,此刻无比清晰。   ——他想到办法了。   “这是我们从未训练过的、全新的想法,能不能实行,我心中也没有底。”雾间抬起眼,坚定道:“但我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放手,赌一把!”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齐齐看向雾间。   “所以,是什么?”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双二传,虽然发起进攻更迅速,但因为前排永远有一个二传,所以前排一直只有两个进攻点。”   “但假如,我们跳出这一点,把思路彻底颠覆过来看呢?”   雾间的银瞳明亮。   “——我们的后排,不是也永远有一个二传吗?”   所有人一愣,紧接着逐渐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的意思是——?!”   雾间用力点了下头。   “彻底改变传球权,不再由前排二传传球,而是每一轮都由后排二传插上,进行传球。”   雾间的手指一动,从后方划向前方,接着点了几下。   “这样的话,原本前排的二传就可以作为攻手,直接在前排参与进攻,这样我们就从原本的两个进攻点,变成了三个。”   雾间的眼瞳如燃烧般亮着。   “即使当井闼山的二传转到前排,他们成为前排两个进攻点、需要组织后排进攻弥补时,我们仍然会是……三点进攻!”   而他们轮轮前排,永远会有三个进攻点。   因为——   他们稻荷崎,是双二传啊! 第90章 ih总决赛第三局(2)   哨声响起。   短暂的暂停时间结束,双方球员回到场上。   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排球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五局三胜制。   面对全力以赴的“王者”,稻荷崎拼尽全力也未能突破,在强大实力的压制下连输两局,比分2:0。   而现在,正是决定生死的第三局。   19:11。   招数用尽连一局都未能抢下,被摸清底细后则被彻底针对性地碾压,差距如此明显,而现在第三局也已经过半。   足足8分的巨大落差。可以说结局已经注定,稻荷崎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挣扎,顶多让最后结束时的分数更好看一些。   ——本应如此才对。   但为什么。   佐久早凝视着网对面。   稻荷崎全员像是已全然忘记了眼下的处境,刚刚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压低重心,亮起的眼瞳中兴奋跃跃欲试,宛如急不可耐、饥肠辘辘的野兽。   他皱起了眉。   ——这股,威胁感。   本来在看清了雾间那尚未成型的雏形全貌时,那股心中已消散的犹疑,此时竟又隐隐地浮现而出。   佐久早的视线移动,定在了后排银黑发的少年身上。   雾间瞬一。   超脱于正常之外、宛如变化本身般、一刻也无法放松警惕的变数……   佐久早定定地凝视着,黑沉的眼瞳中,映出少年明亮锐利的银眸。   ——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怎么突然一下这么紧绷啊,圣臣。”饭纲掌按上他的肩:“这一场打得真是,比之前打的加起来都累……幸好,终于要结束了。”   “……”佐久早皱了皱眉:“说不好。”   饭纲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在看到雾间时恍然道:“哦,你还在警惕他啊?虽然他确实麻烦……但不管再丢出什么新的花招也没用吧,顶天了偷一两分而已,他们硬伤在那里,结果不会变的啦。”   佐久早刚想说话,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他顿了顿,还是先抬腿走向线后,后面饭纲掌笑道。“而且不管雾间想做什么,现在也刚到后排,什么也做不了。他翻不起什么风浪的,放轻松——发个好球!”   佐久早抱着排球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短暂的寂静后他将球向上抛起,几步助跑后起跳,挥臂向前一拍,击球发出。   而在看到佐久早击球的刹那,后排雾间立刻跑动向前,径直穿过大耳与尾白中间,站在了网前!   井闼山众人顿时一惊,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这是要——?!   此时空中的排球已划出一条弧线飞出,不规则地左右晃动着,坠向后排。   果然还是,跳飘!   “我来!”   赤木并步侧移,屈膝抬臂上手迎向落球,向上一推。   好一传!   排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向网前,雾间眼瞳一扫。   不愧是井闼山,短短错愕一瞬后拦网竟已反应过来,一人迅速左移盯防网左侧后排上步的银岛,剩下两人一人在右一人在中,牢牢看住前排的尾白与大耳。   与之前一样,对面后方的自由人虎视眈眈,而自家前排的两个进攻点,都被一对一死死盯防。   毫无破绽的天罗地网。   但现在。   排球落上指尖,雾间倏然一笑。   ——他们有,第三个进攻点!   雾间猛地出手,排球瞬间飞起向右,被网前跳起的宫侑截住,干脆利落地一掌扣下!   砰!   球重重落地,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中间的井闼山副攻本来还在左侧盯拦大耳,此时措手不及,只能无助地在完全错开的原地空蹦了一下。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极其迅速漂亮的一球,全场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二传传给二传打的——快攻?!   在如沸腾般轰然响起的应援与欢呼声中,雾间和宫侑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   “这个背传漂亮。”宫侑满意道:“比阿治传得好多了,他就会正传,传得还又平又矮。”   “你这个扣球也漂亮。”雾间也十分满意:“比角名打得硬多了,他天天偷懒往下一拍就完事,砸地上都不带响的。”   底下的宫治角名:“……”   喂。   你们双二传彼此交流可以,能别拉踩别的攻手吗?   在看到雾间插上时,饭纲掌就瞪大了眼睛,此时哨声落下,他像是要把自己呛死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也行?!!还能这么打?!”饭纲掌不可思议道:“后排二传插上,把前排二传当作攻手——靠,怎么还真行?!”   他突然惊悚地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雾间传球时,虽然也是把宫侑当作进攻点,但宫侑一直在后排,受限于规则,只能在三米线后起跳扣球。   但宫侑毕竟是二传,他仓促练成的后排进攻只能说可以把球打过网,慢且轻、几乎没有强度,雾间也只是晃人时会用,在遇到古森这个顶级自由人时,更是几乎完全失效。   但现在。   三米线的限制消失,前排的宫侑可以直接在网前起跳扣球。   也就是说。   饭纲掌心脏一跳。   稻荷崎,不只是变成了三个进攻点那么简单。   ——雾间将能发挥出,攻手宫侑的全部力量!   饭纲掌咬紧了牙。   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普通结束吗,怎么都已经到这一步了,竟然还能想出来这种可怕的新东西啊——雾间瞬一!   佐久早看着对面,表情越发凝重。   饭纲掌深呼吸了一下。   “不过,也还行。仔细一想,现在也就是回到了类似于开局的状态罢了。我们可能拦不住他们的进攻——”   饭纲掌搭上佐久早的肩,笑道:“但他们也拦不住我们的,不是吗?”   互相得分罢了。   19:12。只要再得6分,井闼山就能赢下这场比赛。而稻荷崎,甚至光是想要追平比分,都还要近乎不可思议的7分。   “凭借着积累的优势,足够将新变数碾死在萌芽中。”饭纲掌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地开口道:“——一鼓作气,拿下这场比赛吧。”   井闼山众人齐声应道:“是!”   嘟!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看着轮转后位于1号位的人,饭纲掌轻微地啧了一声。   尾白在线后拍了几下球,排球在掌中与地板间来回剧烈地弹起落下,最后被猛地按住,停在掌心。   ……偏偏这时候,还是个大力强发。   哨声响起。   尾白双手高抛起球,排球倏然冲上高空,他几步助跑向前,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吱”一声,重重蹬地起跳。   半空中尾白右臂后拉,充分积蓄起力量后手臂如一道钢鞭般挥出,向着排球狠狠一扣。   砰!   一声巨大的爆响,排球裹挟着大力高速射向网的另一侧,同时宛如信号枪响般,雾间也在同一时间立刻起跑向前。   排球从空中直冲向下,古森急移一步并臂,被球砸得向后一倒。   就算力量巨大他仍细节性地调整了手臂朝向,排球向着二传的方向高高弹起,古森一个翻滚起身喊道:“饭纲!”   盯着球的饭纲掌立刻移动,迅速两步调整后,向着落球跳起。   即使发球再强,也没有关系。强大的自由人是第一层保障,而他,就是第二层。   饭纲掌跳传迎向落球,眼瞳中映出伸向排球的手指。   ——一定会将球,送到王牌的手上!   所有人都盯着球,佐久早后退一步,凝神做好了充足的进攻准备。   ——而你们,根本不可能拦下他的进攻!   与此同时,雾间终于在网前站定,银瞳飞速一扫,立刻锁定在了佐久早身上。   饭纲掌手臂一曲一放,将球猛地托出。   “圣臣!”   排球向左侧飞起,佐久早眼瞳中映出升起的排球,开始向前上步。   眼看发生过无数次的情形将再度重演,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雾间抬腿,狠狠踹了一脚宫侑!   宫侑猛地一回头:???!   雾间瞪大眼睛。   你看我干嘛?!还在发呆,你拦网去啊!!!   宫侑:……!!   一个对视间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动脚向左跑去。   对啊!虽然是雾间传球,但现在他在前排啊!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   佐久早高高跳起,正要挥臂击向空中的排球时,突然瞳孔一缩。   本来银岛大耳拦网旁的漏洞,此时宫侑忽然一步并上屈膝跳起,伸出的手掌,恰好将那最后一点空白也彻底堵死。   ——稻荷崎,三人拦网!   佐久早猛地扣球而出,但排球却啪一声撞上了面前竖起的严密高墙,向下坠落。   球落地了。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好!”   雾间用力握拳,激动地喊出了声。   这一局中他们几乎一次都没能阻止佐久早的进攻,但现在这一球,他们直接——拦网得分!   “好拦!好拦!”   “竟然拦回了井闼山的佐久早?!”   “漂亮!稻荷崎,加油!”   在激动的欢呼声中,雾间笑着和周围人击掌,接着被要踹回来的宫侑追得满场抱头鼠窜。   相比起那边热闹的稻荷崎,井闼山这边难得的有些凝重的沉默。   佐久早垂眸看了眼刚刚球落地的地方,又抬起眼,定定地注视着网对面。   原来如此。   在雾间的全新体系现出全貌时,他被此吸引,竟没有注意到,另一块更大的错位拼图,也在雾气中隐约闪烁出了冰冷锋锐的棱角。   而现在,那块隐藏于深层的错位,被一只灵巧的手轻轻一拨。   一切都颠覆性地焕然一新。   “……呼。”   佐久早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吐出一口气。   也许雾间身上闪耀的全新可能,尚还在雏形之中。但是在那错位的关键一块被拨动后,稻荷崎本身,却已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前排两个进攻点、拦网漏洞……所有的硬伤,都不复存在。   甚至所谓的“硬伤”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了绝对的优势。   那令人眼花缭乱、猝不及防的多点进攻,永远不会因轮转而暂缓停止。正因为有两个二传,所以他们的前排,回回都是三点攻!   这才是稻荷崎真正的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双二传!   “……现在他们后排插上的话,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又是一整套……全新的东西。”   佐久早揉了揉额角。   “不过,我们的优势仍在。”佐久早冷静道:“而且很明显,稻荷崎也是刚开始尝试,配合很不熟练。”   在训练配合后,稻荷崎绝对将成为最恐怖的进攻机器……春高时,他们必将会产生一场恶战。   但现在。稻荷崎对自己的了解和探索……没准,还没比他们多上多少。   所以结论还是一样。   佐久早眼瞳黑沉。   只要全力——迅速,赢下来就好。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在尾白向线后走去时,雾间突然叹了口气。   “可惜啊,因为是半局开始,所以现在改不了轮次。在我开始传之前,角名就已经下场了……”   现在的副攻是大耳,即使是普通快攻也很难跟他配上,假如是角名……   “你担心啥啊,等你转到5号位,角名不就上场了吗。顺便我觉得阿治也能上来玩玩。”宫侑懒洋洋道:“到时候前排就是,角名、我、阿治;后排阿兰……我去!”   宫侑讲完自己惊了一下,和雾间面面相觑。   “我去!”雾间惊了:“我好强!”   之前到这个轮次,他只是想着再赢一球去前排……现在视角一转,感觉之前一切都变样了,世界处处是惊喜啊!   太对了,这才是正确的打法——现在他感觉他什么都不缺了!   “什么叫你强啊!虽然这一轮次强度确实……可以……”宫侑勉强应了一声,接着立刻补道:“不过等你转到那一轮再说吧,角名肯定短时间上不了的,你别想了。”   “……不,等等。”   雾间突然灵机一动,握住了宫侑的手。   “阿侑。”雾间郑重道:“我有一个想法。”   宫侑:?   “我突然想起,我和角名那一招极速快攻……本来最开始,还是从你和阿治那学的不是吗?只是因为我直臂传球出手快,所以我和角名速度更快。”   角名虽然不在场上了,但这不是有阿侑吗,阿侑现在完全就是他的攻手啊!   “所以那一招快攻……”   雾间用亮闪闪的眼睛眨了眨。   “咱们,要不要试试?” 第91章 ih总决赛第三局(3)   那双属于魔术师的手非常漂亮,十指修长白皙,关节微微起伏,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泛着魔幻般的晕光。银瞳闪烁着真诚的光,mist握住人的姿势轻盈优雅,几乎没人能拒绝——   “不行!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你在想什么啊!”   宫侑惊得本就严重的关西腔更是大爆发,忙不迭地一把甩开那本应迷惑人心的世界珍宝级的手,像是慢一步就要被狐狸咬了。   雾间:“……啧。”   果然暴露了吗。   “啧什么啧啊!”宫侑大声道:“那也是阿治打过我传的,我又没打过!阿治传个正常点位都够呛的水平,你还指望他能传出来给我打过吗!”   底下的宫治忍不了了:“……你不提我会死吗猪侑!”   在挑三拣四什么,他又不是二传手啊?!   “再说了,就是我俩打也没那么近啊,阿治之前是边攻又不是副攻,挥臂方式都不一样吧,那么近按他那样绝对会打到我。”   宫侑想了想,严肃道:“没准会故意揍我一下也说不定。”   宫治:“……”   “教练。”宫治面无表情地转头:“我觉得我休息得差不多了,申请上场。”   ——他很确定他现在的进攻欲望达到了巅峰!   场上,雾间眼睛转了转,刚想说话时,哨声响了起来。   见状他只好停下在后排6号位站好,直直地盯着某人的后背,宫侑目不斜视地站在网前3号位,幸灾乐祸地松了一口气。   哈哈,想害我?没门!   短暂的寂静后,尾白抛起助跑,击球发出。   排球向井闼山后排急冲而下,宫侑双手置于胸前凝神看着对面,预备着随时移动准备拦网。   球砰一声砸在古森手臂上高高飞起,宫侑正紧绷着精神,突然就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管。”   宫侑:“……”   气松早了。   雾间的插上越发熟练,尾白一击球他就直跑向前,为了不干扰拦网只站在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就位,但都是3号位只是前后的差别,两人距离极近,宫侑想装没听见都难。   对面的饭纲掌跑向球下坠的方向,在球落进他掌中前一秒,身后的雾间飞速说完。   “我一打手势,你就冲过来打。”他强横道:“你别说话,我是二传听我的!”   宫侑瞪大眼睛。   ——谁还不是个二传了啊!而且话说你还真把我当攻手使啊!   但显然这句震声吐槽无法出口,排球已经从饭纲掌手中升起向右飞出,宫侑只能立刻向右移动,憋着一口气在井闼山前排主攻面前跳起拦网。   排球擦过指尖向后落去,宫侑一落地连一传都来不及看,立马转身就向后退步,抬眼一看雾间果然已一步上前在网前就位。   宫侑飞速退出助跑距离。   啊,其实不说他也知道!   雾间瞬一,这丝毫不知保守为何物的家伙——   赤木前扑翻滚,球高高飞起。   “瞬一!”   雾间的银眸迅速扫来,几乎是逼迫着人发起进攻,宫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锐利的视线。   球落下,雾间抬起头,向着下坠的排球张开手。   宫侑嗤地笑了一声,猛地蹬地前冲,兴奋的棕瞳中满是同样锐利的攻击欲。   怎么可能,就因为“不可能”这种事而放弃!   球落上手指,雾间猛地出手,排球瞬间弹起。   而宫侑已冲至他身侧,在网前高高跳起!   井闼山的副攻猝不及防,慢了半拍连忙起跳,而球已经飞了出来,宫侑眼神兴奋,向着排球用力挥臂扣下。   果然,瞬一不可能放弃——等等。   宫侑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高?!   排球高高越过他的指尖上方,向着更右侧飞速划去。   这高度已经不是失配了,这是——   排球下落,被跃起在空中的尾白截住,猛地发力向前一扣。   宫侑脸黑了。   ——这是就根本没想给他打啊!!   排球笔直穿过空荡的网前射向地面,古森向左扑出,球擦过他的手臂上方,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在被逼到山穷水尽的绝境后,放手一搏的稻荷崎竟然一转攻势,以令人目不暇接的迅猛进攻连得三分!   本已有些灰暗地认为结局注定的球迷们,此时宛如一针强心剂扎下,激动得比之前更用力地大声呼喊起来。   “稻荷崎!加油!稻荷崎!加油!!”   不过在在场下热烈的欢呼声响起的同时……   宫侑一把揪起雾间,怒道:“你不是说让我冲过来打吗,球呢?!”   “我是说我一比手势你就冲过来打。”雾间这次真的很无辜,喊冤道:“我也没打手势啊!”   “……哦。对啊。”   雾间还以为肯定还得再吵两句,没想到宫侑愣了下后,竟然飞速消火下来,点了点头大方道:“确实没有,我的问题。”   “……?”   雾间反而也愣了下,观察了下宫侑的表情,有些试探般道:“侑……你真不生气?我刚刚也是真的拿你当诱饵哦,而且还那样强硬地要求你……”   宫侑:?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下,宫侑费解地抬起眉。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就是你吗。”宫侑莫名其妙道:“你和我又不一样,你的体系里本来二传就是核心啊。话说我一直都搞不懂,你之前在弯弯绕地担心什么?”   宫侑猛地一拍雾间的背。   “想要什么就直接提要求啊!就像刚刚那样!”   雾间一怔。   他有些发愣地站着,直到裁判吹哨才猛然惊醒,连忙站好,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对面。   井闼山的气氛十分沉肃,虽然分差仍然很大,但被连续得分的王者显然已燃起了充分的危机意识,散发着强力的压迫感。   雾间眯了眯眼,微微屈膝身体前倾,准备只待尾白击球便第一时间插上。   寂静中,突然膝上一下刺痛蓦地传来,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汗,流进伤口里了。   好疼。   但就在被尖锐的疼痛短暂抢走一线注意力的瞬间,尾白已击球发出,排球从空中直冲而下,砸上古森的小臂飞起。   球落向饭纲掌手中,而这时雾间才慢了半拍起步,向网前跑去。   排球飞向左侧,井闼山边攻跳起扣球,银岛宫侑两人拦网,球擦过银岛掌侧,被赤木倒地接起。   “瞬一!救!”   球从下方弹起直冲向前,雾间却还差半步就位,缩紧的瞳孔中映出马上就要撞上球网的排球。   裸露着血肉的膝盖尖锐地叫嚣着疼痛。   ——但是不行吧!   雾间一咬牙,顶着刺痛猛地屈膝向下,不顾撕裂伤口血肉模糊的风险,就要再次滑跪向前。   必须、必须由我来——   前冲的身体突然猛地一滞。   雾间沉下的身体停在了半空,大脑短路了一瞬。   ?   眼疾手快一把拎住某人后脖领的大耳默默松手,把人放了下来。   雾间瞪大眼睛。   等等,我不去传的话,球、那球怎么——   一道身影从侧旁迅捷闪出。   宫侑一步跨出后弓步下压,稳稳地精准迎向落球后用力一托,用上手把这个球漂亮地传了出去!   排球高高飞起,雾间瞳孔一震,和宫侑极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现在,我也在前排。   宫侑呼出了一口气。   就像你一定也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你那可恶的脑袋瓜为我调整般,我当然也会给你托底。   球高高飞起划向左侧,银岛在网前跳起,对面双人拦网,球擦过井闼山副攻的手指,落向后方。   这个球力度不小很不好接,但佐久早眼神冷静,退后一步屈膝并臂,将球稳稳地接了起来。   而这边在一瞬的对视后,宫侑雾间两人已齐齐行动起来,宫侑立刻站起准备拦网,而雾间则第一时间在预备位置站定。   球落向饭纲掌手中,半步远的距离中两人一前一后,相似的一棕一银锐利眼瞳抬起,牢牢锁定在排球上。   你要做的。   我要做的。   雾间注视着排球飞起,眼瞳清晰坚定。   只有——   井闼山副攻跳起扣下,球迅速穿过银岛双臂之间,砸在了赤木侧扑的手臂上。   球高高飞起,坠向网前。   雾间张开双手,眼神冷静。   ——进攻!   “瞬一!”   赤木抬头一声大喊。   雾间银瞳扫过对面,大脑飞速运转。   对面前排边攻在最左侧看银岛,副攻刚落地在急着往中间并,自由人古森位置……   一瞬间海量信息冲过脑海,雾间抬手迎向落下的排球,突然瞪大眼睛。   等等,他忘记看队友了!   明明要连队友的状态一起看的,而且预判完一传到位后他忘记喊了!   雾间立刻开口,但已紧绷运转到现在的大脑,深处的那根弦突然一跳。   张开的喉咙深处,只溢出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雾间的竖瞳骤然收紧,几乎缩成了一条直线。   ——声音,发不出来。   排球在空中下坠,向侧身站在网前的银眸少年手中落去。   而与此同时,后方稻荷崎所有人都核心紧绷,调整好重心的身体微微前倾,灼灼的眼瞳锁定在唯一在网前的雾间身上。   他没有看到,在球坠向赤木那刻,稻荷崎所有人都立刻齐刷刷后退,确认好了助跑距离。   无需提醒。   群狐眼瞳锋利,露出尖锐的獠牙。   ——全员,已做好进攻准备。   北信介注视着场上的少年。   所以说啊,瞬一。排球不是需要你牺牲什么,才能交换来什么的东西。   我们也是。   你不只有现在。你还有——   球即将落上指尖,声音却仍死死卡在喉中,在雾间瞳孔缩至极限时,后方突然传来喊声。   “瞬一!”银岛向前迈出一步高喊道:“左前!”   尾白的声音同时响起:“右后可以!”   ——未来。   雾间的银眸登时亮起。   己方笼罩的薄雾一扫而空,他猛地出手,刹那间所有人蹬地前冲,四点齐飞!   井闼山两侧的拦网一动也不敢动,中间的副攻咬牙盯紧前方,眼睛紧张在雾间与左侧的宫侑间来回转动。   到底、到底是什么!   排球从那双手上一弹而起。   快攻?!   副攻立刻向左,在跳起的宫侑面前蹬地跳起。   雾间勾起嘴角。   确实,算快攻吧。但可惜。   ——你猜错方向了。   排球飞向右侧,被副攻大耳按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转眼之间,啪的一声,排球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在欢呼声中,黑须教练欣慰地颔首,北信介也笑着鼓起了掌。   无比精彩的一球。   虽然看上去仍然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透露出鲜明的雾间独特的风格,似乎与之前他那些惊艳的妙手一传没什么不同。   但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这不是大魔术师的表演。这是属于作为双二传核心之一的雾间瞬一、属于整个稻荷崎所有人的……精彩一球。   场上所有人都靠了过来,雾间有些怔地看着周围人。   “你、你们……”雾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般:“竟然向我要球了?”   “不然呢,话说早该这样了吧!”尾白吐槽道:“我也真是才发现,你竟然一副我们是在迫于得分勉为其难地打你的球的样子啊!”   雾间:“……”   本来尾白是在开玩笑,但雾间这一沉默众人反而意识到了不对劲,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齐齐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那怎么可能啊!”尾白惊道:“哪个攻手会不想要二传给球打啊?!如果一直不给才会难受吧!”   “而且吐槽归吐槽,打瞬一你的球其实真是独一份的轻松。”银岛真诚道:“完全不用思考线路,也不用面对拦网压力……”   在越发适应了之后,无论是心态还是大脑都无比轻松,除了偶尔会被吓一跳外,只需要把球打过去就行。   ——至于怎么打过去是另一码事。   但总不能真的又想二传包办空网,又想打得稳定舒服,怎么想这也不可能啊!   “而且,自从瞬一你来了之后……”   大耳伸出了刚才果断阻止他为救球撕裂伤口、拎住他的那只手,揉了揉雾间的脑袋。   “……连我都有关键球打了。”大耳颇有些惆怅道:“真没想到啊……”   侑的球权分配没有问题。现有的体系,本就是围绕着攻手素质进行的攻防战,副攻的作用本来也只是诱饵与拦网,更何况他是偏向于拦网的防守型副攻。   现时代的排球本身就是这样。——但却有一个二传,能够完全超脱于整个体系之外,带来全新的可能。   “而且即使不是如此,我也觉得。”   赤木笑道:“你能来稻荷崎,真是太好了。”   雾间睁大眼睛。   ——慢慢地、自然而然地。纠缠混沌、连自己也无法辨认分清的雾气,在夏日中蒸发殆尽,裸露出其后裂开缝隙的心脏。   然后,现在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我……”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其实就那么一点时间我根本做不到两边都看!你们以后都要喊我!”   大家都笑起来:“好好好。”   “而且要了我也不一定会给,没要我也不一定不给,没准备好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就算你们没打过去我也不会道歉了!!”   “本来就该这样吧。”   尾白突然想起,警觉道:“不过你不能剥夺我们吐槽的权利。”   “还有……”   雾间想了想,一时有些茫然:“……想不到了。”   mist从不袒露弱点。他一向习惯于抛出各式各样的东西,收下的却实在太少,索取之物唯有笑声与掌声。   “那就以后再慢慢想呗,未来那么长。”宫侑随意道:“都说了有要求直说就好了啊,你们东京人……”   “我现在就要求你不许再地域歧视了!”   “我——不——”   稻荷崎这边热闹欢腾,井闼山的气氛却十分沉凝。   当然最痛苦的,莫过于井闼山的副攻。   “不要再打快攻了,不要再骗我了……骗我蹦来蹦去的到底有什么好处……”副攻抱住头崩溃道:“拦不住啊,这怎么拦,3号位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一起跳起来,这还是个直臂传球……”   “要不中间再多一个过来拦?”   “不行啊。”马上有人道:“那就只能应变拦网去追着球跑,但一旦距离拉开……”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雾间的加速球,永远比人快!   在这快开始漫延的沉默之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及时响起,如同定海神针般带来坚实的安心感。   “不用急。”佐久早开口道:“毕竟是没接触过的新东西,一时无法应对很正常。”   “对雾间,拦网尽力就行。主要是……”   “后排地板,我知道。”古森深呼吸了一下,井闼山可靠的守护神拍了拍胸口,眼瞳坚定:“再给我点时间熟悉适应,我来。”   “还有,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忽略了另一件事。”佐久早缓缓道:“虽说现在稻荷崎是每轮前排三个进攻点,但是当雾间转到前排……”   “宫侑有力量有高度也有扣球经验,作为攻手能够打出强度。”   佐久早抬起眼瞳。   “——但是雾间作为攻手,可就不同了吧?” 第92章 ih总决赛第三局 结束   赛场内的气氛越发火热,面对骤然变阵、从进攻方式到进攻点都颠覆性改变的稻荷崎,本来已完全适应胜券在握的井闼山猝不及防,只能在全无准备下仓促应对。   稻荷崎趁此机会奋起直追,以如闪电般迅猛的攻势连续得分,而即使面对如此势不可挡的攻击,基础坚实的井闼山在一个暂停调整后竟也迅速稳住了脚步,在抵抗住攻击的同时以强横的实力再得两分。   哨声响起。   21:20。   站在5号位的雾间抹了把脸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看向对面。   这是他在后排的最后一轮。再转一轮,他就要去前排了。根据现在的打法,到那时则由宫侑进行传球,他来充当攻手。   但他的扣球……他总共扣过几次球?一百次……应该没有,五十次……够呛,三十次……十次……不不不,十次肯定是有的吧!   雾间用力搓了下脸。   别管了。这种事就到前排的时候再考虑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   雾间微微屈膝向前,盯住对面井闼山的发球人,准备一等他击球就立刻插上。   将比分追平。   ——只差,一分。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井闼山的副攻将球在手上转了转,眼睛却没有看着球,雾间鲜明地感觉到……   这个副攻好像,十分幽怨地,用力看了他一眼?   雾间眨眨眼:?   他对井闼山这个副攻唯一的印象,就是虽然发球强度不高,但是找位置很准。   这么看着他干什么,一副恨不得过来揍人的表情……   一看到对面雾间那张脸,井闼山副攻就气得牙痒痒,一抬手将球用力抛了起来。   什么也没干纯蹦了半局,被骗得球皮都没摸着就要下场了——雾间瞬一,你最好晚上两只眼睛睁着睡觉!   井闼山副攻猛地挥臂击球发出,雾间立刻动脚准备向网前跑。   但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在5号位在后方左侧,与刚刚在6号位可以直接向前插上不同,他现在想要去到3号位网中间,就必须斜着向右、从6号位前方穿过去。   而这个发球的落点——   飞行的球上一道虚线在视野中飞速延出,精准地落在靠前的5、6号位中间。   ——就在他插上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这时,排球越过球网向下,身右6号位尾白盯着球喊了声我来,下意识就要上前接球,左边余光看到准备向前动的雾间时又顿住。   但没想到雾间也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愣。   就在这极短暂的一个停顿间,排球向下坠落,打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在身后副攻高兴的庆祝声中,佐久早从准备姿势中站起身,注视着前方的黑瞳映出雾间的身影。   ——果然,出现了啊。   全新的战术固然会让敌人措手不及,但只要稳扎稳打地扛过如狂风骤雨般的进攻,那其下隐藏的弊端,便会自行暴露而出。   配合生疏,经验太少。   这柄名为“变化”的双面新刃,既能刺伤敌人,也会割伤自己。   计分板翻过一页,井闼山对稻荷崎,此时比分——   22:20。   眼看将要追上又被迅速按下,现时代的王者牢牢攥紧占据的优势,面对锋芒毕露的挑战者,露出冰冷的俯视。   ——离胜利,只差三分。   尾白有些懊恼地拍了下头:“抱歉,我的我的,该我接的。”   雾间张开口,就在大家下意识习惯性地以为他又要揽错时……   “没错,该你接的。”雾间看了一圈周围:“看我干嘛,我接了才不行吧,先不说二传接一就中计了的事——”   “刚刚那个球,我接不好。”他仿佛自然而然般承认道。   “我接的话,阿侑趴地上都不一定能传个调整攻。”   你倒是把自己接一水平烂得离谱的事讲得十分清新脱俗啊!   ……嗯,不过,这才对嘛。   比起挂着春风拂面般无微不至的微笑,还是这样更……   “所以给我接一。”雾间理直气壮道:“好不容易角名上场了,我想玩双快攻。下一球那个副攻估计还会发这里——尾白,就是你了,我派你给我接个好一。”   “虽然但是别太过分了啊喂!”尾白震声道:“你以为所有人都会无底线地溺爱你吗!”   “所以你接吗。”   尾白:“接。”   “……”   “都看我干什么,那我不接能怎么办。”面对众人无语的目光,尾白吐槽道:“瞬一插上了,后排就两个人,总不可能让赤木从右边飞过整个半场来接吧。”   这就是当主攻手的命!是当牛做马的命——让他自愿接球擦地板的!   “听到没阿治。”宫侑顺手拐了一肘宫治,得意道:“这就是主攻手的觉悟啊,等会就轮到你给我接了。”   宫治:“滚。”   “不过就算这样,虽然球阿兰接了,但插上的路线还是会被挡住吧。”赤木比划了一下:“等阿兰接完后退,瞬一你再穿过去就已经来不及了,到不了网前的。”   众人沉默了一下。   毕竟,雾间的移动速度……   这是个无解的阳谋,专门限制后排二传。   将球发在插上的路线上,二传接球便无法发起进攻,队友代接则会阻挡路线,仍然无法第一时间到网前传球。   无论选择哪边都没有办法,果然只能……   宫侑挑起眉:“还是靠我——”   “等等。”雾间眼睛一亮:“谁说没办法的?”   从后方的5号位斜插到网前的3号位,这么一长段距离他肯定来不及,但假如……将距离缩短呢?   比如说,从4号位,到3号位?   “……你开玩笑吗,轮次上那是我的位置。”角名无语道:“击球时你不在你的号位上,就是越位犯规……”   “不,这只是大家的理解而已。”雾间眨眨眼:“规则本身,其实并没有这么写吧?”   规则是,在发球队员击球的一瞬间,双方场上队员的左右位置、前后位置,必须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   ……只要保持左右、前后位置关系正确,不就行了?   “我听说过一句话。”雾间深沉道:“如果一个池塘没有任何警示,那说明这片池塘没有鱼。但假如旁边写着此处钓鱼罚款50,那就说明……”   “有很多鱼?”   “不是。”雾间说:“是钓鱼门票50。”   ——空子如果不拿来钻,那规则本身就没有丝毫意义!   哨声响起。   当自感长出了一口恶气、发誓要好好报仇的井闼山副攻,再次拿着球站在线后时。   所有看到稻荷崎接发球阵型的人,都齐齐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是什么站位?   被迫承受了一把全场人目光焦点的角名站在4号位,默默捂了下眼睛。   “角名,你怎么不笑啊。”   雾间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就贴在他背后、近到随着说话呼吸都能扫到他脖颈上的少年开口,发出恶魔低语。   “是不高兴吗?”   “……”角名已经无力去看对面的眼神了,面无表情道:“下次你灵机一动的时候,能不能换个人祸害。”   “没办法,谁让位置上你在我前面呢。”   雾间单手拍了拍角名的肩,以作安慰。   他现在就在4号位,几乎贴着角名的后背站着,同时一半身子向右边探出去,甚至比角名还要靠近3号位。   稻荷崎后场空空荡荡,只有两个人,尾白站在5号位与6号位之间,位置从最后方看几乎要和雾间叠在一起了,一脸欲吐槽而又止的表情直搓脸。   ——不是,这不是违规吗?他根本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啊!   井闼山众人下意识看向裁判。   裁判先正常示意井闼山发球,紧接着盯着雾间,眉毛都快从额头上飞起来了。   按照规则,在发球队员击球的一瞬间,双方场上队员的左右位置、前后位置,必须是正确的。   左右位置……雾间的右边是尾白,他虽然探出了半个身子,但右脚没有超过尾白的左脚,确实在左边……   前后位置……雾间的前方是角名,他虽然已经贴上去了,但也确实都在前排队员的后方……   ……还真是,没有犯规!   砰的一声,井闼山副攻击球发出,听到裁判竟然真的没有吹哨,所有人心中都齐齐惊了一声。   ——我靠,这也行?!   而在对面副攻击球瞬间,雾间已立刻向右弹起跑向网中,为了更快起步还顺势借了个力。   被狠狠按了下肩膀,猝不及防差点栽地上的角名:“……”   排球越过球网向下,果然仍落向了刚刚的位置,而尾白这一次利落地一步上前,抬臂轻松地接了起来。   “瞬一!”   排球高高飞起,而雾间已到网前,此时向左一扭侧身对网,抬眼瞬间便已预判到位。   球向下坠落,而他已做好万全的传球准备。   然后就是——   四点,齐飞!   雾间猛地出手,排球一从指尖脱离,便被角名一掌拍下。   砰!   排球狠狠砸在地上,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在被短暂拉开一点差距后,稻荷崎再次死死咬上,此时比分——   22:21!   雾间和角名一拍手,转过来稻荷崎众人已围过来,所有人笑着齐齐一击掌。   “好传!”   “打得好!”   “不过竟然还真行,瞬一,真有你的啊!怎么想到的,真让你试出来了……”   这一对规则的大胆猜想、果断实践的灵机一动,一经验证成功,意义便远不止于一球。   这意味着……   雾间眉飞色舞,刚笑出来又故作严肃地咳了咳。   “好了,我宣布。”雾间抬起手:“从此以后——”   ——所有利用发球针对后排二传的战术,都将彻底成为老旧无用的过去时。   佐久早注视着雾间。   “藏身”隐蔽于队友身后,将插上路线最大幅度地缩短;就算针对他发,前排的“掩护”甚至不用补位移动就能直接代接,就算是大力跳发也不存在躲球不及了,毕竟两人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而既然如此夸张的移动是在规则范围内,那么就可以根据这个思路,更加充分大胆地调整所有站位。   佐久早深吸了一口气。   这全新的奇妙思路实在太过有效,也许以后……这样“夸张”的站位,才会成为真正的初始主流。   ……而现时代这样“老实”的主流站位,则会成为被彻底淘汰的过去时。   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瞳中映出的银黑发少年笑着,身上仿佛闪耀着咄咄逼人的耀眼光彩。   如同“变化”本身,将固有的一切全部颠覆——   ——激起,最深刻的威胁感。   但即使如此。   正如积累的努力不会消失,欠缺的时间也不会自行弥补。   哨声响起。   稻荷崎轮转,仍带着笑意的银眸少年走到网前,深呼吸了一下,闭上了眼。   魔术,不是魔法。   银眸张开,瞳孔中一片沉肃。   ——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雾间表情冷下来,在前排站定。银瞳凝重,注视向前方。   差一分追上。差一分拉平。就差一分,只要再一分……   但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   现在,他在前排,传球权交换,由他来成为宫侑的攻手。   几乎没有扣球经验的他……   该如何进攻?   /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短暂的寂静后,宫侑猛地向上一抛,排球高飞而起,他几步助跑向前,一步踏下蹬地起跳,朝向空中的排球用力挥臂击出!   排球砰一声飞出,裹挟着风声高速越过球网,一道平直锐利的轨迹直冲向后排,井闼山主攻膝盖迅速弯曲向左倾倒,球砸在他绷直的双臂上,高高弹起。   饭纲掌盯着球,几步移动后跳传而起,手伸向空中。   雾间眼瞳迅速扫过。   后排主攻倒地,中间边攻后退距离不够,那么,果然是……   就在这时,雾间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他怎么就忘了!   排球向右飞出,雾间咬牙猛追,球网一格格飞速掠过紧缩的瞳孔,他用力向前,拼尽全力伸出手。   比起如何进攻,他还有一个最致命的不足——   排球飞至球网上空,眼前角名和宫治蹬地跳起,而网的对面,佐久早高高跃起,后拉的手臂绷紧如满弓。   他猛地挥臂击下,排球顿时偏转,一道急促刁钻的斜线几乎紧贴着角名的指尖外侧钻出,向下直冲而下。   雾间努力伸臂截向路线,但排球砸上他的手臂——   依旧,向外斜飞而起。   球落地了。   雾间前扑的身体摔在地上,膝盖的伤口蹭过地板,一阵撕裂的尖锐疼痛。   可恶,他怎么就忘了!   身在前排,除了不知该如何才能发挥作用的进攻,他还有那只是被暂且掩饰、却一直从未解决的漏洞——   他的防守!   如果没有三人拦网的话,就几乎无法应对佐久早……   雾间咬牙抬起头,却正好撞上佐久早的视线。   佐久早站在网前,他垂眸俯视着地上的雾间,瞳眸黑沉。   两人对视。   一声尖锐的哨响,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23:21。   只差一步追上的比分,再度被拉开。一旦再得一分,就是井闼山的——赛点!   雾间抓住角名宫治伸过来的手,从地上起身站稳,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啊……实打实的经验与强大的实力,是怎样都无法绕开或抹消的。   事已至此,只剩下一条路。   “这还是我……第一次当攻手。让我想想,到底该如何让身为攻手的我,发挥最本质的作用——”   雾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到底,该如何进攻?”   哨声响起。   佐久早站在线后,在裁判示意后将球抛起,几步助跑后跳起挥臂,发球击出。   仍然是……跳飘。   这个飘球直直向前飞向尾白,而在井闼山众人猛地瞪大的眼睛中,尾白一口呼气,迅速压低重心横移半步,主动向前一顶,上手把这个球接了起来。   看着球高高飞起,对面井闼山众人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虽然跟自由人比有些生疏,但是……这分明是上手接球吧?!   这么邪门的东西自由人会就算了,为什么连主攻手都会啊!难不成你们稻荷崎真的人人都会吗?!到底为什么要练这个啊!   看到球升起的位置,雾间倒是有些挑剔地撇了撇嘴。   要他看的话,这一传接的还是歪。不过……   “到位,接得好!”   宫侑一步跳起,他看着落到面前的球十指张开,手腕柔和后引,紧接着一个流畅利落的发力,将球完美地传了出去。   排球从宫侑手中脱离,雾间一惊,后知后觉地猛然想起确认自己的助跑距离,正准备踏步向前时,看到排球向右飞出——   最左侧的雾间:“……”   行,他就知道,果然不给他。   雾间收回了脚,瞥眼看到网对面的边攻看都没看他一眼,显然压根没觉得他有进攻能力。   雾间咬了下牙。   真是……火大!   而那边的宫治盯着球飞出后向前助跑,节奏短促有力,他重心降低,双臂后摆,左脚最后一步并上,在网前蹬地而起。   宫治的瞳孔中,映出这个来自兄弟的、完美的传球。   久违了。最恰当的位置。最顺手的角度。在网前起跳的……最舒服的扣球。   空中,他的肩向后充分拉开,手臂后引,身体在最高点宛如拉弓般向后绷紧。接着他猛地发力,腹肌收缩带动躯干猛转,右臂向前,用力一扣!   一声短促爆裂的闷响,排球以迅猛的力量强行突破三人拦网的手指,砰的一声飞射而下。   极大的力量带来极快的高速,球如箭矢般射向底角,几乎无人能接起这球。   但古森瞬间启动,他猛地蹬地横向扑出,双臂并拢前伸,几乎如贴地飞行般滑向落点。   球重重砸在他并拢的前臂上,啪一声后反弹而起,古森的手臂被砸得一沉,他咬牙想控制角度却没能成功,一个侧滚后猛地抬起头大喊:“注意!过网!”   排球以一个失控的角度旋转着飞向网前,正对着球网中段坠落,井闼山副攻迅速贴近,奋力跳起,手臂用力伸直想去够球,却只擦过了球的下方。   虽然没够到,但这一擦,让本身迅急的排球在过网后立刻失力下坠,角名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一撩,将坠落的球打向了空中。   由于事发突然没有控制角度,排球直飞向左划向4号位,而那个位置能赶得上的只有——   “瞬一!”   不对!这种猝不及防的乱球,瞬一还从来没打过攻手——   而当众人视线刚移向雾间时,却发现他竟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哪里需要提醒呢。   雾间锐利的银眸抬起,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排球飞出的轨迹。   【预判】。   身为二传的他,可能无法在极短暂的攻防间向队友“说明”球的落点。但对身为攻手的他来说,永远不存在“猝不及防”。   越是乱球、困难球、无法预料的意外球——   雾间降低重心,双臂后摆,向前助跑。   看着他的动作姿势,宫侑突然睁大眼睛。   雾间左脚最后一步并上,精准截上排球飞出的路径,在网前用力跳起。   ——他越是能先所有人一步,将它打下去!   对面边攻这才慌张横跳想拦,但雾间已经狠狠挥臂向下,用力把这个球拍击而出。   排球穿过空荡的网前,啪一下落在了地面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3:22。   在井闼山即将达到赛点前,稻荷崎再度死死咬住,将分差拉回一分。   身为攻手的雾间瞬一,眼瞳满是如渴血般的攻击性。   一分、一分。这一局,井闼山一直牢牢占据着优势,连一丝反超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们。   只要——再得一分!   佐久早眼瞳沉沉,手背擦过脸侧,汗水已聚集成滴,在喘息中从下颌打在地板上。   ……只要,再得一分。   就是井闼山的赛点。   对于井闼山来说,赢是自然而然的事。日复一日踏实的努力,构成了井闼山坚实到毋庸置疑的强大。每一日的训练他从未懈怠,无论何时说起都无愧于心。   外在的条件是不可控的,比如场地条件、裁判的判罚、运气球、对手的实力与状态……包括,像遇到雾间这样的对手。   他一直知道,他所要做的,就是将可控范围中的一切,包括技术、身体健康、态度准备……绝不半途而废地努力到所能做到的最好。   而这。   佐久早盯紧稻荷崎的发球者,重心下沉,摆出了完美的准备姿势。   ——就是强大。   哨声响起。   宫治将球在掌心转了一圈,高高抛向上方。随即他大步加速冲向前,左脚重重踏地,一步跃起。   扭过头的雾间一惊,瞳孔中宫治的身体在空中反弓,右臂向后拉到极限。   即使面临多么毫无可能的绝境,也没有一个人心灰意冷地放弃。于是终于一步一步,从绝望中抓住了那一丝希望的曙光。   只差一分。   ——哪怕是用尽全力。   宫治咬牙。   ——也要为这一分,争取到优势!   他的肩背肌肉倏然绷紧,肩臂像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手掌猛地击中空中的排球。   砰一声爆响,排球笔直地撕开空气,如同炮弹般直线猛冲而下!   盯着球的古森立刻判断落点,一个精准的并步侧垫向落球,却在双臂抬起的那刻脸色一变。   动作,变慢了。整整三局打下来,由于雾间的存在他比平常承担了更多的防守,接起了太多没有拦网削弱的扣球。   手臂……在隐隐地颤抖着。   但是怎能退缩!他可是撑起大家希望的——自由人啊!   排球急坠而下,古森咬牙强行并臂迎上,手臂被砸得猛地向下一沉。球被接了起来但却弹飞而起,直冲向网前。   古森的胸腔急剧起伏了一下,大声高喊:“救球!”   球砸在球网上弹回落下,前排副攻猛冲过去一个前扑,在球即将落地前险险赶上,右臂向上用力一垫。   前排主攻迅速补救,抬臂将这个球稳稳拍过了网。   “我来!”   盯着球的赤木立刻喊道,他压低重心向前跨出一大步,双臂精准迎上。   排球在他臂上弹起,高高飞向网前。   “阿侑!”   宫侑已经就位,他抬头盯着下坠的排球,曲臂向下,手指张开。   传给谁?   这种时候,当然要打——   宫侑手腕的动作如慢动作般一格格映在银瞳中,雾间眼睛一亮,立刻向前上步。   ——快攻!   球猛地飞出,而雾间已一步并至网前,用力跳起。   他挥臂击向空中的排球,但却和宫侑齐齐瞳孔一缩。   球,从用尽全力伸出的手指上方,飞了过去。   ——遭了,失配了!   雾间咬牙拧身想去够,但显然已来不及,球径直飞出一段距离,向下坠落。   就在无可挽回之际,一声大喊猛地自身后炸响。   “我来!”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尾白几乎贴地俯冲扑来,在球即将触地前的最后一刻插入手掌,单掌向上,用力一抬!   球升起过了网,几乎贴着网下落,对面边攻下意识一垫,却失误又垫回了网。   而就在此时,刚落回地面的雾间当机立断,立刻原地再次跳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对着球猛地向下一按!   排球立刻急坠向下,前排的拦网完全反应不及。   眼看球即将落地,雾间却骤然瞳孔紧缩。   ——古森从另一侧飞身扑来,他几乎整个人横在空中,右臂伸长到极限,在球落地前最后一刻,以指尖用力向上一挑!   这都能,救起来吗?!   失去平衡的雾间一下摔在网前,而排球已被古森救起。   饭纲掌疾步冲到网下,单脚跳传而起,咬牙伸手托向空中的排球。   排球飞了出去,很勉强的调整传,但传向的方向是——   佐久早一步跳起,挥臂击下。   面对着这传球,他竟仍旧拐腕避开了角名封堵的指尖,排球划出一道尖锐的斜线,直刺向场中!   雾间没有回头看球,而是第一时间爬起,立刻后退做进攻准备。   因为那里。   赤木连移几步,眼瞳锐利地紧盯着球,牢牢地将斜线卡住。   ——是我们稻荷崎自己的,守护神!   排球砰一下砸上赤木的小臂,在被巧妙卸力后稳稳地弹向网前。   “反击!”   雾间已经站好预备,而宫侑一步踏上张开手指,这一次稳稳地送出了一记高球。   排球坠向右侧,宫治助跑向前,每一步节奏都无比契合,他猛地蹬地跳起,在跃至最高点时,球宛如恰好送到他掌前。   希望宛如就在眼前,雾间的眼瞳亮得惊人。   可以的,绝对可以!还差一分,就差一分——   宫治将全身力量汇于手臂,轰然扣下!   排球如炮弹般直砸向地板,古森还倒在另一侧未能起身,井闼山后半场门户大开。   终于——!就是!这一分——!   排球急冲向下。   ——却撞上了一道,无比坚实的黑影。   雾间瞳孔骤缩。   佐久早扣球落地后并未停下,他迅速单脚后撤,身体一个灵巧的侧转,在球即将触地的瞬间,他以标准的姿势鱼跃扑出,将小臂精准地垫向球底——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触球声,球应声飞向二传头顶,而饭纲掌已迅速跳起传球,将球送向左侧。   井闼山边攻随之跳起,向着阵型已乱拦防不及的稻荷崎一下暴扣。   排球砸向地面,在雾间脚边重重落地。   哨声响起。   井闼山得分。   在雾间的死死盯住的视线尽头,佐久早缓缓直起身。汗珠从他额角滑下,那双眼睛却毫无波动,仿佛刚才那记几乎不可能接起的重扣,不过是一次最普通的接球。   佐久早抬头看向网对面,与雾间对视。   ——正如同,日复一日重复的训练中,每一次的接球一样。   近在咫尺的希望再次破灭,比分被再一次拉开。   24:22。   井闼山——已经到了赛点。   雾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转头,睁开眼。   “阿侑。”   宫侑一扭头,对上雾间的眼睛时一愣。   ——那双银瞳,如同燃烧星辰。   “相信我。”   银眸的少年无比肯定般开口,向他坚定地伸出了手。   “——抓住,我的手。”   短暂的寂静后,哨声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底线后的井闼山边攻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上,将排球高高抛起。   随即他几步助跑后蹬地跳起,在空中转体挥臂,如铁鞭般将力量贯注到球上,猛地大力击出!   一声急促的爆响,排球直冲向下,赤木一步横移抢上落点并臂,巨大的力量将他冲得向后一坐,球砰一声在小臂上重重弹起。   不算好的一传,但是。   宫侑两步调整后跳起,向空中迎向落球。   右侧后排的宫治立刻准备,同时对面井闼山的拦网盯着宫侑聚向中间,只等球一飞出便立刻并拦。   但没人发现,虽然仍然是大体在网中,但一直是在宫侑左侧的雾间,此时却站在了右侧。   ——以大动作,掩饰小动作。   宫侑猛地出手,排球果然向右飞出,井闼山拦网立刻聚拢并上,在网对面紧紧盯着助跑向前的宫治屈膝等拦。   但眨眼间,球刚飞出一小段距离便开始下坠,而雾间如同突然出现在网前般,在排球前猛地蹬地,用力起跳。   刚刚都失配过一次了,竟然还敢这时候在赛点传吗?!   井闼山三人这才意识到上当,但屈膝沉下的重心已不容他们回跳,最左侧的副攻努力伸臂,也才拦上了一只手。   银瞳动了动,映出面前的排球。   ——相信我。   而此时传来的,这个传球。   排球几乎没有旋转,宛如无声且肯定地回应着什么般,停在空中。   这样的传球,足以让人有最充足的观察时间,自由地选择任何线路。   佐久早倏然睁大眼睛。   “等等,那是……”   雾间挥臂而下,排球轻松避开了艰难拦上的那一只手,向后直坠。   但原本空白的地面上,却有一人猛地飞扑而来,古森并拢双臂,咬牙精准迎上落下的排球。   这种球,怎么可能,会让你——!   排球正正砸上了古森的手臂。   ——然后,向外斜弹而落。   古森瞳孔收缩。   排球,落地了。   这接飞的原因,他心中十分清除。除了猝不及防下的仓促应对外,还有一条十分熟悉的……   旋转!   “这是……左手扣球?!”   佐久早完全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会被雾间给震惊到。   “而且这姿势……这不是若利的动作习惯吗?他专门教你?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果然也是左撇子?”连佐久早都混乱了一瞬:“等等,不对……”   “他之前是用右手扣的球!”饭纲掌惊道:“这人难道是——双利手?!”   各方惊呼淹没在了尖锐响起的哨声之中。   稻荷崎得分,计分板翻过一页。   井闼山比稻荷崎——   24:23。   艰难地、想尽办法地、死死地咬住。   雾间抹了把脸,胸腔因喘息起伏着。汗水不断流下。   不能重蹈第一局的覆辙。绝对不要在这里结束。哪怕只是能赢一个小局,多赢哪怕一分。只要一分就能打平,一分就有希望继续。   还差一分、就差一分——   佐久早喘着气,心脏在耳边急跳,身周全是此起彼伏、粗重混乱的喘息声,队友们都弯着腰,手撑着膝盖或大腿,看得出来体力已经见底。   真是可怕啊,稻荷崎。   使用着那还未熟练、却已锋锐至极的利齿,便能狠狠撕咬至此。   佐久早深呼吸了一口气,凝视向网对面,瞳孔中映出同样按着腿喘气,狼狈的银黑发少年。   真是可怕啊,雾间瞬一。   他仿佛源源不断般涌出全新的灵光。另一种完全独立的新体系,无数新想法、新变化……连当攻手都是,机敏的预判、可怕的双利手……   无论如何都毫不退缩放弃,只追逐着目标不断地发起进攻,如同飓风般闯入世界,将固有的一切全部颠覆。   虽然还未成熟,但谁都能看到那堪称恐怖的未来。   但可惜。   意志,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佐久早调整呼吸,沉膝向前,立刻进入准备状态,看向稻荷崎线后的发球人。   无论再如何灵光妙现,已确定的事实无可更改。比如前期积累下的优势,比如已做出的努力,又比如……   轮转。   角名拿着球站在线后,表情第一次如此凝重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轮次是固定的,到这一步的局面,也是所有人一球一球、一分一分打出来的。   佐久早注视着前方。   不知道那个副攻,此时脑中有没有闪过类似于“假如平时发球训练更认真些就好了”之类的想法……但无论如何后悔,需要时间培养的发球能力,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而他,从不会产生这种后悔。无论发球、接球、扣球……每一样能控制的范围中,他都会努力到最好。   这令他安心。   角名托着球站在线后,他第一次发现,这颗已再熟悉不过的排球,竟能如此沉重。   站在这里,前方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雾间的后背。   少年单薄的脊背因急促的呼吸起伏着,之前每一次他甚至稍一犹豫就会转过头用那双眼睛瞪他的雾间,在这关键时刻却完全没有转身,连眼神的暗示都没有,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自己。   角名深吸一口气。   假如这一球下网,那么这场总决赛,就会直接结束。   如果不冒险的话,起码能安全平稳地发过网。   ……起码还有,机会。   哨声响起,角名向上抛球,挥臂击球发出。   一记弧度平缓的发球过网,弧线稍高,速度较慢。   雾间抬眸看到这记发球越过头顶,眼瞳平静。   很正常,理所应当。毕竟这可是总决赛的赛点,无论是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佐久早的目光锁定着排球,看着它在空中直坠而下。   ——正因这份努力带来的强大,他一直觉得,赢是仿佛理所应当的事,在与稻荷崎的对战中却被狠狠动摇。   不过仔细一想,正因他已做到最好,所以如果拼尽全力后仍然输了,他当然也能坦然接受。   面对这个普通的发球,古森元也轻松移动到位,重心下沉双臂并拢,将这个球稳稳地送向网前。   ——但有时候,现实十分简单。   没有那么多眼花缭乱的意外,只有最冰冷纯粹的、由可控因素叠加起的必然。   只需要发挥出,平时的水平。   饭纲掌早已就位,向着落下的球张开手指。   佐久早注视着排球,进攻准备完全就绪。   饭纲掌曲臂向上,轻巧一托。   佐久早蹬地向前助跑,即使已经打到第三局,之前还经历过如此频繁的集中扣球,他的步伐仍然轻捷迅敏,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排球圆滑划过,坠向下方。   完美的一传。完美的传球。稳固的两点,支撑起——   王牌佐久早一步并上,蹬地高高跳起。   ——三角的顶点!   大耳和尾白在对面猛地起跳,四只手掌严密地封锁住了前方几乎所有主要路线。   双人拦网。   佐久早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后拉,黑沉的眼瞳中映出面前的排球。   视野中,一道刁钻的斜线伸出,掠过拦网手外的空隙,直落向空白的地板。   佐久早向着空中的排球,拐腕向着那道斜线,挥臂向前。   ——雾间啊,也许你终有一日将掀起全新的浪潮,挑战击碎改换固有的一切,将高居于上的王者刺死在旧时代的王座之上。   就在此时,一道极亮的银光闪过,雾间猛地高跳而起,将那块空白完全堵住,不顾一切的银瞳如火焰般燃烧,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佐久早缩紧的黑沉瞳孔中,映出雾间咬牙绷紧的脸庞。   ——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中,毫无疑问地闪烁着名为未来的夺目灼灼光彩,无比耀眼的全新可能。   你一定,会击败我。   但可惜。   佐久早眼瞳平静,在雾间骤缩的瞳孔中他弯腕向后,对着排球的底部击出,猛地弹腕,向斜上一打!   ——不是,现在。   排球瞬间高飞腾起径直前冲,这个高度没有任何人能触及阻拦,球如一道流星般在头顶快速飞过稻荷崎的半场,所有人都追着球冲了出去。   快、再快、再快一点——!   但球已远掠过空中,直落向了场下,赤木猛地蹬地扑出奋力伸直手臂,球却已经在他前方落下,触到了地面。   球落地了。打手出界。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计分板翻过一页,比分鲜明地定格在了25:23。不管中间如何跌宕起伏,已注定的结局也无法改变,这一场总决赛终于还是以3:0结束了。   赤木不甘地用力锤了一下地,稻荷崎倒地的人都沉默地站起,井闼山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瘫在地上,笑着彼此击掌庆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呐喊着尖叫着,仿佛全世界都在为井闼山而欢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猛地响起。   “等等!”   雾间瞬一高喊出声,灯光下他身姿笔挺,坚定的银眸亮若星辰,他猛地高举手臂。   “比赛——还没有结束!”   即将群起的呼声顿时消散,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住了,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雾间看向裁判。   “这一球不是打手出界。”雾间坚定道:“井闼山没有得分。我缩手了——他没有,打到我的手!”   巨大的总决赛场馆内,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场内最中心处的少年。   主裁判睁大眼睛。   “……虽然说,刚刚那一下确实挡住了,我没有看到你……”主裁判迟疑道:“但你都跳起来拦了,没有打手?你缩手了?”   ih没有鹰眼,不能申请鹰眼挑战,只能靠裁判决断。这种争议球实在很难判断,除非正好……   “是的,他缩手了。”   原本在球网另一侧的副裁判此时走过来,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缩手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很夸张,我下意识就看过去了,所以那一下正好看得很清楚。”   “那打到了吗?”   “确实没有。而且因为能看清是向他那条线打的,所以也没有蹭到旁边人的手……”   两个裁判面面相觑。事关重大,裁判组紧急集合,经过一番讨论后,得出了结论。   “刚刚那一球没有打手,按照出界球计算,改为稻荷崎得分。中断的比赛继续进行。”   裁判正式宣布。   “比赛——还没有结束!”   哨声重新再次响起。   几乎像将时间倒流,已经定格的计分板被翻了回去、已经下场的选手重新回到场上,已经出口的欢呼咽回口中、已经站起离场的观众们纷纷退回坐下。   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场内竟然一时出奇的安静,所有人如坠梦中般,只是怔怔地睁大眼睛,看着灯光下仿若世界中心的少年。   计分板上,是鲜明无比的数字。   24:24。   之前一直宛如天堑般如何也追逐不上的一分,在此刻,彻底拉平。   雾间呼出一口气,银瞳明亮。   也许真的,现实就是十分简单,意志无法改变现实,没有那么多眼花缭乱的意外,只有最冰冷纯粹的、由可控因素叠加起的必然。   比如……轮转。   裁判示意稻荷崎发球,雾间一步站在线后,托起排球看向对面。   他勾唇,露出耀眼的笑容。   ——所以,这个世界才更需要魔术!   尽情相信我,抓住我的手吧!   没有任何事是注定的,只要相信我,那么谎言也会成真,一切都有可能!   只要相信我——   哨声响起,雾间眼眸明亮,将排球向上抛起。   然后,挥臂发出。   球飞出一道飘然的轨迹,在空中剧烈地摇晃着。   “我来!”   古森盯着球移动,一咬牙跪地向前,动作生疏地伸手向上——   这是,上手接球?!   周围人齐齐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现在已有的东西已经不够了。   古森也被逼到——开始必须冒险了!   古森的手指向前试图迎上落球,但明显向左滑落的排球却突然向右一扭,僵硬的动作一时无法及时变化,排球擦过他的指侧,落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   24:25。   雾间的一个ace得分,在这一刻让稻荷崎彻底反超!   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   银黑发的少年猛地伸出手,顿时,整个场馆内疯狂地欢呼呐喊起来。   所有人都脸庞涨红地用力喊着,已经无法思考了,像是在梦中般大脑一片空白,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心脏跳得简直要飞出胸腔。   难道说、难道说——!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继续发球。   看着那边站在线后的雾间,古森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没关系,其实已经……找到规律了。   雾间的站飘,力气不够。无论轨迹多诡异,最后的落点都是在前区。只要预先移动……   “那么这一球,我就能接起来。不过可能接得不好。”古森眼神坚定道:“到时候,就拜托饭纲你来调整了。”   “没问题。”   裁判吹哨。   雾间托起球,银眸注视向对面。在看到古森明显前倾的重心时,眯了下眼。   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在总决赛的赛点冒险。   雾间抬脚,从已站稳的线后,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绝不包括他。   哨声响起,雾间将球向上高抛,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他从不满足,从不保守。从最初的训练赛开始,到ih一路走到总决赛,他的发球有无数更稳妥的选项,但他一次都没有选过。   雾间助跑向前,无数个之前直接丢分的失败跳飘横挡在他眼前,而他毫无迟疑地直接穿过,一步并在线后,向空中蹬地起跳。   那些脚下鲜红流逝的过往,全部都只是已消失的尘埃而已。   他银眸耀眼,挥臂击向空中的排球。   ——而他,无需追忆过去。   雾间猛地挥臂急停,击球发出。   排球飞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向前,过网却没有急坠,而是继续向后飘去,古森猝不及防连忙后撤,刚想扑救看着排球向外划又连忙收手,想示意出界。   但排球却在即将出界时突兀内收,砸在了界内的底角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4:26。   稻荷崎——赢了!   在惊天的逆转后,马上又以连续两发ace抢下两分,彻底锁定了胜利。   而赢下这一局也就代表着,ih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比分2:1。   几乎已经注定的结局被改写,无数全新的可能性再度出现。   在场没有人能忘记这一瞬间。   他们亲眼见证,有一个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时间倒流、生死倾倒、将已定的结局彻底颠覆。没有什么不可能之事,在这个人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他真的能够,带来奇迹!   那个人的名字,就是——   银眸少年站在灯光下,笑着向世界一伸手。   而世界也立即以尖叫、欢呼、呐喊,以无比热烈到忘我的掌声回应于他。   在仿佛忘记抛下一切,只余那纯粹激动震撼的心脏中,所有人都在呼喊着那个名字。   他是——   “雾间瞬一——!” 第93章 ih总决赛 中场休息   比分落定。   现场亲眼见证奇迹发生,那一刻的震撼无以复加。   场内所有人都在呐喊着,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脸颊滚热,语无伦次地几乎拼凑不出有意义的词句,只能不管不顾地张开嘴,和周围所有人一起,将这胸腔中几乎爆裂开的激动统统用力大喊出声。   “啊啊啊啊——!”   “雾间瞬一!!!”   站在灯光下的少年无比耀眼,仿佛天生便适合站在视线的中心,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人心。   闪烁的汗珠在脸侧淌下,雾间抬起的银眸亮若星辰,他的瞳孔闪动着,眉眼慢慢舒展、露出笑容——   然后他身子猛地一歪,兴奋的宫侑像辆大卡车似的一头创过来又一下把人搂回来,在雾间慌乱的哎哎声中,周围激动到模糊的队友都飞冲过来,扑向了他。   一股大力冲来,接着砰的一声,稻荷崎所有人抱在一起笑着倒在了地上。   “瞬一啊啊啊!太帅了!!!”   “漂亮!帅!简直了!”   “赢了!我们竟然真的赢了!!”   热量。心跳。笑声。相贴的胸膛与手臂坚实的触感,雾间的眼瞳闪动着,目之所及,全是大家眼中那惊喜兴奋至极的亮光。   啊。是的,就是这个。   雾间眨了眨眼,仿佛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想要的,他想看见的,一直就是这个啊。   接着在周围人七嘴八舌地手忙脚乱中,他感觉到自己被拎了起来,几乎脚都没碰到地面地被拥在了中间,开始迅速向场下移动。   雾间:?   雾间惊道:“哎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奋力的掌声疯狂地轰响着,无数人尖叫着跺着脚把手拍得通红,浪潮般汹涌的呼声直到双方选手都已下场仍未停下。   “那还用说吗!”   “来来来——”   笑声响起,雾间睁大眼睛,看着场下的队友们也激动地冲了过来,宛如两股水流汇在一起,大家彼此高兴地拍肩击掌,然后默契地笑着把某人强行放倒。   “哎、哎哎!别!”雾间试图挣扎反抗:“我们还得商量下一局怎么打——”   “还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来,一、二——”   队友们的脸在上方笑着,宫侑、角名、宫治、尾白……不知道是谁抓住了胳膊,接着更多的手托住了背和腿,热腾腾的力量将他的全身稳稳地向上托起。   “——三、起!”   他飞起来了。   银色的眼瞳睁大,一瞬间被顶灯映得亮如宝石。   视野里一片光晕,下方是队友们仰起的、通红的笑着的脸。欢呼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他仿佛乘着那热浪升起。然后,他开始下落。失重让雾间一瞬间有些慌乱,但紧接着。   十几双手稳稳地接住他,又将他抛得更高。   “哦——哦!”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上升下落中,雾间也突然笑起来,那不是属于mist惯常那样神秘轻快的笑容,而是如那猛然坠下、闪闪发光的汗水般,在明亮的光中肆意地大笑出声。   “好、好啊,真好。”   在旁边看着的黑须教练笑着鼓掌,完全没有阻拦稻荷崎众人用宝贵的中场休息时间“胡闹”的意思,只是一味地点着头,就差伸手悄悄抹眼泪了。   北信介虽然也在人群中,却稍稍隔了半步远的距离,没有完全加入那欢腾的氛围,只是笑着望着上方。   光垂直落下,仿佛那满满占据视野中央的少年,映亮了他的眼睛。   直到大家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某人放下,乱哄哄中雾间膝盖一软,这时人群中及时伸出一只手,接住扶起了他。   雾间眨了眨眼,抬头对上身侧北信介盈满笑意的眼睛。   “瞬一。”   在极近的距离中,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声音中仿佛包含着许多东西。雾间感觉心底有一根弦微微一跳,北的声音带着呼气撞在他颈侧,于是那缕游丝动荡起来、越发鲜明。   熟悉的气息透过温热的力量渗进来,雾间突然感到安心。   “北。”他也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笑道:“你总是能找到我。”   从最初的那个小小的黑暗的杂物间开始,一直到……现在。   你想要听听看,我的愿望吗?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说更多,但两人都知道这已足够。北信介看着那双明亮的、生动的、让人完全不想移开视线的银瞳,想起很久之前,那道终于默默开启的门。   以及那道轻轻隙开的一线光亮。一片黑暗中,那只银瞳上映出那道极细、极亮的光,清澈得令人心碎。   他找到他了。   时至今日,北信介仍在因此感谢神明。   “谢谢你。是你当时一扇门一扇门地找直到最后找到我。”雾间小小声道:“后面还一直每天给我送便当,都快把我当成你的习惯的一部分了……”   北信介:“本该如此……已经是了。”   雾间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肩膀被猛地一拍。   “天呐瞬一,真的,你简直帅得没边了!”银岛比着大拇指,激动道:“就那一下!我天!帅得我感觉我都快爱上你了……”   北信介:“……”   胳膊上突然传来微妙的力量,雾间没注意到北信介再次突如其来的沉默,自信地一眨眼笑道:“没关系,爱上mist是人之常情~”   力量突然又消失了。   雾间眨了眨眼:?   刚刚北……是不是想把他往那边拉来着?他感觉错了?   “听听周围这大喊……真是疯了啊。”角名深深地感叹道:“不过,完全能理解。”   惊天逆转,颠覆全局。这甚至不是简单的绝地翻盘、力挽狂澜,这是将已定好的输赢改写,起死回生后直接拿下胜利……   前无古人,估计后面也难有来者。这绝对会是载入ih史册的一场比赛,注定被无数人铭记,而此时在现场的人,可能今生都再难忘记这个瞬间了吧。   “我一直认为。”雾间正了正色:“厉害的魔术师会让人钦佩技艺。但是顶级的魔术师……”   他笑起来。   “——会让人相信奇迹。”   他眨眨眼:“就像我。”   大家吸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帅,也确实帅,但不要再散发魅力了……你这家伙要干什么啊!”   雾间笑起来,眉飞色舞:“现在知道谁是人见人爱的大魔术师了哦,快,说喜欢我,然后说以后拼尽全力也会为我接好一传……”   “你这小子别夹带私货啊喂!!”   大家讲着讲着都笑起来,从刚刚的兴奋中平缓后纷纷坐下来喝水擦汗休息,这时有人突然想起。   “啊,说起来。佐久早的那个打手出界。”   宫治看着雾间:“你那个缩手……还是你那个身体本能吗?明明我看佐久早那个球打得不算重……”   意外之外但又仿佛情理之中般,雾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这是魔术。”   当时预判到将传给佐久早时,留给他决定的时间只有那短短一瞬。就像貉坂拦下桐生那一球一样,那一刻他完全没机会思考那么多,真的是抱着不管怎样也要拦下这一球的心情,冲过去拦网的。   但是当他跳起来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佐久早的视线,就在我这个方向。”雾间比划了一下:“那一瞬间我决定赌一把——我‘诱导’了他。”   “我伸手向上去挡那条线……”雾间弯起眼睛笑起来:“于是他果然想到那招。在看到他手腕向后弯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本来想打这条线,但现在被挡住了。虽然用力扣下去也有可能强行突破,但有更保险安全的选择,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佐久早果然按照他的心意选择了打手出界。这在魔术中,叫做强制选择。   而当然,他伸手的动作也只是假动作而已。   “你们还记得副裁的话吗,‘因为缩手的动作幅度很夸张,下意识看过去了,所以看得很清楚’……”   在众人猛然反应过来的视线中,雾间点了点头。   “是的。那个刻意放大的动作,是吸引注意力与视线的‘表演’。”雾间说:“我是自己有意识‘选择’的缩手。”   随时观察、判断、反应,面对变化的形势或意外迅速应变做出调整,在短短一瞬间中决定并立即行动。   在观察到佐久早的视线方向后,立马想出应对、决定、诱导、表演……一切都发生在这一瞬间。   这是魔术。那一刻的逆转,时间的对抗发生了变化——他作为魔术师经年的努力、积攒下的时间也不会消失。观察力、反应速度、心态、本能……   那不是灵光一现的运气或正好。   是那一刻身为魔术师的所有努力,让他在这份时间的对抗中赢回一筹。   雾间呼出了一口气。   “不过也只能用一次。这一次后,佐久早看到我拦肯定就有警觉了,即使是打手出界也会往你们的手上打。”雾间耸耸肩道:“那么短的时间我自己能反应,却肯定没办法提醒你们。”   毕竟魔术最好只看一次。再精彩的魔术第二遍看也会失去惊喜感……嘛,就是这么回事吧。   大家都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惊叹。   该怎么说呢,虽然知道,但还是会一次次地不禁感叹,虽然mist年纪小,但确实,是世界级的魔术师啊……   宫侑好奇道:“但假如佐久早没吃你的诱导,狠狠扣下去了怎么办?”   “……虽然没发生,但仔细想想,也有这种可能。”雾间想了想,确定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会缩手,会挡下来。”   “真的?你不是……”会本能性地保护手吗?   “可能因为现在,mist是我,但我……不只是mist了吧。”雾间笑起来:“我有更多东西了。”   在那关键的一瞬间,他对大家的心情,也许已经足以超过身体深处的本能了。   他是,雾间瞬一。   稻荷崎众人怔了怔,接着相视而笑,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气氛真好啊,稻荷崎的各位,你们好,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大家一愣抬头,看到一个笑呵呵的人站在面前。雾间敏锐地注意到这个人似乎一来就在看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井闼山的教练。”   他向黑须教练微微弯腰主动伸出手,黑须也连忙握上去,两人礼貌性地客气了一下,接着黑须就开口,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现在还在比赛期间……”黑须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什么大事,但是我们这边都觉得还是保险点,提前一步为好。”井闼山教练又看了看雾间,笑眯眯地问道:“我们想和你们稻荷崎约一下后面的训练赛,条件好说。要不要对一下时间?”   听到这话,黑须惊了一下。   毕竟“王者”当然也有“王者”的傲气,井闼山连合宿都是独立进行,训练赛从来都只听说过别人找上门,从没听说过主动找别人约,更别提还这个条件……   “我倒是也有意愿。’”黑须说:“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有点太早了……”   比赛都没打完呢!   “不早了,不早了。”井闼山教练摆手道:“等ih结束后,我相信训练赛的申请表要塞满稻荷崎的事务处了。”   彻底成型的双二传,独一无二的鬼牌……   到底哪个学校会想在大赛上才第一次碰上稻荷崎啊?   “顺带一提。嘛,虽然我本人挺认可,但主要也还是圣臣表达出了强烈的意愿……”   井闼山教练虽然在问黑须,但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雾间的身上。   他笑呵呵地问道:“你们合宿期的安排如何?不知道稻荷崎有没有来东京和井闼山一起合宿的意愿?条件好说。”   “或者说,如果别人不方便的话……”井闼山教练突然转过脸来,十分巧妙般道:“雾间同学,你自己个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稻荷崎众人:??!?   好家伙,笑里藏刀,原来是来抢人的?!   雾间:“?”   为什么突然单单点到我了?   “因为你是东京人吧,不是很方便吗?”   井闼山教练笑道:“哎呀,说实话,当时听猫又说起时我还没放在心上,心想一个小孩而已,何必这么紧张,打探来打探去,把整个东京的学校都问了一遍,好像生怕我们把他小孩吞了不还似的……”   “啊,教练?”雾间惊讶道:“猫又教练在找我……?”   “对啊,从开学就是,似乎认为你会在东京上学呢。没想到你竟然去兵库了。”井闼山教练感叹道:“你这个名字我们这群老东西都快全记住了。假如你真在东京就好了呢,太可惜了……”   稻荷崎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还真认识啊?!   也许是危机刺激,宫侑硬是从久远的回忆中,翻出了雾间对于他那位东京教练的描述。   “之前教我的人说,二传不需要跑,球会送到手里的……”   见鬼,还真有旧情?   而且等等!喂,现在想想假如真有这种队伍,这对瞬一还真挺有吸引力的吧?!   “音驹的一传非常好哦。似乎是个以‘能让二传一动不动’作为骄傲的队伍呢。”井闼山教练若有所指般笑道:“要不要偶尔回来看一看?也见见猫又嘛。”   警报!!!红色警报!!!   稻荷崎众人屏息盯着雾间。   别答应啊!   雾间想了想,突然想起:“我好像还真得回东京一段时间……”毕竟答应了linda……   “打住!!!”   突然齐齐爆发而出的声音把雾间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人堆里挡在后面,旁边的角名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默默把他最后露在外面的嘴也给捂住了。   雾间:???   你们要谋杀一个本世纪最帅的天才魔术师?   “瞬一是我们稻荷崎的人!”宫侑警惕道:“他不会去东京的,别想了!来瞬一你说,是不是?”   角名松开,雾间:“我——”   他刚开口,宫侑一个眼神,宫治又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宫侑:“他说是。”   雾间:?   井闼山教练看着这群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想抢人”戒备的男高中生,又看了下眼见什么话都说完了才假模假样出来训了两句的黑须,笑了一下。   “哈哈,这也只是顺便提一句,别那么警惕嘛。训练赛的事情还请考虑,其他的就当做闲话家常。”   虽然猫又想抢人的话,他绝对鼎力支持。   这种划时代的新体系核心就该留在我们东京啊!!   “不打扰你们了。”井闼山教练暗暗咬了下牙,最后笑着跟黑须握了一下手,“比赛一起加油,我先告辞了。”   “哈哈。”明里暗里被抢人的黑须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也是。”   还在后面被捂着嘴,一挣扎还被按得更紧的雾间:“……”   到底在干嘛啊?!   有这功夫休息不好吗,还有比赛要打哎!战术呢、布局呢?下一局就瞎打吗?!   再说了,又不是你们绑架我我就不回东京了。   我不是照样还回吗!   而且,音驹啊……   雾间想了想。好像确实可以去看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而且毕竟猫又教练确实教了他很多……   不过,现在眼前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ih总决赛。   井闼山对稻荷崎,2:1。   接下来要进行的——第四局。   接下来,该怎么打?   以及——   雾间怒道:“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我看看到底谁还在抓着我,宫治、角名、宫侑……行,你们等着,等会有什么解释,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跟我的光速传球说去吧! 第94章 ih总决赛第四局(1)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井闼山的场下,旁边的边攻正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水,副攻擦着汗望着那边,仿佛仍有些没回过神来般,喃喃道:“简直……是奇迹啊。”   就算身为对手,也很难不被打动。在比赛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竟然……会到现在这一步。   稻荷崎明面上最强的选手是全国前五的尾白,一路决至准决赛倒还算正常,能打败桐生的貉坂进入最后的冠亚争夺,已经是一匹出乎大众意料的黑马了。   而井闼山一路碾压,强大的“王者”高居于王座之上,睥睨着下方所有争夺厮杀的队伍,庞大的阴影如山般不可撼动。   根本没人觉得稻荷崎有战胜井闼山的哪怕一丝可能性。所有推测中对稻荷崎最好的可能性预期,也是趁着慢热的王者疏忽中抢下第一个小局,而之后,自然也就是被一路平推。   但这唯一拿下一小局的微末希望,也在不知为何全然戒备起来的井闼山的实力碾压下破灭。而后面的发展,也当然毫无异议地顺理成章——   直到,发生奇迹。   而这第三局,这实打实地击败全盛状态下全力以赴的井闼山的一局,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连既定的结局都能被改写,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奇迹既然已经发生了第一次,那么……为什么不能发生第二次?   在不知不觉间,场内的气氛已经全然转变,那股实力悬殊结局已定的空气全然消散,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燃起——期待。   “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感觉到了。”主攻手将毛巾盖在脸上狠狠一抹:“这种……完全不知道结局的紧张……”   从游刃有余靠坐的王者、到警惕起身认真迎敌、奋力对战中被咬出第一道伤口、再到勉力支撑气喘吁吁,仿佛永不放弃的狐群不论如何受挫也一次次毫不停歇地发起攻击,最后终于到了这一步。   ——王者,被强行拽下了王座。   战斗已经毫无退路。将王者的傲慢与姿态全部抛弃,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接下来,只剩下面对面、拳对拳的死斗!   最强的挑战者露出无比锐利的尖牙,发起最为势不可挡的攻击——   不过,那大开大合的凶猛进攻,毕竟难掩生疏青涩。   也许未来有一天,属于旧时代的王朝终会落幕。   但是现在。   佐久早站起身,黑瞳深邃。   就是现在!   雾间猛地抬头,银眸亮起。   哨声响起,稻荷崎与井闼山两边一齐站起。在热烈到极致的白热化呼声中,两边的队旗在身后鲜明飘扬。   ——无需追忆过去。   “走!”   雾间大笑着开口,与身周的稻荷崎众人一起小跑向赛场,所有人明亮的眼瞳中,都仿佛燃烧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我们去咬断王者的咽喉吧!”   “来吧。让他们知道。”   佐久早将披在身上保持体温的外套摘下,动作利落宛如掀起战袍。他带头第一个走向赛场,眼瞳黑沉,身后跟随的队友表情坚毅。   ——努力。常胜。   “我们。”   佐久早平静道。   “就是最强。”   ih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比分2:1。现在双方休息后重新回到了场上,空白的计分板上是鲜明的0:0。   到底是井闼山赢下一局,结束比赛获得胜利;还是稻荷崎再夺一局,将局数彻底拉平,现在尤未可知。   谁也无法预测结局,在排球落地之前——   雾间站定,与佐久早对视。   打一场,永远无法重来的比赛吧!   嘟——!   哨声响起。   ih总决赛,决定命运的第四局——   现在,正式开始!   /   裁判吹哨,示意由井闼山先行发球。   饭纲掌站在线后,将球在手中转了一圈,看向对面。   能在这种关键局猜先成功拿到发球决定权,可以说简直是上天庇佑的开门红好运了。   按理来说,这时候只要选对面发,反正不管什么强发元也肯定能接起来,只要他再传给圣臣就行。只要猜先成功,这开局振奋人心的第一分就是囊中之物,但现在……   对面1号位的雾间若有所觉,抬头对上视线后眨了眨眼,挑眉一笑。   ……啧。   饭纲掌深吸一口气,托起球。   雾间的强发摆在这里,即使没能直接启动,也散发着明晃晃的威慑力。   几乎是逼迫着他们,将第一次的进攻机会拱手交出。   饭纲掌定了定神,双手向上将球抛起,开始助跑。   怎么可能——   他猛地蹬地跳起,引臂伸向空中,将排球对准那张可恶的脸,狠狠用力击出。   ——就这样让你得逞!   排球呈一道直线迅速飞出,直直冲向雾间冷静的银眸,但那双狡黠的眼睛一闪便随即消失,球冲向的前方换成了尾白凝神的脸。   隐蔽站位!   下落的饭纲掌啧了一大声,而排球已直飞向尾白,被他几乎站在原地接起。   排球高高飞起,而雾间已迅速插上到位,在网前中间向着空中张开双手。   一传到位。   雾间看着空中,银瞳中映出缓缓旋转、向下坠落的排球。   那么,接下来就是——   稻荷崎全员压低身体,兴奋的眼瞳牢牢锁定排球,膝盖弯曲蓄力,后摆的手臂如野兽露出尖牙。   雾间眼瞳一闪。   ——进攻!   他猛地出手,球瞬间飞起,而同一时间全员蹬地猛跨向前,四点齐飞!   宫侑在左侧网前即刻跳起,副攻连忙蹦起拦上,但排球却向右划出,穿过大耳的手指上方,被尾白重重一掌扣下。   边攻在大耳对面跳起,而排球则高速射向空荡的前方,如捕食者扑向猎物毫无防备的咽喉。   然后,狠狠咬下。   砰!   排球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向后弹起。   裁判吹哨,这无比关键的一局,开场激动人心的第一球——由稻荷崎,率先拿下一分!   井闼山比稻荷崎,比分0:1!   顿时格外热烈的欢呼声夹杂着用力的敲击声响起,对比前几局,稻荷崎这一侧仿佛翻天覆地般猛地振奋起来,精神熠熠地大声呐喊着。   “稻荷崎!加油!稻荷崎!加油!”   “阿兰阿兰打得好!”   “瞬一瞬一传得好!”   “再来一球——!”   欢呼声中稻荷崎众人一齐笑着击了个掌,听着这声音,尾白还有些感慨:“说起来ih刚开始的时候你问我,我还说肯定都是喊攻手,从来没见过谁喊二传的名字……”   “甚至当初刚有人喊的时候,整场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赤木笑道:“现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了呢。”   “那当然。”雾间一扬眉,自信笑道:“因为我可是——雾间瞬一啊!”   在这欢呼声中,古森擦了下汗,看向佐久早。   “不行。空网的话真接不了。”古森无奈道:“前排扣球打下来的速度太快了,没拦上的话落点范围也太广,防不起来。”   副攻与边攻欲哭无泪:“我们也想拦……”   但是拦不住啊!他们跟蹦床似的此起彼伏地蹦,结果这人一球还能骗两次的,是人干的事吗?!   “现在他们阵容成型,雾间核心时这出手的隐蔽和速度……”饭纲掌冷静判断道:“没队伍能防住,现阶段一旦全体到位,稻荷崎的一攻就是无敌。”   “但是,弱点也很鲜明吧。”   佐久早开口,看向对面稻荷崎的后排。   “——如果,到不了位呢?”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轮转后,大耳在线后抛球而起,普通地击球发出。   排球平稳地飞出,安全过网后下落,被古森轻松地完美接起。   “机会!”   一传到位。时间充足,饭纲掌看了眼佐久早的位置后,向落下的球张开手。   角名眼珠随之一动,向佐久早的方向左侧迈了一步。   随即饭纲掌跳传出手,排球果然向左飞出,角名屈膝盯着对面后方向前的佐久早,但排球飞出的距离却比预期中更短,井闼山副攻在网前猛地跳起。   是快攻!   宫侑起跳拦网,副攻猛地扣下,球穿过宫侑双臂之间向后直落,打在尾白的手臂上斜飞而起。   雾间连忙向前,排球从后方斜上冲出,拦网的宫侑刚刚落地,雾间急跨一步努力向前伸手,但球已经撞上球网,滚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在稻荷崎旗开得胜后,井闼山立马拿回一分,比分1:1平。   整齐的掌声立刻响起,井闼山应援团合着井然有序的节奏,齐齐呼喊出声。   “井闼山——”   “胜利!”   没有跳起的佐久早黑瞳冷静。稻荷崎的长处现在虽然被强化到了势不可挡的地步,但是不足也依然鲜明,甚至不用他,井闼山仍然能够扣球得分。   一旦到位,一攻无敌。那么,到不了位呢?   作为核心的雾间几乎没有调整能力,对一传的依赖性极高。而刚刚才临时变阵的稻荷崎,似乎才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在将攻击做到极致的同时——   尾白站起来,刚想下意识道歉,就看见前面的雾间回过头,幽怨地凝视着他。   “你就飞你的一传吧……”雾间幽幽道:“我就在网前看着你,一点也不伤心,不难过……”   “干嘛啊!是我想飞的吗!”尾白立刻也不道歉了,震声吐槽道:“你知道我现在要防多大一片吗——后排就两个人,我要防整整一半的场地啊!”   虽然说主攻手要攻守兼备……但他好歹是全国前五啊喂,一直是主打进攻扣球的啊,这防守压力也太大了,完全没准备,哪见过这阵仗啊!!   “阿兰能碰到已经很好了。”宫治说:“你应该说阿侑,这人拦网漏大象啊。”   “哈?!”宫侑立刻反驳道:“我是二传又不是副攻,都没练过能起来拦很不错了好吗——你怎么不说角名都没跳起来拦啊!”   角名:“……我在看佐久早。”   “不就是被骗了。明明手腕动作那么明显,我一眼就看出来要传副攻……”雾间啧啧道:“我看你还是被我骗少了。”   尾白:“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啊!”   那边稻荷崎热闹得丝毫没有丢分的气氛,佐久早移开了视线。   在稻荷崎利用双二传将攻击做到极致的同时,防守的缺点,却也越发鲜明。   二传一直插上,那么稻荷崎的后排永远只有两个人。也就意味着,除了自由人之外,一定有一个主攻手,要承担近乎一半的防守面积。   ……防守的地板能力,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再加上雾间对一传的依赖……   “到位无敌,那无法到位就好。攻击再强,面对进攻无法防起,也就无法反攻打破平衡。”   饭纲掌搭上佐久早的肩,看向对面。   “来吧。”饭纲掌舔了舔嘴角,笑道:“那就互相撕咬好了。”   即使攻击性上可能略逊一筹,但即使丢上一两分也没关系。因为——   砰!   角名一球落下,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得分轮转。   雾间走到前排,抬头看了一眼比分。   井闼山比稻荷崎,5:6。   即使在互相撕咬的进攻中落了下乘,也没有关系。因为。   排球高高升起落下,宫侑伸手托球,排球飞起,被尾白用力扣下。   啪的一声脆响。   雾间睁大眼睛。   眼前,球打在三人拦网的手指上,向下坠落。   落地。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6:6。   在欢呼声中,饭纲掌笑起来。   ——论滴水不漏的稳固全面,井闼山就是最强!   雾间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还是老问题啊。我调整不行,防守一歪就没办法。阿侑传球的话,虽然调整能力可以弥补防守的漏洞……”雾间说:“但是井闼山的拦网也开始发挥作用了啊。”   角名:“井闼山拦网很强的。你传的时候看不出强度,是你的原因不是他们的原因。”   “我该谢谢夸奖吗?”   “不该。”网对面终于拦到球了的井闼山副攻,听到这话突然开口插嘴,他瞪着雾间咬牙愤愤道:“我真是恨死你了……”   雾间眨眨眼,真诚道:“谢谢夸奖。”   井闼山副攻:“……”   怎么这么讨厌啊!!!   “我觉得,我作为攻手的进攻性还不够。”雾间突然开口,对角名说:“我必须让敌人注意到我,成为威胁——不能再老老实实等传了。”   角名察觉到了危险,警惕道:“?你想干嘛?”   你当二传的时候就算了,当攻手不等着传你还想干什么?   “当攻手的时候,因为能一直看着对面,反而拦网的缺口,会比当二传时看到的更清晰……”   雾间若有所思。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主动跑向缺口处呢?   哨声响起。   裁判示意井闼山发球。   短暂的寂静后,站在线后的井闼山边攻五指收紧,将球向上一抛。接着他两步加速向前,左脚重重蹬地跃起,身体在空中绷成一道弓,右臂后拉,旋即向前猛地挥臂击出。   砰!   一声巨大的暴响,排球裹挟着巨大的力量飞出,直冲向雾间的位置!   在后排时可以隐在队友身后,前排时前方可没有队友。即使无法拖慢二传,但你的接球能力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想的很好,不过,我有自己灵活的站位。   面对向自己冲来的排球,几乎就站在边线上还靠后的雾间此时向左一步大跨,留出了充足的空间,正正让出了……   ……身后的尾白。   尾白:“……”   又我?!   排球急冲而下,尾白刚咬牙蹬地前扑,那记发球便已压着网带锐射而至,他勉强发力侧扭,在半倾斜的姿势下将双臂努力垫向来球——   咚!   一声闷响,球砸在尾白小臂上高高弹起,带着未卸的力量甩向高处后旋转着下落,宫侑一步急跨跳传向上,在空中截住失控的球,曲臂一托。   排球高高升起划向右侧,宫治跳起,向前发力一扣!   啪的一声球砸上面前的手指落下,但后方提前跟进移动的赤木此时猛地向前鱼跃,在最后一刻将球救了起来。   但球升起的距离太短不够宫侑接传,宫治伸手向下,将这个球高高垫了起来,落向了球网中间。   盯着球的角名立刻向前上步,而这个垫球的时间井闼山的拦网已迅速移动,并向对面。   角名看着球下落的位置,在网前一步并上,蹬地跳起。而同一时间,对面三人也齐刷刷起跳。   排球落下,角名眼珠一转,试图转腰换线,但六只手严严实实地盖向眼前,已将所有能打的线路全部封死。   ——不行,打不了!   打手上反弹调整?但赤木刚刚才倒地接球,这里不一定能接起来……没办法了,只能打了!   角名一咬牙,用力伸出手臂。   井闼山三人盯着面前的角名,将前方拦得不剩一丝缝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球必将拦回时——   一道身影,几乎贴在角名身后猛地起跳。   那是……雾间瞬一?!   身后一动,本来要碰到球的角名吓得连忙收手,而对面跟着他一起下落的井闼山三人,则看着他后方升起的雾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拦网的三人已经落下,而雾间则努力伸出手,向着空中的排球用力一拍。   为了确保自己跳得够高,还向身前的人借了一下力。   排球在头顶上方蹭过指尖猛地向后飞出,井闼山三人惊呆了。   一人时间差?!   被扒得猛地向下一沉,被迫提前落地的角名也惊呆了。   还有人把跳起来的队友往下按的?!   排球迅速飞向后方,斜向平冲而下,啪一声打在了地面上。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而就在欢呼声刚刚响起,周围队友们都露出惊叹之色想靠过来的同时——   雾间落地没站稳,因为离得太近,一下踩上了角名的脚后跟。   往好的一面看,没有人因此而受伤。   坏处是……   ……他好像不小心,把角名的鞋给踩掉了。   而因为刚刚按那一下,提前落地失去平衡的角名也猛地向前趔趄了一步。   这就造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场面。   雾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鞋,而不远处单脚趔趄着跳了好几步,没落地的那只脚上只有袜子的角名终于站定,此时与他对视。   “……你就说是不是得分了。”雾间眨眨眼:“而且起码,你没在网上。”   角名:“……”   在一时诡异的沉默中,尾白啪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真求你了。   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得分方式吗,这么紧张的比赛,能不能别打这么搞笑啊——!!   ————————   值回票价型二传。自作主张型攻手。有充足的主观能动性和战术规划意识,当二传当攻手都精彩……至于精彩的什么你先别问   分享一些神经冷笑话……   求?求也得排队   所以是排球() 第95章 ih总决赛第四局(2)   在稻荷崎众人这边捂着肚子倒了一片的笑声中,雾间默默抬起脚,在归还了受害人角名的鞋、同时被一脚踏过来的角名抓住后脖领殴打了一顿后,这一球也算正式结束了。   虽然是打得很不体面,但毕竟是得了分。6:7,在稳如泰山的井闼山前,强行守住了微末的优势。   “……不过,想打得‘体面’,本来也是需要实力支撑才行啊。”黑须教练抹了下脸:“这样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即使摸爬滚打着也要狼狈得分……我这个当教练的看着,又有点心酸啊。瞬一……”   “姿态漂亮是‘王者’的特权。”北信介平静道:“瞬一毕竟是临场开始打攻手,自身条件也不算好,除了冒险用这种战术性的奇招外……几乎没有得分可能。”   而,即使这努力冒险挣来的一分优势……   哨声响起,佐久早扣球后宫治勉强救起,宫侑只能调整攻给尾白,井闼山三人拦网得分。   ……与“体面”地靠硬实力得来的一分,本质上也没有丝毫不同。   7:7。井闼山再次追平比分。   “……虽说井闼山的拦网,单独来看也许不如鸥台,就像进攻不如我们,但它各方面均衡而稳定地强,于是便能环环串联相扣……形成绝对的强大。”   雾间主导时,就以稳定的进攻击碎脆弱的防守、剥夺反击的机会;在宫侑主导能够补足防守时,则用沉着强力的防守应对。   毫无漏洞的强大。   如果不想办法突破的话……   黑须教练看着场上汗水涔涔的众人,又想到之前的情况,沉思了一下。   “在这次的临场变阵前,我几乎没考虑过。但现在……看来很有必要,在后面给瞬一安排上攻手的基本训练了。”   虽然基础素质不算好,但瞬一有一种他独有的,对于局势分析与战术选择的敏锐。   ——在这种求变的僵持局面下,就是突破的关键。   与一般的攻手不同。瞬一的眼睛看向对面,无论多混乱焦灼的状况,他都能精准地找出最有可能的那个突破方式——   而这,也许恰好就是看向自家、观察攻手状态送上最佳传球的阿侑,再适合不过的另一块拼图。   把两者的思维优势结合起来,开发出更多眼花缭乱的战术迷惑住拦网,再送上强有力的扣球——   这将成为稻荷崎又一柄无比锋利的武器。   但是。   排球高高飞起。   饭纲掌伸手传球,井闼山边攻高跃至空中,腰背绷紧,发力向前用力一扣。   砰!   球打在赤木手臂上弹起,飞向上方。   盯着球的宫侑疾步跑向落球,在跳起刹那前侧脸,眼瞳中映出稻荷崎全员的位置。   阿治距离不好,可以高调给4号位阿兰、往回一拨给网前角名也行,或者……   ——一双夺人眼目的银瞳,直冲向前。   雾间的眼神无比锐利。   一定要守住比分——绝不能,让井闼山反超!   宫侑一惊。   你球都不看,这就开始跑了?!什么球渣行为,上步节奏根本不对好吗!   你这突然自作主张,哪个二传能传到——   宫侑在空中向上伸手,屈臂触向排球。   他的眼睛兴奋得亮起。   ——除了,我!   宫侑在空中猛地后仰出手,球似一道直线在空中向右飞向网前。   雾间同一时间跳起,弯臂击向空中的排球——网的对面,是空网!   在角名面前跳起的井闼山副攻连忙张手向侧补跳,但雾间却已用力拍了下去。   球径直飞向后方,却打在了一双斜插而来的手臂上。   在他起跳时古森便已预先移动,此时身体立刻向下滑出,绷紧的小臂正正迎向落球,向上一抬。   排球一触高高飞起,雾间落地惊得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时与宫侑错身,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中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宫侑怒瞪:空网你不下球?!打这么慢你是猪吗?!   雾间瞪回去:能打过去不错了!空网不也是我找的?!   两人在百忙之中用眼神激情互骂了一句,齐齐看向对面。雾间一怔。   球虽然接了起来……但方向,却不算好。   明明按古森的水平,这个球他就算不完美到位,也能到网前……   银色的眼珠一转,瞳孔中映出地上喘了口气立刻爬起的古森,以及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臂。   雾间心脏一跳。   难道说、终于,整整三局体力的消耗,终于要把一直庇佑井闼山至现在的守护神击垮了吗?   排球飞向后排直坠而下,饭纲掌转身就跑,球开始下坠,已经来不及跳传了。   最好的调整手段已无法使用。   雾间的眼瞳亮起。那么,赢的希望,就可以——   但饭纲掌踩地一刹,右脚后撤即刻定稳身体,向后弯腰。   雾间瞳孔微微一缩,而饭纲掌已咬牙借着后仰迎上落球,腰腹发力上挺,猛地向前一推!   这都能传回来吗……!   不过,按这个球的速度和高度,应该会直接过网……雾间立刻上前一步移动到预判过网的位置,死死盯着飞过来的传球。   只要在过网的瞬间——   雾间立刻跳起,向网上伸手。   但对面已同时起跳,两人一齐伸臂向空中的排球,虽然是雾间跳得更早,对面的手却急速上升,更快在更高处抵达了排球的位置。   ——不行,太高了,够不到!   雾间一咬牙,但头顶上方的球已被大力扣下,直射向身后。   赤木猛地鱼跃前扑,排球砸在他手上弹起,宫侑几步到位向上一传,排球划过一道高远的弧线,直坠向4号位。   尾白抬头盯着着球后退两步,向前助跑上步,而就在这时井闼山的前排已迅速开始移动,在尾白用力蹬地起跳时,对面一齐跳起。   啪!   一声脆响,排球重重打在了三人的手指上,落下。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8:7。   稻荷崎在开局抢先得分后苦苦守住优势,激烈的比分来回拉锯,而就在这一刻平衡打破,井闼山分数反超!   “……啊,是啊。”   如果有更多时间,想必遇到这样的局面便能迎刃而解。   但可惜。   “瞬一最缺少的。”黑须教练叹息道:“就是时间啊。”   属于井闼山的欢呼声响起,雾间用力闭了下眼,晃晃脑袋擦了把汗。   实力的差距犹如鸿沟。   ……路,被堵死了。   “你位置找得很准啊。明明跑得那么慢来着,冲出来的时机却这么快,把我都吓了一跳。”角名吐槽道:“但你这怎么……乱球能得分,空网反而下不了分……”   “打得太慢了!出手慢球速慢打点低,对面可是古森啊!”宫侑狠狠一拍雾间的背,怒道:“用力啊用力!给我狠狠往下扣啊,空网你吊什么球啊!”   雾间:?   雾间也怒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扣的球,你说我吊球?!!不带这么恶评的!!”   角名想了想:“是朝向吧?你得在空中转一点身,用腰去扣才能发力。”   宫治:“是摆臂。你不能像招财猫那样去打……”   一群攻手围在某二传身边试图倾囊相授,又被雾间捂着耳朵大声喊停。   “好了停!我有自知之明,发力这东西要是你们一说我就会了,我也不会现在跳传还是在用手硬攮了!”雾间张开手臂深吸一口气:“现在关键是……该怎么突破,井闼山的防守?”   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进攻。但现在就算是前排三点攻,进攻强度也不够……毕竟他是个只能在混乱中得分的临场半吊子攻手,再怎么想,熟练度与经验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而这种普通进攻,是无法攻破井闼山的防守的。   哨声响起,雾间看向对面。   即便没有拦回,但一旦没能突破防守,紧随其后的便是反击。而就算好不容易将古森的体力消耗至此的现在——   饭纲掌跳传向空中,将飞起的排球用力推向右侧。   ——在三角底部的一点黯淡时,便有互相支撑的另一点站出来,熠熠生辉。   佐久早跳起,将球用力扣下。   排球落地,井闼山得分。   9:7。   10:7。   一举反超后,井闼山气势如虹,转眼间便拉开了3分的分差。   欢呼声中雾间深呼吸了一下,手肘蹭过额角,汗水顺着胳膊淌下。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大脑迅速运转着却找不出办法。   如果他这个进攻点无法牵制得分的话,三点攻便形同虚设……又回到之前了,但被卡住太多分的话,后面不管如何也追不上……   怎么办、怎么办。   必须站出来。必须想办法。无论怎样,起码要抓住机会度轮,但是他的路已被堵死——   一道声音响起。   “怎么,又出现这副表情了。”   雾间一惊,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他抬头,看到尾白有几分无奈的脸。   “又把所有事扔自己心里猛想?”尾白吐槽道:“当你的前辈还真是累人啊,一眼看不住就是老毛病发作。”   当然是因为……实在,想不出办法……   “当然有的吧,办法。”   尾白深吸了一口气。经历了整整三局之后,此时他呼出的气十分不稳,伴随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动。   “传统的。”他说。   雾间一愣:“传统的?”   “虽然一直在吐槽,但我又不是铁石心肠,当然会触动的吧。”尾白伸出拳,轻轻顶在雾间肩头:“即使是为了这么努力的后辈……也没办法不拼尽全力吧。晚上会睡不着的啊。”   雾间怔怔地看着他,而尾白站起身看向对面,表情出奇的平静。   即使会争执会吵闹,每个人都可能会失误,但也每个人都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成为支柱——这才是稻荷崎吧?   “阿侑。”尾白坚定道:“传给我。”   普通的进攻无法奏效的话,就让他拼尽全力,用最极端的力量,打破面前的这堵高墙!   为他们的二传——开出路来! 第96章 ih总决赛第四局(3)   哨声响起。   裁判示意井闼山发球。   井闼山副攻站在线后,球在手中转了一圈,眼睛仔细地看向网对面稻荷崎接发球的阵型。   ——针对二传发球已经行不通了。而且宫侑的速度比雾间更快,向他发球也没有意义。   找一传不行的人呢?雾间……不行,这小子太狡猾了。   那就……   井闼山副攻抛球而起,两步助跑后起跳,击球发出。   排球离开他的手掌,向前方飞去,过网的弧度很平、不快,但却十分鲜明地朝着一个明确的人飞去——   四号位,尾白阿兰!   雾间瞳孔一缩。就像之前对宫治那样,井闼山想用针对性发球来限制尾白的进攻!   球飞来的路线不偏不倚,直直落向尾白面前预备进攻的路线上。   这时候再让给后面的人接已经来不及了。但假如这里接了,进攻就——   排球开始下落,尾白一咬牙,脚步一动。   但他却并不是要后退蹲身,并臂去垫。   ——恰恰相反,他甚至向前迎了一步。   雾间猛地睁大眼睛。   面对下落的球,尾白向前一步屈膝,十指张开过额迎上落球,猛地向上一推。   上手接球!   而正因上手接球他的重心落在前脚掌而非后方,于是在球飞起时便顺势起身,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过渡到了进攻的启动姿势。   球斜飞向网前,而宫侑盯着球迅速一步横跨跳起,硬生生截住这个斜冲的球后在空中弯腰屈臂用力一托,漂亮地将球传了出来!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四号位的高处直坠向下。   尾白几乎是立即蹬地助跑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积蓄起沉重的力量,他左腿向前大步跨出,最后一步并至网前,用力蹬地起跳,身体如炮弹般垂直腾起!   但对面井闼山三人已经并上,此时同一时间跳起,六只手如密不透风的高墙,将眼前的空隙全部封死。   尾白的眼瞳中,映出面前密不透风的手掌。   也许,他没有佐久早那样精细的技术。   尾白的右臂向后充分引开,肩背肌肉鼓起、绷紧如铁。   那么就将浑身上下的这份力量——拼至极限!   尾白以肩为轴,咬牙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暴扣而下!   一声爆响,排球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轰击而出,强行将面前试图下压的手指暴力冲开,以骇人的速度重重砸向地板。   砰!   排球砸在地上猛地反弹向上,裁判的哨声响起。   稻荷崎这势不可挡的一击宛如斩钉截铁,一举打断了井闼山如虹的气势,狠狠夺回一分。   此时比分——10:8!   “阿兰阿兰打得好!”   “再来一球——!”   热烈的欢呼声响起,尾白重重落地,用力一握拳。   顿时周围的声音更加激动起来,但在这火热的氛围中,雾间那纤毫毕现的银瞳一动不动,清晰地映出尾白深深弯曲的膝盖,以及微微向前踉跄的一步。   雾间攥住了自己的手。   “好扣!阿兰!”   尾白笑着和周围人击掌,然后看向雾间欲言又止的眼神,按住他的肩微微摇了摇头,没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灯光下,似乎炎热的汗水与热浪产生了相似的错觉,又似乎是因为疲惫,看着雾间,尾白不知为何有一瞬间恍惚,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个夏日的海边。他因为北的事一直关注着瞬一,但明明一直看着他,却没有察觉出一丝瞬一的异常……   反而没有看到瞬一啊,那时候。   假如他没有忽视瞬一的异常的话……也许在海边的那一天,瞬一这死脑筋的一年级小鬼就能卸下负担,大家应该会更开心吧?   但遗憾的是,过去无法重来。所能改变的,只有现在。只有——   “一起打完这场比赛吧,瞬一。”三年级前辈尾白捏了下一年级后辈雾间的肩膀,笑道:“可别留下遗憾啊。”   ——眼前的这一瞬间。   砰!   排球重重砸在地板上,极大的力量使球扁平变形,猛烈弹起。   裁判吹哨,稻荷崎再度得分。   10:10。   稻荷崎,追平比分!   这一球落下,那边稻荷崎众人一齐围过去击掌庆祝,这边井闼山都弓着背撑着膝盖,刚刚拦网的井闼山主攻急促地喘息着,副攻甩着手不停地嘶着。   “怎么……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主攻喘着气道:“已经……第四局了……”   副攻抹了把脸:“说实话,我已经累得快跳不动了……”   “对方也是一样吧。体力消耗都是一样的。”饭纲掌叉着腰抬脸深吸了一口气:“他这种状态撑不了几球的——稻荷崎是完全不要命了吗,这样就算能赢,第五局他们拿什么打?”   “他们不会考虑这么远的事,如果连第四局都赢不下来的话,就根本没有后续了。稻荷崎没有退路,只有放手一搏。”   佐久早深深吐出一口气。   “但我们又何尝有退路?”   佐久早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周围呼吸急促的众人,在搓着脸深呼吸话明显少了的古森身上一顿。   “扔掉第五局的想法吧,没有第五局。”佐久早平静道:“胜负就在这一局——就在这一局,结束一切。”   现在已经进入了精神与意志的较量,而稻荷崎,显然已经拿出破釜沉舟拼尽全力的决心。   “来吧。”   佐久早弓腰屈膝,黑沉的瞳孔看向对面。   “论决心与意志,井闼山不会输给任何人。”   哨声响起。   角名向上抛起球,两步助跑后跳起,用力向前,击球发出!   排球笔直地射向前方,但弧度却有些歪斜,在角名睁大的眼睛中,啪一下撞在了网带上。   白色的网带剧烈一颤,但球的下沿却蹭着网绳掠过——   运气球!   古森原本根据预判的线路向右移动了半步,此时猝不及防,而几乎在同一瞬间,球已改变了轨迹,朝斜下方急坠。   而就在此时,古森左膝“咚”地一声砸向地板,整个上身向前猛地扑了出去!   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技巧了,剩下的,只有单纯源自身体深处的本能。   古森咬牙,死死盯着下落的球,向前拼命伸出手臂。   ——不要,让球落地!   小臂外侧在球即将触地的瞬间插了进去,球从他臂上弹起,飞向后方天花板。而古森整个人已随着惯性滑出半米,膝盖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吱呀声,猛地抬头大喊。   “救球——”   饭纲掌早已应声冲了出去,用力起跳拧身一挣,硬生生在空中将这个球传向了右侧!   而佐久早已向前助跑,一步踏在线后,跳起!   对面尾白和大耳迅速并上,同一时间起跳拦网,封住前方所有的路线。   雾间在下方侧身,眼珠迅速一转,将场上所有状况收入眼中。   佐久早后排进攻,可打的路线少——这个位置,能拦住!   佐久早跳在空中,眼瞳中映出上方缓缓旋转的排球。   力量不是他的强项。他的武器,一直是刻苦磨练而出的技术。   选择最优的路线,打出所能范畴中最佳的方案。   但是面对稻荷崎这样的对手,固守于已拥有的东西,已经远远不够了。必须将所有侥幸的后路斩断,拿出对等的拼上一切的决心。   雾间瞳孔骤缩。   银瞳中,空中的佐久早尽全力向后上方引臂,躯干扭紧,胸腹侧的肌肉绷紧如钢板。   ——这就是,井闼山的意志。   佐久早的腹肌猛然向内收缩,肩部高速向前释放,大臂带动小臂,以近乎撕裂的速度向前鞭甩,狠狠扣球而下!   砰一声爆响,排球高速直射向后,宫治急忙并拢双臂,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重重砸上了他的前臂内侧,猛地斜弹冲出。   弧度太低速度太快——宫侑追了两步,球已经落地了。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11:10。   在被追平后,井闼山的王牌以同样气势惊人的一球,再度拿回领先的优势!   欢呼声中,佐久早落地,重重喘了口气。   ——手臂,在隐隐颤抖。   这种状况下的重扣对体力消耗也太惊人了,稻荷崎的尾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现在还能连续集中扣的?   而且论力量他估计还不如他,刚刚那一下确实冒险了。假如后排接的不是不太擅长防守的宫治的话……他记得宫治原来是打的边攻手,才转的主攻?那确实……   真是吃了时间的优势啊。   佐久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不过,这就是比赛。   努力是不会消失的——眼前,唯有全力以赴。   “这防得也太飞了,笨治啊啊啊!”   宫侑锤了宫治一拳,怒道:“这怎么调啊!倒是接个正常人能传的啊!连我都没办法,等这小子传不就彻底完蛋,他连正常人都不是,根本没反击了啊!”   雾间:?   “啰嗦笨侑!”宫治喘着气锤了一拳回去,怒道:“我当然知道啊!防守回去我自己会多练不需要你说——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是啊。”大耳认同道:“毕竟治是才转的主攻手啊。虽说特训了一段时间……但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是啊,自他进入稻荷崎后,才发生的事。   雾间的眼瞳闪了闪。   “不过,一般球还是可以的。原本我也算防守比较好的吧……在边攻里。”   肩上搭上一只手,雾间一怔,抬头看到宫治仿佛不在意般道:“毕竟之前跟阿侑这家伙站对角,要给他擦屁股。”   “喂,猪治你什么意思?!你失误难道很少吗!”   “比你少。”   看着宫治搭在肩上的那只手,雾间突然笑起来。   每个人都会有弱项,但就算再想努力修补,也都是未来的事了吧?   当下,唯有现在。抓住现在的,这一瞬间。   雾间抬起眸,望向对面的眼睛明亮。   就在眼下,就在现在,就在这一球。   只要再得一分,就能重新追回比分,而他也会到后排,传球权交换。   到那时,就是进攻反超的时刻!   哨声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井闼山主攻双手向上抛球,助跑几步后起跳,大力击球发出!   排球直冲而来,赤木盯着球横向一跨,双臂并拢,稳稳地迎向来球。   “阿侑!”   雾间银瞳一转,球被稳稳垫起,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向宫侑的上方。   宫侑盯着球微调一步,精准在球正下方张开双手,雾间立刻预备,锐利的银瞳扫过对面。   对面拦网集中,看着落向宫侑手中的排球,身体的重心却倾向同一侧——果然,他们要重点盯拦尾白!   排球落下,宫侑伸手,将球漂亮地托向四号位。   尾白向前,球就在上方坠落向下。   好累。身体好沉重。肌肉在颤抖。   但是当然要撑住的吧!当然要站出来的吧!他是最强的进攻点,总得有人扛起所有——成为,核心的王牌!   尾白咬牙,蹬地跳起,用力挥臂扣向空中的排球。   ——就是,现在!   排球一声爆响,巨大的力量轰开面前的手指直射向下。   但连续几次的扣球已让对方提起最高的警惕,后方的井闼山主攻立刻前扑鱼跃,身体几乎是平着飞了出去,左臂绷紧,在最后一刻触上了排球。   砰一声闷响,排球高飞而起。   稻荷崎众人瞳孔一缩。   被接起来了!   饭纲掌迅速奔向落球,跳传而起,球快速而准确地飞向网前。   那个方向——   尾白落地,不顾晃了一下的身体,立刻跑向左侧。   排球坠落而下,而佐久早已然助跑向前,在网前高高跃起。   ——果然是,佐久早!   排球就在手侧,佐久早的瞳孔中映出迅速并拢的双人拦网。   ……拦的真死啊。   肌肉在隐隐作痛,重扣不能连续用了。那么,就……   佐久早在空中挥臂向前,却在最后一秒巧妙地变换手势,改扣为吊。   猝不及防的尾白与大耳瞪大眼睛,但球已轻轻越过他们的指尖,在身后急速下坠。   但在球即将触地前,一只手突兀出现在了下方。   落下的佐久早瞳孔一缩,而雾间已经半跪向前伸出手臂,稳稳地迎向了下坠的排球。   是的,每个人都有弱项,经验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想当初他完全不知道这时他要做什么,还被鹫匠教练训斥过网前发呆。   但他在与貉坂一战中,已经彻底清晰了他在前排时防守的定位。他无法参与拦防重扣,但他可以保证——   排球砸在雾间的手臂上弹起,稳稳升上天空。   银瞳明亮锐利。   ——他会让敌人所有的吊球,全部化为己方的反击机会!   排球飞起,落向宫侑的方向。   尾白后退撤步,而宫侑果断传球出手,尾白立刻助跑,用力蹬地起跳——   砰!   刚落地的佐久早拦防未及,一记干脆利落的大力扣杀砸下,重重砸上了井闼山侧的地板。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11:11。   稻荷崎——再度追平比分!   “好!”   宫侑高兴地跳起,笑着转头想找身边的雾间击掌:“接得好啊瞬一!接下来——”   但他刚扭头,身边的雾间却突然擦身而过,飞快地跑向了一个方向。   宫侑刚疑惑,向着雾间跑去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落地的尾白没有起身。   他弓着背,双手撑着颤抖的膝盖,肩胛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地起伏着。   这时宫侑突然想起——   银岛和阿治有过轮替。但阿兰他完全没有休息……整整三局,他一直作为稻荷崎最强的进攻点,坚守在场上。   而就在以强大的力量站出来,带领大家度过难关追上比分,终于要发起反攻的现在——   尾白阿兰,倒下了。   剧烈的、沉重的呼吸。眼前的视野模糊了一下,才能看到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累。重。真想什么也不想,不管不顾地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他是最强的进攻点,总得有人扛起所有,成为,核心……   尾白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想要发力撑起身体,却有一双手伸入视野。   接着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尾白一愣,抬起头,看见雾间明亮的银色眼睛。   “交给我。”   雾间坚定道。   相信我,抓住我的手吧。   稻荷崎从不需要一个人、一张王牌去扛下一切。   “接下来。”雾间挑眉笑道:“该是打鬼牌的时间了吧?”   尾白张了张口,迟疑道:“但……”   他下场的话,那后面——   雾间眨了眨眼,笑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哨声就已先行干脆地响起。   嘟!   标志着换人的4号号码牌被举起,一人起身,披在身上的外套掉落,露出身后队服上鲜明的1号。   北信介望向场上,眼神坚定。   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反复确认。   这一次,不用教练询问,他便早已主动要求替换上场。   不是替补,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在瞬一的体系中,攻手的素质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变量。现在,他就是最合适那个攻手,非他不可。   他是——瞬一的王牌。   稻荷崎申请换人,4号尾白阿兰下场,1号北信介上场。   北信介迎着光走向场上,在与尾白错身而过时,两人默契地拍了下手,用力握了下。   似乎属于三年级前辈间那份不言却共同的责任感,就在这用力的一握之间传递交接。   稻荷崎,从不需要某一个人去扛下一切。   北信介走向场上,步伐稳定。   他来接起。他来保护。他来坚守。   他是——   北信介在场上站定,将身边环绕的队友收入眼底。   ——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   看着北信介站定,雾间露出了笑容。   “好了,现在。”   雾间望向对面,银瞳灼灼亮起。   “——该发起反攻了!” 第97章 ih总决赛第四局(4)   哨声响起。   轻巧一拨,指尖的排球便飞速旋转起来,手腕一弹,又乖巧地落回掌心。   一双冷静的银眸从排球后抬起,散发着无形的威慑力。   古森双臂张开重心下沉,紧紧盯着对面,额上汗水流下。   ……来了,雾间的强发轮。   古森集中精神,眼睛牢牢锁定着前方正托起排球的雾间。   起始的位置是在……线后。   没有向后退。   那么,就是——   雾间抛球而起,抬手击球发出。   站飘。   排球飞起一道高高的圆划向球网上方,弧度极高,但古森却完全反直觉般脚一踩地,便已预先向前移动。   相信比赛至现在,由经验得出的结论。不管眼前看到了什么,也不要被雾间的迷惑欺骗。不管有多不合常理……   排球在高处飘向前,像是由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向上——在过网刹那,被猛然剪断。   球骤然下落,近乎垂直般急速下坠!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古森已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前倾,伸手主动迎上落球。   ——这个球,必定前区球!   古森手臂抬高到额前,终于在最后一秒手腕翻转,成功改成了十指朝上的姿势。   球落进古森的手掌,飞了起来。   雾间瞳孔一缩。   ——他的飘球,被接起来了!   井闼山众人齐齐睁大眼睛。   上手接球。   之前第三局末,古森的承诺……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古森向前一个踉跄,排球高高飞起,但或许是由于动作生疏而发力不均,这个球划出了一道又高又陡的弧线,歪斜着飞向三米线附近。   饭纲掌立马跑向那个方向,伸臂用力向上一垫,排球顺着力道飞起,从高处划向前方。   在这时雾间终于从发球线后向前跑到了网前,银瞳飞速一转。   虽然古森接了起来,但是。   ……终于轮到了啊。   二传在前的轮次,井闼山的前排,只有两点攻!   可剩下的进攻选择实在太少,井闼山副攻跳起,面前已是准备就绪的拦网。   副攻一咬牙,用尽全力才把球从宫侑双臂间打了过去,被赤木轻松地稳稳接起。   球飞了起来。   雾间的眼瞳中,映出几乎融化在光晕中的排球。   一传到位。   那么,接下来就是——   雾间张开双手,球落上他的指尖。   ——四点齐飞!   他猛地出手,同一时间稻荷崎全员蹬地前冲,排球飞速向右划过球网上方,北信介蹬地跳起,猛地挥臂扣下!   排球穿过空荡的网前,干脆利落地一下落地弹起。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11:12。   一球落下,稻荷崎正式反超!   北信介落地稳住身体,呼出了一口气,尖细的瞳孔收缩又放大。   ——那一下扣球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手掌上。   不一样。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为了战略,不是谁都心知肚明的短暂上场,作为无可替代的那个攻手,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亲手扣出这一球的感觉。   这感觉……   真令人高兴啊。   “好球!”   大家一起笑着围了过来,宫侑正咧着嘴乐举着手刚想击掌,看到北信介突然回光返照般一惊,刚下意识缩了下手,就被雾间一把拽住,蛮不讲理地抓着往北手上狠狠一拍。   宫侑:“?!喂瞬一!你小子!”   雾间躲到北身后,笑着对那边做鬼脸:“怕什么,阿侑阿治都是胆小鬼——”   宫治:“怎么还有我的事?!”   北信介:“我的手会咬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宫双子同步立正了:“十分抱歉!”   雾间没忍住笑出了声,扒着北的肩膀悄悄道:“北,你其实知道他们害怕你吧,还故意开玩笑逗他们,坏心眼~”   北信介跟雾间对视了一下,在雾间明了后越发灿烂的笑容里笑着轻轻推了下他:“去发球。”   “知道啦——”   看着雾间这场比赛到现在难得脚步轻快地走向后方,大耳眨了眨眼,突然感叹道:“不过话说,北,你这还是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打瞬一的背传加速球吧?这就配上了,默契真好啊……”   眼前,即使明知自己几乎没有上场机会,仍一次次从不懈怠地进行训练的日子如流水般从眼前一一闪过。   以及瞬一向黑须教练提议后,向他露出的笑脸。还有那后面无数他们一起加练的时间……   “不,这不是默契。”   只用单纯的默契这一说法来概括的话,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身后,雾间凝神托起手中的排球,而北信介则平静地抬起眼睛,看向网的对面,确定地开口。   “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啊。”   砰!   宫侑用力挥臂扣下,球砸上地板猛地弹起。   在雾间一个跳飘出界终结自己的发球轮后,井闼山发球稻荷崎立刻再次一攻得分,比分来到12:14。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又被,拉开了。   佐久早深吸一口气,他凝神看着对面那个新上场的队长走向线后,压低身体重心做好接发球的准备。   理智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想,集中在比赛就好。但随着体力下滑与状况的变化,内心隐约的焦躁终于开始不断浮动着冒出阴影。   ——又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都已经到了现在了,为什么又……虽然打点不算高,但是连那种不合位置的加速都能毫无迟滞地打下去,这可怕的适应性……为什么以前从未在赛场上见过……   冷静。   佐久早深呼吸,强行把所有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怎样,根本性的状况不会改变,只要回到开局时的应对模式就好了。   雾间主导的轮次会使拦网失效,将稻荷崎的进攻强化到极限,一传到位的情况下,一攻几乎必定得分。   但是同样的,永远只有一自由人一主攻的后场防守压力极大,而雾间又几乎没有调整能力,极度依赖一传的到位率……因此稻荷崎也无法抵御井闼山的进攻。   那么,只要像之前一样,保持互相击穿防守进攻得分的平衡,快速转轮就好。   ……不会有变化的。   除非这又是个像雾间那样的强发……   ……不可能吧?   但等等,那可是和雾间配合成那样的人……   佐久早心中莫名悬了起来,后方的古森同样警惕起来,视线牢牢锁定住准备发球的北信介。   短暂的寂静中,北信介将排球向上抛起。   明明是临场上阵,但他却没有丝毫紧张之色,抬起的手稳稳地将球抛向身前,接着流畅自然地向前助跑,一步踏在线后,干净利落地跳起,挥臂。   “啪”的一声脆响,北的手掌迅速而干脆地击打在球的后部中央。球在空中向前飞出,呈现出小幅度的摇晃——   古森立刻瞪圆了眼睛。   还真又是跳飘?!   绷紧的神经顿时一颤,古森立刻紧张高喊道:“我来!”   他立刻上前,原本习惯性要沉肩垫球的动作也立刻扭转,在向前的中途硬生生变成了屈膝抬手,以上手的姿势迎向落球。   但是……这个球……好像,没有那么飘?   在古森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来不及切换成熟悉的下手了。   与此同时排球也在触到指尖的瞬间一歪,没有被卸去力道,在手中斜弹而起,径直向上飞出!   饭纲掌立刻全速冲向落球的方向,几乎在最后一刻侧身跃起,咬牙将手伸向落球,努力触到球的下方后,向上猛地一送。   排球飞起,旋转着坠向网前。   ——可以,有进攻机会!稻荷崎的防守脆弱不堪,只要能进攻就行!   佐久早立刻向前上步,面对宫治宫侑大耳的三人拦网,用力蹬地跳起。   ——不会,有变化的。   佐久早眼瞳中映出面前的排球,他用尽全力向后上方引臂,肌肉绷紧。   就在这里,再一次——   他猛地向前挥臂,狠狠扣球而下。   进攻得分!   一声炸裂的爆响,排球大力冲开前方的手指,向后方高速直射——   然后,撞上了一双早已等在那里的手臂。   佐久早瞳孔骤缩。   后方北信介的眼瞳冷静,左脚先一步跨出后便顺势沉下,并拢的双臂精准地迎上疾射而来的排球。   ——当然会有吧,变化。   雾间眼瞳瞬间亮起。   “机会球——!”   球砸在北信介小臂内侧一声扎实的闷响,所有蛮横的力道都被巧妙卸去,他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暴扣,接着,柔和地向上一送。   排球的世界如此残酷。身高、力量、球感……似乎每一项,都是近乎先天而来,极难用努力弥补的天赋。   但在瞬一的世界,这些统统不是必需品。他要求的很少又很多,多到让妖怪们束手无策,又少到只要凭借时间与努力便能够完全满足。   而唯有这一点,他有充足的自信。因为如果真要说的话,对比其他人,也只有对这一点,他认为能够算得上他微小的“优势”。   北信介的眼瞳中,排球划出一道平顺低缓的弧线,正正坠向雾间的头顶上方。   与此同时,他迅速转换姿势做好进攻准备,在球还没落上雾间指尖时,便已蹬地向前。   那就是——   雾间猛地传球出手,排球一触即起,以惊人的光速急飞冲出,几乎在眼睛刚看到时,就已一瞬间达到了网上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什么?!这谁能……?!   一道身影踏在线后,如飞鸟般轻盈跃起。   在下方众人震惊的视线中,空中的北信介眼瞳平静,向着前方的排球,流畅自然地挥臂扣下。   ——无论什么,都一定能够好好完成。   砰!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变了。这一分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同样是雾间主导的轮次,但现在却已和开局完全不同。   佐久早瞳孔紧缩。   ——进攻的平衡,被打破了!   ————————   嘛,虽然大家可能都忘了,但还有人记得雾间的跳飘底子其实是北队教的吗…… 第98章 ih总决赛 结束   砰!   北信介跃起扣球,排球穿过空气飞射向前,啪一声砸上地面后弹起。   裁判吹哨,稻荷崎自转轮换人后节奏大起,在井闼山吹过一次暂停后仍未停止,此时又以毫不停歇的迅猛进攻,再得一分!   井闼山比稻荷崎,比分15:19。   面对王者井闼山,稻荷崎竟然在此时抢出了整整4分的领先分差!   观众的喊声几乎要震破场馆的屋顶,北信介的视线仍跟随着网对面弹起的排球,刚落地站稳,就被身旁人猛地一扑。   “北!”   雾间高兴地一下扑过来,北信介张手接住,雾间眼睛闪闪发光,大笑道:“打得好!”   北信介也笑着抱住他:“传得好,瞬一。”   在网对面热闹的声音中,佐久早站在原地抹了把脸,垂下的眼眸凝重,表情紧绷。   稻荷崎新换上的主攻手……防守稳妥又滴水不漏,基本功既扎实又全面,明明是临场上阵心态却稳得可怕……   他补上了雾间体系致命的漏洞,在后排只有一主攻一自由人的情况下稳稳地撑起整个半场,防守——然后,反击!   不是只有扣得重、跳得高才叫强大。在以雾间为核心运转而起的体系进攻中——这样的人,就是无可置疑的强大。   佐久早眉头越皱越紧,喘息的汗水滴下,眼瞳中的烦躁越来越鲜明。   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候又出现变化……为什么明明准备万全了却总又出现意外……为什么……情况无法掌控无法控制层层不断令人焦躁……   世界像是慢慢昏暗下来,这时突然一个声音果断响起。   “好了,你们两个!”   像是一道白光突然刺破混沌,佐久早猛地回过神来,刚想抬头,而饭纲掌已站在佐久早与古森中间,以手作刀,毫不留情地一边一个猛地劈了下来。   毫不含糊的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佐久早愣住,抬头看着面前的饭纲掌。   “清醒一点,圣臣,醒醒!”饭纲掌大声道:“别钻牛角尖啊,太过头了——想想你自己说过的话!那才是你吧!”   佐久早怔了下。   他说过的……话?   “对手如何,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吧。”饭纲掌叉着腰,汗水涔涔的脸上,眼睛却十分明亮:“我们只需要正常发挥出自己的水平,无愧于心就够了——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说的吗?”   像是被风猛地吹去了迷雾般,佐久早一惊,黑瞳中的焦躁消退,慢慢地、重新清晰起来。   ……对啊。   外在发生的一切,无论对手是强是弱,状态如何……这一切,本来就是个人无法控制的。   他……无愧于心就好。只要不辜负自己的努力,这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越到最后,反而把这给忘记了呢?   古森捂着后脑勺,豆豆眉不可思议地抬起:“但为什么要连我一起打啊?!”   “因为啊,你们都开始产生这种想法了吧。”饭纲掌确定道:“‘啊没办法了,不熟练也行,冒险赌一把没准呢……’这样。”   强行用重扣突破的佐久早:“……”   强行上手接球的古森:“……啊。”   饭纲掌呼了口气,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捋到后面。   “我们井闼山根本不是那样的队伍吧?虽说累成这样心态稳不了也很正常,不过……嘛,果然不管怎样还是两个二年级啊。来,这可是前辈以及队长的话,听好了哦。”   饭纲掌咳了声,稍稍认真起表情。   “冒险,就代表着意外。而‘赌一把’的意外,永远是有双面性的。要接受变化,就必须接受变化本身。成功固然高兴,但你们有做好承担失败的准备吗?”   “先不用回答我,先想象一下。假如说你们就是最后一球冒险失败然后直接输掉了比赛……不要说你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冒险!总之,先以这个假设为前提考虑……”   饭纲掌提起手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   “当比赛结束,你们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这一球。在已经失败的前提下,是会后悔‘假如没冒险正常应对就好了,结局也许不一样,而且起码这就是我的水平’;还是‘太好了我起码冒险试过了,不然我现在肯定后悔’呢……来三二一,立刻回答!”   佐久早:“前者。”   “大概……”古森想了想:“是前面一个吧?……啊。”   饭纲掌点点头。   “是的,这才是我们认同的道路。但雾间,绝对是后者。”饭纲掌点了点他们,叹气道:“看来已经意识到了……你们,不知不觉间都被他给影响了啊。”   或者说,也很难不被影响吧。   体能的消耗,客观上就会导致思维与心态的下滑,这与沉重的身体一样,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而雾间却又那样毫不迟疑地贯彻自我、纯粹又闪耀……一往无前。   饭纲掌深吸了一口气,怒道。   “喂,他有那么帅吗!被对面二传一带就跑!”饭纲掌夸张地指着自己道:“我不是就在你们面前吗,仔细看看我的脸也很帅的吧,你们这两只偷腥猫——”   古森被这一下雷得龇牙咧嘴表情复杂,佐久早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我去准备接发球。”   “回来!”   看到两人回头,饭纲掌看了眼两人明显已经想清楚了稳定下来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用被偶尔耀眼的闪光迷惑,选择自己不会后悔的路一直走下去就好。时间总会给出答案的。”   饭纲掌眨了下眼:“而且不管怎样,无论风格如何,本质也不会改变。论过去每天的努力,我们会输给任何一支队伍吗?”   “不会。”   “对!”   饭纲掌笑起来,他转身。   “那么。”   井闼山众人随之一齐看向网的对面,因短暂失利而陷入低潮的气氛一扫而空,散发出沉稳如山的威压。   饭纲掌坚定道。   “——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看到,努力至今日的我们,到底为何是最强。”   而稻荷崎这边,当雾间松开北的手臂时,其他人已经自然而然地围过来,稻荷崎所有人一齐笑着击了个掌。   头顶的灯光无比明亮,雾间抬起的眼睛如同将要融入这光中般,银瞳纯粹耀眼。   ……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最开始的时候,每次一球得分还是他每次都伸出手去要击掌……接着渐渐的,参与得分的人就自然地彼此拍一下手……到现在,无论是谁得分,稻荷崎所有人都会聚过来,一起笑着击掌。   好像过了很久。但仔细一想,好像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他接触排球,也才……   雾间突然一惊清醒过来,闭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妙啊,怎么连他都开始走神了。集中、集中……现在比赛可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啊!   但是之前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最开始思维的超负荷、后面稍微放松了些,但仍努力保持到现在的高速运转,都让他的大脑深处钝钝地作痛。   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倦,膝盖的伤口刺痛不止,几乎是用意志操控着虚软的肢体去行动。   能坚持。我可以。   雾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大脑深处的钝痛,冷静下来看向对面。   现在他在5号位,虽说再转一轮他就要到前排……但是现在分数占先,只要再在这一轮再多抢出些分差……   ——就有机会,赢下来!   裁判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大耳将球抛起,击球发出。   排球划过一道普通的弧线越过网,落向井闼山的后场。   古森反应迅速,一个跨步上前,并臂稳稳将球接起。饭纲掌立刻到位,手臂扬起,球如炮弹般传向左侧。井闼山边攻腾空而起,肌肉紧绷,手臂抡出一道凌厉弧线——重扣!   角名宫侑起跳拦网,排球擦过宫侑的掌侧如流星般砸向后方,北信介双臂并拢腕部下压,精准迎向落球。   砰的一声厚实的闷响,排球与手臂接触的瞬间力道消减,北信介抬臂向上,球稳稳地升起,坠向网中。   一传到位,稻荷崎全员立刻确认好助跑距离预备,雾间张开手,眼珠转动快速瞥了一眼网对面。   拦网两边左右各一个,估计左边北这几球表现太亮眼,即使是后排也不敢放……右边有宫治,前排还是最顺手的右侧2号位当然也不敢放……   这么一来,网中的防守果然只有一人。   ——佐久早。   佐久早黑沉的瞳眸就在网侧,牢牢锁定着他。   雾间转回视线,头顶空中的排球缓缓旋转,向下坠落。   左侧身前角名迅速跑向网前,佐久早的眼神被吸引着看过去,身体下意识左倾。   ——那么,就从这里突破!   排球落下,雾间猛地出手,角名起跳挥臂,佐久早下意识踏出一步,但球一离手却立刻向右飞出。   身后,宫侑一步蹬地,用力跳起!   雾间眼睛亮起,好,骗到了,就这样,打下去——   同一时间佐久早立即短促急停,身体重心迅速回转,时间已来不及调整,但几乎就在宫侑起跳的同时,佐久早一脚蹬地,身体向右侧猛地斜向冲出!   雾间睁大眼睛,而佐久早眼前,只剩下了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球。   ……元也说过,现在完全的空网他无法接起。   被骗也无所谓。哪怕是可能拦上一只手也好,拦上一根手指也好,甚至就算仍然拦不上——   佐久早在移动中全力起跳,咬牙竭力将右臂伸向前方。   ——也要每一步都,尽我所能的极限!   宫侑用力挥臂扣下,排球直冲向前。   佐久早失去平衡,但在即将下落的瞬间他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疾速擦过的排球。   这近乎轻微的一碰甚至连方向都没能改变,似乎毫无作用,但也正是这轻微的一碰削减了一丝速度——   让一双手臂,能够仿佛恰到好处般出现在球的前方。   防守,才是进攻的开始。   排球结结实实地撞上手臂,古森发力向上,稳稳将这个球送向饭纲掌头顶。   接、发、拦、扣。最基础的基本训练。也许大部分时候,是另外两人为王牌提供机会……   摔下的佐久早第一时间稳定身体抬头,眼瞳中映出落进饭纲掌手中的排球。   雾间立刻退后让出网前移动的通路,同时紧张大喊:“拦网!”   但这种阵型第一次被人接起一攻的稻荷崎众人显然有些乱,还未及应对球便已传出,井闼山边攻再次蹬地跳起,但这一次面前只有角名起跳。   一人拦网。雾间瞳孔一缩,突然意识到稻荷崎本轮场上……没有自由人!   边攻用力挥臂扣下,排球直射向后,在稻荷崎空荡的后场毫无悬念地,落地了。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佐久早呼出一口气站定,隔着网与雾间对视,近一米九的身高投下阴影,网前的压迫感宛如山峦。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总是像另外两人彼此互补在为他的扣球创造机会……但是。   佐久早眼神坚定。   ——他同样是支撑起井闼山的,三角的一点!   井闼山赢得一分,此时比分16:19。   本想要拉大的分差却被近一步缩小,而最关键的是……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即使再次得分,他也必须转去前排了。   膝盖和身上哪里都在痛……好疼……为什么会有点冷……等等集中回来!为什么又在想别的!   雾间拍了拍自己的脸,把刚刚深吸的那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到前排时保持住4分的领先优势就还有机会抢赢……   雾间看向对面,银瞳清晰。   ——现在要做的,就是下一球得分。   北信介收回一直停留在雾间身上的视线,若有所思,微微皱了下眉。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井闼山副攻单手上抛,将球发出。   在对面击球瞬间,雾间就如同之前一样向前准备插上,但腿一用力却不受控制地一软。   ——体力的消耗,是客观存在、无法改变的现实。   佐久早的视线追随着雾间,黑瞳深沉。   即使意志再坚定,累了身体就会变重、动作变慢、思维变得混乱……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战况的动态均衡上本应没有区别,除非……发生意外的变化。   还好这个发球弧线平缓,速度较慢,雾间一咬牙立刻强行撑起顶起向前,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我来。”   北信介并臂垫向落球,眼珠一动看向踉跄站在网前的雾间,脚下发力,在最后一刻手腕一转,将这个球高高地送上了天空。   众人都一惊。   这个一传……弧度好高!   雾间抬眼盯着空中的排球,这极高的弧度让他成功拥有了更多时间,在最后一步站稳到位。   帮大忙了,北!   排球正正好自上方落下,雾间喘了口气向空中张开手。   必须要得分。   会被拦的话,就用速度——!   球从他手上猛地弹出,如炮弹般直刺向右。   井闼山的拦网完全反应不及,排球已极速掠出飞至空中,这一次,对面就是空网!   宫侑咬牙全力蹬地前冲,猛地起跳挥臂。   空中的排球映在佐久早的眼中。   ——而变化本身,总是无法掌控的。   雾间银色的瞳孔一缩。   宫侑的手拼命向上够去,但也只是让指尖,堪堪擦过了那颗疾速冲出的排球。   球向右下方坠落,赤木猛地伸臂前扑,但球还是在他前方掉在了地上。   裁判吹哨。   稻荷崎一攻失误,井闼山得分。   17:19。   不远处宫侑落地,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双手撑着膝盖弯腰,急促的喘息中深吸了一大口气。   ……刚刚传的高度,与之前是一样的。   雾间看着宫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相比起他,宫侑不仅承担起了不少的扣球进攻,在本身传球的轮次,也为了补上防守,做了更多的跑动以及跳传调整……   “啊啊啊可恶!”宫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一样:“明明那个位置我能打到的——!”   ……但现在,阿侑的体力快耗尽了。   不止如此。   灯光下,雾间听到身周大家一声接一声的,粗重的喘息。   这样四点齐飞的进攻,确实锋利迅猛势不可挡,但也无形之中增加了所有人的跑动。   雾间攥紧手指。   在这关键的局末,他却一把大火将所有人所余不多的体力全部加速燃烧起来。   大家的体力……也快全部要耗尽了。   但是。   雾间放在身侧的拳猛地攥起。   正是如此,才更不会停下脚步。   身体沉重得像是拖着躯壳在行动。那么,就不管不顾地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抓住一切机会,试过所有可能。   越是到这一步,越是要——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排球落下,赤木接起,一传到位。   雾间张开双手,银眸灼灼似燃烧。   发起——进攻!   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再一次,稻荷崎全员向前,四点,齐飞!   排球如一道箭矢般飞掠过上空冲出,井闼山众人瞪大眼睛。   在上一球失配的情况,雾间竟然还在继续加速!   球直冲至网上方,而北信介一步踏上用力跃起,达到最高点处的身影在灯光下如同飞鸟。   北信介右肩后引,手臂向后高高扬起,手掌张开指节微屈,视线锐利地锁住那枚从雾间手中急速冲至空中的排球。   然后,猛地发力,向前一扣!   砰的一声沉实饱满的闷响,球以几乎笔直的轨迹洞穿空气,重重砸上了井闼山的地板弹起。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17:20。   现在仍旧是——稻荷崎的领先!   雾间喘着气,擦了下脸上的汗。   3分的分差。   竭尽全力才抢下来的比分……而现在,他已经转到了前排。   他心中十分清楚,论实力,井闼山就是更强。   但毕竟是3分的领先,他们可是抢先到了20。而且,井闼山那边的体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但北的体力却仍充沛,也许,还有机会……   哨声响起。   宫侑发球,一个跳飘坠向后排,由井闼山主攻勉强接起,但这个一传角度实在不好,副攻无攻处理过网。   “机会球!”   赤木一声大喊接起,宫侑精准到位,屈臂稳稳将球托出。   排球在空中直坠向四号位,盯着球的北信介开始向前助跑,一步踏在线后,用力蹬地起跳。   一切都没有丝毫差错。   但井闼山的拦网已在对面筑起高墙,身高的极高拦点并拢起严丝合缝的浓重阴影,在雾间收缩的银瞳中,自上方将北信介扣球的路线全部封死。   啪的一声脆响,球打在了拦网的手掌上,被向下用力按了回来。   排球向下急坠,在雾间的瞳孔中,落在了稻荷崎的网前。   ——当魔术师退场,所有不可思议的魔法,自然也都会随之失效。   北信介落地,虽然扣球被直接拦死,但他的表情却像是早已接受般,眼神十分平静。   是啊,瞬一。你忘了吗。   北信介走向雾间身边,看着他的表情,自己反而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本身,就是只能独属于你一人的王牌啊。   裁判吹哨,井闼山得分!   在井闼山的呼声中,雾间深吸一口气,捂住猛地疼起来的脑袋。   想想办法,还有什么我能做的,还有什么可能的转机……   “瞬一。”   一道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乱成一团的思绪。   脸侧传来力量,北信介捧住他的脸,像第三局暂停时场下那样,眼瞳在极近处与他对视。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赢下这场比赛的?”   雾间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   北信介叹了口气,笑着道。   “结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场比赛你一路走来,到现在……”   雾间的视线随着北扫过身周,角名、宫侑、宫治……稻荷崎的队友们扶着膝盖喘气歪着脑袋看,对上雾间的眼神都笑了一下。   “难道输了,这一切就失去意义了吗?”北信介用拇指拨开他脸侧汗湿的头发,温和道:“结果只是一个结果而已。是过程塑造了我们——无论前方是什么结局,稻荷崎一直就是稻荷崎吧?”   雾间与北信介对视,银色的眼睛怔怔。   “你只是缺少时间而已。”北信介肯定道:“而我们,会有永远的未来。”   “是啊,我们今年ih能闯到这一步已经破纪录了。”赤木想了想:“真要说比赛的话,春高……离现在还有几个月来着?”   “6个月左右吧。”   “还有人记得这家伙入部才3个月吗。”角名吐槽道:“没人觉得这很恐怖吗。”   宫治:“我一直觉得。”   “而且现在我们双二传可是彻底成型,就等训练……啊对了阿治!”宫侑踹了一脚宫治:“你倒是给我把防守练起来啊!”   “不用你提醒我会的猪侑!”   “而且你们两个二传以后也多配配球,没准还能开发出什么新套路……”   “啊对,还有轮次啊轮次,回去后让黑须教练把轮次也调整一下吧!我们临时变阵结果还是之前的轮次,搞得瞬一只有一轮能传角名……”   “还有换人是不是也能用?比如说瞬一轮次换北,然后阿侑轮次换阿兰……”   大家在周围七嘴八舌,雾间看着面前的北,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   一声哨声响起,稻荷崎申请换人。   看了眼在场下举起1号号码牌的尾白,北信介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很想紧紧抱住他,但最后抬起手,还是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瞬一?”   雾间一愣。   “能够站上赛场,展现出自己的努力成果……”   北信介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极明显的笑容。   “我,真的很开心。”   “瞬一。”   北信介的手离开了,只留下那句最后的话,仿佛仍在雾间的耳边响起。   “谢谢你为我,带来了奇迹。”   雾间下意识想抓,但北信介已经下场,雾间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来般顿了下,又收了回去。   那么现在,到底……   宫治本来扶着膝盖在旁边歪头看着,此时突然开口。   “喂,瞬一。”   雾间一惊,眨了眨眼:“怎么了?”   宫治的眼瞳中映出雾间的身影,喘着气间汗水刺得发痛,眼睛一闭一睁,也许是体力下降造成的注意力涣散,他不自觉又想起了他决定转主攻的那天。   瞬一和阿侑彼此打赌,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在极专注热爱的方向,他们就像某种永远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兽般,彼此竞争追逐着不停向前。   如果不跑起来的话,一定会被丢在身后。   看着在夕阳中没心没肺地笑着先抢跑的阿侑,那种感觉无比鲜明。   于是他抬腿,追了上去。   “……刚刚你传球的时候,有考虑到我的体力以及对面的拦网,于是特意减少给我传了吧。”   宫治抹去汗水,抬眼看着雾间。   “我说过吗。”他突然开口来了一句:“瞬一你和阿侑有点像。”   雾间:“?!”   喂,你们是双胞胎啊,说我和你的双胞胎兄弟像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而且谁要像宫侑啊,到底哪里像了?!   “嘛,虽然很嫌弃这家伙,但我姑且也是知道我和阿侑是一样的基因,我们当然一样啊,这理所当然吧。”宫治点了点不远处的宫侑,又点了点雾间:“你只有一点点像阿侑……像我们,不像的部分。”   如果这份心脏中对某物的热爱是一杯水的话,那他就是留一点点刚刚好满杯,而阿侑则会不管不顾地全部倒下去。   而瞬一,像的是溢出来的部分。   但与阿侑那仿佛理直气壮的任性相比……雾间瞬一,却是这样。   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说没能拥有什么呢……真是累了,怎么尽冒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宫治呼出一口气,清空脑子里奇怪浮现出来的思绪,站起。   成为主攻手,代表的要成长的不仅仅是攻守具备的能力,还有……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意识。   宫治拍了拍雾间的肩。   “回去后我会好好练防守的。然后以后……多给我传几个任性的球也没事。”宫治说:“反正我都已经习惯给阿侑的胡闹托底了,让你看看这家伙才是有多不客气……猪侑!”   宫侑过来:“干嘛猪治!”   “我说啊,稻荷崎的招牌原本不该是我们吗。”宫治说:“为什么是阿兰在耍帅啊。”   尾白吐槽道:“我那是耍帅吗,要不是下去缓了口气我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好吗!”   宫侑听了这话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道:“阿治,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一切在眼神交流中便已瞬间清晰,宫侑眼睛亮起,惊喜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阿侑。”宫治说:“传给我。”   “不错嘛阿治,搞这么帅!”宫侑笑着撞了下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晚上回家吃饭别一头栽进饭里睡着了啊!”   尾白:“那是睡着了吗,会死的吧!别死啊!”   “不过肯定不能像给阿兰那么集中传吧。”角名有气无力道:“拼拼命我还能跳动,倒是也可以给我分散拉扯一下,乱球塞给瞬一好了……阿侑你能不能像瞬一那么传?”   宫侑:?   雾间眨了眨眼,突然笑出了声。   “你还笑!”宫侑怒了:“都是你惯的!角名以前还知道选回手线顺手线!还知道要弯腰自己绕拦网!现在呢,两眼一闭就是拍!三号位打得什么东西!”   角名:?   雾间笑得乐不可支:“我倒是没意见……不不不,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在笑这个。”   他只是觉得——对啊,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吧?   就是眼前,就是现在,就是这一瞬间。   毫无顾忌地抛出全部,抓住一切机会,尝试所有能想到的一切可能。   “来吧。”   雾间看向对面,银眸如燃烧般明亮。   让我们以即使下一秒结束,也不会有丝毫后悔或遗憾的心——   稻荷崎的大家一齐笑着彼此击了个掌,精神熠熠地看向对面。   “一起大闹一场吧!”   砰!   猛烈的击球声间或伴随着惊呼响起,排球在空中往返,谁也没想到稻荷崎竟然能纠缠紧咬到这一步,在井闼山稳定的得分中以各种进攻不断扰乱节奏,一旦出现漏洞就毫不犹豫地再次咬上。   赛事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顶点,观众的嗓子都已经喊到嘶哑,终于在一球落下后,比分来到了无比关键的节点。   井闼山比稻荷崎,此时比分——   23:23。   “呼、哈、呼……”   雾间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灼烧感,身周大家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将这场比赛缠斗至此。   但是已经……不行了。   雾间转动眼珠,身边的大家膝盖微屈,手臂半抬,重心沉得有些过分,仿佛光是维持这个预备姿势,就已经是在靠意志压榨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暂停次数已经用完,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裁判吹哨,示意井闼山发球。   稻荷崎这边众人强行打起精神准备接发,但肢体的移动显然十分力不从心,雾间看到有人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   眼珠转回,看向对面。   佐久早站在底线后,汗水浸透的卷曲额发紧贴在眉骨上。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滚过时同样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站定抬臂,即使动作与最开始比透着一股滞涩的沉重,却仍将球稳稳地举到了面前。   ——不知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心中反而出奇的……十分安定。   可能到这一步,所有人的意志都已经无法完全自如地操控身体。于是思维与理智蒸发殆尽,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铭刻于肌肉深处的记忆。   那些不断重复训练的日子,那些切实付出的努力……统统已经化为了本能,扎根于身体深处。   佐久早再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排球抛起。   真是令人安心啊。   这份……努力。   往常重复了无数次遍的动作,此时,无非是再重复一遍。佐久早蹬地、转体、挥臂,啪的一声,击球发出。   排球脱手,带着一丝细微的、难以预测的左右飘晃——一个在疲惫下依然靠着千锤百炼的手感与控制发出的,质量上乘的跳飘球。   球越过网口划向后方,赤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往常都能接起的球,此刻看起来竟如此困难。   双腿灌铅般沉重,赤木一咬牙,猛地蹬地发力,身体向前,膝盖沉得像是砰一下砸在了地板上,但双臂却在本能驱使下向上,迎着下坠的球自下而上地,向上一托!   “阿侑——!”   球被顶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向网前。   一传……到位!   宫侑微调两步,凝神望向空中落下的排球,准备就绪。   雾间立刻向后退步,侧眸看见宫治已在身后就位,灰色的眼瞳极度专注,一动不动地锁定着落向宫侑手中的排球。   阿治,应该体力已经快耗尽了……不可能再支撑来回球了,只有一次扣球机会,但对面井闼山的拦网……   雾间一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雾间猛地扭头,明亮的银瞳中清晰地映出宫侑比往常屈臂更深的手肘,以及深深弯下的膝盖。   躯干、四肢、肌肉、角度……在打完那个赌说要教他传球后,宫侑一直细致地练习感受着,虽然没能教会他,但却确实地将自己的发力更加融会贯通。   而现在这个传球,积蓄着的这个力量……   雾间瞪大眼睛。   难道说?!   宫治压低身体蓄力,灰色的眼瞳凝视着前方,瞳孔中映出前方双二传的身影。   彼此竞争追逐着,仿佛要将所有人甩在身后,毫不停歇地奔跑向前的野兽啊,一起向前吧。   宫治抬脚,像是要追上什么东西般,猛地冲向前方。   ——这一次。   宫侑的眼睛如饥饿般兴奋地亮起,球触及指尖的同一刹那他蹬地向上,力量由全身而起连锁集中于手腕一点,以这股大力,猛地将球传了出去!   排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飞出,在雾间越发亮起的银瞳中划出一道无比熟悉的锋利轨迹。   而尽头处已有一人一步踏在线后,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力跳起!   跃至空中的宫治看着眼前的排球,引臂向后。   ——我追上了。   他猛地挥臂扣下,排球刺破空气直冲向前,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砸上了地面。   双子进攻·加速球!   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比分24:23。   现在是——稻荷崎的赛点!   欢呼声似热浪般涌起,宫治和宫侑都摔在了地上,一时爬不起来,两人索性躺在地板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值了。打得好,阿治!”   “啊你也是真敢传啊阿侑!”   雾间蹲下来看他们:“还起得来吗?”   “歇、歇一会儿……”宫侑的胸腔起伏着,“当时貉坂、最后一球,你用我的传法传出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那时候我就想,我也要……啊不行起不来,地板把我黏住了……”   “倒是自己爬起来啊阿侑,现在可没人有力气拉你……”   宫治缓慢地爬了起来,抬头对上雾间的眼睛。   “……总之,就是这样。以后……多给我传几个任性的球好了。”宫治看着雾间,突然道:“其他时候任性点也没事。”   雾间一怔。   “等等,什么情况。”原本还起不来的宫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惊道:“阿治你吃错药了?!这小子的球还不够任性啊,再任性一个传球要从这里飞到东京了!”   “……你先闭嘴。”   眼看两人再吵下去就要连话都带气声儿了,雾间伸出手,搭了把劲让两人抓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刚想说话,那边裁判已经吹哨,示意稻荷崎发球。   两人齐齐扭头一看,同步率极高地转过头来。   “哇。”宫侑咂舌道:“又是你扛这种压力啊……”   宫治:“传奇一年级。”   “我好歹还是个强发。”雾间说:“没准运气好给我个ace我们就赢了呢。”   “……那还真挺好的。”宫治深吸了一口气道:“毕竟,你应该知道吧,我们……”   “嗯。”雾间点头道:“我知道。”   他深呼吸了一下,起身向线后走去,定住。   看似是稻荷崎的赛点,其实,这同样是井闼山的赛点。   因为一旦这一球丢分,那么就会24:24平,起码必须再得2分才有机会赢……但无论如何,稻荷崎的体力也撑不下去再连续打这两球了,只会被毫无疑问地终结。   ——所以这就是,最后一球了。   赢了这一球,就能赢下这局,比赛继续。而输了,就是比赛结束。   雾间看向前方。   光线耀眼,四周人头攒动,呼喊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但眼前,却好像只剩下了这片9x9的方格。   前方,是队友们信任的背影;更远处的网对面,是表情严肃谨慎、全力拼搏至现在的对手。   雾间站在线后,托起手上的排球。   虽然说,这一球一旦丢分就将结束整场比赛、他的跳飘仍然不稳定、明明之前才跳飘出界、之前古森虽然上手接起了站飘但也接得不好……   无数个理由。   但是。   站在线后的雾间动脚,向后退了一大步。   ——我不甘心。   “果然……还是冒险选了跳飘。”   古森感叹道:“不愧是雾间啊。”   “这就是他。”佐久早淡然道:“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稳妥保守这个选项。”   无比纯粹又无比耀眼,宛如变化本身。   看着雾间站定重新托球,佐久早立刻凝神,紧紧盯着排球的方向。   ——也许本质上,激进冒险与平和求稳,只是两种理念的选择,并不存在谁更优秀。   灯光耀眼,稻荷崎与井闼山的队旗遥遥相对,猎猎招展。   就像新体系和常规体系,就像现在与未来,就像……瞬间,与永恒。   经常有人说,人是为了追求有意义的瞬间而活着的,除此之外的每日都像是虚度重复的影子。   雾间将球向上抛起,银瞳清晰。   也有人说,人的生命就是漫长重复的日子,正是这些平凡细小的每一天,构建起了整个人生。   北信介坐在场下,向线后望去。   这两种想法,也许其实都没错。   雾间向前助跑,跳起。   但是追逐瞬间的人,也会被平凡的温暖感动……   北信介的眼瞳中映出雾间的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安于平凡的人,也会想去追求那秩序外的一瞬间。   啪的一声,雾间击球发出,排球在空中呈现出不规则的晃动,过网落向井闼山的后场。   佐久早的眼瞳中,映出飘落而下的排球。   ——所以,只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做出让自己不会后悔的选择。   古森凝神注视着排球,不断移动微调着角度在最后一秒伸臂,用自己最擅长的下手接球姿势,精准地迎上了落下的排球。   不用去追求冒险或执着于胜利,时间与努力不会骗人。   排球升起,坠向饭纲掌手中。   只要平常地,发挥出积累在肌肉深处的——时间。   饭纲掌轻盈一托,排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坠向四号位。   佐久早蹬地启动,向前助跑。   只要堂堂正正地展现出自己所积累沉淀的这一切——   佐久早一步并上,蹬地起跳。   他的身后,饭纲掌与古森在下方抬头看着他,仿佛三角稳固的底端。   ——那么,这场比赛就没有遗憾了。   对面,稻荷崎的三人拦网咬牙奋力跳起,六只手掌封死了前方的所有路线。   佐久早黑瞳注视着面前的排球,手臂用力向后引开。   就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灌注于这一球之上。   然后。   雾间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佐久早伸臂向前,手腕向后猛地一弯。   打出去!   佐久早弹腕而出,将排球向斜上一打!   时间,仿佛变慢了。   雾间在看到佐久早向前伸臂的刹那,便立刻意识到要打手出界。   但是前面三人拦网已经并上,这个角度毫无疑问、必定成功。   喊来不及。只有他看见了,只有他意识到了,必须由他来,只能由他来——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   雾间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想赢!   时间重新流动,排球准确擦过了拦网的手指,向上弹飞而起。   但在球冲上高空的同一时间,却有一人提前抢先一步,向着排球飞出的方向往外直冲了出去!   那是——   “雾间瞬一?!”   头顶的球已从后方飞掠至前,雾间盯着球拼了命地向前猛追,心脏狂跳喘息剧烈,瞳孔放大又收缩。   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无数画面浮现在眼前,夜空中炸开的烟火、摇晃的玻璃风铃、搭上肩膀的手、滴在地板上的汗水……又一瞬间全部破碎消失。   眼前只有那颗,将要在前方落下的排球。   我想赢!我想和大家一起赢啊!   雾间最后一步猛地扑了出去,围栏的广告牌被一头撞倒压在身上,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不远处即将落地的排球。   想让这个夏天永不结束。   他立即不管不顾地挣扎向前,拼命向球下方竭力伸出手。   我要为大家——   手指,在最后一刻够到了排球。   雾间用力向上一撩,手邦一声打到了不知什么硬物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猛地传来,他浑身一抖。   ——带来,奇迹!   雾间咬牙用力,把球硬生生送了出去!   排球重新向上升起,少年近乎嘶哑地高喊出声。   “宫侑——!”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仍旧在靠近底线的附近坠下。   宫侑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猛冲向前,膝盖着地滑跪至球下方,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球从界外传了回来!   排球从上方坠落,尾白助跑向前竭尽全力起跳,脑门青筋暴起,拼命把这个球用力爆扣而下。   砰!   球重重落地,裁判吹哨,稻荷崎得分。   23:25,稻荷崎再次以一个奇迹般不可能的一球,拿下了第四局的胜利。   全世界都在疯狂地欢呼着,大声鼓掌,喝彩呐喊着,但北信介却倏然起身,瞳孔颤抖着,几乎不顾一切般,向着那个孤独一人站在原地的身影奔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视野随着喘息摇晃,眼前只有那个少年越来越近的、仿佛有些茫然的单薄身影。   神明啊,我从未向你祈求过什么。   但是,唯独这件事,求求你,千万、千万不要——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北信介努力向那个身影伸出手,却又停住了。   雾间转过了身。   那双仿佛永远明亮燃烧着的银眸,此时熄灭了。   紧缩的瞳孔颤抖着,那是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恐惧。   一滴泪水溢出眼眶滑落,像是黑暗中隙开的一线光。   “队长。”   他轻声道。   “我的手,动不了了。”   *   ih总决赛,井闼山对稻荷崎。   第一、二局井闼山连胜,第三局稻荷崎胜。   第四局,稻荷崎首发二传雾间瞬一因伤下场。   第五局,稻荷崎以15:5的比分遗憾落败。   至此,ih总决赛稻荷崎与井闼山打满五局,比赛结束。   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简写ih,最终成绩——   稻荷崎,亚军。 第99章 尾声   “什么叫瞬一不见了?!”   一道齐声震惊的大喊从急诊室中爆发而出,让走廊上路过的人们也纷纷侧目。   “就是突然一下消失了……真的啊!那孩子刚还坐在眼前,下一秒就消失了!我也被吓到了好吗!”   医生试图辩解:“你们是排球选手是吧?伤情倒是不算特别严重,就是普通的手指韧带撕裂,康复做得好一个月后就可以恢复训练,如果没做好,太精细的动作估计以后很难做……”   “谁管那些啊!”宫侑又惊又急地一下打断道:“他人呢?什么叫突然消失了啊?!”   “喂阿侑别对医生喊啊!不过医生,瞬一真的没说他去哪儿了吗?”   “走了的话方向呢?往哪个方向走的?”   “不知道,那孩子就是一下不见了的啊!”   “到底去哪了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找人,快找人——”   在身后乱成一团的鸡飞狗跳声中,北信介安静地走出门,站在走廊的尽头,看向前方。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打下一束束聚集的光,澄净的光线通明。云朵在窗外飘过,将更前方的路由灰至暗,逐渐伸入影中。   北信介表情平静,向前一步。   想找到雾间瞬一很不容易。   他是最高明的魔术师,惯于以假象欺骗真实,以谎言隐藏真心。想要找到他,必须要穿过重重迷雾,即使如此也很容易一无所获。   北信介一步一步向前,阳光映亮的眼瞳逐渐进入影中。   但是想找到他也很容易。   只需要一步接着一步,一间一间地敲开每一扇门,一直毫不动摇地走到最后,问上一句——   咚咚咚。   阴影深处,北信介敲响了面前最不引人注意的一扇小门,张开口。   “——瞬一,你在这里吗?”   “……”   门内传来响动声。   然后,你就会发现。   北信介将手按在把手上,微微一顿。   ——这扇门,根本没有上锁。   北信介按下把手,将面前的门推了开来。   一线光线隙开,照亮了黑暗中一动不动的银瞳。   雾间蜷缩在角落中,平日里看起来帅气耀眼的少年,原来在黑暗中蜷缩起来,只有这么孤零零瘦小的一团。   他无力地靠在旁边的纸箱上,一只手举着什么在面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闪烁变化着,他自己却仿佛雕塑般静止着,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   银眸呆呆的,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只是任眼前的画面流动,在北信介进来时,也只是光线骤变的瞳孔生理性地颤了颤。   但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膝盖下,却应激般幅度十分大地往后缩了一下。   北信介的嘴唇抖了抖,门在身后沉默地关上了。   房间内重回黑暗,屏幕的光鲜明起来,映出看着屏幕的雾间整张动也不动的、像是在发呆的脸。   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是那台dv。   少年人鲜活热闹的拌嘴声吵吵闹闹地响起来。   “吓我是吧,雾间!!!”   “这又不是拍立得,是dv,侑你自己吓自己还怪我。”   “你就是故意的!来来,你给我站住——”   “真站住才是傻子吧!”   海浪声。追逐的奔跑声。到处都是笑声。北信介沉默地走上前,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格外清晰寂静的回响。他走到雾间身边坐下,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雾间的体温透过相贴的地方传来,有点冷。   于是北信介伸出手臂,环过身旁人的后背搂住了他。   画面仍在播放着,屏幕晃动着,右下角的雾间边跑边笑,身后中央的宫侑表情气急败坏地追,还不慎一跤摔在了沙堆上,不远处角名宫治指着拍着大腿笑。   “一嘴沙,呸、呸……你们都别笑了!!”   “哈哈哈我不行了,在录吗雾间!”   “在录在录,我一直在录——”   画面中的雾间快乐地笑着,被海水打湿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上,眼睛亮闪闪的,神采飞扬。   紧接着,像是突然灵机一动,画面中的银眸少年眼睛一亮,镜头随之转动扫向众人,画面外的声音笑着。   “现在正好,下周就ih了,要不来点誓师大会?”   雾间一动不动地看着,接近冰冷的身体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力量轻轻一推就倒了下来,然后被按住、脸颊贴在了温热的肩上。   雾间闭了闭眼。   画面中,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们仍在兴致勃勃地喊着。   “好啊!”   “来来来,一起一起!”   与此同时,画面外,那个清亮的少年声音朝向远处,大声喊道。   “北——”   “北。”   微弱的、喑哑的声音,低低地自颈侧响起。那声音颤抖着,震颤仿佛通过赤裸相贴的皮肤、骨头与血,一路传到了心脏中。   雾间似乎想笑一下,但却失败了,只露出了一个像是哭泣般的表情。   “你总是……能找到我。”   北信介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自过去的声音仍在毫不留情、近乎残忍地继续。   雾间举着dv看向镜头,所有人都笑着站在他身后。   海水泛着碎银般的亮光,天上繁星闪烁,但少年的银眸却比这海天之间的一切都更加耀眼明亮,闪烁着名为希望与期待的闪光。   雾间大笑起来。   “那么,3、2、1,我们的目标是——”   所有人都笑着一齐大喊出声。   “ih——夺冠!”   画面中断,屏幕黑了下来。雾间的手失力垂下,dv掉在了地上。   空气寂静下来。   沉默。   胸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积蓄,膨胀得越来越大,沉重地堵住咽喉,明明已经快要到极点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雾间极浅的鼻息触上皮肤,一下、一下……明明这冰凉的气息轻得近乎于无,心脏却像是被刀片切割,一下、一下。   呼吸停止了。雾间轻轻张开口,但奇异的是他并没有说起他的手与伤,没有说起他几乎与生命同等的热爱与未来,连这场比赛的结果也没有提起。   “愿望。”他仿佛突兀般开口道:“没能实现啊。”   雾间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   “明明知道,愿望许多了就不灵了……但我却还是贪心地,多许了愿望啊。假如那时候更换的话,没准还来得及呢……”   已立刻明白的北信介瞳孔骤缩。   雾间在他的肩上侧了侧脸,抬起眸来看着他,银瞳中渐渐蓄起泪水。   “……是不是,我的错呢?”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碎出道道裂缝。   “是我太自私了吗?”雾间几乎有些茫然般问道:“如果我没有许第一个愿望,如果我没有……想要拥有自己的东西,如果我没有来稻荷崎……是不是,大家就能……”   “不是!”   像是汹涌的潮水积蓄到顶峰猛地冲破了堤坝,一道近乎石破天惊的声音,雾间微微睁大眼睛。   北信介猛地抱住了雾间,他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到像是想要将怀中的人按进胸膛。   怀中的人是如此单薄瘦弱,他颤抖着,像是直接抱住一颗赤裸的碎裂的心脏。   “你已经……很努力了!”北信介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明明已经发现了,好几次,我本可以阻止你,为什么……”   被突如其来抱紧的雾间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他垂着手,似乎半晌后才从这完全意料不到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北,紧接着有些迟疑地抬起一只手,搭在了北的背上。   然后,那双银瞳中盈满的泪水,终于开始涌了出来。   “我……一直很害怕!”   雾间哭着喊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下来。   “被抛弃怎么办,追不上怎么办,让人失望了怎么办……我必须一直努力一直跑,我好累啊!但我不敢停……好疼啊,我的手好疼啊……好可怕……假如、假如我以后再也不能……”   他停下,恐惧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北信介紧紧地抱着他,相拥的胸膛中两颗破碎的心脏几乎是贴在一起跳动。北信介努力而又无措地与他一起颤抖,恨不得让这心脏穿破血肉送进他的胸膛,好分担他的痛苦。   “不会的、不会的……”北信介同样哽咽着,近乎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瞬一,对不起……”   假如我能更早遇到你就好了。假如我能再做出更多行动就好了。假如、假如……   像是心底深处的恐惧已经完全无法承受,雾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崩溃般的泣音,北信介的心脏也完全碎裂开来,他无助地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同样默默地流泪。   他的泪水淌到他的脸颊上,他的眼泪流进他的眼眶里,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汇成一股流下,滴进两颗紧挨在一起的破碎的心上。   泪水像是血般将这两颗本应独立的心连通成一体,两人的眼泪流进了彼此的心脏中,在这一刻,北信介无比真切地感受到雾间的心与疼痛。   神明啊。   北信介抱着雾间抬头,在这一刻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神明。   如果你真的一直在注视,那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假如我,做不了魔术师的话。”   似乎被北信介安抚着平静了一些,雾间流着泪的眼瞳颤抖着,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那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我的一切都被否定了,过去、未来……我什么都不会剩下,没有任何人会站在我身边的,我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我!”   似乎被这一声惊住了,雾间怔怔地看着极近处的这双眼睛,像是有些无法理解。   紧接着,他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他忽然觉得,也许面前的人只是冲动或安慰……但北信介的眼神,让他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还有我,瞬一。”   北信介握起他的手,放在心口,牢牢地坚定握住。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会永远看到你、找到你、抓住你的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雾间怔怔地看着他,眼瞳颤抖着。   那颗共同融于泪水中,被连为一体的心脏此刻无比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同样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北信介的真挚与坚定。   那一刻,他感受到。   ——永恒。   “我、我……”   雾间的泪水,又慢慢地涌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那只藏起来的、受伤的手,搭在了北的背上,完全地回抱住了他。   “这可是……”哭得太猛,雾间还抽噎了一下:“你说的。”   “嗯。”   北信介笑起来,抬手擦掉了雾间脸上的泪。“我说的。”   雾间眨了眨眼,向前倒去,把脸埋进北的颈窝里胡乱地蹭了蹭,北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   雾间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的夏天……结束了。”   “夏天还没有结束,现在才七月份呢。”北信介抱着他,温柔道:“而且即使夏天过去,还有秋天、冬天、春天……四季流转不休,永远会有下一个明天。”   “而我。”北信介笑着道:“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好。”   一句含含糊糊的声音后他就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平稳又绵长,北信介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   啊,睡着了。   不过也确实是呢,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比赛,刚刚还大哭一场……一感到安心放松下来,就立马睡着了啊。   北信介笑了笑,微微起身,在尽量不移动身体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雾间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门突然被打开了。   门外坚持不懈一直找到最后的稻荷崎众人打开门,一看到门内半靠着的北信介,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们刚想喊,就看到北信介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身上,众人的眼神随之移动,看到了睡着的雾间,于是声音全部憋在了喉咙里。   北信介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雾间熟睡的脸。   ——果然,大家也找到你了啊,瞬一。   北信介将外套在雾间身上盖好,然后微微起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手扶背一手穿过膝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接着在众人更加震惊的目光中,熟睡中的雾间还本能般揽上了北的脖颈,下意识将脸在他的颈窝中埋得更深了些。   稻荷崎众人:“……?”   尾白阿兰:?!!!   在众人正按耐不住要吐槽之际,雾间突然动了动,喃喃了一句什么,众人顿时都静下来,屏息听他说什么。   “……唔。”雾间无意识地梦呓道:“……好饿。”   众人一愣,顿时都笑起来。   “饿了说是。”角名小声笑道。   “好事啊。”   “那接下来……”   “还用说吗?”   众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走!”   雾间的意识,是从一阵香味开始的。   那是……米饭的香味。   大米的热气,热腾腾的,令人安心的,甜丝丝的……   沉睡的意识被饥饿感唤醒,雾间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何时换了个地方,眼前是——饭?   雾间愣愣地看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歪了下头。   “醒了?”   雾间眨了眨眼,思维随着视野逐渐清晰过来,他抬头,看到眼前一张长桌上摆齐了碗筷,但稻荷崎的大家都没有动筷,只是对着他笑。   “……啊。”雾间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时候……”   “多余的话就别说了吧,快点吃饭。”宫侑指了指旁边:“再不吃阿治就快要饿死了。”   雾间一看,发现宫治果然眼神发直地注视着食物,表情看起来像是要连桌子一起吞下去,很难想象他是靠什么样惊人的毅力坚持到了现在。   雾间:“……”   大家一起笑起来。   “好了,无论是比赛还是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黑须教练笑道。   “把它们全部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吧!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   “好!”   众人都高兴地应了一声,接着有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迅速抄起筷子:“那就不客气了,我开动——”   “等等。”突然有人说:“还有句话没说吧。”   场面一静,众人都硬生生停了下来,紧接着转身——   雾间愣了下,因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着他,北信介、角名、宫侑、宫治、银岛、尾白……   紧接着所有人一齐开口。   “欢迎回来。”大家笑道:“瞬一!”   雾间慢慢睁大眼睛,原本稍微暗下去的银瞳中,极鲜明地亮起一圈。   眼前的画面飞速倒退着闪过。比赛、海边、训练……空荡荡的,黑暗中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打开门踏进去,那寂静黑暗中传来他空洞的回音,对比如此鲜明的,与此刻那发自心底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嗯!”   雾间的眼瞳重新明亮起来,在温暖的光中,用含着泪光的笑容应道。   “我回来了!”   大家都笑起来,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伸手过来摸他的脑袋,晚饭终于正式开动,餐桌上热热闹闹,一群刚经过高强度比赛的男高中生如饿虎扑食般向食物扑去,简直是一片狼藉硝烟四起。   不过……   雾间刚吃完一口,刚抬头喝了口水,一放下杯子盘子里就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肉。   雾间:?   然后更过分,他几乎是眼睛一眨面前就多了点菜,菜就像会自我繁殖般,一个没看住就越来越多——   “别给我夹了!!怎么全在偷偷给我夹菜!”   雾间一急,嗓音冒出了点黏糊的关西腔:“太多啦!我吃不完嘛!”   大家一顿,接着都没忍住笑起来。   “笑什么啊笑什么!还不是你们天天说——”   “好了好了,你就多吃点嘛。”   “多吃饭才能长肌肉啊。话说瞬一你方便吗,要不要我喂你……”   “太夸张了吧!溺爱过头了啊!”   夏日的晚风吹过,天边的晚霞灿烂耀眼。   雾间瞬一笑着,眼前的画面仿佛继续倒退着飞逝,来到那个最初的起点。   黑底白字的稻荷崎队旗,在风中猎猎招展着。   是的。无论什么样灰暗混沌的记忆,无论怎么惨痛的失败,都已经过去了,只需要将它们忘掉,抛在脑后。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将一切化作身上的肌肉,看向明天。   毕竟。   雾间瞬一看向天空,银瞳明亮。   ——我们,无需追忆过去!   ————————   第一卷【夏天啊,你的名字是瞬间】结束。   将于下一章,开启属于秋冬的第二卷。   现在是2026年的1月1日,大家新的一年快乐!在这特殊的节点正好结束第一卷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一直以来真的十分感谢追更的各位(土下座)我是那种没有反馈就写不下去的作者,常常怀疑自己,精力非常低码字还慢慢的,最近经常迟到请假……要不是有追更的各位评论陪伴,作者肯定坚持不下来,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这篇到现在的文,真的谢谢各位包容我,再次土下座流泪感谢……   新的一年我会调整身体作息,学会控制字数,努力准时更新(对天发誓   好了总之第一卷结束了,紧张的ih比赛期也结束了,没错,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接下来,该进入日常篇了。   手伤要养,很多事情要处理,一直飞奔的雾间终于能停下来,慢慢地思考接受并感受一些东西了……   哦,还有恋爱(笑   雾间属于春夏,热情、闪耀、变化;而北属于秋冬,收获、沉静、稳定……总之,请支持我们北雾99(正色   希望接下来的日常篇中能给大家轻松愉快的阅读体验!   好,接下来请假两天,作者将整理一下纲并集中捉一下第一卷的虫进行修文,还有回复一下大家的评论……大家的评论作者平时都有看的qaq这是作者码字的动力啊啊啊!但是因为码完字就精疲力尽了就没有回复……看到大家喜欢雾间,而且有人关心作者的身体,每次眼睛都热热的……   总之再次感谢大家!顺便求评论~ 第100章 狐狸会梦见期末考试吗   距离ih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两周。   全国赛决赛的关注量自然不同以往,雾间的身份也不是秘密,几个月前mist的消失刚激起一波声势浩大的讨论,公众的热情消散很快,但就在此时,众人快要遗忘mist时……   排球选手雾间瞬一横空出世。   以一年级的资历,首次登场就是全国级的ih比赛、队伍首发,一路作为核心打满全场,首秀成绩就是全国亚军。   他的个人风格无比鲜明,传球手法如鬼魅般诡异莫测,思路球风大胆激进,只要他在场,极强的存在感就如同强制性般牢牢吸引住所有人,耀眼到根本无法忽视。   而在排球界反应迅速并经验丰富的教练们眼中,雾间瞬一的出现简直如破天荒般,一击打碎了整个排球现有体系的底层对战逻辑,昭告着一个全新的体系、一个完全行之有效的可能,一个注定格局打破天翻地覆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的开创者、也是当今唯一且最好的证明者——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二传,雾间瞬一。   不开玩笑的说,ih后几乎全排球界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雾间身上,毕竟客观意义上货真价实的……关注他,就是关注未来。   不过,这些深层次的专业考量,虽然在排球界意义重大,但大众肯定是不清楚的。   无数人先是被消失的mist时隔几个月再次出现,竟然是在排球赛场上这个消息惊了一跳,毕竟从魔术师到排球选手实在太让人意想不到……接着点进去后,就被雾间独特且极富视觉效果的传球风格吸引。   就这样一路跌宕起伏着沉浸下去,最后无一例外的……被决赛局的惊天逆转一球彻底俘获,一头栽进了坑里。   这一球太过惊艳,即使完全不懂的路人都能感受到震撼,一时间整个社会对排球的关注度都直线上升,更别提奇迹的真正创造者·消失的明星mist·雾间瞬一本人了。   这些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但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还有一个重磅消息——   顶级大魔术师mist的手,受伤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雾间的人气和舆论再次爆炸了。   网路上激烈的讨论随处可见,即使ih结束已两周,这火热的趋势仍未止歇,甚至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各方争论不休,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几乎是一天变一个花样。   手机屏幕亮着,原本冷寂的排球体育论坛此刻都飘满了帖子。   理性讨论,雾间到底是邪道还是未来的答案?   给新人:如何快速看懂排球?场上的雾间在做什么?一篇帖子教会你   ih决赛,我草瞬神,活的万人迷……   报!有人看到魔术协会长带人去找排协上头打架了?!   我去,ins上全世界有名有姓的魔术师都出来说话了,这个连劝带抢……   mist手伤如何?有懂行的人说一下吗?   按着往下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淡绿色的瞳眸注视着屏幕,迟疑了一下后,按下了确认键。   标题:【hot】mist手伤如何?有懂行的人说一下吗?   如题,mist手伤到底怎么样?会不会影响以后?这可是世界级mist的手啊!经纪人团队压太猛,闹成这样到现在一个栏目都没能找上mist本人,什么消息都没,我是真的抓心挠肺啊!!   1L   如果你说的是排球的话,那这种伤没什么影响,等好了就行   2L   她都说mist了,那肯定是魔术   回复:对,mist本来就是魔术师啊?   3L   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他一双手估计能把我命买下来   4L   回楼上,mist一双手的价格光保费一年就400万日元,保额多少那就不清楚了……   5L   我草!最年轻的世界级天才魔术师的含金量!   6L   这样一双天生魔术师的手,就因为打排球受伤了,还放弃了破世界纪录的机会……   7L   而且明知道这种危险可能还会发生,看这样子还要打下去,难不成真打满高中三年?真搞不懂mist和经纪人在干嘛,脑子坏了?   8L   一直魔术魔术的烦死了!雾间选手这不是明显转行了吗!他以后就打排球了啊!   9L   要我说这才对,他变魔术再怎么厉害也就现在,往前往后不都会有更厉害的?但是打排球他这可是单开一个新体系啊!你知道这什么意义吗!   回复:???你知道mist对魔术界什么意义吗?!   10L   赞同楼上,你们魔术粉能别老是想着拉人回去吗?瞬神回去了我看啥?他这风格就他一个人,我现在还在戒断……   11L   你们疯了?   12L   好,又要吵起来了……隔壁吵稻荷崎78双二传哪个强的帖子都快吵翻天了,这就是雾间瞬一吗,自带血雨腥风的人   13L   瞬神是这样的,单纯分析他一个人的帖子里,都会因为这人传球时的神鬼二象性吵起来……只要他在就是暴风现场,跟平静完全绝缘的,很可怕吧   14L   看标题进来的,所以雾间手到底怎么样了?   15L   内部消息,韧带撕裂,养伤一两个月这样恢复正常行动肯定没问题,像排球绝对ok,但是太精细的动作……几乎不可能不受影响,普通人无所谓,但对顶级魔术师来说太致命了   16L   ???难道说mist就陨落了吗,我们魔术刚好起来就要完蛋了吗?!我不接受!!难道就没什么奇迹什么的吗……   17L   ……养得特别好估计可以吧。但这有点不可能了……   18L   发生这种事本人是最难过的吧,天才滑落、争议不断,身体那关还未可知,自己的心理那关……   角名的心脏一跳,眼瞳紧紧盯着屏幕,按在键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瞬一……   “喂,瞬一。”   旁边宫侑大咧咧的声音传来,角名连忙把手机一盖手忙脚乱地压在衣服底下,藏好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在慌什么?   总不可能是怕被发现在担心这家伙吧。   毕竟。   角名侧脸,看向身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窗,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出几道安静的光柱,浮尘缓转。少年仰面躺着,银黑色的发丝落在额上,在剔透轻盈的光线中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不远处间或有排球落地与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少年的呼吸倒是十分安稳,外界的讨论与关注爆炸般不断增长,他在这安全的空间中休息着,绵长规律的呼吸中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窗外的白云在蓝天中流动。   ……很难想象,他竟然有朝一日能从雾间身上感到安宁感。   不过这错觉也只是一闪而逝,毕竟。   角名的视线往下,看到岁月静好的雾间脑袋底下的——宫治的大腿。   已经习惯的宫治自然而然地仰头喝着水,并起的大腿肌肉微微下陷——雾间这小子是真没客气。   角名:……   喂,有人管管这家伙吗。   自从ih结束后这家伙就没好好坐过椅子啊,一到休息时间就随机刷新在任意一个队友身上了,现在都直接躺人身上睡觉了,还有王法吗。   “喂,瞬一。”   宫侑自上方凑过来,惊奇道:“你火了哎。”   阳光被挡住,睫毛抖了抖,雾间睁开了眼,银瞳如水般清澈。   “多新鲜啊。”雾间懒洋洋道:“好像是第一次似的。”   “热。”宫治嫌弃地伸手推凑到胸口的黄色毛茸茸脑袋,宫侑梗着脖子犟劲,旁边正站着擦汗的赤木大耳等人随意道。   “还是不一样的吧。”   “听说排球周刊也说想来做一期特辑……”   噗的一声,银岛差点把水呛出来,惊道:“真的假的?!那不是官方级的不得了杂志吗?采访我们?”   “毕竟现在我们也算出名了。”   “采访的话……瞬一你OK吗?”   雾间想了想:“我觉得行,不过还是问一下linda姐好了,正好这段时间我找时间回一趟东京……”   腿上一个胸口一个的宫治终于放弃,锤了一下宫侑脑袋后撒手任这两人去了,赢了的宫侑耀武扬威地抬起头挑了下眉。   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向雾间道。   “对了,你伤好了没?”   旁边听着的角名:……   雾间无语道:“你好直接。”   “这有什么不好问的?”宫侑说:“你问我上学期考试成绩的时候比这直接多了。”   “那是因为我问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听到那么低的数字啊!”   “那么当然的吧!日本人为什么要学英语啊!”宫侑理直气壮道。   “英语那种东西不用学吧。”月考国文英语次次第一的雾间说:“不是靠语感随便写写就行了吗?”   话一出口就被身边人齐齐怒锤了一拳,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闭嘴!你个国际人!!!”   雾间:“已经都不是东京人,而是上升成国际人了吗!”   “不过马上就是假期合宿了,有不及格的话也挺麻烦的吧,毕竟要补课。”赤木感叹道:“难得今年的考试考得特别晚……”   雾间乐道:“考得再晚也都是临考才开始学,有差别吗?”   角名:“我只是在边上而已,你为什么连我一起攻击?”   “你也没什么资格说侑,瞬一。你的数学也够呛。”北信介将文件夹在雾间脸上一盖,“其他科的偏科第一拿得再多再漂亮,一门的不及格也仍然是不及格。”   “……”雾间嘟囔道:“我只是觉得比起花费大量精力给不擅长的,然后最后每一门都普普通通,还不如索性放弃,给擅长的科目拿第一更有面子……”   角名:“这不完全就是在逃避吗。”   “……我要闹了!”   北信介笑着摇了摇头,将文件夹拿了起来,顺了下雾间的头发。   “其实成绩的分数多少如何无所谓,重要的只是锻炼学习的能力本身,害怕付出努力却得到不如预期的数字,于是索性就不去努力,岂不是反而被分数本身给限制了吗?”   雾间滚了一下。   “好吧,有道理。”雾间闷闷道:“但我还是讨厌数学。”   “那要不要每天放学后来我家?”北看着雾间,“我给你补习。”   雾间立刻滚了回来,与北信介的眼睛对视,呆呆地发出一声:“哎?”   看着北信介认真的眼神,雾间心中又腾起了那种有些奇怪的、微妙的感觉。   自从ih结束时的那一天后,每次与北对视,他心中总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微妙感。   说来好笑,明明他才是掌控视线的魔术师,但不知为何,一与北对视上,他竟然会反过来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视线……   北信介的眼瞳宁静,看着他时带着微微的笑意,柔和又认真,仿佛能从那神情深处……感受到某种不变的、安然的稳定。   雾间与他对视着,渐渐有些入神。   这份感觉,到底……   突然一声大喊震声响起,宫侑怒道:“我讨厌所有科目!!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期末考!”   雾间猛地一惊,立刻清醒过来,连忙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心脏有些砰砰跳,有种奇怪的做贼心虚感。   “补习……再说吧。”雾间含糊道。   “这不是正好。”有人提议道:“要不考试前大家放学后一起补习算了,让阿治阿侑角名也……”   听到这么说北信介也没拒绝,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可以。”   虽然是自己先往后拖的,但看到北点头,雾间心中又莫名稍微升起了一点失落。   ……原来,不是单给他的啊?   这念头模模糊糊地一闪而过,但又立刻消失不见,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那要不就,阿侑、阿治,你们……”   “瞬一!!!”   双胞胎立刻把雾间抄了起来,一边摇晃着他一边超大声地胡乱道:“你想吃拉面吗!要不放学后一起去吃饭团吧哈哈,对了之前我们在聊什么,啊伤,你的伤怎么样了瞬一?”   双胞胎拼命地眨眼暗示:你也不想补习吧!拜托了控场的王!快像以前一样转移话题吧!   没想到一向会意的雾间,此时面对这个话题竟然沉默了一下,微微扭过脸。   “我的手伤……”他垂下眼,含糊道:“就那样吧。”   角名顿时一惊,警觉起来。   而北信介则注视着雾间,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对。   有问题。   ————————   *稻荷崎双二传照片   顶级魅魔和超绝儿童   1l   雾间虽然是顶级魅魔,但宫侑也不是超绝儿童吧?   2l   不是哥们 第101章 起点、空白   手的伤怎么样?   这两周以来,雾间已经在无数地方看到、听到这个问题,对于它的答案,也有不少人知道。比如医生们、比如linda、比如协会会长……   但他们知道的,也只是偏似于一个客观标准下得出的结论。虽然似乎伤的发展情况是由医生观察得出……   但雾间仍然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真正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刚受伤的急性期,他的手打上了夹板。医生说这是为了固定姿势,防止无意识的动作加重伤势,只要度过急性期就好。   但是医生不会说。   金属质的夹板是如此坚硬,它的边缘抵在皮肤上的异物感是如此鲜明,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他受伤的现实。   不透气的绷带紧紧束缚着,在这还没冷下来的天气中,闷在潮热中的手指会闷闷地发痒。   医生也没有说,手指会发胀、发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指的胀痛,一跳、一跳,直接连通心脏。   被长久固定在有限空间中的手指关节会如此僵硬,僵硬到他完全不敢去试图面对或移动,他想忽视,却不断地被异物感提示着,只能努力不去在意。   只有他自己明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么在夜晚躺在床上,听着手指一下一下跳动的胀痛,想象着心脏泵出血液流过指尖,又带着冰冷的疼痛回到心脏;绷带下的皮肤滋滋地发痒,也许那平时细致养护、连擦手都要用最软的毛巾沾的皮肤已经被蒙着的汗水泡胀,呈现出死物般的浮肿……   他立马闭起眼睛,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但是一个人……太难了。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会痛而已。   但是。   ……好可怕。   他蜷缩着,感受着一下一下的胀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从没有经历过普通孩子的生长痛,现在像是那些本应有的痛楚全部还给了他。   其他人全都经历过这些吗?   这些全部……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切实感受着的【过程】……   但如果真的问起来,可能还是只能说出那个医生们得出的、大部分人认为的简洁明了的结论,换言之,也就是【结果】。   “急性期过去,没有出血也没有恶化,已经拆夹板了。”   雾间垂眸,用胳膊抬起那只手到胸前,大家都看了过来。   那只手横在空中,静静沐浴在阳光下的手指皮肤苍白,形状纤长优美,如同技艺最高超的工匠精心雕刻出的完美塑像。   外观上已经没有异常。   “……嘛。”雾间的眼睫垂下:“看到这里大概也就差不多放心了吧……”   “——放心个鬼啊!!!”   齐刷刷的吐槽大喊自体育馆中震声响起,震得周围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   “这不是完全不对吗!”尾白惊道:“怎么看都不对吧!”   被稻荷崎众人围着的雾间心虚地一缩,再睁开眼时,已经被角名一把抓住了肩膀。   “给我老实招来。”   角名幽幽地凝视着他:“到底怎么样,说你自己的感觉。”   “那个……”   “看来必须要使用一些手段了。”宫治严肃道,然后伸出食指大拇指,比出手枪的姿势抵上他的右边脑袋:“说。”   雾间:“……你在干什么啊治!”   小学生吗!连侑都要吐槽你了好吗!   “阿治你是笨蛋吗!这样对这家伙根本起不到威胁作用吧!”   看,他就说——   “你连膛都不上!”宫侑煞有其事地说着,另一只手握着在指侧上下一滑,嘴里“咔哒”了一声后食指抵上了雾间左边脑袋。   “说。”宫侑严肃道。   被双胞胎一左一右抵着脑袋的雾间:“……”   神经啊你们!!!   “好吧,我投降,枪下留人。”雾间沉痛道:“放过我帅气潇洒的脸和聪慧过人的脑袋……”   “你这不是完全也在跟着玩吗!一群幼稚鬼啊你们!”尾白吐槽道:“还有怎么还顺带夸自己的!”   “快说。”角名威胁道:“不然我就让他们开枪了。”   “你们真的是高中生吗?!”   在吐槽声中雾间莫名感觉心中生出了些底气,他深呼吸了一下,正色道:“好吧,其实……”   他再次,缓缓将手抬起。   动作一旦放慢,就能清晰看出这不是手发力抬起,而是单纯用胳膊将手升起。   仔细看,这只如雕塑般的手美则美矣,但比起之前仿佛时刻将施展魔法般、如翩飞蝴蝶般的灵动鲜活,此时仿佛失却了其上那一层魔幻般的光彩,如同钉死的蝴蝶标本般静止僵硬。   “……我的手,动不了。”   雾间叹气道:“按理来说拆了夹板后,普通行动应该是可以的……但是到现在为止,我的手指还是……动不了。”   围着的稻荷崎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又是一声大喊震天响起,路过体育馆的人看了一眼,发现又是排球部后,纷纷见怪不怪地走远了。   雾间又是被震得一闭眼睛,然后就听周围慌乱的声音乱七八糟地响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不不不不不——”   “痛吗?还是痛吗?”银岛满脸紧张,想去抓雾间的手又不敢,急得团团转:“是痛还是没力气?很难受吗?还是不舒服……”   角名瞳孔颤了颤,宫双子对视一眼,默默同时调转“枪口”给了自己一枪后收起了手。   “医生怎么说?”赤木担忧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雾间想了想,回忆着开口。   “医生开了涂抹的药膏促进恢复,说要先每天按摩,等到好转后可以开始试着做康复……”   总之,要慢慢地、稳定地、一点点养……才有可能好。   ……是他最不擅长的事呢。   而且,现在这样仍然动都动不了的情况,肯定称不上“好转”吧?别说阶段性地恢复了,连开始都开始不了啊。   “总之,等着看情况吧。”雾间尽量轻松地说着:“况且就算好了,想要恢复成以前那样,也不太可能……”   除非。   ——发生,奇迹。   北信介看着雾间,被紧攥的心脏重重一跳,接着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尖细的瞳孔定定地满满映出雾间的影子。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欲言又止着:“瞬一……”   “嘛。”雾间呼出一口气:“不管怎样,这个也只能我自己来,你们想帮忙也没办法吧……”   突然一个脑袋一动,宫侑皱起眉。   “不对。装什么靠谱?”   宫侑盯着雾间,警觉地眯起眼。   “自己说药要每天涂……你没抹?”   雾间:“……”   这是怎么发现的!   宫侑见状眼疾手快一把逮住转身欲逃的雾间,凑上去鼻子耸了耸,接着一脸确定。   “一点药味儿都没有!”宫侑一口咬定:“你绝对没涂!”   雾间震惊了。   竟然是靠嗅觉闻出来的吗!!!   “按住他!”   “来来来角名你去休息室把这小子包翻出来,今天我非得让你在我们眼皮底下把药涂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   “不信!”   众人正闹作一团,黑须教练过来看见面前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把瞬一松开,这像什么样子。”黑须摇了摇头道:“行了,休息时间够长了,起来继续训练。”   “……是。”   众人蔫蔫地应了一声爬起来,宫侑最后狠狠瞪了一眼雾间,两指弯曲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隔空点了点他:我会盯着你的。   雾间:“……我知道!我知道啦!”   看着其他人走向场上,黑须教练侧过脸,声音缓和下来:“至于瞬一……”   “你的手还没好,就仍然和之前一样,跟完前面的体能训练就好。现在的专项,和后面的队内对抗,还是先不用参加。想提前回去休息也行。”   雾间坐在场下,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场上,受伤的手垂在身侧,静静地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砰砰的声音响起,银色的眼瞳中,映出上方空中排球飞行的轨迹。   ……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专心致志地追逐着一项目标,不停地飞奔。   魔术是这样。虽说是换了个身份与环境,不过其实……排球,也是这样。   不夸张地说,手就是mist的生命。   在比赛中途,他想过可能之后会慢慢地试着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他没有想到,现在手的骤然受伤,会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打碎了他之前所有习惯的一切。   魔术失效了,mist消失,笼罩的雾气散去,他被迫停下来,猝不及防地以赤裸的心面对这个世界。   他的人生一直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喘息着飞奔……此刻突然抽离了那个具体的目标,停下脚步的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轻松或自由,而是……茫然。   世界这么大,应该有无数事可以做,无数有趣的东西可以被发现……他可以一点点地、构建起一个全新的、温暖的、缤纷的,属于雾间瞬一的世界……本该如此。   但是现在,他茫然站在原地,全然不知该如何踏出第一步。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打吧。”   雾间撑着脸,喃喃道。   “反正就算回去后,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场下的少年发着呆,从刚刚休息看完手机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角名此时扣完球后落地,淡绿色的眼瞳转动,将视线从那边雾间收了回来。   他皱眉沉思了半天,突然开口。   “阿治、阿侑。”角名说:“你们过来。”   宫治宫侑:?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教练和北队不知为何都不在看这边,于是摸了过来,三人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   “怎么了?”   “我觉得,没准瞬一恢复的状态不好,还有些其他方面的原因……”   角名认真道。   “我们,去把它找出来吧。” 第102章 当一切变化   寻找瞬一手伤恢复状态不佳的原因?   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熟悉,上次听到类似的发言或目标好像就是在上次。   难道说……   宫治表情严肃:“事到如今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宫侑摩拳擦掌:“啊,阿治!事到如今只能做了吧!就在这里,拿出我们的究极武器——”   “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堂堂复活!”   “哦!”   宫双子兴奋地对着在空中击了个掌,角名转身就走,表情无语地喃喃道:“我真是傻了,竟然会找这两个笨蛋来商量……”   “别走啊角名!”   角名刚走出一步就被拽了回去,宫侑煞有其事道:“身为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的队长,我宣布我们分队成员间必须互帮互助,绝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成员的愿望!”   宫治:“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又自顾自给自己当上队长了。”   角名吐槽:“所以到底为什么还在保留这个笨蛋队名?况且真要说的话,现在不也该换成寻找瞬一的伤情原因之类的名称吗?”   宫侑眨了眨眼。   “因为瞬一本来就是小分队中的一员啊。”宫侑理所当然道:“用队员的名字命名不是很奇怪吗?”   角名:“……你说得对。”   宫治:“确实。”   “总之你们都听我这个队长的就行了,绝对没错!”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封的队长啊!”   吐槽完后,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那么,侑队。我姑且问一下。”角名面无表情地捧读道:“你肯定已经想好该怎么展开行动了吧?”   “……”   “啊是啊,快说啊侑。”宫治抱着臂看他:“说说看我们该怎么找出瞬一异常的原因?”   “……咳咳,嘛,首先肯定要先观察情况,收集情报……”   “有模有样啊侑。”宫治:“然后呢?”   角名:“用什么办法收集情报?”   “呃……”宫侑卡壳了一下,挠着头看向他们:“跟踪……?”   “……”   宫治无语道:“又来?”   角名转身就走:“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想想办法比较好……”   “回来啊!好了好了我知道是个笨主意!那你们说,你们倒是说几个靠谱的来听听看啊!”   在沉默中,三个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我绝望了。”角名捂住头:“这里一个能提出点主意的聪明人都没有吗?”   “毕竟……心眼子最多的那个……”   大家一齐扭头,看向另一侧。   雾间坐在原地,无聊地吹着额前的头发,看着银色的挑染部分已经越来越少的发丝在空气中上下翻飞。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那双银眸顿时敏锐地扫了过来,看到鬼鬼祟祟凑在一起看过来的三人后,眼瞳警觉地微微一眯。   三人顿时扭头,心有戚戚般感叹道:“确实……”   心眼最多的那个怎么在底下啊!!   ……总感觉,这三个人好像在打什么主意的样子。   雾间凝视着场上欲盖弥彰地背过身去、心虚地开始看天看地活动手脚空气传球一连串小动作的几人,原本怀疑的眼神变成了确认,同时不禁有些无语。   太明显了吧!一眼就能看出来啊!   你们是排球和日常的智商两边不通用吗?到底想干什么,这三个笨蛋……   眼看对面几个人动作越发不自然,作势去捡球的宫侑都要同手同脚了,雾间眯起眼正要继续看下去,顶上突然一暗,面前斜入了一支水瓶。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真担心阿侑他们抓着你上药的话,不如趁现在先去休息室抹好?”   水清澈地在瓶中摇晃着,折射着明亮细碎的光。   雾间一愣,转头向上,看到北信介伸长手臂,递过来一只水瓶。   光仍在眼侧忽闪着,雾间却只能看见北信介的脸,与那双琥珀般棕褐色的眼瞳。   ……平静的、温和的,仿佛只是对视,就令人安心。   啊,又来了。   雾间怔怔地与他对视。明明之前怎样亲密的接触都有过,但从没有……没有这种……微妙的感觉。   北的手明明甚至根本没有碰到他的脸,但隔着模糊的、似有若无的空气,存在感却比之前所有的触碰都更加异样的鲜明。   心脏开始慢慢地、砰砰地跳起来。   ——一旦眼神接触,就无法将视线从那双眼瞳上移开。   漂亮的、耀眼的银色眼睛,圆溜溜地睁着,此时不知为何没有移走,就这样看着他。   ……可爱得不得了。   手心中的水,开始发热了。   北信介鬼使神差般,将水瓶往雾间脸颊上,轻轻一贴。   “……水,不喝吗?”   雾间睁大眼睛。   ——手,蹭到了。   !!!   雾间像炸了毛的狐狸般瞬间跳了起来,像是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似的,在北信介愣住的视线中呆了一秒。   大脑一片空白。在要和北视线对上时雾间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慌乱道:“那个,我不……我、我有事……”   这边动静有些大,旁边人都有些奇怪地看过来。   “哦,这就要走了吗,瞬一。”黑须教练问道:“什么事啊?”   “我……我……”   大魔术师一向舌灿莲花的口齿此时仿佛结住了,雾间磕巴了好几下,大脑几乎宕机,一个理由刚冒出就慌不择路地匆匆抓住赶紧丢了出来。   “我……去喝水!去休息室!去抹药!”   话刚一出口他差点想给自己一拳。   这么多理由找什么不好,随便编一个啊倒是!北才刚说完他几乎就是复述他的话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比那三个笨蛋还笨蛋!!   被声音吸引转身的角名看着场下,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宫治,宫治回过头,顺手给了旁边还在假模假样捡球的宫侑后背一巴掌。   “哦、好,那你去吧……”   黑须教练的话音还没落,雾间已立刻原地起步,像被烧了尾巴般一溜烟窜进了休息室中。   看着雾间的背影消失,三人都有些愣神。   角名:“……这是怎么了?”   宫侑:“被北队骂了?”   “不知道。”宫治茫然道:“肚子饿了?”   “……”   角名感觉有些奇怪,但又具体想不出来哪不对劲,于是索性放到一边。   但是当视线移到北信介身上时,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啊,对了,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   “观察瞬一的情况,收集情报的机会。”角名说:“之前不是说,让北队给我们补课吗?”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   “同意补课,然后趁着瞬一、你、我、阿治一起在北队手底下补课的时间试探出来?”   角名点点头。   场面顿了一下,宫侑转身就走,被早有准备的角名一把拽住。   “回来。不是说绝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成员的愿望吗?”   “那我的愿望就是不补课!!”   “太没出息了吧喂,而且本来不是就要期末考了啊,现在不补,考完不及格不是更要在学校补吗?”   “不不不,这么点时间也根本及不了格吧!到时候就等于补两遍课了哎?!”   宫侑夸张道:“而且北队讲课超恐怖啊!是真的超、级、恐、怖——”   “听不懂的话,北队就会一遍一遍讲,完全感觉不到不耐烦……但是这更可怕了不是吗!”   宫治同样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能感觉到北队讲得很清晰,也能感觉到我就是听不懂……”宫治沉重道:“你懂这种压力吗?绝望的完全是被教的这边啊。”   角名:“……虽然稍微懂,但我不想懂。”   他叹了口气,“所以说,不找了?”   “……”   角名一抬头,被两张纠结到拧在一起的脸吓了一跳。   “肯定不是说不找了……”   “要不……晚两天?”   角名:“马上就是期末考了吧。听瞬一说过,他应该考完试后就要回东京……”   看着面前两张脸上的神情越发挣扎,强烈的“不想补课!!”的渴望简直就写在脸上与另一种念头激烈地搏斗着,不如说他提议的这个行动能引起这种搏斗已经令他刮目相看了……   ——这可是学习啊!!   以及对北队的恐惧!   该怎么说呢,这些加起来也没一下子打败要帮瞬一的打算,没准对这双胞胎来说,这小队情真比他想的深厚多了……   ……不,不如说一向懒得动的他,现在竟然主动先提出这种行动并坚持到这一步,而且现在还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嘛,也很正常吧。   毕竟是瞬一啊。   看着双胞胎快纠结得拧起来的脸,角名都想掏出手机来拍一张了,可惜现在手机在场下,遗憾。   为了避免这两人的脸部肌肉真的开始自由搏击,角名叹了口气,抬手打断。   “算了,这样吧。”角名提议道:“反正就算一起补课,也不一定就能观察出瞬一的异样来……你们回去想想,明天说?行就行,不行就……等期末考完好了。”   闻言两人顿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那就约好了,明天?”   “没问题。”   就这样,作战计划的商讨告一段落,三人散开,准备各自继续训练。   但就在角名的视线掠过场下,不经意扫到刚刚看过的北信介身上时,却突然顿了一下。   在刚刚瞬一不知为何样子有些奇怪地跑走后,北队就站在那里看向休息室的方向,皱着眉仿佛在想着什么。   而就在现在,北队抬起脚,向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曾经很久之前就升起过的那股微妙的疑惑感,此刻在角名心中,又再度冒了出来。   ……为什么,总感觉……有点怪?   之前有时候北队有点怪就算了,但现在……   怎么感觉,瞬一也有点怪起来了?   难道说是伤的原因?不、又好像不是,不是那种怪……嘶……   正当角名纠结时,北信介已经站在了休息室门口。   门关着。   他伸出手,却又在碰上把手前停住。   刚刚瞬一令他摸不着头脑的异样实在太反常,担忧几乎立刻占据了胸腔。   是手的伤吗?   到底怎么回事?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冷静一点停下来,守住边界,给瞬一一个充分的私人空间。   北信介的指尖无限接近门把手,却又倏然停下,接着缓缓垂落。   他转身,向原本的位置走去。   理智一点……不用担心,瞬一需要帮助的话会说……冷静,就像一直以来平时习惯的那样……   他停住脚步。   接着,他猛地扭头回身,两步跑到门前,一下按下了把手。   北信介此时的眼神确实十分冷静。   在面对瞬一的事上,他十分冷静且清晰地确认——   ——是的,他理智不了。 第103章 有人想了很长时间……   训练时间的休息室,总是最安静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光点清澈地漂浮在空中,落在空荡荡的储物柜上,将半截长凳映亮。   但这份安静却在下一秒被倏然打破,门被猛地撞开,雾间一头冲了进来,将满室寂静的光都搅乱飞舞而起。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猛地捂住了脸。   ——我在干什么啊啊啊!!   明明、就只是碰到了一下而已……   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啊?!   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就……逃走了……   雾间单手盖着眼睛,此时泄力般缓缓滑下,挡住开始泛起红的脸颊,露出了一双如宝石般耀眼明亮……   此时却无比鲜明地、震颤着的银瞳。   不对不对不对——   雾间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用力闭上眼,向后一下靠在了墙上。   整个后背抵着墙,厚实冰凉的墙体似乎稍微压制下了一些胸腔中的混乱焦躁,他呼出那口气,缓缓靠着墙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脏……还在跳。   刚刚那个像个笨蛋一样的……真的是我?!   ……真是的,有这么夸张吗?!   雾间将手背贴在脸颊上,试图给发热的地方降温。   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   明明只是递个水,北只是完全单纯地、不小心碰到了一下他而已……   他这什么毛病?   雾间的腿更深地曲起,脸颊胡乱地蹭过已经捂热的校服裤子表面,抬头将下颌搭在膝盖上,银瞳有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空气发愣。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皮肤被蹭过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脸颊上。持续不断地挥发着存在感。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自混乱中悄然从心底升腾,但刚浮出水面一点模糊的轮廓,就被雾间吓得猛地按了回去。   不不不,他在瞎想什么啊!   好了就此打住!就停在这里!还来得及!   想想有什么正事……啊对,药!涂药!   雾间腾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但当放在包上的药膏,如提醒般正正出现在眼前时……   雾间保持着拉开柜门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注视着药膏的银瞳愣愣,接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逐渐冷却下来。他垂了下眼睛。   灰尘在空中飘舞、静止、落下。   像是骤然被名为“现实”的铁锤,冷不丁敲了一下。   左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明明夹板已经拆掉了,但在看到药膏时,手指上却似乎又无比真实地泛起了金属固定的冰冷异物感。   ……还是,动不了啊。   热量迅速褪去,雾间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起伏了一下,又回归原状。   他有些自嘲般笑了一下。   好吧,起码现在确实冷静下来了。   雾间定了定神,看着柜中的药膏表情严肃如与野兽对峙,但迟疑地僵持了几秒后,他还是一咬牙伸手把药膏拿了出来,随即像是生怕自己后悔般,立刻把柜门关了回去。   啪的一声锁扣合上的声音。   雾间一口气呼出,握着药膏翻过身,明明面前中央处就是长椅,却仍下意识般又靠回了墙壁,顺着慢慢坐了下去。   药膏的封口已经被揭开过,证明主人有尝试过,但是不知为何药膏的软管却只极轻微的凹了一点,里面仍是满满当当。   侑说的对,他今天确实没有涂药。不如说何止今天,他到现在……一次都没有上过药。   雾间深吸一口气,定神凝视着手中躺着的药膏。   ……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啊,要每天好好抹药治疗这种事。   不然他也不会时刻带着,入场训练前还特地将它从包里拿出来单独放在上面,确保自己一拉开柜门就能看到它了。   但明明如此清晰地知道重要性,却反而下意识拖延逃避,在越发紧绷起来的心中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必须逼自己面对。   假如就这么回去,在家里还是会和之前一样的。毕竟只有一个人。   雾间定了定神,右手指腹一旋,瞬间便单手将药膏的盖子拧了开来,将开口抵在左手上向下一按。   软膏被挤了出来,堆在苍白的皮肤上。   就这样一鼓作气,按摩让药吸收……   右手四指托起无力的左手,大拇指向上按上软膏,那冰冷像是直透过指尖刺激着神经。   但是这么冷的软膏,堆叠在左手上的皮肤……却没有任何感觉。   动不……了。   还是……   动不了。   捏在掌心中的左手,像是变成了什么独立于身体之外的物件般,冰冷、沉寂,像是一件……死物。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起来。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眼睁睁看着自己肢体的一部分不受控制,生理性的恐惧几乎瞬间占据了整个身体,让他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我的手……我的手以后都动不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雾间狠狠咬住牙齿,眼中含着泪,用惊人的意志力去强行操控着移动右手,试图将堆起的药推开。   但越是移动,便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左手锁死般的僵硬,身体越发战栗起来,咬紧的牙齿上下打着咯咯作响,直到雾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的、属于魔术师的极稳的右手,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时——   脑海中那根拉到极致的神经,倏然断裂。   他蓦地抽开右手,左手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摔下,在打在地板上的那一刻,终于传来了极为鲜明的钝痛感。   雾间的眼泪也在瞬间流了出来。   ……不行啊,我做不到!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完全……做不到……假如、假如我以后真的……   但是不行啊!不管怎样也要逼自己做到吧!   必须由我来、只能由我来——   但是。   ——我好害怕。   雾间睁大眼睛看着地面,一滴泪啪一声落下打在地板上,晕开圆圆的湿痕。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雾间一惊,猛地抬头,看到北信介不知何时进了门,此时向他走来。   而且冷着脸,看起来……在生气?   “根本没有什么非逼自己做到不可的事吧。难受、恐惧、害怕……想要求助和逃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在世界上不是孤身一人啊。一直有人在你身边,为什么就是不说出来呢?”   北信介一步一步走近,声音一改往日的平静变得越发激动起来,连眼瞳仿佛压抑着怒气、亮得近乎咄咄逼人。   这与他往常的反差实在太大,雾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北信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走近,那平日一向默然温和的气场此时存在感极为鲜明,一步一步地侵入占据,雾间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却抵在墙上无处可逃。   气息彻底重叠,阴影投下,雾间抬起头,看见北信介眼底鲜明的勃然怒火。   “你到底为什么——”   雾间下意识猛地闭起眼。   但北信介的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在黑暗中,雾间感觉到自己摔在地上的左手……被触碰了。   雾间睁开眼,看到北信介托起了他的手,轻柔地握住。   两人对视,此时雾间才恍然发觉,原来那棕色的眼瞳中闪动着的不是怒火,而是某种……因他的眼泪而一齐颤动的疼痛。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依赖我呢。”北信介轻声道:“瞬一?”   雾间瞬一只感觉自己脑海中轰的一声。   北是他亲近、重要的人,但现在之前每日相处、点点滴滴积累下的坦荡的亲密,此刻像是被统统推倒倾覆,正无法阻挡地滑向令他慌乱无措的未知。   手相贴的部分,变得无比灼热。   雾间下意识就要抽走,却被北信介用力抓住,拉了回来。   “不许逃。”   北信介的声音淡淡,似乎重新回到了平日的冷静,他低头审慎地注视了一下雾间手上堆着的药膏,接着伸出手,用指腹按下,推开——   北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此时手指摩擦过的触感鲜明得不像是从皮肤上、而是从神经上滑过,带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火花。   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一寸寸地膨胀凸显起来,几乎就要突破理智的边界。   不对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吧!   难道说、难道说他——   大脑一片混乱,脸颊瞬间腾一下就烧了起来,心脏跳若擂鼓,雾间猛地捂住脸,慌乱道:“等、等等!北,你等一下!”   “不。我不等。”   没想到,北信介用冷静的语气,仿佛正常回答般如此说道。   他手上用力,将薄薄一层药膏全部摊开,开始揉按。   雾间的手臂一直挣扎着,但却比不过北信介的力量,药膏像是开始发挥作用,凉凉的,但北信介的体温与气息仿佛也随着一同,开始渗透进了肌肉深处。   心脏就在耳边狂跳,雾间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快红透了。   “……我几乎从不对过去的事后悔。”但偏偏毫无所觉的北信介突然开口:“但是,之前的事,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雾间的脑袋已经懵了,此时只能下意识挤出一个呆呆的音节。   “诶?”   “我也有责任。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阻止你,哪怕是强硬的也好。现在想想,虽然说是要接住你,但其实……我确实,也只是在原地静止着,被动地看着你而已。这不够。”   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何时都想保护你、接住你。仅仅只是看着、像你说喜欢我的那种“温柔”包容,是绝对不够的。   “为此,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   北信介倏然向前,与雾间十指交叉相扣,将最后一点药膏推进指缝中。   从没有被人触碰过的,最细腻敏感的指根深处被骤然摩擦触碰,雾间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轰然炸响,大脑中仿佛一瞬间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这个反应,难道、难道说这真的是——   那个念头无可抵挡地清晰浮现而出,雾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喜欢?!   “以后,我不会那么温柔地对待你了。”   北信介用平静的语气,无比肯定道。   “——请,务必做好准备。”   雾间瞳孔紧缩,脸烫得几乎要冒出蒸汽。   说、说什么请啊——?!   无论是大脑还是心脏都一团乱麻,眼见北信介要抬头,雾间单手根本捂不住滚热的脸,急得下意识向前一推。   “都说了——等一下啊!!!”   相扣的十指分开了,北信介向后一倒,接着愣住了。   雾间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仍保持着推出姿势的左手,不敢置信般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能动了?! 第104章 为了朋友嘛   天空的颜色转暖,午后充盈耀眼的光亮温和下来,休息室的光线逐渐偏移,斜斜地为空间中的一切蒙上一层模糊柔和的轮廓。   接近傍晚,训练时间已经结束。   宫治站在储物柜前,双臂交叉脱下衣服。身后两人走过,脚步声中响起尾白阿兰碎碎念的吐槽声。   “……虽然说和我一起回家我也不是不高兴……但瞬一呢?北你不是放学一直和他一起走吗,他去哪了?”   北队的声音仿佛有些心神不定般隐约地响起。“……瞬一他提前走了……”   “哦,说起来我有看见。”有人玩笑般道:“之前训练还没结束的时候,门一开他嗖的一下窜出去跑掉了,真的是‘嗖’的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面有人要吃他。”   尾白奇怪道:“这么着急?什么事啊?”   “不会是急着回去复习期末考试吧,哈哈。”   “不可能吧,他又没有耽误合宿的压力,真要说紧张的话,应该是侑和治吧?”   身边的阿侑立刻抬起头冲那边喊道:“喂!一定要提这种事吗?!”   休息室内响起一阵笑声,门口处一股风带着清爽的气息涌了进来,北队与阿兰的声音由近至远,越发模糊,顺着风飘到耳边。   “……我记得,北你当时是不是中间来了趟休息室了来着?看到瞬一了吗,他有跟你说什么事吗?”   “嗯,看到了。但瞬一跑掉……可能是因为我。”   “啊?”   “稍微、有点后悔啊。是不是吓到他了呢……”   “你现在就已经吓到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彻底飘远,宫治扣好纽扣,关好储物柜的门,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自然又普通的,平和的日常。   “阿治!”   胳膊被抓住,宫侑将包甩在身后,从身侧冒出头来,催促道:“快点,你好慢!”   “……这不是好了吗,催什么。”宫治斜了他一眼,“还有,你扣子扣错了。”   “?!还真是……喂等等阿治,可恶,你这家伙别趁机先跑!”   叮铃、叮铃。   自行车的车铃响起,穿过田野间空旷的路,两人一前一后,天空旷然高远,泛起漂亮的红霞。   空气中都是植物沁人心脾的凉爽气息,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宫治眯起眼。   ……真畅快。   每天放学回家路上的这段时间,总是最舒服的。   运动后恰到好处的饥饿,会让米饭变得更好吃。   一天的课和部活都已经结束,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一边和阿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期待着马上回家就能吃上的第一口香喷喷的米饭。   风轻快地穿过心脏,什么负担也没有,自行车穿过忽明忽暗的树影,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天空上的云。   ……连微小的烦恼都是轻轻的。   “阿侑。”   宫治向前用力踩了两下,把着车并在宫侑身侧开口:“你有想过未来吗?”   “还用想吗,当然是打排球啊!”   宫侑不假思索地立刻道,然后理所当然般说:“阿治你不也是吗?”   “唔……”   好像应该是。应该是吗?   听上去确实理所当然啊。毕竟他排球打得也挺好的……和阿侑也一直在一起……但未来就这样一直打排球这种话……   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话。   ……他就是没办法坚定到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呢?   宫治垂下视线,无意识地按了两下自行车上的铃,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狡黠明亮的眼瞳,轻快俏皮的笑容,一头精致时髦的挑染狼尾,初见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   ——雾间瞬一。   瞬一放弃对他来说“理所当然”的魔术师之路,到稻荷崎来打排球……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宫治突然想去问问他。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作为契机下定了决心?   放弃现有的习惯,去从零开始做一样东西……到底需要些什么呢?   啊,不过。   说起瞬一……   而这时由于之前因为宫治的停顿,宫侑刚略有些警觉般疑惑开口:“阿治你不说话唔什么——”   “阿侑。”宫治已经打断提醒道:“别忘记我们今天得想好要不要大家一起补课的事,明天要回角名的。”   宫侑:“……”   顿时所有警觉一飞即空,宫侑肉眼可见地垮起脸:“你非得现在提醒我吗……就不能再迟一点躺床上再说嘛,要是晚饭吃不香了就都怪你!”   “……有这么纠结吗。”   “你以为我看那家伙很舒坦吗!我都已经习惯了我俩二传专项一起练了好吧!现在他在场下每次一那么看过来,我就难受……但是我真的不想补课啊啊啊!”   “那就不同意好了。反正就算补了课,也不一定能帮上忙吧?”   “你在说什么呢阿治!”宫侑一惊扭头,连握着的车把手都斜了:“像瞬一这种情况,有一点可能当然就要去做吧!”   宫治:“哦——”   “你这个表情……”宫侑眯起眼。   车把倾斜,两辆本就并行的脚踏车越来越近,宫侑看着宫治的脸,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你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吧阿治!等等,不对吧,难道说,你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   “等到家再和你……喂!别再靠过来了猪侑!要倒了要倒了——啊啊啊!”   米饭热乎乎的白气缓缓升起。   “……所以说,这就是你们的解释?”   妈妈面无表情道。   “光顾着聊你们那个朋友,结果骑车没看路,不仅撞一起摔倒了,还一路滚到别人田里去了?”   一身连泥带土的两人抬起头,顶着两张脏兮兮的一模一样的脸点了点,头上还沾着两片没扑下来的叶子。   一看妈妈的脸色,两人顿时一齐土下座道:“非常抱歉——!”   妈妈噗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是你们之前一直说起来的那个孩子吧?算了,毕竟……”   她笑道:“是为了朋友嘛。”   “那这次就放过你们,下不为例。”妈妈挥了挥:“去去,快去洗个澡出来吃饭。”   “好——!”   “真是……我们家的朋友教育是不是太过头了……”   “没办法,阿治倒还好,阿侑这孩子每次一说都一副反正有阿治的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终于不一样了,更得鼓励吧?毕竟……是为了朋友嘛。”   在水声中,爸爸笑着将碗筷摆好,还顺手打开了电视。   于是当宫侑宫治擦着头发上的水出来时,碗筷作响的声音、电视里主持人说话的声音、爸爸妈妈聊天的笑音已经混合起来充盈在空间中,构成琐碎又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家的背景音。   两人坐在桌前,认认真真道:“我开动了。”   “……话说,你们一直说起的那个朋友。”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不带到家里来玩呢?”   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对哦。   之前完全没想到过这个,毕竟下意识就感觉雾间会拒绝。但是,最近开始的话,感觉……   “没事就多和朋友一起到处去玩玩嘛。”爸爸笑道:“青春可不会重复,高中的友情可是非——常深厚的哦,没准能持续一辈子呢。”   两人眨了眨眼,有些纳闷。   ……本来就会持续一辈子吧?   完全想不到有中断的可能啊。   啊不过,出去玩倒是个好主意……   “说得没错,不过。”妈妈看了一眼:“得等期末考试结束后,对吧,侑、治?”   宫侑宫治:“……没错!”   爸爸哈哈地笑起来,碗筷碰撞声中,夹杂着电视机主持人的声音。   “……今日,有人观察到兵库县内出现了颠覆季节的奇迹景象:阪神地区沿海公园的数十株樱花树,竟呈现出了开花的迹象。气象学家认为,这是由于近期暴雨造成的低温春化……”   “诶?这个季节?开樱花?”   妈妈惊讶道:“这真的能开出来吗?能开出来那确实是奇迹了……”   “没准是妖异也说不定。”爸爸玩笑道:“不是经常会有那种传说吗?如果樱花反常地盛开,那就说明有狐妖现世,要天下大乱了。”   听着新闻,宫治和宫侑不知不觉看向电视机。   “……据专家推测,樱花大概将于五日后绽放,请广大市民注意……”   “听到没,你俩要注意了,这段时间别去那里啊。”爸爸打趣道:“小心被可怕的狐妖带走咯~”   “怎么可能。”宫侑撇撇嘴,嘟囔道:“真要说的话,我们部里就有很像狐狸妖怪的家伙……”   “尽胡说。”妈妈无语道。   “而且,就算真有狐狸妖怪的话,虽然名声很大啦,但仔细想想与其说是可怕……”   妈妈想了想。   “……不如说,有点可怜吧。”   宫治宫侑都愣了一下:“诶?”   “因为啊,之前不是报过吗,五天后晚上又有暴雨啊暴雨,那樱花就算能开,也等于开不到半天,就要被全打掉了哦?”   “时间太短了啊。”妈妈感叹道:“更别提运气还不好,根本不可能开出来的吧……除非真的发生奇迹。”   宫侑宫治听着,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筷子。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爸爸接道:“毕竟,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嘛。”   ……像是心中有一块地方,忽然一动。   夜幕逐渐低垂,房间的门啪一声关上。   宫双子对视,同时开口。   “阿治/阿侑,我觉得……”   两人又同时一顿,接着齐齐笑起来。   “果然还是同意吧?”   “同意吧!”   “明天就去和角名说。”宫侑如同视死如归般道:“就算被北队补课……我都认了!瞬一状态不好的原因,我非得找出来不可!”   “嘛……毕竟。”   “是为了朋友嘛。”   “是为了朋友嘛!”   双子对视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但此时的两人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会在以为一切妥当的第二天,遭受到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重大挫折,让计划彻底陷入僵局。   那就是……   “哈?”   雾间睁大眼睛:“让北给我们一起补课?”   那岂不是每天放学后都要待在一起一段超级长的时间,然后讲题没准还会又贴得很近……虽然之前他经常这样,但现在……   雾间脑海中又冒出了昨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的场景。   ……手,虽然抓握肯定还不行,但确实……开始能动了。   卧室的灯光透过举起的左手,从指缝中落下来。   那个念头,就像什么被按在水面下的木头,一走神没按住就又冷不丁冒了出来。   ——我难道,真的喜欢上北了吗?   一愣,刚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想什么鬼东西,雾间就猛地一起身,咚一下把脸整个用力埋进了被子里。   不不不怎么可能啊!   我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真要喜欢的话不是应该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吗!我和北之间难道不是纯洁的……前后辈、不是,朋友、也不对,亲人,不、难道都有……啊啊啊反正!   雾间瞬一啊雾间瞬一,北这么独一无二的重要的人……你这家伙,擅自变质掺杂上些别的东西,那不是太糟糕了吗。   雾间懊恼地抬起手,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就不说别的了,你让北怎么办!   到底为什么心思会跑偏了呢……   不,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明天还要上学,睡觉。   雾间关上灯,躺在床上,却又忍不住开始辗转反侧。   不不不,仔细想想,其实这也不代表我喜欢上北了吧?脸红……那个,因为热也不是没有可能嘛;心跳……这个,毕竟离那么近,而且本来指间就敏感,生理反应……   ……算了,这种话连笨蛋都骗不过。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不不不,怎么可能啊,我不可能喜欢上北的,那可是队长、前辈、一直在照顾我……温柔、可靠、有责任心……等等,怎么莫名其妙开始了,快打住!   雾间气得一头把自己砸进枕头里,试图把自己闷死。   你要干什么啊我的脑子!能不能别老想这些东西了!都说了不行啊不行!我绝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北的好吗!   ……真要说的话,顶多、就是一点点……好感吧?   ……   这不还是变质了吗!根本没差别啊!   雾间又翻过来,把已经在他的辗转反侧中缠在一起的被子迁怒般踢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清空大脑。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拉开距离等自己冷静下来,消除杂念,然后重新回到之前的关系中就好……这样一切都一样,北也不会知道不会困扰……   好,就这么决定了。   睡觉。   雾间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定要睡觉了。   睡觉……   睡……   靠。   黑夜中的雾间睁开眼睛,银瞳无比清醒。   完全,睡不着。   回忆结束,雾间一个激灵,看向面前的双胞胎与角名,抱住了手臂。   “让北补课的话……”   雾间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又要发热的迹象,于是立刻咳了一声压下,若无其事地挑起眉。   “要去的话你们自己去好了。”雾间哼了一声:“谁同意和你们一起了?反正我没同意。”   近距离相处绝对拒绝。   ——他现在可是正在严肃地和北拉开距离!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角名:“……”   宫治:“啊?”   宫侑:“哈——?!!!” 第105章 补课?   “不不不,为什么不同意啊!”   宫侑不可置信的脸顶了上来,甚至语调的关西腔都因激动而尤其明显,大喊着一把抓住了雾间的肩。   “我不同意你不同意!!”   雾间立刻警觉地伸手抵住宫侑的肩,但显然没能成功阻止,还是被晃得晕头转向,怒道:“什么叫你不同意啊!还有别摇了,死心吧,我又不是晕了就什么都答应了!”   “啊,不,但是……”   宫治想了半天,试图劝道:“你不是本来就也需要补课吗?一起来不好吗?”   “我命令你,停止对月考英语和国文第一的超级优等生的险恶揣测。”   “我命令你想想你的数学。”角名面无表情道。   “……”   “有人早上买汽水连50以内加减法都算错……”   “那是困的!困的!”   宫治疑惑道:“早上?”   早上不是晨训吗,这两人什么时候买的汽水?   角名:……啊,忘了。   “总之!”   雾间见状立刻大喊一声打断了宫治的思索,间隙间抽空瞪了一眼心虚的角名后才转过头。   “我本来也不用紧张这个吧。”雾间想了想:“反正就算数学不及格,期末结束后留在学校也没什么……又不会耽误什么事。”   他这个情况,本来也没办法完整参加合宿,就算没及格,留在学校补考也是一样的,对他来说没区别,不存在耽误。   也不存在耽误假期,毕竟即使不合宿,他也不知道做什么。   ……他的手,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说在学校补考还挺好的。   ……也能让他顺便整理一下现在越缠越乱的状况,本来生活一下变样他就挺迷茫的,结果现在还加上了感情问题……北……   雾间呼出了口气。   “要去你们去的话就好了。”他垂了下眼睛:“本来也不用非要和我一起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三人齐齐瞪大眼睛。   当然要和你一起啊!!要不是为了你,到底谁要找北队主动补课啊?!   “所以说,你们又到底为什么突然想起要补课了?”   雾间话锋一转。   “之前不是还抗拒得要命吗?”他抱起手臂,奇怪道:“想劝我起码给我个像样的理由吧。”   宫双子:“……”   总不能直接说——想偷偷找出你恢复不好的原因然后帮上忙这种事,听起来也太蠢了,肯定会被嘲笑的吧,完全说不出口啊!   就没什么别的有说服性的理由吗——   “会、会不及格的哦?”   雾间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怕我们偷偷吃好吃的不带你?”   “……我记得这是补课,不是聚餐吧。”   “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请你喝饮料!吃拉面!啊要不去吃饭团吧,街角有家饭团超级好吃……”   “以后再去好了。我请。”   ——无懈可击啊混蛋!!   雾间抱胸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如何?想好了吗?”   三人面色沉肃。   ……没办法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确实忘了事先确认瞬一的想法……下意识就以为他会同意了。   事已至此,只能……   三人深吸一口气,慨然出声。   “你就去嘛!!!”   “去吧?去吧?”   “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同意了不行吗?”   雾间睁大眼睛。   “这就是你们憋半天出来的最后策略?”他惊了:“也不威逼也不利诱了,纯胡搅蛮缠啊!”   之前那么多正面反面的理由,大部分人都答应了的地方我都没答应,现在就直接纯说你们觉得管用吗——   “嘛,我想也是……”   角名叹了口气,三人刚垂头丧气地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回来。”   雾间说:“我同意了。”   ——管用。   面对三人骤然亮起来的眼睛,雾间叹了口气。   连这么讨厌补课的侑和治都想主动补课,一向懒得动的角名都有干劲起来了……估计期末考给他们的压力真的挺大的吧。   真是的,这三个笨蛋。绕来绕去的……你们真的想让我陪直接说不就好了,难道我还会拒绝吗?   虽然本来期末考对他来说没区别,虽然现在手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脑子还是心都乱糟糟的,虽然他现在还是很纠结别扭……同意对他来说,某种意义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但是。   “哦!!瞬一——!”   看着惊喜围过来的三人,雾间笑起来,眼瞳明亮。   ……为了你们,这就够了。   毕竟,是为了朋友嘛。   但是——   宫侑一把搂住雾间的肩揉他的脑袋,宫治在旁看,角名带着笑意凑过来。   “为什么又突然同意了?”   “嗯……为什么呢……”   雾间挑起眉轻快一笑,眨了下眼。   “可能是突然热爱学习了吧?”   ——为了你们这种话,他才不要说出口呢。   而另外的三人此时精神抖擞,双眼炯炯有神。   ——为了瞬一,一定要在这几天,找出他的手恢复不好的原因!!   /   ……不过,虽然是这么计划的。   纸笔摩擦的声音沙沙地响着,角名向旁瞥了一眼,雾间正右手夹着笔专心致志地凝视着习题纸,左手摆在桌上,没有丝毫动静。   ……这不是完全没有任何进展吗。   而且,说好要一起观察的另外两个人。   “学不动了,我真的学不动了……”   宫侑趴在书上哀嚎,魂魄像是已经从张口的嘴里飘出来了。   “怎么感觉全不认识,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这是复习吗,这是预习吧。”宫侑自我怀疑道:“我真的上过学吗?”   “我听说过一个传说,说把知识点写在面包上,吃下去就能消化进大脑里。”   宫治看着满江红的习题纸,眼神开始恍惚了:“我觉得直接吃没准也有用,要不试试吧……反正肯定比直接背有用,毕竟背得还没忘得快……”   角名:……   已经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了啊。   ……看起来都快被溺死了。   “那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知识点就算消化也只能进你的胃里,不可能进你的大脑里吧!”尾白震声吐槽道:“你们两个倒是振作一点啊!看看瞬一——”   “真的看我吗。”雾间惆怅道:“这道题我已经算了十分钟了……现在唯一的思路是写个括号1括号结束。”   “那不就只是单纯写了序号而已吗!”   在尾白的吐槽声中,角名的视线落在雾间摆在一旁的左手上。   现在看下来,也只能看出确实恢复状况不太好。所有日常生活中下意识就会双手辅助的动作,瞬一全部都是单手完成。   比如下意识就会一手握笔,一手压纸的写字。   雾间皱眉盯着题目,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右手上的笔,接着突然恍然大悟,下笔在纸上开写。   也许由于他巧妙的控力,笔尖在纸上飞快掠过,纸却动都没动。这时一阵风吹来,将习题纸吹了起来。   在这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左手去按的时候,雾间右手抓笔的姿势都没变,迅速转腕一压一顺,就自然而然地继续流畅写了下去。   ……而那边的左手,就全程静止在桌上。真的如一件摆设般没有一丝动静,连下意识的动作反应都没有。   该说是不愧是瞬一吗,看起来,平时光单手的反应和灵活度就完全能应付绝大多数日常行动……   等等。   角名一顿,淡绿色的眼瞳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如果单手就游刃有余的话,当然就不会时刻想着用另一只手去辅助。   没有动作,除了客观上的“动不了”之外……   是不是也因为,“没有想到去动”呢……?   “呜呜呜我不想学了,反正还有这么多,肯定学不完——”   “不用想着‘还有多少没学’,那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吧?”   北信介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冰凉的泉水般流淌于空气中,抚平了逐渐漫延开的焦躁。   “看着眼前,每多学一点,就会切切实实地多懂一些,不是吗?”   原本垂眸看着书的北信介放下书,起身走来。   “专注当下,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北信介站在宫侑身边,手按上书,平心静气道:“哪里不懂,给我看看。”   “啊,这里,你这个地方……”   空气寂静下来,北信介的声音无比清晰。   雾间坐在原地,刻意牢牢控制着视线不动,盯着眼前一片空白的题目。   他的位置坐在宫侑与角名之间,北信介从宫治那边过来给宫侑讲题,不知为何没有站在宫治那边,反而多走了几步,停在了靠近他的这一侧。   鲜明的……存在感。   像是有某种奇异的热量从身边那个正说着话的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   “……所以,你这里要把……”   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俯下了身。   雾间克制住下意识向旁看的眼睛,只定定地让眼前被一片空白占满,握笔的手指指节越绷越紧。   ……越来、越近了。   雾间的心脏开始悬了起来,就在他甚至以为北的呼气就要落到他的手背上时,声音停下了。   “好了,就是这样。”   “谢谢北队!”   “没事。”   热气远离,雾间绷紧的手指顿时松开,呼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掉了下来。   明明放下心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空落落的……   雾间刚垂下眼睛,头顶就突然响起声音。   “瞬一。”   雾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转头,北信介的眼睛几乎就在眼前。   “你……”   那双眼睛似乎盈满了某种情绪,北信介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雾间已经一个激灵般向后挪了一下,让开了一段距离。   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北信介当即打住了话头,有些落寞般垂下了视线。   但他没有看到,扭过头的雾间捂了下脸。   真是的,离我这么近的话……那不是你一说话……   雾间垂下闪动的银瞳,手掌下的脸颊,极快地泛起一抹红霞。   我就要……脸红了吗……   但心事重重的两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角名已经睁大了眼睛。   ……或者说,角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一件事吸引,震惊到甚至连这两人的异样没注意到。   那就是。   角名瞪大眼睛。   他没看错吧。   ——瞬一,你的左手,刚刚是不是动了?! 第106章 邀请   温和的阳光,窗外传来鸟雀的啾鸣,空气中漂浮着其他人琐碎的声音,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北信介垂下视线,棕色的眼瞳变黯。   刚刚雾间下意识的那一下闪躲,仿佛在眼底再次重播。   ……果然,还是吓到他了吗。   明明是如此普通的日常,但喜欢的人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会立刻泛起腾起的波涛。   瞬一,还是第一次对他表现出抗拒与躲避……   垂下的眼瞳颤了颤,心中涌起有些酸涩的、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北信介看了一眼已经扭过头去、只剩一个后脑勺的雾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用莫名有些僵硬的动作,沉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不多不少、但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安全的距离。   北信介顺势后退的动作外表看起来很自然,这一个十分微小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雾间的银眸却立刻一转就看了过去。   因为太过熟悉,就像往常任何时候一样,他几乎是立刻就在周围众人毫无所觉的日常中,感觉到了北信介平静外表下的失落。   似乎有无形的丝线牵动于两人之间,一颤。   雾间下意识张开口。   “瞬一。”   角名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一惊抬起头,看到角名正紧紧盯着一个地方。   ——雾间原本静止不动、连下意识的反应动作都没有的左手,此时竟然从桌上抬了起来。   