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 作者:启动日 简介:   恋爱脑弟X冷情封建大爹哥(双重生版)   ⌚发表于2个月前 修改于2天前   标签:原创小说、BL、大长篇、完结、致郁、骨科、年上、限   喜欢上亲哥十几年是什么感受,陆了满不知道,反正他哥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重来一世,他势必要拿下自己的大学文凭,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   陆了满:你是我哥哥   陆听:对,我是你哥哥   陆了满:哥哥和弟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陆听:谁规定的?   陆了满:你规定的   ———   作话:1.年上骨科爱   2.受会和其他角色交往(有亲嘴,但没有做爱)   3.《怀真》的下卷,请先看《怀真》。不是甜文。   4.待补   回响值:530 总计打赏:咸鱼1084 第1章 | 了了(1)   【1.】   作者有话说:   ----------------   这场爱意持续十年,它滋养着我也消耗着我。由于缺乏回应和帮助,这个巨大的爱情渐渐变成巨大的包袱。十年后,几乎就在一夜之间,突然就不爱他了。感到又痛苦又轻松。我很满意这样的命运:爱来如山倒,爱去如抽丝。———《九篇雪》李娟自序   1.   车祸的余音仍嗡嗡的响彻在陆了满脑周,浑身上下的剧痛和失温的恐慌,让他毕生难忘。   再睁开满雨的眼,阴冷退散,变得干燥而又温暖,甚至有些热,像他少年时在台北夏天生活的夜晚。   陆了满穿着白西装,手里被塞了把带锯齿的蛋糕刀推到十五层蛋糕塔面前还恍恍惚惚的,他呆呆的盯着五彩缤纷的蛋糕,柔软白皙的奶油上撒着糖霜和彩针糖。   气球和彩带与纷飞的亮片熙熙攘攘的挤在视野里,像个过去的千禧旧梦,他其实挺喜欢那种很多人的派对。一起热闹,吃吃喝喝,比一个人独自孵冷要好得多。但他哥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他就默默的跟着陆听,仿佛一起讨厌,就能变得更亲密。   看见蛋糕上用鲜红的果酱写下的祝福和主人公名字,陆了满记不清从他十九岁后,到底有多少年没正经过过一次生日宴会了。他记得蛋糕的味道很不错,他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在他十五岁的生日宴上。   啊,这居然是他十五岁的时候。   陆了满呆呆的无法反应过来,所有的痛和泪与雨消失,突然那一切好像很远了,好像只是个梦,梦里那一切荒唐和痛苦绝望的事都没发生。仅仅只是他初来乍到台北,水土不服,做了个漫长的噩梦。   但那个梦太长太真了,让陆了满突然落下泪。   钱毓看这孩子落下两行清泪,以为他是感动,笑着,眼神里也多些柔软。赶紧替他擦掉那两颗泪,女人的手腕晃动着柔和的青玉镯,钱毓也是正三十多,还未到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是妇人的美丽。   她催促陆了满切蛋糕,不要坏了时候,陆天还在一旁站着。   小胖子也呆呆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场闹哄哄的生日宴。   母亲的手对男孩来说异常陌生,陆了满却难以控制的哭泣起来,那两颗泪后紧接着的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水珠子,像决堤般,止不住流不完,要把那个梦里十几年的泪带出来全丢掉。   钱毓不知所以,像个新生的母亲,旁边亲眷还等着。见他这样,赶紧哄他,生疏的用手绢不停擦他的泪。   “哎哟满满,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哭,不哭不哭,妈在这里。这个时候有什么好哭的,你该笑。”   “没事,妈,我只是太开心了。”   陆了满从泪光里挤出笑,他该笑,上天怎么能给他这样大的机会让他把这荒唐透顶的十几年重新活一次。   他该笑。   陆了满提起蛋糕刀,身后突然覆了道影,一双冷白如玉的手盖住他的手背。陆了满茫然的转过头,剔透的眼珠子还带着刚刚的泪,泪盈盈的盛满天花板上所有的彩色礼带和光,那一眼陆听记了很久。   蛋糕刀随着十九岁青年的力气缓缓下陷,露出香甜四溢的内陷,陆了满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下来的。   陆了满完全记不得十五岁生日宴发生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陆听那天好像一直站在楼梯上,从来没下来过,看了一眼就转身上了楼。他那个时候心里还跟陆听开玩笑,想亲近他,觉得那样高冷的哥哥像个公主,他还给他哥哥上楼送蛋糕。   可后面他就不敢这样想,再回忆起来,心里早没有那样荒唐的想法,只是觉得陆听太远了,要他高高的仰望,一望就望了十几年。   望着蛋糕台前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原先触不可及的月亮突然落下来,和记忆里完全两样。   望着十九岁陆听虎口上的那两颗痣,陆了满彻底糊涂了,又怕这一切是他做的美梦了,只能凭着他哥的手活动他的手。   洁白的蛋糕落进盘里,蛋糕胚松软十足,但陆了满只能机械的咀嚼,喉头下咽的感觉陌生。他的灵魂想要呕吐,但肉体却传来愉悦积极的信息,这冲突让陆了满身与心失锚。甜食本该味美,受情绪影响,他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两口,嘴里是腻白的奶油,陆听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却很显眼。   陆了满怯生生的看着陆听,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   钱毓十分意外陆听下楼,陆了满借口身体不适早早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他总觉得陆听的眼神有些怪,黑沉沉的瘆人,一直盯着他,他哥怎么可能会一直盯着他看呢。   兴许是他很久没见过陆听了吧。   到入夜前,陆了满心还惴惴不安,似乎害怕一躺下去,就得回到那场暴雨里,告诉他这才是一场梦。这致使陆了满半宿没能睡着,他并不知道门外立着一道漆深的黑影,像道未成型但已经初具风眼的台风。   十九岁的少年身躯尚且没有他十年后高大,身形高瘦,暂时性的停留在少年到青年的过渡期。一身白西装,风姿冷玉,好似霜霰菲樽。发黑,眼珠也如两点漆墨,深涧瞳不印人。   当年陆了满第一眼看见这样的陆听,惊艳到说不出话,记了大半辈子,就到死了那阵还心心念念想着。   可再见到,陆了满躲晦气似的,躲上楼。   看见自己十五岁的房间,陆了满只感到莫大的陌生,他一点儿记不清自己十几岁时候的事情。   明明是因为那些美好的记忆才爱上陆听,可到头来只记得二十多岁后的那些令他痛苦万分的事情,还有他十九岁时间歇性的阵痛。   痛与憎,远比记忆里的爱与美好长蛀。   陆了满不想再回忆那些止不住冒出来的痛苦,他像个疲惫的孩子终于归港,熬了半宿,算是渐渐眯着了。   可陆听没睡着,他在陆了满房门外站了整整一夜,从夜沉到起雨,再到破晓红云停雨。   黎晨细耳的鸟啼要携飞沾在羽翼的雨珠落进来,陆听独自一人的上了楼,脚步轻,放缓了步声,没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他弟弟生日这天在他弟弟房门前站了一整夜,好像手里揣着送不出去的生日礼物。   陆听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没办法再看见他弟弟。   可他同样没想过上天真的存在,让他回到过去,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陆听几乎是立马下楼,赶上陆了满的生日宴,可他怎么又看见他弟弟的泪。   浅琥珀色的眼珠是鲜亮的宝石,眼皮微微有些泛红,这是陆了满刚满十五岁的时候,脸颊还留着点奶膘。五官还未长开,鼻梁没有几年后高挺,嘴角凹陷,下巴颏那点痣印上去。纤长的睫毛和他粗野的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一切都是青涩而又粗放的稚嫩。   眼神纯真,一眼十年。   陆听不知道陆了满切蛋糕的时候激动的流泪,他只知道陆了满其实很爱哭,泪水总像细珠,毫不吝惜的结成一颗一颗成串成帘。他猜陆了满应该在当时哭了,他弟弟做什么都很容易哭,只是他当时没有下楼,没有从一开始就看见小孩易哭的模样。   他想,是他当年没有教好小孩,一步错,步步错。   十九岁的陆了满对他犯错,陆听承认他当时非常吃惊,下意识想要通过恐吓的手段去治陆了满。可他弟弟太愚钝执拗,他始终没有教会他弟弟面对正常的兄弟感情,反而是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乃至到后面那几年的荒唐谬误。   因在他,果也在他。   他要挽回一切。   教好陆了满,教懂陆了满,是拯救他弟弟,也是拯救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开更。不是甜文预警。 第2章 | 了了(2)   【2.】   作者有话说:   ----------------   2.   这一夜陆了满睡得很沉,错过了早餐,钱毓有些意外小孩贪睡的程度,叫陈妈上去喊了一趟。陈妈上去敲了敲门,又喊了声,推开门看见窗帘拉得紧紧的,她倒是很纵孩子,没继续叫,下楼告诉女主人没能喊醒那孩子。   “没喊醒就让他睡着吧,”钱毓挥了挥手,她身上是件丝绸的薄睡袍,面前落了只精致的骨瓷碗。她早上要吃养颜粥,起得也很早,作息比一般小年轻要健康许多。   “满满应该是累着了,我昨天看他脸色就不对,切蛋糕的时候哭得好凶。”   “天天,是不是,你也瞧到你哥哥哭,”钱毓像是在给桌上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解释二儿子缺席早餐的理由,毕竟像这样一家团聚的和睦晨间时光实在罕见,陆听是那个常年缺席的人。   话这样说出口,钱毓的思绪倒是流到昨日陆了满身上,怎么会露出那样可怕的神情,像是被噩梦吓到惊恐麻木一样。   但钱毓也不太敢去猜度些什么,只能归结于陆了满是激动到泪崩,那神色是她瞧错了。   陆听安静的坐在饭桌前用饭,他记忆力奇好无比,他明明记得陆了满十五岁生日宴那天后的早餐钱毓根本没有提这一嘴。陆了满也早早坐在桌前吃饭,他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小孩兴奋的眼神,是偷偷的在瞟他,却不知道自己桌子底下胡乱晃动的小腿已出卖他激动的神情。   他当时就觉得陆了满是条小狗,且是一条精力十分充沛的小狗。   可他弟弟完全没有小土狗那样皮实,陆听记得那个月陆了满常常借着各种理由来找他,陆了满皮肤很敏感,又是水土不服,总起疹子。   这一回忆就止不住像瀑布泄水一样淌过去,陆听的注意力又全落在这阵十五岁的陆了满身上,怕他饿肚子。陆听担心陆了满的身体,小孩未来折腾自己,早不吃晚不吃,总爱吃那些垃圾食品作践自己。   陆听潦草吃完,一句话未发就上了楼,钱毓没说什么,她和陆天早就习惯他这样缄默无言。钱毓又觉得挺好,不需要她操心,自己就有出息。   陆听走到二楼就停了下来,他径直去陆了满房间前,轻轻推开门。   室内一片昏黑,九点多的阳光透薄弯曲的窗纱,印出一点明亮。   陆听耳力很好,房间又极静,他清晰的听见陆了满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他人活生生在这里,柔软的躯体和泵动的心脏在被下驻停,不再是冰凉的墓碑与雨水里的黑白照片。所有颜色在昏晓的房间里又明晰起来,好像把上辈子那些事都通通拦在门外,让陆听不用再痛苦。   陆听站在床沿,轻轻的叫他,陆了满支吾了两声,哼哼唧唧的像只半大的清秀小犬。   听不清他哼哼了些什么,不像是醒了。   陆听坐下来,看见小孩的脸,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盯着他的眉和鼻,似乎怎么盯都看不厌。陆听伸手推了一推,力道轻,像刚刚陈妈短暂的呼叫。陆了满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陆听,孩子气的模样招人稀罕。   这倒是让陆听紧绷的神经久违的松弛下来,他的脸上是极淡的笑容。   陆了满半张脸都压在枕上,他有赖床的习惯,睡得不想起,得十个闹钟才能闹醒他。陆听也知道,他伸手掐住小孩腋下将他从薄被里拔出来,削薄的少年肩头凸起些骨头。陆了满迷迷瞪瞪两只眼,也没管到底身后是谁,歪靠在陆听身上继续睡。   陆听半搂住他,抓起他丢在床头柜边的衣服,抱住陆了满赤裸的身,捞起手臂将短袖给他套上。少年的四肢修长纤细,浅麦色的肤光滑细腻,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简直像只等身的关节人偶。   白色的短袖笼在头顶刮下去,陆听还不太会给人穿衣服,伺候得毛毛躁躁。   幸好他动作轻,陆了满又睡沉了,陆听低头能直接看见他弟弟的脸,这时候嫩得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枝头。   脸颊微微鼓起来有些肉,唇很漂亮,天然带了些弯,嘴角深。下巴颏那点痣点在那儿,像个亲昵的吻。   睫毛纤长,鼻翼投下影子,薄薄的胸膛也一览无遗。   陆听扯了下起褶的领口,又控制不住的摸了摸他的脸和颈部脉搏,手指下是鲜活的跳动。   “了了,”陆听这样喊,又忽地闭上嘴,这称呼落在他们两兄弟之间太亲昵。他这时还没有和陆了满熟悉起来,总觉得不该这样,不像他。   又怕生蝴蝶效应,原来小孩就缠他,这一下子突然亲近起来。   万一陆了满又变成那样,且变本加厉该怎么办。   陆听悄悄撤走了手,将男孩重新放回床被里,站在床边,只这样喊道。   “陆了满,起来吃饭了。”   陆了满听都没听见,他闭着眼,两条手臂忽然打了出来。他睡梦中呓语让陆听以为陆了满醒了,他后退到房门口,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却又突然扭头嘱咐道。   “快一点下来,要吃早饭,不然要冷掉了。”   门轻轻的撞上了,这清晨又宁静下来,陆听到底是没吵醒陆了满。   陆了满一觉睡到过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勉强醒,可他不太想吃饭。想继续赖在床上躺一会,男孩扭着肩头侧身,突兀地感到不对劲。他迷迷糊糊的低下头,手扒拉着身,捏到短袖的布料,陆了满猛地惊醒。   看见自己身上穿了件短袖,陆了满惊恐得不行,以为房间闹鬼了。   他从小到大裸睡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有朝一日穿衣服睡觉。   陆了满控制不住的疑神疑鬼,都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吓哭了,他又惊又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小男孩目前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那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他不想告诉大人,至于陆听,他更是不想再看到一眼。   陆了满赶紧去找陆天,叽里咕噜说好半天,陆天这个小结巴愣是一句话没插进去,等到陆了满自言自语为这件事的异样程度开脱,才找到机会插进去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阿天你说得对,说不定就是我自己晚上梦游突然穿上衣服了。”   他这样说,低头喃喃自语,有些神经质。陆天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抚住陆了满,只能这样问。   “你吃吃吃饭饭没没有,大哥在在桌桌上上等你。”   钱毓吃过早餐就出去了,应该晚上才回来。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家里就剩下三兄弟,放平常早该开饭。陈妈收拾好早餐的餐盘,早早开始备菜,做陆天喜欢的鸡翅。小胖子已经吃过,可陆了满一直没下楼,陆听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坐在桌子上。   陆天一点儿不想亲近陆听,和这名义上的大哥隔得远远的,他说不上那感觉。和陆听见面不多,每每坐在一起不敢说话,总之他是很佩服陆了满有打听和亲近陆听的热心和激情。   这种冷场他熬不住,盘子里的鸡翅留了好几只给陆了满,陆天上楼,没想到坐一阵,陆了满上楼来找他,嚷嚷了好些话。   陆了满听见陆天的问,笑了下,两个梨涡浅。   “没,我不想吃。那我先下去了,对了,下午你要出去吗,我想去溜溜珊珊。”   “要出出去去,你溜溜。”   陆了满眼底蹙起的卧蚕也浅,他留着那点笑。   “好,谢谢阿天。”   转身关上门,陆了满身上还是那件莫名其妙穿上来的白短袖,他一边低头扯着那件衣服一边下楼梯。恰巧在转角撞上要到三楼的陆听,陆听一身白衬衣,像堵白墙。   陆了满仰头望着陆听,手还掐着衣领。   陆听俯视着陆了满,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冷意十足。陆了满对上他,有一瞬间空白,似乎是被吓住了,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僵硬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加重了呼吸。   男孩随便套着条短裤,两条笔直的小腿很细,脚踩在陆听脚上。   陆了满慌乱的提起腿往后退,错开与陆听突然对视上的那一眼,缩着肩,手落在旁边扶手上,看着直挺挺没动的陆听,他一下子陷入窘迫。   陆了满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陆听,他讨厌,甚至说得上恨三十岁的陆听,恨陆听要那样绝情冷漠。   可眼前又是十九岁的哥哥,是他最喜欢的陆听,白衬衣黑裤。   他一眼就爱上这样的陆听,懵懵懂懂,等了好几年才窥懂自己的心意。   陆了满无法越过这道落在眼前的白月光,他纠结而又无奈,又无法接受自己再入歧途。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听,又该以怎么样的方式相处,他此刻只想逃避。   陆了满偏过头,声音细弱得有些抖,尴尬的道着歉。   “对不起哥哥,我刚刚下楼没看见你,我没踩着你吧?”   “你上楼做什么?”   “找陆天?”   陆听毫不犹豫的略过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更在意陆了满上楼去干什么,找他还是找陆天。他上午从陆了满房间出来后,就一直坐在餐厅等陆了满下楼吃完饭,可要到所有粥都凉掉,午餐端上桌,还不见陆了满下来。   他坐了多久就等了陆了满多久,打算去喊他,又拖着不想。   等到陆天下桌,他上楼,这才突然撞到陆了满。   陆听盯着小孩撇过去的那小半侧脸,楼梯转角光线不多,窗边透进来的七月末白色夏阳只涂在步梯后的实木地板上,要曝光到相机融化。陆了满感到空气潮湿,异常闷热的像个梦境,他感到陆听的目光全部放在他脸上,感到午后要出现局部雷阵雨。   陆了满有些想把刚刚发生的事给陆听讲,在他眼里,陆听就是无所不能。不慌不张,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他莫大的勇气。   可他又不想讲这事,他对陆听,真没什么感情好消耗的了。   这时候的哥哥也依旧不爱他,甚至和他没有半点兄弟情谊,只拿他当陌生人。   陆了满敷衍的回答道。   “没什么,我找他玩。”   “玩什么?”   陆了满抬起眼,狐疑的看了一眼陆听,对于他哥哥的问感到疑惑不解。   