像是要拉住谁般,停在空中。   没人发现北和雾间两人之间微妙的来回,这一切都极快地发生在转眼之间,在角名出声时雾间已反应过来,在北信介看过来前收敛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看着雾间抬起在空中的手,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瞬一,你的手能动了?!”   宫侑惊得猛地起身,一声震响后大腿一下撞上桌子,顿时嘶一声捂着表情扭曲地倒下。   桌上的东西统统一跳,笔咕噜噜地开始滚动。   “哎,水、水!书!”   “笔、笔过去了!千万别掉地上啊会卡水的——”   众人连忙按水杯的按水杯,擦水的擦水,一片兵荒马乱的手忙脚乱中,笔咕噜噜地滚过去,在掉下桌沿的瞬间被一步上前的北信介稳稳接住。   “我来。”   一道微低的声音掠过耳边,雾间的眉心微微一跳。   “哦哦,北队,好救——!”   在众人咋咋呼呼的欢呼声中,一只手在旁边的桌面上轻轻一扣,那只水笔被放在了手边不远处,雾间克制住自己的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习题纸。   身后熟悉的气息接近,雾间盯着习题纸,脑子和眼前的纸一样空白,但那气息又在克制的距离定住,离远。   他抿了抿嘴唇,心中慢慢地泛起一些不知什么滋味的感觉。   但凭借着高超的职业素养,他仍牢牢控制住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如果是为了免于让现在的情况更加复杂混乱下去,这大概是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如果他但凡偷看一眼,都会撞上北的视线,让两人在偷看中正好对视上双眼。   ——虽然退了一步,但从刚刚接住笔到放回,北信介一直在下意识看着他,视线停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有移开。   那边银岛喊了声。   “啊,瞬一,把笔递给我一下,拜托了——”   “哦、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雾间本能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将更近的那只手伸向水笔,直到左手指尖碰上坚硬的塑料外壳,才突然回过神来。   这一幕清晰地映在一旁淡绿色的眼瞳中,角名瞥了一眼雾间心神不定的脸,眯了眯眼。   笔在触碰后受力向旁滚动,回过神来的雾间右手一挑一抄,利落地握住笔,还记得单手转了个方向将尖锐的笔尖冲着自己,伸手递了过去:“给——”   “哦哦,谢谢!麻烦你了!”   不过这一下打岔,似乎也成功让一群期末周记忆堪比金鱼的男高中生忘记了刚刚的事。   雾间眼眸一转,暗暗松了口气。   ……正好,如果真回答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北和他十指相扣,他脑子里在那放烟花,急到极点手就莫名其妙能动了吧……   而就在他松了口气,大家纷纷低下头、带着“好像忘了点什么”的感觉将要重回学习的海洋中时……   “瞬一,你还没说呢。”   角名看着他:“你的手能动了?”   雾间:“……”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瞬一!差点忘了!”   “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动的?”   “现在什么情况?”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担忧关心声中,本想蒙混过关的雾间咬牙瞪了一眼角名,又在他“没错我就是故意的”的眼神中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摊开手心。   “跟之前的毫无恢复迹象比起来,现在终于……开始,恢复了。”   雾间转动手腕,左手的关节宛如锈蚀已久、被勉力拨动的轴承,开始一格一格地缓慢运转,僵硬滞涩地左右转动。   “动,开始可以动了。”   “但是其他的……”   画着鬼脸的扑克牌悄无声息地滑上桌面,在众人瞪大眼睛,满眼“又是哪来的牌”的惊诧中,雾间自然而然地将左手肘抵在桌上压住扑克,右手一抹一放,完整的牌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散成了碎片。   “比如说,想要抓握的话……”   雾间右手横切将牌的碎片堆在手心,然后向张开的左手中倾倒而下。   左手的指节努力地屈起,但牌的碎片仍无可抵挡地自指缝、自握捧不住的掌心滑落,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   雪停了。   雾间打直手指张开手掌,动作僵硬缓慢,与刚刚鲜活灵巧的右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展示左手,掌心中光洁无比。   “……就会,像这样。”他无奈道。   那努力的抓握,连一片碎片都没能留下。   众人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宫侑突然冒出来一句。   “所以到底哪来的牌?”宫侑想了想,惊道:“你变的?你手伤了还能变魔术?”   众人:“……”   说话过脑子的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野猪。   “不然呢,不是我变的我还真有魔法吗?”雾间惊道:“你以为你在质疑谁,我全身上下就剩眉毛能动也能空手出牌好吗!”   尾白吐槽道:“夸张过头了啊喂,这就真的是魔法范畴了吧!”   “但是……我去,帅!”   “我本来还想安慰你的,结果……怎么回事又突如其来地帅我一下!搞得我现在又有点无语又想笑……”   “该说不愧是你吗?”   “不愧是我。”雾间哼哼了一声,自然而然地顺嘴道:“这就是我的魔术精神,时刻期待奇迹、创造奇迹……”   明明自己顺嘴说出来的,但刚说出口,雾间反而自己愣了一下,短暂地沉默下去。   “嘛,不管怎样现在能动了,这是好事啊!”   “对啊,从无到有的大进步!”   “进步在哪,只是能动而已。”宫侑嘟囔道:“起码要到能打排球的程度吧,反正我非常不满意……”   “你在那里不满意什么啊?!”   ——嘛,不满意的也不止侑一个吧。   角名默默想道。   起码我能百分百确认的,不满意的,除了我,还有……   角名的眼珠转动,瞥向身旁对着牌的碎片发呆的雾间。   ……他自己。   一片牌的碎片落在空白的纸上,正好是鬼牌的眼睛部分,失去了脸庞的小丑不知是哭是笑,只是静静地望向外界。   银色的眼瞳怔怔地与它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微微吐出一口气,伸出右手开始拢桌上的碎牌。   那只左手仍是摆着。   ……虽说无论是空手出牌,还是一抓碎牌这种魔术,忽然单手变出来很厉害,但对雾间这个层级的魔术师,大概只是普通的小花招。   真正让角名心中震动的,是他突然意识到。   瞬一在一只手受伤到连移动都勉强、自身状态低迷、普通地日常上下学,按理来说完全不会去变魔术的现在……   ——他竟然每天,仍旧会在身上带上一副扑克牌。   突然之间,之前注意到的所有东西在脑海中串联而起,一道白光闪过,如有神助般,角名突然想通了。   明明能动,却完全不参与普通的日常动作,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没有,与其说这是“没有想到去动”……   ……不如说,这是“不想去动”吧?   只要移动左手,就代表被提醒着受伤的事实,强调着僵硬无力的现状,一遍遍地重复着……无法回到巅峰期、无法成为顶尖魔术师的未来。   恐怕连瞬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   雾间将碎掉的牌拢好,银色的瞳眸与空白纸面上的,鬼牌的眼睛对视。   一个念头突然如幽灵般窜了出来。   我。   是不是在……   ——害怕呢?   雾间一个激灵,连忙将牌收拾完,端端正正地坐好。   角名在旁边看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瞬一的手,除了客观上生理的原因,大概……也有心理上的。   北信介看着雾间。   属于mist的无所畏惧的迷雾散去……   在真正在意的事上,没人能游刃有余。   正因为足够在意。   雾间转着笔,左手摆在一边。   所以才有恐惧。   才会……   逃避。   看着看着题目,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开始飘移,接着,极快地向北信介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想到却正好撞上北信介的眼睛。   ——他也在看他。   雾间立刻一惊,连忙收起视线。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有仿佛两人不约而同般,下定了决心。   一直是瞬一,为他们创造奇迹。   假如说让瞬一的手伤完全恢复到巅峰期,唯有奇迹才能做到的话……   ……那这次为什么不能换他们,来给瞬一创造奇迹?   只需要慢慢地、稳扎稳打地、一步一步……   正当雾间慌乱地低下头,心脏有些砰砰直跳时,北信介的声音突然先一步响起。   “瞬一。”北信介声音柔和:“等会结束后留下来,可以吗?”   雾间一愣:“诶?”   正打算约人的角名:“……”   “不、还是不了吧。”雾间眼神闪躲:“我……”   “正好。”角名立刻道:“瞬一,你——”   北信介的声音更低了些,仿佛带上了些叹息般的失落:“不行吗?”   雾间脑子一热:“行。”   角名:“……”   雾间瞬一,你在干什么?! 第107章 所有朋友都在努力   本来雾间听到北信介放柔了声音,用请求般的语气让他留下来时……   虽然差点下意识一冲动就同意了,但他还是险险打住,维持住了理智的。   毕竟怎么想也不能同意吧!   雾间的眼神如同意志一般坚定。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和北拉开距离,让心中这份开始增添上陌生的变化的感情冷却下来,重新回到原本的状态。   现在只是补课,大家明明都在一起,但却已经让他心里这么一阵波涛迭起、跌宕起伏了……假如再留下来,再像昨天那样单独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怎样……   而且。   假如只要被这么拜托请求就轻松同意了的话……   雾间的银瞳闪了闪。   ……那不简直显得,像喜欢上了北一样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可就完全没办法回头了。虽然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但雾间隐隐知道,如果真的确认自己喜欢上了北,他就绝对没有回到之前状态里的可能了。   就算不知情的北仍像往日那样对他,他也没办法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许有人会想着反正对方不知道,那就这样顺水推舟、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对方的亲密,糊涂地得过且过下去……但这对他来说绝不可能。   他不可能。也不接受。更不愿意。   假如真的喜欢上了……他又该怎么面对北,和北的相处状态,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除了知晓“一定会不一样”的变化本身外,前方完全是一片未知。   雾间垂下眼睛。   所以我绝对没有喜欢上北。只是……有好感……而已……对吧?   不管怎样,他的理智和意志都很清醒。他绝对不会心软同意北的请求的,两人单独相处什么的,绝对——   “不行吗?”   平日里熟悉的、仿佛代表着可靠的冷静嗓音中,此时却带上了几分落寞的失落。   北信介轻声道:“瞬一……?”   无论是诱哄或是威胁软的硬的,雾间都相信自己能断然拒绝,但当听到北信介声音中的低落时,他只感觉自己脑海中嗡的一声。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脱口而出:“行。”   场面短暂的一静。   雾间这才听清自己刚刚说的话,懊恼地抱住了脑袋,差点想给自己一拳。   你都答应了些什么啊雾间瞬一!!   角名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雾间,竖起书借着遮挡压低声音开口。   “你不本来要拒绝的吗?”角名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你干嘛?我要找你,你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同意北队了?”   雾间如梦初醒,惊讶道:“角名你刚刚说话了?”   “?”角名不可置信道:“你连我说话都没听见??”   我就坐你旁边!北队跟你隔那么远,他说话你听得一清二楚,我说话你说你没听见?   雾间瞬一,你很不对劲!   “什么什么?”   期末周只要不学习、可以被任何事吸引的宫侑闻声而来,头凑过来时顺便看了一眼雾间空白的习题纸,开口嘲笑。   “怪不得点名留你,这么半天才写这么点,偷懒太明显了,你完了,这下要被北队单独批评了吧,啧啧啧……”   角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留下来就为了单独批评?真的假的,他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别落井下石了。”雾间也随便拿了本书竖了起来,低声道:“所以角名,你本来想找我干什么?……顺带一提阿侑,你书拿倒了。”   “嗯?哦哦!”   在宫侑手忙脚乱把书翻过来的时候,角名沉默地停顿了一下。   嗯,虽说现在实现目标找出了原因,也下定了决心……   但心理因素这种原因,到底具体该怎么办啊?   对相关事物毫无准备的男高中生开始思考,头皮发麻的男高朋友陷入沉默,不想纠结也纠结不出的角名伦太郎暂时放弃。   “没什么。”角名想了半天说:“喊你放学一起玩。”   “诶?”雾间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玩?好啊。”   之前社团活动结束后,大家一般都直接各自回家了,他也就放学路上会和北一起走上一段。   仔细想来他好像……还从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过!!   “那好。”宫侑自然而然道:“咱们去哪玩啊?”   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把自己算进来了啊!   竖起的三本书连成的“城墙”后,角名和雾间齐齐看了一眼旁边的宫侑,有点无语。   但紧接着,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   “要不吃完饭再去。”宫治严肃道:“马上结束就是吃饭的时间了,妈妈在家做了饭,我们还在外面吃的话会被打的哎。”   这个也是啊!而且不仅默认自己在里面,甚至还直接安排起计划来了啊!   嘛,不过……   本来也没想过要撇下这俩双胞胎就是了。   但问题是。   “我已经答应北队了,这怎么办……”雾间捂着脑袋:“你们说能反悔吗……”   众人:“……”   宫治隔着人不方便,竖起来的书后面,雾间被角名和宫侑挤在中间戳脑袋,欲哭无泪地懊恼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想的,别挤我了,我在后悔了……”   这边小动作不断,那边在北信介说完后,周围人的表现也并不平静。   几乎北信介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帮三年级就刷一下扭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北信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正低下头准备继续看书,看到大家都看着他,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大耳练欲言又止:“北……”   赤木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原来你自己还没发现吗,真的有点奇怪……”   “北啊,太明显了。”尾白捂住自己的脸:“你平时跟人讲话的声音根本不是这个感觉吧,对低年级就更是了,还有你的语气……”   你对双胞胎角名他们说话根本不是这个声音语气吧!完全不一样啊!之前只是有趋势而已,现在这已经太明显了吧,你对瞬一是会自动切换成另一套语言系统吗喂?!   而且你从哪无师自通的示敌以弱以退为进,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木头北吗,这对吗,你竟然瞒着你忠实的朋友阿兰偷偷进修?!   “嗯?”北信介反而愣了下:“我有吗?”   你有啊!!   尾白搓了把脸,在意识到北竟然真的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后,不知为何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   欣慰的是,人人都说喜欢谁本能地就会从各个细节溢出来……果然北还是那个北……   心酸的是。   ……明明连有意的都不是,但瞬一都拒绝了却因为这一点微妙得不得了的情绪起伏还真又同意了,你俩真是……   此时,北信介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但第一反应,竟然是。   “啊。”北信介皱起眉,自言自语地担忧道:“所以我……不会给瞬一造成困扰了吧?”   尾白:“……”   尾白表情沉重地将书往桌上一拍。   可恶,都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啊!   倒是给我快点互通心意然后开始交往啊你们两个!   在北信介回答完后,其他三年级虽然仍旧感觉有点奇怪,但毕竟只是件小事也就过去了,重新回到了书中,但尾白的心思却已经不在书上了。   能不能……创造点什么机会……   尾白眼珠转了一圈,目光定在齐刷刷立着三本书,后面三个脑袋晃来晃去、还有个宫治在旁边探头探脑,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的另一边。   尾白:“……”   这几个人,都期末周了来学习还不消停的吗。   嗯……有了。而且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尾白灵光一闪,突然开口出声道:“阿侑,我们两换个位置呗?”   骤然被喊,书后面挤来挤去的三个人停了下来。   立起的书摔下,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宫侑奇怪道:“干嘛啊阿兰?”   “这里……好热,对,我感觉有点闷。”尾白一边夸张地捏着领口扇着风一边站起:“你们那边靠近门比较凉快……或者角名你……”   “不换。”   还没等尾白说完,角名已经不假思索地立刻打断道。   尾白:“……”倒是给我留点面子啊,我记得我不是前辈吗?   宫侑看了看右边的宫治,又看了看左边的雾间,纠结了一会儿后抬起头,尾白立刻捂住脑袋,拿出了毕生的演技表演出晕眩的痛苦。   “……”宫侑无语地起身,难得宽容大方道:“算了,就这一回。”   “好好好。”尾白大喜过望地坐下,真诚道:“谢谢你阿侑。”   ——等他俩在一起了必须请你喝饮料!   好的,换位成功,那接下来就正式执行下一步计划。   短暂的插曲后,大家各写各的题目,在安静了一会儿后。   “哎哟。”尾白捂住了脑袋:“我的头怎么疼起来了……”   众人都抬起头:?   雾间看着身边尾白拙劣的表演,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难道是被风吹的?不行不行,我还是坐回那边吧。”   尾白一边起身一边抬头对上北信介的视线,疯狂眼神暗示:“北……”   没错,这就是他的计划!   他先换到瞬一旁边,然后再把北换过来,这样就能自然地——让北和瞬一两个人坐一起了!   简直完美啊!   拜托了北,这种时候就千万别像之前一样了啊!   在尾白使劲眨着眼的疯狂眼神暗示下,北信介迟疑了一下,但在看了一眼突然低下头的雾间后又下定决心,微微起身。   尾白大喜过望。   好!那现在就——   “不是阿兰你这什么毛病?”   宫侑刷一下站起来,一边满脸写着“你咋这么麻烦”的无语表情,一边骂骂咧咧地向回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   “一下要换一下又要换回来,你这不纯折腾人吗……”   擦肩而过、已经僵硬的尾白:“……”   已经站起来的北信介:“……”   北信介只能无奈地又坐了回去,而尾白还在原地。   “哎?”宫侑啪一下在雾间身边坐下,奇怪道:“阿兰,你怎么站着不动?”   尾白瞪着他。   还说!!   还喝什么饮料啊别喝了!以后永远不可能请你喝饮料了你这不会读空气的家伙!!   雾间的视线在尾白身上顿了顿,一眯。   “阿侑。”   雾间突然开口,向宫侑招手示意。   宫侑:?   他好奇地贴耳过来,听到雾间小声道。   “干得好。”雾间笑眯眯道:“明早请你喝饮料。”   宫侑:“?哦、哦,行吧……”   他干什么了?   但不管了,有饮料喝,爽!   角名转了转眼珠。   虽然还是感觉很奇怪,不、不如说越来越奇怪了,但这个气氛,也许……   “瞬一啊。”   角名假作不经意般开口问道。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感觉很难以处理的事啊?”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过来看他。   “……”   “怎、怎么了。”   雾间无语道:“你好刻意。”   “嗯。”宫侑点点头:“我都看出来了。”   “你看。”宫治说:“阿侑都看出来了。”   “什么!阿侑都看出来了!”   “你那是什么语气啊可恶!”   “嘛……”   雾间的声音出来后,其他人都自动收声,看向他。   “既然你这么问了,我想想……”   雾间沉思了一会儿,在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有些恍然地开口。   “难以处理的事情……”   雾间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般说道。   “……还是,有的。” 第108章 寻找——   如何在一件事上做出“结果”?   其实答案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   投入时间和精力,不断努力就好了。也许每个人的效率不同,有些人投入1分时间只能得到0.5分的结果,而有些天才投入1分时间、却能够得到1.3、甚至1.5分的结果……   但不管怎样,就算再不擅长不合适,效率再怎么几近于0……都一定不会是0。就算微弱到感觉不到,努力的结果也就存在于那里。   所以很简单,无论什么事想要取得“结果”,都只需要大量地、不管不顾地投入时间精力就好了。   但人心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一旦有对比有失落,人就会不甘、会犹豫、会痛苦、会烦躁,会瞻前顾后、会逃避拖延、会怨愤不公。   即使心中明白这无济于事也无法,毕竟这就是人。大多数人也知道、也想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努力——   简而言之,就是向着一个目标竭尽全力地飞奔。   雾间转了转手中的笔,窗外流云飘过,银眸的少年微微地叹了口气。   对很多人来说,这个目标也许是升学、考证、技能……   对他来说,是魔术。   但即使更换目标也不要紧,因为本质的过程是一样的,封闭又特殊的童年经历带给了他……去竭尽全力飞奔的能力。   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全部塞满,废寝忘食不知疲倦,只是一味地奔向目标、最高效地取得结果。   “你知道吗,mist。”曾经,linda用向往的语气这么跟他说:“几乎没人能做到这样……你的状态,是许多人梦寐以求想成为的,理想中的自己。”   准确、纯粹、高效、似乎无所不能。   因为身处的整个世界和社会,也在每一处这么告诉他。学习了、成绩多少?技能、名次奖项是什么?赚了多少钱?身价收入多少……   他总能快速“成功”、抵达目标、取得结果。   所以mist是耀眼的少年天才、是所有人向往的幻梦。   ……他那时候也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但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雾间托着腮,喃喃自语道:“……现在的我,又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空呢?”   手受伤,他停下了脚步。但他这才发现,一旦被抽走吊在眼前的、作为“正轨”的目标后,明明应该是自由了才对,他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他只感到……迷茫。   像是突然意识到,生命原来是一片空白的。在抹去那些外在设定下的“成功”或“目标”后,他无所适从。   那些梦寐以求着想要成为他的人,也会产生这样的迷茫吗?   人的生命,难道是只为了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而存在的吗?   他不知道。他在一片空白中,感受到了自己的一无所知。唯一感知到的,只有无比清晰的一件事——   我不该属于这样的生活。   雾间注视着流云的银眸恍惚,只在此时闪过一道无比确认而坚定的光。   ——而且,没有任何人应该属于这种生活。   这是个世界的骗局。他想着,我会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件事的。   不过,现在。   虽然知道这不对,但什么又是对的呢?又该怎么找出来呢?   停下的脚步前方……   是一片完全的未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我难以处理的事。”   发丝在风中飘动,雾间回过头来,少年的银眸清澈莹亮,宛如冰凉的泉水于竹筒中流淌,于深绿幽幽的日式庭院中,咚的一下,敲在石上。   透明的水光闪动。   “……我到底。”雾间近乎苦恼的声音喃喃道:“该怎么办才好?”   短暂的沉默。   面前的三个人痴呆地看着他,齐刷刷摇了摇头。   角名诚实道:“听不懂。”   宫治无语:“不能具体点吗,国文第一来欺负文盲?”   宫侑吐槽:“太东京了,鬼能搞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雾间:“……”   雾间怒道:“到底为什么又开始地域歧视了!”   东京真的已经变成形容词了啊喂!   窗外群鸟哗一下山林间飞出,在一阵吐槽之后,雾间呼出一口气。   “总而言之,现在感觉难以处理的事就是……”雾间想了想:“我现在生活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未来怎样。”   “他闲的。”角名肯定地总结道。   “这下听懂了。”宫侑恍然大悟,嫌弃道:“还国文第一呢,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雾间:“……”   明明还是不一样的吧!而且我怎么感觉越是复习,你们对我的成绩越耿耿于怀……   “期末周看书,看着看着升起仇恨之心不是很正常吗。”宫治面无表情道:“明明大家都不会,你会了还去考,那不是作弊吗?”   雾间:?   怎么还有五天期末考试,你们一副已经要学得精神不正常了的样子?   而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一年级!你们一群二年级好意思迁怒我吗!   “期末周这种紧张的时候,看你这优等生来火不是很正常吗。”角名吐槽道。   宫侑磨着牙道:“而且是优等生还一副不在乎成绩的样子,更来火了……”   “好。”宫治说:“那现在来讨论一下……该怎么解决这家伙闲得无聊的问题。”   “都说了不是闲得无聊——”   雾间下意识顺嘴吐槽,但接着看到了三人脸上的表情,一愣。   “……你们,竟然是认真的?”   虽然被那么问了,正好想到了北的话,于是半开玩笑般地、试着说出来“求助”了……但他本来没指望他们会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这几个人自己就在焦头烂额的期末周,为了期末考试,甚至那么讨厌学习都主动要求补课了……而他的烦恼,又是那么奇怪而莫名其妙。   但现在,看这几个人的架势……   他们竟然是认真的?   宫侑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当然是吧。”角名说:“你都说了‘该怎么办’了,这时候不认真什么时候认真啊。”   没什么问题是莫名其妙的……或者说,友谊本来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少年的心很奇妙,有时候格外大,装下一整片天地仍然嫌轻,风吹过像什么也没有;有时候又格外小,一点微小的苦恼落上,就重得要命,非要解决不可。   ……毕竟,是重要的朋友嘛。   于是四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头靠着头凑在一起,开始严肃地讨论起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角名:“那你以前是干什么?”   “魔术,想新点子、练习、做道具、看最新的信息……最近是排球。”雾间说:“手伤了后,一下全都停了。”   “那除此之外呢?”   雾间想了想:“……没了。”   “啊?”宫侑有几分不可思议道:“你就没什么爱好吗?”   “魔术……”   “不是那种啊。”宫治想了想道:“就……单纯喜欢的东西,没什么负担,就是知道自己喜欢……”   说完后,他自己倒是先顿了顿。   而雾间冥思苦想半晌,茫然道:“……好像没有。”   剩下三人齐齐瞪大眼睛:“哈?”   “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不如说比起魔术来说,这些东西好像没在意过,所以就……”   面对三人越来越震惊的眼神,雾间缩了缩脖子,绞尽脑汁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   “啊,似乎……”   雾间有些恍然地自言自语道。   “我好像喜欢……樱鳟?”   众人:“……”   你在说什么啊,那不是春天才有的鱼吗!   到底是怎么想了这么半天,才只能想出个这个东西的啊?!   在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大家终于明白了大概。   ——还真是纯粹得惊人啊,这小子。   “你不会真是狐妖吧。”宫侑突发奇想:“那种从山上下来才当人几个月的……话说最近不是正好有反季樱……”   “在说什么蠢话。”宫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而且反季樱不是还没开吗?”   角名也有印象:“哦,预计4天后开的那个吧?”   “说是会下雨不要空跑,毕竟除非发生奇迹才能看到,反而会让人想去看看……”   雾间眨了眨眼,想了下。   “4天后,啊,那不正好要期末考?”   “对。”宫治感叹道:“假如不是又要期末考,又要下雨的话……”   现实啊。总是……缺少时间。   无论是哪里。   感叹般的闲聊结束,少年们一时没有说话,难得的安静下来。   别说瞬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瞬一他,就像是在过去几乎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时间般,除了那天才魔术师外的一切,都近乎空白。   他甚至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除非,能弥补过去的时间……   哎?等等。   仿佛心灵电闪般,宫侑突然眼睛一亮,开口。   “我说啊,这不是正好吗!”   众人:?   “一起去玩啊我们!”宫侑一搂雾间的肩,兴奋道:“你看,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喜欢这东西,不就是要亲自去试才知道喜不喜欢的吗!”   雾间一愣,“诶?”   “这样,大家列出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一样样去玩下来——你亲身感受过后,肯定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了吧!”   雾间听着,眼睛逐渐亮起。   “好像……有道理?”雾间越发高兴起来:“哎,好像还真行?”   “就像我最喜欢吞拿鱼,阿治却只是还好一样——不自己吃肯定是不知道的吧!”宫侑越说越觉得可行,激动得踹了旁边宫治一脚:“你说对不对,阿治!”   角名惊讶地看着宫侑:“原来阿侑你……偶然起主意还是挺好的啊。”   不过此时被踹了一脚的宫治不仅没踹回来,反而还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宫治沉思般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自己试的话,肯定是不清楚的。你说得对……阿侑。”   “对吧!”毫无所觉的宫侑得意洋洋道。   反倒是已经高兴起来的雾间挑了下眉,宫治看向他,灰色与银色的眼瞳相接,在短暂的对视间,仿佛心有灵犀般一通。   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了视线。   “那就这么约好了!”   宫侑意气风发般道:“我宣布——”   “但是。”雾间突然间又想起来:“我今天已经答应北队了……”   “笨蛋吗你。”   角名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笑道:“今天不行就不行呗,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一切都来得及。   不用着急、不用奔跑。未来……那么长。   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机会,过去缺失的时间就用未来弥补,空白的地方,就一笔笔地填上缤纷的色彩。   就在未来。   “好,我宣布——”   宫侑咳了咳。   “寻找北队的弱点小分队全部成员集结,这一次的计划——正式开始!”   “目标是……”   “所有人一起玩得开心!”   四个人都一起笑起来。   “哦~好!”   “喂那边四个!”   尾白愤怒的声音传来。   “你们交头接耳就算了——能不能别这么过分,把我们当聋子吗?!”   在笑声中,太阳落了下去。   “再见——”   “明天见!”   在这样的道别声中,原本热闹的空气,也渐渐寂静下来。   雾间垂下眸,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瞬一。”   北信介轻声道。   雾间抬起头,与他对视。   ……空气,似乎开始变得浓稠。   两人独处。   “……嗯,北……队。”   雾间按了按胸口,背过身,假作不在意般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109章 你的恋情   临近傍晚,原本明亮充盈的阳光昏暗下来。   空气中,光与影的边界逐渐融化、模糊,朦胧地涂抹着,人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暧昧不清。   雾间面朝储物柜站着,北信介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队友们已经走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封闭的独立空间内……   雾间的眼睫颤了一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酝酿着、积蓄着,朦朦胧胧。   雾间盯着眼前柜子的铁皮,认真得像是要数清缝隙中有几粒灰尘,但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见,物品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只是将画面单单放在眼前而已。   能鲜明感受到的,只有背后北信介的气息。两人的呼吸声在这封闭的空间中越发明显、开始重合——雾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不知为何,他不太敢回头。   “瞬一。”   北信介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在躲我吗?”   那边雾间的身体陡然一震。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北信介微微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之前……”北信介仿佛有些难过般道:“……不会叫我北‘队’的。”   雾间一时哑口无言。   他咬了咬嘴唇,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也不想的。   可是、可是。   北信介看着雾间,少年仍旧沉默不言,单薄的身躯在朦胧的夕阳中,仿佛某种迷茫而易受伤的小动物。   心底最深处像是突然被碰触了一下,柔软地陷了下去。   “瞬一……”   北信介向前一步,刚张开口的声音又停顿下来,他望着那个光是看着就令人心软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下,放弃了这个话题。   但接着,北信介主动抬起脚,向前。   “起码……”   雾间一惊,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打破,几乎凝滞的气氛如蝴蝶振翅般流动起来。   “……让我给你抹药吧。”   北信介低低的呼吸落在后颈,温柔的语气几乎带上了些诱哄般的意味。   “好不好,瞬一?”   身后熟悉的气息无比接近,明明理智上知道要抗拒的,但往日无数个日子的亲密无间,让早已习惯了肢体接触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仿佛自然而然般就默许了他的靠近。   他的手垂在身侧,北信介向那只苍白的手掌伸出手。雾间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或躲闪。   但就在北信介即将握住那只手时,一道声音轻轻地响起。   “……北。”   北信介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喊北队了。   在他靠近他时,瞬一也……放弃了那刻意拉远的距离。   雾间半侧过身,北信介默契地退后半步,两人只有手若有似无地相触而过。   但对视着,不自觉又相互靠近的彼此,此时却无比贴近。   “北。”   那双银眸却如水波粼粼,摇动着清澈细碎的光。   “我只是……”   少年的的声音轻盈,近乎透明。   “……很害怕。”   北信介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在细微地颤抖。   一阵战栗像是从心底激窜腾起,北下意识便握住了雾间的手。   他覆上他的手背,几乎把他的手完全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贴上了心口。   北的动作轻柔,像是下意识想用体温让他温暖起来,又像是想要保护他免受伤害。   “没关系的,瞬一。”北信介的语速因心乱而有些加快:“昨天涂完药后已经开始好转了,只需要一步步、慢慢实打实地恢复就好,你不擅长,但我很擅长不是吗?让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北。”   雾间轻声道。   手战栗着。但此刻……却是因为胸腔中颤抖着的心脏。   “我害怕的东西……”   闪烁的银眸转动,却在对上北信介的目光时又立刻移走,视线一触即分。   接着,北信介感觉到,那只贴在心口的手动了动,轻轻按住了他的心脏。   心跳砰的一声。   “……在这里啊。”   雾间低声说道。   ——我害怕的是你。   就像我的手。正是因为如此重要、如此在意、如此美好……   所以,才会越害怕失去。   信赖、友情、亲情……我仍然没办法找出一个词汇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切都混杂在一切,我只知道它浓厚、坚定、稳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   ……但假如我私自添加上……那一丝恋情的喜欢……   只是一点变数,却可能让一切彻底崩溃。   雾间垂着眸,在默然无声中,与面前的人对视。   ……我害怕失去你,北。   而且、而且。   在北信介倏然震颤的瞳眸中,雾间的手按着他的心,另一只手抬起向上,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我不知道……”   雾间喃喃道。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除了失去的恐惧之外。   也许……还有迷茫。   就像第一次面对空白的时间,他也是第一次……产生这种类似的感觉。   忍不住看他的眼睛,情不自禁视线就被他吸引,脸红、心跳,即使想要克制自己、也莫名其妙满脑子都是他的事……   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会发生新变化。   初次体会到恋情的少年手足无措,忐忑地揣摩着自己的心,迷茫地感受着自己心中那奇妙的变化。   雾间从来没有思考过恋爱相关的事,就像那缺失的过去般、就像角名宫侑他们说的那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是喜欢吗?这是喜欢吗?   他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但假如这种感情就是喜欢的话……   那喜欢上谁,真是一场……不得了的冒险。   敢于踏上这场冒险的,必须有大到离谱的勇气不可。   他做出过那么多次冒险,但没有一种比这可怕、比这更令人迷茫,就像是把心神性命都完全交托于不定的命运……   而前方,完全是一片空白。   “……告诉我啊,北信介。”   雾间喃喃着,银色的眼瞳看向前方近在咫尺的人。   ——也许是一时茫然的恍惚,他竟向致使自己混乱至此的罪魁祸首求助。   “我到底……”   他睁着银瞳,脸庞上显露出某种独属于少年的、纯粹而清澈的迷茫。   “……该怎么办才好?”   北信介凝视着那张脸庞。   ——从眼前的人身上,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致命地、如同来自命运深处般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这一次,更加无可抵挡。因为他无比确定,他喜欢这个人。   心爱之人就在眼前。   雾间一怔。   手掌下的心脏,开始飞速跳动起来。他一瞬间还以为分错了左右、搞错了自己与对方,因为明明是自己紧张,但跳动的……是北信介的心脏。   但是北信介凝视着,表情却近乎是郑重而肃穆的。   ——他注视着他,眼神宛若注视着自己的命运。   “瞬一。”   北信介低声道,在欺身向前的同时,将雾间的手抱紧,越发紧密地贴紧自己的心。   距离被进一步拉近,雾间愣愣地看着北信介的眼瞳无限接近,在对视中鼻尖近乎碰到了一起,呼吸可闻。   ……自己的心,也开始狂跳起来。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的眼睛,仿佛想要将这胸腔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感情,透过这跳动的心、这双眼睛流进眼前人的心里。   人有时候总会不自觉地伪饰、假装……对自己诚实,是很难的。而比这更难的,是对喜欢的人诚实。   北信介的瞳孔颤了颤,声音仿佛从心底深处涌出。   “我不知道。”   北的嗓音一向冷静,此时却也浮现出了相似的、仿佛与之共通般的、少年的迷茫。   他说:“……瞬一,我也不知道。”   他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   ……如果不是你的话,瞬一,我甚至不懂这是爱情。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甚至想不出……我会喜欢上谁,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你把变化,带来了我的生命中。   ……我又该如何给你答案?   有你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令人期待的变化,我不是知道未来如何才期待的……我只是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未来。不管是作为亲人、朋友、或是队友……不管那未来如何。   北信介的眼神,细细地描摹过雾间脸庞的每一处细节,心中无比柔软。   我仍然不知道你那纯粹的心中,是否能意识到爱情的感应、生长出恋情的萌芽……   我只想你停下脚步,便由我来上前;你不擅长的,便正好由我来支撑。   但你的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只是率先私自喜欢上了你,其他的一切全部是一片茫然。   北信介的眼瞳闪动着,他伸出手,轻柔地捧住了雾间的脸。   “瞬一,我只是……”北信介轻声道:“想让你幸福。”   雾间的瞳孔剧烈地一颤。   手背交叠在一起,掌心灼热的心脏同时砰砰直跳着加速,近乎同步。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   啊,原来如此。   一面是对失去的恐惧,一面是对未知的迷茫。   嘴上说着要理智地拉开距离,他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一直自欺欺人地骗过了自己。   而现在,看着北的眼睛,感受着胸腔中这两颗,一同跳动着的心脏……他唯独,无法对着北说谎。   ——是的,他一直都只是在逃避着、不敢面对自己而已。   雾间闭了闭眼睛。   此刻,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北信介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但突然浮现出的另一种可能性,让他心中一震。   瞬一没有恋爱这根弦,而随着感情加深,他现在有时候不自觉做出的行为,是不是已经有些太奇怪了呢?   一时间,之前瞬一的闪躲、大耳赤木尾白他们的吐槽……一个个画面连接起来闪过脑海,北信介开口。   “瞬一,难道说,你……”   北信介顿了一下,才把话说了出来。   “……讨厌我了吗?”   雾间:“……”   似乎被雾间一下呆住了的神情确认了心中所想,北信介的神色低落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你也是……这个时期,应该更想毫无负担地和角名侑治他们一起,轻松地玩闹着度过吧?”   “你感觉困扰,想和我拉开距离的话……那、我……”   北信介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始终讲不出后面的话。   明明之前想过,假如瞬一提出感觉困扰的话,他就将空间还给瞬一的……   但现在,强烈的感情撕扯着,让他迟迟说不出后面同意的话。   ……他不想。   纯粹的私心竟一瞬间打倒了理智,北信介匆匆略过,一时有点不敢看雾间的眼睛。   “那就稍微先分开……一段时间……一小段、几天……”北信介难得含糊道:“我会注意的,那个,就先……”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直,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他向前的身体一顿。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服后摆。   北信介一怔。   “……不……”   一道微弱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北信介回头,看到雾间伸手,牢牢地拽着他的衣服。   “我没有……”   雾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起来,他的银眸忽闪眼神游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一下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在撞上北时立刻移开,但紧接着,又慢慢地、慢慢地移了回来,与眼前的人对视。   虽然现在一切尚未清晰、一切尚未确定,脑袋里一团乱麻……   但他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就从这一步开始,试试看吧。   起码有一点,他无比清晰。   “我没有……讨厌你。”雾间无比肯定地说:“一点儿也没有。”   “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感觉困扰,也不想和你拉开距离。”   “你……”   雾间的声音一下变大,又渐渐地弱下来。   “你不许。”他小声道:“和我分开。”   “……”   北信介呆住了。   不仅是因为眼前人说的话,更是因为。   ——眼前,少年的脸颊蓦地腾起了一片绯红,迅速蔓延到了整张脸,连耳朵也没能幸免,泛起薄薄的、鲜亮的颜色。   那双银眸闪动着,比窗外的晚霞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这脸红让空气中的气温莫名升高,仿佛被某种不敢置信的暗示戳中……   北信介愣愣地注视着雾间,在短暂的沉默后。   倏然一下,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雾间看着脸红的北信介,同样愣在了原地。   无言的沉默中,彼此对视。   ……少年们的脸,更红了一点。 第110章 反常的   雾间很少做梦。   可能是因为心事比较少,也可能是出于童年时在流程间隙里快速补充睡眠的需求或习惯,他虽然在不安全的环境中,会下意识绷着根警觉的神经、难以真正入眠;但一旦感到安全,就会很快睡着。   而一旦入睡,就会睡得非常沉。   所以他很少做梦。一开始有不少人惊叹,他的一些思路简直灵得像神明从梦中吻额赋予,但他一向对此嗤之以鼻。   他很清楚一切都是由自己思考努力得出,奇迹是凡人自己构建创造出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神明。   他一直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要得到什么就非得付出些什么不可。他从来没得到过不求回报的某物,假如真有神明要在梦中吻他的额头,他估计第一反应也是吓得后退。   我还没有对你好,为什么会对我好?这太奇怪了,肯定不对劲。   他完全不相信神。这很正常吧,你怎么能让一个连梦都没有的人相信神明?   但是,在ih结束受伤,在曾经视若重逾生命的手现在竟然真的僵死不动,在每一个恐惧地躺在床上感到疼痛的晚上……   ……他开始做梦了。   梦本身并不连贯,大部分都是混乱的记忆片段。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也不知道是从潜意识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连里面的细节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比如在他还没有正式展露魔术天赋时、在那场最初的比赛前……要登场时,父母竟然也将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头笑着加油打气。   ……真的吗?竟然有过这种时候的吗?   梦中小小的雾间愣着神,而前方上一个表演的人已经结束,掌声响起,前方是空置的舞台。   母亲温暖的手臂环绕着贴紧,头顶是父亲手掌的力度。两个人都在笑着。原来他也有过这样的生活,原来他们笑起来是这个样子,他都忘了。   掌声停止。舞台就在前方。   ——跳进去,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时,母亲开口了。   “瞬一。”她说:“你想当魔术师吗?”   他站在原地。   ……而大部分时候,这种片段此时就会戛然而止。   有时候,他也会做些没头没脑的,像是把道听途说的印象歪扭在一起的梦,比如他当时没有走出那条街、惊鸿一瞥间看到稻荷崎的队旗……于是他自然留在了东京。   他梦到了自己在挑选学校的场景,简直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各个学校的资料已经被linda整理齐全堆在手边,他一张张地看,看一份丢一份。   “井闼山?这个……佐久早,看着镜头一副‘别接近我’的抗拒样子……好玩。”他听见自己说:“但是他们的二传是队长哎,不可能让我打首发的吧,还是算了。”   “去上学了,怎么还想着逗同学?”穗香的声音从旁边传出:“嘴来。”   他侧头过去,一口咬住递过来的冰棍,眼睛还盯在资料上。   “枭谷……啊他们这风格,好鲜明地围着一个大ace打……不行,我不去。那还有……”   一个名字停在他的眼前。   音驹。   “啊。”他说:“要不就这个吧。”   “真的?哦音驹,好像还是第一个来找我的,对你的意愿真是强烈到莫名其妙……但现在已经没落了吧,按你的性格,你能受得了自己的队伍连全国都进不了?”   “放心好了。”他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一定会让它闪耀世界。”   他从没去过音驹,甚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井闼山的教练口中。但他却真的梦到了在东京上学的场景,甚至梦见身上的外套是和稻荷崎一样的红色,但似乎更鲜艳……   然后他就又回到了那个街口。   往前一步,他就会看到那黑底白字的队旗。他将抛下一切,熟悉的街道与生活方式,穗香姐的照顾保护,猫又教练的了解关照……   他站在原地。   而更多、更多的时候,他会无数次地梦到第四局的最后一球。   排球从手指擦过,向天上飞出。   他已经转身,排球在头顶上方划出。   他输了吗?但这一小局确实赢了;他赢了吗?这场比赛的结果似乎仍旧没变,3:2的亚军和3:1的亚军在外人眼中有什么区别吗?   但这里面可有他的一生啊。怎么能没有变化呢。   要去追这一球吗。   排球就在前方。   人生中也许无数次会面对这样的选择。命运似乎喜欢一遍遍地将同一个问题送到他的面前,而涉及到的事物越重要、越不可或缺,便越沉重、越困难。   一面是对失去的恐惧。   雾间无意识地转着笔,银瞳怔怔地注视着按着演算纸的左手,有些入神地发着呆。   窗外流云涌动,在雾间发呆的同时,北信介不自觉就将眼睛移了过去,视线从雾间的眉眼一路落到嘴唇,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也发起呆来。   还有一面——   雾间不经意间抬头,却撞上了北信介的视线。   两人的眼睛在空中对视,都是一愣。   接着,像是在无言的眼神接触流淌中想起了什么场景,两人的脸颊微微一红,同时飞快低下了头。   “……?!”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尾白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看北、又转过去看看雾间,立刻扭头,眼看北信介还没抬头,急得用手肘直捣他。   “怎么了?怎么了?”尾白压低声音道:“你们什么情况?”   “……真要说的话,大概。”北信介顿了顿,有些犹豫道:“瞬一好像终于……有恋爱方面的那根弦了?”   “什么?!”   一道克制不住的惊呼声猛然发出,其余人纷纷怒瞪向他,尤以二年级这边的目光怨气最重。   “阿兰,明天就是期末考了……”宫侑磨着牙道:“我这么多天的折磨就在此一役,现在可是争分夺秒啊可恶!你再莫名其妙地折腾……”   “不会了不会了,抱歉……话说怎么是我在道歉啊!之前你这家伙折腾的时候根本没道歉过吧!”   “完了,真得学了,阿侑竟然会说成语了。”宫治喃喃道:“难道说这家伙真的要考及格了……”   他可以接受两个人一起不及格,但绝不能接受阿侑及格了但他没有!绝对不行!   这是背叛啊背叛,你为什么一副要偷偷背着我及格的样子啊!   “真的吗。”角名吐槽道:“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前几天磨磨蹭蹭地假装背背,然后明天考试知道要完蛋了今天才开始猛学。”   “这种事就不要说了吧!”   雾间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从刚刚与北对视一触即分后低下头,他掩饰般立刻落笔,笔尖点在空白的演算纸上,却迟迟无法继续。   他已经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他和北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了。   但现在于他们两人间,这份无言中流动着、模糊不清的感情……   笔在演算纸上无意识地划过,黑色的弧线纠缠在一起,雾间只感觉心乱如麻。   ——另一面,是对未知的迷茫。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冒险。那么“下定决心”喜欢上那个人的瞬间,一定需要整个世界的勇气。   而他现在,站在原地。   角名斜眼瞥了一下雾间,无意间扫过他演算纸上的一团乱麻,顿了一下。   “……嘛,不管怎样,快点考完结束吧。”   角名收回视线,有意无意般随口道。   “考完了,就能一起出去玩……”   雾间怔了怔,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边北信介被尾白接连不断的追问、以及激烈的催促动作戳得没办法了,无奈起身道:“我去拿点水。”   顿了顿后,他跳过了所有人,只看向雾间。   “瞬一。”   一念到这个名字,仿佛声音就会自动变得柔软起来。   北信介低声道:“你要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雾间抬起头。   短暂的一个对视,视线如同丝线般彼此交缠,周围的声音一瞬间低了下去,又慢慢回归正常。   “嗯……”   雾间低下头,状若无事般答道。   “我要。”   北信介怔了怔,无意间笑了一下,这高兴的笑几乎像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他说。   北信介一切如常般向外走去,雾间则继续低头看着题目,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但在周围队友们正常热闹的背景中,却似乎有另一条全然不同的支流,在底下开始隐秘的流淌。   “怎么感觉暗暗的,也没风?”   几乎是北信介前脚刚走,宫侑看着窗外。天空中的云层层叠叠地积着,没有风,似乎只有微妙而难以言明的气流在暗自流动。   “笨蛋,妈妈不是说过的吗。”宫治随口道:“明天又要下暴雨了啊。”   “哦,对哦。啊等等,那岂不是暴雨天还得出门考试!”宫侑抓着头发哀嚎道:“这也太倒霉了吧,偏偏赶在这一天!”   “别抱怨了。真要说倒霉的话……”   宫治想了想:“那棵反季樱不是更倒霉?”   “什么,竟然开了吗,那棵樱花?”角名好奇道:“我竟然在手机上没看到消息?”   “不知道。因为就是没开吧,本来不就说是除非发生奇迹才能开的花吗?”   “现在还没开的话,估计确实不可能了。偏偏还赶上明天暴雨……”   “可惜了,缺点时间。”   “是啊,这也没办法。”   “话说樱花啊……东京上野的樱花不是超有名的吗,每年还有专门的樱花祭哎!”   “瞬一,你喜欢樱花吗?”   在身边人兴致勃勃的闲聊声中,雾间同样抬头看向窗外,堆叠的云几乎完全盖住了天空。   眼前,一片空白。   “我好像,根本没有仔细看过樱花。”雾间想了想道。   大家都一怔。   手下的演算纸一团乱麻,雾间看着一片空白的天空,心中忽然流过了一个似乎完全不搭边界的念头。   我想要……   他心中道。   ……发生变化。   而就在这时,一股突兀的狂风骤然涌入。   这股风势头极强,甚至一下冲斜了桌上摞起的书本,翻开的书刷然作响,众人连忙按书按纸,但强风已肆虐而过,所有轻薄的纸页全部飞起。   雾间手下的演算纸也同样飞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抓。   但纸片,却从他慢一步才合拢的左手指缝中滑出,在众目睽睽的视线中,掉在了地上。   雾间的左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去。   “我没有仔细看过樱花。”   雾间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有些惆茫般笑道:“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我不知道啊。”   短暂的寂静。   众人都看向雾间,宫侑看着他,眼神突然闪了闪,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当雾间一坐下,肩膀便被猛地按下一带,突然硬被宫侑拽了过去。   雾间:?   其他两人见状纷纷凑了上来,四个人脑袋抵着脑袋,围成了一个严肃且郑重的圈。   “我说。”宫侑突然开口:“我们去看樱花吧!” 第111章 奇迹是什么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解释。   雾间刚被宫侑一下拽下来,正莫名其妙时宫治角名挪过来,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头挨着头刚碰上。   这句话就突兀地冒了出来,像是突然膨开的爆米花一样,在小圈中心啪一声炸开。   “我们去看樱花吧!”   宫侑的表情跃跃欲试。   “不是正好有反季樱吗!就现在!我们一起!一起去嘛!”   似乎因为兴奋,雾间甚至能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肩膀又贴得紧了些,但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雾间一听这话惊得猛地扭头,角名和宫治也一齐瞪大了眼睛。   毕竟……   宫治:?   角名:?   雾间:???   顿时几个脑袋都躁动起来,差点压不住声音。   “你疯了?”雾间惊道:“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啊!”   之前说这么多天的折磨在此一役的是谁啊!明天就是期末考了,大家补了这么多天的课,难道是真的纯粹热爱学习吗!   “而且离得也太远了吧,你想过我们怎么去吗。”角名吐槽道:“虽然说也在兵库,但那是在阪神啊,离我们有20多公里吧?到那边应该是没有直达电车……”   宫侑想了想:“呃,自行车?”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20公里,自行车?那不得光去就得骑两个小时?   “……”   宫治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期末考的前一天,蹬整整两个小时自行车,就为了看一下樱花,然后再蹬整整两个小时回来?”   宫侑:“对。”   角名:“而且还不知道樱花到底开没开。”   宫侑:“对。”   雾间:“而且来回这么长的话,等于现在就要出发,那还得在明天就考试的这个节骨眼上,把咱们明明是自己要求的补课翘掉……”   北肯定不会同意的吧,要是生气了怎么办啊!我刚对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你就害我?   雾间看着他:“我也要逃课吗?”   宫侑无比肯定道:“对。”   “……”   四人面面相觑。   这真的跟发疯没两样,完全就是突然想到便一拍脑袋提出来,没有任何准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莫名其妙。   明天就是期末考,他们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却要来回骑四个小时的自行车,就为了去看一棵不知道有没有开的樱花。   不管怎么样都很奇怪,简直莫名其妙、无法理解、荒谬至极……   但为什么。   雾间的银瞳亮起一圈。   ——他的心,竟然嘭嘭直跳呢?   四个高中生看着彼此。   明明刚刚那一连串问题也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一切都已经非常清楚,坏处有一大箩筐,好处几乎没有……话说有这么提建议的吗,起码劝一下人吧!比如说什么这次不去就错过了、明天下雨就没有了;或者这么神奇的反季樱、总得看一下……这才是正常劝人的方式吧!   但是……   四个人的视线交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默不作声中的眉眼交流中,一个人都没有先出声反对。   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也许少年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不需要什么借口或理由,只需要一句——   “……去吧?”   雾间眨了眨眼睛。   对视。   朋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眼神,便立刻下定决心。   “去!”   “走!”   四人顿时一齐起身,蹑手蹑脚地向门口摸去,但此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几个,这是要干什么去?”   偷偷摸摸的四人顿时一僵,缓缓抬头。   去而复返的北信介站在门口,手中端着水看向起身的四人,眼神中有些疑惑。   完了,还没出门就被北队逮到了!   雾间眼睛睁大,但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发现身边的三人完全没克制住表情,尤其是宫双子,更是一脸明晃晃害怕被抓包的心虚表情。   雾间:……   我反应都没这么大好吗!你们在干什么!这样谁看都知道有问题啊!   而显然注意到了宫双子的表情,北信介的眉头开始挑起。   说时迟那时快,雾间一马当先挤开众人,站在了北信介面前。   “北。”雾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状若自然道:“你有帮我拿水吗?”   而他的手背在北信介看不到的身后,向后面人猛地打了个手势。   快走!   在宫双子的眼中,前方雾间的背影忽然高大了起来!   而角名愣了一下,看着雾间一说话,北队就立刻下意识满眼看了过去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还有美人计?!   这一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被惊得一麻,呛得猛地咳嗽了起来,一时雾间和北都看了过来,而宫双子看准时机,匆匆喊了句“我们去上厕所”,一溜烟飞速窜了出去。   北信介“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止,宫双子就已经逃之夭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角名,在看到他古怪的神情时,北脸上刚刚被短暂打断的疑惑越来越深。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北信介皱起眉:“侑、治、角名,你们……”   “北!你怎么不回我?”   雾间抱怨般开口,北信介的视线立刻移了回去,下意识解释道:“没有,瞬一,我……”   后面的角名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不对吧,虽然之前就知道北队就挺关照瞬一的,但现在这个……这也太不对劲了!明明白白的不对啊!   “那给我吧。”雾间上前半步,作势要去拿水杯:“哪个是我的?我现在就有点渴……”   随着肢体距离突然一下拉近,北信介显然有些慌乱,而雾间趁此机会抬腿,用力踢了一脚发呆的角名。   突然被踹的角名:……   雾间狠狠瞪了一眼:还不快走?快点!   角名立刻钻了出去,擦身而过时北信介忽然清醒,下意识看着他道:“你……”   但马上手上一重,北信介倏然回头,就看到雾间双手握住他一只手上的水杯,那张少年的脸凑上来,狡黠的眉眼言笑晏晏。   “这个是我的吧?我看你下意识把另一个杯子往里护了下,那这个应该就是给我拿的咯?我喝啦!”   “哎!……”   还没等北信介开口阻止,雾间已经抱起水杯咕嘟嘟地喝了下去,发现北信介脸上鲜明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挑了挑眉。   “怎么,我拿错了?”雾间眼睛一转就发现了,看着北一副抬起手要阻止的样子,忽然又有些来气,嘟囔道:“那我喝了就喝了呗,一杯水,这么小气……”   就算是你的,给我喝口又怎么了!   “不、不是。”北信介声音有些停顿:“关键是那杯水,我来的路上,已经喝过一口了……”   雾间:“……”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喝了北的水杯,也就是说……   间、间接接吻?!!   他躲开视线,用与之前的灵巧形成鲜明对比的沉默,啪一下把杯子放回了北信介手上,接着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我、我出去看看他们——!”   在雾间慌乱逃走的背影后,北信介竟也出奇地没有拦。   这边的动静终于吸引了里面的人,尾白莫名其妙地走过来,“诶?瞬一他们怎么都跑了,明天就期末考了这是去哪了?北,你怎么也不……”   但他刚一过来,看到北信介此时的样子也当即噤声了。   因为北信介垂眸站在门口,就那样维持着雾间将杯子塞回他手里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的耳朵,也红了。   /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啊,瞬一!!”   宫侑叉着腰不满地喊道,雾间最后搓了把脸,猛地甩了把手上的水跑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喊。   “我洗把脸怎么了!你们都得感谢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功臣,快点过来,人终于到齐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宫治抱臂看着:“自行车不够吧?”   “谁说的。”角名已经骑着自行车悠了过来,一脚踏地,叮铃了两声:“反正我有。”   “那不就行了。阿治,你把自行车给瞬一。”看着雾间已经跑到,宫侑往后一侧头,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膛:“你上车,我来载你!”   “哈?”宫治立刻表达了不信任:“就你?”   “你那什么语气啊!我车技不是一直很厉害吗!比你厉害!”   “是谁前几天才刚摔一身泥啊!”   “等等先别吵,我们时间紧。”雾间严肃道:“而且假如时间拖久了的话,我们有可能会被发——”   “瞬一。”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雾间心里咯噔一声,其他三人顿时站直身体,下意识立正。   “北、北队……”   完了,真的被发现了。   雾间欲哭无泪地回过头,垂头丧气道:“北……”   北信介一步步走过来,凝眸看着他们。   “你们准备去哪?”   “……看、看樱花。”   “阪神那边的?20多公里的路,骑自行车去?你们知道明天就是期末考吧?”   “……”   “毫无计划、脑袋一拍就冲动行事……”北信介停在雾间身前,垂眸注视着他:“实在是考虑不周。特别是……”   雾间突然莫名其妙气又上来了,猛地抬头瞪着他。   你训我?!   这么一本正经的,非得守着你那个队长的责任规矩……我跟其他人难道一样吗?你就不能为了我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吗!   虽然现在还没想好,但明明我、我都对你……   眼前猛地抬起的银色眼眸因怒气而亮光闪闪,北信介顿了一下。   “什么?”雾间没好气道:“哪里考虑不周,你说你的好了!”   “特别是……”   北信介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   “瞬一啊。”北信介笑起来:“你会骑自行车吗?”   雾间愣了。   所有人也都愣了。   “好、好像确实……”雾间挠了挠脸:“……不会。”   他可是东京人啊!东京人不会自行车很正常吧?!   嘛,虽然他觉得他现学也不是不行,但……   雾间垂下眼眸,落在腿边的左手,有些迟缓地张开又收回。   ……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吧。   但是,北这么说的话,难道……   雾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原本以为一定会把他们逮回去或者批评一顿的北信介……此时他竟然一伸腿,轻盈地跨上了自行车,侧身看向雾间。   “瞬一。”   北信介笑着叮铃按了一下铃,眨了眨眼。   “走吧?”   /   “呜——!!!”   风猛地迎面扑来,带着清爽的咸味与绿意,狠狠吸上一大口,像是肺和毛孔都一起舒畅的张开。   下方是公路,左边远远的是碧蓝的海,身边山林的景色飞速后退,高中生们用力踩着自行车,发丝与白衬衫的衣角在空中飞动,冲着天空不顾一切般大喊。   “天——空——”   “大海——”   “山——”   有人在风中满满地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   “好爽!!!”   “难道是疯子吗?!”尾白怒而大声道:“期末前一天什么都不管了,扔下一切去看一棵都不知道开没开的樱花——”   “那你不也跟上来了,阿兰。”   “对啊!!!我就是在吐槽我自己啊!”尾白一边用力蹬着车一边悲催地大喊:“我难道是疯子吗,非但不阻止竟然还跟你们一起!我现在都骑得一身汗都还没想清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雾间坐在北信介的后座笑得前仰后合,北握着车把手也在笑着,笑声一路洒在风里,拖出长长的回响。   “快点蹬啊阿侑,我们都落在后面了。”宫治坐在宫侑后座,闲闲道:“实在骑不动就换我来。”   “我怎么可、可能骑不动!”宫侑咬牙,就差站起来蹬了,累得直喘气还嘴硬道:“是你太重了!太胖了!少吃点吧真的要变成猪了猪治!”   “你说什么猪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雾间还在笑,明明都是些小事,但他此时的心无比轻盈,那些无法言说的、阴暗浓郁的某种东西,仿佛都在这蓝天、这山海、这风间一扫而空。   心脏轻得像要飞起来般,一点点小事都让他乐得停不下来。   雾间的银瞳在蓝天下闪闪发光。   ——我喜欢这个。   阿侑说得没错,只有真正体会过,才能清晰地确认。   雾间抓着后座的边缘仰头,天空倒映在他银色的眼瞳中。   朋友热热闹闹的笑声环绕在耳侧,极近的身边是令人安心的、能够坦然交付一切的气息。   面前是几乎快触碰上的少年的脊背,他显得沉默。但在周围欢快的笑声中,他却几乎能够默默地、听到那胸膛中心脏的跳动声。   ——与他一样。   眼前黑下来,大家逐渐降速,驶入了一段隧道。   骤然转换的光暗让大家也一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雾间看着北信介的后背,听着自己的心跳。   黑暗、沉闷、压抑。   一面是对失去的恐惧,一面是对未知的迷茫。   大概人生中,会有无数个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它隐秘而难以言说,沉重又纠结,模糊而黏连。   雾间眼神闪动,恍然间无数个梦境的画面从他脑海中如流水般淌过。   假如一切重来……   你还会当魔术师吗?   你还会离开东京吗?   你还会……去追那个球吗?   ——他,站在原地。   过去的一切无法重演,而他只能回答,他不知道。   此时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水流般收束,而面前,是熟悉的、北信介的后背。   而眼前,就是现在。   命运似乎总会重复地把同一个问题送到他眼前。它一遍遍地发问、一次比一次更深、一次比一次更重。   手指颤抖着。   ——现在,命运将他固有的一切打碎。   而这冷酷的逼问,也已经剥开一切迷雾,直抵他最赤裸无助的生命与灵魂。   一面是对失去的恐惧,一面是对未知的迷茫。他徘徊茫然,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在黑暗中,雾间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风开始流淌,前方隐隐现出光亮,雾间弯起眼睛。   前方,是一片空白。   那么就去做吧。   不去管会失去什么,也不去想会得到什么,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我的结果,放手去做吧!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仍然会再次摔倒、沮丧、痛苦、停下脚步……但我一定也会再次站起来,迈步向前。   可以不必飞奔,可以跑着、走着,看看风景绕几个圈,偶然累了就停下来歇歇脚……我会高兴地、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迈步向前。   所以我不会畏惧摔倒,也不会失去。无论何时我都能重新开始,没有所谓的失败,一切都是我独一无二的人生。   无论未来是什么,无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我又不是因为结果而期待未来的!   放手去做吧。   ——我接受,这世界的一切。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雾间的眼瞳也随之越来越来亮。   他会永远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命运再多少次将这个问题,抛向他的面前。   ——你是谁?   他是变化的孩子。他永远接受一切变化,永远怀抱希望,永远期待未来。   来吧,这个世界!   “我是——”   雾间猛地起身,按在北信介的肩上,向着天空笑着大喊。   “雾间瞬一——!”   天光倏然大亮,天空碧蓝如洗,一阵风猛地袭来,卷着樱色的风暴,映亮了雾间的眼瞳。   传说中唯有发生奇迹才能看见的樱花,此时纷纷扬扬,在明亮的阳光堂堂而落,绚丽耀眼,美得不可思议。   雾间哈哈大笑,伸手去接空中的花瓣,少年明亮的银瞳闪耀着,闪烁着极富生命力的亮光。   身后,仿佛就是整个世界。   北信介也忍不住跟着一齐笑起来。   当众人停下时,头顶的樱花如一片粉色的云雾般蓬起绵延,这反常的樱花似乎将所有生命与美都凝聚在了这一瞬间,美得摄人心魄熠熠生辉。   “好美……”   花瓣飞舞,众人都惊艳得睁大眼睛。   但北信介却怔怔地看着那在樱花树下的少年,看着雾间那银瞳中闪烁的、比这樱花更加美丽明亮的耀光,久久不能回神。   到底谁会不喜欢这个人呢?   喜欢他,就像喜欢一切生命中流动的瞬间。   雾间转头,准确地在一众人中捕捉到了北信介的眼睛。   他笑起来。   来吧,世界。   他在心里说。   ——而现在,我要来赴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了。   雾间向北信介走过去。   这时,有人在旁边笑着喊道。   “瞬一!”有人大喊:“你喜欢樱花吗!”   雾间看着北信介的眼睛,粲然一笑。   “是的。”   雾间堂堂正正,没有丝毫闪躲地、无比肯定地大声喊道。   “我喜欢!”   北信介睁大眼睛。   雾间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抬手去接空中飞舞的樱花。   是的,唯有真正去做,才能明白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不再逃避、不再模糊。他在心底无比肯定,也无比清楚地承认。   ——是的,我喜欢北信介。   假如真要说,喜欢上了他哪里……   樱花纷纷而落,大部分落进了雾间的掌心,却有几片从他的左手指缝中滑落。   他的手颤抖起来,接着更多花瓣滑落——   然后一双手从下方接住,将花瓣温柔地包回了他的掌心。   “瞬一。”   北信介也笑起来,眉梢眼底都是满溢的笑意。   “看到你这么高兴……我也好高兴。”   雾间与他对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稳稳地将柔软的樱花捧在掌心。   如果真要说,喜欢上了这个人哪里……   那可能,就是这种时候吧?   雾间注视着北信介的眼睛。   ——也许,我会一次次地,在无数个相似的瞬间不断喜欢上这个人也说不定。   北信介看着雾间的眼睛,默默地想着。   每分每秒,这一份喜欢都在加深。   ——我会永远爱他了。   他仿佛听到命运在向自己耳语。   而他甘之若饴。   能这样爱上某个人,能遇到自己的爱……   ……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残夏最后的樱花盛烈地开放着,这代表着奇迹的樱花仿佛要将整个夏天一同烧尽般,在空中狂乱地飞舞而过。   然后缓慢下来、慢慢地、静默地飘下,落在了地上。   融化进了泥土中。   经常有人说,奇迹是神明的专属……   “哦、哦!”宫侑惊喜地扯出成绩单:“我及格了!!!”   “什么?!”   北信介笑了一下,垂下眼眸。   “我虽然相信神明,但我仍然和瞬一一样觉得,如果有奇迹的话……”   北信介抬起眼睛,看向球场上认真的雾间。   “那一定,是人来创造的。”   众人屏息凝神地紧张看着,排球落下,雾间伸出双手,向上轻巧一推。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完美的弧线,在固定的点位停顿,精准地坠落而下。   雾间瞪大眼睛。   “因为我觉得,无论是友情、亲情、亦或是别的……”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眼中是满满的欣慰与骄傲的笑意。   众人都欢呼起来,宫侑一下扑上来猛地搂住雾间,高兴地锤了他一拳:“可以啊瞬一!传得——太漂亮了!!”   “对吧!”雾间眼神亮闪闪地看向一旁的黑须:“那,教练……”   北信介低声微笑道。   “——爱本身,就是奇迹。”   “好,恢复得出奇得不错啊!”   黑须教练一拍掌,笑道:“瞬一,你可以开始跟正常训练了!”   “好耶——!”   雾间和周围激动的队友一个个拥抱,大笑起来,明亮的银瞳闪闪发亮。   窗外,有发黄的树叶簌簌飘下,落在根部的泥土上。   ——代表收获的秋天,开始了。   ————————   六千字,总之也算双更了,想了下觉得与其分成两章不如直接一口气写完发出来,总之还请原谅我的迟到……(轻轻跪下   让我们恭喜瞬一正式开窍(已严肃鼓掌 第112章 军师,启动!   天空是一整片通透干净的湖蓝,云很少,薄薄几缕飘在天际。阳光清澈鲜明,不烫,只是将整个清晰的世界映得透亮。   远处山脊起伏,有风吹来,吹过脸颊时带着清冽的干爽。   雾间均匀地呼吸着,背后“稻荷崎排球部”的字样慢悠悠地一跑一晃,泛黄的叶片打着卷飘过,擦过脚边落下。   接着,又猛地旋起。   “瞬一!”   旁边黄色一闪,宫侑刚跑着迅速超过他,此时又踏着步退回来半个身子向他挤眉弄眼地笑道:“又要一个人到后面咯,要不要求我啊,我就放慢速度和你一起跑~”   “用不着,要你等我?”雾间切了一声,表情十分笃定:“比起这个,三、二、一……”   宫治目不斜视地直穿向前。   “啊,阿治!你这家伙又作弊!”宫侑立刻加速,边急着追向前张望边跳着脚回头威胁道:“我警告你哦、最后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   “快滚。”   “切!”宫侑一边跑远一边大声道:“那我不管你了,你去和角名一起吊车尾去吧!”   “要你管!”雾间大声喊回去,气势凛然:“我们吊车尾也有自己的风骨与态度!跑你的去吧!”   刚过来的角名:“?”   到底谁吊车尾了?还有咱俩总共正经跑完过几次早训啊,风骨与态度?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角名。”雾间痛定思痛道:“新学期开始了,又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而且天气也开始凉快下来了……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角名思索片刻,深有同感:“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表情都十分严肃。   “决定了,新学期我们一定要自律努力,再也不摸鱼了。”   雾间庄严地宣布道,转身向前,眼中的认真如同初升的太阳!   他感受着胸腔深处的决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就从这一刻开始——”   吸溜!   一筷子粉丝裹着满满的汤汁被塞进嘴里,牙齿一咬溅出几滴热汤,匆忙嚼了几下往下一咽。   “哈——”   浓郁鲜香的汤粉进肚,手上捧着关东煮热乎乎的纸杯,雾间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向便利店外的长椅上放松地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惬意地眯起眼。   “——真香。”   身边的角名咬了口竹轮,口齿不清地吐槽道:“不是说新学期不摸鱼了吗,怎么自律努力到便利店来了……”   “在吐槽我之前先把你自己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啊!”   “哦。”角名绿瞳偏了过来:“给我串昆布。”   “拿鱼丸来换。”   “行。”   双方交换鱼质。   杯子空了,关东煮的香味萦绕在鼻腔唇齿间,天空澄澈透亮,云比夏天似乎变少了,只有丝缕的云气流过蓝天。   胃里暖融融的,头顶的蓝色风铃不知何时换成了晒干的竹荚鱼,雾间像水一样淌下来靠在角名肩背上,眯起眼看向天空,感觉自己正在被阳光晒透。   被靠着的角名早已经习惯了……而现在整个排球部都习惯了。   这家伙ih后就没好好坐过椅子了,每次休息都会自动刷新在一个队友身上,根据角名的观察总结,一般是视谁离他最近来抓取幸运目标。   不过……之前,倒是有一个例外。   角名顿了顿。   ——北队。   明明瞬一一直很亲近北队,但是在前段时间,他却反而好像在躲着北队走。   休息时如果身边有北队,瞬一就会板板正正地老实坐着,虽然日常交流什么的似乎一切正常,但角名却从那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不太懂北队,但他能看懂瞬一啊。   瞬一这……很奇怪,太奇怪了。   而这种奇怪的别扭感,好消息是没持续太长时间,这两人好像就又渐渐回到了往日的亲密,坏消息是……   角名瞥了一眼肩上毫无所觉的某人,无语地把捏扁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明明看上去是一样的,但感觉却更奇怪了。   是他的错觉吗,每次这两个人一对视眼神都黏糊起来了,难道就没人怀疑吗?就算再不可能,但……   心底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们两个,不会是在……   ……恋、恋爱吧?   虽然这个猜测很震撼惊悚,但他觉得不无可能。真正令他在意的问题在于,假如真的是这样。   角名心中有些微妙。   ——瞬一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天气真好啊……”   雾间眯着眼懒洋洋道。   “嗯,天气真好。”   角名应了一声,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开口。   “瞬一。”角名突兀道:“你和北队是什么情况?”   毫无预兆地骤然拐到这一句,雾间瞪大眼睛,吓得一下弹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角名。   不是吧?!有这么明显吗,他这就被发现了吗!   雾间心中的小人在捂着脸无声地呐喊。   这就被看出来了吗——他喜欢上北的事?!   “角、角名、你……”   雾间结结巴巴,一下猛地被自己呛住,顿时咳得地动山摇,角名下意识去拉,他弯着腰直摆手。   “我、我没事……”   好不容易停下,他抬头看着角名,刚刚咳嗽憋得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角名:“……”   得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看就是有问题啊,你俩绝对谈了吧!   虽然有猜测,但没想到还真是,莫名有种“果然啊”的复杂感,但就是……   角名瞪着雾间,心中有点微妙的挫败。   不是,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就算是和北队……这么说起来是有点惊悚……而且还是和北队!这种事你瞒别人就算了,怎么连我都瞒啊!   雾间看着角名质问的眼神,有些心虚道:“那个、我……”   角名:“你给我从实招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谈上的,瞒了我多久了,说。   “其实真没多久……”   虽然纠结了一段时间,但他真的是刚刚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啊!喜欢上谁这种事什么的,自己都没确定,这样没影儿的事怎么好意思跟朋友说呢……   雾间挠了挠脸,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本来也确实要和你说的。”他想了想:“毕竟,我还指望着你能给我出点主意……”   “行。”   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角名开口,他用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随口的一句承诺,将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给他带来什么。   角名催促道:“你快说。”   “那我就放心了。”   明明知道角名没有恋爱经验,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就是敢信的雾间松了一大口气,认真道:“我承认,我现在……”   角名屏息听着。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尖锐的闹铃声响起。   铃铃铃铃铃——   雾间一愣。   这是他设置的手机闹铃。每次晨跑摸鱼他都会设置一个闹铃,卡在绝对会引人起疑的时间死线前提示,以防他们玩忘了彻底完蛋。但他们每次时间都把握得很好,这个闹铃也就几乎没用上过。   而现在,这个闹铃响了起来,也就意味着……   雾间和角名缓缓抬头,对视。   瞬间两人一齐弹射起步,向前狂奔。   快跑——!!!   雾间一时间什么小心思全吓得飞出天外了,使出拼命的劲向前猛跑。   毕竟恋爱什么的可以晚点谈。   但现在要是被发现的话,那不仅要被剥夺永久摸鱼权,而且之前几个月、整整一个学期晨跑摸的鱼,可就全部暴露了啊——!!   不过,此时上演末路狂飙极限时刻的两人,自然也就无法意识到另一边发生的事了。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谈话中的另一位主角,北信介,此时正一如既往地目不斜视跑在路上。   但跑着跑着,他慢慢降低了速度。   瞬一,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也才一小会儿没见,十几分钟后也就见到了,但是……   北信介停下了脚步。   ……脑海中全是他的样子。   稍微……慢一会儿好了。   北信介停顿了半晌,接着干脆地回头,破天荒般向着回头路跑去。   想见瞬一。多一小会儿的相处时间也好,想和他一起——   北信介停在路边,疑惑地抬起头。   晨跑的路就这一条,他已经回头快跑到起点了,却还是没有看到应该落在后面的瞬一……哦,还有角名。   原本满心柔和的牵念此时无影无踪,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呢?”   北信介站在原地,与路边空无一人的树林面面相觑。   “这两个人去哪了?”   /   不知为何,雾间总感觉背后发凉。   明明早上极限赶上,应该没有任何人起疑才对……   雾间侧头,却只看到北信介似笑非笑掠过的眼神,不禁心里毛毛的。   到底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赤木高喊:“瞬一!”   雾间下意识应了一声回神,排球弹起飞向网前,直坠而下。   他看着球退后半步,微微屈膝,张手向上一送。   排球一触即起,飞速划向左侧,被跳起的角名砰一声扣下。   旁边掌声响起,雾间一怔扭头,大家都看了过来。“教练。”   “好、好。好配合。”黑须教练鼓着掌,欣慰道:“已经完全找回手感了啊瞬一,最近感觉怎么样?”   “嘛,手的伤本身已经好了,但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习,现在在做细节上灵巧度的复健训练。大概就是从魔术师到顶尖魔术师这个细微的差别吧,每天都在恢复一点点,就是时间的事了。”   雾间神色坦然,大大方方道。   不如说恢复得似乎都有点出乎预料了,力量已经完全恢复,灵活度虽然还差点,但……   回忆着昨天拉伸时的感觉,他若有所思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与手腕。   ……他以前的指腕,是能扭到这个弧度的吗?   怎么感觉左手的柔韧性比之前好了?甚至随着恢复的灵活度,还在慢慢加强……这对吗?还是他的错觉?   “这样吗。”只听到尚未完全恢复的黑须有些担心,微微皱起眉:“那传球……”   “那种极细的灵活度要求只是对魔术师来说啦,对排球要用到的已经完全够了,单论手指的灵巧来说……”   雾间自信挑眉。   “这里的人加起来,大概都不如我吧?”   稻荷崎众人:“……”   回来了,熟悉的欠揍感。   怎么搞的,竟然还有种淡淡的怀念与安心……坏了,他们真的已经完全被瞬一毒害了。   “好。”黑须教练点点头,接着陷入沉思:“这样的话……”   虽说伤已经好了,但要好好恢复的话,暂且这段时间,还是先尽量减轻手指的负担。   瞬一的传球方式太过特殊,他的直臂传球虽然极其隐蔽,但一传高空坠球落下的力完全由手指的肌腱吃掉,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瞬一可以不考虑,但他这个当教练的,当然必须要为瞬一本人的未来考虑。   更何况瞬一的传球技术,本身其实也没什么训练空间了。他作为二传还能够加强的,也只有和队友们的配合而已。   加速球的调配、当初ih中糊里糊涂冒险打出来的一些精彩球,也可以好好整理一下,作为战术固定下来在春高的赛场大放光彩……不过这都是后面的日程了,能变强的地方很多,可以一项一项来。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除了最基本的配球之外……   黑须思考清楚,下定决定。   “瞬一,作为双二传阵型不可缺少的、进攻性的核心……”   黑须教练开口。   “你准备一下,开始专门学扣球吧。”   雾间:?   我,二传,专门学扣球?   真的假的,我们稻荷崎难道真的要开启二传当边攻使、副攻当主攻使、主攻当牛马使的时代了吗!   而感觉大事不妙的,显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学扣球?”宫侑指着自己的鼻子,惊道:“那不就是我一直传给他扣——一直找到他适合的扣法?!”   “对。”   “什么——”   稻荷崎幸灾乐祸的其他人刚咧开嘴,黑须教练已经悠悠发话。   “而且我发现了,比起正经学,瞬一在对抗竞争中动起来,反而学得更快。所以……”   黑须教练指了一圈:“治、伦太郎、阿兰、结……你们所有人,都要教瞬一。”   稻荷崎众人傻眼了。   “什么——!!!”   “好了,好了,也就是个想法。具体怎么实施我们后面再说。”黑须教练笑眯眯地按下众人的惊呼,抬头看了眼时间:“啊,时间也差不多了,好了,散了散了!”   “怎么这样……!”   尾白吐槽道:“我们都教瞬一,按他这个邪门的学习速度,教练,你是想养出一个什么攻手啊……”   宫侑:“他这力量和身高能成为什么攻手啊!!”   “哎,别这么说,我们不是彼此的攻手吗。”雾间眨眼笑道:“能当我的二传,你就享福去吧阿侑~”   “福在哪里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玩笑吐槽着,如往常般笑闹着纷纷散开。   “明天见,瞬一!”   “明天见!”   “记得周末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别忘了啊。”宫侑从身后窜过去,拍了一下雾间的肩膀,“看消息!”   “我知道啦!”   宫治也走过去:“你记得穿帅一点。”   雾间:?   “阿侑昨晚把衣柜里压箱底的衣服都翻出来了,发誓这个周末要在私服的帅气程度上压你一头。”宫治吐槽道:“请你势必要压下他的气焰,不然他这个秋天绝对会没完没了……”   “专业领域。”雾间吹了下刘海:“你们就等着吧。”   “明天见。”   “明天见——”   人走得差不多了,身侧响起脚步声。   雾间转过头:“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该来了,正好。”   角名看着他:“是啊,继续早上的话题吧。”   两人严肃对视。   雾间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角名心中带着微妙的、果然应验的挫败,深呼一口气感叹:“果然啊,你……”   两人同时出声。   雾间:“你发现我喜欢北了?”   角名:“你和北队在谈恋爱?”   一语落下,两人同时愣了。   雾间:?   角名:???   什么意思?   你俩看彼此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告诉我你只是喜欢北队?   你俩这没谈上吗?!   角名看着满脸震惊不似作伪的雾间,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好消息,你的朋友对你十分真心,完全没想瞒着你谈恋爱。   坏消息是……   “瞬一。”   不远处,北信介的声音传来,雾间循声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虽然遥遥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们两人对视凝视彼此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世界上只有彼此。   “今天。”北信介用格外柔和的声音道:“要一起回家吗?”   雾间轻快道:“好啊。”   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的角名:……   坏消息是,你都能看出你的好朋友喜欢的人绝对也喜欢他,他们肯定是双向喜欢的同时——   角名捂住了头。   他们两个,好像,全是绝世木头。   而现在。   想起自己之前一时嘴快答应了什么的角名,此时心中无比后悔。   你好像要开始被迫帮你的木头朋友,追求另一个木头了。 第113章 掌控人心的高手说是   “首先,我要向你严正申明一件事。”   雾间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表情严肃,手指如飞迅速敲击着屏幕,向line的另一头在对话框里郑而重之地敲出了一句话。   “——我不是木头。”   角名看着手机屏幕上雾间“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还以为他要严正申明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结果等了半天,就蹦出了一句这个。   角名:“……”   角名:?   雾间:我不是木头,收回你的指控   雾间: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对我现在的感情状况、以及现在所处的阶段有十分清晰的认识   雾间:我可是大魔术师!对情绪捕捉与觉察是很敏感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前后间隔不到几秒,一连串字瞬间就噼里啪啦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可以想象出屏幕对面的人几乎舞出残影的手指。   面对这文字轰炸,角名只打了一句话。   角名:那你急什么   雾间:……   雾间:贴纸-杀了你.jpg   角名:恼羞成怒   雾间:我只是缺少恋爱经验而已!等我一旦摸到窍门,像我这种掌控人心的大师会变成多么强大的恋爱高手,我都不敢想   角名:你谈上了吗   角名:一般我们不管连谈都没谈上的叫恋爱   雾间:……   干什么!天天就是攻击!   那是我不想谈吗!   雾间愤愤不平地一仰而起,然后用力地——翻了个身。   雾间:所以这不是找你出主意来了吗……   雾间:帮帮我吧,我最好的朋友角名伦   雾间:贴纸-可怜jpg   屏幕滑动,角名本来都想直接把手机扔下了,但指尖在那个哭唧唧的贴纸表情上停顿了一下,又认命般将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举着手机,角名淡绿色的眼瞳看着屏幕,略微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现在还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早有怀疑,也半带玩笑地想着“这俩肯定谈上了”这种……但事实放在眼前,真的亲耳听瞬一说他喜欢北队……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瞬一竟然动心喜欢上了什么人……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还是北队!   不是,那可是北队啊?   一向毫无漏洞、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不打人也不骂人,但气势威压大到光是盯着人看就足够吓人。   而且就算抛开这一切来说,虽然知道瞬一一向对前后辈关系不怎么在意,但他这个一年级一出手觊觎的就是三年级的前辈,还是排球部本队的队长……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还丝毫没有被这些东西影响。   ……该怎么说呢,还真挺雾间瞬一的。   不过,北队好像对瞬一也……   角名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自从瞬一入队后,不知不觉间,北队笑起来的时候明显越来越多,到现在,几乎是看到瞬一就泛着笑意。   角名在记忆中将北队以前面无表情的冷脸,与现在经常带着笑意的脸重合对比了一下,顿时打了个激灵。   ……现在想想,要是换半年前的自己,看到这样的北队肯定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但半年北队这么大的改变,在直到意识到之前,他竟然甚至都没觉得奇怪,甚至排球部的其他人,竟然也一个都没觉得奇怪……!   这就是雾间瞬一吗,拥有把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立刻变成“那就不奇怪了”的力量,可怕如斯。   而北队……难道说这就是坠入爱河的魔力?   现在都这样了,那如果他俩真的谈上了,像北队这样正经传统又一板一眼的人谈起恋爱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等等,这难道就是北队的弱点。   比如说,就像同班那些一说起恋爱对象,就开始挠着头嘿嘿傻笑的男高中生一样……   角名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幻想的北队傻笑脸,然后又迅速戳破。   ……突然生出些动力了。   角名怀着有些微妙的心情开始打字。   角名:那么,你先告诉我,你觉得你现在跟北队是处于什么阶段?   点击,发送。   角名淡绿的眼瞳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心想。   你要是现在敢回答你是单恋北队,你就死定了。   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这句话,雾间顿了顿。   他垂下眼眸,想了想后,一反平时眼花缭乱的手速,而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按了上去。   雾间:我喜欢北   角名捏紧了拳头。   雾间:而且,我觉得……   指尖停下。那玄而又玄的一点一旦被点通,往日种种便如流水般汹涌而来,又在现今默然喑声于对视之中,在仿佛心照不宣般的沉默中暗自流淌。   即使没有言明,但那微妙的转圜与流动,北信介看向他的眼神……   雾间定了定神,十分肯定地按下。   雾间:北,也喜欢我。   /   一阵风吹来,穿过敞开的窗户,哗啦啦地翻动着桌上的书页。   脖上挂着毛巾底北信介快走几步到桌前,俯身左右关上了窗户,接着拎起毛巾擦着头发,无意识间随意一瞥,看到国文课本被风吹乱,正好翻到今天上课的那一页。   彼时窗外风声作响,老师的嗓音缓缓念诵着书上的字句。   “……雾的另一边有你在。仅是如此,这条街便可爱。……好,这一句话我们来划线……”   那时,在刚下意识划到“雾”那个字时……他就停住了。   北信介是优等生,听课自然一向认真。但后面有几分钟……他完全没有听见老师说什么。   明明只是课文中的选段,明明只是恰巧撞上他名字里的一个字……但那一瞬间少年的心轻轻一跳,世界寂静,只有树叶哗然作响。   北信介原本擦着头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他坐了下来,不自觉地看着翻开的那一页入神。   一道流畅的黑线,在一个字旁突然停顿。浓郁地晕出一个墨点。   仿佛无意识般,他不自觉地在旁边跟着写出一个“雾”字,接着手就本能般顺着向后,写出“雾间瞬一”……   “哎呀,小信。”   北信介一惊,回过神来就听到脚步声,有些无奈抬头看过去:“……奶奶。”   “在那里干什么呢?”   “……没事,书乱了而已。”   “什么乱了?”   奶奶没听清,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摊开书页上的名字,不禁抬头看向北信介,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真好啊,青春,好怀念啊……”奶奶揶揄般瞅着他笑道:“偷偷在课本上写喜欢的人名字什么的……”   “……”北信介默默把书合了起来,无奈地喊了一声:“奶奶。”   “最近怎么样,和那孩子?”   奶奶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笑眯眯地凑过来追问道:“进展非常好吧,到哪一步了?真是的,谈上了也不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瞒着我们……”   “进展……确实非常好。”   北信介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眼神柔和起来。   最近瞬一完全没再躲他了,也再没拒绝他的肢体接触。   而且,他们又开始……一起回家了。   ——这进展太好了。   “不过。”面对喜形于色的奶奶,北信介想了想,修正道:“我们还没有在恋爱。”   奶奶眼睛里兴奋的光刚亮起来,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呆呆地发出一声。   “诶?”   “啊?”   角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停了停又气不过抄起来,开始噼里啪啦地按字。   角名:不是,你耍我呢??   角名:那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也知道他喜欢你,那这还有什么好出主意的   角名:你告个白你俩在一起不就完事了吗?   雾间:你先别急   角名:?   角名:贴纸_杀了你jpg   雾间:不是,真的,你听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整理了一下思绪,定了定后,重新睁开,银瞳中一片清澈。   雾间:虽然我能感觉到北喜欢我,但是我并不确定……他对我恋人方面的喜欢,到底喜欢到哪一步。   爱只有一份,但喜欢……可是能喜欢很多人的。而且喜欢这东西有深有浅、上下限差别极大,喜欢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吗?确实,但这不妨碍它移情别恋、或转瞬即逝。   人心就是这样,这是正常的。作为万众瞩目、被无数人喜欢过的明星,雾间非常清楚并理解这一点,也完全接受。   ——但他绝不接受这出现在自己和北的恋爱中。   雾间:我不清楚北对我的喜欢到底有多少,一点点、还行、还是很多、大部分?   事实上,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不行。   ——我要全部。   雾间的银瞳中,仿佛燃烧着野心勃勃的火焰。   我绝不接受似是而非的、仅仅是“可以”的恋情。   虽然我知道,凭借着现在我所能感应到的这份喜欢,大概只要我提出,北也没什么理由不答应,但是。   ——我不要任何一点的妥协、任何一点的顺水推舟。   我的恋爱,必须纯粹到极致,全情投入轰轰烈烈,容不下一点转圜的留白,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   ——我只要,非我不可的爱情。   除此之外,我宁愿没有,也不想谈有任何一点杂质与犹豫的恋爱。   雾间的银瞳亮如星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手指敲击屏幕。   雾间:所以说,在我确定他足够喜欢我之前……我不会主动告白。   角名:……行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姑且问一下,你这个“足够”的标准是……?   雾间想了想。   雾间:大概……起码要到我喜欢他这么喜欢吧?   “……我爱他。”   北信介深深吐出一口气,坦然般向奶奶笑道:“奶奶,虽然我好像对这方面的感觉,有点迟钝也有点笨拙……但是我确定,我已经找到了我爱的人。”   奶奶笑起来,摸了摸北信介的头。   “这是好事啊,小信。人这一生能爱上的东西太少啦。更何况是人呢?”   “我也很感觉我很幸运。但我觉得……我不能因为这份爱而傲慢。”   北信介垂下眼睛:“瞬一他,确实懂得了恋情……但我不觉得,我会因为之前这份关系的亲密,或者这份爱,有多大的‘特权’……”   “在瞬一眼中,没准我和其他人也差不多呢?”   北信介有些半开玩笑般笑起来,但接着,他严肃下神情,认真地开口。   “所以说,我现在正要开始——”   角名眉毛都拧到一起了,伸手打字。   角名:所以说,你现在到底什么打算?   雾间:这还用说吗?   雾间挑眉一笑,银瞳中闪过极具侵略性、又自信十足的光彩。   他舔了舔嘴唇,唇边尖锐的虎牙一闪。   ——狐狸,可是捕食者啊。   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坐以待毙,只是站在原地反复焦急地猜测确认着北的心意呢。   ——我喜欢的人,他必须喜欢我、只喜欢我。   他必须为我着迷。他的眼睛里只能看着我。   我要无所不用至极地、不择手段地发起进攻。   我要——   “我要追求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北信介在同时认真地开口,用仿佛婚礼宣誓般的肃穆,下定决心般说道。   “我要追求。”北信介郑重地念出那个名字:“雾间瞬一。”   此时自然没有人知道,这两人同时双向下定了追求对方的决心,而此时角名也根本不可能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冒出互相追求这种神奇的事。   他现在只是很无语。   因为……   角名:那你现在准备怎么追人?   雾间:我要先定一个胆大包天的目标   雾间:而且我想好了,虽然这好像是确定关系才能做的事,但现在就算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也做好了这样不择手段的准备!   角名:?   雾间:要放肆就要放肆到底!大不了赌一把鱼死网破,我直接动手先生米煮成熟饭   角名:停停,你先停停   角名:不是,你到底定的什么目标?怎么就直接一路滑坡想到这了???   雾间:……那个   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与赌徒般孤注一掷的决心,仿佛随着呼吸慢慢、慢慢地泄了出去,雾间想着那个场景脸颊红起来,鸵鸟般羞耻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钻了钻,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打字。   雾间:我想……   雾间:……   角名:?   雾间捂住脸,还是打了出来。   雾间:牵他的手……   角名:……   角名:。   没救了。   角名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机。   掌控人心的大魔术师呢?恋爱高手呢?   你就这点出息吗!!! 第114章 人,你也很为狐着迷吧?   光蒙蒙浅淡地亮着,一只手打开浴室门,音乐声随之飘了进来。   雾间一手拿着手机放歌,一边跟着轻快活泼的曲调哼哼着进来,把淋浴打开放水等水热,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随手把衣服放在洗手台上,偶然抬眼看到镜子里自己满面春风的面容,不禁停下。   “……干嘛笑这么明显啊我,起个大早就为了搞造型,现在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了,还笑呢,不知道在笑啥。”   镜子里的少年皱了皱鼻子,接着又噗嗤一乐,对自己做了个鬼脸。   “真帅气吧我。这不迷晕他……不对,听起来怎么像入室抢劫……”   雾间刚上一秒自信满满,下一秒又发现了什么,连忙凑近镜子拨起自己的头发,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我染的颜色什么时候都快掉光了!”   专门设计过位置、色彩与亮度的精致银色挑染,现在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原本柔软的黑发,夹杂着一点碎碎的银毛。   “啊——”雾间抱住脑袋,懊恼地低下去:“也是啊,这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啊——”   可恶啊,还我神秘帅气又优雅危险的形象啊!怎么感觉一下子变得毛绒绒起来了啊!   这样真的能迷晕北吗……   “算了,小瑕疵罢了。”   雾间又立马重振旗鼓,抬头看着镜子,给自己连找补带打气。   “帅又不是只看脸,人格魅力、感觉、感觉才是最重要的……等等不对!水!”   蒸汽弥漫而来,少年刷一下窜进浴帘,被热水烫得嗷呜一叫。   早晨清亮的光线蒙蒙地充盈着整个浴室,手机在洗手台上嗡嗡地高声唱着歌。   那是时下流行的热血励志歌曲,歌手的声音活泼明亮地唱着:“如果梦想不够大的话,那未免太无聊了吧,拍拍胸脯去冒险吧……”   哗啦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浴帘拉开,一个脑袋即使顶着满头泡沫也探了出来,雾间眯着眼,艰难地伸出手,在手机上一点。   ……切换了一首恋爱歌曲。   那是他最近开始尝试看的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他以前从没想过他竟然有朝一日会开始看这种爱情剧,但真看起来还挺不错。   这首歌的名字叫……《突如其来的爱情》。   听着熟悉的前奏响起,雾间满意地又钻了回去,浴帘合上,从里面飘出跟着哼的歌声。   “对你的感情~日甚一日~每天都更!加!喜欢你~”   在悠扬轻快仿佛能冒出泡泡的歌声中,酸甜轻盈的旋律一首接一首地漂浮着,随着敞开门窗的水蒸气一齐上升,消失在清透的蓝天中。   雾间按熄吹风机,理了理头发,将身上稻荷崎棕色的秋季制服外套整好,对着镜子端详片刻。   “完美。”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然后眯起一只眼,向着镜子伸出食指拇指。   “哼哼,现在小孩子家家的把戏结束了!小小北信介罢了,看我直接一下迷得你晕头转向——”他幼稚地比出手枪的姿势,手指一晃一抬,“biu~邦!”   突然间手机闹铃响起,雾间表情一变,连忙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不好,要迟到了哇啊啊啊——”   就这样,穿过两边已染上金色的街道,在清澈透亮的蓝天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或者说。   稻荷崎排球部肉眼可见将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一天……又开始了。   “什么?!”   尾白惊得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北信介。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追瞬一了?!!”   课间休息时间,走廊里不少人来来往往,听到这突然的一声大喊都看了过来,尾白连忙抬手向四周连连道歉示意,等到其他人都继续走后这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   “你怎么想通的?”   尾白的声音激动,语气中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喜,吐槽道:“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感觉每天看你俩眉来眼去就是不动弹,最急的是我……”   北信介沉思了一下,有些郑重地补充道。   “首先我要纠正一下,虽然我说的是要‘追求’瞬一,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为了便于表达或理解我现在的状态,选取的一个比较接近的词汇……”   “我当然想和瞬一恋爱。不过事实上,比起‘追求到他’这个目的性很强的词……我更想做的、也本应该就要做的,是真诚地展现自己。”   北信介带着深思的神情,认真地缓缓道。   “瞬一有完全的、自由的选择权力。我要做的,是表现出我的态度打动他的同时不让他感到压力,我想将原原本本将我所有的一切展现给他,以及我所能做到、并有信心永远做到的一切,比如承诺……”   “太长太复杂了,我这种俗人听不懂啊!我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些词就跟水一样从我的耳朵里流走了,除了你好喜欢他、你俩啥时候在一起之外,我脑子里啥也没有。”   尾白吐槽得十分真诚,接着肯定地一句总结道:“所以你现在要追瞬一,想让他当你对象,是不是?”   北信介:“……是。”   然后他又紧急补充道:“这个词有点太轻浮了,我是想让瞬一……”   “成为我的……恋、”北信介莫名磕巴了一下,像是光讲到这个词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神情认真地继续道:“成为,我的恋人……”   尾白无语地看着他:……   你还是高中生吗,你是上世纪的人吧!谈个恋爱郑重得像婚礼宣誓似的,这都什么古早词汇啊!!   还有人都还没开始追呢,只是光讲起个名字,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你这样怎么追人啊?!   而且不管怎样,虽然我们知道瞬一真实是什么性格,但……人家毕竟是大明星啊!还是东京人!光是学校里喜欢他的就一大堆,情书收到手软,想打动他,这难度……   尾白发愁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脸,严肃问道:“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或者什么想法?”   本以为北信介会摇头,没想到他竟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北信介开始翻找:“我带了东西……”   尾白顿时大感惊喜,只觉前途一片明亮。   好好好,这窍开得好啊!连北都会送礼物制造浪漫了,太好了!   “是什么礼物?”尾白开始猜:“鲜花?卡片?不会是电影票吧?”   手段高超啊,北!我对你一下子改观了,简直充满希望啊!   但没想到,北信介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看着眼前朴实的土蓝棉布包裹着的方块,尾白阿兰沉默了。   “这是……什么?”   “便当。”   北信介坦然道。   他揭开风吕敷的一角,看着靛蓝的布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眼神柔和起来,认认真真地开口。   “我觉得,我想要追求瞬一,那首先最基本的,就是衣、食、住、行……”   已经预感到不妙的尾白:“……”   “暂时其他的还没有想到,就先从能做的做起。”   北信介掀起便当的盒盖,露出里面三色丰富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的料理。   “我准备了午饭。蔬菜很新鲜,是我早上亲手从地里拔的。”他想了想:“真要说瑕疵的地方,那可能是米不够好……”   “但今年的稻子要收获了,到时候就可以煮给瞬一了,真好……”北信介格外认真地强调道:“是新米哦,很美味的。”   尾白:“……”   他啪一下捂住了脸。   刚亮起来的未来,突然又一片黑暗了。   你是哪个年代穿越来的传统人士啊!衣食住行又是什么鬼啊!你真的是高中生吗,别说制造浪漫了,到底哪个高中生追人的时候准备送新米啊?!   一股槽点太多反而无法吐槽的无力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这是要做什么,到底要干嘛……   角名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角名看着面前的雾间,不忍直视地捂了下脸,无力地吐槽道:“大魔术师、大明星,收收你的气场,你是来上学还是来走秀的,怎么不闪死我算了……”   原本日常中刻意收敛都很亮眼的雾间,此时精心打扮过后更是仿佛自带舞台追光般耀眼夺目,更何况他仿佛有意张扬般,肆意放大了自己某种吸引人的特质或气场。   午休时间一路走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雾间移动,直到走着走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也仍回不过神来般望着他走远的方向。   “就这?我觉得还好吧。”   雾间轻挑起眼尾看过来,低笑一声,银星般流光溢彩的银眸眼波流转,又轻又快地眨了下眼。   莫名其妙被如有实质般抓了一下的角名:“……”   “……还装起来了。”角名面无表情道:“你对我散发个鬼的魅力啊,倒是去找北队啊。”   “这不是正要去找吗。”   雾间随手摸出一把镜子,左看右看,手肘推了推角名:“哎哎,怎么样,说真的,我帅不帅。”   “帅帅帅。”角名敷衍道,接着一皱眉,狐疑地嗅了嗅,“我怎么感觉,你身上有一股香味……”   “因为我喷香水了。”雾间坦荡道,空手一转,指间立时翻出一张粉红色的卡片:“……在这上面。”   卡片呈现淡淡如云霞般的粉色,上面一片干净,没有什么夸张的图案,只有光线角度偏转时,有华美的暗纹如昙花般盛放又一闪而过。   卡片展开,一股清淡又莫名惑人的香味飘来,眼前只有一句孤零零的诗。   ——“山樱隐雾间”。   “虽然北肯定知道,即使不知道应该也有点印象,但为了防止你个文盲不知道,我说一下,这是一首诗。”   雾间挑起眉,接着清了清嗓子,流淌出的声音顿时变得幽然清澈,他缓缓吟道:“山樱隐雾间,朦胧见倩影,方知……恋心燃。”   角名:“……”   干嘛啊你!太夸张了吧!!   突然感觉要收回对这家伙的蔑视了,不得不说,他说他能成为恋爱高手也许真有点依据,起码在搞浪漫上,这家伙真是……   “还没完呢,我都想好了。”   雾间一翻手又把卡片不知道收去了哪里,得意洋洋地向角名说着自己的作战计划。   “我就先这——样出现在北面前……”   他半脱下规整的制服外套,潇洒地一个转身披在肩上,定点摆了个闪亮的pose。   “先直接狠狠惊艳他一把,然后这时候就看着他的眼睛,把卡片变出来,送到他面前,说……”   雾间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微妙的低沉了一些,暗暗透着些仿佛含着笑意的引诱感。   “‘一个小惊喜,希望你喜欢’。然后在他看卡片的时候,我就突然一下……”   眼前猛地现出鲜红,一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出现在眼前。   “如果喜欢的话,不知道是否有幸……”   雾间露出笑容,眨了眨银眸。   “……下周和我看一场电影?”   不知何时,那张本来空无一物的卡片再度展开,一样东西滑落,正贴在诗句下方。   是一张电影票。   还是爱情电影。   莫名其妙又贴脸承受了一整套丝滑小连招的角名:“……”   雾间挑眉,眼中满是自信:“如何?”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帅。   好了,我也知道你很帅,魅力十足,这一套贴身设计的传统现代结合、含蓄热情的惊喜小连招下来,估计谁都能被迷个七荤八素,你们魔术师撩起人来确实不得了,但是……   “干嘛对着我演练啊,关我什么事!”角名无语吐槽道:“还有真的也太夸张了吧,卡片电影票就算了,那一大捧玫瑰到底从哪变出来的啊……”   “这你就别管了。”雾间推了推他,眼睛亮晶晶道:“你还没说呢,怎么样,行不行?”   “……行。”即使不爽,角名也不得不承认道:“北队这要是都不心动的话,那我只能敬他是个顶级木头……”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雾间远远一看,顿时直推角名:“快快快,你藏起来,北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   在角名藏好时,雾间立刻整理好表情抬头看去,视线尽头缓缓走来的,正是北信介。   不过怎么感觉后面……还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谁?应该是错觉吧……   北信介越走越近,雾间最后飞快暗自检查了一遍。   发型ok,衣服ok,玫瑰ok,卡片ok……   好,冲!   雾间立刻精神抖擞,甚至还灵机一动解开了两个纽扣,算好角度时间,一步踏到北信介的面前。   披在肩上的校服外套潇洒地轻扬起一个弧度,少年微微侧脸,修长的脖颈锁骨纤细,光线正好落进他清亮的银眸,眼波流转间,仿佛连头发丝都透着引人心折的吸引力。   北信介仿佛看呆了般,一时没有说话。   好,计划顺利!   雾间暗自雀跃,又有些得意,于是更进一步,勾起引诱般的笑容。   “北……”   但嘴角还没扬起来,北信介却突然伸出了手。   ……然后,摘下了雾间披在肩上凹造型的外套。   雾间顿时愣了:?   “最近秋天,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衣服还是要好好穿好……”   北信介一边叮嘱,一边仔仔细细地把雾间严严实实裹好。   “别受凉了。”北信介还顺手扣上了衬衫解开的纽扣,关心道:“你本来肠胃就不好,肚子会痛的。”   雾间僵硬了:……   玫瑰……被裹在外套里了……拿、拿、靠,裹太紧了,拿不出来!   不远处看到这一切的角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地上。   角名:……   我服了。   这就是北队吗,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令人心生敬意了……瞬一啊,你确定北队真的喜欢你吗?!   雾间站在原地,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还说要把北迷得晕头转向、眼里看不到别的呢,结果计划还没实施,就直接胎死腹中了。   这不是完全没有心动到吗?!   “那、那个,瞬一……”   不知为何,北信介的声音突然有些磕巴,他在给雾间拢衣领的时候,偶然扫了一眼,接着眼睛就忍不住一直看着。   ……瞬一的黑发里,有一点毛茸茸的、像是刚长出来的碎银发。   他拼命克制着摸一下的冲动,心脏跳动起来,柔软得像融化了。   头有点晕。   雾间抬起头,疑惑道:“?北,你怎么了?”   没事。   北信介想这么回答道,但不知为何,像是被冲昏头脑般,声音却先理智一步冒了出来。   “……好可爱。”   北信介说完,自己就怔住了。   雾间:?   雾间也愣住了。   而另一边的阴影中,尾白已经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捂住了脸。   北啊,你在干什么!!   对面话都没讲一句,只是站在那里,你就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你这样该怎么追人啊!!!   雾间怔怔地与北信介对视,一恍惚间,不慎松开了手。   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北信介疑惑地看向下方,“这是……”   雾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是那张粉色的卡片。   “好像是从瞬一你身上掉下来的?”   北信介伸手向地上的卡片,“这是……”   是我失败的证明啊啊啊——!   雾间直接劈手抢了过来,看着北信介的视线,脑子一热。   “什么都没有!”雾间下意识道:“这是我、我要给……对,给角名的!”   北信介:?   旁听的角名:?   尾白:???!!?   而就在这混乱的局势中,卡片稍微一松,一样东西从里面坠落而下,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北信介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样东西是什么。   ——一张,电影票。   还是爱情电影。   北信介:……   雾间:?!!! 第115章 乱成一锅粥了   一个看似风平浪静的下午。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老师讲课的声音在上方絮絮叨叨,但临近放学,特别还是周五,显然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听课了,高中生们频频抬头看钟,教室里飘荡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往常这时候宫治已经提前收拾好东西了,但此时他却正撑着下巴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了,但他老是想起那天和阿侑的对话。   阿侑啊,你有想过未来吗?   ——还用想吗,当然是打排球啊!阿治你不也是吗?   看着阿侑一如既往毫无心事、什么都明白写在脸上般理所当然的神情,那时他不知为何没能第一时间回答出口。   明明也没想到什么别的……但心里就像是,稍稍微妙地隔出了一块,没法那么坚定。   在那时他想到了瞬一。   ……不过虽然产生了想跟他聊一聊的冲动,但那时瞬一的状态却不太好,后面也玩忘了,因此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   最近的话,也许……   正当宫治神游天外至入神处时,放学铃终于响了起来。   随着铃声敲响,周围顿时吵闹起来,几个高中生已经一马当先窜了出去,外面走廊上脚步声重重踩过,接着学生们开始涌出,整个学校热闹起来。   “嗯……总之。”宫治自言自语道:“就这样决定吧。”   下定决心后顿时轻松不少,宫治抬头,一如既往地喊同班的角名:“角名——”   没想到角名也在发呆。   “走啊,社团活动。”宫治拍了下他的肩,“该去排球部了。”   角名回过神来:“行,走。”   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出教室门,宫治想起教练的话:“话说,今天我们真要教瞬一扣球吗,副攻和主攻的扣球方式完全不一样吧……”   听到某个关键人物,角名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黑了。   “别跟我提他。”角名略带几分咬牙切齿道:“这小子……”   而就在这时,有几声惊呼从人群中响起,宫治下意识抬头看去,即使隔了一大段距离也仍然能一眼看见,那个无比鲜明的、正在东张西望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人。银黑色的头发、像是自带追光般耀眼、诱人注目的视线中心——   “……瞬一?”   宫治奇怪道:“他来二年级这边干什么……”   角名的脸更黑了一层,转身就走,而左右张望的雾间,此时也终于对上了宫治的视线,精准定位他们的位置后,立刻拔腿追来。   “等等、等等角名,我错了嘛,我就是脑子一热……”   宫治下意识一侧身,雾间飞速窜了过去,追上角名去搭他的手臂,讪笑道:“哈哈,这不是你跟我关系最好,那时候差点暴露,我就第一时间想到你了……”   “被你想到就没好事!场上害我就算了,场下还在害我,你的良心呢?”   角名没好气道,一边说话一边把他的手往下扒拉:“松开,你死心吧,谈恋爱自己谈去,你再怎么说我也不帮你了。”   “别这么无情嘛——”雾间可怜兮兮地拉长声音:“角名——”   “撒娇去向北队撒,对我没用。”角名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想的报我的名字?要是北队误会了……嘶。”   太可怕了!北队喜欢你你当然不怕,那我呢!   角名倒吸一口凉气,雾间信誓旦旦道。   “怎么可能,你也说了,那可是北队!你也看到北对恋爱这块的神经敏感度了,安心啦,就算北有点喜欢我……但难道你觉得北这样的人有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吃醋吗?还是这么一件小事?”   “……”角名狐疑道:“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那样一直平静淡然的北队,简直无法想象能把他和吃醋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但……   北队真的只是“有点”喜欢你吗,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呢……   “安心啦安心。”雾间拍着他的肩,引诱般劝道:“而且你真的担心的话,那起码应该先解开误会,然后才能安心撒手不管吧?不然这个误会岂不是就永远在那里?”   被劝动的角名:“……”   “而且我会帮你的。”雾间严肃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雾间:“继续给我当军师。”   “……”   “约北下周看电影的机会错过,看来借看电影在黑暗中时偷偷牵他的手的作战计划已经失败了……”   雾间踌躇满志、同时野心勃勃。   “所以计划有变。”他苦恼道:“我现在完全想不到,到底该怎么自然地拉到北的手……角名,拜托你了,给我出出主意。”   “……”   “哎哎,别走啊角名!”   “我、绝对、不可能再给你出主意了。”   “我帮你澄清误会。”   “不可能。”   “再加一周、不,一个月饮料!”   “……”   “再加一个月关东煮!”   “即使这样,也不……”   “求你啦。”雾间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角名~”   角名:“……”   算了,摊上这么个朋友,他也真是活该的。   “说好了。”角名最后点点他,强调道:“一定要给我解开误会啊。”   “就这么一件小事而已。”   雾间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包在我身上。”   两人聊着天走远。   落在身后、已经被遗忘的宫治:“……”   不是,这两个人干啥呢?   因为雾间和角名的对话全程都发生在追打中,即使是宫治也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关键词。   脑子一热、恋爱,还有什么别这么无情……   而且一个学期了从没来过二年级这边的瞬一,今天竟然主动来接角名。看样子……还明显特地打扮过!   把这些关键词连在一起,一个惊悚的可能性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宫治瞪大眼睛。   不是吧。   难道说瞬一现在——在追角名?!   /   北信介垂下眼睛。   旁边的尾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个,北啊,我觉得,中午的事你可以不用多想……”   “你看,只是送张卡片、约着看个电影而已,这个,普通朋友出去玩也很正常嘛……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尾白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地干巴巴道:“但你看,就这么一件事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担……哎?”尾白愣道:“你知道?”   “嗯,我知道。毕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瞬一和角名的关系本来就很好,约着一起看个电影也不奇怪……”   ——虽然是爱情电影。   北信介眼珠转动,细长的瞳孔在阴影中轻轻一颤。但他似乎连自己也毫无所觉,仍然缓慢道。   “而且我本来也已经想好了。瞬一现在确实已经开窍了,但他有充分的选择……我喜欢瞬一与他无关,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或者因为以前的感情而傲慢。对瞬一来说,我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北信介微微垂着眼,仿佛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虽然这么说着,甚至他的理智和心里,也是这么明白地想着。   但是。   瞬一啊,我知道这方面我一向笨拙,而你却如此聪明敏锐、连一丝最细微的情绪都能迅速捕捉判断。   那你能否告诉我,明明一切都十分明白,但我心中这份微妙的、似乎全不受我控制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所以没关系。”   排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北信介抬眸,看向那边雾间和角名又是一个心有灵犀的快攻,两人默契笑着一拍手的场景,重复地、仿佛要说服谁一般说着。   “就算瞬一没有选我,也很正常。”北信介说:“更何况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知道的。”   ——即使是爱情电影。   一定是这样,怎么想也是,他很明白。   这么一点小事,他不该这样纠结。   ——但为什么,是爱情电影呢。   “……该说不愧是你吗,北,连恋爱都能这么清醒,完全不被困扰啊。”   毫无所觉的尾白松了一口气,接着吐槽道:“嘛,不过本来也是啊,仔细想想,他俩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你和瞬一之前还每天放学一起回家,培养起感情基础很正常,他俩呢,除了训练连独处时间都没有吧。”   尾白用手肘抵了抵北信介,随口开玩笑道。   “总不可能你们每天晚上一起放学回家,他俩每天早上一起约会……”   北信介:“……”   就在北信介表情忽然变得复杂时,雾间瞬一突然窜了过来,笑嘻嘻地往他肩上一搭。   “北!”   趴在肩上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银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心不在焉的,难道……”他眼睛一转,稍稍伸出一点试探的钩子:“在想中午的事?”   北信介:“……嗯。”   等等,这反应不太对啊。   难道说……   见北难得一副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雾间一愣,之后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涌起惊喜。   不会北真的吃醋了吧?   为他,真的假的?假如是真的,那看来他在北心中喜欢的份量,没准比想象中高得多……   雾间心痒难耐,又更靠近了一点,注视着北的眼睛,声音慢慢放低。   “北……”他轻声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角名去看电影啊?”   抱歉了角名,虽然本来也没打算和你去看电影,但这时候就让我拿来用用吧!   朋友就是用来坑的!   雾间无慈悲地想着,同时再次微微欺身向前。   北信介顿住了。   雾间趴在他的肩膀上,不容逃避般直直地与北信介对视,望向那明显不如往日平静的瞳眸深处。   他心中越发笃定,唇角泛起几分笑容。   “说话呀。”   银眸闪烁着星点的笑意,雾间轻声道:“如果北你说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我行动的决定权,现在就在你的手上……”   雾间的指尖慢慢上升,带着笑意戳在了北信介的侧脸上。   “只要你说。”   北信介的眼瞳深深地凝视着雾间,接着,他闭了闭眼,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挣扎后终于想通。   在雾间弯起的眼睛中,北信介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口。   “没关系,你去吧。”北信介说。   雾间的笑容顿时破碎了。   雾间:……???   旁边的尾白啪一声捂住了脸,雾间的表情已经垮了下来,看着北信介。   “即使是爱情电影呢?”雾间瞪着他道:“也没关系?”   心中像是被重重一撞。北信介思维有些混乱,他努力了良久,终于压下了所有混乱的想法,向面前珍惜之人开口。   “瞬一你有充分选择的自由,不应该被我限制或者因为我改变。”北信介真诚道:“我想,让你高兴……”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起来,雾间牙痒痒地瞪着北信介,简直气得想上去咬他一口。   说什么大道理,听不懂!不想听!   我在你心里,就是去跟别的随便什么人去看爱情电影都没关系的分量吗?!   “好啊。”雾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道:“正好休息,那我现在就去跟角名商量……”   背过身时,他用力咬了咬牙,却并没有过去角名的方向,而是一扭身,快速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到四下无人处,雾间左右一看确定没人,于是那股无名火再也克制不住,他气冲冲地……用力踢了一脚墙。   “北信介,你这大笨蛋!!!”   雾间气得对着墙角连环踢,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现在这样有多蠢,于是懊恼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可恶——”   火又上来了,少年气得把头发揉成一团:“我干嘛就……偏偏喜欢上你了呢!”   本着担心这人状态不对于是跟过来看看,没想到又被突如其来的秀恩爱贴脸暴击的角名:“……”   干嘛。   我到底为什么要想不开担心这人,我有病吗?   真是遭了报应了,自从跟这小子当了朋友,就被他从场上坑到场下,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不一样……   说起来他俩开始是怎么当上朋友的?   好像是……因为那个赌约。   记忆突然复苏,角名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刚用不久的手机,甚至已经因为内存占据过多出现了卡顿的迹象。   仔细一看,相册占的容量最大。   点开相册时,由于数据过多,甚至反应了足足十几秒才加载了出来。   角名稍微一滑,就看到了缩略图上满屏幕的……美少年写真。   角名:……   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在坑他了啊!   角名愤而转身,愤怒地向前直走了几步——   ……然后又退了回来。   等等。   角名看着沉浸在恋爱苦恼中、完全没发现他的雾间,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笑容。   现在,不正是一个坑回来的好机会吗?   瞬一估计已经忘记那个赌约了,但他可想起来了啊。   按照赌约,只要他现在拍到瞬一的丑照,那后面每一天,瞬一都必须答应他一个要求……   之前不太熟可能还有点放不开,但现在这关系可不一样了啊,这个“要求”的含金量……   考验友谊的时候到了。   角名以惊人的速度刷的举起了手机。   摄像头对准懊恼的雾间,他将手指放在手机键盘上,怀着某种幸灾乐祸的兴奋按了下去。   你完蛋啦,雾间瞬一——   “角名。”   一道冷静的熟悉声音自背后响起。   “你在……”北信介静静地注视他:“做什么?”   角名惊得浑身一悚,手机都没抓住,咚一下滑掉了下去。   骤然响起的声音显然引起了不远处银黑发少年的注意,雾间向这边看了过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更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手机摔在地上,一只手向下伸出,捡了起来,向他递出。   角名连忙伸手去接:“谢谢,不好意思北队,我……”   但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于是后面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似乎是不慎碰到了返回键,手机屏幕中此时呈现的不是摄像头,而是刚刚浏览的相册。   北信介也注意到了屏幕,此时凝神看去,一看之下顿时沉默地立在了原地。   “……”   一片沉默中,角名绝望地闭起了眼。   他太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了,所以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满满几屏幕……   全部,都是雾间瞬一的照片。   还是美少年写真——!!!   完了。   角名心想。   “你们怎么了?”   而此时正奇怪地走过来的雾间,一眼就看到了北信介手上属于角名的手机,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完了。   雾间和角名心中,同步浮现出了一样的声音。   明明要解开误会的,现在却好像……越描越黑了。   这下看起来……   不只是,一件小事了。 第116章 别着急,恋爱大师闪亮登场中   场面凝固了。   手机被递出一半,握在北信介手里;角名本来伸出双手要上前接,此时也僵硬地悬在空中;雾间隔着一段距离,睁大的眼睛看向两人一人递出一人欲接的交接处。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手机上。   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相册的缩略图中,满满一屏幕都是——   雾间瞬一的照片。   角度之完美、氛围之帅气,无论谁来看都是一拍即合的特意为之……要不就是拍摄者对画面中的人有着深厚的感情……总不可能是硬帅吧?   而且,这个数量,这么多……   再怎么说,这也超过朋友的层级了吧?   北信介:“……”   在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后,角名连忙下意识解释道:“不是,北队,这是误会……”   不管怎样先澄清!   角名有些手忙脚乱地上下滑动,将其他的照片也统统划了一下:“那个,你看,我也拍其他人的,比如阿治阿侑……你看他们的也很多……”   手机上照片滑动,宫双子五官乱飞表情、张牙舞爪的姿势一张接一张地出现在屏幕上。   雾间正一步上前着急想解释,结果一眼就被手机屏幕上宫治宫侑互插鼻孔的丑照突脸:“……”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突然出现这个是要干嘛啊!   因为骤然出现的宫双子丑照,紧张的诡异气氛忽然染上一丝搞笑,雾间绷不住了,想笑又不敢笑,脸上的微表情迅速变化。   宫双子的照片数量确实非常多,得益于一年半的积累,角名的抓拍丑照的技术简直厚积薄发、出神入化,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张存货,更是每张都丑出了新高度。   北信介:“……”   但是直面这么搞笑的图集,北信介仍旧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丝毫没变。   角名还在滑照片,雾间终于忍住笑容调整好表情上前,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腿从后面飞快地踢了他一下。   角名:?   雾间瞪着他。   雾间:虽然我是靠实力硬帅——但你拍阿治阿侑他们都是丑照,拍我就全是美少年……你澄清了个什么,这不是更坏事吗!   角名:……!!!   北信介沉默片刻,想说什么时抬眸,却正好瞥见面前这两人无声又默契的小动作。   “……”   微妙的停顿中,雾间抬头,直直撞上了北信介的视线。   雾间:“……”   等等,真的是误会,这个情况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真的不是那回事啊——!   三人一时都没有动,局面一触即发。   山雨欲来之际,雾间在对上北信介视线时就立刻前进一步,开口道:“北,这是……”   “拿好。”   北信介平静的声音响起,雾间和角名都愣住了。   什……?   “角名,你的手机,拿好。”   北信介伸出手,还在愣神的角名连忙接住,北信介收回手。   “小心些,别再掉了。”他垂下眼睛,不知有意无意般,避开了来自雾间的灼灼逼视,转身道:“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尽快回来训练吧。”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没有生气。   北信介只是语调十分普通地这么说着,脚步走远,离开了。   山雨欲来的气氛攀至顶点后骤然打破,但高高拿起,最后却又轻轻放下。北信介走远,留下原地抓着手机,还没回过神来的角名。   ……?   看来北队这是……相信了?   那就没事了,真是吓人,没想到献祭双胞胎的丑照还有这种作用,早知道早点拿出来了……   “你在放松个什么劲啊,角名。”旁边雾间突然开口:“这种情况才是最不对劲的好吗。”   “……什么意思?”   “北要是真不在意的话,这里会一本正经地故意开玩笑的吧?”雾间抹了把脸,模仿北的表情严肃道:“‘角名,难道你是跟踪狂吗?’‘好糟糕的兴趣’‘你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不,别说了,原来这样是在开玩笑吗,如果刚刚真听到这些话我才比较想死。”角名面无表情道,接着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角名略带麻木地吐槽道:“你俩的恋爱就算了,我的清白怎么办?”   “我的恋爱才不会算了呢!”雾间立刻言辞激烈地严肃反驳,接着思考了一会儿:“……你的清白,应该其实也没问题。”   角名:“什么叫应该?你前后两句的语气差别也太大了吧,而且不是你说情况不对劲的吗?”   “北的情况确实不对劲,但我觉得不是因为误会我和你有关系……”   雾间想了想,眯起眼回忆着刚刚的感觉,模糊又细致地来回感应着。   “可能是……‘相信’和‘在意’是不一样的,即使相信,也不代表着就能全然坦荡地不在意……吧?”   雾间咂摸完,明明全然是自己的猜测,但之前的怒火已经奇异地如雪化般消失,他的气恼来得快也去得快,此时莫名又有点开心起来。   哼哼,北还是很在意我的嘛~   “……”角名无语地看着他:“你还挺有自信。”   “那当然了。而且我有证据。”   雾间抬眸,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银眸。   “北信介,他——”   ——我,躲开了瞬一的眼睛。   北信介匆匆走着,眼前的路明明与平时没有什么分别,但他的心中却一团乱麻。   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举动,但他自己也困惑不解,因为那完全是下意识的行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按理来说人无意识的动作有很多,过去了也就算了,但北信介却并没有如此,他审视着自己,不断反复咀嚼思考着。   ——我刚刚,为什么躲开了瞬一的视线呢。   明明知道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乌龙……再说了,就算没有,就算角名真的也喜欢瞬一又如何?瞬一那么好,谁会不喜欢他呢……他喜欢并追求瞬一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与瞬一又没有关系……   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北信介心中不断强调着,但脚步却越走越快。   明明心中很清楚明白;明明他知道这些都是他自己需要处理的事,不能以此给瞬一带来困扰;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他,要将自己最纯粹最好的一切都展现给他……   但为什么。   北信介猛地停下脚步。   ——在看到瞬一和角名眼神交流时,心中的冲动却一瞬间覆盖了理智呢?   想拉住他的手,让他转过视线看着自己。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想听他亲口解释,想看他解释时慌乱又有些紧张的眉眼,就像逮到他偷偷丢掉蔬菜时的样子,瞬一这时会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瞥他的表情,他会故意稳着脸不动,这时瞬一的反应总是特别可爱……   ……他想,独享这一切。   他想成为瞬一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在那一瞬间。   这个念头忽地冒出来,又猛地转瞬即逝,连北信介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原来……如此。   如果心中全然是光明坦荡的、正面柔和的情感,没有任何自私或糟糕的想法,自然不会惧于喜欢之人的眼睛,能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   ……但假如,他的心中并没有那么坦荡呢?   ——在那完全无法自抑的感情陡然覆盖理智的,那一瞬间。   “瞬一……”   这也是……你带给我的变化吗……   这份震颤在胸腔中,他本以为想通便会消失、此时却发现竟已积蓄起来,甚至还在心底某个角落,仍在缓慢发酵膨胀的情绪……   他不明白,却知道这肯定称不上令人舒适。他自己倒无所谓,但却害怕会让瞬一困扰。   毕竟瞬一跟他不一样,比起有时就算能察觉到瞬一的异样、却仍然不明白那是什么的迟钝的他,瞬一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最细微的情绪,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明晰,他却已经明白。   北信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有些无措。   瞬一啊,我现在到底……   该怎么做呢。   /   “我直接A上去。”   雾间满脸自信地说。   角名:“……”   角名默默将水瓶放下,庆幸自己只是刚拧开了瓶盖,还没来得及喝。   “这就是你想半天想出来的点子?”角名无语地吐槽道:“不是说要巧妙且自然地澄清所有来龙去脉,还我清白的同时,还能推进你的恋爱进程吗?”   他以为是什么灵机一动的惊天妙招,结果就是直接冲上去说?就这?   “你不懂,我是恋爱大师。”雾间想了想,心虚地补充道:“暂定的、未来的、理论的……”   “大师个头啊。”角名面无表情道:“你扣球的水平都比恋爱高。”   雾间:“……”   干什么!刚开始练而已!   不就是今天扣20个球,下网10个失配6个扣阿侑脑袋上3个吗……这不是还扣过去了1个吗……天天除了诋毁就是恶评!   “不是,我真悟了。中午那种太过借助道具链了,连锁串起来的,一旦一个不行就全线崩盘。”雾间严肃道:“道具只是个由头,我应该直接精简道具,重点在于……目标要清晰。”   “目标在于澄清我的清白?”   “目标在于……”   雾间严肃而认真道。   “我要牵北的手。”   角名:“……”   干什么!原来还在贼心不死想着这个吗?!   “至于你的清白……”雾间想了想:“可以顺便办一下。”   我的清白就是顺便办一下吗?!   “我不管了。”角名已经麻木了:“你先说来听听。”   “行,不过……”   雾间突然笑眯眯道:“可能需要你友情奉献一下。”   角名:?   还奉献?你坑我没完了是吗? 第117章 点子王   “……我说啊,非得这么复杂吗。”   角名斜斜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踩地看向旁边的雾间,无语地吐槽道。   凉爽的秋风吹过,地上散落的半黄落叶随之飘起,最近天昏得越来越早了,此时社活才刚结束,光线却早已慵懒柔和下来,天空的云泛着漂亮的金红。   雾间眨了眨眼:“什么?喂我可特意往简单设计计划了,你别跟我说你记不住啊——”   “不是那个,本来我还以为你想做什么呢,结果这么点小事,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角名看着雾间,接着吐槽道:“我是说,之前你说要直接A上去,我还以为你是直接上去一把牵住北队的手……”   “那当然不行的吧!你多冒昧啊!”雾间震惊道:“那样怎么可能打动到北啊,气氛也会变得奇怪的吧!”   “不是你说的吗,你有信心北喜欢你。那反正你们彼此喜欢啊。”   “唔……”   一片落叶被风吹得迎面而来,雾间伸手抓住,一边沉吟着一边无意识地搓着叶柄,黄叶在指间来回旋转,蹁跹如某种翻覆不定的恋心。   “……那也不是……那么回事吧……”雾间入神地思索着什么,低声道:“有些事、有些话……做不到直截了当说出口的吧……”   喜欢是需要勇气的。   表达出喜欢,就像给予对方主宰自己灵魂的权力。所以大家总是需要些推动与契机,烟花啦、烛光晚餐啦、摩天轮啦、初雪啦……   就像魔术一样,要层层烘托气氛、要时刻关注情绪,要到恰到好处的氛围环境中,才能顺理成章地做出行动。   “那你现在是想让北队牵你的手吗?”   “怎么可能,你难道觉得我会干坐着等吗,指望北那个四平八稳的保守作风你不如急死我算了。”雾间理所应当道:“我想要的肯定我自己来想办法啊。”   “不明白。”角名说:“反正我搞不懂你们小情侣的脑回路……”   “谁、谁情侣了!!!”   雾间猛地一震,脸顿时红了,他瞪着角名大声道:“你你你……我警告你!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别乱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角名捂着耳朵敷衍道:“反正你记得像你答应的,气氛到了就向北队澄清还我清白啊……我发誓,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当你的恋爱工具人了。”   “你放心好了。”雾间肯定道:“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喂。”   “好了好了,马上他们都要出来了,时间紧任务重,我再确认一遍作战计划。”雾间竖起手指,严肃开口。   “我和北会一起走一段路回家,你就骑自行车慢慢跟在我们后面,现在放学人太多不能影响别人,等你看到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骑车冲过来——”   “‘让一让,刹车坏啦——!’然后我就趁北没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雾间惊慌喊着,语气表情活灵活现,接着立马一抹脸变成英勇的可靠脸,沉声道:“你没事吧,北?”   “这时候你就顺势迅速骑走,留我和北二人空间。”雾间美滋滋地畅想道:“这时候他发现我们握着手,于是就愣愣地看着我,最后我们就这么没放开,一起牵着手回家……”   “咦呃。打住,我受不了了。”   角名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反正创死你就对了是吧。”   “别真创啊!”里面已经传来响动,雾间连忙看了一眼,接着转过头来最后严肃叮嘱道:“还有演逼真一点,千万别被北发现,不然我的事不成你的事我也很难办……”   一旦计划成功,这气氛路上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到时候走着路,他就顺带自然地把这来龙去脉这么一说,澄清这种事不是简简单单?   但假如前面就被发现了……   “你放心好了,绝对逼真,因为我自行车是真的坏了。”   角名面无表情道:“因为自从上次跟你们一起蹬了几十公里后,现在哪里都时灵时不灵,正准备明天去修。”   “……不会真的创死我吧!”   “我要创死你还等到今天?”   就在这时里面响声愈大,雾间连忙推角名:“快快快,藏起来,别被北发现。”   “车轮有点卡,我在走我在走,别推!”   角名调转车头,最后回过头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记得我的清白啊,你别一牵上手什么都忘了……”   “你走你的吧!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   雾间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角名的后轮,角名一颠,裤子口袋里掉出了一段黑色的线,顿时吸引到了雾间的注意。   “这是什么?”   “什么?哦,耳机啊。你不听歌的么。”   “有线不够帅啊。我一般是用头戴式……”雾间随口回着,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他又想到一个点子。   “角名,耳机借我一用,周一还你。”   “?我倒是还有别的,但……”   就在此时,那边的门被推了开来,北信介的声音传出:“瞬一——”   角名立刻起步要走,雾间见状一个箭步冲刺,硬把角名口袋里的耳机抢了过来。   角名:“……”   “哎等下,我马上过来!”   雾间高声回道,一边把耳机塞进口袋一边向那边走,临走时不忘向角名做了个鬼脸,角名瞪了他一眼却只能先继续骑,只是离开时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骂人。   北信介站在雾间面前,抬头有些疑惑地向角名的方向望了一眼:“刚刚那个,好像是……”   “什么都没有啊。”雾间连忙拉回他的视线,眨眼道:“走?我们一起回家?”   北信介面对着雾间明亮的银眸,微微顿了顿。   “……好。”   两人一起向前,雾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转,侧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北,有心事?”   “唔……”   两人一起肩并肩向前,背影在暖黄的夕阳中越来越小,远远看着的角名松了口气,一踩蹬板慢慢地跟了上去。   /   雾间和北信介走在路上。   火烧云在天际翻涌,视野中泛泛地蒙着一片金色,小路的路面上散落着落叶,踩到时会啪嚓啪嚓地发出脆脆的声音。   雾间盯着地面上的落叶,兴致勃勃地一蹦一跳地踩,北信介在旁边眼涵笑意地看着他,跟着他一起笑,一看雾间一脚踩歪快摔倒了连忙扶住。   “啊……不玩了,累了!”   雾间顺势倒在北身上,突发奇想般说道:“我发现,夏天和秋天的叶子味道不一样。”   “嗯?”   “夏天的叶子,感觉闻起来青青的……秋天的话,掉下来的东西的味道,比起叶子,不如说更像别的东西……”   “像木头?”   “啊对!而且是晒过阳光的木头!”   “而且是经历雨水后打湿了,但又被阳光慢慢晒透了的、很温暖的木头。”   “对对,就是这个~”   两人说着无意义的、漫无边际到甚至有些电波的话,不小心对上视线后,相视一笑。   这边气氛正好,后面的角名则狐狐祟祟跟着,此时被闪得一眯眼,无语地啧了一声,莫名感觉又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真的很想吐槽。   ……这两人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非得从那么多人的商店街过一趟?   瞬一就算了,但北队……你家不是反方向吗?到底为什么要绕路啊!   不过还好,这种折磨终于要结束了。现在路上终于没人了,简直天赐良机。   而雾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借着看风景的样子仿佛不经意般回头,银眸瞬间犀利起来,快速一扫,立刻锁定了角名的位置。   “瞬一,怎么了?”   “啊没事,我眼睛里好像有点进沙子……”   雾间借着揉眼睛的动作再向后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雾间飞快地挤眉弄眼,夸张地比着口型:来!来!快——   角名:……   手好痒,好想拍丑照。   “进沙子了?先别揉,我看看。”北信介停下,雾间跟着停下,他贴近认真地注视着,皱眉道:“好像没看到……”   “可能已经……揉掉了吧……”   角名无语地看着雾间的手贴在腿下方,这人微仰着头,手还在下面的视野盲区拼命地打着手势。   雾间:快点!来!来!   角名:“……”这愿望有这么迫切吗。他对他的清白都没这么迫切。   不过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了。   好,就趁现在。   角名俯身捏紧车把,脚下用力。   自行车顿时加速向前方的两人冲去,角名按了两下车铃,喊道:“闪开,要撞上了——”   北信介愣了一下立刻抬头,而早有准备的雾间则无语地瞪了一眼角名。   好烂的演技,干嘛捧读啊!!   还有这个速度……你是真奔着创死我来的吗?!   眼前的车急速冲来,雾间立马伸手:“北,小心——”   但就在他即将抓住北的手的那一刻。   飞冲的自行车突然速度大幅减缓,角名瞪大眼睛用力踩下脚蹬却仍不奏效,车慢悠悠地向前,就在雾间的眼前,停了下来。   不动了。   雾间:“……”   角名:“……”   自行车的链条垂落在后轮的下方,晃晃悠悠。   尴尬的沉默中,雾间僵硬地将差点牵住的手收回,缓缓抬头,死亡凝视着面前的角名。   角名看着面前雾间和北队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后决定装傻。   “晚上好,北队、瞬一。”角名的脸上浮现出了宫侑的常见表情:“哈哈,那个,我的车好像,突然,掉链子了……”   干嘛突然掉链子啊!!!   雾间气坏了,又憋着不能出声,只能以目光向角名怒目而视。   明明就要成功了!怎么这次北没问题,换成你掉链子了啊?!   这下好了,更乱了!!   角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又不是我的问题,我有什么办法,反正我尽力了……   “这样啊。”北信介垂眸应道,突然道:“那你现在还能回去吗?要帮忙吗?”   “啊?哦,能、能……”角名连忙握住车把:“不用帮,我推着回去就好……”   他顺势就推着自行车往回,“那,我就先回去了……”   雾间瞪着他,以眼神表示谴责。   都怪你!现在气氛更奇怪了啊可恶!你这掉链子的家伙——   角名耸肩。   这属于天意了吧,要不你放弃算了……   “角名。”看着两人的眼神接触,北信介突然开口:“我记得,你不是住宿舍的吗,为什么会在这条……”   “我回去了,北队再见!”   角名立刻加速,推着自行车竟然还能健步如飞,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雾间:“……”   很好,计划再一次彻底失败。   他面无表情地心想。   难道说还真是天意?   幸好……   雾间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耳机。   ……我还有后备计划。   就算真有天意又如何,他就不信了!   而不知为何,北信介看着角名远去的背影,仿佛也另有心事般垂下眼睛,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就将这一看就很奇怪的事带了过去,后面也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但气氛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微妙的奇怪,雾间看着前方,虽然气氛仍没有回到理想的氛围,但前面……马上就要到他们要分开的点了。   不管了。   雾间心一横,假作正常地拿出手机,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话说,北,你有看很火的那个电视剧吗?叫东京爱情故事的那个。”   “嗯?啊,虽然有听说,但是没有看过。”北信介顿了顿:“我认识的一个书店老板那里,倒是应该有dvd……”   “可以试试嘛。里面的主题曲很好听哦。”雾间摇了摇手机,笑眯眯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听听看?”   是的,这就是他的备用计划!   一旦上一个作战不成功,他就找个理由说要一起听歌,就在这时把耳机拿出来,在分给北另一半耳机的时候,就这样“不小心”地牵住他的手……   然后四目对视,耳机中“突如其来的爱情”应时响起,完美!   “好啊。”   夕阳中,北信介看着雾间笑眯眯的样子,注视着他眼神柔和地笑道:“你放吧,我想听。”   还能再多一首歌的时间。   能和瞬一在一起……多一首歌的时间。   真好。   “你等等。”雾间说着从口袋往外掏:“我有耳机……”   但掏出来一看,他僵住了。   之前匆匆塞进去,他没仔细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耳机线团成一团,线纠缠搅在一起,一团乱麻般难舍难分,根本拉不开。   别说分给另一人一半耳机了,这耳机能伸出来的距离自己耳朵都戴不上。   雾间努力保持着笑容,“没事,我稍微解一下……”   他手上动手,心里却暗暗咬牙。   角名,我命令你不许把耳机放口袋里了!!   怎么这么难解啊,靠,明明不也是直接放进去的吗,这个耳机线是能自动把自己打结吗?   结怎么解也解也不完,像是某种复杂的心事般弯弯绕绕,随着时间过去气氛仿佛越发僵硬,这下肯定没感觉了。   讨厌的天意!!   雾间想起这一天的屡战屡败,越解越来气,索性把耳机往下一放,愤愤地挫败道:“……算了。”   今天就这样吧。   可恶的天意,你等我重整旗鼓周一再杀回来——!   “我来吧。”   没想到一只手伸出,握住了他的手腕。   雾间愣了下,北信介从他的手中拿起了那团乱乱的耳机。   他垂着眼睛,一个个耐心地解开结,那团纠缠到无尽的耳机线在他手中似乎格外顺从,慢慢地就顺了开来,安静地躺在他手中。   看着北解耳机,雾间的心情也莫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给。”   “谢谢~”   雾间轻快地笑起来,接过来正准备插上,突然听见北信介开口了。   “瞬一,这个是……角名的耳机吧。”北信介看着他道:“我看到他戴过。”   雾间的笑容顿时定住了。   坏了。   “等等,不是,北……”雾间立刻道:“这个是因为……”   而北信介似乎经过长久的踟蹰与考虑,此时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瞬一,你觉得角名对你有好感吗?”   雾间:“噗——”   雾间傻了:“哈?”   似乎有点慌乱,北信介连忙解释,斟酌着词句。   “瞬一,我这只是单纯的询问,我知道我和别人一样,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要管束你或什么,也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你先等等。”   雾间的声音沉了下来。   北信介怔住了,而雾间已经一步上前,眼前极近处的银眸,猛然腾起了耀眼到惊人的灼灼火焰。   北信介一时失语。   ——瞬一,生气了?   “前面那些后面再说,我先问你一句话。”   雾间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像是恨不得咬他一口。   “——你说你和别人一样,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多少的问题了。现在我更却确定了,北绝对喜欢我,但不会吧,不会这笨蛋,难道根本没感觉到……   我也喜欢他吧?! 第118章 这几乎就是告白了吧?!   ——他从不相信神明。   不,不如说最讨厌了。   从小到大,幸运这个词都几乎跟他无关。喝汽水从来没有中过再来一瓶;重要的表演前,即使准备万全,也有可能发生意外……而没有准备万全,就绝对会出纰漏。连排球落在网上,也总是往自己这边掉。   不自己努力的话什么都没有。假如神明真的存在,那也太过坏心眼了吧?既任性又善变,脾气说来就来,根本不会帮忙就算了,让人万事不顺的时候倒是存在感格外鲜明。   比如玫瑰被裹紧到拿不出来、卡片掉在地上、自行车突然链子掉了……   又比如,才发现费劲追求了半天,以为心照不宣、双向喜欢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雾间瞬一瞪着眼前一脸茫然失措、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的北信介,气得牙痒痒。   所以说神明根本不可信吧!如果神明真的存在。   ——那绝对是世界上他最讨厌、最讨厌的东西!   “说话啊!”   雾间看着面前只是怔怔看着他的北信介,气得又往前一步,银瞳灼灼,几乎压着他的胸口逼问。   “你真的觉得,在我这里,你和别人一样?”   我都这么问了,难道还反应不过来吗!你当然是特殊的那一个啊!   难道真要我说“我喜欢你”,你才能意识到吗?   有些事、有些话……根本做不到,直截了当说出口的吧……   雾间微一垂眸,接着马上回想起来,重新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的北信介。   ——更何况是在这种,他这么喜欢这个人,心情跟过山车一样激烈,这个人却还是这么一直四平八稳、温温吞吞的情况下!   看着面前明显生气了的雾间,北信介的手抬起又放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喃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瞬一……”   雾间咬着牙,瞪着他。   但北信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后,竟然……开始道歉了。   “抱歉,瞬一。”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慌乱道:“我知道这是你的自由,我知道、我刚刚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问出那句话,抱歉,我真的不是想质问或管束你……”   明明想让瞬一一直开心的。结果因为他,反而让他生气了。   北信介看着雾间满是怒火的眼瞳,心中懊恼又自责。   明明知道的啊。明明最不想伤害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明明下定决心,要把最好的给他。   但为什么……   由于莫名其妙积蓄的情绪、由于突如其来压抑不住的一时冲动、由于只是自己的……自私的原因。   ……让他生气了呢?   咬牙强压着怒气等了半天,就想听面前人要说什么,结果等来的竟然是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道歉。   雾间更生气了。   他快气炸了!   道什么歉啊——?!   一副自己“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安于此不贪求别的”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我吗?!   那就更明确地表现出来啊!吃我的醋、眼睛里只看着我、对我说喜欢我只喜欢我……不管什么方式都好,让我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啊!   不知道喉咙底这股越烧越旺的无名火是对谁的,有可能是对老是捉弄人的神明、对眼前这个迟钝的傻瓜、又或者是对急得团团转,却唯独无法直截了当说出“别傻了我也喜欢你”的自己……   但不管了,都到这一步了,烧吧!   这可恶的迟钝的家伙……我今天非得让你吐出真心不可!   “好,既然你觉得在我这里,你和别人一样。”   雾间的手掌压上北信介的胸口,按住,抬眸逼视着他,问道。   “那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没想到道歉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北信介能感觉到雾间的怒火更加旺盛了,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此时骤然听到这个问题,他乱成一团的大脑一时间闪过过往的种种画面,北信介张开口,却仿佛被胸腔中膨胀的感情堵住了咽喉,几乎发不出声音。   “……”   对我而言,你是什么?   ……太多、太多。   多到他只能珍惜而小心翼翼地含住,害怕这重量……压到喜欢的人轻盈自由的心上。   北信介抬起手臂,像是下意识想抱住雾间,但快碰到他后背时又猛然清醒,放了下去。   如果放在平时,雾间肯定能发现。但平时一向敏锐的他,此时却已经被怒火占据了理智,不仅根本没发现北的动作,还因为他的沉默更生气了。   “连这个问题,你都回答不出来吗?”   雾间是真有点难过了。   但这点难过倏一下便被燃烧殆尽,他气极反笑,收手回来抱胸道:“好,那我再换一个。”   “当时,你看到角名的手机的时候。”雾间的银瞳直直地看向北信介的眼睛深处:“——你为什么,躲开了我的眼睛?”   北信介一时哑口无言。   ……果然,瞬一与他不同,总是……如此敏锐。   雾间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仿佛从那动摇的眼中得到了某种回答,他肯定道:“你意识到了。”   “……对。”   北信介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时确实躲开了你的视线。”他诚实道:“可能是因为……我冒出了很过分的、不该有的想法。”   雾间:?   雾间愣了下,连火气都被打断了大半。   “什、什么想法?”   “我不想让你和别人去看爱情电影。”   宛如堤坝开了条裂缝,随即再也克制不住的洪水冲垮阻碍奔涌而出,北信介没有修饰、只是语气诚恳地,一股脑将那些意识到的、闪过的念头全说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我想拉住你的手,让你不要看别人而是看着我;我想看着你的眼睛、看你慌乱的表情;我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耳朵越听越热,雾间单手用手背压了下红起来的脸颊,眼睛亮得像水,恼火地瞪了一眼北信介。   