陆听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他哥哪会这样多管闲事,可他一对上陆听沉黑的眼珠,下意识的想避开。陆了满敛眉,手顺着扶梯往下滑,扭身错过去,迫切的想下楼,随意地搪塞过去。   “跟珊珊去玩。”   “现在去玩?”   “陆了满,下楼去吃饭,”陆听顿了一顿,语气又突然缓了一个度,旁人听不出的度,“吃完了去找狗玩。”   陆了满已经连下了两步梯,逃似的,听到陆听的话,诧异的扭过头看向他。他对于陆听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疑惑万分,这下不仅仅是白短袖的问题,陆听的变化更让陆了满感到惶恐。   幸好陆听也意识到他此刻的语气和话到底有多么不符合十九岁的他,陆听抬步上楼,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她让我给你说的。”   这个她指钱毓,指他们共同的母亲,但陆了满从没在他哥嘴里听到一句妈。他一直不知道陆听和妈妈之间的事情,陆听不说,妈妈也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去打听,但陆了满心里他是站他哥这边的。   这找补的话轻易对付过陆了满的大脑,让男孩草草将所有异样丢掷脑后,他踢踏着拖鞋下楼,嘴里小声嘟哝着。   “珊珊有名字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了了(3)   【3.】   作者有话说:   ----------------   3.   陆了满低着头下楼没注意到陆听停在三楼上没走,他下楼直奔餐厅,捡了块鸡翅边走边啃。他玩心重,又有点厌食,倒不是讨厌食物,只是讨厌咀嚼和吞咽的感觉。陆了满只将陆天留给他的那半盘鸡翅吃了些,潦草啃了些肉皮,没碰其他饭菜。   钱毓在家,她没有吃剩菜的习惯,每顿吃不完的就倒掉。   陈妈也是习惯了铺张浪费的主顾,看陆了满从餐厅出来,将留下的那些饭菜倒掉。陆了满舔了下油腻腻的手指,顺手剥了根香蕉吃,果肉有些生,囫囵咽下去,有一半还在嘴里要嚼不咽,就兴冲冲进珊珊的狗房。   男孩半跪在地上,打开笼子,伯恩山是文静的性子,不像一些小狗出笼兴奋得直扑人。但伯恩山一只爪子比陆了满大臂还宽,抬手压了下眼前男孩的手,头和身灵活地钻出来。   他笑着,半滚在地板上,没管自己还穿着拖鞋,就兴高采烈的牵着狗出去溜圈。   陆了满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他要过一天是一天,不去想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不去想白色短袖,不去想陆听。他要高高兴兴的,开开心心的,过足这来之不易的每一天。   男孩冲出门口,迈进七月末最炽盛的白太阳里,院中蓬勃树草丛生,根和茎与叶吸饱了昨夜的暴雨与台风,在打断的木枝上流出晶莹的汁液封住伤口,怒放杪尾的嫩绿新芽。   陆了满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他就是高兴,高兴自己还十五岁,还没做那样多无法挽回的错事。高兴自己有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身体,高兴珊珊还在,高兴这晴空万里的天。他现在讨厌任何水,尤其是雨水,那种铺天盖地的雨,包括海。   他实在有些精力充沛,他十五岁那阵就这样,好像一整天都蹦蹦跳跳的没累过。   倒是伯恩山跟不上陆了满的精力,趴在树下呼哧呼哧的吐出舌头,陆了满不在乎身上起红疹,大大咧咧的坐在草坪上。他出去暴晒了一个下午,浅麦色的肤都有些发红,玩了好几天没注意,有些晒脱了皮,洗澡的时候他感觉水冲过去有些痛。   腰上也起了些荨麻疹,小腿上是蚊子包,挠出一圈的疤。   但陆了满已经糙习惯了,他已经习惯忍受身体上的不适,上辈子过去那几年,甚至让他觉得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儿。   除了盯着他看的陆听。   陆听的目光每每落在陆了满身上,都要把他弟弟全身上下扫视一遍。   一寸一寸的检查过去,从套在人字拖上的脚背,往上挪到漂亮的膝窝和腿弯,再到臀和腰,胸膛锁骨,脖子和脸,看他瘦没瘦,身上有没有伤。   他弟弟有些要抽条的趋势,晒得黑了些,天天跑户外,也不知道他在院子里玩什么。锁骨窝和短袖的领口下已经起了点色差,看他的腿缝,能看见压在椅面上的更白嫩一点儿的大腿肉。   陆了满好动,坐着吃饭也不安生,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乐什么,晃动着两条腿,脚尖踩在拖鞋上,腿颈上的蚊子包很显眼。   他对人的目光不甚敏感,他最敏感的内心只面对他的亲人,外界的观察对他若有若无。   陆了满本能的又避着陆听,下意识地想略过他哥,没注意到陆听漆沉的目光。   草草刨完饭,陆了满噔噔就跑上了楼,他最近爱在阁楼玩,和陆天拼积木和大型的拼装玩具。那是钱毓特意从国外买的,本来一直放在陆天房间,他不是特别感兴趣,给陆了满捡去玩了。   只是陆了满注意力不集中,经常是拼一点就不想玩,就散着一堆零件铺在地板上,也不下去,他很喜欢缩在阁楼上看武侠小说或者什么都不做。   晚上的时间几乎都是这样磨蹭过去,他睡得早,快要到十点就犯困了。   下楼回房间洗完澡,陆了满差不多就要睡了,脖子后耷了根白毛巾,栗子头硬刺刺的乱蓬,差不多要干了。门外忽然传来阵轻轻的敲,陆了满拉开门,走廊却空无一人,男孩站在房门口左右扭头看,什么都没看见。   迈步出来,又是转了好几圈的头,才看见放在门边的药膏盒,陆了满低手拿起来,他认得这药膏,是抹身上起疹子的药。   兴许是陈妈看见他身上起红疹,给他拿的药吧。   陆了满拿着药合上门,锁哒的一声复位,门合上,男孩又顿在原地不动,手留在门把手没撤下来。   他突然想到,要给他送药,怎么可能就把药膏放在他房门口呢。陈妈绝对会嘱咐他几句,妈也是,甚至连陆天肯定会,不可能只敲个门,莫名其妙的把药留在门口。   至于家里还有个人的选项,陆了满那是根本没往那处想。   陆了满心咚咚的跳起来,他又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那夜陆了满将那只冰凉的药膏放在远远的窗台,甚至用窗帘布盖在上面。   他那夜几乎是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乱糟糟的脑子又重又沉,稀里糊涂的熬着,再睁眼又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八月似火的骄阳白光透过窗帘,明亮一切,可以驱散黑冷。   陆了满也多少从紊乱的大脑里想出可以安慰自己的思路,他想,如果真的有鬼,要吓他要害他,怎么还会给他送药呢。   吃过早饭,陆了满回房间,坐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药膏,铁皮壳都要快被太阳晒暖。   陆了满疑神疑鬼的,拧开盖子发现还是只崭新的,他撕掉药口那点小锡纸,挤了点儿出来。鼻尖凑低,男孩仔细嗅着指肚上那点固体膏,嗅不到什么其他怪味,只是一股淡淡的药物,像医院的味道。   往腿上抹了去,清凉凉的,倒是很舒服。   他晚上睡觉就觉着痒,挠得他毛躁得不行,后面庭院里不知道从哪里蹿来只小猫。他喜欢小猫小狗一类的小动物,只是那小猫身上好像有跳蚤,咬着他腿上起不平的红包,那包是有点像起水疹的小黄疱,奇痒无比,一挠又滚烫,陆了满总控制不去挠。   说起那小猫,他第二天还去拿了些虾和贝,用小碗装了,去庭院喂它。结果怎么唤都没瞧见,放下小碗找了一圈,问了园丁说是将那小猫赶了出去。   陆了满不觉有些遗憾,但疑似被野猫身上的跳蚤咬,弄得他烦很,倒不去想那猫了。   抹完脚颈,这下倒好了些。   陆了满记得这药膏还可以擦他后腰的红疹,但后背看不见,摸不到,有点难擦。   陆了满捏着药膏去找陆天,正巧他也想和陆天说说话,两个男孩坐在一起。   小胖子的手很柔软,手背上浅浅浮着四个面窝,总能让陆了满想起店里发酵出来的包子面。   陆了满单手卷着短袖,露出清瘦的后背,肩胛骨和脊沟浅,薄薄的,连腰线都是一笔划下去,像他写六百字作文的纸。抽绳的裤腰也扯下去,露出点腹股沟和半片臀,青涩而又充满那股少年的纤细感。   “阿天,你这房子里会不会有鬼?”   陆了满开口,他坐在陆天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头立着,目光随意的投在窗子的蓝天下。   说实话,陆了满胆子挺大的,他倘若真信那些,那他上辈子追陆听该年年上山礼佛求道,去求那些灰符水和苗寨蛊。他才不要作死去换什么抑制剂,要真灵验,他天天给他哥喂灰符水都成。   可他不信,但他真的死过去一次,陆妈妈又迷信,陆了满不得不下意识去信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   擦完药,从陆天房间出来,陆了满看见正要上楼的陆听。   男孩手里捏着药膏,背在身后,踢踏着腿下楼,动作很俏皮活泼,拖鞋打在楼梯上啪嗒的响。   只是衣衫有些不整,陆了满擦完药,只是随意的将衣服拉下去,半边衣角卷进裤腰边,露出点浅麦色的腰。他此刻心情不错,度过最开始重生的阴霾后,陆了满渐渐放开了些。   他蹙起点笑,错身喊了声。   “哥哥好。”   陆听没回应,脸上仍冷冷的,没有半点表情。但他却悄悄扭头看到男孩背在身后的那双手,捏着药膏,宽松的短袖随着他蹦蹦跳跳下楼的动作飞起一点。   只是擦了一两天,陆了满忘性大,想起擦一下就是,过几天就忘掉那只药膏被他随手丢到哪里去,找不到,以为药膏被那无名鬼偷偷拿了回去。   入夜,万籁寂静,鸟都合羽。   陆听悄悄的推开门,他嗅觉敏锐,陆了满擦药他就能闻到男孩身上那点微不可察又挥之不去的药膏味。   起先几天有,这几天就没了那点味道,只有淡淡的沐浴液香气,陆听知道陆了满一定是忘了擦。   他撩开被,捞起少年的小腿,陆听熟练的拧开药膏挤出豆大的淡黄色膏体,均匀的抹在那些碍眼的蚊子包上。陆听的手微凉,夏日炎炎,有钱毓在管着,两个小孩房间空调温度不敢调的太低,最低也是二十三度。   陆了满贪凉,脚腕转了转,将脚心踩在陆听小臂上。   陆听僵住了手臂,一动不动的盯着陆了满。   幸好男孩只是夜寐动作,这点小动静还暂且惊动不了陆了满,他可是当年陆听把他连人带被裹了丢出门外都没醒的主儿。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这年他初来台北,房间里的空调坏了好几天,热的睡不着,只能上楼找陆听蹭空调,他想着蹭出点感情来。   可空调没坏,大半夜的还是老是把温度升上去那么一两度。   兴许是老天都不让他再亲近陆听,再让陆听给他机会吧。   腿上擦完药,手指拂过去有些痒,陆了满拧起点眉,转过身,半趴在床铺上。动作慢,一手扯开被,整片光洁的背就赤裸出来。   陆听夜视能力极好,他扫了一眼就略过去,拎着被将陆了满严严实实裹好,只露出两截手臂。   说来陆听是那类非常古板严格的人,严于律己,无法理解陆了满裸睡和一些其他的习惯,像个封建的爹,奉行着长兄为父那一套准则。   陆了满大半夜差点被热醒,第二天起来草草吃了饭,他初二的暑假已过半,进入八月中旬的月。下年进学校就初三,陆了满已经在家中感到无聊透顶,没什么可玩的。别墅里空荡荡,没有能陪他的人,可他也喜欢那些天空上无云的晴朗日子。   晚饭的餐桌上,陆了满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大胆的开口,向钱毓征求学一门乐器的事。   陆听说了和他当时相同的话。   陆了满不意外,甚至心里隐隐约约轻松,好像什么东西该这样落地。他说他要学大提琴,就这样决定他每周有八个小时要属于这件庞大的弦乐器,在手上留下掌纹般的线茧。   一切好像命运指引,但陆了满决心他不会再走在那条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了了(4)   【4.】   作者有话说:   ----------------   4.   剩下那半个月暑假过得更快,别墅里响起他拉锯声,距离上辈子碰琴,陆了满感觉隔了有半生之久。   手上生疏无比,像个从未学习过的新手。   可真要谈起往日种种,说起来真像是前世的故事,陆了满也不愿意去想,他更喜欢现在十五岁的自己,没那些太多的无名忧愁,将泪都丢给陆听。陆了满现在想想他当时,都觉得有些魔怔,怎么能犯贱犯到那种地步呢,明明他哥就不喜欢他这样死缠烂打,还非要觍着脸,陆了满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疯了,人有时候都不能和自己共情。   那些痛苦,和那些从陆听身上得到的欢乐和喜悦,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很快到了开学,陆了满进入新班级,他融入得很快。   像是在台北生活几年,极快的融进班上男生的团体,只是陆了满的愁头一次到了学业上。   他从小到大都没操心过那个,唯一骂过他学历低下,只能打杂的,就只有陆听。但陆了满也算是在社会上闯荡过很长一阵,没钱过的日子很难熬,他打过工,没有大学学历,也没有其他门路,只能干一些费人的力气活。   陆了满这辈子是铁了心要念大学,且是要念好一些的大学,再怎么也要比上辈子好。   他得把大学文凭拿到手,弥补他上辈子空缺的遗憾,就算离开家庭,也有找到工作的底气。   可陆听骂归骂他,对他是真的好,尤其是对他初中那阵。   陆了满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陆听那种极其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怎么能愿意在高四那年花出大把大把的时间给他补习。后来就算是到了他去加州念大学,还有时差让他们两个人折腾,就算如此,陆听也心甘情愿的花时间叮嘱他背单词,给他讲英语试卷。   只是他当时太小,不懂那些,不愿意听也不愿意学,觉得好像是天大的累赘。   俗话说少年不知愁滋味,陆了满挨了那几年毒打,也算是中年知文化好。   这下重回十五岁,谁没个想崛起的梦想。   但陆了满不怎么想花钱去补习班,他对自己的本性还是心知肚明,请了老师他肯定不会用功。陆听对他严,又凶,凶了他,陆了满自愿听话,学习效果不说出奇的好,也绝对比他正经八百请家教强。   况且陆了满对他哥一直有学霸和名校滤镜,觉得陆听比那些家教强千八百倍。   心里打好主意,陆了满拒绝掉马家豪打篮球的邀约,他入学一个月,倒是从没去找过陆听。陆了满记不清他当时初三入学什么时候去找的陆听,总之很早,比现在要早太多。   陆了满简单收拾了些作业和试卷,他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排班里倒数。   还不如马家豪这个半吊子,他不如其他人,比如班长什么的,陆了满认了,可他竟然还比不过马家豪,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陆了满好胜心不强,都是被马家豪激出来的,当时他高中,体检测身高,就差一厘米到一米八,马家豪一米八多,陆了满记不清具体多少,反正比他那一米七九好得多。   那阵真是处处被嘲讽,气得他大发脾气,天天晚上给陆听发短信打电话说这事,等马家豪消停下来才好些。   陆了满显然忘不了那充满耻辱的一米七九,他从那天重生回来后,就坚持天天喝牛奶,他不相信自己自己长不大到一米八,明明就差那一厘米。   马家豪性格恶劣,总喜欢促狭人,这次月考低他好多名次。马家豪就得意洋洋的跟陆了满显摆,像个故意吸引小姑娘注意力的坏男生,陆了满差点都被气笑了。   陆天收拾书包去乐团排练,跟陆了满打了声招呼,陆了满坐窗边,他点点头。   马家豪还没走,听见陆了满说不跟他去体育场就不乐意,堵住陆了满出去的路。   男生要比体型清瘦的陆了满高大粗壮些,但这才初三,还没到alpha基因发力的时候。陆了满抬眼不悦的看着他,差一点一脚搂过去,跟他嬉戏打闹了好一阵,才从教室里走掉。   陆了满单肩挎上书包,噔噔地下楼,去高中部的路他还记得。   这阵是晚歇,四散着人,他没有问路。十月初的天黑得早了些,阳台蓝灰,墙里亮起明亮的灯光,又在窗子那头承住宏伟的晚霞。   陆了满看着班级门牌号,站在后门,肩倚在墙头,笑嘻嘻将头探进去。陆听一眼就看见陆了满,他的心倒是镇定,还没等陆了满喊他,就站起身。   陆听出来,看见小男生背着书包,低头问。   “找我干什么?”   “哥,我找你问道题,”陆了满伸手想推陆听进教室,他不想干站着,但他现在跟陆听没这么熟,也不想和陆听有任何肢体接触。   陆听转身进教室,陆了满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好奇的男女同学问他是谁,陆了满蹙着笑,说。   “我是他弟弟。”   “呀,你是陆听的弟弟?”   陆了满点点头,教室里人少,陆听一坐下去好像自带一圈围墙,没人靠近和叨扰。   陆了满有时候觉得这点特别神奇,但看见陆听的脸,又觉得一切都有可解释的地方。陆听长相冷,气质更冷如陡岩,硬冷,没人会自讨没趣。   和他坐在一起,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下去,窗边是涂上阴影的霞云,渐渐的从窗的那头掩下去。天的暗光与灯的亮光交织在陆听脸上,冷峻的五官尚且年轻,还不到他十年后气势更重的时候。   陆了满都有些恍惚,他忽然明白上辈子怎么那么爱陆听了,他爱的就是这时的陆听。   陆了满压下心头上的涌动的情愫,坐在板凳上,将书包里的试卷掏出来,里面还有份三明治。包装膜封好,陈妈给他和陆天做的两份不一样,他爱吃海鲜,陆天更爱吃鸡鸭一类的陆禽些。他的三明治里会多一点虾肉或蟹棒,还有乌鱼子片,只是陆了满不想吃,基本上都塞给马家豪。   今天他打算好来找陆听,就留着,留给他哥吃。   陆了满脚踩在桌前的横栏上,晃动着小腿,歪头好像看上去听得无比认真。   但陆听扫一眼就知道陆了满已经走神,他停笔。   “你去那边空教室写一会,我等会儿来找你。”   陆了满点点头,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他抱住书包从后门溜出去。   他勉强写了阵作业,看陆听来了才将心思收回来,听他讲完那张物理试卷。陆了满扭头看了眼已经彻黑下去的天色,他双臂打直撑在板凳上,肩头耸起来往内扣,他忽然问道。   “哥,几点了?”   “七点半了,怎么?”   “我要走了,我要和陆天一起坐车回去诶。”   陆了满将试卷收起来,他吐了一口浊气,学一个小时他就累。听得他大脑发昏,嘴里长长的要把浑身上下的那点闷气呼出,陆了满甩了下头。陆听盯着他像小狗一样的动作,默不作声,想让陆了满再多学一阵,让他跟他一起回家,但他不好说。   陆了满起身,倒是想起那个三明治,他掏出来。   “这个留给你吃,要记得吃哦。”   “再放一会就要坏了吧。”   陆了满拉上书包拉链,拎起书包,他站在门口挥手作别,嘴里劝着他吃掉那个三明治。   陆听看见男孩半截身隐没在走廊的昏蓝里,他点了下头,目光却久久追着陆了满,目光尖扎着那点门框外短暂游过去的影。陆听手里拿着那个三明治,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陆了满明明看上去好像是活泼,可为什么他会不悦。   他和陆了满保持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生疏,如一张透明的膜哽在喉头,不吐无快。   那层薄薄的膜无从而来,只是天降,陆听知道他错过了很多陆了满亲近他的契机。陆了满其实是特别能察言观色的小狗,对情绪敏感,碰壁几次他就会退却。   他的弟弟,少年时就是这样一只会畏缩的小犬。   陆了满同他关系疏远,不亲近,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兄弟,这应当是他喜闻乐成的事。   陆听拆掉那层保鲜膜,低头咬了一口。   不好吃。   陆听讨厌任何热的食物冷掉的口感,他想陆了满应该和他一起,晚上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回家,三明治塞在书包里被书本压得扁扁的。   他咬一口,再伸手递给他,让他吃一口。   