这、这个人——没有羞耻心的吗?!   这种话怎么直接就这么说啊!!!   起码、起码也应该被我引得心神动摇的时候,悄悄地、恍惚地说出来,然后说出来后才意识到,然后害羞加脸红地看着我……这才对吧!   现在怎么变成我在脸红了啊?!   北信介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连串直球给雾间造成的冲击,看起来有些反而懊恼。   “好几次,我都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明明我知道这与你无关,我却想自私地因为我自己而影响你的意愿,明明我知道这不该产生,明明我是想将好的东西展现给你……”   ……但是,在那一瞬间。   “……我竟然想,独占你。”   北信介越说越懊恼,最后一句像是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他愣了愣,接着不敢看面前人的眼神般,再一次,重重低下了头。   瞬一……肯定,很失望吧。   即使只是一瞬间,但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但下一秒,雾间不可思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北信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北一愣,然后脸就被猛地抬起,迎面遇上雾间燃烧般的银瞳。   “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说到这里他甚至荒谬到气笑了一声:“那个我最讨厌的神明大人吗?”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要求自己啊?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认为这种事不对,这也太奇怪了吧!   喜欢是什么被神化的、必须纯净无瑕的东西么?会因为喜欢而柔软温暖开心;也会因为喜欢而不甘冲动干蠢事……人就是这样的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一个人能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克制,那还是喜欢吗?   北信介怔怔地看着他。   “瞬一……”   雾间松开北信介,离开了一段距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定了定神开口。   “在外面,对其他人,你可以冷静克制耐心地做到一切……你会觉得你要尽量事事努力,即便出了一些瑕疵,那些你爱或爱你的人会“包容”……”   雾间顿了顿,以那双极亮的银瞳注视着他。   “但我不一样,北信介。”   “我不是那种好像不在意的、默许般说没关系,但其实还是隐隐认定这不对的“包容”。我不是那种接纳一切,单纯地允许一切……”   “我是要这些。”   雾间肯定道,他在北信介面前抬起手,修长的五指缓缓攥紧,用力握在掌心。   仿佛随着那掌心捏紧的是自己的心脏般,北信介的心重重一跳。   “我要这些。”雾间盯着他:“你懂吗,我要。”   他猛地上前一步,北信介几乎不受控制地与那双银眸对视,看到那如野兽般尖细的瞳孔中,迸发出某种毫不掩饰的、强烈的欲望。   明亮的、强烈的、熊熊燃烧的……   令人着迷。   “——我要,你的一切。”   雾间斩钉截铁道。   “不管那是众人口中所谓的,好的或是坏的……”   我才不要一个仿佛提炼了所有“好”于一身的、宛如某种日常认知模板般的“完美”恋人……   “我要的是你,北信介。只是你。”   雾间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北信介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起来。   “给我你的全部。”   雾间以那双毫不掩饰的银瞳注视着他,随着说话,一步一步向前。   “不管是冲动的一瞬间、生气的一瞬间、吃醋的一瞬间,又或是想独占我的一瞬间……所有一瞬间的失控、一瞬间的恶劣、一瞬间的暗影……”   他再次停在北信介面前。   “你认为不好的……那一切。”   他按上面前人的胸口,北信介的心脏格外重地一跳,雾间猛地抬头,明亮的银瞳瞬间凑到眼前。   北信介屏住了呼吸,雾间与他对视,竖瞳微微紧缩,十分认真地开口。   “不允许压抑下去。不允许私自吞掉。”   “那是属于我的。”   “我要你……”雾间一口咬定般道:“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   北信介怔怔地与他对视。   心脏震颤着。   啊,原来如此。   从这双眼瞳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当初在那个海边的夜晚,他知道如果那时告白瞬一也会糊里糊涂的接受,但那时心脏一片纯粹的空白、还未真正明白恋情的瞬一,即使谈恋爱,大概表现出来的行为,也只是某种模仿他的喜欢反射而出的回声。   那时他有想过,假如瞬一真的明白了恋情……那真正由瞬一心中自己涌出的、属于瞬一的喜欢,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而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北信介入神地凝视着这双夺目的银瞳。   侵略性极强的、进攻的、追逐目标绝不放弃的、野心勃勃的、燃烧的、瞬息万变的……   ……令人心神失守、引人沉沦的。   仿佛捕食者般,狩猎的目标十分鲜明。   ——对我。   只是对我。   “原来,我是……”北信介仿佛怕打破某种幻境般,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道:“特殊的那一个吗……?”   不会还不明白吧?!   雾间抵着他的胸口,气得用力锤了他一下。   “你是……笨蛋吗……!”   雾间瞪着北信介。   这张脸、这张可恶的、令人牙痒痒的脸。   你回答不出对你而言我是什么的问题,但我可不一样。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决赛那天的场景。   在那个漆黑的、狭小的空间……手刚受伤的他像是一脚踩空,无论是心脏还是灵魂都被整个打碎。   你抱着我,将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那时候我看到了。   不是你平时镇定可靠的脸、也不是你温柔对我笑着的脸。   我看到的是痛哭的你。是一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与我一样无助、痛苦,为我的泪而流泪的脸庞。   ——在那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突然开始相信……   ……我最讨厌的神明。   这世上孤独的人太多,我的运气又是如此糟糕。   如果不是神明眷顾的话……我怎么会幸运到,竟然能万中无一地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能够与我心脏紧贴的人呢?   “你以为、你以为……”   雾间睁大眼睛瞪着北信介,但那强撑起来的怒气却像放气的气球般随着声音一丝丝地流泻,最后消失。   他看着北,咬了咬嘴唇,却只吐出一句瘪瘪的、有点委屈的话。   “你以为……”   “我会让谁都把眼泪流进我的心里吗?”   看着北信介怔住的表情,雾间猛地一扭头,转身就走。   啊啊生的气已经够多了,真是托了讨厌的万恶的坏心眼的神明大人的福啊,今天真的就是——万事不顺!   够了!他不干了!   雾间怒气冲冲地往前一迈,但就在这时。   ——他的手,突然被拉住了。   雾间愣住了。   微热的温度。相贴的掌心。那微微带着些茧的……手指的触感。   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这是和北……   牵、牵手了……?!   而仿佛还嫌他的大脑不够乱般,身后的北信介大声喊了出来。   “瞬一,对、对我而言……!”   北信介牵住他的手指用力,仿佛无法自制的情绪激动翻腾着般,将他的手指更用力地握在掌心。   “你是、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混乱、我的珍宝、我生命中最闪耀的瞬间。   “你是我的……”   北信介的声音颤抖着道。   “……奇迹啊。”   雾间瞬一睁大了眼睛。   而这时,身后的北信介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雾间瞬一。”   北信介认真地开口,无比坚定道。   “我喜欢你。” 第119章 牵手回家的日子开始了   雾间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掌被用力抓住,那股认真的决心似乎通过牢牢紧握的力量,直接传到了掌心深处。   身后,北信介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奇迹啊。”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了回来。眼前,北信介与他掌心相贴的手颤抖着,接着那人再次紧紧握住,仿佛仍害怕不够般,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抓紧。   雾间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   面前的人双手握着他,紧张珍惜得仿佛手心中捧着的是什么重逾生命、绝不愿放手的宝物。   他的视线不禁随之上移,正正撞进北信介的眼睛中。   那双棕瞳中的感情满溢涌出,尖细的瞳孔震颤着,一向平静的神情此时宛若掀起巨浪,一下让他本就空白的大脑甚至有些晕眩。   北信介深吸一口气,微微敛眸又坚定睁开。他直直地注视着,眼瞳清晰,仿佛在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清醒明确、毫无疑问的郑重与坦诚。   但那如巨浪般的感情并不是被压抑收敛下去了。对视间雾间能感觉到,这股视线如有实质的……热量。   仿佛一路烧到心脏。   雾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好热。   “雾间瞬一。”   北信介无比认真地开口道。   “我,喜欢你。”   ——诶?   雾间一时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单词与句子响在耳朵里,平日里聪明高效一动一个鬼点子的大脑,此刻,却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彻底宕机。   北……刚刚说了……什么?   哦,他好像说……他喜欢我。   雾间呆呆地看着北信介。   然后砰的一声,脸红成了个番茄。   心里的小人捂着脸高声尖叫。   怎、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啊?!!   而即使雾间已经宕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应,北信介也仍然没有丝毫退缩犹豫,他注视着雾间的眼睛,用郑重到宛若向神明起誓般的声音,还在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瞬一,你笑起来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偷偷使坏又撒娇的样子……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爱得不得了。”   听着北信介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着这些话,雾间只感觉自己才刚稍微恢复思考能力的脑袋,温度再度一路攀升。   因为那双棕瞳中毫无虚假。   他真的是发自心底这么想的。   所以才更让人害羞了啊啊啊——!!   雾间刚被一记直球打懵,还没来得及喊停又是接连几句砸了下来,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还在继续,每一句都无比真诚。   “我想永远让你笑着,想永远让你开心。”   “我喜欢你的一切,我喜欢一切的你……瞬一,我喜欢你……”   雾间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伸手一下捂住通红一片的脸颊,慌乱无措地大喊出声。   “——停、停停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啊啊啊啊!!”   虽然用手捂着脸,但少年的脸红根本藏不住,脖颈连着脸都染上了一片绯色,本就白的皮肤更加鲜明,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雾间用力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晚霞的飞红漫延燃烧开来,又羞又恼的明亮银眸如含着水光般,潋滟一闪。   这下轮到北信介发呆了。   而呆呆地看着雾间红透的脸,在北信介的潜意识深处,冥冥中有一点灵光一闪而逝。   瞬一,好像……   ……格外应付不来他说这些话?   北信介突然有点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样。只要把真心话直接说出来就好。   原来只要说出来……   北信介下意识凑近雾间的脸,在近处更仔细地看着他,心脏麻麻痒痒、嘭嘭直跳。   ……就能看到他,这么可爱的表情。   雾间已经要恼羞成怒了。   不对吧!这剧本不对吧!不是应该先根据气氛一步步推进,然后心照不宣地暧昧慢慢试探……应该是我帅气地引诱得你心神不宁,看着你这个脸红心跳才对吧!   你怎么上来就打直球啊!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这样、这样的话,不就显得……   雾间捂着脸,又瞪了一眼北信介。   ……我才是那个笨蛋了吗?!   仿佛被那一眼勾动,北信介不禁向前一步:“瞬一……”   “都、都让你停了!”   雾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睁大眼睛看着北信介羞恼道:“你、你这家伙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啊。”   北信介看了眼雾间捂在脸颊上的手,又看了看刚刚雾间情急之下抽走、而此时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刚刚好像,牵了瞬一的手?   “啊、那个,瞬一,抱歉,”北信介也慌乱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道:“没经过你同意,就牵了你的手……”   雾间:“……”   “根本不是那个啊!我说的、我说的是……!”   你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直接说出来了吗!甚至没有任何余地或相似而非的空间,就是肯定直接的“我喜欢你”……还说了那么多次……!   雾间瞪着北信介,嘴唇上下开合了好几次,又都实在羞于开口,最后只能一下扭过头去,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没事!算了!”   北信介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眼也不眨地看着扭过头去的少年留给他的、小半张通红的侧脸。   黄昏温柔地泛滥着。   光线氤氲,空气变得浓稠。   短暂的沉默后。   “……手。”   北信介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鼻音。   雾间没有回头,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别扭般小声开口。   “……牵手什么的。”他嘟囔道:“我可没说……不给你牵啊。”   北信介愣了下。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雾间已经气势汹汹地扭回了头,定定地看向他。   目光交融间,北信介看着雾间的银眸,突然像被点通般明白了些什么。   冥冥中那一点灵光,更加清晰地在心底一闪。   北信介慢慢伸出手,指尖触上雾间的手背。在皮肤相贴的那刻,雾间明显地颤了一下,北信介立刻停住动作,有些紧张地观察着雾间的表情。   雾间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接着,在北信介有些迟疑而停下时。   他拱起手背,在那贴着的指尖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一股电流感透过指尖窜过脑海,北信介不禁同样颤了一下。雾间屏住呼吸等待着,感觉到那只触上自己手背的手缓缓向下,握住了自己的指尖。   手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这一次牵手的感觉更慢、也更清楚,雾间敏感的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了北手掌的温度。   跟他相比,这只手要更加温暖。缓慢摩擦的粗糙触感格外鲜明,是指腹和虎口处的茧。   雾间轻轻动了动,微微张开手指。   仿佛心有灵犀般,北信介顺势向上,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扣紧。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瞬一的手,温度有些低,似乎这么握着,才慢慢地热起来。似乎由于时常精细保护的缘故,瞬一的手没有一丝粗糙的触感,格外细嫩柔软。   北信介有些晕眩。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知何时已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默着,只有心跳震若擂鼓。   过了不知多久,雾间才回过神来,想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   “……走?”   但是一出口,声音却抖得像是飘在荡漾开的霞光里。   雾间正暗自后悔,然后就听见北信介那边开口回应。   “……嗯。”   好吧。这个比他还抖,那扯平了。   雾间和北信介默契地没有开口提及,只是同时抬脚,继续走上了这条似乎一如往常般放学回家的路。   ——只是两人在底下牵着手。   紧紧的,十指相扣。   两人不约而同般,在心中浮起了同样的一句话。   ……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但可惜,时间似乎转瞬即逝,即使努力走得再慢,也仍旧到了要分开的地方。   已经不能再走了。   雾间眼睛一转就想找麻烦拖点时间,故意磨磨蹭蹭道:“那个,北……”   没想到北信介突然开口:“瞬一,我送你回家吧。”   雾间一愣:“诶?可是,你家不是在反方向……”   “送你是正方向。”   “……”   雾间不吱声了。   “可以吗?”   “还问我什么可不可以……”雾间恼道:“我都这样了当然是可以吧,笨蛋!”   北信介笑起来:“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   不知是牵得太久,还是因为紧张或激动……   相贴的手心中,微微地出了汗。   雾间觉得自己可能是傻了,头好热,脸好热,全身都好热,又特别不好意思,像是偷看般瞥了一眼身旁的北信介,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北信介一直在看着他。   眼睛眨也不眨,脸颊发红,嘴角像是不自觉地、一直挂着冒傻气的笑容。   ……好吧,他原谅自己了。雾间转了转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看起来更傻。   他笑完后,发现北信介也笑了起来。两人对视着,又在不好意思里一齐笑出了声。   霞光烂漫,少年们就这么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已经暗了下来。   雾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面前的门,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是到了啊。   确实只能送到这里了,再送就要送进家里面了。   “……就到,这里吧。”   北信介默默松开了手。   雾间心里突然涌起一点失落,他掩饰般将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两人对视,雾间突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不,我再送你回去?”   北信介一愣,忍不住笑起来。   雾间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懊恼地推着北的胸口:“走走走,你自己回你的家去吧!”   北信介仍旧笑着,表情柔和地看着雾间,眼瞳中含着笑意。   “那我就先回去了。”北信介温声道:“照顾好自己……周一见,瞬一。”   他转身,刚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北!”   北信介回身,有些惊讶地看向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雾间,问道:“怎么了?”   雾间看着只隔了几步的北信介。   是啊,北已经向他告白了。那么,他不给出回应可不行吧?   这里说出来,按理来说,下一步就顺理成章地接受……然后,就要进入恋人关系了吧?   明明他也喜欢北的。   但为什么……   雾间的嘴唇几度张开,又再次咬紧。   ……就是没办法说出口呢?   “北。”雾间终于下定决心,努力开口道:“我……”   “没关系的,瞬一。”   雾间怔住了。   在微薄的蒙蒙光线中,北信介温柔地笑着,向他摇了摇头。   “慢慢来就好,不用急着回应我。不用逼迫自己进入一段关系,就像稻穗要等候才能成熟……听你心的声音就好。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北信介脸上流露出坦然而真挚的笑容。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让我为之骄傲的事,无论你是否接受,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北信介眨了眨眼:“再说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才不是某种必须用确切的‘关系’钉死才能够安心确认的存在吧?”   “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北信介温柔地笑着:“当你想要回答我时,再回答我吧,瞬一。”   雾间怔怔地看着他,眉眼间有些挣扎般道:“但是,北……”   北信介仍旧是那样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雾间有些泄气般道。   看到他皱起来的眉头,北信介想了想,突然开口。   “啊,说起来,瞬一。之前我们做好的约定,因为中间出了种种意外一直耽搁了下来……最近,要不要试着履行看看呢?”   “约定?”   雾间愣了一下,接着大脑深处的记忆涌了上来,他睁大眼睛。   啊,对啊,ih决赛前夜,他确实和北有定下过约定啊!   那个约定,就是——   “这次可一定不许失约了哦。稻子快要熟啦,没准可以吃上美味的新米哦。”   风吹过,北信介向他露出与记忆中相似、此刻却已全然不同的,温柔的笑容。   “下周,来我家吃饭吧,瞬一?”   雾间注视着那对自己而言,意义也已经全然不同的人笑了起来,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无比认真道:“好。”   那么,就以此为线吧。   在下周,去北家里之前,就彻彻底底地搞清楚自己的想法。   无论到底结果如何,都会把自己的回答与心——   ——在那一天,完完全全地回应给北。   雾间洗完澡,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发呆。   ……不过,虽然这么下定决心了……他到底该从哪里入手或者找到契机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雾间一个激灵翻身,抓起手机,一看屏幕就啊了一声。   【快挑时间回来一趟,还记得你要签的文件吧?已经没办法再拖了。   以及,你之前的那个教练似乎想见你一面,去不去随你。还有些细节,我们可以见面再聊。   ——linda】   雾间睁大眼睛。   啊,差点忘了。   他还得回东京一趟啊! 第120章 去东京   “所以说到最后,果然完全忘记了我的清白了啊,你这家伙。”   角名无语道:“明明之前还特地说了吧,‘别一牵上手就什么都忘了’……”   咔哒一声,穿制服的车站员推着小车从旁边经过,轮子碾过缝发出一声金属的顿响。   雾间套着件灰黑拼色薄外套,脖颈上还挂着白色的头戴耳机,上身是细格黑条纹的白衬衫,领口打着浅灰色的领带,下身则是一条深灰色阔腿裤,腰处一条黑白流苏垂下,悠悠一晃。   “那种氛围下哪还想得起来那么多……喂,你这个中途掉链子的人还好意思指责我吗!”   雾间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抬头看着上方的发车时刻表,向话筒里吐槽着。   “再说了,后来我想起来后不也跟北说了吗?北还笑着说他知道,但我愿意这么认真跟他解释他很高兴,什么的……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有误会吧!”   “那谁知道北队啊!”   “哼哼。”雾间眉梢一扬,得意地自信道:“我知道。”   “……我要挂电话。”   “哎,别别,我给你打电话又不是为了说这些早就说过的事。”   为了将时刻表上的数字看得更清楚些,雾间手搭在眼上,“嘿咻”一下踮起脚,银瞳亮闪闪地看着上方。   少年的身形修长挺拔,在车站来往灰扑扑的人流中仿佛带着闪光般无比鲜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那是什么?哦,跟你说今天要请假有关?”   “对,已经跟学校和教练都请过了。”雾间说:“我要回东京一趟。”   “哦……”   那边的角名好像顿了一下,接着走动声,和有些紧绷起来的嗓音含糊地响起:“【去】东京啊……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字眼变化,雾间轻快道:“也就去签个字的事,大概……晚上吧?”   “哦。”传来仿佛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角名的嗓音回到正常,他懒洋洋地随口道:“那寄给你不就好了,新干线来回一趟也不便宜吧?”   “这个嘛……因为是最好在东京结束的事吧。”   想到自己此次要去签的那份所谓的“文件”,雾间垂下眸注视着水磨石的地板,嘴角的笑容落了下去。   明明早就知道的,但在真正要出发时,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亲子关系废止协议……吗。   秋风呼啸着从隧道中穿出,雾间抖了抖,将衣服裹紧了些,微微呼出一口气。   “比起这个,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你,”仿佛转移注意力般,雾间立刻道:“难得我回去一趟,有什么想要我带的吗?吃的啦、游戏机啦、杂志啦……”   那边传来角名边走边说的声音:“没什么缺的吧,也就手机有点卡,现在也能用。你去东京的话……喂!侑!”   伴随着痛失爱机的角名愤怒的高喊,一阵争夺声激烈地响起,简直可以想到那边追打抢夺的混乱场景,雾间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拿远了手机。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穿透话筒喊了出来。   “什么——!瞬一,你去东京了?!”   我就知道。   雾间把手机拿得更远了些:“对——”   宫侑在那边大声惊道:“你不会是要去井闼山吧!还是那个、那个什么音、音——”   “音驹。”雾间无语道:“好歹记住人家学校的名字吧。”   “你都记住那个学校的名字了!!”宫侑的声音顿时更大了,他急道:“我不管,我没允许你去啊!你不许去,现在就回来——哎!”   声音到最高点又戛然而止,接着就是宫治的吐槽声:“无理取闹啊你。再说了,瞬一肯定是有其他正事……对吧?”   雾间还没说话,那边角名已经先行抢答:“对。而且他今晚就回来。”   ……这是角名说的,我可没说谎啊。   雾间默默心想,虽然只为了正事去的,但也准备去音驹看一下什么的……这种事,感觉这里还是不要说了吧。   但那边已经传来了齐齐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角名平板的声音响起:“所以还有人记得这是我的手机吗。”   “哦哦。”   眼前仿佛直接浮现出了角名面无表情的脸,雾间耳朵贴着话筒,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底的空落感刚生出就被这一通热闹挤了出去,他抬眼看了下,机械式的展板上由黑色的小翻牌组成的数字颤动,啪啦啦地响动着,远处传来格外鲜明的风啸声。   呜——   雾间连忙确认道:“真的没什么要我带的,确定?”   “没有。”   “什么什么,伴手礼吗!我有!我要!我要最新款的实况足球——”   “人家没问你吧阿侑。”   虽然听不太清,但雾间眼前仍然浮起了电话那头三个人凑在手机前叽叽咕咕的场景,不禁笑得更开心了些。风越来越强,人流涌动起来,嘈杂声里他提高了些声音:“就这些了吗!阿治呢?”   “我?”宫治顿了顿。   啪的一声,黑色的翻牌翻成橙色,风呼啸而来,雾间按住脖颈上的耳机下意识闭眼。   “我——”   宫治的尾音淹没在一声轰响中,风停了下来,新干线缓缓停稳,打开门。周围的人都动了起来,雾间也向前:“阿治,你说什么,我要上车了,搞快点,机会转瞬即逝啊喂!”   仿佛被雾间的声音推动着,宫治极快地说了出来。   “我要饭团。”   “诶?”   发出疑惑声的是那边,雾间倒是轻快地应答下来:“ok——那我上车了,拜拜!”   “明天见,瞬一。”   “一路顺风。”   “拜拜!啊差点忘了,我还想着我们一起玩呢!阿治你怎么吃独食——”   啪的一声,在热闹的嚷嚷声中,雾间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他的脸上仍带着笑容。   啊,莫名其妙就笑起来了。   ……热热闹闹、仿佛不会变化的……日常啊。   是由于前方在等待的事物的缘故吗,这种感受格外清晰。   车动了起来,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   雾间趴在车窗前,银眸静静地看着窗外。   以前在这种赶路的时候,他都会争分夺秒地闭上眼睛休息,到地点再睁眼。毕竟坐交通工具就是为了抵达目标,感觉这样车上的时间也不浪费,效率会很高。   但最近。   他开始觉得,看沿途的风景也很开心。   “啊……”   雾间看到车窗倒影中的自己弯起眼睛,微微笑起来。   “……好想吃啊。”他喃喃道:“关东煮。”   下个周末,大家一起去吧。   这个周末肯定不行。   雾间有些不好意思般自己笑了起来。   毕竟他已经和喜欢的人有约了嘛。   /   “明明是秋天,但你倒是春风满面啊,状态这么好?”   linda将可乐杯放在桌上,冰球碰壁当啷一响。   “是吗?linda姐你这么觉得?”   “叫我穗香。”   “好——”   雾间笑了笑,他坐在桌前,拨弄着细长的银质搅拌棒,冰球在可乐里转动,开口道。   “应该也是,虽然仔细说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到印象深刻的事,但每一天过得都很……自由。”   “自由……吗。”   卡啦一声,坐在对面的穗香拉开了啤酒罐,笑道:“我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觉得毕业了才自由了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每天要上课,放学还要训练,时间都被排满了吧,竟然是觉得自由吗?”   “嗯。”雾间笑起来:“很自由哦。”   “……真好啊。”   穗香喝了一大口啤酒,用轻飘飘的、带着点叹息般的声音道:“仔细想来,我好像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感觉呢。上学、工作……总有一个任务在面前……不,当我没说吧。”   “有什么关系,说就是了。”雾间也喝了口可乐,笑道:“其实我也想问来着,姐你想给自己放假不是很轻松吗?要不辞职好了?”   “辞职了我俩喝西北风?”   穗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接着顿了顿,指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停。   “而且实话实说,我做不到。没有事做我反而会焦虑,会感觉自己废了。想要心无所碍地整日休息,是意志坚定的人才能做到的。”   穗香喝了一大口酒,爽快道:“上学烦上班烦,不上学不上班更烦,这就是狗屁的人生啊!”   “好!”雾间欣然鼓掌:“很有哲理!”   “……你也太捧场了吧。”   雾间笑着。气氛轻松地流动着,自从ih后他们的关系出奇的愈发轻快起来,但最近也经常开始这样聊天了。   在ih后见到linda时,他本以为会被狠狠训斥一顿,毕竟这一下受伤可是几乎断送了整个职业生涯,但没想到,穗香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对不起。”   穗香轻声开口。   为我总是以自以为是爱的方式对你好……为我以前即使做错了、也拉不下面子道歉的沉默……为总是一门心思认为你很脆弱,因此不敢放手的、过头的保护欲……   我以为爱就是倾尽所有。但我后来才发现……那沉重过头,反而会伤害到你。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我好像从现在,才开始慢慢有点似懂非懂。   假如是真正的爱的话。   穗香注视着雾间,欲言又止。   ……会让你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由的吧?   雾间愣了下,无奈地笑道:“怎么又说起这个?不是说好不说了吗?”   “嗯,不说了。”   穗香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将一份文件拿了出来,推到雾间面前。   “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小心些,但现在的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啊。”   雾间压了压纸,看着上面的字,不知什么心情般,微微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来了啊。”   ——亲子废止协议。   签下他的名字后,就将彻底斩断他的过去。   父母……啊。   虽然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也明白他们对自己没什么感情,这份亲情早已名存实亡,但是……   雾间垂下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这么想来,还真是奇妙啊,命运。即使只有那微末的一点点,但他现在要签下的名字,仍然不是mist,是……   雾间瞬一。   “我说啊,穗香姐。”雾间喃喃道:“大家不是都说,父母天生就是爱孩子的吗?这是靠血脉天生就维系确认的爱,如果连这都无法确认的话……爱,又到底是什么呢?”   穗香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她仿佛好笑般笑了一声,捏扁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哪知道。问我那你真是问错人了,我从小就被父母丢了,还骂我是废物什么……”   “……唔。”雾间同情道:“那你比我还惨一点……”   “嘛,不过我早就看开了。”穗香想了想道:“羁绊啊感情啊……是自己去建立才有的吧?“   “亲情也是?”   “当然了。有感情才有称呼、才有关系,比起‘天生就有’,我更相信自己真实能感受到的……就像我选择了你当我的亲人。”   “亲人也能选择吗?”   “当然啊,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比你那对吸血鬼父母深?有血脉就一定有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深的亲情什么的,不感觉像一个骗局吗?”   雾间轻快地笑起来:“那这个世界上的大骗局还真多呢。”   “对吧。”穗香想了想,又补充道:“啊,不过我想法很奇怪啊,你不要被我影响。说实话,其实你不想签也行……”   “不。”   雾间摇了摇头,利索地下笔,果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了这么长时间,他现在签自己的名字,已经不像之前的小学生字迹了。   挺秀漂亮的字迹印在纸上,白纸黑字。   ——雾间瞬一。   雾间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有想过……   “之前,我一直拖着,不愿意面对。”雾间说:“可能是觉得,真的写下来后,我就……没有家了吧。”   穗香愣了愣:“瞬一……”   “总是会觉得,我得有个归处才行。”雾间低着头笑起来:“……即使那归处是个泡影。”   所以他迟迟不愿面对。   但没想到,真正写下时……竟然这么轻松。   可能是因为……   “没关系的,接下来的未来。”   雾间眨眨眼,眼瞳明亮。   “我一定,会自己找到的……我的家。”   羁绊或感情,是自己去建立的。这世界上总有我的归处,总有陪伴我的人。   无论是亲情、友情,亦或是……爱情。   看着眼前的穗香,在脑海中某一群吵吵闹闹的人跑过后,雾间又想起了某一个……   特殊的人。   啊,北。   雾间将杯中的可乐喝完,眼瞳动了动。   我好像……稍微明白一点了。   “哦对了,你以前那个教练那边,你想不想去?”穗香问:“我送你?”   “猫又教练?去一下吧。我接下来就准备去那边。至于送就不必了……”   脑海中某群吵吵闹闹的人又跑了回来,雾间笑了笑。   “路上准备给朋友买点礼物。”他轻快道:“这个点应该正好。”   想想看,嗯,先去哪里呢,饭团店、还是卖游戏的电器街?话说饭团要不要给北也带一份呢……   就在这时,对面的穗香看着他变化的眼神,突然警惕地眯起眼睛。   “喂,瞬一。”   穗香锐利的眼神凝视而来。   “你谈恋爱了?”   雾间:“……”   有这么明显吗?!!! 第121章 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你恋爱了?”   骤然听到这话,雾间下意识一僵,看到对面穗香越发锐利的眼神,当即就知道自己瞒不过了。   他立刻放下手上的杯子,挺直腰背,紧张地正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这个,该说是有了喜欢的人好呢,还是正处于追求阶段好呢……”   “你就是恋爱了!”穗香拍桌而起,怒道:“为什么不报备!”   “穗香姐……”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非常抱歉!”   虽然嘴上在道歉,但雾间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超大声道。   “总之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我就是恋爱了!即使我自己在纠结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不管,你们就按照最高标准做好所有预案吧!!”   “……”   一口气毫不停顿地说完一长串话,雾间像是丝毫不觉得这话有多任性般,毫不心虚地与正在瞪他的穗香对视。   短暂的沉默。   “……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了,这种不讲道理的话。竟然还挺怀念的。”   穗香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嗤一声给自己又起了一罐啤酒,无奈地开口。   “行,交给我吧……我就知道。”   “好耶~”   “你不会在你们那个排球部也这样吧。”穗香半是警惕半是担心道:“别任性啊,你还是一年级,要尊敬年纪大的,这种体育社团前后辈观念很重的……”   “没有,放心好了。”雾间信誓旦旦道:“我在稻荷崎排球部里最乖巧了。非常听话、心地善良、从不任性,没有使唤或陷害过任何前辈。”   二传手的事能叫陷害吗?那叫战术!   这就是他的风格,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真的假的?”穗香半信半疑地瞥着他:“你自己信吗?”   “那这种事就先别管了。”   “……”   穗香好笑地喝了口啤酒,接着像是那泡沫从唇齿间微微溢出那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雾间想了想:“很温柔,很宁和,啊,但是又有点坏心眼……经常笑着看着我……”   他边想着边慢慢说,穗香一手拿着酒罐一手支着脸看他,在他停下时突然开口。   “瞬一。”她说:“你在笑哦。”   “诶?”   雾间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回忆北时,无意识扬起的嘴角。“还真是……”   “你觉得她经常笑着看你,大概是因为一见你就忍不住笑吧。她早就喜欢你了吧。”穗香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也不用问别的多的了,你喜欢就行。”   她?   雾间眨了眨眼睛,发现穗香似乎误会了什么。   穗香姐不会以为……他想恋爱的对象是女孩子吧?   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雾间没有开口揭破这个误会,而是眼睛转了转,将已经喝完的可乐杯抵在唇边,默认般喝了一口冰块水。   穗香还在感慨。   根据雾间刚刚的讲述,她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温柔稳重、保守持家的大和抚子式形象,虽然有点意外按雾间自带的令人惊吓属性,竟然会选择这样的对象……   但这样也挺好,起码各方面都很好接受。   “你刚刚说按‘最高标准’来定,我确认一下。”穗香说:“是按照有可能结婚的标准?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对方家庭怎么看?”   “——!”   雾间吓得手里的杯子都掉了。   “这、这种事也太——!”雾间惊得连连摆手:“太夸张了吧!我不是都说了还没谈上吗!倒是别略过啊!还结婚、对方家庭、我连那个人家里都没去过啊!虽然说这周要去……但、但是我都还在忐忑该怎么留个好的第一印象呢!!”   他倒是对会讨长辈喜欢这一点很有自信啦……但和自己家孩子恋、恋爱,感情这种事!还是不一样的吧!   要是被看出来了有那个意思,然后勃然大怒怎么办,他可是在认真地发愁啊!   “谈上不是迟早的事吗?”穗香不在意地喝酒,懒洋洋道:“还有人能拒绝你?”   “不,不是对方不答应。”雾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没表态。”   “……”穗香无语道:“你干嘛?”   既然喜欢人家就快点把人抓在手里再说啊!大不了不喜欢了就分,在这里扭捏什么!   “不,穗香姐。”雾间突然正色道:“这不一样。”   穗香一愣。   “那个人……”雾间认真道:“不一样。”   他是永远接受变化的人。以前,他也许能轻快又兴致勃勃地进入一段关系,又在心底提前默认继续下去或分开都很正常,于是又很轻易就能接受别离。   他喜欢新奇的一切,很容易对平庸重复的东西感到厌倦,坚持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习惯,但对他来说是非得要“动力”才能维持的东西,没兴趣的话再怎么样都只想丢在一边。   他也幻想过恋爱。但那时候,他只是好奇世人口中说得那么玄乎的“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想体验一下,其实脑子里根本没有一个特定的对象,更别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而且也只是想想。   直到遇到北信介后,他才明白……   原来只是想“谈个恋爱”,和因为是这个人而产生的吸引与喜欢,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与他对等的,活生生的,在这世界上的这个人。   ——北信介。   他喜欢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糅合了太多、太深,亲密得像是彼此根植在对方的灵魂中。   “我是个贪婪的人。我需要回应、需要确认、需要被一次次坚定不移地选择。与其同时我无法忍受一点点的敷衍、虚伪、道听途说。我要完全的真心,也只要这个。”   雾间垂眸,指尖在桌上画着圈圈。   “正式表态,踏入‘恋人’关系……仿佛我和他的一切,都会被恋人这个标签模糊了一样。”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那么不同,那么有趣。但这么多不同的人一旦谈起恋爱,就变成了一对对面目模糊的情侣。他们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仿佛下意识遵从着某种规则、扮演着某一种模板。   “我,讨厌规则,也讨厌模板。我期待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又怕我、或者那个人变得……面目模糊。一旦出现那样的倾向……我先就会受不了。我会跑掉的,一定会。”   雾间支着脸,边思考边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让我无法果断说出接受的原因……原来,就是这个。”   穗香:“……自顾自在那恍然大悟了些什么啊,我全程皱着眉毛听完的,太复杂了,压根没听懂。”   “真的吗,原来大人也不懂吗?”   “当然不懂啊。”穗香没好气道:“这个,已经是世纪难题的程度了吧?谁能回答啊?”   雾间又得意起来:“那看来我还是蛮厉害的嘛~”   “别得意忘形啊你!”穗香一个手刀下来敲在头顶:“谈个恋爱还给你了不起上了!”   “就是很了不起吧!话说穗香姐你怎么不谈一个?”   “……!”穗香怒道:“那是我不想谈吗!!”   这小子真是得意忘形过头了啊喂,不要瞧不起大人啊!   在敲了一顿某高中生后,穗香重新坐了下来,开口问道。   “那所以呢,虽然不太理解你在烦恼什么,但既然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现在什么想法?”她说:“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虽然有了不少想法,但总感觉,还差一点……只有一件事十分清楚。”   雾间肯定道:“不管怎样,在这周末,我一定会给那个人答案的。”   穗香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瞬一,你变了呢。”   “诶?”   “以前你只在乎瞬间……”穗香笑起来,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轻快道:“但现在,你开始看着未来了呢。”   雾间怔了怔。   “你比以前坚强了太多。不、也许已经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更加坚强……”   穗香看着那文件上白纸黑字的签名,面露微笑。   “人是很脆弱、轻易就会随波逐流的生物啊。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能成为自己呢?”   “但你已经做到了。”   穗香将文件收拾好抱在胸前,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开口。   “去做吧。”   雾间怔了怔。   “你是对的,瞬一。你已经成长为了不起的样子了,而且,今后也将继续成长下去。”穗香坚定道:“去按照你想的方式放手去做吧,不只是爱情,说到底爱情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吧?以及亲情、友情……”   就像成长、未来,同样也是青春的主题。   “这周末,是不是?去给出你自己的答案吧,瞬一。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你就一定……能做到。”   穗香笑起来,眼神中满是信心,她肯定道。   “那一定是一个独一无二、只属于雾间瞬一能给出的答案。”   雾间定定地看着她,接着同样笑了起来。   “那当然。”   他眉眼飞扬,十分自信地大笑道。   “我可是雾间瞬一啊!” 第122章 猫(?)贩子   红绿灯闪烁,马路上蓄势待发的车流中,接连响起鸣笛声。   宽阔的马路呈十字交叉于中心,远处高楼林立,随着红绿灯闪烁间,车流涌动,人群熙熙攘攘。正好是放学的时候,人群中能看到不少成群结队的女高中生,少女们叽叽喳喳着,捂着嘴发出“诶?真的?”的笑声,短裙下是刚到小腿的堆堆袜。   这里是被称为宅文化的圣地、同时也是电器街的……秋叶原。   街边行人如织,游戏厅吵闹的音乐声、女仆咖啡厅极大声“欢迎光临”的迎客声、车鸣声与谈笑声……   各种乱糟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眼前又是一辆摩托飞驰而过,引擎声似乎让低着头的少年更加紧张,将怀中的塑料袋抱得更紧了些。   站牌上是动漫海报,在不知何处来的AKB48甜美轻快的歌声中,建筑物上广告招牌颜色鲜艳,身后是高耸的SofMap本馆,巨幅海报上是时下最火的新番《刀剑神域》,海报上男主角桐人手拿长剑,白衣的少女亚丝娜对着街道微笑。   在动漫少女笑容的正下方,染着黄色头发、头顶处却已褪成黑色的少年动了动,仿佛对来往人流来的目光越发感到不自在,他缩着肩膀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怎么……还没……”   一只手猛地搭上,少年仿佛炸毛的猫般一惊。   “啊,研磨,抱歉啊,久等了吧。”   “……”   名为孤爪研磨的少年抬起眼,猫似的金瞳看向眼前的人,略带不满道:“好慢啊,小黑。”   “抱歉抱歉。”   黑尾喘着气,看得出是跑过来的,他笑道:“在路上碰到了有人问我路,所以就……”   研磨的目光一触即离,他将抱紧的袋子换到手上,在黑尾过来后,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人流投向他的目光消失了不少。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研磨微微松了口气。   “走吧。下一个目标是yodobashi。”   “诶?还有?”   “上一个买的是前两年的《幽灵诡计》。现在是要去买刚发售的《FIFA13》,这个点应该只有那里有了吧。嘛,虽然对足球兴趣一般,但我对号称引入的触球控制还蛮好奇的……”   研磨边走边慢慢说着,心里默默补充道。   而且一口气把想买的游戏新作都买完,接下来几个月就不用出门了,好累,到这么多人的地方简直是对神经的折磨……   “啊,原来是这样。”黑尾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不过,要是早知道顺路的话,不如索性带那小哥一程了。”   “?”   “刚刚问我路的小哥啊。他就是问我去yodobashi怎么走。”黑尾回忆着,比划了下:“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应该也是高中生吧,手上还拿着大冢饭团的打包盒呢。银挑染的黑毛,眼睛笑笑的……”   不知为何,虽然是个第一眼看到就会在心里“嚯,帅哥”的人,但仔细回忆却记不起确切的外貌,惟有惊鸿一瞥间那双上挑的银色眼睛,留在记忆里的印象倒是十分深刻。   而且,总觉得在哪见过。   “……”   研磨没有说话,只是用震惊的谴责眼神盯着黑尾。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要带来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起走……还是这么长一段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黑尾笑着摆手道:“我也是就这么一说……而且,很微妙的,该说是‘气质’好呢,还是‘感觉’好呢……”   他回忆着刚刚见到的银眸少年,冥思苦想着试图找出一个形容。   “哦!”黑尾茅塞顿开道:“那个人身上,一直有种‘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会发生什么?”   “嗯,莫名有种没什么不可能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那种奇妙感……那个人身上就萦绕着那样的氛围,很不可思议吧。”   “诶?”   黑尾侧目,看着明显好奇心起、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的研磨,顿时笑了。   “是吧。我一看他,就觉得研磨你会对他感兴趣。”黑尾笑道:“也许会成为朋友呢。”   “唔……”   研磨收回视线,垂着头,脚尖将前方的石子踢来踢去。   “……大概,会吧。”   黑尾怔了一下,会心地笑起来,伸了个懒腰。   “啊——天气真好啊!”   两人继续向前,研磨走着走着,又突然开口。   “不过,反正也没机会见到面了吧,比起这个,现在我感兴趣的……果然还是那个人吧。”   “哦,”黑尾懂了:“教练等的人?”   “嗯。”   同一时间,两人脑海中都浮起了猫又教练这几天神思不属、明显有些奇怪的状态。   猫又教练虽然一如往常般负责地指导着训练,但在休息的间隙中,研磨经常能观察到教练在发呆,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脸上表情时而纠结、时而惆怅、时而欣慰。   有时候发呆得好好的还会突然一拍大腿,表情接近于咬牙切齿与懊悔之间,每次都把暗中观察的研磨吓一大跳。   而今天,这种状况尤为明显。   与此同时,猫又教练还频频向门口张望,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等谁……不过那个人直到部活结束也没出现。   “可惜啊,看来今天在部活期间到不了啊。还想介绍他给你们认识呢……”猫又教练不无遗憾道:“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教练,到底是谁啊?也是打排球的吗?”   “嘛……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到底现在是不是呢?”   这么说着的猫又教练,露出了笑眯眯的笑容。   “如果单从‘会’这一点来说的话,那他确实打排球。而且……”   研磨莫名的,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印象深刻。   “——还是个二传哦。”   嘟的一声汽车鸣笛,研磨回过神来。黑尾在旁边笑道:“仔细想想,之前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吗?上个学期刚开学那会儿。”   “唔……”   研磨当然记得。   二年级刚开学的时候,猫又教练带着成竹在胸的自信表情,得意地对他们说。   “今年将会有一个各方面都完美适合我们音驹的一年级二传入部哦,才能耀眼得就像奇迹,看着吧,我能感觉到,这就是我们音驹重回强校之列的开始……”   那时他差点信了。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猫又教练的笑容逐渐消失,好像甚至还去问了别校的教练,但最终……   “结果直到招新结束,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人呢。”黑尾歪着头想了想:“才能啊,一年级的话,列夫算吗?……好吧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研磨把脸皱成一团,以难以言喻的表情,对将奇迹这种词跟列夫搭边的行为,表达了全身心的强烈否定与抗拒。   “所以说不可能的吧。”   说着话间,两人已经抵达目的地,黑尾一边笑着摆手一边揶揄道:“教练又幻想了。幻想有一个完美适合音驹的二传一年级,体力好、个子高、又聪明又进步飞快,关键风格还进攻性极强……”   研磨垂下眼睛。   假如真有这么一个二传的话,强体力就可以直接解决他最大的困境——体力上的不足。假如有另一个二传可以与他轮替的话,那就可以不用顾虑体力消耗、放手去打……   假如那个人的传球风格,还是进攻欲望强烈的进攻型。那正好又能弥补上防守有余进攻不足的音驹,现在最欠缺的攻击性……   像是一枚核心丝滑地嵌入等待已久的机器,几乎将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宛若命运为现在的音驹量身打造般的,最重要也最适合的这么一个二传。   这样的二传……   研磨的眼珠微微转动。   ……果然,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叮铃。   面前的门被打开,风铃一声清脆的轻响。   少年清澈的笑音随着铃声涌入耳畔。   “刚给朋友买完东西,我已经在路上啦,马上到——”   银黑挑染的发丝掠过眼侧,研磨陡然停住,眼睛缓缓睁大。   那一瞬间,好像无比漫长。   研磨的瞳孔收缩,极近处的少年含着笑意,银色的眼瞳明亮如星,他手上拎着大冢饭团的打包盒,胸口抱着纸袋。   最上面发票的一小截露了出来,上面两行都是游戏,《幽灵诡计》和……《FIFA13》。   再往下,就是一个字迹挺秀的签名。   那个名字,是——   红绿灯跳转,时间重新流动。   银黑发的少年轻快地与他擦肩而过,研磨蓦然转头,但绿灯变转车流涌动,繁华的秋叶原人来人往,那个背影已融入了人群之中。   虽然已经看不见了,研磨仍凝视着那个方向。   ……啊,消失了。   唯一证明那并非错觉的,只有留在记忆里,那双令人格外印象深刻的、明亮的银色眼瞳。   以及那个名字。   “……雾间瞬一……吗。”   研磨默默念了一遍,重新垂了下眸。   偶然,也能听见呢。像是游戏中伴随着重要人物登场、或者事件的关键转折点会有的bgm那样……在现实生活中,有时候也会产生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某种空气流淌般发出的响声。   那种声音……很像命运。   “研磨?”   黑尾疑惑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研磨慢吞吞地转回身来,眼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般,突然开口。   “刚刚。”研磨突然没头没脑道:“我好像出cg了。”   刚有点担心的黑尾:“……”   “研磨……!你真是……”   “啊,不过。你说得没错哦,小黑。”   研磨抬起眼,看到他的表情,黑尾一怔。   “那个人。”   研磨竖起的瞳孔微微收缩,金瞳亮起,他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非常有趣!”   /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   “啊哈哈,总算来了啊。”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那道身影,猫又哈哈笑着张开了手臂,打趣般道:“忙得脚不沾地的mist大人,终于舍得来看下我了?”   不过虽然张开了手臂,猫又但也没指望雾间会抱过来,毕竟上一次的记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虽然时不时指导他,但相处时间毕竟不算长,mist的心防又极重,直到最后才好一些。   现在,又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估计……   猫又教练面上笑着,心里正隐忧时。   没想到,银眸少年一下扑了过来,在愣住的猫又教练的臂弯中,笑着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   “教练。”雾间笑道:“好久不见了。”   猫又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像是骤然被孙子亲近不知如何是好的老爷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地划拉了两下,最后轻轻拍了拍雾间的背。   雾间松开猫又,猫又眯着眼睛细细地看着他,端详了一会儿后,有些感慨、又有些不知什么滋味般,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mist。”   “叫我瞬一就好。”   猫又教练一愣,随即笑起来。他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些欣慰地笑道:“瞬一,你长了不少肌肉呢。”   “诶?我长肌肉了吗?!”   雾间一听立刻掀起衣服,一看之下顿时惊喜过望。原本平板的手臂与腹部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隐隐可见的、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真的哎!到底什么时候——”   “这就是你经历的成果啊。是你好好努力了的证明呢。”猫又哈哈笑起来:“不错啊!真不错!”   雾间也笑起来。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中笑着。   雾间想起,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他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中自己不断地重复训练着,只有猫又教练会偶尔过来指导他,除此以外,一直是他一个人。   那时候的感觉……啊,原来,那就是孤独吗。   但现在,即使仿佛回到了一切的起点。他循着来时的路走来,切断了与父母的过去,见过了穗香姐,而现在空荡的体育馆中,眼前是从排球的最开始,教他基础的猫又教练。   但他却已经丝毫不感到孤独了。   不只是有了朋友。   雾间深呼吸了一口气,脑中隐隐明晰。   他已经不再只沉浸于,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只有魔术的无暇世界中了。   啊,他已经明白了。   雾间笑起来。   原来如此啊,北。   ——我已经有能够去相信别人、爱别人的能力了啊。   “教练,正好我帮我的队友去买了饭团。”雾间提起刚刚放在地上的东西,轻快道:“想着你可能没吃饭,所以也帮你带了一份~”   “哦!”猫又教练有些惊喜地接过:“这可真是……还是大冢的呢,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教练你再客气我就抢回来吃了。”   “真是!你这孩子……”   猫又教练好笑地看着他,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放以前雾间肯定会被震得往下一倒,但现在,他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向猫又挑起眉,眼中的得意十分明显:看?我现在厉害吧?   “好好好,好啊……”   猫又连连点头,看着雾间,心里欣慰的同时,又有点泛酸。   成长得太快、太快了啊……   ……肯定前面暗暗地较着劲,吃了不少苦吧?   猫又的眼睛闪了闪,又想起了看到的录像中,这孩子手受的那一下伤。   即使隔着录像,在看到的时候,也像是心脏被猛地一撞。   假如是在音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的话,肯定……   压下脑中这些多余的想法,也没有说什么太多的话,猫又瞥了一眼雾间的手,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放在地上的排球。   “来,过了这么长时间,那我看看你的传球?”   “没问题。”   雾间爽快地一口答应,脱下外套提起袖子,站到了网前的三号位。   “来了!”   猫又喊了一声,将球抛向雾间。   ——假如说,这趟东京之行,已经沿着他的来路走完整个过往。   那么,现在就是验证。   ——一切的开始。   雾间张开双手,银瞳凝视着落下的排球,轻巧一传。   球升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精准地在4号位落下。   然后是3号位、2号位;正传、背传、背飞……   接着,他开始加速。   在第一个初步加速的传球从雾间手中推出时,猫又教练手指一抖,睁大的眼中闪过一道惊人的亮光。   ——是的,就是这个。   在录像中看已经足够炫目,但实际看到,视觉效果更是震撼。   猫又一个接一个抛球,雾间越传越快,他冷静地看着落下的排球,仿佛驾轻就熟般一步步控制加速的程度,排球如流星般刷然划过球网上方,他却仍在加速!   球在空中划过如流星弯刀般的痕迹,仿佛点亮了猫又激动的眼睛。   “你找到……”猫又感叹道:“你自己的路了呢,瞬一。”   “是的。”   雾间向他笑道。   “靠这双——我自己的双手。”   猫又感慨万分。   ——这打从一开始,就令发现的他卓然惊喜、只属于雾间瞬一的才能。   这迅疾的速度。   身为二传,却能以传球而散发出无比强烈的进攻欲望、以及锋锐无比的攻击性。   这独一无二的才能,足以改变以王牌为进攻点的基本体系,推翻进攻由强力攻手才能发起的整套逻辑。   音驹没有强力的攻手,进攻弱势。但假如有些进攻……能够不需要依赖攻手呢?   以心脏为核心,让血液涌流。   让二传成为大脑,支配整个整体。   ——这一向,就是音驹的策略与风格。   所以说。   猫又终于忍不住了,看着面前的雾间,心中的酸水咕嘟直冒,气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可恶的稻荷崎!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我们音驹的猫啊!!!   雾间被猫又突然的拍大腿吓了一跳,此时疑惑地眨了眨眼:“?”   猫又转了转眼睛。   话说,虽然瞬一的移动步伐,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但看得出来,他仍然是不习惯也不擅长移动……   这不是正好吗。   有接球,才有二传充分发挥的空间。但看录像里,稻荷崎的一传可谓是……漏洞百出。   也是,毕竟一开始就是进攻为主的队伍嘛。   瞬一啊,你总得试试,真正站着不动、可以让二传尽情发挥才能的球队……是什么感觉的吧?   猫又呵呵地笑起来,眯起了眼睛。   “……我说,瞬一啊。”   猫又教练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十分友善。   “要不要试着和音驹一起,打一场训练赛呢?” 第123章 谁是等待的狐狸   和音驹一起……   打一场训练赛?   看着面前伸出手笑眯眯的猫又教练,雾间愣了一下。   这个提议可真是……完全意料之外啊。   虽然懂猫又是什么意思,但这事毕竟从哪方面看都有些奇怪,为了避免误会,雾间还特地确认了一下。   “教练,你是说想让稻荷崎和音驹打一场训练赛……还是说像我想的那样,要让我临时加入、和音驹的各位一起……?”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猫又直接点头肯定,抹除了最后一点误会的可能。   “当然不是……稻荷崎。”   猫又停顿了一下,稻荷崎三个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雾间去看时猫又的脸上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果然是听错了。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教练对稻荷崎有点不爽呢……   雾间心里正想着,猫又已经接着道。   “只是你,瞬一。只是你。”   猫又注视着他,笑呵呵道:“怎么样,你想和大家一起打场训练赛吗?”   “唔……”   雾间犹豫了。   “怎么了,是在担心来回不方便吗?”   “不,那个不是问题。”雾间摇头:“虽说在大家口中两个地方远得夸张,生活在东京和兵库,就好像要彻底分开、天各一方生活在了两个世界一样……但其实仔细想想,也就是新干线两三个小时吧?”   “不知道别人,但对我来说……”   雾间眨了眨眼,轻快地笑道:“只要有想见的人,不用管间隔多远,我只要想见就一定会去见他,哪怕只是见到一瞬间呢?”   猫又教练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   “真是有你的风格的回答呢……”猫又瞅着他,揶揄般道:“谈恋爱了?”   雾间:“……!!!”   不是,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这、这不是单指恋、恋爱对象的吧!难道非得是谈恋爱才会这样做的吗!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雾间比划着,努力试图辩解:“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啊,珍视的人当然会去见的吧,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就比如说教练你、我想见的话也会来见的……!”   “好了好了,这我当然知道。”猫又教练笑着应着,感叹道:“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人啊,瞬一。”   只要想做就会去做,从不另寻烦恼、自我阻碍,将世俗困扰的一切视若无物般,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地行动。   无论是亲人或朋友,只要是他重视的人,哪怕只是升起念头、哪怕只能见到一面,他跨越千山万水也会去,同时发自心底地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话虽如此,但……   猫又教练看着他笑道:“你刚刚说这话时,说了‘他’吧?”   雾间:“……啊。”   看着面前脸微微泛红、突然不说话了的雾间,猫又教练哈哈地笑起来,将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拍了拍手。   “虽然是发自心底这么想的,当然,也同样会对所有在意的人这么做。就像亲情、友情、爱情,本身没什么高低之分……但是。”   猫又着看雾间越发低头下去,像是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把脸埋起来的神情,笑着道。   “在说起这话时,你心里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吧?”   雾间的心脏噗通一跳。   是啊,爱情和友情、亲情没什么高低之分,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与羁绊。但有一个最明显的不同,那就是……爱情,具有排他性。   是那一个特殊的人。   具体的脸、具体的柔和的眼睛、具体的温暖的微笑。非得是那个人不可。不是他的话就不行。   ……北。   雾间捂住自己泛红的脸,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办啊,说起想见的人,下意识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连在说着这段话时……也一直想着的都是你。   那边猫又也不说话,只是揶揄地看着他笑,慢悠悠地开口感叹道:“真好啊,青春……”   雾间快被笑得恼羞成怒,都顾不上帅气的造型了,把衣领揪起来挡自己的脸,此刻无比后悔自己没戴个围巾,把脸一埋就万事大吉。   都怪你,北信介,都是你的错。   想着某张总是温柔笑着看他的脸,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可要好好地、负起责任来啊?   眼看再逗下去某大魔术师真的要炸毛了,猫又见好就收,正了正脸色,将跑偏的话题重新拉回正题。   “那训练赛的事,既然对你来说,距离路程都不是问题……”猫又询问道:“那又是什么让你犹豫了呢,瞬一?”   “……”   雾间放下衣领,略略思索了片刻后,抬头看着猫又的眼睛,坦诚道:“我不知道这场比赛有什么意义。”   “哦?”   没想到猫又教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兴趣地抬起眉:“说说看?”   “一般训练赛的目的,都是为了‘训练’吧?”雾间认真道:“或是为了增进与队友间的配合、演练熟悉战术;又或是在与外校的对战中,增加对敌人的了解、验证并锤炼自身……”   前者例如稻荷崎内部经常有的队内赛,后者例如当初他刚入部时与白鸟泽进行的训练赛。   不管是队内或校外,训练赛的目的都是“训练”,是为了正式的比赛做准备,争取在全国赛上求胜,取得更好的成绩。   “但是我临时加入音驹打一场训练赛,无论哪一条都沾不上。”雾间清晰地分析道:“我毕竟不是音驹的一员,增进我和大家的配合是无用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音驹,在正式比赛上,这场训练赛的经验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换言之就是没有意义的浪费时间……”   雾间一条条说得十分有道理、头脑逻辑清晰,猫又教练静静听着,直到雾间说完后才微微一笑。   “那既然你清楚地知道,这无法在正式比赛上成为武器,对求胜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猫又看着他,微笑着将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又是什么让你犹豫了呢,瞬一?”   既然知道没有用处,那为什么不直接一口拒绝呢?   雾间愣住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垂下眸,在夕阳中弯下腰,捡起了地板上的排球。   “……可能。”雾间轻轻开口:“现在的我,已经并不认为那是正确的了吧。”   “瞬一。”   猫又教练认真道:“你是为了什么打排球的?”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回报大家、为了维持情谊。为了变强、为了夺冠、为了求胜。   ……嘛,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这么回答的吧。   雾间凝视着手中的排球。   无比熟悉的、三色交织的色彩映在他的银瞳中。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吧。   他之前好像说过很多次,他喜欢上的,只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而已。他并没有爱上排球。   而在已经证明过自己、已经放下执念、相信着大家的现在,在不再为了变强求胜而奋力狂奔的现在……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打排球呢?   “来试试吧,瞬一。”   一只手拿走了他手上的排球,雾间一愣,抬头看到猫又教练向他一笑。   “试着无关胜负,抛下‘用处’或‘意义’,只是单纯而纯粹地——”   猫又将排球向上一抛,雾间随之仰头,眼瞳看向天空。   “——来感受排球吧。”   三色交织的排球,在雾间的瞳孔中缓缓旋转。   排球,是永远向上的运动。   更加轻快地、更加放松地、更加自由地——   啪的一声轻响,雾间伸手,接住了落下的排球。   ——让自己快乐起来吧。   雾间笑了起来。   “单纯为了享受排球的乐趣……而打吗?”他轻轻一拨,排球在他指尖轻快地飞旋起来,他笑道:“听起来有点像魔术呢。”   “毕竟爱就是这么纯粹轻松的东西吧。没有什么其他赋予的意义,只是喜欢而已。”   雾间心中一动,眼睛微微睁大。   ——啊。   他站在原地,心脏却跳动不休。   我明白了。   北啊,我想到了。   我知道——该给你怎样的回答了。   那边猫又仍在继续说着。   “怎么样,不为了什么训练效果,只是为了好玩有趣、打得开心,或者就当交几个朋友……”猫又鼓励地拍了拍他:“下个月来音驹打一场训练赛?”   “……!”   像是被这一拍惊醒,雾间倏然醒转,用传球的姿势将排球远远一投,兴奋地一下抱住了猫又教练。   “谢谢你教练!我明白了!我知道了!”   排球升起至空中又落下,咚的一声震响,精准地砸进排球车里。   愣住的猫又教练:“……?”   但雾间抱了一下就放开,没有任何解释,银瞳少年眼睛闪亮,脸上笑容洋溢,立刻旋身去套上外套,匆忙去拎地上的东西,一副迫不及待马上就要出发的样子。   想见他。   雾间的银瞳如宝石般闪着光,心中轻快欣悦得装满了映出彩虹弧光飘起的泡泡,轻盈得像是在唱着歌。   好想快点见到他。   光是想到,就忍不住笑。   雾间如旋风般行动,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让猫又教练顿在了原地,疑惑地看着雾间迅速地收拾好了东西掏出手机发了信息,在他跑着奔向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人要走了。   不是,这么急?!   “再见,教练!”雾间按上门把,头也不回道:“我下个月再来看你啊!”   “哎,等等!瞬一!”   猫又教练连忙大声道:“所以说你下个月来不来玩啊?一起打训练赛!”   “来啊!当然!”   雾间边推开门边一口干脆应下,往外看了一下立刻就要向前冲:“真不说了啊教练,我姐好像已经来了!我先走——”   “瞬一!”   猫又教练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已经踏出半步的雾间回过了头,疑惑道:“怎么了,教练?”   烂漫的火烧云下,夕阳从银眸少年的身后涌出,将他的侧脸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猫又教练注视着他,慢慢地,收回了下意识追出阻止的半只脚。他在原地静静站着,隔着夕阳淌成的金红长河,望着雾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瞬一啊。”猫又教练轻声道:“你的愿望,现在实现了吗?”   雾间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   “是的,已经实现了。”   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银眸少年眯了眯眼,笑容越发扬起,唇边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尖。   “所以说,现在——”   雾间转身向铺满金红的光中。   无论是排球,还是亲情、友情,亦或是恋爱。   他永不满足、永不定格、永远流淌的人生。   雾间一步踏进光中向前,大笑着道。   “我要去实现——新的愿望了!”   /   东京到兵库的这一班新干线,要花上2个小时50分钟。   虽然穗香姐开车送他到车站没花多少时间,但毕竟列车的时间是固定的。   去的时候是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轰隆声中新干线停下,雾间搓着手下车,向发冷的指尖呵着气。   刚脱离繁华的东京,兵库显得尤为安静。一声接一声的虫鸣声中,夜色如水,天空中月朗星稀,晚上的月台空落落地几乎没人,这一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上下车。   明明没有风,却有湿润的凉意阵阵而来。雾间将手塞进口袋深处,深呼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露水气味涌入鼻端,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没想到穗香姐那么敏锐,他只是不小心说漏了一句而已,明明当时都已经被绕晕了,路上竟然还是起疑心了。   不过到底是被他忽悠过去了,现在估计穗香姐还以为他喜欢的对象是个温柔贤惠的大和抚子呢……   一想到这里,雾间就不禁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不过心情这么好,当然也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未来能给穗香姐一个“大惊喜”,主要还是因为……   雾间抬头看着月亮,银瞳在乡下尤为清晰的星光中闪闪发亮。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北了,就不禁高兴起来。   “这种心情……就像《小王子》里的狐狸那样吧?”看着月亮,雾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如果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起,我就会开始感到高兴’……不。”   雾间突然又自己否认了,他看着月亮,嗤的笑了一声。   “不,我才不是那只狐狸呢。我才不会让别人来驯养我,也不会坐在麦田里一直等着。有想见的人,我无论要跨越多少距离都会去见的,哪怕只是见到一瞬间呢?”   雾间好笑地摇摇头,秋风吹过,他嘶了一声,也不愿意把手拿出来,就这么把手塞在口袋里用力,缩着脖子努力把身上的衣服凑合着裹紧了些,低着头迈步向前——   然后咚的一下,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雾间刚下意识开口,面前人就脱下身上的外套,展臂一挥,将外套披在了雾间的身上。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而来,雾间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般,怔怔地抬头。   而眼前,竟然真的是今天他想起了无数次的人。   北信介微微笑着,眼神柔软。   雾间怔怔地看着他,温暖的呼气拂过,北带着几分无奈,摸了摸雾间冰冷的脸颊。   “那我的小王子。”北信介声音温柔,又有几分无奈道:“怎么就穿这么一点,不冷吗?”   雾间:“……!!!”   意识到刚刚的自言自语全被听得一清二楚,雾间顿时连人出现在眼前的震惊都忘了,羞耻得直推他:“忘掉!现在、立刻、马上全部忘掉!!”   “好、好好好……”   北一边笑着答应,一边把雾间身上的外套扣子全部系紧。   而这时借着月光,雾间才发现,北外套下的……竟然还是稻荷崎的校服。   雾间愣了愣。   他只说了是今天回来,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的时间。   北的手扣到了最上面的纽扣,雾间一惊,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与看来的北信介对视。   “北,难道说……”   雾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你从放学后,就一直在车站这里等着我了?”   北信介一愣,越发无奈地笑起来。   “嗯,没错。”他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瞬一你啊。”   “诶?!等等、为什么——”   北信介凝视着他,轻柔地将他的发丝拨到耳边,笑着真诚道。   “——因为想见你。”   只要是想见的人,无论需要多少时间,哪怕是永远,他也会一直一直地等待下去。   雾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北信介,接着,脸砰的一下红了。   北信介忍不住笑起来。   “你、你故意的……!北!!”   “嗯。我是故意直接说真心话的。”   “你、你你你——!”   雾间捂着脸,瞪着面前笑着的人,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完了。   被这个坏心眼的人发现弱点了——!   月亮圆圆地映在夜空中。   两人并肩往回走,雾间换了下,将手藏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里面尤带着北的体温。   “……手,不是很冷吗?”   月光下,北信介突然轻声开口。   “给我吧。”   “……唔,确实有点冷。”   雾间小声说着,把手伸了出来。   于是月光下,两只手又牵在了一起。   “明天,去我家吃饭吧?”   北信介低声道。   雾间的手指动了动,另一人掌心温暖的温度,清晰地通过心跳传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轻而坚定地回答道。   “嗯。” 第124章 谈上恋爱军师就解脱了说是   下课铃敲响,又到了社团活动的时间。   周五总是令人心情愉悦,更何况今天的天气还格外好,蓝天白云,少年们笑闹着走过,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轻快的氛围。   但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体育馆,今天却一反常态的静悄悄,路过的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   不应该啊,现在应该到排球部的活动时间了吧?平时这时候的动静吵得就差上房揭瓦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在越来越多的注视中,体育馆持续沉寂着……然后,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激动呐喊。   “竟然是最新的《FIFA13》!瞬一——!!!”   对劲了。   熟悉的宫氏双胞胎里更吵的那个、熟悉的震天撼地式大喊,连喊的名字都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   一阵混合着各类声响的吵闹轰然响起,七嘴八舌的说话声、脚步声,以及最为明显的……笑声。   欢快的笑声漫开来,融进晴朗的蓝天中。旁观人都笑了笑,接着走自己的路。   嘛,今天的排球部也是一如往常。   ……吧?   雾间满脸震惊,单手死死抱着胸口,另一边用力往下扒拉着宫侑的手。   “你是强盗吗?!”雾间用力推着他压过来的胸口:“你要的足球已经给你了!这是幽灵诡计是我要玩的!是游戏啊!说了没有了!!”   “我不信!你肯定还有!”宫侑犟着劲努力伸手:“你怎么可能真的就只给阿治带了一份饭团——”   制裁的铁拳从头顶落下,宫侑猝不及防被打得头一低,雾间趁机挣脱而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顺势将旁边的人护至身前。   莫名其妙被当成盾牌的角名:……   “疼疼疼……”宫侑揉着脑袋怒目而视:“阿治你干嘛!”   手拿大冢的饭盒,宫治严肃地鼓着脸颊嚼了两下。   “你这个复制品。”宫治咽下去,继续严肃道:“都说了就这一份,单给我的。不许伤害我们伟大的东京朋友雾间瞬一。”   “竟然因为饭团升格了这么长的前缀!”雾间吐槽道:“还有我们东京到底怎么你了!”   此时捂着头的宫侑又转过来,看向雾间。   “瞬一,真的吗?你真的就单买了阿治的份?”   宫侑眼巴巴地看着雾间,手指来回指着自己和宫治,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般道:“我和阿治,我们、可是双胞胎哎?”   送双胞胎当然要送一样的东西吧!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常识吗!理所当然吧!   雾间挑起眉。   他看着宫侑。不知为何,阿侑竟然没有一味大闹下去,也没有立刻去抢宫治的,他看着雾间的棕瞳甚至出奇的有些认真,于是看上去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两人对视。   雾间的银瞳转了转,嘛,确实,毕竟是双胞胎嘛,大部分人要送都会送一样的礼物吧?这么可怜地看着他,他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对。就只有治一个人的份。”雾间果断道:“你们本来要的就是不同的东西吧?阿治不也没有足球游戏?””   宫侑:“……”   那游戏不也是和阿治一起玩吗……!这不对吧,不公平,他要闹了!!   倒是宫治听到这话一愣,深深地看了雾间一眼。   ……他和侑,是双胞胎。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在一起,在所有人眼中,几乎一直是理所当然地、宛若一体般的存在。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或者说,这本来也确实就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这份所有人默认的理所当然……   在瞬一的眼中,却并不是这样。   没想到,那双银瞳一转,笑吟吟地看向他。   “如何?”雾间眨眨眼:“好吃吗?”   宫治一怔,接着确定道:“嗯,好吃。”   “那就好~”   雾间笑着转回视线。片刻后,一句低声的细语轻飘飘地飘进了宫治的耳中。   “……但是,不是最好吃的吧?”   宫治一愣。   ……是的。他明白。   他捏起一枚饭团,瞳孔中映出自己的手掌与指尖。失去热气的饭团即使放在掌心,也无法回到最美味的状态。   带着温暖的热气,似乎能从紧实饱满的米粒中,品尝到捏饭团的人那股专注的认真……   那一瞬间的饭团,才是最好吃的。   