可到这辈子,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陆听记得陆了满一开学,就借着题和卷来找他套近乎,他慢慢的和他弟弟熟悉亲近起来。他多么珍爱陆了满,他甚至乐意折腾出自己的时间,带他去海洋馆哄他开心。   他还记得上辈子陆了满爱去那些花鸟市场逗鸟玩,但他一辈子好像都没有小动物运,养仓鼠,买一只死一只,到最后陆听要主动给陆了满买,他都不乐意要了。   陆了满也不是多喜欢仓鼠,他更喜欢类似于伯恩山大体型的动物,他就喜欢大型犬。   陆听也给他买过小兔子和小鸟,他嫌兔子拉屎臭,玩几天就抛掷脑后。   最后被陈妈养大,肥兔子吃的还不少,有好几斤肉。只是兔肉寡淡,上了餐桌,做成他喜欢的麻辣口进到他嘴里。还是陈妈专门向四川人讨要的菜谱,油汪汪翠碧碧的一盘尖椒辣炒,不知道从哪家市场买的辣椒,辣得吓人。太久没碰辣菜,辣得他两片唇都红,尤其是唇珠,圆鼓鼓油润润的肿起来。陆听记得陆了满嘴角还沾着红艳的辣子油,舌头舔着嘴巴,眼睛都荡起一片盈汪汪的水。   陆听记得陆了满养过的每只小动物,陆了满每只都会取名字,陆听不会记那些名字,他会给那些平均寿命不到一周的仓鼠列表编号。   无论是拎回来就放飞的小型鹦鹉,还是昂贵的文鸟,进鱼缸就死的小金鱼,一些连陆了满都潦草忘却的小盆栽,陆听记得清清楚楚,包括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痕迹。   他们上辈子在一起这一年,去过的地方真的太多了,花鸟市场,戏台,台北任何一家海洋馆水族馆植物园博物馆剧院,不管是新开的,要倒闭的。人多到他要挤进陆听腋下的,人少到只有他和陆听两个人,乃至全台北大大小小的所有公园。   拍过超过三本的七寸相册,里面塞满他弟弟和他的照片。   但那些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随着陆了满的亲近消失而消失,男孩保持那股颇有礼貌的分寸感。就连陆听也挑不出什么错,甚至他弟弟这半年对学业的态度都比他上辈子的怠惰要好太多,和他相处的氛围彬彬有礼,说得上一句兄友弟恭。   那是陆听为陆了满设定好的四个字。   现在的陆了满做得很棒,无可指责。   陆了满并没注意到背后陆听追随的深沉目光,他的校园生活一成不变,就那样,学业中间插着玩乐好耍的心。   连轨迹都和他上辈子一样,一点不偏离,火车喀嚓喀嚓的转动着轮,沿轨道前进。他学大提琴,进乐队被涮,被朋友推荐进武术社团。可陆听再也说不出带陆了满去海洋馆的话,男孩根本不主动进他的卧室,他没办法哄他爱哭又脆弱的弟弟,没办法给他拍照,没办法给他擦眼泪,没办法留下陆了满。   陆听只能隐匿的窥视着一切,他注意到总跟在陆了满身边那个男孩,比他弟弟还要黑一些。   像讨厌的苍蝇绕着他弟弟转,陆听搞不懂小男生为什么总要在一起玩,他记得那个男生甚至和陆了满同班。未来继续待在这所学校里,是陆了满高中的好友,是个海风味的alpha。   陆了满有段时间总给他讲这个男生和他的事儿,房间里挂着一串廉价又劣质的贝壳串,是那个男生送的。陆听记得陆了满当时还特意拿给他看过,问他好不好看,陆听说不好看。   但陆了满的窗边还一直挂着那串粗劣的手工贝壳串,被太阳光和空气吹得风化,等他走后也没有取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了了(5)   【5.】   作者有话说:   ----------------   5.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上个月的炎热都归进梦中,隔得遥远,台北阴冷。   十二月初银杏金黄,梧桐凋叶,纷纷扬扬撒了一片掩住明目张胆发臭的白果。樟树犹青,坚硬油面的绿叶灰挺,在十一月已结束落果,陆了满积极的参与着武术社团的训练,为新春做准备。   陆听去体育馆看过男孩训练的样子,穿着阔腿裤和白衫,脚上是轻巧的练功鞋。平底的布鞋,老派的样子,一蹦很高,举着狮子头能蹬上六米高的梅花桩。   练一场下来浑身大汗,湿透鬓角,连后背都浸了片水渍。   男孩和社团以及教练的关系都很好,统一商量,决定让他舞狮子头。陆了满没那么大胆子,他怕出意外,脚滑,争了个舞狮子尾的位置。   等到那天新春晚会,表演的特别成功,没出一点差错。   陆听就盯着那只舞得虎虎生威的小狮子尾巴,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陆了满表现的卖力,陆听看那条小尾巴格外灵动俏皮活泼。陆听用相机抓拍了好些照片,全是莫名其妙的狮子尾,只堪堪看得到一晃而过的腿。   表演结束,陆了满抱住狮衣,跟在狮头前,和武术团的人站在一排向台下鞠躬。掌声如雷,陆了满躬下的身盖住他的视野,他只能看到舞台的定点标,和一圆木制台缘线。   场下黑暗,沉红的幕布合上,其他节目的人着急忙慌的赶上场,是乐器合奏。   陆了满冲拿起大号的陆天吐了下舌头,陆天他们乐团排的曲子是《Flashing Lights》,急匆匆一伙人赶上去。陆了满额边沁出汗的纹路,身边的人拉住他的胳膊。陆天向他点了下头,陆了满扬起点笑,和朋友社团兴冲冲的到了台下,一堆小伙子叽叽喳喳的嚷嚷,后台人多,到处都是道具和准备节目的人。   陆了满听着他的搭档跟他一个劲儿说话,可他的神识已经游外,他下意识的想找陆听分享的喜悦。看见拥上来的朋友,陆了满忽然才想到他已离开陆听很久了,他有了更多的新朋友,不差陆听这一个。   那晚的晚会结束,陆家三兄弟都坐车回家,陆听坐在副驾驶。   陆了满和陆天坐在后排,他换回了校服,手臂却不老实的攀在副驾驶位上,头往前凑,打听着问。   “诶哥哥,你去看表演没有?”   “没有。”   “哦,那好吧,我今天舞狮子诶,但是你也看不到我,”陆了满收回手,有些不满意,后背躺在靠背上。   “我舞狮子尾,都躲在后面,你看不到。”   陆听想到陆了满舞的那套衣服,是只桃红色的小狮子,狮头和狮腿都装点得特别漂亮清秀。   可他这年本该发生的祸事没有发生,陆了满以为他已经规避掉那次糟糕的脚滑失误,但下周一,陆了满在学校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折断一根臂骨和小腿胫骨。   陆了满记不住是怎么摔下去的,他就好好的走在楼梯上,脚颈一拧就跌了下去,咕噜噜的滚到下一层平台。   当时他身边还跟着马家豪,男生和他逗乐子,没注意到陆了满突然矮身消失在视野里。   陆了满头和脸磕在台阶上磕出一片青,后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手腕也擦伤。陆了满注意到弯折到不正常的小腿,和折断的手臂,剧痛蚕食着他脆弱的心脏,陆了满一瞬间应激,他想到曾经出过的车祸。   不止让他死亡的那一起,还有寒冷的圣诞夜,他也是像这样。   男孩一直在哭,哭得浑身都在抖。   马家豪都有点被这样的陆了满吓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来是送陆了满去高中部找他哥,在教室里拖沓了一阵,其他人都放学回家,教室锁了门。陆了满哭得歇斯底里,肺部几乎快要被吐出来,他哭得极为不正常。   幸好陆听来得快,他看见陆了满缩在墙边大哭,一把推开马家豪。跪在陆了满面前,年轻的alpha没有半点慌张,脱下外套,用厚一点的书本绑住腿固定好,一把抄起膝弯将他抱稳,下楼。   陆听的冷静感染着陆了满,他稳稳的抱住偏瘦的男孩,低头哄着。   “不哭了好吗。”   “了了,哥哥在这里。”   出校门坐上车去医院,陆听伸手盖住陆了满湿成一片海的眼窝,可怜的男孩整张脸都是泪痕。   陆了满小声的抽泣着,胸膛起伏,冰凉的手指紧紧的抓住陆听的手。   陆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陆了满哭得投入,完全没有发现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也在害怕,也在应激,被他紧紧抓住的手和他一样按照同一个频率在颤抖着。   进了急诊科,专业的大夫给他处理骨折点,陆听站在一旁,看见陆了满闭上眼一副哀死的模样,他忍不住皱紧眉。看医生吊上钢架,合上病房的门,陆听看向已黑透的窗外,惊觉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   陆了满也已经哭累了,他虚弱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敛着哭肿的眼皮,要眯不睁的,纤长的眼睫盖住他浅色的眼珠。他哭了很久,眼周那一圈都是红的,眼珠上是纤细的影。陆听坐在床边,轻轻摸着他的手腕,他摔下来的时候折断了右手手臂骨,左手背也擦了片皮,渗了些血丝出来。   那片腕涂了碘伏消毒,留下点黄色的印子,陆听的手指搭在那片伤旁,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和静脉血管。他摩挲着那片血管,陆了满天生血管有点细,扎针的时候得费力找。   他皮肤感官又敏感,只觉得那片皮酥酥麻麻的发痒,他缩手躲开了,陆听反而握住他的手腕,陆了满没有挣扎。   “哥哥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   “要我回家吗,刚刚给陈妈打了电话,她知道你骨折了,说要炖汤给你端来。要喝一点汤吗?我让她送过来。”   “我不想喝。”   陆了满的声音低沙,他哭累了嗓,此刻无论是说话还是怎么,都显得有气无力。   看着男孩萎靡的模样,陆听站起身。   “那要吃点什么?”   “要喝粥还是吃饭,”陆听将陆了满头下的枕调整好,又拍了拍,尽可能让小孩舒服些,伸手拂走陆了满眼角湿润的水痕。陆了满却陡然伸手,抓紧了陆听的手指尖,不想他离开。   陆了满说不上那感觉,他只感到内心一阵阵惶恐,好像上辈子的抑郁和焦虑都陪他回到十五岁。单人病房空荡荡的只留了扇被窗帘没紧的夜窗,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味道,他忽然又很想哭了,他感到害怕。   陆听摸了摸他弟弟的手背,轻声道。   “哥哥等会就回来,房间要关灯吗,你睡一阵好不好,睡醒了哥哥就回来了。”   陆了满微微皱起眉,水铸的眼珠里生皱,红的眼圈和鼻头,一副哀怨悲戚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哭出来,却又强行忍住。陆听不懂小孩脸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复杂的疼痛,看着他眼里的水,陆听心跳了下,钝钝的,因为陆了满的泪而被牵引,但他没有发觉那刻迟到的钝痛,他已经痛得够久了。   只是又坐了阵,等陆了满主动收回手,陆听握住他手腕将他凉的手塞进被里。   陆听起身,关上灯,轻轻合上门。   他走出去,买了点小孩要用的生活用品,到柜台结账,下意识拿了包烟。收银员看见陆听穿的身校服,问他成年没,陆听点了下头。店员扫过他的脸,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利索将东西装进塑料袋。等陆听走出去,把烟塞进兜里,才想起他没打火机。   陆听没转头去买,他怕燃着,衣服沾上烟味,小孩鼻子很灵,小狗一样。况且抽了烟,那味道也大,鼻子还能使就能闻出来。   他回医院,等电梯的时候给钱毓打了通电话,说完陆了满骨折这事,电梯门开,陆听挂掉电话。   走廊上病房的门都开着,有单独的人,也有床头围着一圈人的床。   灯光柔和的打出影,陆听轻轻推开门,陆了满已经睡着有一阵。侧手按开灯,陆听将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拖了只凳坐在床头。   陆了满对光敏感,不过几分钟,就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到脸上湿润的凉,香巾抹着他的脸。陆听好像不知道他力气多大,就算放轻了手,也是搓着陆了满的脸,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   陆听看陆了满掀开眼皮,将湿巾丢进垃圾桶,转手把粥盒的盖子拆开。   他怕陆了满不吃饿肚子,又怕一些菜油腻,专门跑去另外一条街买了荤粥。粥是白米熬的,熬足了时候,开了花,原本是猪肉粥,丢进些菜叶清口点缀,陆听额外让多点了两份虾。   陆听步快,回来赶的急,粥还热着。   陆听调高床头,将枕头塞在陆了满腰后,用勺喂他。   勺里的虾手指头粗细,个头不小,蜷缩在勺里倒显得委屈可怜,虾面鲜红。咸口的,陆了满嗅到粥米鲜香,倒是真有些饿了,张嘴接住那一口。陆听还打包了点素菜,红烧的冬瓜块,外加碟粥店配送的刺瓜酱菜,酸绵的口,嚼的时候又脆韧,下饭。   陆了满咬了口冬瓜,唇齿留着沙瓤外脆内绵的口感,咽下去,陆了满盯着陆听问。   “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   陆了满听到陆听这样回答,眼神闪烁,草草吃了半碗粥。等陆听再举勺,陆了满就摆头说他不吃了,陆听快速的将陆了满剩下的粥解决,口感温冷,比冷粥要好些。   冬瓜和小菜也都留了一半给他,陆听知道小孩的意思,吃完,将包装丢进外面的垃圾桶。   走回来,看了眼时间,问道。   “明天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给陈妈说。”   “你晚上不回去吗?”   “嗯。”   走廊外列着好几张陪护床,才进一月份,但台北终究不是太冷,将就一晚没什么。   陆了满看着这样的陆听,他的哥哥,脸上仍然好似是冷质地的玉石,好像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可陆了满就忍不住想抓住他的手,他没别的意思,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紧紧握住他哥哥的手,他哥哥能同样握住他的手最好。   那天后,陆了满和陆听的关系莫名亲近起来,那层薄薄的隔膜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来不存在。   依恋一个人,可以不是日积月累培养出的习惯,可以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陆了满由衷的感到陆听真是成熟的大人,是可以依靠的哥哥。   他知道陆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对他好,因为他是他弟弟。   这就够了。   陆了满心想,这就够了,作为陆听的弟弟待在他身边,获得陆听的亲情,比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 了了(6)   【6.】   作者有话说:   ----------------   6.   安逸的日子过了几天,马家豪周末来医院探视他,他手上拎了个果篮,看见陆了满高高吊起来的腿,大呼小叫的,但叫完,看向陆了满的眼神不自觉多了愧疚。他都搞不懂怎么回事,明明陆了满就在他身边,怎么一下就拧到脚踝滚了下去。   躺在床上陆了满没注意他的眼神,他大大咧咧的。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呀,又不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我就是脚不小心滑了。行了,小马诶,你就只给我带了个果篮来?”   “诶,那你还要什么嘛?”   “看你咯,你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陆了满低下头,腿上铺了张纸巾,上面放着陆听刚刚才剥好的橘子。他不想吃,无聊的在撕橘子瓣上的白络,手指上沾了那点湿润的瓣屑。陆听就坐在陆了满旁边,看小孩将小橘瓣递给他,他抓住陆了满的手,嘴叼走果肉,拆开包湿巾,细致的擦拭陆了满的指尖。   陆了满已经习惯了陆听随时随地掏出一包湿巾给他擦手的举动,他打了个哈欠,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吃过饭该午睡了。   陈妈知道他不怎么爱吃饭,变着花样做菜,陆了满基本上都会吃掉一大半,然后将剩菜都交给陆听解决。他甚至嘱咐陆听一定要吃光,一定要告诉陈妈,光净的饭桶都是他吃的,没剩一粒米。   马家豪看着他们兄弟俩亲昵的接触,搭话进去,有点想冲破这不知何时的氛围。   “那我就带卷子给你做,你不知道,老陈跟疯了一样,天天就是卷子卷子。”   老陈是他们数学老师。   陆了满笑了下,不屑的扬起下颌,挑衅的看向马家豪,扬起眉梢。   “那你带,你也加油,到时候别期末考试还考不赢我。”   马家豪吐舌头,左手挡在右手前,比了个中指。   陆了满当然知道他的小动作,伸左手挡住陆听的眼,狠狠用躺在床上的右手向马家豪比了个中指。   陆听没拉下陆了满的手,只握住了他弟弟的手腕,马家豪是碍于陆了满他哥在场,没和他怼起来。他这趟拜访也就到此结束,他就一学生,也没其他事儿好叨扰的,只是提了一嘴。   “武术团那边在问我你怎么了,你这事应该都知道,我估计你教练也要来一趟。”   “诶,对了,就三班那个,和你一起舞狮的,你跟他关系很好哦满满。”   “马家豪,都说了不要叫满满了,你八岁吗?我说了多少次你记不住?”   陆了满反握住陆听的手指,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潋起点水光,眼角微眯起。   “他呀,跟我关系很好,怎么啦,你又要说什么我才是你唯一最好的朋友。”   陆了满掐着嗓子模仿马家豪的语调,搞怪的吐舌挤眼,看马家豪不悦,他倒是高兴了,笑着说。   “幼不幼稚?”   “他一直向我打听你在哪家医院呢。”   “那你告诉他呗。”   陆了满满不在乎的说,马家豪没说什么,没有继续打扰陆了满休息,他说周末再来一趟,给他带作业和卷子。陆了满跟他吵架,说他敢带过来试试,马家豪临到门口还跟他嬉皮笑脸,看着门合上。   陆听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默默的记住陆了满这两个好朋友。他记得这个男生和那个男生,都喜欢围在陆了满身边转,像糟糕的苍蝇。他去体育馆看过陆了满舞狮的训练,没穿厚重的狮衣,能很清楚的看见他的人。   站在那个比他要高些的男生身旁,不时掂掂脚,那男生和陆了满差不多的清瘦体型,抱住陆了满的腰将他举起来。训练累了,陆了满总喜欢靠在那个男生的肩边,他弟弟可能有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小习惯,他不太擅长感情,做人迟钝,对任何亲昵接触的肢体都不反感。   陆听和他弟弟一样,不太擅长感情,但他善于观察。   他伸手将陆了满抱起来,手掌扣住他弟弟纤薄的腰身,一掌宽,手指甚至能多余扣住他腰边。陆了满又打了个哈欠,生物钟让他疲倦,感到困意,陆听抱他下床,去厕所。   陆了满对解手这事儿其实一直都有点尴尬,他是腿部骨折,外加右臂骨折,虽然成了个不能行动的废人,但上厕所这事他一个人在厕所里磨磨蹭蹭也能做到。   但陆听就是不,他怕陆了满再摔倒,总是帮陆了满解裤子和扶小鸟。   陆了满每次小解,站在马桶边,就低着头盯着光滑的马桶壁不敢说话,仔细看会发现他后颈和耳廓有些发粉,一摸上去比寻常体温要热。陆了满真是过不去那关,他不敢看自己,也不敢看陆听的手。   毕竟上辈子他们有过那样的关系。   再者说陆听的手又好看到没办法,陆了满喜欢他哥的那双手,男人体格带来的宽大的骨骼感,血管青筋粗犷,浮青甚重,又糙又精致,像从玉石雕里浑然天然浮出来的刻本。   冷白如冰,虎口边有两颗痣,陆了满年轻火气最旺那时,就着那两颗痣想过很多糟糕的事。   可他现在真不敢想,陆了满好几次都低着头说陆听不要帮他,但陆听不会听他的。   这几天算好的,只是抱他进厕所,陆了满自己单手扯裤子,但陆听一直紧紧贴在他身后像一堵白墙,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尚且年幼的弟弟。陆了满现在有点尿不出,他中午只喝了两口油腻腻的骨头汤,男孩有点急了,孩子气的吹了两声嘘哨,抖搂完,陆听给他擦干净。   等提上裤子出卫生间,陆了满轻轻的呼了一口长气,好像刚刚是打了一场漫长的狙击战。   陆听拉上窗帘,将枕头拍好,看着陆了满躺下去的脸。   “睡吧,我下午六点来。”   陆了满点点头,眯上眼,“好,哥哥。”   他合上眼皮,这段时间几乎都是这么过去,来过陆天,也来了他很多朋友,甚至还有他大提琴课上结交的伙伴。   病房常常在周末被挤占,除去那两天,其余时间,全付给陆听。   等出院,陆了满在家休养,陆听不让他去学校。陆了满也乐见其成,对学业也不自觉的疏懒下来,甚至贪玩陆听房间里的电脑。陆了满重新走进他哥的房间,以弟弟的身份,以骨折病人的身份。   他睡在陆听床上,陆听睡他的卧室。   他爱玩电脑,爱打电脑游戏,他也只能玩那些游戏。但陆听不让他坐久了,说对腿不好,陆了满搞不懂他就是玩个游戏,还只能拿还能活动的左手捏着鼠标点点点,连一些游戏技能都放不了,就顶多玩玩蜘蛛纸牌。   陆听向来不会理会陆了满哼哼唧唧的抱怨,他只是准时回家,照看陆了满,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对于陆了满不上学这事,全家赞同。   钱毓知道陆了满无缘无故从学校楼梯上摔下去,按理说普通摔一下也就是擦伤一点,或者扭到哪里,可陆了满是活生生滚下去落断了根小腿骨头,折了臂骨。当时陆听问他想不想呕吐,陆了满哭着点头,医生说又是撞到脑袋有点轻微脑震荡,后背重重摔出一大块挫伤淤青,青紫了很久。   钱毓是急匆匆来了一趟,一直在告诫陆了满从今以后要好好走路,陆了满都有些委屈,他明明是正经八百在走道,谁知道会突然拧一下,就好像有鬼从身后撞他一下。   陆了满联想能力丰富,这一想,倒是不经意,细思极恐下来,自己吓自己。陆了满难免想到自己身上无缘无故套上的白短袖和门口那只药膏,他怀疑是那鬼跟到他了学校。   钱毓还在说些恐吓三岁小儿的新闻,非要把陆了满这次冒失给吓得一干二净。   说什么有人不好好走路,撞到脖子,脊柱损伤,下身瘫痪,还有大大小小的例子,说的陆了满心惊胆战,不自觉的贴着陆听。   明明完全是吓唬小孩的话,没有半点逻辑经得起推敲,看陆了满低着头闷不做声那副样子,陆听只觉得好笑。陆听伸手揽住他弟弟的肩,宽大的手掌盖住他削薄的肩头,手指搭在肩头下轻轻的拍着。   陆了满是闷着头,完全不回话了。   陆听打圆场,给钱毓放了段陆了满舞狮的录像,钱毓瞧着那头粉红小狮子越看越爱,说是要找块粉玉给陆了满雕只巴掌大的小舞狮子。可钱毓迷信程度非同小可,雕个物件也要找人算一算,是不是会克陆了满,又把唐修业请过来在病房里做了趟法事。   陆了满皱着脸,眼睛眯起来,扑打在脸上的袖子叶带着水珠,撒在他脸上凉悠悠的,说是祛霉运。   又把病房连带他自己房间里的摆设都换了些位置,调控风水。   临走时,还亲手取下一串他手腕上的青檀手串递给陆了满,陆了满前手刚戴上,钱毓和唐修业后脚才走,陆听就把男孩手腕上那串木珠摘下来丢进抽柜里。陆了满倒也不是太在乎那手串,虽说他多少有点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可他更信任他哥哥。   只要陆听在,总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只要陆听在,总会出事的。 第7章 | 了了(7)   【7.】   作者有话说:   ----------------   7.   不过陆听完全不允许他去学校,钱毓也不同意陆了满去学校念书,非说要等她在山上那三个月熬完才作数。陆了满估计过年那阵还要做场法事,他心里想那只粉红色的小玉狮子会被雕出来吗,不过还好他从来不想那么远。   期末考试陆了满没去成,以空卷位列全年级倒数第一。   马家豪来了一趟,把和课本试卷给他,也顺带拜了趟年。   钱毓向来出手大方,给他塞了六个红包,崭新的百元钞票图吉利数,统统塞了六张。陆了满伸手就要找马家豪要,笑着说他是沾了他的福气,能来这一趟,免费得了三千六。   马家豪不墨迹,爽快又抠门的抽了两张出来,陆了满抬手作势要打他,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打打闹闹的。他这阵腿好的差不多,只是陆听不让他多走,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看两个小孩闹起来的活泼样,陆听伸手按住陆了满的肩膀,低头轻声说。   “好了,了了,你回去坐着,我送你同学出去。”   “诶,那麻烦陆学长了。”   马家豪嘴上叫得很生疏,主要是陆听表现得也有距离,维持着那股生疏感。他也不敢多造次,生怕在陆听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扭头冲陆了满挥了挥手。   陆了满站在下沉台阶边,新移栽的金边瑞香花丛半掩住他的小腿,冬春开花,裂五瓣的小白花馥郁浓烈的芳香。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是件陆听的浅灰色针织厚外套,脸上的是淡淡的宛如序状白花一样的笑意,陆听走回来,又觉得这一切几乎好像是沉着夜幕里的梦里,将金黄色叶缘和香气带进门里。   陆听握住陆了满微凉的手,宽大的手掌裹住陆了满手背,塞进外套的兜里,问道。   “不是叫你进去坐着吗?”   “等你回来嘛,又不远,你送他出去才几步路?”   “很快的啦。”   陆了满笑着说,陆听看着他仰起来的脸蛋,伸手摸了摸,又摸他后颈,温热的,没被凉着。   但另外一只手始终握住握住陆了满的右手,左手和右手窝进同一个衣袋里,陆了满只觉得暖和,他有多久没过过这样虚浮暖春般的新年,连别墅里连夜不消停的派对都看得顺眼。   陆了满本来就是个喜欢凑热闹,喜欢人多,有人跟他玩的小朋友。   只不过陆听不让他下楼跟着去胡闹,怕他被人踩着撞着,陆了满也只有听话。   年夜那天,窗边是盛大的烟花,四楼的视野很好。陆了满让陆听把他抱到窗边坐着,眼珠里印着已逝去的彩色烟花,陆听站在他身后,这姿势像把他弟弟紧紧护在胸膛前,手臂压在窗花上,像护栏又是像无形的牢笼,可两个人都不曾觉知,以为那一瞬间可以成就永恒。   过年理当是喜庆热闹的,陆了满到底还是收到了他历年来最爱的新年礼物,半只巴掌大小的粉玉挂件,极漂亮的小狮子,灵动鲜活。光是瞧见在黄缎衬里的模样,陆了满眼睛里就要冒光了,这块挂坠,不止是玉石原料珍贵,光是请到的那位雕刻师傅的工艺都值千金。   这一件礼物足够陆了满兴奋,他倒不在意物料背后的金钱与价值,只是喜欢。   高高兴兴的揣上楼,进电梯到出来短短的十几秒不足以让陆了满欣赏,他手指摩挲着那只玉雕,生怕将小狮子的眼睫毛摸坏。陆听提醒了一句,“放好,别摔了。”   “知道啦——”   陆了满拉长音,念念不舍的将玉雕塞进小木盒里,锁扣紧好。   临到门口,陆了满撑着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但陆了满没进去,他转身按住门把手,肩倚着门,半边身子虚虚的靠在门板上。他抓住陆听的手,笑嘻嘻的揪着他哥的衣角,蹙起卧蚕,眨眼问道。   “哥哥,你有没有要送我的礼物?”   陆听觉得他兜里的那只小盒自动开启,里面盛的东西在燃烧,余火烬指尖。   让他的手指诡异的发烫,陆听垂下头,盯着他弟弟,低声道。   “有的。”   “那你送我什么呢?”   陆了满兴奋的眨动眼,仰头好奇的看着他哥哥,门框内陷,他整个人沉在陆听投下来的阴影,透不出一点缝。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撤下,有些急切去摸陆听的衣兜,像个讨要糖果的贪吃的坏孩子。   陆听将兜里那串红线绳掏出来,陆了满偏过头,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桃枭。”   “做什么的?”   “辟邪。”   “辟邪?”   陆了满重复着陆听的话。   新春伊始,陆听送了块桃枭,是本地野桃树东南枝结的果,过寒冬的桃果。老人说过这物件辟邪,陆听的好记性让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本不迷信,但到底还是为陆了满信一些鬼神之语,去找这种东西。   他找这东西找了挺久,拿回来自己磨光,陆了满听陆听讲这些都觉得有些稀奇,咯咯的笑。   “哥哥,你怎么还信这些?”   “好假哦。”   说归说,陆了满却仔细把玩着那块小巧的果实,上了蜡,摸起来像盘核桃串一样。陆了满要戴在手腕上,但他一时解不开扣,他没戴过这种绳链。陆了满从上次骨折后几乎没怎么出去晒过太阳,猫了一个冬,手背是原生的肤色,浅的小麦色套住细绳。   陆听看着陆了满笨拙的动作,他想,他准备的还是太仓促。他该在绳上配一点其他的东西,譬如他弟弟最喜欢的珍珠。   陆听伸手拿过那条绳线,半跪下,抬起陆了满的左脚卷下他的袜子。陆了满猝不及防,他单脚站立重心本就不稳,哪知道陆听来这一出。尚好的那只手压在门板上稳住身形,他觉得这姿势有些滑稽和尴尬,哥哥抱住弟弟的腿握住脚脖算个什么事儿。   虽然他骨折后,陆听还帮他扶鸟,穿袜子洗脚剪指甲这种私人日常都是他哥一手操劳。   陆了满向来心大,知道陆听也没其他意思。   就是照顾他,他哥哥肯定不是故意这样的。   陆了满手从门上侧撤下,另外一只脚控制不住的往后蹦,重心不稳,一只手仓促的按在陆听背上,都差点摔了。那从楼梯上滚下去,可真是要把他摔怕了,陆了满越觉得他十五岁胆子怪大,怎么那时候从那样高的梅花桩摔下去,居然还没恐高,还能坐飞机。   但陆了满又转念一向,要是他真因为这恐高不乐意坐飞机,可陆听就在大洋彼岸,按照他当时的脑残程度,就算游,都得不怕死的试一试,不到黄河心不死。   陆了满略微的感慨了一下,又很快抛到脑后。   手指抓住他的衣,扯出山横脉一般的褶皱,陆听抬起头,看向男孩。   “蹦什么?”   “你吓着我了,”陆了满皱起眉,嘟哝着埋怨道。   他看着仰面对他的陆听,五官冷峻,宛如高岭之花,可这样的人会突然有一天关心照顾你。陆了满又想到他上辈子为什么那样爱他哥哥了,他根本无法抵抗他哥哥专注的魅力,无法在陆听面前控制的爱欲。   他爱他哥哥。   可这爱变着法让他内心抽痛,陆了满的后脑勺紧紧贴着门,很无助的看着陆听。但陆听没有注意到陆了满变化的眼神,他低下头,看着系在脚腕上的桃枭,红绳艳艳。   少年的踝骨清晰,内侧薄一点,矫健而又漂亮。   陆听将袜子卷上去,又怕那块果实硌着陆了满,让他觉得戴着不舒服就跟他说,他取下来,换成其他东西。   陆了满听着陆听温柔的嘱咐,少年的脸颊隐在门框里倒是神色不清,双眼只是紧紧的看着陆听。   那天,陆了满主动拥抱住了陆听,埋在他的胸膛里。陆听看着他弟弟少年时的脸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掌按在陆了满后背,轻轻的拍动怀中那具偏瘦的身躯。   陆听终于拿回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陆了满对他的眷恋和依赖,以及陆了满的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了了(8)   【8.】   作者有话说:   ----------------   8.   这年陆了满过得十分舒服,收到了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几件新年礼物之一,珊珊没有被小孩吓住,除了被陆听限制一些运动外,陆了满没什么不满意的。他的石膏也早在寒假后取下,陆听深知小孩爱玩的本性,主动提出带他出去玩。   陆听想带陆了满去过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陆了满没那么浪漫和悲秋伤感的情怀,他现在向前看,不太爱追忆往昔。   况且他一时也想不起原来这阵和陆听去了花莲,谈起去哪儿玩,陆了满没什么主意。   又不想走远了,最后决定在台北附近玩了一圈,去了阳明山森林公园。那片划分和正式成立管理处的时候很早,陆了满看见告示牌上有写介绍,但没看两眼就转走了注意力,他实在不太擅长看大段大段的文字。   去这儿是因为陆听的介绍,说什么火山群区域,陆了满听着稀奇,还近,就打算来这儿。   不过陆了满到了那边景区就觉得有些失望,这和他想象的那种满目苍夷的荒凉大地,和他看过的火山纪录片不一样。   满目山青青,他和陆听都是完全不做旅行攻略那类人,陆听只管带他去,其余都由他发挥。   但这天的运势不怎么样,随便踏了条山道,走深里去空无一人,石阶上满青苔,走起来都怕打滑。山里雾气重,蒙蒙绰绰的像掉进虚水里,陆了满不大喜欢这种看不清视野的环境,他最后出车祸那天就是这样,暴雨,大到连车窗都敲白,啪啪的作一片恐吓人的凶雨。   走半道陆了满就有点不乐意往前走了,上山也累,仰头望上去,看不清前路。   陆了满站在原地不想走,找借口说他爬两步就有点累。   他没有上山的兴奋劲儿,那些统统是属于真正十五岁的陆了满,有着一往无前也敢往前走的勇气。   不是做错了事的他。   陆听没说什么,只是问他是不是腿痛,陆了满点了下头,低着头的样子看着既乖巧又委屈,像极了小狗。陆听蹲下身,轻轻捏了捏陆了满的左小腿,他这骨折后就没动过腿。   俗话说伤筋动骨三个月,陆听严谨的恪守这条死规,陆了满是结结实实有两个月没下过地走一步。   肌肉一不运动,就萎缩变小,两条小腿细直溜。   陆听知道这边是处山,寒冬腊月,怕山里冷,也是让陆了满穿厚了衣。   见他不肯走了,幸好有处长廊,可以供人坐下歇息。两兄弟安静下来,坐在扶手边,陆了满扭头看向山下,眼睛一直盯着山中腾起的雾霭,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   这趟旅程明显透出乏味和无趣,陆听无能为力,就算他再怎样厉害,也无法回到已经逝去的时光。   但上到小油坑的时候要好许多,独特的地形总算让男孩感到旅途的快乐,只是硫磺刺鼻的味道让陆了满不适。从那边下来,有二十分钟一班的小巴,陆听背陆了满上去,随便坐了阵,又到了什么擎天岗。略带弯曲的草原像一片放大的青苔,如果是晴朗天,应该会觉得这片草甸好像柔软的天鹅绒。   可惜时机实在不对,他们来时,又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雾,视野极差。   陆了满一直挂在陆听背上,他不想走,没什么别的,就是提不起兴趣,不想走。其实他根本不想和陆听出来旅游,他哥哥对他好,两个人哥哥弟弟一样亲近融洽就好,出来旅游,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陆了满怕自己起歪心思。   但他内心又纠结,矛盾的心结让出去玩乐也变得有些郁闷,不算做一件乐事。   陆了满想到昨天,他们坐计程车到这边找住处,进了一家家庭旅馆,可没有双床房,只有那种双人大床的单间。当时天早黑了,不想再折腾,交了押金拿了卡。   陆了满进去洗澡,躺在床上窝进被里,他罕见穿了件上衣。   因为要准备明天的旅程,所以两兄弟都早早洗漱好,陆了满本身也睡得早。拉上窗帘关上灯,陆听躺在床上的姿势很规矩,没有陆了满主动去黏他,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亲近陆了满。   床中心好像隔了一条隐形的实体线,两兄弟隔得很远又很近,陆了满对这点心知肚明,他同样以平躺的姿势躺在床铺上,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双手搭在肚皮上,陆了满的脑中止不住的回忆,他心里同时又取笑自己这副扭捏的作态。   他为自己的一切都感到不耻。   陆听等半天,没等到陆了满抱过来的手臂,转头,才发现陆了满已经睡着了。   小孩睡得很规矩,侧身背对他,腿微微蜷起来。陆听身高臂长,毫不犹豫的伸手将熟睡的陆了满捞过来,手臂紧紧箍住他,但怀里的触感和以往不同,隔了层衣,手下不再是温热光滑的肌肤。   陆听不知道陆了满什么时候改了习惯,他伸手探进衣里,抚摸着陆了满瘦凹的脊沟。手要完全扣住陆了满的腰线,将陆了满严丝合缝塞在自己怀里贴住,感知到他温热的存在,陆听才合眼安心睡下。   陆了满早上一醒,就发现自己紧紧抱住陆听的手臂,一张俊脸放大怼在视野前。陆了满看呆了,差点被吓一大跳,他都不知道怎么和陆听睡在一个枕头上。   陆听及时睁开眼,一双黑瞳宛如冰鉴,又冷又沉又静。   他脑子开机很快,从不拖沓。   陆了满昏沉着头脑,匆匆爬起来去洗漱,站在镜子前,他不敢抬头看自己。潦草刷完牙,他从早餐就闷闷不乐,一直持续到现在。   陆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尽可能哄着他,完成这次心处异地的旅行。   看向雾重重的山岗和步行环道,陆听向前走,倒是背的毫不吃力,两只手稳当的把住陆了满的膝窝。陆了满扣着帽子挡风,双臂环在陆听胸膛前晃动,帽檐盖住脸,遮得干干净净,只留了一线上下摇动的视野,蒙着大片大片灰纱织的迷雾和暗沉的青草。   陆听背着他很稳,一点儿不晃,陆了满倒是睡着了一阵,等醒了,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山下。   前山有打着泡温泉的牌子,但陆了满对泡温泉更是兴趣乏乏,差点都明着说他不想泡。他懒散的靠在陆听身边打哈欠,揉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想把腿放在陆听腿上,硬生生止住了。   陆了满发现他对陆听不仅是心理上的喜欢,还有生理上的,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抱着陆听。   今天早上,那简直是吓了陆了满一大跳。   但陆听记得小孩是喜欢泡温泉的,陆了满喜欢水,他喜欢海喜欢游泳,喜欢一切和水沾边的东西。   “要去泡温泉吗?”   “不想去。”   陆了满摇头,拖长音,他这辈子绝对不要和陆听泡温泉。   陆听将他头顶的帽子摘下来,男孩骨折后就没怎么管过头发,额前发留出点青檐,这发型特别适合他。青葱,显得岁数更小,似乎能一直停留在十五岁一般。陆听怜爱的看向他,陆了满找着借口。   “我饿了,我想吃饭。”   “不上刚刚才在休息区吃过吗,”陆听的嘴角和声音里都带着些笑意,他控制不住去摸陆了满的脸,“小猪,怎么又饿了?”   “你骂我干什么?”   陆了满瞪着他,男孩直率,又愤愤不平的偏过头说。   “我要回家了。”   “才出来一天就想回去了?”   陆听的手停留在陆了满后颈,留起的发茬微微掩住发际边,揉过去手感很好,像揉短毛小狗的脑袋。陆了满的身往旁撤了一点,不靠向陆听,嘟哝着也不解释,只重复他想要回去。   “那你一个人回去?”   “你不送我?”   陆了满转回头,浅色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陆听,陆听心情不错,手掌虎口拤住他脖颈,只是说。   “再玩一阵,不是一直觉得家里闷吗?”   “是你不让我出去好不好?”   陆了满争辩着,陆听点头,给小狗顺毛。陆了满见自己罕见的说赢了陆听,立马神气起来,他下午早在陆听背上睡足,此刻精神百倍,腰板都挺直,扬起下巴,从下到上睨着陆听。   陆听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只想笑,指尖在他后颈上划了两下,细痒,陆了满缩起脖子躲他的手。   这厢也无事可做,真要去吃饭,陆了满也吃不下两口,到底还是进温泉馆里。   进换衣室,换上宽松的浴衣,内里的装潢偏日式,木制的横梁和格栅交错。   人不多,陆了满手里摇了把小扇子,这和陆听上辈子去过的北美那边的温泉馆不一样。陆了满挺稀奇,蹦蹦跳跳的,两只脚踩着拖鞋啪啪的响。陆听怕他摔着,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看见陆了满蹦跶成这样,忍不住一手打过去,说道。   “蹦这么厉害,腿不要了是吗?”   “哎呀,”陆了满夸张的叫唤了一声,扭头皱眼瞪着陆听,摸了下刚刚挨打的那半片臀,不悦道。   “你别老这样管我,我又不是八岁小孩。”   陆听不置可否,进奶浴汤泉,陆了满的气向来过得快,也可以说他压根儿没生陆听的气,早早将那下子抛掷脑后。扯开浴袍,舒服的泡下去,他远远的游走,荡起一圈圈涟漪。   温度有些高,一身肌肤都泡得发红,又影绰在氤氲的水雾里,像山中雾气落下来。   陆听一直盯着陆了满的身影,小孩一个人似乎游得好像很自在,陆了满确实轻松自在,享受着渐黑下来的窗外和蒸腾的水。他忽视陆听的眼神,在雾里,陆听像尊山上供奉的神像身形朦胧,这样的人,怎么会随便投下视线呢。   这趟旅行不久,只待了三四天,陆听就带着陆了满回去了。   倒不是他想,是陆了满嚷嚷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阴阳山公园擎天岗还没有那个情侣打野战不知道有监控,被全程直播爱爱的新闻。   