一旦错过、一旦犹豫,那个瞬间就会像饭团鼓起的热气般,从指缝中溜走了。   宫治看着掌中的饭团,有些发怔。   “……稍微,凉了啊。”宫治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就算看起来一样,但其实已经不一样了吗……”   就像樱花一样,机会总是转瞬即逝。   成长啊……到底是一个绵延缓慢的过程,还是就在做出选择的那一个瞬间呢?   ——果然啊,还是像之前想的那样……找时间,和瞬一聊聊吧。   宫治下定决心。   ……一定。   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刚刚还在面前的雾间又不见了。   宫治:……?   人呢?   咔擦一声拍照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角名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   “怎么样,最新款?”   雾间得意道。   “太好了。拍照清晰、色彩鲜艳。”角名真心诚意道:“连阿侑偷吃时嘴角的饭粒都拍得一清二楚。”   “到底为什么要拍这种东西啊!!”尾白忍不住了,震声吐槽道:“还有你用最新款手机就用来干这个吗!被糟蹋的高科技在哀嚎啊喂!”   而与此同时,趁着宫治发呆于是抓紧机会偷吃的宫侑僵住了,他保持着偷吃的姿势缓缓抬头,撞上了宫治满是怒火的眼睛。   “那个、阿治……”   “我就说你只这猪怎么静悄悄的不作声了——”   宫治一把拎起宫侑的衣领,怒道:“猪侑!!!把我的饭团还来!!!”   “给我吃一口怎么了!”   双胞胎立时打作一团,角名严肃拍照,雾间严肃提供取景建议,两人默契十足强强联合,心满意足地给手机加入了一大堆全新的丑照库存。   雾间:“回家发我。”   角名:“行。”   “拍了他们,可就不能拍我了哦。”   “那不行。”   站在身边的角名一口拒绝,淡绿色的眼瞳瞥过来,带着笑意。   “我可还没抓住你的弱点呢,我的好二传。”角名半开玩笑道:“不都说人一旦恋爱了就会变傻?你和北还没谈上,还不知道要折磨我多久,也该收点报酬了吧。机会近在眼前啊。”   雾间看着他,笑着哼了一声。   “哦~那我就期待着了,我的好副攻。”雾间同样笑着拍了拍他,“顺便,纠正你一点。”   “什么?”   “如果真的人谈上恋爱就变傻,那你的‘机会’就不是‘近在眼前’……”   雾间起身,向三年级那边走去。   北信介在人群中,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   雾间开口,在身后留下一句轻笑着的话。   “……而是,已经到了。”   雾间走向那边,独留角名一人在原地,将这句话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难道说?!   角名惊喜地睁大眼睛。   ——他终于要解脱了?!!   ——你俩终于要在一起了吗!!   尾白来回看着雾间和北之间默默的眼神对视,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雾间走过来,然后北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越来越近,但就在要碰上时,那双银瞳倏然弯起,狡黠地一笑。   雾间一步停下,灵活地一个扭头拐弯,像是狐尾若有似无地拂过手指又一触即离,去了旁边。   “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雾间一样样地往外拿,轻快道:“不知道大家想要什么,总之就普普通通地都买了点……”   所有人都一愣。   诶?还以为是只给侑治角名他们……他们竟然也有?   像是看出来了众人脸上的错愕,雾间理所当然道:“当然有啦,我们不是队友吗?给,这是大耳你的茶叶。”   大耳忙接过道谢,雾间一个个发过去,在连连道谢的背景音中,北信介默默地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发了一会儿呆后突然笑了一下,自己收了回来。   旁观的尾白:……   牵啊,你抓住他!我都恨不得亲自把你俩手抓住握在一起,倒是给我牵手啊!可恶!   急死我了,你还在笑,到底在笑什么啊!!   “……好可爱。”北信介低声喃喃道。   尾白:……   他啪一下捂住了脸。   真是没救了。瞬一无论干什么你都觉得可爱是吧,到底可爱在哪——!   但尾白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转眼间雾间已经把人全都发了一圈,连黑须教练都发了,但唯独——   没有发给北。   仿佛故意般,雾间一次次路过北面前但又走开,像是故意拿尾巴在人手上扫来扫去、但人真要摸就立刻窜走不给摸的狐狸般,总之行为十分恶劣、态度十分可恶。   但北就这么微笑着看他。   直到最后训练要开始的前一刻,雾间才真真正正停了下来。   尾白睁大眼睛,但雾间到最后也没像变魔术一样突然掏出什么惊喜,他只是凑上前贴着北信介的耳侧,轻轻说了一句话。   “……唯独没有你的份哦。”银眸少年含着笑意道:“稍微骗骗你好了。其实啊,我是为了不给你送礼物,才送了所有人礼物的……怎么样,生气了吗?”   “不,完全没有。不如说,正相反……”   北信介看着他,同样笑着,低声回道。   “……能成为你特殊的那一个,我好高兴。”   雾间:“……”   一记完全真诚的直球猛击,雾间一懵,一下子那些略带恶劣的游刃有余全部清空,他看了北半天没说出来话,半晌后才哼了一声,推开他走向自己的位置。   ……这次,没有脸红啊。   北信介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想着,莫名有些遗憾。   晚上,就能一起回家了……   他神思不属地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尾白越来越张大的嘴巴,和不可思议的视线。   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以前那个木头呢?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的意思是,我费劲巴拉努力教你这么久,其实还远不如给你俩放一起瞬一轻轻一推是吗?   那我的努力算什么!以及,最关键的——   尾白在心中怒而拍桌。   ——你们倒是给我快点在一起成为小情侣甜甜蜜蜜啊!可恶!   角名的瞳孔中映出雾间和北一触即分但亲昵的动作,看着要过来的雾间,他放松地将水瓶口凑到唇边。   太好了,看来终于差不多了。   不过,显然雾间和北之间藏也藏不住的氛围,并不是只被苦命的军师们看在了眼中。   宫治表情微妙。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北队,又看了看向这边走过来的雾间,最后视线落在了角名身上,欲言又止。   ……他记得,瞬一不是在追角名吗?   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这就是大魔术师吗。   宫治心情复杂,旁边宫侑则探出头来,疑惑道:“阿治,你怎么了,表情好奇怪。”   “阿侑……”宫治顿了顿,欲言又止:“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瞬一不对劲啊?”   没想到宫侑一听,立刻精神起来,一拍手道:“你也感觉到了!对,我感觉也是啊!瞬一简直太不对劲了!”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连阿侑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宫治立刻有些激动起来:“对,他……”   “——他完全是在空中把排球往下拍啊!根本不是扣球!”被砸三次的宫侑义愤填膺道:“无论是发力还是时机都太不对劲了!”   宫治:“……”   宫侑奇怪道:“怎么了阿治,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事了,你玩去吧。”宫治面无表情地一指球网:“你去跟排球一起。”   宫侑:“……?”   说话间雾间已经过来了,宫治还没来得及阻止,宫侑已经大声招呼向雾间过去,毫无所觉地一把搂上他的肩,两人似乎在说传球的事,肩并着肩比划着,头贴着头越贴越近。   宫治:“……”   宫治的脸色微妙地变化着,看了看宫侑和雾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北队,欲言又止,最后坐在了角名的身边。   定了定神,为了避免误会,他看着喝水的角名,选择直接说。   而此时角名眼神释然,心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毕竟,也不知道这俩谈个恋爱到底在折磨谁,不管了,反正只要他俩谈上了,他就终于能解脱了……吧?   “角名。”宫治突然开口道:“你在吃瞬一的醋吗?”   角名:“噗——”   /   很幸运,差点被呛死的角名成功活了下来,以夸张而真诚的表情与混乱并夹杂着骂人与诋毁的语言,为自己的清白做出了强而有力的辩护。   其后赶来的雾间大惊失色,与某副攻互相诋毁,进一步验证了其所言不虚。   三人一碰头,情报共享后得出结论,总之除了某银眸二传外,其他人并没有丝毫恋爱的风险,也没有不是单身狗的义务。   于是,稻荷崎排球部的一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或多或少的,大部分人都从雾间和北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中,感觉到了一丝猫腻……   除了某个排球脑二传。   但这就不关雾间的事了。   现在的他,正面临着眼下无比紧张的情况。   雾间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因为注意的东西太多了,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   来北的家里吃饭,不就意味着……   ——现在就要见到北的家长了吗?!   雾间拎着东西的手张开又捏紧,心中七上八下,身为鼎鼎有名的大魔术师mist,竟然第一次尝到了紧张忐忑的滋味。   北说他的父母不在家,家里的长辈现在只有奶奶。   老年人……一般都非常保守的吧……   假如不小心被看出来了他们俩之间的猫腻,雷霆大怒下被赶出去都不奇怪……   雾间心脏咚咚直跳,把礼物的拎带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那个,瞬一。”北信介忍不住在旁边伸出手:“我来拎吧……”   雾间一胳膊肘捣开他的手,严肃道:“别闹。”   他一定要给奶奶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随着门内响起一声悠悠的“小信回来了吗?这就来——”的声音,雾间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停在门前。   雾间的心脏极速跳动着,在门打开之前的那一瞬间,心里又飞速默默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门打开了。   门内,奶奶惊讶地看着他,“哎呀,小信,这是——”   “您好。”雾间立刻摆出最乖巧的笑容,双手递上礼物:“我是北的朋友,雾间瞬一。”   总之就这样,先以北朋友的身份慢慢相处,讨奶奶的喜欢,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徐徐图之,先不说可能要恋爱这种太刺激的事,起码要先让奶奶能一步步接受理解他们互相喜欢的事实……   奶奶伸出手,雾间懂事地将上门礼交给她,没想到奶奶竟然直接握住了他的双手。   雾间一愣,就见眼前的老妇人一脸认真地开了口。   “所以说。”奶奶眼睛发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雾间:“……”   雾间:“诶?” 第125章 北队家今天的饭(上)   雾间的大脑宕机了。   这很正常,毕竟被心上人的长辈握着双手、眼睛发光地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种事……   无论是谁都会大脑宕机吧!   雾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奶奶,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个呆呆的“诶?”。   旁边的北信介捂了下脸,无奈地喊了一声:“奶奶。”   看着面前明显呆住了的银眸少年,奶奶突然笑起来,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握着雾间的手,笑呵呵道。   “哈哈抱歉啊,我年纪大了有点糊涂,看到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就会忍不住问这方面,果然人一老就容易性急……吓到你了?”   “不,完全没有。”   确实被吓了一跳的雾间拎好差点滑到地上的礼物,暗暗松了口气,笑着开口。   “不如说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呢。”雾间玩笑般眨眨眼:“原本我还战战兢兢、担心着会不会礼节上做得不够合规矩……现在倒是放松多了,看来您是个喜欢惊喜的人啊。”   奶奶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更加开心地笑起来,“哎哟,竟然能听到有人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讲,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气氛轻松起来,北信介看了眼雾间,发现他确实没勉强说漂亮话而是真心这么说的,这才微微呼出一口气。   “哎呀,是我的错,一直老是想让小信这孩子快点结婚。”奶奶感叹道:“你们这么年轻,肯定不想听到这种问题吧?”   其实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平时念叨小信的时候小信也总是含糊过去……对亲孙子她忍不住可以理解,但对第一面见到的孩子,这样问实在太冒昧了。   她有些愧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尊敬的神明大人,这是暗示吗?   一看到这孩子,那个感觉,那双明亮的眼睛……   “不不,真的不用道歉,我明白。”   雾间笑着道,他的眉眼弯起,银瞳如水般清澈。   “您会这么说,是因为您爱着这个家,对您来说,家就是温暖的归处,所以结婚就意味着通向幸福吧?”   “所以不用道歉啦,在我听来,这句话就像‘我想要你得到幸福’一样……”   雾间歪了歪头,银眸亮晶晶的。   “奶奶。”他一笑,带着股自信又狡黠的气质,轻快道:“你很喜欢我吧?”   奶奶一怔,接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下把雾间搂进了怀里。   雾间猝不及防被抱住,下意识弯腰,温暖的气息已经随着怀抱包裹而来,一只手落在了头上。   “好孩子、好孩子,奶奶当然喜欢你啦,从第一眼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奶奶揉着雾间的脑袋,眼角的笑纹都加深了:“哎呀,真是感谢神明,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雾间有些慌乱,但手上还拎着东西胳膊要抬抬不起来,于是只好弯着腰,乖乖被搂在怀里摸脑袋。   这一画面十分亲昵和谐,反倒显得旁边站着的亲孙子像个局外人。   看着欢喜地搂着银眸少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的奶奶,北信介默默心想,果然,根本不需要担心奶奶和瞬一相处这种事。   奶奶虽然行事稳重,但老了性格却反而微妙的像小孩子,要人哄,喜欢活泼新鲜、有生命力的东西——这简直就是瞬一。   说起来,想当初……还是奶奶第一个说的瞬一可爱。   那时他才认识瞬一没几天,完全没什么别的想法,而奶奶明明都没有见到面,只是听他的描述而已……   回忆起久远的往事,北信介沉默了一下。   按照奶奶的喜好,比起担心奶奶和瞬一相处不好,他还不如担心奶奶太开心直接忘了他喜欢瞬一的事,把瞬一当成亲孙子了……   “小瞬,晚上想吃什么?”奶奶乐呵呵道。   已经叫起小瞬了吗。   “啊,”雾间愣了一下,似乎对这样温暖平凡的家常对话十分生疏,有些反应不过来般卡了一下,这才回道:“我都可以……”   “来来来别站在门口了,快点进来。外面吹风呢,别受凉了。”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嘈杂的声音与冷风被彻底挡在了门外。   雾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世界安静了下来。这里是安全的家。夕阳从窗口倾斜而入,散发着柔和橙黄的光晕。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把雾间往里带,这时一眼扫下,才注意到雾间手上还拎着东西。   一看奶奶的视线方向,北信介就知道坏了。   “小信——!”   “是、是,”在奶奶的嗔怪声中,北信介无奈地笑起来,向雾间伸出手:“我来拿吧。”   指尖相触,重物交换,雾间与北信介的眼神相接。   两人一对视上就不禁停了片刻,视线在咫尺间缠绕,北信介看见雾间的眼睛对着他仿佛想说什么,那双漂亮的银瞳深处流淌着细碎的光。   但像是猛地想起这是在哪,两人的视线立刻分开,一齐扭开头。   “哦——”   奶奶左看看右看看,会意地笑起来,看着似乎有些害羞的两人没说什么,只是一边系紧身后的围裙一边慢悠悠地转身,笑眯眯地背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晚上做什么好呢,我想想,看看还有些什么……”   踩在木地板上,像是在说着“我已经走了哦你们好好独处”的、仿佛刻意加重了的脚步声远去,将雾间和北信介留在玄关处。   窗外的霞光铺满天空,夕阳将屋内映成橙色,玄关笼着一层蒙蒙的暧昧阴影,静谧的空气中似乎有光点在飞舞。   明明连手都已经牵过了,但两人面对面站着在暖橙的光线中对视,莫名又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起来。   “抱歉,奶奶总是喜欢开玩笑。”   北信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道:“其实她的心意都是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雾间笑着应,真诚道:“我觉得奶奶挺可爱的。”   “真的?”   “真的。”雾间看着北信介,银瞳俏皮地一眨:“因为喜欢开玩笑这一点上……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   “诶?”   北信介怔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拐弯抹角地夸了可爱,忍不住笑起来,凑过去在同样的位置,轻轻摸了摸雾间的脑袋。   看着银眸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脏像是软成了一滩水,北信介低声柔和道:“毕竟是家人嘛。”   所以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对瞬一,他甚至比他自己还有自信。   总有些喜好惊人的一致。或者说……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平稳生活中的人,谁能不喜欢那一瞬间的惊喜呢?   “啊……家人啊……这就是家吗?”   雾间的眼神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仿佛空气中都漂浮着爱与温情般,细腻柔软,像是温和地潺潺流过的溪水,一点点滋养着、流注进心里。   仿佛可以支撑一切、呵护一切,将某处寂冷的空洞从最深处开始,一点点缓慢填满。   ……原来真正的家可以是这样的吗?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呢。”雾间轻声道:“小时候,我还一度以为全世界都会是像我家这样……以至于真正感受到这种氛围时,甚至一瞬间有点恍惚……”   还有些不知其味的、微妙的酸涩感……   北信介怔了怔,看着他。   “瞬一……”   “但是,果然还是有种‘确实是这样’的感觉。毕竟是养育出北的家呢。”   雾间侧过头向他笑着,上挑的银眸清亮。   “‘真好啊,你看起来很幸福’……就只剩下了这个想法。”雾间微微一笑:“于是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明明是全无阴霾的笑容,但北信介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深处却微微地紧缩起来。   他注视着雾间,忍不住一步上前,像是想将他抱住:“瞬一……”   雾间垂下眼睛。   但就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一阵激烈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一个小男孩猛地探出头来,雾间连忙将北信介用力一推,急得差点把北推到墙上。   北信介:“……”   小男孩看到门口后一顿,接着如导弹般窜了过来,伴随着欢快的一声大喊。   “哥哥!你回来啦!”   “……嗯。”   北信介神情有些微妙地应了一声,小男孩一个急刹停在面前,抬头有些不满般抗议道:“哥,我喊了你好几声……咦?”   小男孩这才看见北信介身边还有一个人,陌生的银眸少年低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仿佛正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在这被称为逢魔时刻的黄昏,他不禁想起绘本里的狐狸妖怪,一惊后就下意识躲到了北信介身后。   “……这是我的弟弟。这是雾间。”北信介绍了一下,接着轻轻推了推小男孩:“来,见人打招呼是基本礼节吧?出来打个招呼?”   弟弟:“……”   小男孩瞪着前方的雾间,僵持着不肯开口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摆出了十足警惕的戒备心。   这可麻烦了。   北信介有些头疼,又有些无措道:“抱歉瞬一,这个……”   “不,没关系。”   雾间轻巧答道,蹲下来与小男孩平视,笑道:“你好呀,弟弟君,我的名字是雾间瞬一,你叫什么名字?”   “……”   小男孩更用力地抓紧了北信介的衣服,警惕地看着雾间,嘴闭得铁紧。   “……这孩子对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印象,就像认准了一个死理,怎么也不会改变的。”北信介无奈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只能先这样,后面一点点问出答案才能解除误会了……   “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啊。”雾间突然正色,严肃道:“你知道魔法师吗?”   北信介:……?   弟弟突然激动起来:“原来如此,不是狐妖,是魔法师吗!”   “是的,没错。”   雾间煞有其事道,张开纤长的十指,露出神秘的笑容。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吗?”   半分钟后。   “瞬哥!你太厉害了——!”   弟弟露出满是星星眼的崇拜表情,俨然一副已经被彻底迷倒成粉丝的样子,眼神闪亮脸颊通红地抱住雾间的腿。   “教我魔法吧!你一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教教我嘛!”   北信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弟弟一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刚认的最厉害的瞬哥,已经完全没看空他这个亲哥的样子,心想他就多余担心。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谁会不喜欢瞬一呢?   北信介笑了一声,接着就听到雾间在那边神秘兮兮道:“我当然可以教你,但想要会魔法,就必须要经受考验……你有信心与勇气开始试炼吗?”   “是!我准备好了!”   “好,那第一项考验。”雾间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窃窃私语地严肃道:“你知道你哥小时候的照片放在哪里吗?”   北信介:“……”   弟弟信心十足地回答:“知道!”   “好,很有精神!”雾间立刻合掌赞许:“那就派你——”   不,这种情况还是担心一下吧。   北信介立刻起身,拎住扒在雾间身上誓死不从的弟弟的后脖领,冷酷地把他撕了下来。   在弟弟要闹时,他十分冷静地问道。   “作业写完了吗?”   弟弟:“……”   在雾间乐不可支的笑声中,弟弟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他灰溜溜地摇了摇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再见,弟弟君。”   雾间严肃地将手指并在眉上一挑,深沉道:“试炼一直存在,欢迎你随时来挑战,成为拥有奇迹力量的特殊之人!”   弟弟顿时精神抖擞,眼中饱含热泪,以一种能够摸出所有大哥童年相片、面对一切威胁的慨然勇气,用力地向雾间点了下头。   “再见,瞬哥!”弟弟坚定道:“我一定会通过所有试炼的!”   北信介:“……”   雾间认真地点头,目送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后,瞬间笑成了一团。   “你完了,哈哈哈哈,北——”雾间推他,揶揄道:“你现在身边有我的小间谍了,你最好小心点,哈哈哈哈哈——”   北信介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着他无奈地笑道:“你啊,瞬一,你真是……”   在笑闹声中,厨房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流水声、刀在板上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响,这些平凡琐碎又真实的声音混合成生活的旋律,顺着夕阳的橙光流淌着漫了出来。   接着,就是米饭的香味。   热乎乎的、温暖的、清香甘甜的。   奶奶的声音合着笑意响起。   “孩子们,吃饭啦——”   雾间在桌旁坐下,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   菜饭的热气升腾着。   北信介坐在身边,面前是奶奶柔和的笑脸,弟弟蹭到他膝盖上,毛茸茸的头拱来拱去,被北信介连忙制止。   看着面前如小山般堆起、晶莹润泽的大米,空气中盈满米饭暖融融的香味。   雾间想起了当初北问他为什么不做饭前仪式,他说是因为没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所以没有养成过这种习惯,而且他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好感谢这个世界或神明的。   但现在,雾间第一次诚心诚意地合起掌,笑着开口。   “我开动了——!” 第126章 北队家今天的饭(下)   温暖的灯光,刚做好的饭菜冒着热气、碗筷叮当碰撞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夹杂着彼此闲聊的轻快笑语,是雾间几乎从未感受过的体验。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但那已难以判断是否是梦境的延伸,亦或是某种镜面反射而出的幻想。   爱,到底是什么呢?   雾间的银眸微微垂下。   记忆深处无比清晰的、父母那一瞬间全然被纯粹的惊喜映亮的笑脸,那个瞬间是吗?   还是说,是现在这漂浮在空气中的、平淡却温暖地持续流淌着、自然而然就会觉得这会永远流淌下去的某物……这才是吗?   清晰鲜亮的瞬间、模糊柔和的永远……哪一边更靠近呢?说到底,爱或喜欢这样没有形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解的问题了吧。   ——但是。   雾间闭上眼,又睁开。眼底的银光如清水般流过。   他今天,就要给出自己的回答。   ——一个只属于雾间瞬一的答案。   像是空气中的一丝弦轻轻一拨,北信介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从身边侧过眸来,看着拿着筷子不动了、在想些什么的少年。   雾间盯着面前的白米饭,虽然在思考,但表情管理高超的大魔术师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确信自己完全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破坏气氛的神情。   但没想到,只是微微的一顿。   ——放在桌面下的手,就被握住了。   温暖的触感传来,雾间一惊,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某人。   ——你干嘛?!   北信介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正经表情,单手使筷,专注地看着碗中。   要不是现在自己放在底下的右手正被牢牢牵着,雾间都要真信了,但手指被握着的触感清晰地传来,仔细一看,这坏心眼的家伙唇边还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雾间脸都要红了,用力瞪着北信介。   ——吃着饭呢!!你悄悄在桌底下牵我手什么意思!!!   因为离得近索性就左手拿筷子了,没想到我双利手还正好方便你了是吗——还不放开?!   “瞬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刚进化成小迷弟的弟弟一直关注着崇拜的魔法师哥哥,此时一看立刻紧张起来:“不会是过敏了吧,奶奶——”   “不、不,没有。”雾间连忙压低声音,强自镇定道:“小声点,弟弟君,冷静,我可是大魔法师,在黑暗中拯救世界的英雄,怎么可能过敏呢?”   “拯救世界的英雄也要吃饭的啊!”   弟弟严肃答道。   这小大人……   雾间哑然,对上桌对面奶奶看过来的视线,忙慌乱解释道:“那、那个,有点热……”   “嗯。”北信介自然地接道:“毕竟还是秋天呢。”   别把这种事情扔给秋天啊!明明罪魁祸首就是你吧!   雾间再次恶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人一眼。   ——而且现在都还不放开!!   看着北信介一本正经的表情,雾间气得牙痒痒,但紧接着他眼珠一转,突然又浮现出一丝坏笑。   北信介:……?   北信介刚意识到不妙,就感觉自己握住的手动了动,灵巧地一转,然后。   ——那略带凉意的指尖勾起,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挠了一下。   北信介:……!!   砰的一声震响,压着满当当菜的桌子都晃了晃。   奶奶连忙起身按住汤锅,看着刚刚似乎起身太急撞到、此时正低着头的北信介,关心道:“没事吧,小信?磕没磕到?”   “没、没事,奶奶。”   北信介揉了揉磕到的大腿,看了一眼旁边窃笑着的雾间,无奈地答道:“就是一不小心……”   “啊,哥!”弟弟像发现新大陆般弹了起来,更加大呼小叫地紧张道:“你怎么也红了——还比瞬哥红得更厉害?!”   “……”   北信介又看了一眼在捂着嘴偷笑的雾间,又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奶奶,不禁掩饰般清了清嗓子,向弟弟冷静道:“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我——但还在吃饭呢,你先坐好。”   “哦……”   弟弟重新坐了下来,北信介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坐起来。雾间懒在旁边托着腮,斜眼看着他正经的姿势,笑着开口。   “毕竟是秋天。”雾间挑起眉:“还是有点热的呢,对吧?”   北信介:……   他侧眸,与笑盈盈的雾间对视,刚刚那一下指尖蹭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鲜明灼热到有些酥酥的痒意。   北信介放上桌面的左手攥紧又张开,那丝灼热却仍残留着,他拿筷子隔空点了点正偷笑的雾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雾间眨了眨眼,这么一闹他也不想刚刚的事了,正准备低下头专心吃饭,但没想到北信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微微变化,有些耐人寻味地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才重新低下头。   雾间:?   这个“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的笑容是怎么回事,还有后招?!   雾间顿时警惕起来,但北信介老老实实地认真吃着饭,看起来丝毫不像是要有什么其他动作的样子。   他半信半疑地低下头,此时对面传来了奶奶慈祥的声音。   “小瞬啊~怎么不吃菜?”   “啊。”雾间连忙道:“我现在正准备——”   但还没等雾间动筷子,奶奶已经起身,笑眯眯地将菜拿起,直接放到了他面前。   “这样你好夹。”奶奶用哄孩子般的语气柔和道:“来,尝尝看这个,你喜欢吃鱼对吧?”   “诶?”   雾间一愣,然后想起来了。   对了,春天的樱鳟……难道说那时候,原来不是北自己家喜欢,而是北发现了他喜欢,所以才隔几天就有的吗?!   “我就不喜欢吃鱼……”仍被蒙在鼓里的弟弟垂头丧气道:“之前春天的时候天天都是鱼,我抗议,哥哥让我别挑食……”   雾间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北信介在一旁默默咀嚼着,像是那个双重标准的人并不是自己。   “吃吃看这个,小瞬。”奶奶笑着看着他:“这个不是樱鳟,是秋鲑哦。”   “秋鲑……?”   雾间不禁看向眼前。   干净的瓷盘中,躺着一整条盐烤的鲑鱼。   烤好的鱼皮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黄色,靠近背鳍的地方颜色最重,已经被烤得微微发黑,边缘翘起薄薄的皮,隐约可见渗出的油光。   烤物独有的浓郁油脂香气扑面而来,焦香四溢,旁边放着切半的柠檬,让这令人垂涎欲滴的烤鱼香味中,又恰到好处的夹杂上一丝柠檬的清香。   “秋天的鲑鱼是一年中最肥美的时候哦。”   奶奶慢悠悠地笑道。   “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先用纸轻轻吸干鱼肉表面的水分,在鱼软乎乎的肉的那一面撒上一层薄薄的盐。   接着就是烤鱼,只要将鱼皮的那一面朝上烤,在噼啪的火焰声中,秋鲑充足的油脂就会一点点地溢出、渗进每一丝鱼肉的深处。   等鱼皮微焦、鱼肉冒油的时候,这道盐烧秋鲑就好了。   没什么特殊的料理方式,调料也只有普通的盐粒,只充分地享受品味秋鲑本身的滋味,是独属于此时的美好料理。   “哇……”   从没进过厨房的东京少爷发出了惊叹,雾间凝视着烤鲑鱼喷香的焦皮,想象着油脂在热量中一丝丝渗透进肉质深处,本就香气扑鼻的鱼肉仿佛更加诱人了。   胃深处的饥饿像是被拽着勾了出来,雾间立刻拿起了筷子。   “那么,”他合了下双手,认真道:“我开动了。”   雾间伸出筷子,戳在了鲑鱼上。   筷子戳进去时能感到轻微的阻力,那是新鲜的鱼肉独有的紧实肉质,鱼肉挤压分开,亮晶晶的油脂顿时涌出,顺着纹理慢慢往下淌。   雾间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皮焦黄发亮、肥美的鱼肉摇摇晃晃,他张开嘴唇,啊呜一口送入了口中。   首先感觉到的,是脆脆的鱼皮。烤得焦脆的鲑鱼皮轻轻一嚼,焦香与秋鲑肥美的皮下脂肪完美结合,在口腔中先声夺人般爆发出无比浓郁的油脂香气。   接着,就是鱼肉。大块的鱼肉肉质紧实,盐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鲑鱼的鲜甜,通过这丝缕的鱼肉,越是咀嚼,这鲜美的甜味便越一下一下地、充分释放到舌尖上,漫延在整个口中。   雾间咀嚼着,细细品尝着鲑鱼的焦香与鲜甜。最后一口咽下,感受着这口热乎乎的鱼肉滑过喉咙,踏踏实实地落在了胃里。   “怎么样?”   奶奶期待地看着他,身边的北信介也侧过头来,连弟弟都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个……”雾间眨了眨眼,不可思议般喃喃道:“好好吃啊。”   大家都笑起来。   “对吧——”   奶奶笑道:“喜欢就多吃点。无论什么时候,人啊,只要吃到喜欢的东西,心情都会高兴起来,是不是?”   雾间刚想说话,耳旁熟悉的声音突然开口,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樱鳟与春天都转瞬即逝。但即使春天结束了,也还有夏天、秋天、冬天……每个季节,都有值得好好感受的珍贵之物。”   所以没什么“错过”或者“遗憾”。   北信介含着笑看他,轻声道:“秋鲑也很好吃,对吗,瞬一?”   雾间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   “是的。”他银瞳明亮,坦然道:“我很喜欢。”   ——只有亲自去试,才能知道自己是否喜欢。   樱鳟与秋鲑都很美味。假如心心念念地一心执着于清甜的樱鳟,也许会错过肥美的秋鲑也说不定。   四季流转不休,永远都有值得期待的未来,与值得珍惜的现在。   ——只要,细细地感受就好。   感受这份……名为“喜欢”的心情。   雾间的眼眸微弯。   ——如此,便能露出笑容。   “还有些其他菜呢,小瞬,快,来都尝尝看……”   “啊奶奶!您坐,我吃、我吃,我自己来就好!”   小小的芋头圆滚滚的煮在汤中,捞起来后煮汁稠稠地挂在芋头表面,咬下去软糯绵密,热腾腾地、正好两口一个。新鲜的滑子菇清爽又可口;炸南瓜外层是酥脆的面衣,内里是沙糯的甜……   “……全都好吃。说起来,还真奇妙。”   雾间咽下口中的东西,喃喃道:“明明我吃过许多昂贵有名的料理……但从来没有像这样……该怎么说呢,给我一种……实在感?”   安心的、朴实的、温暖的。   食物落在腹中的踏实感,像是升起温热的白气,热乎乎的,直传到心底。   “因为是最新鲜的食材吧。”奶奶像是有些自豪:“你现在吃的东西,可能一个小时前还在地里哦。”   “诶?”   “毕竟这里是乡下嘛。种各种各样东西的人都很多,每天能买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但都是最新鲜的……啊,芋头是刚从外面地里挖的。”   雾间睁大眼睛:“诶?!!”   还能这样?!   “也因为都是时令蔬菜吧。”北信介笑道:“吃当下的东西,会更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吧?”   顺时而生,顺势而为。路过埋着芋头的土地,看黄叶落下,细细品尝鲑鱼与南瓜的滋味。   踏踏实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并不是孤独的个体,而是这个世界、这个季节的一部分。   雾间深吸一口气。   ……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整个秋天流经他的身体,从深处一点点地、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人只要还能吃下东西,就没什么大事。只能吃饱了就会打起精神,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起来。   这样能安心地好好吃饭,不管如何都能打起精神的地方……   雾间的眼瞳闪了闪。   ……果然,这就是家吧。   “啊对了,小瞬。”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心道:“你这么晚回家,要不要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啊?”   北信介刚想开口,雾间已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奶奶。”雾间轻快道:“我一个人住。”   ——我没有家。   仿佛听到了这样的言外之意般,气氛倏然一静,弟弟愣愣地看着雾间,露出了仿佛要哭泣般的表情。   但奶奶只是微微一怔,接着就微笑着开口。   “小瞬,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奶奶向他伸出手,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他。   “……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好吗?”   雾间怔住了。   过了半晌后,他轻轻伸手,握住了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掌。   雾间用明亮到仿佛含着泪光般的眼瞳,笑着答道。   “好。”   大家都笑起来,弟弟高兴得一窜三尺高,兴奋地喊着。   北信介眼神柔软地凝视着雾间。   奇异的,他此刻心中竟没有一丝其余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很高兴。   真好啊。   他看着雾间的笑容想着。   ——你现在,看起来很幸福。   秋天是代表收获与圆满的季节。   青涩的果实走向成熟,一切遗憾与离别都仍远在久远之后。   大家又重新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北信介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   “对了,瞬一。”北信介说:“你还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修好的那个废弃的无人贩售摊吗?”   “嗯?”雾间回忆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我们滚下山在路上偶然遇到的那个?还写了风铃的那个?”   “对。那个,很久前就开始重新投入使用了。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了呢,方便了周围的大家,现在很多人每天都会去一趟。”   北信介点点头,笑道:“你今天吃的蔬菜,就有一些是来自于那里的哦。”   雾间愣了下:“诶?”   努力不会被浪费。   ——即使是随手投下的善意的种子,即使自己都忘记了,也可能会在某一天长成繁茂的参天大树。   雾间怔怔地看着筷子中夹着的金黄的炸南瓜。   粉糯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然后,被世界回以温暖的微笑。   雾间眨了眨眼睛。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了。   半晌后,雾间沉痛地想。   他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小瞬,快吃啊!你看你,这么瘦,这小胳膊。”奶奶心疼地摸了摸雾间的手臂:“哎呀,平时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不、不,奶奶,我真的吃饱了。”雾间就差发誓了:“我已经吃撑了,真的塞不下了。”   “吃这么一点哪行啊!你还在长身体啊!”   奶奶急了,开始往雾间的碗里夹菜:“多吃一点,真的,你太瘦了……”   我已经有肌肉了!而且,我已经到正常体重了!!   雾间推拒不得,急得直戳旁边的北信介:“你说,你快跟奶奶说,我上次队里测体重是不是达标了!我是正常体重啊!!”   “唔。”北信介慢吞吞道:“但是我也觉得,瞬一你太瘦了……”   雾间震惊地看着他。   干嘛!!!完了,奶奶现在更认真了!!!   北信介看着他,眼中闪过了与刚刚类似的笑意。   雾间:……   饭太好吃了他都忘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在最后终于结束时,雾间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件事。   ——有一种饿,是奶奶觉得你饿。   在把雾间撑得动不了只能趴在桌上后,喂狐成功的奶奶开心地哼着歌,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桌上。   北信介和弟弟在旁边帮忙,雾间也想帮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选择了提供情绪价值。   “说起来,奶奶,感觉家里的米饭特别好吃呢,有一股非常明显的米的清香,我从来没有吃到过。”雾间真心诚意道:“这就是新米吗?”   奶奶眨了眨眼睛,和北信介对视了一眼,突然笑起来。   “不,今年的稻子虽然已经成熟了,但还没有收割呢。”北信介解释道:“而且收割完后,还要打谷、晾晒……”   “诶?”雾间惊道:“这么好吃,竟然不是新米吗?”   “不,还是去年的米哦。不过大概一个星期后,就有今年的新米吃了吧?”   奶奶看向雾间,笑容意味深长地扩大了一些。   “等有今年的新米吃了。”奶奶慢悠悠道:“我就把那些压了几年的陈米,通通卖给那些东京的城里人……”   雾间:“……”   原来如此啊!!!   所以城市人其实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新米是什么味道是吗?!   我们东京人到底做错什么了!   看着一切收拾妥当,奶奶在厨房忙着,弟弟回了房间,雾间趴在桌上,看着走过来的北信介。   “北。”   雾间突然开口。   北信介循声望去,看到银眸少年侧趴在桌边,银瞳映着光亮,笑着看着他。   北信介突然心里一软。   ……好想,一直这样。   每一天都这样。   雾间看着他,轻轻开口。   “我们出去吧。”   北信介一怔住。   雾间则手撑在桌上用力,慢慢站了起来。   “我有些事情。”   雾间认真地看着他。   “——要对你说。”   是时候了。   坦坦荡荡地、给出我的答案吧。   雾间的银瞳清亮。   ——那个,只属于雾间瞬一的回答。 第127章 这就是告白了!   夜空澄净,月亮圆盈,星光闪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随着映出的半轮暖黄的光溢出的,是门内奶奶关心的声音。   “你们出去呀?”   “嗯!我吃太撑啦,想走走路消消食!”   “哦哦,好,但天已经黑啦,就在家附近转转吧,别走远啦……”   “我会一直在瞬一身边的,奶奶。”   “好,那我就安心了。啊不过,你们要去地里的话,小信,你没关系,小心看着小瞬,他手嫩,别让稻子叶割手咧——”   “好、好,当然。”   北信介连连应着,雾间先一步跳了出来,回身笑着看北信介边一句接一句应着奶奶的嘱咐边向外走。   门缓缓关上。奶奶的声音和灯光都流回了门后。   万籁俱寂。   北信介将门关好,回头正好对上雾间含笑的眼睛。   夜色静寂,月光如水。   身后家的窗户映着通明的灯火,眼前的银瞳眸光流转,比月亮更加令人心动。   两人对视。   接着,不自觉都笑了起来。   星光闪烁,虫鸣声中,水声汩汩地流淌着。   田野一望无际,还未收割的稻谷齐齐整整,长长的杆叶支向天空,而金黄的稻穗则沉甸甸地垂着,弯向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   雾间蹲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水稻,惊叹道:“原来稻子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水稻长得齐腰深,稻杆比筷子稍粗一些,长长的叶子斜伸出去,整株从根到梢都泛着代表成熟的黄色,但黄得不一样——秆子还是青黄色的,越往上越黄,到了穗头,就成了金黄。   “我只见过米在碗里是什么样子……哦,还有那种还没煮熟的、白白的一粒粒的生米。”雾间好奇道:“我还以为跟小王子上画的一样,是那种整个都是金黄的,穗子排得很整齐,下面的杆看起来细细软软的……”   “那应该是麦子。”   北信介失笑。   “麦子是在旱地里种的,成熟后的麦粒上有小小的芒刺,麦子要磨成粉,再加工才会变成面条这样的面食。”北信介耐心地解释道:“稻子是在水田里种的,而成熟后……来。”   北信介伸出手掌,握住了雾间的手。   手腕被握住抬起,雾间一愣:“诶?”   “摸摸看。”   “不是说会割手……”   “我在这里呢,别怕。”北信介低声笑道:“来,感受一下。”   手腕上柔和的力量传来,雾间眨了眨眼睛,放松了下来,顺势让他带着自己的手向前。   水稻齐腰,站在田埂上伸手,刚好能摸到稻穗。   北的呼吸落在耳边,雾间感觉到自己的背贴到了北的胸口,他的手被牵引着向前,指尖触碰到了金黄垂下的稻穗。   “……啊。”   雾间微微睁大眼睛。   新鲜的好奇心立刻占据了上风,雾间整只手握住稻穗,新奇地用指尖搓揉着,感受着稻粒的质感。   “没有刺哎,挺光滑的。”雾间兴致勃勃地捻动着手中的稻穗:“而且搓起来,还有沙沙的声音……”   “对,因为稻粒外面有一层硬壳。”   北信介笑着,说着就抬起脚,在雾间惊讶的“哎——”的声音中走下田埂,毫不顾忌地踩在地里,迎上雾间的眼睛与他对视。   “马上收割的时候,就会这样——”   北信介弯下腰,一手抓拢一把稻子的根部,另一手空握,像是拿着镰刀利落地一割后,左手再一抓一拿。   姿态干净动作娴熟,像是重复了无数次后,牢牢刻在了身体深处。   雾间托着腮认真地看他,而弯腰的北信介虚抓着空气起身,笑着将割下来的“稻子”放在他身边。   少年对视着,又笑起来。雾间注视着身旁的空气,仿佛那里真有一大把稻谷般严肃地摸了摸,好奇道:“然后呢?”   “接着下一步就是打谷。”   “打谷?”   “对……”   北信介一边说着一边抬腿,雾间顺手伸出,北信介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握住他的手一步向上,重新踩回了田埂上,站在雾间身边。   “打谷,就是把谷粒从稻穗上打下来。”   在雾间亮闪闪的好奇眼神中,北信介显然十分高兴,他弯腰抱起那一大把空气稻谷,接着示意般用手指圈了一下前面,“这里,会有一个谷桶。打谷呢,就是……”   北信介动了动,换成双手握紧了那一大把“稻杆”,接着腰部发力高高扬起,向下用力一打。   “哇哦——”   雾间发出一声惊呼,仿佛看见了稻杆重重撞上了桶沿,穗头受力向下,谷粒脱落,如急雨般纷纷掉进桶里。   听到银眸少年的惊呼声,北信介更高兴了,脸上的笑容都溢了出来。   如水的月色下,稻田的深处,少年们轻快的笑声尤为清晰。   稻子已经熟了。   雾间看着月光下的北信介,他仍在认真地说着,说打谷之后的晾晒、碾米、过筛……又说起春天种稻前的育苗、整地、插秧……   他说着说着又将稻穗放入雾间手中,一边抚摸着稻穗,一边笑着说话。   他说起小时候他其实不喜欢做农活、因为总会痒一身……接着他说起稻花的香味、开花的时候稻壳会张开,花粉是细细的白色;说起没有碾去硬壳的糙米可以用来泡茶、爆出来的糙米花比玉米爆的小朵、但比玉米的更香……   雾间全部认真地听着。他凝视着北信介的脸,注视着那张脸上柔和含笑的眉眼,那明亮鲜活的神采。   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北抚摸着稻穗、注视着稻谷的眼神,就会知道……   “北。”雾间笑着感叹道:“你爱着这个世界呢。”   北信介一怔。   雾间仍在笑着。   是的,只要看到就会明白。   与以前从未接触过、也不明白爱为何物的他完全相反。北,爱着他的家人、他脚下的土地、这片广袤的稻田……   他爱着这样的生活。他的爱与他的生命交缠在一起,几乎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雾间微微合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稻子的清香涌入鼻腔,沁人心脾。   北信介似有所觉般看向他,雾间睁开眼,明亮的银瞳与他对视。   世界静寂下来。   水声潺潺流淌,微风吹过,整片稻田都摇晃起来,稻叶摩擦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令人心情都宁静了下来。   清澈得像是……玻璃风铃。   雾间瞬一笑着。   “吃完晚饭,看着天地间的这一片稻田……”他轻快道:“我好像明白了呢,为什么你会相信神明。”   北信介专注地看着雾间,眼神一动不动。   雾间微微垂眸,凝视着手中的稻穗,用指尖轻轻捻动。   抚摸着稻穗的触感,听着水流过田地的声音,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北信介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雾间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月光如水如流,从他清晰的银瞳中溢出,汇入身周银色的洪流。   ——北的生命,稳定而缓和。   雾间微微侧眸,月光随之流转。   就像……一条通明清澈的长河。   银眸遥遥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那里,北家亮着通明的暖黄灯火。   仿佛只要在站定在一个切面,就能同时看到过去与未来。   银色的眼瞳微转,雾间低头,童年时的北跑过稻田的田埂,一边抓着身上一边皱眉喊着奶奶,踩着同一片泥土擦着他的腿跑了过去。   银光流动,雾间望向前方,少年时的北擦着汗水,就在这片稻田中弯着腰插下秧苗,抬起的脸庞笑着,汗水在他的鼻尖闪闪发光。   ……想必,未来的他也会这样。   雾间望得更远了些,唇边浮起笑意。   成年后的北信介也会踩在同一片土地上,变成大叔了也会听着与此时同样的流水与虫鸣声,七老八十了也会伸出手,用和奶奶一样粗糙但温暖的手指,抚摸着与此时的他同样触摸着的,稻穗的触感。   清澈的水流波动着,安然、宁静、稳定,雾间浸泡在缓和流淌的时间中,望着深蓝天空上的明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水中浮起一连串小小的气泡。   他置身于这通明清澈的长河中,感觉到北信介的生命,像是落进他眼眶中的那滴眼泪般,缓缓地流淌进了他的生命里。   那是属于北信介的爱。   恒久的、积蓄的、温暖的。   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或者说,只有这样才是爱吗?   “……但你知道吗,北。”   雾间转眸,与北信介对视,坦然地笑着开口。   “我搞不好,是在那一瞬间喜欢上你的。”   北信介的眼瞳睁大。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说了。   瞬一说了,喜欢他。   明明早已做好了瞬一一直不说也好的心理准备,但真正亲耳听到瞬一说喜欢,血液还是瞬间上涌,心跳震若擂鼓。   雾间笑起来,向他露出耀眼的笑容。   “其实总有一个瞬间,人心中的感情会喷涌而出,像是海啸般淹没压倒一切……那无比纯粹的一瞬、彻底沦陷的一瞬……”   他与北信介对视着,灼灼的银瞳突然靠得极近,雾间缓缓伸手摸上北的侧脸,凝视着他的眼睛。   “多少人拼命追求着,只为了……”雾间按住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发生在我心中的,这一瞬间。”   这一瞬间的爱足够庞然,足以吞没一生。   “但人类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的。那一瞬间的爱再猛烈,也会随着时间与挫折不断磨损消耗,人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经营’着感情,似乎也只是想尽办法,让那一瞬间退潮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最后,就变成了一种在一起的习惯。所以很多人说,爱情,会演变成亲情。”   但没有激情、热量、奋不顾身,那样压倒一切的、无可否认地强烈鲜明地诉说着“我好喜欢你”的感情……那真的,是爱吗?   雾间注视着他,眼瞳清亮。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既任性又善变,脾气说来就来,而且我必须被坚定选择,说一遍不够,我要一直听人说喜欢我好喜欢我最喜欢我……”   “简直就像是神明大人一样呢。”北信介笑道。   “……说正事呢,别闹!”   雾间恼了一下,接着定了定神,继续认真地开口道。   “……而且即使如此,在那个瞬间带来的爱退潮后,我真的会因为责任或者关系留下来吗?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不。”   北信介没有说话也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我很快发现……我似乎,并不用担心这个。”   雾间注视着北信介,笑了起来。   “……因为,我好像在一次又一次地、在一个又一个的瞬间里喜欢上你,北。”   因为是你,北信介,因为是你。   我喜欢你将我指间的樱花接住,温柔地握回我的掌心;我喜欢你牵住我的手脸红的样子;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喜欢你柔软地喊我的名字……   如果说爱猛烈如海啸,在一瞬间压倒一切后,只是在用一生的时间缓慢退潮……   那么我的爱,就在无数次地发生着那个瞬间。   看着北信介震颤的眼瞳,雾间握住他的手,更灿烂地笑起来。   这就是我的爱。   瞬间的、猛烈的、灼热的。   人的喜欢是会消散的,人本身就会喜新厌旧,这就是规律本身,他承认。   “我是在一瞬间喜欢上你的,北。”雾间轻声道:“但怎么办啊,我好像每次在还没稍微要没那么喜欢你时……又在下一个瞬间更热烈地喜欢上了你。”   “嗯,我想也是。”   北信介笑着应,他也注视着雾间,十分坦然地笑着回答道:“因为让你喜欢上我的每一个瞬间,是用漫长的永远才能做到的——而且,我有自信这确实会直到永远。”   雾间与北信介对视。   两人都笑了起来。   月光明亮,星光闪烁。稻子沙沙作响。   雾间认真地开口。   “北,我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担心,假如我们真的结成某种关系,会不会反而让我们不自觉地遵循着某种模板,成为某种面目模糊的存在……”   北信介反握紧了他的双手,与他十指交叉,低声道:“那么,瞬一,你现在想到答案了吗?”   “是的,我想到答案了。”   雾间点了点头。   “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北信介怔住了。   “没有体会过,是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的!”雾间大笑起来:“所以就要去做吧!难道就因为不知前路,就要停下脚步吗!”   我又不是为了什么永远在一起的happyending才谈恋爱的!   想和你恋爱,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我喜欢你!   雾间看着他,银瞳如水般明亮。   所以,只要细细感受就好。   接受一切变化,品尝一切全新的滋味。   既享受眼下的瞬间——   雾间看向北信介,笑起来。   “让我们一起去冒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冒险吧。”雾间笑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探索出一段独属于我们的、属于雾间瞬一和北信介的未来吗?”   ——也能够满怀期待地,看向未来。   北信介的眼瞳亮起,那一瞬间,月亮映在他的瞳孔中,明亮得像是要落泪。   “我当然愿意。”   北信介笑起来,两人面对面额头相触,双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在极近的距离一起笑起来。   “……瞬一。”北信介低声道:“你是因为瞬间喜欢上我的,而我是一点一滴地积蓄着,慢慢爱上你的。”   “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北信介温柔地看着他,眼眸闪动。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   与瞬一中途“变质”了一下的感情不同……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就不自觉地被这双眼睛抓住开始,这份感情就开始一点一滴地、日复一日地不断积累起来。   他一开始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直到已经塞满胸口流遍血液,才后知后觉地去寻找与发觉。   “后来,我才知道……”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   “……世人把我对你的这份感情,称为爱情。”   而心中的这份感情,只会更深、更长、更庞然……因为它仍在每日更过一日地不断积累着,直到永恒的尽头。   雾间一怔,接着笑出了声。   “什么啊,你是拿你对我的感情,来定义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北信介也跟着笑,却没有否认。   “瞬一。”   在笑声停下后,北信介开口,凝视着他。   “嗯?”   “我爱你。”   北信介与他对视,无比认真地缓缓道。   “我。无关神明,只是我。我比脚下的这块土地、比这片广袤的稻田、比飞扬的稻花、甘甜的新米,比现在吹过稻穗的风、比稻田上的月亮……”   比这永恒的一切。   “……比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北信介郑重道:“都要更加爱你。”   雾间愣住了,眼睛缓缓睁大。   ——这大概,是北信介这所能说出的,最厚重也最浪漫的告白了吧。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没有烟花、摩天轮、大海,或者世界末日。   只是一轮圆月,以及一片被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的稻田。   ——但是,却比世上的一切,都更要令他感动。   雾间的瞳孔颤动着,开心地笑起来。   在月光下,在吹动的稻浪深处,两人额头相抵,双手紧紧握着。   ——我会用喜欢你的永远,换来一个瞬间。   ——我会用无数个喜欢你的瞬间,与你交换永远。   “雾间瞬一。”   北信介与他对视,眼神无比认真。   “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   雾间与他对视,弯起眼眸。   “嗯。”   雾间瞬一大笑着开口。   “我愿意!” 第128章 正在支援他们谈恋爱   月亮越发明亮了。   在这月色下,整片稻田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灰。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垂在下方,随着向前的步伐轻轻摇晃着。   与另一人指间摩擦清晰的触感传来,雾间与北信介对视,细微又灼热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两边稻浪翻涌着,世界辽阔安静,两人对视着,像是这轮月下只有他们两人。   ——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雾间和北信介对视着,也不知道谁先开始,渐渐地又都笑起来。雾间眼眸弯起,眼波流转,明亮的银瞳看向前方。   前方空旷清晰、毫无阻碍,脚下的田埂一路延伸向前——通向家的方向。   两边银色的稻浪翻涌,风将头发吹起,雾间突然想起那晚的海边。   那时星光闪耀,深蓝的海面上银光细碎,如钻石磨碎后漫天一撒,天地间银光流淌,分不清到底是海还是天,他走在翻涌的稻浪之间,宛如摩西分海,白沫泛起。   此刻,他牵着喜欢之人的手,走过漫漫银河。   哦,对了。   雾间眨了眨眼,突然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应该是男朋友了?   此时,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想起了,在海边的时候呢。”   仿佛心中的话借由另一张嘴唇吐出,雾间惊讶地侧眸,看到北信介向自己温柔地笑着。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凝视着雾间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起来。   那个时候,他觉察了瞬一的心,在差一点就要向眼前的少年告白时停下。在凑近这张脸庞时,那烟花绽放的一瞬间爆发的感情,现在想来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有后面,那凝视着星光下笑闹的少年,心中守望稻谷生长般柔软悠长的感情……格外清晰。   “那个时候,我记得他们还在喊你雾间,只有我一个人叫你瞬一。”   北信介伸手,将雾间被风吹乱的发丝拨至耳后,笑起来。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像现在这样……”   北信介将与雾间相扣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牵住你的手。”   “简直像梦一样呢。”他低声笑道:“这就是奇迹吧?”   雾间眨了下眼。   “毕竟魔术师是造梦的人呢。”雾间自信地扬起眉:“而我,就是奇迹。”   北信介笑了起来,注视着他。   “嗯,是的。”北信介真诚又认真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奇迹啊。”   雾间微微一怔,接着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   “你、你真的是……怎么做到把这些话直接、就这么说出来的……”   “那么瞬一,你喜欢我这样吗?”   “什!什么!”雾间顿时炸毛了:“哪有这么问的……!你不想说的话不说好了!”   “不,我想说,因为我喜欢瞬一啊。”北信介笑道:“比起忍耐对你的喜欢,直接说出真心话实在轻松太多了,我当然想说。”   雾间:“……!”   不是都、都已经在一起了吗,怎么还,一直说喜欢什么的……还直接就这么说出来!!   雾间一时说不出话,手还被牢牢牵着、挡不住越来越红的脸,只能用力瞪着北信介。   怎么感觉确定关系之后,这个坏心眼的人,就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但是,我不知道瞬一你是否喜欢这样。”   北信介凝视着雾间,缓缓道。   “毕竟和既敏锐又聪明、能觉察出哪怕一丝最微小情绪变化的你不同,我笨拙又迟钝,感情上的反应总是慢你半拍。”   “……我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让你生气了。”北信介轻声道:“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笨拙。所以我要问。”   因为现在这不是他一人单向的感情——从此以后,这是他们两人的恋爱了。   “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我在什么样的事情上怎样对你,会让你更开心……”   北信介看着雾间,笑着道。   “我们的时间很长。”他低声说:“这点点滴滴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雾间沉默半晌,接着轻轻哼了一声。   “好吧。那就当作给你这个笨蛋的特权……唯独面对你的时候,只要你问,无论再害羞、生气、别扭……我都不会说谎。”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停在身边人胸口的心脏处,轻轻地戳了下。   北信介心跳一震。   “这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彻底的真心呢。”雾间哼了一声,笑道:“随便你怎么用好了,别把我欺负得太过分哦。”   心脏狂跳起来。   泛起的感情几乎要溢出胸口,北信介将他的另一只手也轻轻握住,宛如珍宝般贴上自己的心脏。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好。”北信介柔声道:“我会视作生命。”   雾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扭开头推他:“生命什么的,说这么重……看路啦!”   北信介笑起来。   两个人仍是牵着手,走在路上。   “不过。”   北信介突然开口,严肃说道。   “说这样的话,反而会想稍微欺负你一点点吧?”   雾间:“……喂!”   这个人真的是,别太过分了啊!   “欺负我的话我就咬你。”雾间眼神威胁,龇牙展示唇边尖尖的虎牙,作势咬了两下:“我咬人可疼了哦,你最好小心点。”   这听起来不太像威胁啊……   北信介默默想着。   ……倒是感觉越来越可爱了。   被咬两下也挺好的……   北信介立刻打住,赶紧制止住脑海中越发出现滑坡趋势的危险思想,定了定神,将思绪拉了回来。   眼看前面灯火盈盈,马上就要到家了,雾间突然开口。   “不过,你说起海边那天的事,我倒是想起来了。”   像是终于想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一挑眉。   “那个时候,我们坐在海边,烟花炸开的时候,你突然凑近我……”   雾间银眸转动,看向北信介,银瞳中狡黠的光一闪。   “那一瞬间。”   雾间的声音轻而诱惑,尾音俏皮地上扬,他一声轻笑。   “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北信介:“……!!”   像是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心中产生过最隐秘的一丝冲动被人点破,北信介的脸猛地红了起来。   感觉与自己交握着的那只手像是突然一下更热了起来,掌心中都有些渗出了汗,雾间会意地笑起来,像是计谋得逞的狐狸洋洋得意地昂起了头。   “还有啊,你还说,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叫我瞬一……”雾间突然凑上前,眨着眼笑道:“果然,你还是想要特殊的称呼吧,北?”   在意着呢。在在意着呢。   看着北信介的神情,雾间在心中偷偷笑着。   自从知道了北从一开始就喜欢他,那过去不少事情现在想来,忽然有意思起来了。   “嗯……我想想,毕竟我们现在已经谈上恋爱了嘛,是该给你个名分……”   雾间故意做出一副沉吟的思考状,接着眼光一闪,嬉笑着看着北信介。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北?还是说……男朋友君?”看着脸倏然变得更红的北信介,雾间故意拖长声音:“你喜欢什么?对象、男朋友、宝贝、honey、我的队长大人——”   “等、等下!不要这些!”   本质上仍秉持着传统保守婚恋观的纯朴乡下少年哪见识过这种冲击,招架不住的北信介慌乱得连连摆手,这才在雾间恶作剧成功收手的快乐笑声中松了一口气。   “……我,只想要普通的。”   北信介小声道。   想要更进一步,那个在人群中堂堂正正说出,却又隐秘暗流地……更加亲密,更加特殊地呼唤我吧。   “不要像对其他人那样,喊我的姓了。”北信介认真道:“……叫我的名字吧,瞬一。”   雾间怔了怔。   ——名字,是有意义的。   无论是呼唤还是交出,其中都蕴含着、十分真挚而沉甸甸的意义。像是一种认定、一种期待,一种……愿望。   大概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到,这其中所蕴含着的郑重意味了。   “这是……你的愿望吗?”   雾间认真地看着他。   “是。”北信介坦然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愿望……”   “等等,那你收回前一个!”雾间急道:“愿望许多了就不灵了啊!”   北信介看着他。   “不,灵的。瞬一啊,你还觉得你当初一连许下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   雾间愣了愣。   那时在海边,除了他之前已经许过的愿望,他对着神明再次追加了两个愿望。第一个是拥有自己的东西,第二个是冠军,第三个是……   “我希望……”雾间怔怔道:“北,你能得到幸福……”   “是的。”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在银色的麦浪中,无比鲜明地笑起来。   “瞬一,你的愿望实现了。”北信介牵着他的手,认真道:“能够与你在一起,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所以,我也要许第二个愿望。”   北信介凝视着。   “——瞬一,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永远快乐。”   雾间怔怔地与他对视。   慢慢地,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个很难的愿望啊。比起指望不靠谱的神明大人……”   雾间看着他,轻声笑道。   “你可要,自己好好努力加油啊?”   毕竟你已经是我的恋人了。   “嗯,当然。”北信介笑着应道,接着纠正道:“不过,是我们一起努力加油。”   ——毕竟我们是恋人嘛。   仿佛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这样的话,雾间与北信介相视而笑。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雾间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笑起来。   “今后,就一起努力吧。”   排球也好、恋爱也好、未来也好——   雾间握紧了北信介的手。   “让我们一起得到幸福吧。”   他眨眨眼,笑着开口。   “——信介。”   北信介同样笑着,回握住雾间的手。   “嗯,约定好了,瞬一。”   /   吱呀一声门打开,暖黄的灯光流溢而出。   在奶奶“小瞬啊,这么晚了索性留下来过夜吧”的慈爱声音中,雾间连忙一边推拒着“不了不了真不用,奶奶我下次还来”,一边背着包退到了门外。   虽然确实已经晚了,但他的意志十分坚定。   ——突然有了男朋友已经够可以的了,一起过夜什么的也太超过了吧!!!   说实话,他现在也还有些跟做梦似的恍惚。   竟然真的和北,啊不对是信介,谈上了恋爱什么的……   感觉短时间内完全反应转换不过来啊。   嘛,总之队内也就先和平常一样相处……   “我说啊,瞬一。”   排球砰一声落在地面上,宫治说:“你和北队谈恋爱了吧。”   雾间:“噗——”   雾间惊了:“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只跟一个人说了吗!!!   “角名!”   雾间怒而瞪视。   角名举起手:“不是我,我没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宫治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我长了眼睛,不瞎呢?”   你和北队的气氛已经黏糊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了你知道吗!   雾间和宫治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难道说……”雾间睁大眼睛:“我们的事……其实大家已经都看出来了?”   尾白阿兰表情严肃,合拢双掌。   “这下,”阿兰流下两行释然的清泪:“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大耳练:“有点夸张了。”   “不过真没想到啊。”赤木惊叹着摇着头道:“北竟然会和瞬一在一起……不过阿兰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尾白阿兰郑重道:“因为我现在正在支援他们谈恋爱。”   “或多或少吧。”   看着浑身散发着恋爱气息,却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明显的雾间,宫治吐槽道:“毕竟所有人都有眼睛。”   雾间叹了口气,壮士断腕般道:“好吧,那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哇哦。”角名捧读道:“谢谢,你不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没理角名,雾间继续严肃道:“是的,现在……”   “——瞬一!”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宫侑窜了过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雾间被打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准备瞒他,继续正色严肃道:“这个秘密就是,我和信介……”   宫侑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雾间。   “虽然我知道你一向没大没小,但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宫侑震惊道:“快收回去——你竟然直接叫北队的名字啊!!!”   雾间:“……”   众人:“……”   出现了,真正的蒙鼓人。   但雾间思索半晌,竟然予以赞同。   “你说得对,阿侑。”雾间点头道:“这是在排球部,北是队长。我直接叫他的名确实不好,以后在队里我还是一样喊北吧。”   角名睁大眼睛转过头,看向雾间。   虽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   ……北队没关系吗?!   ……别把我又卷进你们的感情漩涡啊!都已经谈上了,我不会还要给你出主意吧?!   看到雾间故意不看他,角名心中明白此人已经完全没有良心了,于是怒而转头,看向正因被赞同还有些高兴的宫侑。   ——不会出主意能不能别出!   莫名奇妙接受到强烈视线的蒙鼓人宫侑:“……?”   就在这时,哨声响起,大家都转头看去,发现黑须教练挂着哨子,拿着笔记板走过来,身后跟着北信介。   “来来,大家过来一下——”   黑须教练拍了拍笔记板,在人群中雾间抬起头,和北信介的目光默契地对视了一下,微微一笑后一触即分。   “马上就是10月了,虽然大概不必担心,但还是给大家提个醒。”   黑须教练严肃道。   “——春高预选赛,就要开始了。” 第129章 春高的对手和预选赛   ——春高。   全名,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因为通常在每年春季时的1月举行,所以被称为“春高”。   这是整个日本高中排球界最重要、也最盛大的比赛,ih虽然与春高并列高中排球的两大顶级全国赛事,但ih是综合体育大会,除了排球外也有其他项目,而春高,则是纯粹的排球。   宛如甲子园之于棒球般重要到“神圣”级的存在,全国各地47个都道府县的代表齐聚一堂,是唯有最强者才能进入的盛大赛事。   为了唯一的冠军,热爱排球的少年们挥洒着汗水彼此竞争厮杀,创造出无数令人印象深刻的珍贵回忆,无论从技术还是从观赏性上,都是一年一度最灿烂的妖怪盛宴。   这,就是春高。   而为了争夺这场盛宴的入场券,在10月~11月各县内决出优胜代表的比赛,就是春高预选赛。   “春高的重要性,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就不重复了。而且那是明年1月的事,不用提前那么长时间绷紧神经。”   黑须教练拍了拍笔记板。   “现在我们眼下最主要关注的,还是马上要来的春高预选赛。”   ——毕竟如果连作为入场券的县内预选赛都没通过,那与春高也就直接无缘了。   雾间正思索着,就听旁边宫侑懒洋洋地开口。   “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别说县内赛了,春高我们可都是冲着夺冠去的哎!”   宫侑无所谓地摆摆手:“县内那几个学校根本没威胁啦,闭着眼睛都能赢……”   “阿侑,慎言。”   熟悉的冷静声音响起,雾间侧眸,看到北信介提醒地开口:“其他学校也在同样付出努力,在结果决定前一切都没有定数,不要因为一贯的纸面实力轻视对手。”   宫侑老实了:“……是。”   果然啊,北是队长啊……   感受着这正事上严肃沉着的队长气场,雾间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微妙。   毕竟听着这个正经的语气,又忍不住想起信介喊他时那个柔软含着笑意的声音,这反差……实在很难让人心情不微妙。   不,不行。   雾间立刻调整表情,将心态摆正。   他要公私分明,虽然是男朋友,但在队里北就是队长。   他绝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雾间神情凛然,北信介刚说完话就感应到有什么一动,侧过头就看到某人看也不看他,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北信介:……?   恋人总是眼睛一转就一个想法怎么办?   “说得没错,虽说结果十拿九稳,但也不能轻敌。”黑须教练点头表示认可,接着掸了掸手上的资料,笑道:“而且,预选赛也是个好机会。”   雾间眨了眨眼睛,看着教练的神情,他突然想起了ih时对战过的学校。   如果说赛场犹如战场,那么教练就宛如主帅。每个学校的教练都各有风格,比如白鸟泽的鹫匠教练、貉坂像穗香姐一样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教练、井闼山那个笑呵呵的教练……   但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果然还是鸥台的教练。   雾间回忆了一下。   当时对上鸥台,即使被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能清晰感觉到一件事——   对手非常了解自己,但相反,自己这边却对敌人除了粗略的拦网强势外一无所知。   鸥台特意安排了轮转的位置,精准地以强轮针对弱轮,而且从一开始就知道阿侑关键时刻托给阿治的习惯,有意盯防阿治,在比赛的关键节点打出了好几个拦回。   这种自己被看得透彻,对手却底牌未出的烦躁感……假如没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变数搅浑水,估计大家打得还会难受得多吧。   不过,也正因为ih经历了与鸥台的鏖战。   ——现在,这个经验也是他们的了。   “提前搜集对手的信息,针对敌方的特点进行研究,以详尽的策略安排,在比赛开始前就抢先一步占据优势……”   “原来如此,”雾间反应敏锐道:“教练你是想说,我们也可以关注一下别县的预选赛?”   “没错。”   黑须用惊喜赞扬的眼神看着雾间,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于一些几乎确定的‘对手’,我们可以在县内赛就观察他们的情况,收集信息,为春高的战术安排做准备。”   ——该换他们稻荷崎让对面难受了!   什么轮转战术、弱势针对,统统端上来吧。毕竟稻荷崎的传统一向是……   众人不禁默契地扭头,齐齐看了一眼某银黑毛少年。   ——他们吃过的苦,一定要让所有对手全吃一遍!   面对众人的注视,雾间理直气壮:“干嘛?二传是我,不满意?”   “不不不,满意、满意……”   众人连忙摆手应着。   开玩笑,马上又要打队内训练赛了,谁想被某一向奉行有仇当场报的小心眼二传记仇啊!   “不过,研究县内赛的话,也太多了吧。”角名抱着手,兴致缺缺道:“整整47个都道府县,光看决赛都看不过来……”   宫治:“所以才说要找‘几乎确定’的对手来研究吧。”   银岛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要看强队!对吧!”   “差不多。”黑须教练点点头:“而且也稍微注意一下前期有可能撞上的那些学校。”   春高的赛制安排,与ih的成绩是有关系的。   ih的前四名会被定为种子队,直接进入春高第二轮的比赛。而且,这四支种子队会被分在不同的四个组,确保种子队在半决赛前不会相遇。   也就是说ih的冠军井闼山、他们亚军稻荷崎,以及第三第四的迫川貉坂,都不会在半决赛前对上。   “太好了。”雾间十分感动:“这么看来,起码糟糕的签运终于能放过我了……”   ih到底是谁给我们稻荷崎分的组!哪家新人第一次全国赛就把全国三大攻手全打了一遍啊!   不过,说到这里他倒是想起来了。   “那除开其他种子队,说起‘几乎确定’的对手……”   雾间想了想:“白鸟泽,应该算一个吧?”   牛岛的压迫感,至今仍然令他印象尤深。   ih他和天童交换了联系方式,在雾间受伤的消息传出来后,天童也是第一批发信息来安慰的人之一,之后两个e人成功成为了冲浪好友,经常互相聊天转发链接,即使隔得远见不上面,感情也很不错。   因此雾间第一个就想起了白鸟泽。   ——他和天童还约好了春高场上见呢。   说起来他的左手扣球还是学牛岛的,现在他开始系统练扣球了,反而越发感觉自己那样僵硬的模仿太弱,但家里这些攻手一个能提供左手扣球经验的都没有……   雾间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痒痒。   ……也不知道能不能搭一下天童的关系,找牛岛升级一下他的左手扣球?   “牛岛肯定算一个吧。”宫侑随意道:“白鸟泽在哪?宫城?宫城县还有什么别的学校吗?”   “白鸟泽确实可以关注一下。”   黑须教练颔首,抬手翻了下资料:“宫城县,我看看……有名字的,也就三所学校。除了白鸟泽之外,还有常年县内第二的青叶城西、以及乌野……”   “完全没听说过。”   “嘛,青叶城西这个学校,好像从来没进过全国赛。至于乌野……”黑须教练回忆了一下:“很多年前倒是排球豪强,小巨人就是这个学校打出来的。”   “小巨人?”   半场入行的雾间想了想,诚恳道:“我的脑海中倒是只有星海光来……乌野的那个,难道也是跳起来跟飞一样的矮个子攻手吗?”   “不如说乌野出身的那个,才是真正打出‘小巨人’名字的。现在的星海被称呼讨论的,也只是新一代‘小巨人’罢了……”   黑须教练说起这里不禁有些感叹。   “不过,也是很多年没有听到乌野这个名字了啊。”黑须感慨道:“自从‘小巨人’毕业后就渐渐没落了,也不知道这只乌鸦什么时候才能再飞起来,难道要等到下一个小巨人出现吗?”   他仍然记得当年的小巨人横空出世时,那在排球的世界以劣势的身高如腾飞般跳起、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觉,那仿佛诉说着“打破常规、没有不可能”的惊艳感——   就像看到瞬一用传球撕破拦网的那一刻,给人的震撼。   “好了好了,说多了,拉回正题。”   黑须教练咳了咳:“总之这么看来,跟牛岛比起来,已没落的强校、从没进过全国的队伍……宫城应该没什么意外,看一下白鸟泽吧。”   “不过对于收集情报来说,还有一个地方,县内赛我们必须重点关注一下。”   黑须教练敲了敲资料,沉声道:“东京。”   雾间心中一震。   “王者”井闼山……   ih扪心自问,他确实输得不冤。但想让他服输,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雾间在心中暗暗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到春高复仇了,到那时他们稻荷崎一定要将王者彻底斩于马下,拿下胜利!   嘛,不过不用急,时间还长,他可以充分地练习,完善短板,想到什么新技能新点子都可以拿出来练练——到时候吓他们一跳。   一想到佐久早古森饭纲那几个人的表情,雾间就忍不住想笑。   至于眼下,就先好好练习,以及——收集信息。   “哦,也是,除了井闼山之外,木兔在的枭谷也在东京对吧?”角名瞥了眼雾间,嘲笑道:“某个倒霉蛋唯一没打过的全国五大……”   雾间面无表情:“你再骂。”   宫治淡定道:“可惜了。”   雾间惊了:“可惜在哪?!”   他非要集齐全国五大不可吗!   “总有机会遇上,这次春高,枭谷肯定也在。除了东京都固定的2个名额外,主办地代表还有一个名额,也就是说……”   在各县拼命厮杀决出唯一的名额,只有一支队伍能来到春高的赛场上时。   黑须教练肯定道:“东京县内赛的前三名,全都可以参加春高。”   雾间:“……”   他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肯定是……   角名:“东京啊。”   宫治:“这就是东京吗……”   宫侑:“这就是东京吗!”   “果然是东京啊……”   “我说你们真是够了!”雾间捂着耳朵:“吐槽就算了,能不能别一边看着我一边说?”   东京歧视到底何时能停止!   “按照纸面实力来看的话,井闼山和枭谷的名额大概是确定的,至于这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   黑须教练看着资料思考了一下,随即说出了一个让雾间一怔的名字。   “——音驹。”   雾间的神情变了变,认真起来。   “虽说与乌野一样,也是没落的豪强……”黑须沉吟道:“但前一年新进来的二传表现很不错,这一年我还是比较看好的……”   雾间突然开口:“最亮眼的,竟然是二传吗?”   黑须教练肯定地点了点头。   “音驹是难得的二传调动型队伍。”黑须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虽然仍在现有体系的框架里,但其实核心理念倒是很适合瞬一你的体系……”   适合……吗?   雾间不禁想到了猫又教练笑眯眯的脸。   对了,说起来,他是不是答应了猫又教练,下个月就要去音驹了来着?   说是临时加入音驹打场训练赛玩玩……   “在旧体系里仍然以二传作为核心,调动全队的队伍啊……”雾间若有所思,不禁有些期待:“不知道那个二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雾间虽然在接话般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没人注意,但一个直觉十分敏锐的人却骤然警铃大作。   “停!你不许想!”宫侑一把拍上雾间的脸,威胁道:“你想别的二传干什么!你面都没见过,你又不跟音驹那个二传打双二传!