陆听大概率是不会带自己小孩打野战的! 第9章 | 了了(9)   【9.】   作者有话说:   ----------------   9.   在不涉及一些原则的事情上,陆听几乎是百分百顺着陆了满。   一晃就到了开学,上半年的学业紧张,陆了满是努力想给自己高中攒个底子出来。下午放学后就去找陆听补习,原先常去的武术社团一个月偶尔去个一两回,大提琴每周末有空闲的时候还会拉一拉。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副热带高压控制云团,这周五陆了满提前给陆听说了声。   他去学校游泳馆和同学玩,不来找他。   陆听已经习惯他弟弟准点到的补习时间,他认为那些题目和知识都异常简单,可为陆了满他能舍去很多,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去陪伴他弟弟,陆听心甘情愿。收拾好书本,陆听打算去游泳馆,提陆了满回来补习。   还未进,就听见男孩子们大叫嬉戏的声音,陆听从后门绕进来。   偌大的深水池前,陆了满站在高台上,他脸上似乎很无奈,身上是件不伦不类的女士连体泳衣,深蓝色的死库水。陆了满是打赌打输了,被迫穿上这条女泳衣跳水,他看着布料还挺多,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但布料紧绷绷的贴合身体曲线,尤其是下面勒出特别尴尬的形迹。   陆了满红了耳朵尖,看着浮在泳池里起哄的男生,伸手捂住了脸,他没看到陆听。   陆听一直不知道陆了满和他那些同伴男孩玩些什么,只是知道他们关系要好,周末常常约出去玩。可能是骑车,也可能是聚在一起打打篮球,但陆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   陆了满蒙住脸,浅麦色肤色的男孩在这个夏里晒黑了一些,大腿衔接细长的小腿,一直溜下去,连膝盖都是矫健漂亮的。他这时候早开始发育,四肢修长,腰身薄,两条深蓝色的细肩带勒在肩头,要满十六岁了。   他到底是男孩,就算是一米七尺码的女士泳衣对他来说也小,要勒得过分,陆了满特别不喜欢紧绷勒身的衣物。他横下心,朝前小跑两步,蹦下去砸出个大大的水花。   陆了满水性极好,他睁开眼,看见密集的气泡跟着他往上飘。旁边的同伴故意抓住他的腿往下拽,陆了满一脚踹过去,更多更密集的水泡在漂浮腾空。   陆听视力很好,他看见水体里,陆了满最要好的那个朋友,姓马那个,搂住他弟弟的腰。陆了满仍然捂住脸,一只手挡住眼睛,另外一只手打着出这坏主意的马家豪。   陆听径直走了过去,声音冷冷的道。   “陆了满,出来。”   泳池里的男生正玩闹,又都是皮猴儿,一个胜一个的顽劣,都是被老师训惯了的。听见这声呵斥,下意识听话,纷纷从泳池里出来,陆了满倒是最后一个从泳池里爬出来。   他抹了下眼,一张脸湿淋淋的,锁骨头滑过水珠。   陆了满看清楚眼前的人,呀了一声,不解的问。   “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告诉你我去游泳馆吗?”   陆听没说话,目光直直的盯着陆了满身上那件女士泳衣,陆了满反应迟钝,这才注意到陆听在看什么,他讪笑着解释着说。   “我今天不想学嘛,我跟他们来游泳,你今天不回去上晚自习吗?”   陆了满向前跨步,抓住陆听的手,想将他的家长带走。   一堆同龄人玩,突然冒出个大人怪不好意思的。   但陆听站在原地巍然不动,扫了一圈那些男孩的脸,低头问道。   “你就跟他们这么玩吗?”   马家豪不知道怎么看出有点不对,冲出来解释,说什么陆了满打赌打输了,输家要穿女泳衣跳水。陆了满挺诚恳的认输,接受惩罚,他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怕他哥误会。   陆了满连连点头,陆听这闹得他挺尴尬,好像他玩不起一样。   他想赶紧把陆听带走,双手推着他哥哥的胸膛和腰腹,在洁白的衣衫上碰出点湿漉漉的水痕,可他怎么都推不动他,快央求了。   陆了满双腿碰在一起,手握住他哥哥的手,他对陆听的情绪很敏感。表面看不出来,他脸上好像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都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实际上陆听在生气,且是很严重的那种,眼神阴沉。   “哥哥,走吧,我不玩了,我跟你补习。”   陆听视线下滑,看到陆了满两条矫健的大腿,他夏天就喜欢穿短裤,图凉快。在膝盖上留下一条浅薄的晒线,腿根更白皙些,泳衣勒进肉里,箍住臀肉。左脚颈上系着根红绳,红艳艳的,桃枭悬在他踝骨边。陆了满在一些事情上特别乖,说戴什么就戴什么,陆听不着痕迹的收回眼,丢下一句。   “以后别玩这些。”   他伸出手,将陆了满拽走。   其他男孩刚刚大气不敢喘一下,看陆了满跟着他哥走了,才议论纷纷。其中一个人倒肘拐了一下马家豪,问他陆了满他哥的事儿,马家豪没说什么,盯着陆了满离去的背影。   走了两三步,到淋浴区,陆了满才趁机从陆听的手里挣脱。手腕上起了圈淡淡的红印,他哥力气很大,但他好像自己没注意到。   陆了满也懒得跟他说。   他自顾自的找了个花洒拧开,旁边有学校配的公用沐浴液,一些学生会自己带洗发膏或者肥皂,陆了满没那么讲究。   陆听毫不避讳的站在一旁盯着,看着陆了满褪下泳衣,尺码小,穿这么一阵,就在臀肉和肩头勒出几条细印子,连带腹股沟也是。   男孩的腰很薄,连带两条腿窄细,胯骨轴悬突,水流顺着脊沟冲下去。   陆听见过陆了满最瘦的时候,一米七九,不过一百斤出头。最后那半年和陆了满冷战,到他死了,连陆了满的遗体都没看到。钱毓直接选了火化,台北的墓园,没有落叶归根,也没有入土为安。陆听无法想象陆了满车祸后的身体,说来可哀,陆了满车祸两次,他一次都没见到。   漂亮的男孩胴体不同于十年后的病态瘦弱,陆听盯着陆了满不动,等他反应过来,陆了满已经开始抹沐浴液。男孩洗澡步骤固定,不泡就是先用手把沐浴液打出厚密的白沫,抹在身上,柠檬味道的,酸涩清新宜人。   陆听转过眼,他发现自己盯得太过了,欲盖弥彰的来了一句。   “你跟他们这样闹,呛着水怎么办?”   陆了满都觉得有些无语,他对自己的水性相当自信,自己一个人玩,陆听说他可能抽筋给自己跌池子里淹死都行,可那么多人,怎么会出事。   听见他反驳的话,陆听皱起眉,上前掰过陆了满的下巴,掐住他的嘴,拇指粗暴的擦着他的唇,好像要把他刚刚说过的死字捏碎。   “别说这样的话。”   “啊呀,都淋着你了!”   陆了满气呼呼的把陆听推开,抹了下嘴,他刚刚感觉陆听力气大到快要把他嘴皮撕开。   陆听自知失态,半身淋了水,衣衫泡着肩头,开口道。   “别生气。”   “我才不生气!”   陆了满气哄哄的呛回去,他嘴上说着不生气,又开始发小发雷霆。   “我都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不去,你干嘛来找我呀!”   “你上周也是!你找我干什么呀,我都跟你说清楚了,不要找不要找。你非要来!他们都说我哥哥天天跟着我不放心,说我小屁孩要天天看着我,烦死了!”   陆了满越说越生气,话音都缠着委屈,甚至感到些窒息。   花洒的喷头还在哗哗的降水,男孩胸膛起伏,发尖湿润,他上周才剪了头,青皮茬子,身上的沫子还残了点覆在腋边。陆听身上同样沾着了一点沐浴液,只是和他的衣衫都是白色,看不大出那些白色沫,业已成年的alpha身上只弥漫着那股纯粹的薄荷味道。   陆听对陆了满的愤懑感到不解,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些事,陆了满被接过来之后就一直粘着他。陆听有点无法处理这种和他目前拥有的岁数差距太大的幼稚事,他只认为这是初中男孩的幼稚玩耍罢了,为了让他弟弟开心些,陆听尽可能顺着陆了满的小狗脾气,给双方找了台阶。   “哥哥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了啦。”   陆了满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陆听是为了他好,毕竟谁都没办法解释去年他无缘无故摔下楼就骨折的事。   他哥哥也就是来一趟,是他太大惊小怪了,陆了满心里极快的为陆听找好借口。   他转过身,沉默冲掉身上残余的泡沫。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游泳馆的淋浴间,只空留哗啦啦的水流声。   窗外阳光似金,几个男孩还没走,仍嬉戏着打闹,声音不时传到这边。   陆听忽然问道。   “他们为什么叫你布朗尼?”   “外号啦,说我长得太黑了啦。”   “你不黑。”   “哥哥,你说这话最没有道理诶,”陆了满说话有点像他那群同学,流里流气的台北小流氓,他扭头看向天生冷白的陆听。眉眼已经懈怠下来,没有刚刚那时生气,在水的润透下显得轻快狡黠。   “小马说我不黑我就当真,你不要逗我玩好不好?”   “没有逗你,为什么你朋友说话就当真,我的话就是在逗你?”   陆听无法理解,他盯着陆了满始终没转回来的背,漂亮的脊沟凹陷,肩胛和后臀上细印被水流和发上的泡沫覆过。   陆了满看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觉得很奇怪,蹙起眉,满不在乎的说。   “小马也很黑啊,他夏天都晒脱皮。”   “你怎么知道他晒脱皮的?”   “他自己告诉我的啊,哥哥,你干嘛这样问东问西的,很烦欸。你不要老是问我好不好?”   陆听突然说,“以后不要跟他们开这样的玩笑,他们在逗你玩,了了,不要这样。”   “什么呀,我就是打赌输了,你不用担心我啦。小马他们赌输也穿过啊,没有欺负我哦,哥哥,你不要乱想。”   陆听沉默,突然蹦出一句。   “要哥哥给你买女士泳衣吗?”   “女士泳衣?”   “比基尼之类的。”   陆听面无表情说这话,倒逗得陆了满突然笑起来,他哈了一下。陆了满向来坦坦荡荡,扭过身,手按在胸口两点浅褐色的乳晕上,手指并拢挡住了小巧圆挺的乳头,笑道。   “我穿比基尼?”   “好变态哦,我怎么穿比基尼?”   “我又没跟你打赌。”   陆了满转过身,站在花洒下,将头上的沫子冲干净,白沫在脖后溜走,他想到他哥应该又误会他喜欢女装。陆了满想起这点无奈的同时又好笑,扭过头,心不在焉的瞥了眼站得笔直的陆听,眼底的卧蚕勾起来。   “喂,哥哥,陆听,不要偷偷给我买比基尼,我穿不了,那么几片布料我怎么穿得了?”   “这个泳衣都好紧,我不喜欢穿紧身的。”   这时,门外马家豪喊了他一声。   “陆了满,走了没,你还在不在?”   陆了满裸着就要过去,陆听抓住他滑溜溜的手腕,陆了满咂了一声,冲门外喊道。   “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吧。”   陆了满进换衣间,拉开小柜掏出衣物,他弯腰套上内裤。穿好,扭头看到陆听湿了那块肩和手臂,不好意思的说。   “哥,你衣服湿了。”   “回去吧。”   陆听相当自由,晚自习对他来说是摆设,也没有心思带陆了满回教室补习。   男孩身上沾了洗浴后的润意,坐上陆听自行车后座,陆了满抱住书包,一只手揽在他哥腰上。眼前是陆听的侧脸和他白衬衣,修长的黑裤,他从来没见过他哥穿其他裤子的样子。   从学校出来到暂停的红绿灯,陆了满去掏书包,手上抓空,他想起今天的饭团给了马家豪。   台北车水马龙,夕晖灿烂。   他忽然觉得很远了,这一切都在自行车的车辙线里咕噜噜的像纺纱车一样转走,丝丝光阴成一块脑海里的布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了了(10)   【10.】   作者有话说:   ----------------   10.   转眼到初三结束,陆了满没缠着陆听说要搞什么毕业旅行,他不太想和陆听出去玩。   这次早就说好和马家豪等人去他们家那边海边旅行,他当甩手掌柜习惯了,连旅馆都是那些男孩商量好去订的。陆了满只管去玩,他甚至不知道具体行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只等着马家豪来接他。   考完试前几天,陆听就问他毕业旅行的时候,遗憾的是陆听说的太晚。   陆了满记不太清那天他说完和马家豪一起去他家那边旅行后,他哥脸上的表情,他只记得陆听貌似有点生气又有点怪,他看不太懂。只是心中保持着对这场旅行的期待,和陆听出去游玩不同,可能是和他哥在一起时间太多,没有那股陌生的兴奋感。   这他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同龄人一起去玩,住一个地方。   起先陆了满还记得陆听,他哥让他每天发短信给他报平安,但是一起去赶海,玩大冒险,聚众喝酒,那些杂七杂八足够消磨人精力。   陆了满忘了一天的报平安短信,看他哥也没说什么,就彻底遗忘了这事。   倒是陆听每天固定时段给他发短信,无非提醒他注意安全和给他打卡报备安全的话,还有每天夜里不变的晚安,像提前设定好时间的准时闹钟。   陆了满前面偶尔抱着回消息,但马家豪瞥见陆了满手机上的内容,手臂揽住他的肩,逗道。   “怎么了满满,出来还要当乖宝宝?”   陆了满白了他一眼,甩开马家豪沉甸甸的手臂,心里也有些不耐烦。按熄手机屏幕,手垂下,掩住短信内容。   【陆听:记得给哥哥发你的照片,不要忘记了】   陆了满一开始还随便拍拍发过去,到后面就是隔几天发一次,敷衍他哥,到最后十来天没给陆听发任何消息。   男孩在海边玩疯了,那一个月他感受到从未拥有过的青春,那感觉和黏在陆听身边不一样。陆了满说不清具体细节,但就是不一样,他觉得那名为自由。   等八月回家,陆听用力的抱住他,陆了满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他哥的力气实在大,推开他的手。男孩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从不防晒,在海边短袖短裤穿习惯了。   个子抽条了一点,黑瘦,连脚背都是黑的,像个海边渔家的少年,连那根红绳都遭了这一趟的风吹日晒。   钱毓一见他,就嚷嚷。   “哎呀满满,怎么晒这么黑?”   她怜惜的伸手摸了摸陆了满的小脸,倒还算光滑,陆了满笑着,火急火燎的赶回家,还没能喝上一口水,抱住冷饮畅饮大半杯。冰水直冻脑子,陆听拿走杯,说。   “不要一口气喝那么多,小心拉肚子。”   陆了满笑嘻嘻的,叽里咕噜,说这些天的见闻。   他特别高兴,“妈,我行李箱里还有两条咸鱼。”   钱毓故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笑道,“好好好,你在海边还没吃腻鱼呢,今天就把你带回来的咸鱼做了。”   “你想怎么吃?”   “香煎!”   陆了满笑着,说完话,又噔噔跑上楼,行李箱早拿了上去。男孩打开箱子在里面一顿掏,他衣服带的不多,回来能塞好些特产。他挺喜欢那些手工贝壳,专门给陆听和陆天都带了两串回来,他自己还收藏了一些海螺。   陆听就站在后面看着,看着他弟弟跪在地板上,两条笔直的小腿竖直,宽大的短裤裤筒垂在地上,随着他身体的动,露出些腿根白嫩的皮肉。陆听忽然想到不久前陆了满和他那堆同学打赌,赌输了穿女式泳衣,陆了满穿那样的衣服游泳,在夏天,身上会界限分明的多出几条晒痕,连半边屁股都要晒黑。   那些晒痕的位置太过,陆听不能再想下去,他转过眼,只是问。   “好玩吗?”   “好玩呀,特别好玩,”陆了满将衣服拿出来,背对着陆听,浑然不知他哥刚刚想了什么。   他扭过头,笑着说。   “早知道带你一起去玩了,还有陆天。”   无心之话出口,自有插柳成阴的人。   陆了满随口说着玩,他跟马家豪在一起玩,马家豪老是在他面前问东问西的。陆了满敷衍他,随口承诺的太多了,说得少兴许陆了满还可能会放在心上,说多了他根本不在乎,面对陆听他也这样敷衍过去。   他不太会收拾东西,只是将脏衣服拿出来丢进洗衣机里,吃过晚饭,陆了满有点打哈欠。   舟车劳顿,陆了满很早就上了床,他出去玩那么久,没想过家里什么,唯一有点怀念他卧室里的床,又软又实。他喜欢自己熟悉且已经习惯的东西,陆了满极端念旧,受不了了丢掉任何待在他身边很久的东西,这其中包括陆听。   陆了满都要眯着了,门外突然敲了两声,他揉着眼睛拉开门,看见是陆听。   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陆听看陆了满上身赤裸,锁骨上头晒黑的那节衬得他原来的肤色倒白了点。   “你睡了?”   “才九点。”   “有点累。”   陆了满打着哈欠,眯着眼仰头看着陆听,接过那杯牛奶。   陆听看着他喝掉,又催他去刷了牙,牛奶里放了一点糖。陆了满长大牙不是特别好,痛得直打滚,带去看牙,临到牙科门口又跑回家,陆听不想让陆了满再吃一点苦。   这月陆了满回来,倒是没像上辈子一样拖到八月底,一直缠着陆听不放。   陆了满和陆天这两兄弟统一决定好,这年可以早早去大陆那边见夏家,争取明年早点回来。   说着去,陆了满一时想不起夏父夏母的脸。   陆了满对他曾经的父母已经没有任何怀念和感情,生疏的太久,虽然陆了满是个念旧的人,但从他十六岁走后,再无音讯。他估计自己死了那阵,陆妈妈肯定没有通知夏家来台北,就算通知,也可能不会来奔丧,何必迎接失望,当时的钱毓已经承担不了那些细微的情绪。   这年因为八月中旬就前去大陆,陆听陪同,下飞机盆地炎炎炙暑,狗都不叫,只爬在树荫下躲日。   这次来得早,原本说是让陆天和陆了满两兄弟睡一起,腾出一间房给陆听。陆听拒绝了,带陆了满出去住酒店,他这次想尽可能留久一点,但陆了满一直在问他怎么还不去加州。   “你就这么想让哥哥去加州?”   陆听牵着陆了满的手,低头盯着陆了满裸露的颈。   两个男生牵手本不常见,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这样。陆了满抽开自己腻汗的手,刚刚才吃了晚饭,他夏天胃口不佳,热得他只想吃稀饭和小菜,吃完等太阳消火下来,就出去随便走走。   只是腿脚和手边似乎还残余着膨胀的热气,闷得陆了满颧骨稍稍涨红了一小块,他没跟陆听牵过手。   陆听基因好,手心平滑如冰,不出汗,体温偏低,这时候摸着特别舒服。   陆了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好意思的抽走,看见陆听又拿住他手腕,衬得他黑得像块煤炭。陆了满嚷嚷着说这不好,陆听扭头扫了眼前后空无一人的小路,反问。   “又没有人,看见什么?”   陆了满无法反驳,只能让他握住,心里控制不住砰砰跳着。   他感觉要坏事,闷头走了一截,就急急忙忙赶回去洗澡。陆了满洗了挺久,将自己手臂和脖子都搓红,出来,一身润着水,房间早开好空调,凉爽宜人。   小桌上放了盒西瓜,走回来才买的,还温热,留着一点外面的温度。   陆听让他趁热吃,陆了满笑起来,大字躺在床上,脚尖晃悠着拖鞋。   “什么趁热吃,西瓜就要吃冷的。”   “你吃了要坏肚子。”   说起前两天拉肚子陆了满就烦,嚷嚷道。   “什么呀,我是吃的太油了,菜里太油我才拉肚子!”   “我不要吃这个了,你吃。”   陆了满翻了个身,脸埋在酒店柔软的床被上,陆听也没碰那盒西瓜,进去洗澡。   但过了阵,陆了满就自己爬起来吃了小半碗,就是他洗澡那阵陆听慢条斯理的挑籽,还没挑多少他就出来了。陆听挺会挑西瓜,甜,陆了满爱吃脆瓤的,可这一吃陆听又不愿意让他多吃了。   陆了满差点把嘴里西瓜籽吐到他哥腹肌上,陆听有些习惯跟他一样,洗完澡不爱穿衣服,就乐意围他那根浴巾。好身材一览无余,该鼓的鼓,该凹的凹,该凸的凸。   若是普普通通的肌肉也就算了,可偏偏陆听冷白皮,肌肤荧白如瓷,青筋鼓起来如树根。   他又高,站在陆了满面前,等于将那块怼在陆了满眼跟前。陆了满拧起眉,将籽吐在桌上,不爽的摔了叉。   “那你吃。”   说罢,陆了满就转过身,气鼓鼓的抱住双臂不看他。   陆听知道陆了满又生气,小孩最近天天都在发脾气,不知道是因为炎热的夏天还是因为他。   陆了满背过去露出点肩胛骨,他身上套的件特别宽大的白背心,挂在肩头上的那两条布松松垮垮,跑快了还滑,得一边走一边捞。他自己又大大咧咧嫌少注意仪表,只要陆听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弟弟的胸膛和那两点。   幸好陆了满只在洗完澡后穿,他拿这个当睡衣。   陆听耐心的将剩下的瓜籽仁拨去,陆了满又在问了,他略微偏过头,打探道。   “你什么时候去加州?”   “再等一阵。”   “哦。”   “你留两块给我。”   陆听细心将最后那两块西瓜上的籽拨了,陆了满吃完刷牙,也不生气了,早早上床休息。   明天他要去游野泳,他们这边有条江,夏天下江岸边都是老老少少来游泳的人。陆了满其实特别想试试一个人能不能游渡江,但陆听不让,只让他套个游泳圈在岸边游。   房间的灯暗下去,只留了陆听床头柜边那一盏,陆了满背对着那点光源,戴上眼罩,很快就眯着了。   早上是在陆听怀里醒过来,陆了满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浑身上下脱得只剩脚脖上那条红绳。看见赤裸的身体,陆了满心里啧了一声,怎么自己又把衣服脱了。而且又梦游到陆听床上去了,来大陆这边第一晚没在夏家睡,出来和他哥哥住的酒店,双床房。   结果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陆听怀里,陆了满善于自己吓自己,给自己吓够呛。直到陆听说是因为他梦游,半夜不睡,硬要跑到他床上才肯安分下来。   陆了满都被他哥说的心虚,生怕被发现那点爱慕心思。   他从没怀疑过陆听,更不可能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跟陆听在一起,陆了满从没主动脱光过里衣,他有点排斥。   上辈子跟陆听那阵,他哥哥永远是衣冠楚楚,连衬衣扣子都紧紧系在喉结下。他指甲抓在他衣服上,溜滑抓不住,他又痛,陆听技术不好,也不会用润滑油,经常是生抽,基本上第一次得给陆了满抽晕过去。幸好不只做一次,陆听更不戴套,射出精液能够润滑,但没有调情,越操越干,陆了满两只手的指甲扣在陆听衣服上都快崩裂开。他哥也不会摸他的奶和亲嘴给他做前戏,陆了满强烈的认为陆听根本不喜欢他的肉体,甚至根本不喜欢男生,他跟他做爱也仅仅是为了那点信息素发泄。   这使得陆了满虽然不愿意在陆听面前袒露肉体,但也只是穿点简单衣服了事,他并不知道他哥哥的目光总是看向他的锁骨头下微微凸起的小奶头和浅褐色的乳晕。   陆听是不会对他感兴趣的。   陆了满想想就觉得讨厌,他觉得片里那些舒服的哦吟都是骗人的,大有什么好,操都操不进去,操进去了还疼。   他这时还太年轻,生理在十五六岁这时,似乎连心理也回来了,被人惯得娇纵了些。陆了满不乐意回忆往昔,想起那一茬就赶紧打住。   自认了陆听的说辞,还问他哥梦游怎么办,他哥让他去喝中药,陆了满嫌苦不肯让他去买药。   到最后,陆了满还是脱了衣服裸睡,心想反正自己晚上梦游要脱掉,还不如这阵就脱掉省事。   作者有话说:   陆了满:我哥绝对不会对我感兴趣,这个哥哥就这样逊啦   陆听(盯………… 第11章 | 了了(11)   【11.】   作者有话说:   ----------------   11.   陆听是坚持到八月底,开学了才走,盯着陆了满,亲手把他送到了学校。   他叮嘱陆了满要好好念书,不要总想他,只要他一放假就回国找他。陆听捏着陆了满的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分别时格外多话,尽是嘱托,好像下一面要十年后才能见面。   陆了满蹙起卧蚕看着他哥,拉下他的手。   “好啦,我知道啦,你快走吧。小心赶不上飞机。”   “拜拜。”   陆了满笑着挥手,重新面对自己的高中生涯,他来大陆的之前想得还好,什么一定要考年纪多少多少,月考要考多少分。勉强上了一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去,磨磨蹭蹭一会儿,吃个夜宵,还得写点作业。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陆了满又拖,经常是磨蹭到书桌边坐着,终于要动笔了,就被陆听准时十一点半打过来的电话催促他睡觉。   第二天困得胡天海地,彻底把陆了满想象的美好念书生涯打破。   在大陆念高中,真不是人熬的日子,陆了满每天只想回家胡吃海塞,努力不去想陆听。   他也确实没有想陆听的时间,陆了满睡眠短缺,天天都在打瞌睡,看见月考成绩笑不出来,只能给他哥发消息,求陆听给他支招。   对于陆了满这种上课就打瞌睡的小孩,提升成绩最快的途径,还是一对一补习。   他这重回高中,一开始前一个月几乎没给他哥发任何短信,这下求他哥,就为了让陆听给他补习。饶是再亲近,陆了满也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陆了满心里隔着层东西,不太想麻烦陆听,徒增自己的念想和烦恼。   月假空闲那一天半,陆听倒是算好了时间,打了通国际长途进来。   陆了满才吃过饭,这阵还热着,估计得等国庆后才凉下来入秋。   他在家里呆不住,顺着晚饭在河边小道散步,和陆听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东找西找的聊。那天晚上聊了什么陆了满根本记不清,他只记得黑透的江水和对岸几窗的灯,波水和岸竹挡住他的身形,陆了满二十七岁孤独,回到他的十六岁仍然孤独。   “我最近考试考的好差劲,怎么办呀哥哥?”   陆听让陆了满别担心,可陆了满已不是那个荒唐度日的小年轻,这让陆听有点意外他弟弟突然好学的态度,答应下来给他补习。   除去每晚坚持下来背单词,还有数学卷和理科卷,高一上还在打基础,算不上太难,陆了满能补起来。   第二次长途电话已快入冬,天早黑,起床变得更加痛苦。陆了满都不乐意骑自行车,但更不愿意挤公交,只能吹着寒风赶早读。本来蹬两下自行车,陆了满还算精神,一进学校他就困,吃了塞在书包里已经冷掉的包子更困。   月假那一天半是补觉的日子,昨天晚上他哥给他开了一个小时小灶,等上床快要到凌晨。陆了满躺在床上,这一觉睡过去十来个小时,看一眼手机,已经快要到下午了。家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打扰他,陆了满也早说过他要补觉。   这下算饿醒的,但陆了满不怎么想吃,只是静静的消耗着那股饥饿感。   蜷缩在床上,陆了满打着哈欠,朦朦胧胧的还想眯个回笼觉,陆听的电话打过来。   见男孩没开口,陆听主动问道。   “了了,有想哥哥吗?”   男人冷磁的声线磨耳,陆听的音色尤其矜贵,像陆了满拥有过的最贵的那把虎纹大提琴。   陆了满眯着眼,嘟哝了一句,陆听没听清,又问道。   “起床了吗?”   “没有,”陆了满翻过身,瞥了窗,“几点了,我还没起来呢。”   “太阳都要晒到你屁股了,小猪,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你说什么呢,你那边还天黑好不好?我今天也不念书,别拿这个吓我。”   说些话,陆了满撑起来,将外套穿上,打算出去找饭吃。陆听叮嘱他别吃那些苍蝇小馆,卫生不好,小心拉肚子,又说他早饭都不记得吃,小心胃痛。陆了满被唠叨得有些烦,踢踏着拖鞋倒水,威胁道。   “你再这样说我,我就挂电话了。”   陆听极淡的笑了一下,宠溺着陆了满的孩子气,陆了满听见那头发出细微的声响,杯底磕在桌上。   他又问。   “那你想我吗?”   电话对头是长达十秒的沉默,陆了满不知道他该如何回答,他想说自己是想他的,他会想一辈子陆听,两辈子都无法放下陆听。可陆听是他哥哥,过三辈子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个人的亲缘关系,陆听是他的亲生兄长。   陆了满一直是个充满恋爱幻想的人,从他十几岁懵懵懂懂暗恋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这辈子他已经不打算去幻想陆听,但他可以把这样性感的陆听单独放进梦里,反正陆听也不知道。他哥再怎么恪守伦理,也不可能钻进他梦里将他痛殴一顿,陆了满打破那片沉没如落雪的空气,笑着说。   “想呀,怎么不想你诶,我最想你了。”   听声音,男孩心情很好的样子,陆听不自觉的放下心,心中满是被偎贴的感觉,声音更柔更轻。   “圣诞节就好了,这边放假我就回国,和你一起过圣诞好不好?”   “好呀,那你会不会给我送圣诞礼物。”   “会的。”   这些嬉闹暧昧的话陆了满是说了就忘,他对陆听说这样的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他哥又不会爱他,只把他当作一个爱撒娇的小孩。电话一挂,陆了满就出门吃饭,最近流感有点严重,陆天和梦琪相继中招,夏家父母带他俩去诊所排队取药。   陆了满体质不错,出去晃悠了一圈冷空气,恍惚感觉才短短几分钟,这一天半的月假就过去了。   但陆听记了很久,几乎是从挂掉电话就开始准备这年的圣诞礼物,可真当陆了满看见那一小瓶子珍珠后,格外的疏离,他不想要那些廉价的珍珠。   陆了满疑心陆听也跟他一样重生,可陆听表现得实在正常,说辞上找不到任何差错。再细想,陆了满也说不出其他什么,他觉得如果是那个时候的陆听重生回到过去,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不可能还送他圣诞礼物。   看见那瓶珍珠,陆了满本能的排斥。   他觉得这特别荒谬,小瓶装得满满的珍珠好像把他上辈子的荒谬胡事都实体化,他的心就像这些珍珠,塞进沙砾被动钙化。他去打耳洞,把珍珠耳钉戴在耳朵上,结果他哥以为他有女装癖。陆了满则以为他哥爱他,会一辈子爱他,无底线的爱他,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甚至说得上啼笑皆非。   他没有女装癖,他只是喜欢他哥哥,他哥哥也不爱他,无法接受他荒谬的感情。   陆了满是用死亡鉴定了那个道理,他觉得自己上辈子是遭天谴,爱上亲哥,是乱伦理,要挨天罚。死得那样凄惨,电话还没打通,陆了满知道那个秘书应该给他说的假消息,陆听根本没有那班到台北的飞机。   想到这里,又想到许多非常让陆了满痛苦的事情,当时身无分文被陆听赶出家门。为了生存卖掉平安锁和那些一文不值的珍珠,可他又不该恨陆听。   说到底,只是他做错了事,走错了路。   陆听看陆了满僵硬的神情,不知道他弟弟为什么一瞬间把脸拉了下来,只是以为他没想当时看见柜员亲手开河蚌,不感兴趣。他看见陆了满的表情,迫切的想抱住他,陆了满后撤一步,皱起眉,满脸嫌弃道。   “你给我送的什么呀,看着好廉价,我不要,你拿回去。”   “没有妈送我的小狮子好看。”   陆了满一生气说话就阴阳怪气,他一阴阳怪气就控制不住冒台湾腔。   他必须这样。   他不可能和陆听之间再有任何暧昧的回忆,陆听对他没感觉,只拿他当弟弟,可他有。   陆了满必须用最嫌弃的语气去践踏那瓶无罪的珍珠,让陆听拿走,让他远离他。   陆听赶紧那瓶珍珠丢开,抱住陆了满,去哄他,他只是以为离开久了小孩闹脾气。陆了满被陆听堵在门口,他退无可退,低着头,这年陆听二十岁,俨然高大成熟起来。大衣还没来得及脱,铁灰色的衣襟像一堵厚实的围墙,双臂搂在他腰上,只要陆了满一抬头就能撞到他哥下巴上,眼前是宽阔的胸膛。   陆了满抿紧嘴,嫌弃的推开他,但手又被抓住。   陆听捏了下他手,问。   “怎么手这么冰,空调控制板在哪里?”   “不开空调,”陆了满皱起眉,他正处于发育期,长高了点。天天吃,倒不见长肉,只是一个劲的抽条。   “闷得很。”   “那我打电话找人铺地暖好不好,你手太冰了。”   “哎呀,有什么冰不冰的,我就是刚刚洗了个手。你不要去找人,我明年就走了,冷什么呀。”   陆了满抽回手,想跟陆挺说些什么,可也没话讲。   陆听敏锐的察觉到似乎从他拿出那瓶珍珠后陆了满就不开心,他直白的问道。   “不喜欢哥哥给你买的圣诞礼物吗?”   “不喜欢。”   陆了满硬邦邦的开口,躬身从陆听怀里躲走,但是又被抓住卫衣帽子,像提狗后颈一样。陆了满扭头瞪了一眼陆听,他哥抓着不放,手扣住他脖子。   这下陆了满算被逗笑了,半数是气的,伸手跟他哥打闹起来。   等陆听按住不省心的男孩,陆了满倒在床上,喘着气,这时候哈气已经能出一口白雾。在房间里不太明显,只是在盆地阴冷的冬天云层下有熹微的白光透过窗外生锈的防盗网在玻璃上印出点缥缈的印记。陆了满浑身都动热了,陆听要捏住他两只手腕,陆了满躲得灵活,半天没抓到。   陆听盯着他嬉皮笑脸的面颊,说。   “饿了没有,哥哥带你去吃饭。”   出去吃了顿饭,陆了满太久没吃火锅,点了特辣。陆听口味清淡,从潮汕到北京再到台北最后到加州,没一个地方是特别爱吃辣的。   上辈子陆了满也顺着他,他哥做什么吃什么,天知道他就爱吃点辣的。   这次好不容易放冬假回来,陆听自然顺着陆了满,陆了满报复心强,不光点特辣还特意备注加麻。陆听一张唇辣得通红,麻得没知觉,他唇色本就偏重,陆了满偶然听过说这种男人气色好欲望重,但他压根儿没看出陆听欲重在哪儿了,清心寡欲还差不多。   陆了满吹着舌头喝了口醪糟小汤圆,他太久没吃这么辣的,家里有小婴儿,陆天也吃不得辣。   很少放辣,顶多就是炒菜的时候放点干辣椒段和花椒炝锅。   他也是被辣够呛,但过足了瘾,吐出舌头哈赤了两口气,两只眼睛都辣得水汪汪的,看见陆听放筷,得意不行的说。   “你在加州吃不到这么辣的。”   “好吃吗?”   “好吃。”   陆听盯着陆了满娇红的舌尖和辣肿的下唇,抬手专心服侍他弟弟,给陆了满盛鸭血,他实在吃不了这些,胃里感觉有把火在烧。但陆了满喜欢就行,他扯纸给陆了满擦额头渗出来的汗,等走出来,一身的火锅味怎么都散不掉。   陆了满真是吃开心了,走两步出来直蹦,舔着唇还有些想吃冰淇淋压一压发麻的嘴。   但陆听不让他吃,陆了满大方放过了陆听这次的管教,可报应没到晚上就来。他太久没吃辣,拉了半天肚子,是痛不欲生,陆听问他。   “还敢吃那么辣吗?”   “你管我!”   陆听笑着,“好了,了了,少吃这么辣的,对胃不好。”   陆了满不说话,闷着劲儿等陆听走了,又怀念那顿加麻的特辣火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 了了(12)   【12】   作者有话说:   ----------------   12.   这厢走,一转眼又到寒假,陆了满期末考试成绩特别不错,是他这半年来大陆念书排名最好的一次。   陆了满志得意满,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了钱毓,像个给满世界炫耀他奖状的三岁小孩。陆听自然也被陆了满的情绪感染,想给他买些礼物,庆祝这次考试,可陆了满嫌珍珠廉价,只能再想想能送些什么。   原来看不上家里的玉石生意,但陆了满满口称赞那只粉玉狮子,为了讨陆了满欢心,和钱毓说了一声,托人在缅北帕敢那边的矿场里淘料。最后淘了块深色蓝水翡翠,雕生肖牌,陆听中意这颜色,陆了满喜欢水,大概会喜欢这玉,深一点的颜色也适合他肤色。   但可惜陆听这阵没回国,陆了满不知道这份礼物还有他哥的心意,钱毓亲手戴在自己二儿子脖子上,拍了照给陆听发过去。   编绳细,玉牌凉肤,四分之一的巴掌大小,陆了满也知道这块玉价值不菲,钱毓不会送他便宜东西。   怕磕碰,只是这阵戴了戴,晚上就取下来。   好不容易团聚,随意聊聊天,钱毓和陆了满唠家常,她说起那块生肖牌。两兄弟不能厚此薄彼,怕一碗水端不平,陆天那块蓝玉生肖牌色浅,瞧着更晶润些。   “本来我想着在背面镂空雕个浮龙出来,你是属蛇,小蛇也可以化龙。但你哥哥就不愿意,说什么生肖牌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还不如刻平安字。”   “满满,你哥哥真的是,他也这么跟你这么说话是不是?”   “妈,哥他,”陆了满下意识想维护陆听,但又立马止住嘴,扯了点其他的话,“妈,我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   “上次跟哥去了,给他辣得,你都没看到。”   说过这阵,陆了满晚上坐在房间,陆听给他打电话。   没什么好聊的,他现在不想和陆听聊天,陆听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陆了满聊东聊西。但陆了满现在不想找话题,一是觉着这通电话很无聊,二是想睡觉,起身踢着拖鞋去洗漱。   “哥,我挂电话了,你也再休息一阵吧,我要睡了。”   “不挂。”   “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了了,别挂,”陆听盯着手机屏幕,此时窗外明朗,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分隔白昼与黑夜,但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同,与那头大洋彼岸的对端跳动同样的分秒数字。   “哥哥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又不说话,有什么声音。”   “有的。”   陆了满嘴里叼着牙刷,含着沫子说话含含糊糊的差点咽下去,他诧异的看向手机屏幕,是他哥的号码没错,从他六点半吃完晚饭一直到现在晚上十点,陆听还没挂电话。句句有回应,陆了满都怀疑他哥喝假酒了。   他不说话了,嘴里沫子吐出去,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存在感十足。   陆了满打了个哈欠,拿着手机走回去,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几页作业。陆听让他别拖到寒假最后一天,他不在,没办法给陆了满补作业。陆了满也不想光抄答案,他下学期想前进几名,作业必须要自己做。   合衣上床,被窝里冷,陆了满扯着衣服脱出去,对着床头的手机说到。   “那我睡了哦,你记得挂电话。”   陆听没有挂断,只是静静的听着那显得渺小而又平稳的呼吸声,和加州不同,那头窗外陆陆续续响起轻的重的烟花声。一过十二点,狭窄的楼梯间中响起喧嚣庞大的鞭炮声,陆了满睡得很深,可还是些略的被吵醒,嘴里嘟囔着侧身悉悉索索的顶起被。一门之外是和睦的夏家四口人,灯火通明,电视上放映着每年必看的春节晚会,陆天有点打瞌睡,打着哈欠手在剥沙糖桔和花生。   梦琪最小,往常早睡了,被夏妈妈抱在臂弯里摇进婴儿床。但婴儿觉短,十二点又醒了,抱起来到客厅,等最后的烟花。   陆听记得陆了满这年过年特别伤心,大概也哭了,哭腔不太明显。   他总说自己不是夏家人,被排开,像个外人一样。陆听搞不懂他弟弟为什么会这样想,他本不是这个家庭的人,他和他一个户口本,和他一个姓氏。   但陆了满没给他安慰的机会,这年他格外的开朗,似乎看开了那些困扰他很久的事。   陆听安静的守着夜,等所有鞭炮红屑纸扯着硝味回归地面,待到烟花绽放到最后一缕,鱼肚翻白,黎明破晓。   陆听轻轻的说。   “晚安,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 了了(13)   【13.】   作者有话说:   ----------------   13.   陆了满没有听到。   他睡得头脑昏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里泪水出来,夏妈妈热了昨晚团年饭的剩菜,够一家人吃几天。陆了满捏筷子挑着鱼刺,他爱吃海鲜,对内地的河鲜触感平平,甚至尤其讨厌鲤鱼那股土腥味,细刺还多。   就着几片香肠刨空饭碗,他拎着扫把给夏妈妈帮忙,把楼梯间扫干净。   感觉没过久,寒假就溜完,一天天暖和起来,但三月料峭倒春寒的时候,自诩体质强健的陆了满还是中了换季流感的招。他那几天没好好穿衣服,热汗又背了风,回去就咳咳,和陆听晚上打电话做卷子的时候也控制不住的咳嗽,陆听让他买药。   “我吃了,我冲了感冒冲剂。”   “我今天就学到这里好不好,我有点晕,好了,哥,我挂了。”   陆了满潦草挂了电话,幸好这月陆听放季假从加州回来,到门跟前,没来得及歇息一口气,赶紧带陆了满去诊所测体温。有点发烧,三十八点五,取了药,问他想吃点什么。陆了满不舒服,缩着脖子,靠在墙边,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头掩住额头,只露出点鼻尖和嘴唇。   生病了本该吃点清淡的,可他说他要吃火锅,在这事儿上陆听不惯着他。   随便进小饭馆点了几个清淡菜和白粥,陆了满嘴里没味,吃两口就发脾气,摔筷子闷头抱胸撇过头看墙,就差骂骂咧咧。陆听不管他这阵脾气,打了包带走,提起袋,但瞥见陆了满卫衣帽兜下鼓红的眼,又心软下来,摸了摸他弟弟的脸。   “了了,你这阵生病,不吃那些,好了哥哥你立马带你去吃。”   “别生气好不好。”   陆听大拇指按在陆了满眼尾,抹去他眼底的泪水。   那点泪濡湿了陆听的指纹,手掌轻轻扣在陆了满脸庞上,将他带起来。