给我立刻住脑!”   雾间惊了:“我想都不行?我好奇一下不是正常的吗!”   再说了怎么不见面了,下个月他不仅要见面,还要一起打排球呢!   这什么霸道发言?!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想!有那个工夫,你还不如、还不如——”   宫侑紧急思考,接着猛然想到,随即理直气壮道:“你还不如把你那个扣球练好!”   雾间:“……”   这倒是提醒黑须教练了,黑须看向雾间,温和道:“对了,瞬一,你的扣球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此言一出,剩下所有人的表情顿时都微妙起来。   攻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嗯……该怎么说呢……该说是进步呢还是别的呢……”   雾间捡起地上的排球,呼出了一口气,向球场上走去。   “嘛,总之,说再多都不如直接看。”   雾间将球抛给角名,角名的表情顿时像是牙连着头一起痛起来了,而口不择言的宫侑现在的表情显然十分后悔,唉声叹气但自觉地走向球网,认命地准备给这人传球。   雾间向教练笑了一下。   总之,这些天扣球训练的成果——   “我现在,实际展示一下看看吧。” 第130章 能不能停止迫害?   排球,是一项竞技性的运动。   就像魔术的核心理念是用大动作掩饰小动作一样,人天生就会被更剧烈的动作幅度、更鲜明亮眼的表现吸引走注意力。   放在排球比赛中,就会呈现为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一分是团队协作的结果,但比起二传中途接力般的轻轻一推,攻手大幅度的跑动、腾飞般跳起,用力一下暴扣直接拿下分数的场面,更容易引起全场欢呼、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这也是为什么大众总是难以关注到二传。二传如影般隐于暗处,技术再精湛的二传,也只有在专业人士眼中,才能看到其才能的耀眼。   固然有现有体系中二传定位的原因,但这对于大众来说,也是最普遍也最难以抗拒的人类天性——   直观拿下分数的那个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简单来说,就是扣球的那个。   “——嘛,不过这些都是‘正常’体系的事儿,跟我没关系。”雾间挑眉笑道:“只要二传是我,那就得按我的来。”   他雾间瞬一传球单开一个体系,管你谁扣球,二传就是最耀眼的那个!   不过,因为稻荷崎是双二传,所以会有一半的时间传球权不在他手上。   ——但也正因为是双二传。   “当传球权到侑手上的时候,不就又是攻手焦点的‘正常’体系了吗。”角名抱着球吐槽道:“然后这时候,这人就到前排自动成为攻手要扣球了——合着你一直能出风头?”   “诶,怎么说我们双二传完全体进攻战舰呢?”   雾间边活动手腕脚腕边走向场上,在宫侑“哈?”的视线中理直气壮,掷地有声道:“这叫战略!”   几乎整个ih的双二传,他和侑一直采取谁在前排谁传球的分配方式,而这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比阿侑接球还差,同时相比较阿侑偶然还能在三米线后起跳进攻,他跳起来的那点高度……基本就跟后排进攻无缘了。   于是就造成了一个现象。每当他轮转到后排时,防守弱还不进攻的他在场上的作用约等于0.5个人,有一半的时间都近乎隐身,往往就在这一半的时间中,稻荷崎会在拉锯中丢掉分差,由优转劣。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雾间站定,后退半步压低身体,银瞳明亮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球网。   经由井闼山决赛时逆转思路的放手一搏,他们已走上正确的道路。   两个二传,一轮转到后排就插上传球,到前排的另一人就自动成为攻手。   “也就是说本质上,我在场上的传球时间仍与之前一样。”雾间眼睛发亮:“但原本憋屈的那一半时间——现在,将全部成为我亲手扣球得分的机会!”   他本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二传,那又何妨再更特殊一些?   在彻底掀翻对二传传球的评价标准之后,他要再一次在他身上,连二传这个定位本身也一同颠覆。   谁说二传只能传球了?   雾间的眼神跃跃欲试,唇角扬起,露出尖锐的虎牙。   他才不要将自己仅仅限制定义在传球上。他要不断地探索边界,创造更多可能——   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惊喜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角名吐槽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难道不是先做到能稳定地扣到所有球吗?”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扣球和传球一样跌宕起伏的?   宫侑面无表情:“特别是别把球扣我头上。”   “那我不是刚开始练吗!”雾间立刻道:“而且你们这是两个要求。”   宫侑:“……”   什么意思,你还想稳定地把所有球扣到我头上不成?!   “行,我准备好了。”   雾间与宫侑对了个眼神,宫侑眯了下眼,略带不爽地啧了一声:“要你说?我又不是你,我能不知道你要什么球,怀疑我?”   雾间笑起来,正当黑须教练有些疑惑这两人在打什么暗语时,雾间已向角名侧了一下头,“来。”   角名默契地点头,单手将球拿起。   黑须教练微微一怔。   ……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自己抛给二传之后助跑扣球,而是上来就让别人抛吗?   但是一看雾间在哪,黑须教练也明白了。   一般来说平时练习配球时,攻手都先在后方将球抛向二传,这是为了模拟接起一传的情况,在球飞向二传的过程中,攻手再移动至进攻的起步位置。   但雾间,现在就直接在进攻的位置。   “……原来如此,直接放弃掉接球再进攻的可能,只强化纯粹的进攻吗。”黑须摸了摸下巴,笑道:“好想法。”   没错。   与传球时侧身对着球网,直接站在网前3号位不同。   雾间此时面向球网,他仍在3号位的区域,向后斜方离宫侑仅大概不到两米。   他不会考虑接球防守。   他只会在第一时间做好最充足的进攻准备,确保自己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雾间压低身体,提前便微微侧向宫侑的方向,退后的半步脚跟抬起脚掌触地,积蓄的力量如弹簧般绷紧。   他微落的额发下,银眸闪亮。   他已经不是ih时,被迫用零星稀薄的基础临场扣球,于是只能亦步亦趋不得其意地照抄模仿他人的扣球了。   ——他要创造,独属于雾间瞬一的扣球。   “来了。”   角名喊了一声,将排球垫向网前。   “但瞬一这个位置,离网有些太近了吧?”看着球飞向网前,黑须教练皱起眉:“都在三米线里了,这留的助跑距离未免也太短了……”   没有助跑距离,就没有起跳高度。再看看瞬一那本就可怜的高度和力量,这扣球又该怎么打破拦网呢?   排球升至空中,开始下落。   宫侑屈膝重心下沉,张开的手掌朝向落下的排球。   黑须教练看着雾间做好进攻准备,在心里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准备姿势很标准了。   接下里就是观察二传,等球传出后,看球传出来的方向和速度开始上步……   但就在排球将要落进宫侑掌心时。   雾间已蹬地发力,霍然向前!   ——提前起步?!   黑须猛地瞪大眼睛。   本来助跑距离就短,竟然还提前起步?现在可是阿侑在传球啊!   怪不得说扣不中……这乱七八糟的非常规节奏该怎么对上啊!   第一个扣球,竟然上来就先失误了吗?   就在黑须这么想时,雾间已双手后摆,左脚迈出。   接着他后摆的手臂向前,同时借着这股力顺势右脚踏出一大步,发力时大腿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最后他双手后扬,左脚一步并上,脚踩实向内,将前冲的力量转换向上,身体微侧向宫侑的方向猛地跳起。   与之前不同,这一连串动作力量流转清晰、既流畅又连贯,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虽然力量弱幅度小,但是,这踏步、起跳的节奏,分明就是——   “阿治?!”   黑须教练一惊,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没错,这是阿治习惯的步伐节奏。   宫侑仰起的棕色瞳孔中,映出雾间鲜亮的银眸。   所以即使这起步时机早得离谱,完全非常规,简直乱七八糟……   ——也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从角名抛球下落,到雾间提前起步至网前似乎只过了转眼的一瞬间,而就在这雾间跳起的一瞬间,宫侑以惊人的默契同时出手,将球稳稳地传了出去!   双子快攻?!   黑须教练惊到差点喊出了声,但又猛然发现不对。   虽然是相似的出手时机和方式,但是雾间和宫治有一个巨大的不同。   ——雾间跳起的高度,比宫治矮得多。   也就是横向一致的起跳位置,雾间击球点的高度小于宫治,那就代表着从宫侑手中传出的球到达雾间击球点的距离,会比到宫治的更短。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种可能是宫侑直接失配,另一种可能,即使宫侑能准确传到雾间的击球点——   雾间的手刚刚抬起,银眸中却已映出飞至眼前的排球。   距离更短,则意味着时间更少。   ——太快了,同样的起跳配合时机,雾间来不及打!   黑须教练不禁扼腕叹气。   这要是能配上该多好,可惜了,这个眼见着肯定是打不到了……   但就在此时,雾间的手却停了下来,他没有丝毫引臂向后的动作,甚至完全没有这个打算——他的手腕刚刚抬至耳旁,就猛地发力骤然向前,直接拍上了眼前的排球!   砰!   一声无比清晰的脆响后。   那个本以为一定失配的排球被精准扣下过网,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雾间落地,和宫侑击了个掌。   “好传阿侑!”   “可以可以,打得很不错嘛!好扣瞬一!”   这边两个二传嘻嘻哈哈,那边黑须教练一步向前,这下真的喊出来了。   “这是……副攻的扣球方法?”黑须教练惊道:“而且这个挥臂——伦太郎?!”   角名抱着臂,表情有些复杂。   “……对,是我。”角名连忙撇清关系:“但我没特意教这个啊……他自己学的,真不是我。”   如果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副攻、边攻、主攻的挥臂方式,是不一样的。   理论上来说可以根据肩、肘、腕的关系,分起始、预挥、预挥结束这三个阶段来看……但这种理论其实根本没人去记。   精髓就是,动作幅度越大、力量就越大,同时,准备时间也就越长;动作幅度越小、力量越小,准备时间也就越短。   像宫治尾白那样向后引臂才能充分发力,用最大的力量狠狠扣下暴扣——某种意义上也就代表着,需要的挥臂时间更长。   这也是为什么宫侑那种稳定的,近乎像悬停在空中的传球,能够给攻手更好支援的原因。   但某种意义上,动作幅度越小、越是不费力气地打出去的动作——也就越意味着需要的挥臂时间越短。   也就意味着,速度。   “这也是为什么角名从一开始就比别人更好打瞬一球的原因吧。”宫治说。   尾白吐槽道:“合着你这个偷懒的挥臂还正好和这家伙对上了是吗!”   角名的力量并不大,之前打宫侑的传球,还需要观察敌方的拦网手,引臂转腰后绕开拦网。   雾间来了后,只需要用最小最省力的动作幅度直接打过去就行了。   毕竟真的很快。   角名耸耸肩:“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对瞬一的传球方式没意见。”   “然后,这份不用力量的小幅度动作、以此带来的极快的扣球速度——”   雾间挑起眉,笑道。   “——现在,也是我扣球的优势了。”   黑须教练不禁鼓起掌来。   “好好好,真的是非常好……”教练十分高兴:“瞬一啊,你真是给了我个大大的惊喜啊……”   雾间眨了眨眼。   “别急啊,教练。”雾间说:“你难道觉得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展示我真正扣球的风格呢。”   黑须教练愣住了。   “啊?”   雾间笑起来。   “就像我的传球,必须对面有对手,才能看到真正的特殊之处一样……”   雾间转了转手腕。   “——我的扣球,也必须在对面有拦网的情况下,才能看到有趣的地方。”   雾间挑起眉,自信的眼瞳中闪过狡黠的光。   “教练,虽然现在这个还不稳定,我也不能确保每次成功,但……你想不想看看?找个队友在网的对面盯拦我,让我再扣一次球试试看吧?”   黑须教练更高兴了。   “看!当然看!没成功也没关系,让我看看你的想法!至于谁盯拦……”   真要说拦网,那肯定就是副攻。   至于谁来……   此时,众人的视线不禁齐齐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角名:“……”   角名不可置信:“不是吧,又我?”   雾间:“对。”   角名:“……”   雾间瞬一,你这家伙不害人不开心是吗?   ——你就不能换个人迫害吗?!! 第131章 请依赖你的王牌   已经具体想不起是哪天的场景了。   毕竟那不是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只是一件小事,一段漫长又稳定的日子里呈现出的某种状态,就像是并指将手伸进河流,指腹前截住的流水。   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完全每句话都确有其事,还是将其他无比相似的日子发生过的类似的话,也潜意识掬融在了一起。   他只记得那种模糊而柔软的心情。水波在掌中短暂鼓起又漾开,眼前的银眸少年凝视着什么,认真的表情专心又投入,身周散发着仿佛映着阳光的河流般透明清澈的光。   ——以这双眼睛看到。   棕色的眼睛中,细长的瞳孔微微一动。北信介将水瓶放在桌上,看着散落一桌的扑克牌,带着笑意轻声道:“今天复健的感觉怎么样,瞬一?”   “啊——”   雾间双手一放,往下一趴,整个人大字状瘫在了桌子上。   “还不就是那样,”他压在桌上,侧脸转过来看着北信介,负气般嘟嘟囔囔:“感觉好了一点但好像又没有,一天天的,太磨人了……”   “不用心急。”北信介伸手,将贴到雾间脸上的牌拿了下来,温和道:“只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而已。经历过的时间不会消失,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瞬一的手仍处于康复过程中,基本的能力都已无碍,但对于魔术师来说,他的手指仍需每日复健,一点一滴地找回最顶尖的精妙速度与灵活度。   这样每日一点一滴努力积累的过程总是重复枯燥,但正是这样努力的过程,才能通向那耀眼的一瞬间。   “嘛,话是这么说啦,我也知道正在慢慢变好,甚至现在也够用,真要说的话也有普通魔术师的水平了,毕竟稳定性OK……”   雾间思索着什么般直起身,手臂顺势在桌面上一抹,像抹刀在奶油上一转,满桌散乱的扑克顿时眨眼间丝滑地收拢在了手中。   北信介:“……”他倒是不觉得这是普通水平。   “但是手速就是差那么一点啊!就算我知道我是表演流,强的是控场不是技术,本来单论技术就是比技术流弱,现在我也是世界级大魔术师——但是啊,离我的手速巅峰就是还差那么一点啊!”   刷拉刷拉,扑克牌如长龙般从一只手落到另一只手上,雾间一边不满地抱怨着,一边在空中来回拉了好几次牌。   接着谈话间牌被分为几叠,牌面如瀑布般向下流动,如花瓣般在手指间旋转绽放合拢,令人眼花缭乱地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变化,在雾间最后一句声音落下后,刷拉一声重新聚拢成整齐的一叠。   雾间不满道:“哎,差一点就完全普普通通了,对吧,北?”   刚刚眼睛都没跟上的北信介:“……”   北信介真诚道:“我觉得瞬一你对普通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雾间鼓起脸颊,泄气地向下一倒。   “但是!就是不爽啊!”他哼了一声道:“即使知道努力就好,但那本来就是我的哎!就像ih半决赛,比起遇上貉坂那样的强者拼尽全力险胜,肯定更想遇上迫川吧!”   雾间滚了滚,北信介端正地正坐着,雾间一骨碌滚到了他的大腿上耍赖般窝着,北信介非但没阻止,还轻轻托着某人的脸侧防止他滑下去。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眼见着要付出更多努力,却只是在‘恢复’而非‘变强’,就像明明可以轻松得到胜利,却还是要由于运气差这种原因拼死拼活一样……”   即使心里明白,抱怨两声也就去做了,但是。   北信介微微垂眸,看着大腿上的银眸少年举起了曾受伤的那只左手,在张开的修长漂亮手指间,银色的眼瞳与他视线相接。   “……果然,会让人对努力提不起什么干劲吧?”   北信介思索了一下。   “我觉得,努力就是努力,努力是不会被浪费、也不会被稀释的。”北信介认真道:“付出了更多,结果却看起来一样……这种时候,大概是因为那部分去了看不见的地方吧?”   无论是轮着对战白鸟泽、鸥台、貉坂,井闼山这样的对手,还是这样每天耐心地进行拉伸与复健。   这些一定都在某处沉淀着,有朝一日一定会发出闪耀的光芒。   在那之前,只需安心等待。   雾间眨了眨眼,眼睛一转,故意道:“但要等多长时间又不知道,我最讨厌等了。”   北信介笑起来,伸手握住雾间举起的左手。   “没关系,我擅长,交给我就好。”他柔和道:“我会一直在你身旁陪着你,接住你的——这不是以前就约定好的吗?”   雾间一怔,随即笑了,握着北信介的手一用力,坐了起来。   “那就拜托给你啦~好,继续!”   雾间像是满血复活般打起了精神,双手交叉拉伸着手指。   那时还没有和北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雾间自然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那时,北信介开口了。   “瞬一,说出口的话可是无法收回的,我希望你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做到。”   雾间愣了:“诶?做到……什么……?”   北信介看着他,十分严肃地郑重说道。   “——请务必,依赖我。”   雾间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瞪大了。   “诶?!!突、突然说什么!你、你这——”   北信介刚想说话,眼神骤然一凝。   似乎因为过于慌乱,雾间原本节制规律的发力一下乱了,北信介眼睁睁看着那双珍贵的手错力向侧,左手的手指与手腕硬生生压出了一个诡异的弯折弧度。   这一下惊得北信介心神震撼,连忙道:“瞬一!手!你的手——”   雾间这时才反应过来,一看之下自己也差点吓得飞起来。   “手!手!我手——诶?等等。”   刚松手的雾间一顿,后知后觉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仔细感受确认了一下,迟疑地开口。   “……好像,不疼?”   北信介愣了一下,两人对视。   在共同的视线中,雾间举起手,小心翼翼地发力。   这只左手,曾因韧带撕裂一度僵硬到宛如雕塑,动弹不得。   即使现在伤已完全痊愈,在不断的训练拉伸下,速度离回到巅峰也仍有距离……   ——但现在这只手发力,指腕无比柔韧地屈折,弯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动作轻松,毫不勉强,甚至显然仍有不少余力。   安静的空气中,雾间和北信介面面相觑。   “我去。”雾间喃喃道:“我要当技术流了?”   你是指,一个拥有顶级控场力、创造力惊人,以至于技术能力显得平平无奇的世界级天才魔术师,现在在手速只需时间便可回到巅峰的同时,还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柔韧度?   ——还是现在他一朝受伤,所有人都认为mist将就此陨落的时候?   雾间开口。   “突然,开始期待了。”   他活动着左手,灵巧的手指如蝶翅般翩飞,散发着犹如魔法般的吸引力。雾间眉眼飞扬,自信又得意地一笑。   “——当世人,再一次看到我时的表情。”   北信介注视着雾间,银眸少年的笑意明亮,身周闪烁着透明清澈的光,宛如映着阳光的河流。   于是他微笑着收回手,任由那短短截住一瞬的水波流淌回此时此刻仍在不断向前的河流,指尖滴下闪烁的水珠。   我会见证你每个闪耀的瞬间,就像会一直陪伴你,直到所有的那个瞬间到来前。   棕色的眼睛中,细长的瞳孔微微一动,映出雾间活动着指腕兴致勃勃的背影,网前是满脸怀疑的宫侑,对面是表情复杂的角名。   ——以这双眼睛。   北信介眼瞳平静。   现在想来,之前他曾许多次向瞬一承诺“会一直在你身旁”,但其实他并无法做到,无论是瞬一独自躺在床上感到疼痛时、亦或是瞬一在最后关头冲出去追那个球时。   但现在不同了。   他和瞬一成为了彼此心意相通的恋人。   以及——   “啊,不过伦太郎去对面拦防了,瞬一你是直接放弃接球的,果然还是要个人模拟一传吧?”黑须教练视线扫了一圈:“我看看,就……”   “我来吧。”   北信介确定道。   雾间猛地回头,银眸亮起,看到北信介的嘴角刚下意识翘起来,还没乐起来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明显,于是又咳了一声硬压了回去。   黑须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对,信介你来。你的基本功扎实,春高之前,只要专心于培养默契、加强和瞬一的配合就好。”   北信介点点头,拿起了地上的排球。   即使身高与力量都是普通的凡人,但他和瞬一在ih时已经证明了,当瞬一传球时,他是强度不弱于任何人的攻手。   于是在经过教练组商议后,他将在春高中与尾白阿兰轮替,在瞬一的轮次中固定上场。   所以在春高,他不再是偶有上场,而是将有近一半的时间在场上,作为攻手与瞬一相互配合。   ——所以说,已经完全不同了。   迎着雾间的眼神,北信介向前一步,站在了场上。   无论是日常,还是排球。我都会一直在你身旁。   两人对视,心有灵犀般默契一笑。   ——一起来创造,更多新的可能吧。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光芒闪到,网对面的角名默默闭了下眼。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把我闪瞎也是突破我拦网的计谋的一环?   不是,而且说实话,瞬一这小子是不是有点看扁他了啊?   角名睁开眼睛,淡绿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看向网对面后退半步、隔了几米与他正对着面的雾间。   之前不是看着这人在网对面的侧脸,就是旁边的侧脸,这个角度看倒还挺稀奇的。   但作为拦网手,盯防对面进攻点的角度——   角名压低身体,双手内扣,淡绿眼瞳牢牢锁定对面的雾间。   ——倒是很熟悉。   现在可不是紧张且局势万变的比赛,没有在意料不及中冷不丁扣乱球的说法,只有纯粹的进攻与拦网之间的对抗。   此时二传是阿侑,也就是说,仍是最正常的1v1。   我就不信了,雾间瞬一,你当二传就算了,当攻手,你这个身高和力量,拿什么突破我?   看着互坑的狐朋狐友,角名恶劣的心思泛了起来,顿时提起了精神,活动了下身体,摆好十足的架势。   你要是说比赛,摸摸鱼也就算了。   ——但打瞬一,他角名伦太郎今天必须狠狠地拦回!   “我说,瞬一你真行吗?”   宫侑狐疑道:“你什么扣球招我还能不知道?比赛就算了,这纯一对一,还是对角名……你准备干什么?”   “你不知道正常。”雾间真诚道:“因为我虽然有想法,但也是今天第一次用。”   宫侑:“?”   别人就算了,你当个攻手连我二传都瞒?!   “所以阿侑,一定要给个稳的啊。”雾间语重心长:“毕竟我这个扣球技术,你是知道的……”   宫侑:“呵呵,你要是普通攻手,已经被我骂无数次了。”   稍微传的不稳一点,就完全打不到——当然了,没有说打到了就打得很好的意思。   但是这个传球跟稳没一点沾边的人,竟然扣球还要挑起传球来了,这也太荒谬了吧!   宫治:“队伍里有一个打排球当二传逼迫攻手、当攻手逼迫二传的东京人。”   雾间:“你们现在吐槽还声东击西起来了?”   “好了,瞬一,准备好。”   北信介轻声提醒道。   场内气氛顿时一肃,宫侑认真起来准备传球,对面的角名眼神也锐利起来,紧紧锁定在雾间身上。   既没有力量,也没有高度。   面前是最纯粹的,攻手与拦网手之间的攻防对抗。   排球升起,北信介并臂,在球落下时稳稳一垫,向网前送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雾间身上。   ——瞬一他,到底要怎么做?   雾间的银眸明亮,眼神充满着期待,跃跃欲试。   排球在头顶划过,飞向网前。   在众人集中的视线中,雾间动了。   ——他向前发力,迈出了一只脚。   所有人都一愣。   虽然好像动作差不多,但总感觉,这个起步跟之前比有点别扭……   黑须教练猛然发现了不对。   “是右脚!跟之前普通扣球起步迈左脚不一样,瞬一这次第一步迈的是右脚!”   也就是说,这一次,难道他要——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向前上步、手臂如鸟翅般后摆的雾间。   ——左手扣球?! 第132章 欺负一个副攻?   有时候,付出的努力会让人觉得不太公平吧?   就像比赛第一轮遇上白鸟泽、半决赛遇上貉坂,总决赛遇上正当巅峰的全盛井闼山一样……   雾间压低身体,膝盖微屈蓄力。   初次比赛就连着遇上全国最强的三大攻手,牛岛、桐生、佐久早……每一个都有各自极其鲜明的风格,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强得可怕。   明明是同样的的结果,但别人看起来却能更轻松地得到,自己却要由于运气差之类的原因,好像“平白无故”地付出更多的努力……   雾间凝视着前方,嘴角微微浮起笑意。   这么一想,肯定会有“这不公平”之类的感觉吧?   “来了。”   北信介的声音响起,啪的一声,排球自后方升起,越过头顶。   但是啊。   仰起的银瞳明亮,排球在雾间的瞳孔清晰地划出一条轨迹,向前方落去。   ——努力,是从不会被辜负的。   如果说一时没有看到成果,那一定,只是悄悄藏在了别的地方。   看着排球在前方向下坠落、即将落入宫侑的手中,雾间右脚向前,踏出了与正常扣球完全相反的一步。   依旧是,提前起步!   排球落进了宫侑手中,角名在对面紧紧盯着他的动作,雾间同一时间双手后摆,绷紧的腿用力踏地,迈出了第二步。   ——只等有一天,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排球从宫侑手中弹至空中,雾间跨步上前,右、左、右,最后一步并上,重重起跳!   与正常的上步镜像般相反,关键是,节奏完全变了。这是——   角名睁大了眼睛。   ——牛岛的节奏!   脑海中牛岛小山般的身躯猛然腾起至空中,雾间仿佛回到了ih时的赛场,网对面牛岛悍然的姿态无可阻挡,投下如山般极具压迫的阴影。   牛岛是三大攻手中最为纯粹的力量型,但他之所以如此强大,难道只是因为那惊人的巨力吗?   不。   还有,左手扣球。   雾间最后一步并上右脚,脚尖踩实向内,猛地蹬地而起。   虽然说起左手扣球,首先会想到的,就是牛岛那股由巨力带起的剧烈反旋。虽然对拦网者影响不大,但与习惯相反的旋转却对接球者来说十分难受。   ——但是,最为特殊的左手扣球,难道仅此而已吗?   面前的球网倏然向下,雾间的左手如牛岛般向后,跳起的身体偏转。   角名下意识移动,却又猛然停下。   等等,不对!   由于完全相反的上步,普通扣球中的最后一步并步由左脚变成了右脚,也自然造成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差异。   ——左手扣球的攻手转体的方向,与正常习惯完全相反!   雾间跳起后的视觉效果与正常拦网习惯完全相错,角名猝不及防间差点被骗,幸好谙熟此人风格的角名随时保持高度怀疑,此时立刻反应过来,险险收住。   但即使如此那股错逆感仍旧存在,以为早已忘记的、仿佛第一次拦雾间传球时的不适应感,此时竟然在面对这家伙扣球的时候,再度油然而生。   ——拦网手跟你有仇吗?尽能整出些、让对面拦网想打死你的东西!   角名一咬牙,脚腕一转用力,在正确的方位屈膝蹬地,用力起跳!   阴影覆盖而下,雾间的银瞳微微一顿,没有被丝毫错位,上方一双手掌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所有空间,眼前角名幽幽的淡绿色眼瞳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   ——可惜,还骗不到我。   而且……   如锁定猎物气机的野狐般,那双淡绿色的眼瞳俯视着雾间,泛起微微恶劣的笑意。   ——跳这么矮,你还想突破我?   雾间一惊,几乎是瞬间,面前角名跳起的高度就超过了自己,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严严实实地压下,将雾间笼罩其中。   ——你来真的啊?!不是说好只是试一下吗!   雾间也咬牙了。   打训练赛随便摸鱼划水,打你的好二传全力以赴是吧!   平时当队友当多了,他差点忘了,角名这家伙也是个妖怪啊!不愧是极具天赋的强力副攻,除了进攻外,拦网的压迫感同样丝毫不弱。   而与之前当二传时不同,现在他是直接扣球的那个人。   ——直面最直接的、攻防间绝对封死的压迫感,比传球时更加清晰强烈!   面前是是高耸的墙壁。   排球缓缓飞至眼前,雾间微微吸了一口气。   面对严密的防守,该怎么做?在他当二传核心的新体系中,他能够自信满满地给出回答——用传球的速度与变化直接击溃防守,让高墙从根本上就无法建起。   但现在他是攻手。高墙已经在面前筑起,阿侑已将排球传出、送至他的眼前。   不是身为掌控整个新体系、总揽全局的二传,而是身为比拼高度与力量的现有体系中、只在这关键一球的攻手,面对近乎拦死的防守,他该怎么突破?   牛岛给出的回答是绝对的力量。   ——非常正派的、堂堂正正的答案呢。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那种力量。   但是……   看着眼前的排球,雾间的银眸转动,左手随之抬起,但却不是正常的后引,而是明显地偏向了后上方。   ……总是,还有一些其他答案的吧?   仰起头在极近处看着他的宫侑,此时以近乎直觉般的速度,第一时间无比敏锐地发现了雾间的动作,顿时睁大了眼睛。   ih准决赛对战貉坂时的场景,从记忆深处席卷而出。   那时灯光刺目,面对他们稻荷崎封死的三人拦网,貉坂的传球还出现了贴网失误,几乎就是必定失分的绝境。   但在这种绝境下,王牌桐生八却起跳后仰反弓发力,从斜上方一下悍然的重扣,直打在这边自家拦网的手掌上猛地反弹斜飞而出,向对方的侧底边直接冲出了界外,硬生生拿下了打手出界的一分。   而此时。   宫侑微缩的棕色眼瞳中,映出雾间向斜上方拉起的左手。   ——那倾斜向后上方的动作,与眼前雾间的左手缓缓重合。   宫侑倒吸一口气。   难道说,瞬一准备像那时的桐生一样,强行制造打手出界?!   但是不可能啊!   瞬一你又没有桐生的力气,即使排球打在手上反弹是向旁边的,但没有那个力量,球也根本飞不了那么远啊!   ——是的。   雾间的银瞳中映出角名的手掌。   同时作为三大攻手的桐生,力量比牛岛弱,但作为主攻的自我调整能力则远远强于牛岛,细腻的心思让他采取了兼具力量与思考的打法,那强行打手出界的一球,就是最鲜明的体现。   但即使如此,桐生的力量也是他远远不能及的。想要那样砰的一下,让球在反弹后向侧暴冲出界,也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   雾间在斜拉到顶点的那一刻猛地发力,在角名惊得瞳孔骤缩的眼神中,纤细的指腕屈折、侧向弯至了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弧度。   ——力量做不到的,就用更加倾斜的角度来做到!   这一招稻荷崎众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几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有人克制不住地震惊出声。   “等等!这、这是——井闼山佐久早的拐腕斜线?!!”   雾间迎向排球,兴奋的银瞳闪闪发光。   有时候同样的的结果,看起来却要“平白无故”地付出更多的努力,肯定会觉得不公平吧?   但是经历过的一切是不会消失的。它就在那里,等着有朝一日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对战那些无与伦比的强敌,牛岛、桐生、佐久早……这些过去艰难的经验……   ——就在现在,全部化为他自己的力量!   雾间猛地挥臂,瞬间将球拐腕击出!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一齐剧烈地嘭嘭直跳。   假如说,这经由瞬一结合自身能力与经验巧思创造、也唯有瞬一能打出的一球真的能够实现的话——   那瞬一简直拥有了,能在任何情况下创造打手出界、强行得分的能力!   这种能力——   能在任何绝境中,创造奇迹!   排球精准地撞上面前的掌心,角名完全收手不及,但就在他以为坏了、真要被这瞬一这新人攻手1对1攻防得分时,却发现雾间的神色有些微妙。   ——坏了。   在球真正出手的刹那,雾间和宫侑心中都齐齐响起了这个声音。   宫侑虽然是第一二传,但给左手攻手传球的经验却十分稀少,也没有系统地训练配合过。他虽然看到了雾间的反步,但雾间本来就是提前上步,在不熟悉的情况下,自然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传的,仍是熟悉的那个雾间右手的击球点——   但右手和左手的击球点,当然是有差别的。   按理来说,这么一点位置的差别,熟练的攻手在上步过程中看到也可以自己调整适应一下……   但雾间心里清楚。   ……不像右手扣球那样,有稻荷崎的大家的手把手言传身授,他左手扣球的上步,大体几乎只是对记忆中牛岛的模仿。   那样僵硬的上步,当然几乎没有他适应的余裕。   以及——   雾间一下拍在歪了一点的位置,本来预想好整只包好球送力的手,此时也虚擦出一截,他本身这一下发力重心就不稳,此时更是踉跄一下,直接摔在了宫侑身上。   雾间:“……”   被狠狠踩了一脚的宫侑:“……”   ——这家伙,雾间瞬一,完全没有丝毫调整能力!!   这家伙当攻手,无比、极其地,挑传球!!   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那么一点发力错误的角度,便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在角名的精准拦网中,排球打在手掌上向后反弹,飞了出去。   假如按照理想状态,这个球大概是直接反弹向侧,用夸张的角度以最短的路径越出自家的界外,但虽然角度虽然仍然是向侧的,倾斜度却显然不够。   假如有桐生那样的力量……不不不,有桐生一半力量都行……这个角度,大概也是能飞出界外的吧。   但可惜,以雾间的力量,完全支撑不了排球飞那么远。   果然,球一路划下,斜向飞至侧边的后场,便无力地坠下。   风险太大了啊。   黑须教练不禁扼腕叹息。   这种扣球,因为是强行制造打手、出自家这边的界,所以对方几乎没有接起可能,因此无论什么样的绝境,只要成功便必定得分。   但相反,一旦失误,球也是直接落进自家的半场。像这种球的角度太诡异了,根本没人能预判反应得过来,几乎就等于直接丢掉一分。   而雾间现在这套技术还太不成熟,条件也太严苛,就算和阿侑练习的配合上去了,这里也根本没有能教他左手扣球的人……   看着排球即将落地,黑须教练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还是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吧。毕竟,这个风险……   而就在此刻,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即将落地的排球下方。   北信介屈膝向前,将排球稳稳地接了起来!   黑须教练惊了一下,而雾间的银瞳顿时亮了起来。   排球在头顶升起,北信介的棕瞳向上,视线追随着排球,与雾间的眼睛极短地相接了一瞬。   那双平静的棕色眼瞳,仿佛在这么说着。   ——尽情放手去冒险吧。   毕竟,我是你的王牌吧?   这跌宕起伏的几度转折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只有面对来球,宫侑身为二传的绝佳意识几乎本能般第一时间就要移动,但是这个球弧度却偏低,没有飞向网前,于是他连忙向场心移动两步;而他这一动,对面本来愣神的角名也立刻反应过来,眼神看向宫侑。   就在此时,一道耀眼的银光倏然闪过。   雾间在北信介对视的刹那便一步起跑,此时与宫侑擦肩而过,一道银光闪过,耀眼的银瞳盛满跳跃的快乐。   没有经过二传,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混乱局势中,雾间在场心中央直接起跳,向上伸手,触向坠落的排球。   接着,在碰到排球的前一刻猛地翻腕向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将球向上拍了出去!   即使力量不足,靠下的触球也给排球提供了绝对充足的起始角度,排球径直飞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轻松过网,越过角名的头顶,轻飘飘地向下——   啪一下,落在了地上。   现场一静。   没想到,这场雾间与角名之间的,本应属于现有体系中,一场纯粹的力量与高度的攻防——   ——最终胜出的,竟然是雾间的扣球进攻!   “我去!厉害啊!”   没想到单纯展示地“练一球”都能如此跌宕起伏,围观的众人都不禁鼓起掌来:“该说不愧是瞬一吗……”   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他在,事情就永远不会简单地顺着“本该如此”的方向结束,没有什么可能或不可能的常理,只要是他,就永远有意外与惊喜。   “……虽然但是。”   角名抱起臂,瞥着雾间:“你这不是作弊吗?说好一对一,你还带接球的?”   这么一想还是情侣混合双打……靠,你精神现实都攻击到你的好副攻了知道吗?   欺负一个副攻?   雾间耸耸肩,轻快地眨眨眼:“我也没说你没赢啊。那一下正常1v1攻防里也就是拦回了,我确实输了,你成功拦下我了啊。”   角名:“……”   明明难得听这家伙认输一次,但心中这微妙的不爽感是怎么回事?   “嘛,虽然输了,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好像比之前那些‘赢’的,心中要更加轻松。可能是因为……”   脑海中,猫又教练的话似乎再次响起。   来看看吧,抛下胜负、或与之相关的沉重的一切。只是纯粹地……   ——来感受排球吧。   雾间微微回头,和望过来的北信介交换了个眼神,看向宫侑和角名笑起来。   “这一次打排球……”   雾间的银瞳中盈满闪亮的光彩,露出轻快的笑脸。   “我好像,玩得很开心!” 第133章 双二传   就这样,雾间完美地展现出了这段时间以来训练的成果。   现在的他不仅能够流畅地进行扣球,同时也以完全放弃接球防守的准备、加上力量小所需时间也少的挥臂方式,换来了极其迅速的扣球速度。   与此同时,雾间双利手的优势也展现得更为耀眼。左手右手不仅上步的节奏完全不同,连空中的转体都具备欺骗性,极容易让拦网产生不适应的误判。   更别提那个绝不可能被拦下,只要成功便必定能逆转绝境的终极一球——   “我看我也未必不如全国前三。”雾间自信道。   众人:“……”   刚满意地想夸人的黑须教练,直接噎住:“……”   “论恶心拦网的方面吗?那你赢了。”角名面无表情道:“我真诚建议你在这方面单开一个赛道。”   当二传两边遛副攻就算了,什么叫当攻手还自己晃人?什么叫好不容易拦死了、却反而被倒反天罡借手得分?   强不强的先放在一起,在印象深刻这方面——   角名:“你绝对是榜单第一名。”   “潜力新人榜?”   “副攻追杀榜。”   雾间:“……”   “到底什么时候春高?”角名磨了磨后槽牙,幽幽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ih时这家伙横空出世,已经让整个排球界震过一回了。估计不少学校的教练都会拿ih的录像带提高警惕仔细研究,但其他人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一手。   一想到那些研究半天觉得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被瞬一惊到了,结果发现这家伙反手掏出一个高速快攻的表情……   似乎在畅想着什么的角名露出了笑容。   雾间狐疑道:“总感觉这人在想些什么很坏的东西。”   尾白吐槽:“你最没资格说他好吗!”   这对二传副攻组的默契纯属坏到一块去了,要是有一天稻荷崎的风评下滑你俩一定占主要原因!   “嘛,不过……我倒还是希望春高晚点来。”   “毕竟一直在练习新东西,都没来得及。”雾间想了想:“其实之前ih时被逼出来的、那些灵光一现的经验,我准备最近一起整理一下……”   自然是……传球的经验。   说到底,扣球是扣球,但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当二传传球!   雾间弯起眼睛。   在ih时迫于输赢的形势,他总是在不停向前飞奔。   那些灵光一现的零碎东西,匆忙中想到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用便立马拿来用上。   现在想来,那些新东西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瑕疵和不足,只是作为零件一样去应对状况,滞涩杂乱地堆在一起,并没有真正融会贯通。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时间停下来,消化、复盘,不是一味追求全新的技能,也能吸取过往的经验,改进、完善,让它成为滋养自己成长的养分。   就像看着沙沙作响的稻田一样……   雾间想起了那晚的月亮,不自觉浮现出一点笑意。   ……经历过这么久的努力,现在,稻子终于已经成熟,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嘛,不过,就像信介说的,稻子成熟了后也得收割、打谷、晾晒……他想整理的话,最好找个切入点吧?   “说起传球,那肯定要问二传。这不是巧了吗,我们正好有两个二传。”雾间一笑,自信满满地扭头道:“阿侑——诶?”   看着旁边的空位,大家都一愣。   人呢?   砰!   后方一声排球落地的响声传来,大家齐齐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宫侑回到了球场上、或者也许在大家默认已经结束休息时根本就没下场,此时正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球网侧,向着空中传球。   排球从他指尖升起,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减速,在最高点短暂悬停。看着那排球在空中的位置,雾间一怔。   ——那个位置,是他左手扣球的击球点。   准确来说,是刚刚阿侑不熟悉没反应过来,于是与那传到他惯常的右手扣球点相比、有一丝丝位置差别的……左手击球点。   明明只是依据刚刚那一球的记忆,但经过不知多少遍的微调,那个位置……竟然,已经十分接近了。   宫侑的棕色瞳眸中,专注地映出空中的排球。   按理来说,这时候假如是别的二传也就满意了,毕竟位置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在这里,怎么可能就此满足?   排球失去力量向下落去,啪的一下打在了地板上。   “啧!”   雾间心中宛如明镜。   ——因为这个二传,可是阿侑啊。   宫侑大大地啧了一声,脸上满是不服输般“我就不信了”的表情,眼看他自顾自地去捡地上的排球,旁若无人地就要再传,尾白连忙喊道:“阿侑!”   “?”   宫侑回过头来,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奇怪的,自然而然又理直气壮道:“聊完了?正好,瞬一你过来,咱俩再配一球——”   “还没,正说到你。”宫治喊了声:“你先过来,阿侑。”   “哦。”   宫侑答了一声,没有把刚捡起来的排球扔进车里,而是顺手把排球抱在了手上,跑了过来。   雾间的银眸掠过排球表面的灰尘,以及宫侑满不在乎的自然表情,眼睛微微一眨。   “已经休息了,下次再练就好了吧?”角名随意道:“反正刚刚那一下也只是‘练一球’而已,而且也是瞬一这麻烦的家伙,突然就要左手扣球。”   左手扣球的攻手总共才几个?除了牛岛没别人了吧,除了专门要和牛岛配合的二传,谁会特意去练给左手攻手传球的位置?   “牛岛还有一点调整能力呢,瞬一是完全没有啊。”尾白吐槽道:“还是双利手,完全判断不了,难不成在传球前还得先观察自家队友的脚步?”   “不如说我刚刚看着,这种情况还能传到……”银岛真诚道:“阿侑你真的很厉害,不愧是第一二传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既是安慰也确实在陈述事实、总之站在他这一边七嘴八舌说话的宫侑,脸色却完全没有好转,相反还越发难看起来。   往常爱打趣的雾间此时一声不吭,直到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宫侑刚瞪起的眼睛立刻就冲他过来了。   “干什么,难不成你也这么觉得?!”   宫侑怒气冲冲地大声道:“你也觉得这传球没问题?这样就行?喂喂不是吧!”   怎么对我怒气这么大,一副我这么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我的样子,我可一句话没说啊……   雾间无辜地眨眨眼,慢吞吞地开口。   “嘛,你知道我的,我一向认为球传出去了,攻手打不打得到应该是攻手自己的事。”   宫侑:“?!”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二传,不像阿治有那种‘反正球会过来’的信心,我知道传这个球难度有多大,反正换成我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大概对所有二传来说,能传个‘差不多’,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眼看着宫侑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旺,就在他气得一步上前要揪住他领子时,雾间慢悠悠地开口了。   “……但是,对阿侑你来说,却不是这样。”   宫侑一愣。   雾间笑起来。   他当然懂宫侑在生气别扭什么。毕竟坚定地走着自己的道路,永远看向前方,永不满足、永不止步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吧?   该说是信任呢、还是共情呢,或者某种持续已久、经由ih后越发加深的,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呢……   嘛,倒是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其他都算了,他一旦表现出来一点点,便会对他格外生气。   毕竟对他们来说都是这样。对自己所爱之物,说着“做不到”“差不多”,简直就像是轻视一样。   他们稻荷崎,可是双二传啊。   我做不到。但是,你一定能做到。   “所以啊,阿侑。”   雾间昂起下巴,狡黠地眨眨眼。   “——竭尽你的全力,给我最好的传球吧?”   寂静中,好像有人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这话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就算是由大家已经习惯“这就不奇怪了”的雾间说出来,也不禁让人心惊肉跳。   但没想到,刚刚听了一大堆好话却发火了的宫侑,此时听到这堪称傲慢的强求,脸色却反而雷雨转晴,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勉强满意,我果然没看错你。”   宫侑这么说着放开了雾间的衣领,虽然没具体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甚至纡尊降贵地还把雾间被他拽皱的领子扯了扯。   雾间:“……”   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这家伙还一副照顾起人的样子来了,在伪装什么前辈啊!!   “不过你可别误会了。这不是为你,跟你无关,完全是为我自己。”   宫侑抬起眉毛,他看着雾间的眼睛,满是自信的棕色眼瞳意气飞扬。   “——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传出最好、最完美的传球!”   他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所以说……   宫侑看着那双银色眼瞳,想起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他觉得这双眼睛像一只饥肠辘辘的幼兽,名为雾间瞬一的天才,他新奇又兴致勃勃地盯着周围的一切,将会将看见的一切化作养分、单纯而肆无忌惮地吞吃而下。   只要存在,就仿佛一种无声地催促。   ——跑吧,不停歇地向前跑吧。   一旦停下脚步,一旦满足于当下,一旦生出一丝懈怠……就会被追上、赶超、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至今仍然这么觉得。不如说,经历过大赛之后,他越发笃定了这样的想法。   而事到如今,在见证了瞬一如此恐怖的成长速度后……   他的想法,也仍然没有改变。   “雾间瞬一。”   宫侑盯着雾间,突然大笑起来,眼睛一如往常般明亮。   “遇到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棒了!”   雾间怔了一下,接着也笑起来。   “嗯。”他说:“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们从开始吵到现在,即使关系感情越发深厚、越发默契,也仍然经常拌嘴发火吵架。   但是……   雾间与宫侑看着彼此,银眸与棕眸对视着,闪着同样跃跃欲试的、明亮的光。   跑吧,一同向前吧。   不是并肩,不是携手。我们的关系可没那么其乐融融。再说了,携手的话,又该怎么超过你呢?   我们同为二传,也互相是彼此唯一的攻手。   在对方手上,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更多攻击性,将独属于自己的无限潜能耀眼地展现而出。   不服输地彼此追逐,笑着一同进步、奔向前方——   这就是,稻荷崎的双二传。   “啊,不过话说回来,差点忘了,阿侑。”   雾间突然想起来:“你看我现在的传球,假如让你说一个‘一好起来马上整个就不一样了’的地方,你觉得是哪里?”   宫侑不假思索:“站桩。”   雾间:“……”   如此流畅且不假思索,你绝对在心里骂过很多回了吧喂!   “现在我不是被明令禁止跪地传球了吗!”   雾间震声道。   黑须教练北信介赤木一行人站在一边,齐齐点头。没有对一刀切限制某一年级自主行动的心虚,全是对大家全票通过这一举措的自豪并赞赏。   “而且跳传不是也经常有在传吗!”雾间抗议道:“为什么还说我在站桩!”   “因为你那根本就不是跳传啊!”宫侑同样震声道:“你那是‘跳起来’‘传’,是断的!跳传是跳传,是一个流畅的动作好吗!”   雾间:“……好像说得还真有道理。”   他的跳传是在ih中被逼出来的,但是跳在空中后没办法发力,即使到现在,想要传到位的长传也很勉强。   “对我来说,跳传都是不得以为之,真要论传球效果,那绝对是站传更好……”雾间若有所思。   “但阿侑,你好像跳传的次数……远远大于站传?”   即使在一传到位、无需调整的情况下,阿侑在网前也经常使用跳传。   宫侑点点头。   “因为跳传很好用啊,不只是可以用来调整。”宫侑比划了一下:“你应该也发现了,跳传可以让你在更高点触球——也就是说,可以传得更快。”   雾间眼睛亮了亮。   对哦。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跳传再进一步……传得更快?   确实是个好切入点。   雾间想了想。   扣球这边,真要说他最想要提升的,也就是左手扣球了。   但部里毕竟没有左手扣球手,大概想学的话只能找牛岛……那就是,在宫城?问一下天童好了,可以的话,去宫城也不是不行……   传球的话,用跳传当做切入点来整理一下想法确实不错。   “但问题是,我现在这种‘跳起来’‘传’的状态,没办法在空中发力进行大范围传球……”   宫侑纳闷了:“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跟你说过?”   “对,你说了。”雾间面无表情道:“然后我不是跳起来‘传’,是跳起来,接着在空中死鸭子游泳。”   那种联合脚、腿、肩的猛地一下的发力,对我来说是不是难度太高了一点?!   能不能来个别的二传跟他讨论下?难道这世界上所有二传都很会用力量、或者力气很大吗?   他就不信了,难道全世界就他一个二传没力气?!   “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琢磨吧。”   宫侑毫无同情心道,顺便一把拽住雾间的肩膀就往球场拉:“比起那个快过来跟我配球,这个月天天练,我就不信了——”   突然捕捉到关键字,雾间瞬间想了起来,连忙道:“不行!这个月我有事!”   他答应了猫又教练,要去音驹打训练赛的啊!   “有事?你又有什么事?”   宫侑面露狐疑,停顿一下,略加思索,接着警惕地睁大眼睛。   “你不会又要去东京吧?!”   雾间:“???”   不是,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敏锐啊!!   “真的?!”宫侑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雾间:“那个……”   “你不许去那个学校听见没有?!”宫侑警报拉满,一下拎起雾间就开始晃:“尤其不许再想他们的二传了,住脑!跟你打双二传的是我,别的学校的二传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话!”   看着那边的闹剧,宫治捂住了脸,角名凉凉地开口。   “谁能想到呢。”角名吐槽道:“反而是唯一的蒙鼓人,猛吃上了莫名其妙的飞醋。”   先不说这跟小孩子抢玩具似的、二传对搭档产生占有欲正不正常……   “这完全是个虚构的假想敌吧喂!”尾白大声吐槽:“根本都没有的事,到底在莫名其妙紧张什么啊!”   宫治:“确实。”   雾间:“……”   雾间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接着趁宫侑一个疏忽立刻窜了出去,直接躲到了北信介身后。   “总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雾间在北信介身后向宫侑比鬼脸,北信介则无奈地笑着。   “那今天呢!今天总行了吧!”   “已经结束休息啦,我才不加练。”   角名:“一开始拖着我连着几天加练的人竟然说出了这种话吗。”   “那是因为以前的目标只有赢而已,现在我的目标已经变啦。”   雾间轻快地笑着开口。   在收获成果、努力并前进着,仍然保持着对胜利的野心的同时……   “我想要,打得开心。”   雾间带着笑意的银瞳明亮。   想要好好认真地感受排球本身,享受排球本身的乐趣。   也许,会有机会让他找到吗?   ——那个,爱上排球的瞬间?   脑海中浮现出猫又教练说这话的样子,雾间的不禁有些期待起来,心嘭嘭直跳。   ——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音驹? 第134章 前方,小心三花猫   窗户中的天空透蓝如镜,阳光明亮。   在一片展开的透蓝中,雾间托着腮,懒懒地半闭着眼,铺着质朴靛蓝细纹的桌布上,细细的浅白热气从陶制的茶杯蜿蜒升起。   稻子已经收获了,今年是个很好的丰收年。在经过一系列的收割、打谷后,此时的屋外,奶奶和北信介正在晒谷子。   耳边传来有节奏的“刷——刷——”声,那是木耙一下接着一下翻动谷粒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新鲜的谷粒均匀地摊开在蓝天下,被明亮的阳光晒透。   不知道新米是什么味道的呢……   心仿佛空气般安宁,雾间漫无目的地随心想着。   以前他总是感觉一年里好像只有夏冬,春秋十分模糊,只能分为感觉热和感觉冷。所以他从秋天就开始不喜欢,更别说往后到冬天了,天气越来越冷,衣服越穿越厚不方便撸袖子露手臂,冷得手指也会变僵硬……   杯中的热茶冒着热气,雾间放在桌上的手虚虚地笼着,试探性地贴上杯壁,又被烫得一激灵立马分开。   他的手又特别敏感,冷了不行烫了也不行,必须温暖得正好。有些人吃东西这样是猫舌头,那这么类比他应该是猫猫手。   但一想起这个,雾间的脸上就浮现出不服输的挫败表情。   那俗话说,“忙的时候连猫的手也想借来用”……怎么在他身上不起效啊可恶!   他也想帮忙割稻子啊!也想啪啪地打谷子!但这么多天在这么忙的情况下——   “小瞬你这手怎么能干农活啊!这不是糟蹋人嘛!”奶奶大惊失色,立马把他往回赶:“回家回家,别说受伤了,要是被虫咬了、太阳晒伤了、或者累倒了怎么办?”   雾间被直往回推,转头看着一副深表赞同神情的北信介,不服气道:“那信介不是也在干农活吗!”   难道虫子还能咬我不咬他、太阳晒我不晒他?   “小信的话没关系。”奶奶说。   雾间眼睛都睁大了。什么叫小信的话就没关系?他小瞬被咬被晒不行,但小信被咬被晒就可以是吗?   上次说把陈米统统卖给城市人也是,奶奶,你不要总是用笑眯眯的神情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很可怕的话啊!   没想到北信介自然地点头,赞同道:“对。”   倒是否认啊!   雾间猛一下回头,银色的眼睛刚睁大要说话,门一开,就被奶奶连推带拎地推进了门里。他堂堂一个体育社团男高,竟然无丝毫对抗之力。   “奶奶以前可以左右开弓一手拎一只狐狸丢出神社。”北信介淡定补充道:“两只还是秋冬天的大胖狐狸。像面包的那种。”   雾间:“……”   虽然不是在说他,但总感觉恶语伤狐十月寒……以及他难道还没狐狸重吗?!   “好、好,小瞬你呢,就乖乖待在家里——”   头上传来被揉脑袋的触感,奶奶笑呵呵地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   “无聊的时候就吃点东西,乖。”   “——嘛,虽然这么说了。”   雾间趴在桌子上,把手上的东西举起来,看着指间橙黄色、圆溜溜的橘子皱了皱鼻子。   “凉津津的、剥皮还会把手指弄脏。”雾间嘟囔道:“偏偏这时候游戏机不见了,我的幽灵诡计可正打到紧要关头呢……”   “什么不见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雾间抬起头,看到橘子后的门打开,一阵微冷的气流伴随着阳光涌进,北信介进门,在说这话时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看着他笑。   “游戏机啊,上次带来的……等等,比起那个。”   雾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听到外面“刷——刷——”声没有停下,顿时来了精神,一下直起身子。   “奶奶还在外面忙,也就是说其实还没结束咯,但你却回来了,让我猜猜……”   他托着脸,银亮的眼睛眨了眨,歪头冲着北信介笑:“所以说,终于轮到你被奶奶赶回来了?”   北信介将毛巾放好,卷到膝盖的裤腿忘了放下来,脚踝上还沾着稻壳的碎屑,雾间的视线一路跟着他,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到自己身边。他身上散发着稻谷的清香。   “很遗憾,猜错了。”北信介贴着他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笑道:“我是自己回来的。”   “切——”   雾间伸了个懒腰又趴了下去,侧着脸看他,懒懒道:“那你回来干嘛?……唔。”   他本来侧脸压在桌上抬眼看着北信介剥橘子,接着北剥完直接塞过来一瓣,于是他一停,牙一露叼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现在还不是最好吃的呢。”北信介闲闲地应着,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说着又顺手送过去一瓣:“要到冬天的时候,暖暖地烤着被炉,上面放着茶和橘子,那样烤得热乎乎的橘子最好吃。”   “哦……”   就这样在闲聊中,两人你一瓣我一瓣,橘子很快被消灭殆尽。   “所以不是被赶回来的是什么?”雾间在桌子底下撞了撞他的膝盖,凑上前揶揄道:“哦,想偷懒?”   “不是,大部分活都干完了,于是当然要回来做重要的事。”   “什么?”   北信介伸出手,在雾间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将他两只手抓过来、握住,合在掌心里。   “给你捂手。”北信介一本正经道。   雾间:“……”   干嘛啦!!!   银眸少年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瞪了一眼笑起来的北信介,恼火地在下面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好了好了,不闹了。”北信介正了正表情:“你说你上次带来的游戏机不见了?”   “对。我记得上次就是随手一放,但刚刚到处找过了也没有……哦,除了你房间。你回来得正好。”   雾间皱眉回忆着,说着就要站起来:“我们去你房间……诶?”   他一愣回头,发现手腕被拽住了。   北信介咳了声。   “那个……我去找吧。”   ?   雾间顿时警惕地眯起眼:“怎么?突然不让我进你房间,难道说……”   银色的眼睛一转,雾间脑海中顿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对了,他的男朋友可是高三生哎!   难道说,是男高中生会私底下偷偷看的、这样那样的杂志电影……   难道说!   雾间顿时来精神了,故意一下凑上前,眨了眨眼睛道:“难道说……是必须瞒着我的东西?”   北信介脸红了一下。   “嗯……差不多吧。”接着北信介立刻道:“我不会再说了。瞬一你太聪明,我再说就会暴露,所以我不会说了。”   “……我去帮你找游戏机。”   说着北信介就起身走向房间,任雾间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也坚定地没有回头。   “信介!哎、哎!”   眼看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雾间啧了一声。   可恶,越是这样才会越好奇吧!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瞬哥,怎么了?”弟弟不知为何今天格外积极:“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帮你告状!”   雾间眼睛一转,坏水立刻冒了出来。   “告状什么的倒不用……”雾间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哥哥好像在房间藏了什么东西,你帮我去……”   说着说着,雾间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的视线凝固在一个方向。   “等等。”雾间深沉道:“弟弟君,你的手上是什么?”   那个外壳,那个颜色,那个形状,毫无疑问——   是他消失不见的游戏机。   弟弟:“……”   过了片刻,当一无所获的北信介从房间中出来时,第一时间听到了雾间的哀嚎。   “不要啊——不要死啊——”   “那个瞬哥,我记得我好像,应该有、存档过……”   “那不一样啊!!这可是有关命运的游戏啊、命运!”雾间怒道:“死前回档、和死了之后再回档,完全不一样啊!”   “对不起!!”   “呜呜,难道这就是起坏心思的报应……”   雾间抱着自己的游戏机,看着屏幕上显示大大的“死亡”字样,欲哭无泪。   他又不是真想干什么,就是纯粹好奇一下啊!好吧可能也有稍微想捏到信介的把柄笑一下他的原因在里面……   可能、只是说有可能啊!可能也想稍微、亲一下脸这样……好吧他知道很过分!但不能这样报应他吧!   北信介:“……”   北信介默默关上了门,决定过两分钟再出去。   顺便他折身而返,将藏在衣柜深处的东西掖了掖,藏得更深了些。   想着好像又有些不放心,他微微掀开一个角,向里看了一眼。   两处尖锐的突角鼓起,下面是厚厚的、乱蓬蓬的——   毛线。   凸起的尖角,是毛衣针。   刚织了个开头的围巾在最低下,可以隐约看出织的人想织出漂亮的格纹却失败的努力痕迹。   果然,还是想让瞬一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好的成品啊。   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北信介检查完毕,脑海中浮现亲手将围巾系上瞬一脖颈处的场景,瞬一惊喜的银眸与红扑扑的脸颊从眼前一闪而过,他的胸口处突然无法自制地浮起一些冲动。   想要……   北信介惊醒,连忙摇了摇头,又定了定神,一些笑容渐渐地、从唇边泛起,像是想着什么十分美好的事。   门外响起声音。   “我的游戏啊——我的幽灵诡计——信介!”   北信介再次惊醒,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向门外喊了声。   “来了,瞬一——”   他扭头一边喊着,一边顺手把衣柜门合上。   砰!   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伴随着“嗤——”的一声气压音,叮咚的提示音与甜美的广播同时响起。   “现在到站,江户川桥站——”   啊,到了。   孤爪研磨一惊,立刻按下按键,游戏机屏幕上的画面成功暂停,定格在了离鲜红的“死亡”仅剩一秒的最后时刻。   在车门关闭之前,他连忙背起包,仿佛躲避着众人投来的视线般低着头,匆忙逃出了门外。   车门在身后关闭,缓缓启动离站。研磨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向着标着1号口的方向走去。   从这里出站后,只要沿着路再走几分钟就能到音驹了。   研磨习惯性地想收起游戏机,但在看到屏幕上暂停在最后一刻的画面,又停了下来。   按理来说,下了车就不该再玩了,毕竟走在路上玩游戏很危险,他一投入就完全注意不到周围,更何况今天小黑还不在身边……   研磨金黄的眼瞳盯着屏幕,思考了两秒后,费时零秒做出了决定。   玩。   他将本来要单手塞进包里的游戏机重新双手摆正,愉悦地按下了回档键,轻松地向前继续走。   毕竟这条路一条通向学校,途中又不需要拐弯,路上也没有车只有行人,真要说危险的话……有时会不定位置突然刷新的猫咪算不算?   按照体型来看,可能这条路上最接近车的就是它了。   而且,这可是有关命运的游戏啊。   研磨严肃地回到这个事件开头重新开始。   ——起码把这个事件打完吧。嗯。   走在路上、聚精会神地捧着游戏机边走边玩的布丁头的少年,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游戏蛊惑了心神,但这一次,显然这个游戏本身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可以说难辞其咎。   《幽灵诡计》。   前两年刚刚发售的悬疑解谜游戏,一经发售便好评如潮,销量惊人。   游戏玩家所操控的角色,也就是主角,一开始就死了,变成了拥有“死者之力”的幽灵。而主角可以在他人死亡时,回到死亡发生前的4分钟,通过附身和操纵物体来施展“诡计”,改变过去。   虽然主角能移动与操纵的物体有限,但即使是十分微小的动作,在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后,便能如同扑翅的蝴蝶般改变过去、彻底颠覆命运。   节奏紧凑、剧情精彩,玩家通过不断探索自己所能做到的操作、反复尝试并推理组合,找到那条唯一通向生路的连锁,是一款可以尽情享受解谜乐趣的好游戏。   不过——   研磨啪的一下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画面不知第多少次,再次定格在了距离时间耗尽、彻底死亡前一秒的画面。   ——有的事件,确实难度非常高。   但是,越难,才越有解开的乐趣。   毕竟……   研磨吸了一口气,专心致志的金瞳微微兴奋地亮起。   ……无论多难的谜题,只要不断重复,就一定,能够找到规律。以此找出应对之策,得出正确的解答。   啪的一声,研磨再度在死亡的前一刻按下暂停。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下手指。   虽然说即使剧情中设定只有一次机会,但彻底死亡后当然也能通过游戏系统重来,毕竟是游戏。   但研磨,总会在真正弹出失败之前就立刻回档。   毕竟……虽然说都是回档,但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研磨的瞳孔一动。   只要没真正到死亡,那回多少次档都会觉得故事在继续;但是真正死亡了,之后再利用游戏的大机制读档,就会像机械降神一样,总感觉故事好像中断了一次,整个都完全变了,让人很不爽。   路边传来几声猫叫,研磨聚精会神地盯着游戏机屏幕。   偶尔,能听到呢。像是空气在流淌,那种声音——很像命运。   啪!啪!啪!   游戏中背景音乐分秒走动的倒计时越来越紧迫,滴答地提示着死亡逼近,研磨一次次暂停读档,不断进行尝试。   快了、快了、就快了。   猫的叫声越来越响,研磨却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的手指越来越快,精神高度集中到了顶峰。   已经看到了,那个唯一的解法。   时间即将走到最后一秒,研磨的手指移动,确定无疑地向着最后的那个按键按下。   那个,改变命运的最后一步——!   “喵嗷——!”   一声极尖锐的猫叫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庞大身躯的猛烈冲击,小车般的猫咪倏然跃起,砰的一下撞上了那个一直发出奇怪声音的机器。   研磨的瞳孔收缩,游戏机脱手飞出,向下摔落。   时间像是游戏中一样放慢了,游戏机一格格地在研磨的瞳孔中落下,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很奇异的是,比起游戏机会不会摔坏,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竟然是……   研磨看着即将落地的游戏机。   ……明明好不容易到这一步的……   还是没能,改变命运吗。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侧旁猛然出现,险险地一把抓住了游戏机。   研磨愣住了。   “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差点下意识用手腕去垫,还好反应过来了……”   清澈的少年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只手抬起游戏机,屏幕向上,送到了研磨的面前。   “谢、谢谢……”   研磨说着感谢想要抬头,但视线又下意识跟着递过来的游戏机回来了,过长的发丝垂下,像是屏障般微微挡住了周围。   眼前,仿佛只有屏幕上鲜红的“死亡”大字,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   研磨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他看着屏幕上的“死亡”,一时连要抬头好好看着好心人道谢都忘了。   “虽然没摔到……”那道声音好奇道:“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因为……故事中断了……”   盯着屏幕,研磨下意识喃喃道。   “没能……改变命运啊。”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这种话很奇怪,在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当成怪人的时候,没想到头顶的声音非但没有责难,反倒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果然会想期待奇迹吧?”   清澈的少年嗓音笑着这么说道,研磨怔了怔。   ……奇怪的人。   他心想,心情却奇异地稍微好了一些。   但虽说如此,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放到游戏里大概就是“死亡”,但这是现实不是游戏,又不会真的会有幽灵能够回到过去、改变命运……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一只手伸出,十指张开,盖上了研磨眼前的屏幕。   ——那真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   纤长漂亮,骨节分明,指甲透着光泽,看上去甚至仿佛……拥有着某种魔力。   然后那只漂亮的手指尖捏起,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当那只手再度抬起时——   底下的屏幕,已经倏然改变。   死亡的红字消失不见,屏幕上的画面正正好好,暂停定格在了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研磨愣住了,眼睛缓缓睁大。   他不会认错的,这不是什么倒档之后的重新操作——这就是他刚刚最后摔下游戏机时的那一瞬间!   死亡被颠覆了。   研磨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真的有幽灵施展诡计,宛如回到过去般,将命运改变。   “可是,这是怎么……”   “因为——”   那个声音又笑起来,另一只游戏机忽然从手掌下方冒了出来,与研磨手上的并排。   这只游戏机上面的画面,则赫然是刚刚看到的“死亡”界面。   研磨一愣:“啊……”   “因为刚刚那台不是你的,是我的游戏机啦。”那个声音笑道。   “……真的。”研磨两边看了看:“仔细看看,其实壳子的颜色不一样……刚刚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呢……”   “这就是诱导,也就是说,是魔术。”   那个飞扬的少年声音自信地说道,紧接着笑起来。   “抱歉抱歉,没有直接还给你,正好我也在玩,所以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听着上方少年清澈的声音,研磨缓缓抬起头。   突然的阳光刺目,研磨不禁眯了下眼睛。   眼前,是一双无比耀眼、只要看上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的、如星般明亮的银眸。   “因为,这样比较惊喜吧?”   银色的眼睛向他笑着,轻轻一眨。   “——发生改变命运的奇迹,之类的?”   研磨怔怔地看着那双银亮的眼眸。   偶尔,也能听见呢。   像是游戏中伴随着重要人物登场、或者事件的关键转折点会有的bgm那样……在现实生活中,有时候也会产生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某种空气流淌般发出的响声。那种声音……   ——很像命运。   “喵~”   一声猫叫,小车般的罪魁祸首从脚边窜过,开始蹭银黑发少年的裤腿。   在那人刚要低头时,研磨突然开口了。   “你是……”   银黑发的少年一顿,看向研磨。   一金一银的眼眸彼此对视,研磨张开口。   “……雾间……瞬一……?”   银黑发的少年一愣。   雾间:“诶?” 第135章 和音驹的大家见面了   阳光轻快地落下。   一只排球滚进地板上明亮的方格,被人及时截住拿起。黑尾铁朗抱起球,眯起眼看向窗外。   晴朗无云,天空一片通透的蓝色,明亮的阳光暖融融的,他不禁感叹了一句。   “真是个好天气啊。”   “是啊,令人心情愉悦啊。”   黑尾顿了下后回头。猫又教练背着手站在身后晒着太阳,似乎心情非常好,乐呵呵地笑着,眯起的眼睛弯起笑纹。   “教练。”黑尾将抱着的排球换了个手,同样笑道:“您今天看上去精神特别好呢。”   “那是当然!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不冷不热又亮堂,我这把老骨头都想松快松快动一动了,再往后到冬天这种天气可就少咯……”   猫又教练笑眯眯道:“而且,毕竟那孩子今天要来嘛。”   “哦~其实这一句才是重点吧。”黑尾叉着腰笑着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教练您心心念念了这么久,我可是好奇很久了啊。大家也都很期待……可惜。”   黑尾扫视了一圈,发现果然没看到灰羽列夫的身影,不禁遗憾道:“列夫那家伙今天来不了。”   ——但我答应好了今天去帮逛街的姐姐拎包啊!放她鸽子我一定会被杀掉的,绝对!但训练赛没有我这个王牌的话前辈们该怎么办……   看着正在认真苦恼着的灰羽列夫,黑尾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你去吧。”他摆了摆手:“又不是和别校的那种训练赛,教练说那孩子只是来玩的,不用那么认真,放轻松啦。”   ——虽然也是有没有列夫,差别也并不大就是了。   黑尾保持着笑容,在心里道。   毕竟还是一年级的新手,虽然拥有天生的身高和资质,但是确实现在各方面都很不成熟……   说起来,今天要来的那孩子,是不是也是一年级来着?   黑尾这么想着,无意识地又扫视了一遍,这时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研磨……怎么还没来?”   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到了啊。   黑尾表情严肃起来。   研磨的重要性可就跟列夫完全不一样了啊!血液的话少一两滴没关系,没准还能正好清清血栓……但没有大脑的话要怎么办啊!   “难道闹铃没响、睡过头了?总不可能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吧?”黑尾皱着眉猜测,眼神越来越凝重:“玩游戏太投入坐过站了?路上边走边玩撞上电线杆了?不不,应该不会……”   “别担心嘛,不会那么严重的吧。”路过的福永招平淡定道:“没准只是单纯的离家出走呢?”   黑尾:“……单纯?”   “嗯。”福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都到17岁了也是时候离家出走了吧,作为猫妖来说已经十分念旧了呢。”   “这时候突然冒出怪化猫的传说吗!”   *怪化猫:传说中,家猫若活过一定年限(通常说13年),就会尾巴分叉,变成“化け猫”。猫会离家出走化为猫妖,拥有作祟的妖怪之力,比如操控尸体、变化样貌、附身变大等等。   看着“摸鱼”的大家,猫又教练非但没有严肃地阻止让人回去热身准备,反而跟着哈哈地笑了两声。   “这么说起来,猫离家出走,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猫又教练抚掌道:“这个可不是妖怪传说,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哦……嘛,虽然我也是听说。”   听说在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一户人家养的猫离家出走失踪了。此时雪已下了好几天,大雪封山,别说动物了,连一只鸟都没有。那户人家一直在找,但这么长时间,主人想着猫估计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在哪里了,于是只能悲伤地选择放弃。   但就在这时候,猫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只狐狸。   “狐狸?”   大家都凑了过来,津津有味地听着教练讲故事,夜久好奇道:“狐狸跟着猫干什么?大雪封山……它没吃的,把猫当成食物了?”   “诶?”山本猛虎惊道:“狐狸原来是会吃猫的吗!”   “会的哦。”福永招平揣起手,轻松道:“而且狐狸可是有过杀倾向——就是明明只会带走一只、也要把整窝鸡全部咬死不可,跟猫不同、是很凶恶的捕食者哦。”   “咦诶诶诶?!!”   “嘛,那户人家也是这么想的,差点就要拿起棍子打狐。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猫在刚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狐,但狐狸非旦没有吃掉它,反而一直将捕猎来的珍惜食物分享给猫。”   “哎?为什么?狐狸不是杀性重的残忍捕食者吗?”   “是的,但它也是身为捕食者……却很少见的、非常需要感情的动物。”   猫又教练笑道:“它和猫成为了朋友。把猫吃了就没有朋友陪它玩了,于是连代表生存的食物都能让出去。比起饿肚子会死,却更怕寂寞——那只狐狸,大概就是这样的。”   “哎——”   这时大家响起的声音,纷纷带上了感慨。   “那那只狐狸后来呢?”夜久感慨完后,不禁追问道:“它应该也是知道跟着猫走会有危险吧?却还是因为寂寞跟着朋友回家了……那只狐狸,最后怎么样了?”   “到这里,故事就中断了。”   猫又教练遗憾地摊开手:“毕竟我也只是听说。”   “应该有一些夸张吧。”黑尾想了想:“毕竟家养猫几乎没有独自生活捕猎的经验,在大雪天的野外存活了好几天,还带回来了一只狐狸什么的,怎么想也不——”   嘎吱。   清晰的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凉风涌了进来,音驹众人不禁停下,同时向门口看去。   金染掉色的布丁头,垂着的视线,来人正是姗姗来迟的孤爪研磨。   研磨的眼睛抬起来与众人目光接触了一下,立即又倏然垂下移开,在大家齐刷刷的注视中他显然有些僵硬,但小小地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坚持地努力开了口。   “那、那个……”   就在此时,后面传来清澈轻快的少年声音。   “等等,我才存完档,研磨——”   黑尾一怔。   直接叫研磨吗?   这个声音他怎么没印象,研磨还有他不认识的朋友?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黑发银挑染的脑袋从研磨身后冒了出来。   少年面容清秀,唯有那一双如狐般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银色的眼瞳含着笑意,几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场面,银眸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但这一点意外在未浮出水面时便倏然消逝,少年在众人目光齐聚的中心如鱼得水,向众人闪亮一笑。   那股吸引感越发鲜明,银眸少年声音轻快,身周仿佛散发着某种如同闪光般的奇异气质,让人不自觉就将视线全部锁定在他的身上。   ……视线,被抓走了。   黑尾本来也在愣神,此时突然像是冥冥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向旁一侧,清晰地看到了旁边的研磨。   一向对视线敏感的研磨,此时像是被解救了般,微微松了口气。   “这位……是瞬一。”   研磨说这话时仍旧微低着头,但发现即便他开口,视线也并没有回到他身上。这让他更放松了些,他手掌微微向旁,示意道:“雾间瞬一。”   “我和研磨是在路上遇到的,聊了一下发现正巧顺路,于是就跟着研磨回来了。”   雾间眨了眨那双狐般狭长、仿佛会蛊惑人心的银眸。   “音驹的前辈们,你们好~”   他笑起来,唇边尖锐的虎牙一闪。   音驹众人:“……”   在奇异而有致一同的沉默中,雾间刚心生疑虑,就听一个人突然开口。   福永招平看着雾间,戳了戳还张着嘴的黑尾。   “看,”福永冒出来一句:“家里的猫真的带狐狸回来了。”   研磨:……?   雾间:?   “啊啊,不用在意,不用在意,”黑尾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走出来:“他就是这样,喜欢说些冷笑话什么的……”   雾间视线上移,看着黑尾独具特色的枕压式发型,突然想了起来,指着他惊道:“等等,你是……上次秋叶原的斜嘴笑好心人?!”   黑尾一愣,顿时回忆复苏也想了起来。   “你是那个……”黑尾指着他同样激动起来:“拎着饭团问路的那个,‘会发生什么’小哥?!”   两人一对视,顿时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好巧啊!”雾间惊叹道:“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音驹的人……”   “确实好巧啊,那时候我还在和研磨说起教练在意的人是什么样子。”黑尾深有感慨道:“没想到你之前就已经就和我见到了……啊,顺带一提。”   黑尾笑起来,大拇指一指自己。   “我不是音驹的人那么简单。”黑尾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我,可是音驹排球部的队长哦。”   啊,队长?   某人——确切来说是某男朋友的脸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雾间顿时肃然起敬。   “队长你好。”雾间郑重地又握了握,看着黑尾爽朗的笑容,又忍不住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平易近人。”   想想他刚进稻荷崎时的北,那叫一个寒风凛冽不怒自威,他还以为管事儿的队长都是这样——嘛,没想到现在变成男朋友了就是了。   黑尾正了正神色。   “那是自然。本人——”   黑尾脸上挂着佛陀般的微笑,一手按上胸口,另一手缓缓张开。   “本人,一向慈悲为怀。”   音驹其他人:“……”   好想装作不认识这个队长啊。   雾间十分捧场地鼓起掌来:“好!很有品格!”   不要给他捧场啊!感觉看起来更丢人了啊!   “噗。”福永招平捂住嘴:“……斜嘴笑好心人……‘会发生什么’小哥……噗。好好笑。”   原来思绪竟然还停留在那里吗!   就这样,雾间和黑尾意外的巧合让气氛迅速火热起来了,众人纷纷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音驹的王牌!”中间一撮黄毛十分醒目、有些像混混,但一开口十分健气的男生精神百倍道:“名字是山本猛虎,请多指教!”   一头短短的橘棕色头发,声音爽快的人向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是夜久卫辅,是音驹的自由人。”夜久看着他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肚子不饿吧?”   “诶?”雾间愣了愣:“要说饿倒是不饿……”   但是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哦哦,那就好。”夜久认真地嘱咐道:“饿了直接说就好,家里……不是,排球部里一直有备吃的。水果、巧克力、能量棒之类……水也有。”   本来想要吐槽,但雾间的注意力立刻被一项重点吸引走了。   什么,排球部里竟然一直有备吃的吗?!还有水果零食?!   音驹排球部的福利氛围这么好的吗!   “我是福永招平。”   似乎很喜欢冷笑话、笑起来的表情像招财猫一样的男生向他伸出手:“你好——啊,对了,我是音驹的主攻手。这位是海信行,和我一样是主攻手。”   “见到你很高兴。”和尚头的主攻手有些憨厚地笑着,向雾间点了点头:“放轻松,今天大家一起开心地玩吧。”   “我的名字是犬冈走,是副攻手!”   犬冈走身材高大,圆圆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惊呼道:“你好帅气啊!是打什么位置的?”   雾间刚想回答,旁边黑尾已经笑着开口。   “至于我的话,我也是副攻手。至于这家伙,你们路上应该已经认识了——”   黑尾一把将试图隐藏起自己的研磨揽了回来,揽着研磨的肩膀,向雾间露齿笑道:“研磨,我们音驹珍贵的二传!……研磨你看,果然,我上次就觉得,你们要是见到了一定会成为朋友的,对吧?”   被抓回来揽住肩膀的研磨本来垂着眼睛,此时飞快地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但他的声音很确定,也非常清晰。   研磨:“……嗯。”   成为朋友了……吧。   研磨微微抬起眼,金黄的眼瞳静静地睨着正和其他人打得火热的雾间。   其实短短一截路,他对瞬一的了解还有限,并不太清楚瞬一最真实的想法。但他……是想和他成为朋友的。   因为。   瞬一他……   金黄的猫瞳映出雾间弯起的眼,细细的瞳孔微微一缩。   ……非常、有趣。   “瞬一——哦哟,好、好。”   猫又教练张开手臂,又被迎面而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顿时脸笑开了花,摸着雾间的背,轻轻拍了拍。   “欢迎你来到音驹。”猫又教练轻声道。   雾间直起身,笑着打趣道:“教练,怎么感觉还有点感慨?这不是才刚开始吗?而且以后我还会来的啊。”   “……”   猫又教练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此时笑容淡去,他睁开眼睛。   “……这句话。”猫又教练有些感慨般道:“我本来以为会在更早的时候,比如今年春天入学的时候……对你说呢。”   雾间微微怔了一下。   “好了,不说这些了。”   猫又教练重新笑起来,拍了拍手。   “大家,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吧?那么事不宜迟——”   黑尾叉腰笑着,研磨抬起眼睛,其他人都迫不及待地活动着手腕脚腕,眼睛发亮。   在因马上要来的玩耍而兴奋的猫群中,一双毫无违和感的银眸闪烁其间,露出同样愉悦而期待的表情。   猫又教练的嘴角浮现出一点狡黠的笑容。   啊,瞬一的传球,大家应该都没看到过吧?   那可是独一无二,甚至能够颠覆传统、独成一派……令人惊异的传球啊。   ——属于雾间瞬一的独特传球。   真期待啊。   在旧体系中由全队支撑二传而运转的队伍,与瞬一这由二传作为核心、操控全队进行进攻的新体系,到底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看着格外精神的众人,猫又教练点了点头,笑着开口。   “——训练赛,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