陆了满敛了那点让他感到丢人的泪。   从小饭馆出去,陆听问他菜市场在那边,他怕陆了满回去又饿,打算买点菜回去煮。陆了满爱吃海鲜,但可惜小县城水产没那么丰富,只买了点河鲜。虾清蒸,鱼也清蒸,花甲随便炒一点香辣口。   等回去,夏家人都不在,这天正好赶上高中生月假。   夏家父母早计划带梦琪和陆天他们两个去影楼拍家庭写真,陆了满借口感冒推掉了,他本来也不想去。   陆了满进卧室就想躺着窝进被里,他头疼,烧得难受。陆听拉开衣柜,让他把睡衣穿上再睡觉。   “我不穿,穿着要热。”   听见陆了满叽里呱啦已神智不清的话,陆听笑,摸着他的额头。   “你穿着外套更热,乖,听话。”   陆听将陆了满抱起来,衣衫顺着他小臂往上捞起一截,露出劲瘦的浅麦色腰身,他还差三个多月就满十七岁了。陆听的手把住他腰,手指按在脊椎沟和腰窝那块,陆了满瘦归瘦。   骨头重了些斤两,陆了满不想听话,蹬着腿跟他哥缠斗起来,奋力地推开他。   陆听一只手按住陆了满的肩,另外一只手和他两只手抓过去捉过来,完全是一副逗小孩玩的样子。陆了满病晕了脑子,打闹了一阵就卸了力,喘着气,撇开手不和陆听胡闹。   “别闹我,陆听,再闹你就滚啊。”   陆听一把掐住陆了满的嘴,手指重重地按在他腮帮上,压着那点软肉,要掐开他牙关一般。   “怎么跟哥哥说话?”   “连人都不叫了?”   陆了满被他掐得痛,皱起眉,犟得很,去扣陆听的手指,没能扣动,气得眼睛雾蒙蒙的。   陆听松开手,把他外套剥了,留下件里衣,塞进被窝里。   陆了满腮上起了两块红圆指印,他伸手揉了揉脸颊,但留着的印久久的残留着那点感觉。陆了满一开始就鼓起的眉头到这阵还没松下来,他嚷嚷着。   “你弄痛我了,陆听。”   “叫我什么?”   陆听坐在陆了满窗边,脱下大衣,捞起衣袖准备做饭,露出的那截小臂精壮结实,鼓起来的血管从手腕骨上浮沉起越,蓝紫的色在冷白的肌肤上赏心悦目。   他掰着胶囊,一粒一粒的数出来落在手心上,薄铝纸破开弄出些声。   陆了满烦那声,他讨厌吃药,讨厌到听到掰药板的声。   他想起最后那一年,和方石白住在一起那阵,他抑郁焦虑还是什么,陆了满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得了什么病,方石白陪他去医院看心理医生,说一大通还是让他吃药。他太讨厌那些药物,特别苦,一口没能咽下去,和水糊在嗓子眼里那种苦涩,陆了满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那段时间特别烦,烦到砸药,方石白都不敢让他听见那些拧药瓶掰胶囊的沙沙声。   陆了满闭眼烦躁,又明白陆听顽石冷玉一块,冰山一座,对他认定的事根本不可沟通。陆了满只能试着顺着他哥,去撒娇,嗓音闷闷的。   “哥哥,我不想吃。”   “那就吃两粒,好不好?”   陆听折中,又心软,顺坡下台阶,他也知道让小孩吃药难。   再说了,是药三分毒,少吃点也没毛病。   陆了满半撑起来,接过水杯,陆听的手送到陆了满眼跟前。药片和胶囊数量稀少,但放大在眼前,陆了满停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将头凑过去,陆听仰起手掌将药给他喂下去。   唇擦过手心,可能只那一秒,又或者零点五秒。   他弟弟的嘴唇干燥柔软,只那一下,陆听不自觉地握拳,指腹搭在所谓算命看掌纹的事业线和感情线那中间位置,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两下。陆了满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他立马躺下去,闷着头咳嗽了两下。   陆听伸手向里摸着他的被窝,躺了一会儿已经暖和起来。   浅灰色的里衣裹住颈,陆听想摸摸陆了满的骨头,看看他的身体。看和摸,是最简单的能发掘出人身体上毛病的方式。   人穿上衣,像多了层保护壳,躲避外界的刮刺,看不到具体的骨瘦和部分肌肉的消失。   但陆了满怕痒,一摸就躲开了。   陆听担心陆了满身体,他打那几年身体就不好,吹一阵风就头疼,这下子又感冒。陆了满说过食堂一般,不好好吃饭他也不知道,没办法管着他。陆听的手放了回去,落在枕边,挨住陆了满的头,在眼前放大。   “以后不吃食堂,我找个阿姨每天中午给你送饭,吃完记得给我拍照。”   “那阿姨做饭好吃吗?”   陆了满关心这个,这个时候陆听就是挺宠他,但他不知道陆听和钱毓怎么赚钱的。   总之陆妈妈有钱,年年买房子,陆听开公司。说来有点惭愧,他在陆听集团下的子公司工作过,说是工作,实际上是打杂,可他混那么大半年,也不知道公司是干什么的。   按理说他哥这时候事业才起步,没那么有钱,其实这时候也没这么关心他。   陆了满想不通,但他不想问。   稀里糊涂混过去就成,陆了满想等到大学就好了,他计划在大陆念书。陆听永居加州,他哥大学也要毕业了,去忙事业,陆了满记得他那阵特别忙,没那么多假期,应当没有太多时间会见面。   陆听不知道陆了满已经在预计未来的分离,他摸了摸陆了满的头,手指滑过他额头,着重的在他耳垂上看了一眼。没有耳钉眼,没有珍珠,但他弟弟还在。   他轻轻的划过手,压下那些不明的感情,将被子掖上一点,叮嘱陆了满好好休息。   “不要睡沉了,等会起来吃饭。”   “什么不要睡沉了,我怎么能管我自己睡觉?”   陆了满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泌出点水,看着陆听合门,锁舌轻轻的喀哒一声搭进去。   门框合线,陆听拧紧了门把手,他对夏家的厨房并不熟悉,找东西折腾。这阵才找到大一点的炖锅,刀有点钝,幸好让肉摊剁了好猪蹄。   炖的芸豆蹄花汤,只是要炖些时候。   陆听炒好花甲,虾鱼正蒸好,他端着碗进去。   陆了满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耳廓烧得有些红,格外的烫。他哥让他不要睡沉了,他心里好像就一直提着那口气,就是睡不着,都有些恼怒,但一看到香喷喷的饭菜又没了脾气。   陆听看着陆了满嗦着花甲,坐在一边剥虾和拆鱼,动作熟练。   “还在炖汤,现在不吃多了,花甲还有。”   陆听给陆了满解释着为什么买了一大兜子花甲,却只给他炒了一只小碗量,陆了满捏着筷子只顾吃,哼哼的点头。吃中饭那阵他生气,就吃了两口米饭,早上也没吃,早饿得不行。   吃完这一顿迟来的午饭,陆了满舒服了,胃里胶囊外壳分解,药劲儿上来,逼得他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发沉,恨不得立马躺在床上进入梦乡,他困得眯眼,但陆听又催他去刷牙。   等折腾回来,陆了满掉进柔软的被窝里,陆听拉上窗帘遮光。   只是做了饭,陆听极讨厌油烟味,拉开行李箱找出衣服,冲了个澡才合衣上床。陆了满已经睡进了一阵,朦朦胧胧的感觉到陆听上床,推着他哥的肩,不想让他上床。但他困很了手上没劲儿,软趴趴的,陆听还以为是跟他闹着玩。   陆听捉住陆了满的手按在心口上,搂住他腰。   “好了,睡觉。”   “嗯嗯……”   陆了满打起点小呼噜,感冒呼吸不畅通,耳廓红得冒出发梢。   陆听摸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订了个闹钟,厨房里还炖着汤,他得去看火。将手机放好,世界突然宁静下来,紧闭的窗和门封锁出绝对的安全感,被窝里温热,彼此接触的是柔软亲肤的布料,是陆了满睡了很久的被单。他弟弟肌肤敏感,睡新的床单会磨疹子,但睡久了的被单会好很多,像被他单项选择,进入他的世界。   柔软体贴的身躯搂在怀里,手臂下好像不用捏就能嗅到挂到冬淋雪满,停留在枝头上最好的柿子果肉香,或者是浅褐色的马拉糕,软香甜腻。   Alpha的本能让陆听的牙蠢蠢欲动,绝大多数alpha饱受基因操控,拥有漫长的口欲期,有些凶暴有些温柔。陆听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过早的察觉到自己的本能,让基因晚熟。   陆听凝视着陆了满埋下去的半张脸颊,额发留得长了些,快要掩住眉,嘴角鼓起那点小肉在挤压下更明显,呼吸浅下去。陆听靠得太近,气息交融,仿佛能嗅到陆了满刚刚刷完牙留下的薄荷牙膏味,他不自觉的咬紧牙。   其实春已到三月,逐渐温暖的季节遍布北半球,回归线南上如燕归,将膨胀的气温降临在每个人头顶。   相拥着睡已热起来,陆了满最是怕热,腋下都有点闷汗。可陆听似乎并不察觉这上升的气温,他过于眷恋肌肤相触的感觉,手掌扣在陆了满后腰上。   这半个小时,在陆听的回忆里冠上数个形容词,舒服的,柔软的,温热的,体贴的,美好的。他能找到数个外语替换词,高级或者低级,但他整个人,乃至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这样的半个小时。   宁静之后必然是要打破这一切的吵闹,陆听中途起床看了一次汤,陆了满被电话吵醒。   他睡得实在有些沉,耳廓还热着,浑身都冒汗。窗帘拉得紧,但帘子外已经是黑下去的天色,他迷眼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夏妈妈打过来的。   一接听,是叫他去外面吃饭,他们还有十几分钟差不多就要从影楼里出来,打算好好在外面吃一顿,这时候在选照片。   “了满,你快点穿衣服,这边不远。”   叫的不亲热,陆了满泛泛的打着哈欠,推辞道。   “我哥今天回来了。”   “真的,那就一起叫过来吃,你哥怎么过来了。”   “他放假嘛,我就算了,我感冒吃不下。”   “那你在家里吃什么?”   陆了满心里不自觉烦躁起来,挠了把头发,看着同样被吵醒起来的陆听。他心里突然闪过个想法,觉得这情形,简直像头婚接亲疲惫一天被父母突然喊醒的小夫妻。   他心里觉得这想象十分诡异,立马打下去,仓促地将电话递给陆听。   陆听低头应付着,腿放下去,另外一只手拿起叠在床头柜的外套。陆了满不自觉将头靠在陆听宽阔的后背上,他跪起腿,双臂搭在他哥肩膀上,胸膛紧紧贴着那块,头埋过去,离得太近,能完整地通过骨传导感觉到说话时,声带连带胸腔的震动,很磨耳又磨心。   陆了满半敛眼帘,等草草挂断电话,陆听转手将手机递回给他,陆了满没接,双手在陆听胸膛前交握,盯着他哥英挺的鼻梁,问道。   “那我们吃什么?”   “中午吃剩的菜,还有剩下的花甲,汤早炖好了。”他没舍得叫陆了满醒过来,他自己也舍不得醒过来。   “怎么都是剩菜?”   陆了满没事找茬,脸凑得很近,唇上偏肉的唇珠一掐好像能拽出来一样。艳色可爱,听说人在觉得对方可爱到一定程度上,大脑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会控制不住的产生攻击性,就像陆听现在脑海中的想法。   陆听盯着他弟弟张合的唇,说道。   “哥哥也可以带你去拍照。”   陆了满笑了一下,气从鼻腔冲出来,轻微的散在陆听面颊上,他笑道。   “那有什么好拍的?”   他伸手拿住手机,眼珠在转头回身时不动,眼底的卧蚕蹙着。纤长的眼睫低下盖住小半眼帘,如果拉开窗帘,眼瞳里浅的琥珀色像夏天曝晒里的阳光,那是陆听无数次回忆起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 了了(14)   【14】   作者有话说:   ----------------   14.   这个月飞一般的过去,陆了满照常上学晚上补习,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情节。   平平淡淡的挺好,除了高中早起的时间太痛苦,暑假一到,他就回了台北。陆天倒是留在那边说要等开学才过来,陆妈妈尊重他的意见,去机场接陆了满的时候,手摸着她二儿子的脸颊,一个劲儿说他瘦了。   “满满,你那边是吃得不好,怎么又瘦了。天天是不是也瘦了,哎呦,这当妈的心,孩子胖心烦,孩子瘦我又心疼。”   “妈,没有,没瘦,我还长了一点肉。”   陆了满吃了好几个月他哥找的阿姨送来的饭菜,健康营养且清淡,每天都吃得干干净净,只是他嘴里实在有那么几天想吃重油重盐的辣味食物。   想抗议,忍了一天不吃,和陆天去了食堂,那天他也没把吃干净饭盒的照片发过去。   以为不会有什么事,隔了两天,陆听人就飞了过来,千里迢迢啊,十六个小时的航班,颠倒昼夜横跨海洋。   陆了满看他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做梦,整个人都傻了,恰巧又赶上他月假,在家里。夏家父母也在,刚收拾好梦琪的小围兜,带她出去接种疫苗。她衣襟上围了一圈鹅黄色的太阳花小围兜,夏妈妈亲手织的,陆了满原来也有一块这样,比他妹妹的还要精致,织有碧绿的小叶子,特别漂亮。   他们抱着婴儿出去,陆听打了个招呼客套了两句,跨进门槛。   陆了满本能的想逃,但不知道自己犯什么事儿了,硬着头皮接住陆听黑沉的眼神。   他后背都紧了,有点怕,想给他倒杯水,被捏着手腕,拽进自己房间里。男孩低着头,倚在衣柜上,陆听压住陆了满的肩,说。   “是不是要我教训你?”   “我没干什么呀,”陆了满闪避着眼光,避免对视,怂的像条狗。脑子里拼命回忆这几天,他挺安分的,老老实实上课做作业考试,他这次考的还不错呢。   陆了满俨然忘记大前天中午的事,盆地冬冷,春料峭,可今年夏天又来的格外早。这阵已快热起来,体格好的小伙已经开始穿短袖,陆了满早上骑自行车还会套个校服外套,里面是短袖,一进教室门口就把外套脱下来。   他那天赶上上午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和班上同学去打了篮球,咕嘟嘟灌了一整瓶冰水。陆天早饿的不行,先去食堂吃了饭,给他带了根烤肠。他运动后喝了很多水,嚼那根油腻腻的烤肠下去,有点反胃。等到打铃去校门口,接到饭盒,没什么胃口,潦草塞了两口饭。   怕他哥说他,索性那天就没拍照,也是一种对寡淡菜肴的无声抗议。   “不好好吃饭。”   陆听掐住陆了满的腮帮,陆了满特别讨厌这种掐法,给脸上留印子,又有点痛。   这话也让陆了满突然想起来,心虚的低下头,嚷嚷着开口。   “我不想吃那么清淡的。”   陆听不可置否,指腹大力摩挲着陆了满偏浅的唇,碾住他下唇,几乎要把唇纹都扯开一般。陆了满抬手去推陆听的手腕,反又被抓住,陆听扣住他腕骨,质问道。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说了你又不会改。”   陆了满小声的嘟哝,陆听叹了口气,捏着他耳垂。   “了了,我怎么不会改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给哥哥说。哥哥永远尊重你,一切都以你的喜好为前提。”   前提个屁,尊重个屁,陆了满低头腹诽。   陆了满知道他哥是什么人,一意孤行,固执,只认定自己,只遵循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太了解陆听冰冷外表下的本性和为人了,和陆听想相处那十来年,陆了满得到的道理就是,陆听说的话一字别听。   现在又装好哥哥。   陆了满真觉得他哥哥是有经商天赋,看吧,能将话得这样好听,让人信服,好像他真的会百分百尊重陆了满。   可他要真的尊重自己的弟弟,该是和做饭的阿姨打电话,给他打电话,而不是突然从海外飞来质问。   换成和身体年纪相同的十七岁陆了满,那必然会认为陆听的话作不得假,可他不是。   没那么愚蠢,没那么天真。   陆了满不说话了,双手压在后背,盯着脚尖。   陆听看他弟弟犯犟,放软了语调。   “了了,你要和哥哥沟通,不要生闷气好不好,哥哥不会哄你。”   “你想吃什么都和哥哥说。”   陆了满抬起头,不太想和陆听继续对峙,和他哥对峙就是没结果,他没那么拗。陆了满顺坡下驴,小声说。   “我要吃香辣蟹。”   “好。”   “那你今天带我出去吃火锅,你吓着我了。”   “好。”   陆听摸了摸陆了满的脸颊,满口答应下来。   他的平和弄得陆了满怪舒服的,心情变得特别好,去火锅店,还特意照顾他哥。没点特辣,上锅之前还叮嘱少放青花椒,可就算是微辣的火锅,仍然飘着红滚滚的热汤。火锅特有的辛辣牛油味顺着烟向上滚,陆听稍微动了几筷子,就不动声色的搁下,专心的伺候陆了满,给他烫毛肚。   陆了满料碗还堆满了小米辣,他怕不够辣,不过瘾。   他吐着舌,脸颊已经有点闷红,喝了口可乐,随意闲聊问道。   “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吓我一跳,你学校那边放假吗。”   “怎么吓一跳?”   “哥哥回来你不高兴吗?”   陆了满打哈哈掠过去,将过了一遍清水的毛肚捡进陆听碗里,“我好想上大学哦哥哥,我想要很多假,想出去玩。”   “很快了。”   “但是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真的好快,我就要满十八了诶。”   “你今年满十七。”   “诶,”陆了满笑着,“高中太累了嘛,不想念了,想早点混过去。”   陆听轻轻点头,问道。   “那今年暑假你去哪里?”   他今年要提前预订陆了满的暑假,上一年错失了和陆了满的毕业旅行,这次他十七岁的生日旅行,陆听不想错过。   “我不知道诶,我想先回台北一趟,小马很想我诶。”   “他想你,你就要回去?”   “朋友嘛。”   陆听没说话,一顿火锅吃下来,外面天也早黑了。陆了满问他住哪儿,他好送过去,顺带消消食,但陆听说。   “没订酒店。”   “那你睡哪儿?”   陆了满诧异的扭回头,惊讶道。   “哥,你不会来这一会儿,然后又要走吧。”   “你别这样,那你跟我睡一晚上凑合行不行,留两天再走?”   陆听点头,绕河边公园转了一阵,陆了满一消食就消得挺久,走的稍微有些远,来回要一个多小时的步程。等回去,已经八九点了,夏家没给留完晚饭,知道陆了满他哥回来,哥俩应该是去饭馆吃饭。   但走完回来,陆了满又嚷嚷有点饿了想吃东西。   陆听不让他吃,捏着陆了满的手腕。   “晚上贪什么嘴,对消化不好。”   陆了满懒得跟他嚷嚷,早早上床歇息,留了半边床给他。   这倒是久违两兄弟同睡一张床,陆了满洗澡的时候莫名的紧张,他那时候说那些话就是客气一下。   单纯是觉得陆听过来这趟确实不容易,过来十几个小时的跨海航班,从市里飞机场到他这边小县城高速又要两个多小时。   结果就是来质问他一趟,火锅也没吃两口,他哥真挺能吃的,又不是没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待过。   陆听看上去高高瘦瘦,实际上饭量特别大,alpha好像都这样。陆了满知道他哥肯定没吃饱,待这么几个小时,又要回去折腾航班飞过去。   陆了满是光想想就觉得累,又觉得自己刚刚为了自己一时的口腹之欲只点了自己爱吃的火锅,陆听怕辣不敢吃,心里不自觉有点愧疚,就委婉开口。   哪知道陆听顺口就答应下来。   冲完澡,上床,陆了满还套着件短袖。但他没穿裤子,修长笔直的小腿压在床铺上,两只细长的脚掌靠在一起,这姿势显得他特别乖。可小狗也有矫健的一面,肌肉矫瘦,后脚跟上扯出来的脚筋形状都是好看的,陆了满跟腱特别长,可惜这天赋埋没在他的学业和爱情中。   陆了满跪在床中央,伸手整理乱糟糟的床头,他习惯差,乱放东西,什么地方顺手就放哪儿。只要一阵不收拾,床头准堆满东西,什么随身听,单词卡小本,笔,闹钟,都在床头边上搁。   陆听看在眼里,说。   “都说了,不要躺在床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啊呀,我知道了,我没看,”陆了满将东西丢上书桌,狡辩道,“我没看呢,就带着耳机听,我不睁眼睛。”   陆了满扭身,冲陆听做了个鬼脸,手拉在眼皮底下,“我才不这样。”   “我一般都这样。”   陆了满闭上眼,捂住脸颊,陆听笑了一下。   兄弟俩洗漱完就打算睡觉,趁着还有几分钟到十点,陆听看了眼他作业。虽然每晚都要补习,但高中学科多,学业繁重,不可能样样都仔细辅导。他看了篇陆了满写的考试作文,他这次月考语文成绩不怎么样,作文拉了分,偏题,外加字不太好看,潦草,有些甚至写的繁体。   陆听想提醒他弟弟,把字练好,但又止住了嘴。   将来陆了满和他去加州,国外念书,用不到。他也不想让陆了满在高中过度辛苦,练字吃时间和精力,他更想陆了满过得轻松愉快。   手落下卷子,叠好放回书架,看见乱糟糟的架子堆想随手整理一下。   陆了满看见直嚷嚷,“你别动我东西,翻乱了,我找不到。”   陆听闻言,扭过头,问道。   “那你这次月考数学卷子在哪儿?”   陆了满一瞬间卡壳,脑子转不过来,指着那堆卷子说。   “就在哪里,你找嘛。”   “第几张?”   “过来睡觉,我困了。”   陆了满不想和陆听争论这种小事,和他哥争这个,没意思。陆听记忆力奇好无比,放东西的方法挺变态的,每件都有编号。   鬼知道他脑子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陆了满掩上被,盖住手臂,眼珠紧紧盯着他哥。   “快点,我困了。”   陆听脸上拂过淡淡一缕笑,那笑是轻松惬意的,他少年时鲜少获得过这种情绪。背靠在书桌边,看着对望他的陆了满,眼珠很亮,印出陆听高大的身。   陆听伸手拉紧窗帘,关上灯,主动抱住陆了满。   陆了满滚动着身,心里不适,他身上短袖没脱,不打算今晚裸睡,但光裸的小腿贴到陆听的腿上,他下意识缩腿躲来。   “别抱我,别抱我,”陆了满推搡着陆听。   “衣柜里放着床薄点的被子,你拿,太热了,你别抱着我。”   陆听起身,坐在旁边,肩头在黑夜里撑起宽阔的躯型。陆了满扯了下肩头的被子往下压,尽可能的挡住自己的后背和肩,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陆听。   “了了,两床被子在一起更热。”   “哪有?”   陆了满扭头瞥了一眼他哥,“那被子又不散发热量,热什么?”   陆听没接这话,起身,拉开衣柜。   Alpha的夜视能力很好,虽然没来过几次,但清晰的记得陆了满衣柜衣服的位置。   拎着被上床,陆了满打了个哈欠,他这时候该昏昏欲睡了。可真要合眼入梦的时候,陆听忽然动手,用被子紧紧裹住陆了满。陆了满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反抗,两床被子已交缠在一起,像结包袱裹襁褓一样,束缚住陆了满。   陆了满连腿都动弹不得,只能甩头,好容易将手臂挣扎出来。陆听松了力,陆了满报复心强烈,立马扯起被角甩在陆听脸上。陆听一把擒住小孩的手腕,三两下又将他用被子围住,简直把陆了满气得七窍生烟。   这样的把戏玩了足足有三四回,陆了满乐此不疲的顽强反抗,手腕都被挣红了,两个人从床上折腾到床下,怕在床上折腾着响,打扰到家里其他人睡觉。陆了满扯着陆听滚到衣柜边,非要把陆听也用两床被子卷起来,当毛毛虫一样蛄蛹。可他一直不得逞,又怕自己被裹,双腿紧紧夹在陆听腰身上,黏住他,不让他得逞。   这堪称作弊的法子让陆听一时间也找不出主意对付他弟弟这个小混蛋,握住陆了满脚腕,又舍不得扯他。   闹腾过这一阵,陆听压住已气喘吁吁冒热汗的陆了满,问。   “热吗?”   “你滚啊。”   陆了满笑呛道,伸手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陆听,笑腔不改,喊道。   “重诶!”   陆听重重掐了一下陆了满的耳垂。   陆了满感受到那力,他心中忽然有一道宛若彗星的银色光从胸膛滑过,从第一根肋骨头到最后一根的肋骨尖,那不耀眼的无声光芒撞击过心脏。   他突然感到喉头哽咽,像他哭无数次后的颈,陆了满不知道该怎样去想。   眼前是一片漆黑,漆黑到他看不见陆听的脸和眼,他要怪陆听把窗帘拉的太死盖住路边的灯光,让他只能怔怔的盯着眼前陆听存在又不存在的身,像他凄清空冷的噩梦。   陆了满不挣扎了,老老实实被陆听抱上床,两个人合盖一床被。   只有无声的呼吸,全世界寂静只剩这间房和这一夜。   五月的夜晚,春末夏初,苦楝树该开花了。   等睡下,陆了满已不知几朝何夕,他睡得昏沉。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朦朦胧胧的隔着那层厚厚的遮光布帘,手边的枕头已经凉了。   陆听到底是没留下,他并没有告诉陆了满自己想法,可能是心里憋着坏,要故意这样不告而别。   他想。   他的未来还有许多时间交给陆了满,不差他十七岁生日之前的两三天。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 了了(15)   【15】   作者有话说:   ----------------   15.   陆了满顺利结束高一,一放暑假就回了台北,他和朋友小马一直保持联络。   他本来是那类换个环境就换一堆朋友的人,换个地方去念书,就了无音讯,不会主动联系,原来的朋友和学校留在本地和过去。但陆了满现在清醒很多,他这阵去大陆,又不是不回台北了,还要继续念两年高中,和原来的朋友维持关系也不错。   他们学校同时拥有初中和高中,大多数人都是待在本校直升高中,同班好几个同学都被打散,分到其他班。   马家豪对那些人在哪个班,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有一些八卦谈资,谁谁谁又和谁谁谁谈上恋爱,原来的英语老师一怀孕就回老家啦等等,一系列日常的讯息,看完短信。   陆了满收下手机,陆听不着痕迹的抬起眼,从陆了满手机屏幕上滑过去,不经意问道。   “谁给你发的短信?”   “小马啦。”   “他给你发的什么?”   “就那些,”陆了满言简意赅,并不想对陆听解释,他哥太追根刨底。一问就要问到底,什么都问,陆了满很不耐烦他这样,抵触的不得了。   打个哈哈不想说话,他闭上眼侧身抱臂忽过陆听的视线,但心里也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觉自己不该这样冷漠的对他哥。纠结一小阵,陆了满打个哈欠,随意的挑起话题。   “下飞机吃什么,我想吃蚵仔煎诶。”   他哥七月多就放假回大陆陪他,本来一直在问他暑假去哪里,陆了满拖着不想回应,一拖就拖到他期末考结束。   这可让陆了满拿到主动权,只说自己想先回台北看看妈,想家。   临到飞机上,陆听一直没说话,陆了满怕他生气,看着他哥冷冰的脸色,下意识想抱住他胳膊黏黏他。一抬手陆了满就猛地打返,陆听不解的看向他弟弟莫名其妙的小动作,沉声问。   “怎么了?”   “啊呀,我、我好像忘带什么东西,我刚刚才想起来,又忘了。”   陆了满结巴的找了个借口,陆听没有怀疑什么,他弟弟本就冒失马虎。   “没带就没带,回去买。”   陆了满连忙点头,快速的将刚刚那点插曲略过去,到登机起飞。可中途说好的蚵仔煎没吃上,陆妈妈早等到机场,迎接两个儿子回家。她看见陆了满招手眼前一亮,向前去,搂住陆了满的肩。   “满满,长高了,妈看见你就高兴。”   陆了满明亮的笑着,陆听跟在两个人身后,默默拖着行李箱。   陆天还没跟回来,但钱毓无论是见到她的二儿子还是小儿子,就忍不住对比两人的胖瘦,小儿子的体型实在是她心里的一块心病,忍不住道。   “但是长高怎么又变瘦了?”   “是那边吃得不对你的胃口是不是?天天这次不跟你回来,肯定是怕暑假我让他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他是不是这么跟你说过,啊呀他的小聪明总用到这些地方。”   陆了满知道面对母亲什么能说,什么最好忍住不说,只是说那边高中太累了。   “天不亮就起床呢,冬天亮的本来就晚,到学校,早读完了天都还没白。”   “辛苦我们满满了,”钱毓揉了揉他的小脸,陆了满脸上那点嘴肉长得好,看见总控制不住去捏,和她小儿子陆天掐起来是两种手感。一个是韧皮面做的筋饼,一个是发面的软乎包子,但无论是那种,都是她的孩子。   她怜爱的看向陆了满,母子两个人说几句,从机场出去,上车。   钱毓想和小儿子坐一起,看了眼拉开那头车门坐进来的陆听,指挥道。   “阿听,你跟你弟弟挤什么呢,坐前面去。”   陆听名字里带了个听字,实则是最不听话的人,他无视钱毓的话,坐在陆了满身边。陆了满低下头,莫名有点想笑,他有点憋不住,捂住嘴压住嘴角。钱毓无奈的叹了口气,虽说后座宽敞,坐她们母子三个当然能坐下,甚至还能再挤出个和陆了满大小一样的富余。   到底是最懂事听话的陆了满解围,他举手说。   “妈,我有点晕车,太久没坐过车了,我想坐前面。”   “真的呀,晕的严不严重?”   陆了满点了下头,“还好,就是有点头晕,我开窗吹一下风。”   他从钱毓那边那边出去,拉开前车门拉上安全带,看见开车的人是神秘的唐修业。陆了满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一直对陆妈妈身边这个男人很好奇,但他也明白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   见母子三个坐好,男人驾驶车辆从停车场出,车内混杂着昂贵的皮革内饰独特的气味和车载熏香的重气,像烧的檀香。家里有专门礼佛的神龛,陆妈妈的规矩是天亮一炷香,午间一炷香,天黑一炷香。陆了满嗅过那燃烧的香棒味道,他呼吸敏感,不太喜欢那股味道,觉得太熏,有股火烧的味儿。   这闹得他还真有点晕车。   话从口中出,就应验,陆了满晕乎乎的上楼。   离晚饭还有一阵,陆听提着陆了满的行李上二楼,给小孩收拾衣柜。   看他歪头倒在床上,问。   “怎么了?”   “有点晕车。”   陆了满捂住脸,倒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大脑眩晕,还没到恶心得想吐的时候。   陆听坐过去,摸了摸陆了满的脸,他弟弟耳根有点发烫。   “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就是晕车,去什么医院呐,你老这样小题大做,”陆了满挪开一根手指从缝隙里瞥着陆听,窗帘只拉开一半,房间阔大,将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书桌和从大陆跟回来的琴箱上。他嘟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又打了个哈欠,陆听下楼去拿橘子。   他剥开柑橘的皮,放在陆了满下巴上。   “你闻一闻这个。”   柑橘独有的那股清香和酸灌进鼻子里,陆了满仔细嗅着那味道,晕眩感慢慢消退,告诉他回到平稳地面。他不自觉有些困,脚踩着拖鞋还落在床边,却要睡着了。   陆听安静的坐在一边,将橙亮的橘子瓣都放在陆了满面颊上,男孩呼着气。他整理好陆了满的衣柜,轻轻握住他的肩头。   “了了,你还要吃蚵仔煎,哥哥现在带你出去买。”   陆了满差不多都要睡着,不耐烦的听到他哥的声音,支吾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陆听只听到含糊的嗯嗯声音,他起身,又打车去买陆了满特别喜欢的一家蚵仔煎,来回接近两个小时,端回来早冷掉,只能重新热锅回盘。   可到了餐桌上,陆了满一觉没睡够,打着哈欠下楼。   只吃了些血蚶和蒸鱼,陆了满爱的海鲜摆了一桌子,堆得满,每盘吃两口就足够饱。那盘热过一次的蚵仔煎实在不起眼,陆了满一筷子都没碰,可放在往常,陆了满会独占那一盘子蚵仔煎,吃得干干净净。   陆听低头一直在给陆了满剥虾,没提起那盘卖相并不好的菜肴,陆了满吃了两口有些腻,倒是喝了两碗开花白米粥。搁下筷,陆了满小跑上楼,显然是有些兴奋雀跃的样子。   陆听只是跟在陆了满身后,像陆了满曾经无数次跟在他身后一样。   小孩显然是吃饱饭,心情不错,双手扶在楼梯上蹦着向前。临到二楼,要到他房间门口,他突然扭头道。   “哎,哥,我和小马约了去看电影,等会儿就出去。”   “好。”   陆听只能吐出这一个字。   他静静的站在昏暗的走廊上看着房间里灯涂出来的光,兴冲冲的少年套上短袖短裤就跑了出去,和他的朋友们看夜场电影。   那是曾经陆听所拥有的,陆了满只和陆听坐在一起看过一次电影,他记得是高中,但记不得是高一还是高二,总之不是高三。陆了满不想上晚自习,他胡搅蛮缠,他正好从加州回来,到学校看他。   陆听到死前仍记得那天晚上小孩闹的表情,要哭似的,低着头一直拽着他袖子,好像一哭泣一委屈一低头就可以逃掉学业。闷热的夏夜是台风暴雨的前兆,院子里的棕榈树摇得很紧,陆了满握住他的手腕在挤满人的电影院里,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电影院赚钱就靠这个,一百台币。但他竟然记不得是什么电影,票是陆了满买的,只能记得在银幕上跳出亲嘴的画面时陆了满靠在他肩膀上,脸颊凑过来,所有的光和所有的暗都积聚在他眼瞳上的那个小孔里,手护住声音,变得轻悄悄,灼热的气呼呼的竟像旷野上的风声,他说。   “哥哥,他们亲嘴了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 了了(16)   【16】   作者有话说:   ----------------   16.   这两年高中生涯没什么好讲的,陆了满到底不再是那个青春少年,对于回到往昔的兴奋感早已过去。曾经有过的雄心壮志早被高一的作息蹉跎打压,他过得平凡,没有那时候十足的劲儿,顶多只有八分,更多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默默准备大陆的学校。   他对于择校没有方向,但陆了满深知这绝不可能去问陆听,他哥只会让他跟着去加州留学。   这两年,陆听倒是回得异常频繁,钱毓都惊讶于他回家的次数,从一开始见到惊讶,到后面已经能熟稔的说。   “满满呀,他呀和同学玩去了,住他同学家里,明天才回来吧。”   钱毓问过陆听,让他不要老是来问她,好好的,怎么要她成话事筒。   “满满没有给你说吗,发短信也可以呀。”   陆听只说,“他不给我发。”   陆了满和陆听的高中旅行从一开始就中断,无非是陆了满不乐意去,他始终没有答应陆听,无一例外是找各种和朋友已经约定好的借口。   陆听又说不出那种掂酸的话,显得太小气了,不够像个大他弟弟四岁的哥哥样子。   陆了满是坚定这辈子不和陆听单独出去旅游,不和他睡一个房间,他上辈子和陆听在一起干的蠢事太多了。   一晃就要到高三,这边考试早早结束,他找陆妈妈问了些门道。钱毓想把他往昆明塞,陆了满不太乐意去,最后决定去北京的学校,专业随便他选。   陆了满不懂专业,稀里糊涂选了个土木工程,但当时零几年,是个大学生,随便出来就有工作,有出息,是被人看得起的。远不是十多年后,大学扩招,就业市场紧缩的光景。   陆听不知情,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留学的材料,只要陆了满生日宴一过,无论小孩告白与否,他立马带陆了满去加州。   他受够陆了满身边那些总要黏在一起的朋友了。   每每想到那一夜,陆了满的十九岁,他的二十三。   在面对他弟弟的墓碑前,陆听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悔,一切都是他的错,错都在他。   明明那个时候他该好好教懂陆了满亲情与爱情的界限,可他竟然把陆了满丢在精心准备的表白现场,乃至后面几年,他都没办法正视陆了满。导致陆了满孤零零的陷入缺爱陷阱,要死要活都要追在他身后,甚至变得极端。   随着陆了满十九岁的生日逼近,陆听的心情不自觉多了一些紧张。   他弟弟会向他表白。   陆听并不认为陆了满对他的疏远代表了什么,他只是单方面的认为小孩变得更缄默内敛了些,陆了满青春期的时候脾气就是很怪,情绪敏感,会突然哭,会大闹,也会和他冷战。陆了满依旧会亲昵的叫他哥哥,搂着他的胳膊,说很多甜言蜜语与约定,老是答应他去哪去哪,笑嘻嘻的,陆听不认为他弟弟是个小骗子。   他弟弟爱他,他弟弟最爱的人是他。   可夜晚的补习早就随着飞下楼的卷子没入陈旧时代,陆了满结束考试后,基本上没有给陆听发过一条短信,上辈子发的太多,这辈子不用补了。   但显然,陆听不这么认为。   陆听为那一夜准备了很久,久到他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准备到内心充满了一种神经质的忐忑。   他在想那天他该说什么话,脸上该是什么表情,一定不要冷着脸,他该温柔的对他弟弟,陆了满的情绪很敏感。他怎么去安慰陆了满,说多少话,话里有几个字,他甚至在想该不该和他弟弟穿配套的西装。   但等候已久的表白没有来,等他从宴会脱身,陆了满已经不知所踪,他以为陆了满在哪里等他。   他看了手机,没有任何短信和预告性的消息。   他找了一圈,钱毓告诉他,陆了满和陆天一起回家了。   陆听荒谬的想陆了满该不会是喜欢上陆天,他知道这想法荒唐异常,但这驱使陆听立马回家。车到别墅门口,陆听甚至是跑进去的,衣间皱了两条小褶,不大整洁,显得有些狼狈。   幸好看见陆了满,男孩穿不惯西装,换下常服。简单的短袖和短裤,他正走到餐厅,扭头看见陆听,不知道是他错觉还是什么,陆听的眼珠阴森森的黑沉了像积蓄着一场风暴似的,但他的话又平和,只是问。   “怎么不跟哥哥打招呼就回来了?”   “我想回来了,不想穿西装。”   陆了满收回眼,拉开长椅坐下,桌上是从小摊买的甜不辣。扒开塑料袋的声音哗啦的响,竹签挑了块萝卜塞进嘴里。餐厅另外一个人是陆天,他们从聚会厅出来,上车,开到一半,路过夜市。   陆天没吃饱,陆了满也感觉有些饿,他在这种大宴会上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面对那些不熟悉的亲戚只有陌生的客套。   礼貌都算不上,陆了满觉得只能叫做敷衍。   陆了满咬着葱饼,他们买的不少,他知道陆天喜欢吃鸡翅,也不怕钱毓说他,不让她知道就行。十串二十个,全是漂亮的翅中,鸡皮灼烤得油亮。陆天的嘴边已经沾上白芝麻点,陆了满扭头又看了一眼陆听,客套的邀请道。   “哥,你要吃吗?”   陆听走过去,甚至没上楼去换衣,硬邦邦的坐在陆了满身边。   陆了满拿了碗筷过来,他总觉得陆听是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不该手里拿烧烤签子,嘴角沾上油。   那样很邋遢,一点儿都不像陆听,不像他哥。   他哥从未对食物表现过明显的喜欢,和他哥在一起那么多年,陆了满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他哥到底喜欢吃什么,他脸上永远没有过多的表情,吃什么都他一个样。   无论是高端的宴会,还是无趣冰冷的草料。   陆了满始终认为陆听不适合烧烤这种吃起来得甩开膀子,糊满嘴油的食物,那太不规矩了,会给他的白衬衣滴上一点显眼的油渍,他也从来没跟陆听一起去吃过烧烤。   陆听是那种会认真看食物配料表的人,毕竟陆听曾经最爱管控他的饮食,不喜欢快餐汉堡,但一和他吵架就会亲自开车去买。这么突然想到过去的陆听,陆了满一时间都有些愣神,可他哥拿起来筷子,只是慢条斯理的拆开鸡翅上的肉,将碗推给他。   陆了满低头看碗,倒是笑了一下,舔了下嘴角,扭头说。   “吃不吃葱饼,这个好吃,可酥了,就是拿回来有点软了。”   “你吃,我没饿。”   陆了满笑着,满足的咬掉手上最后一口葱饼,囫囵的咽下去,捧着起水雾的玻璃杯小口小口喝掉浓稠的冰镇芒果汁。他没太多礼数,喝一半才想起该给陆听顺带倒一杯,但是他又有点懒得动了。   坐在椅上,陆了满无所事事的晃悠着小腿,但一想到明天的派对他就忍不住兴奋,他得上楼早点睡。   明天才算是他生日的重磅,他朋友多,初中的高中的,知道他生日就这天,手机上的祝福短信几乎都没断过。陆了满喜欢热闹,喜欢派对,喜欢人多的氛围,今天这场家宴只是客套,但他向陆妈妈问了,能不能在家里办一场生日派对,就请他认识的人。   钱毓当然允许,甚至拉来陆天,教两个小孩如何写请柬,又要请哪些人来。   陆了满早想好了,他全班同学得来吧,还有特别亲近的老师。虽然退了武术社团,但一些人,尤其是当时和他搭档的那个男孩和教练必须请。他还有初中的同学,拉大提琴认识的朋友,除去一些老师,无一都是年轻的刚成年或者说快要接近成年的少男少女们。   乌泱的一片人头,幸好别墅的院子够大,再来一个班也装得下。   陆了满已经记不得那天晚上表白后他第二天的生日到底是怎么过去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停的看陆听原来给他发的短信,他惶恐不安,生怕陆听不要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止有陆听这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了了(17)   【17】   作者有话说:   ----------------   17.   一大早,陆了满最要好的朋友马家豪就带着礼物来,看他来得早,别墅里还是晨光带着慵懒的雾气,闹得陆了满想笑。手上的礼物绑得漂亮,像马家豪妈妈的手笔,不是陆了满想过的海贝,倒是一套特别贵的汽车模型。   他提着礼物,招呼马家豪跟着上楼,手拍在他肩上。   “行啊,送我这么贵的,那你生日我可送不起。”   “好小气哦,满满,不如把你家送给我吧,”马家豪极自然的将手臂搭在陆了满肩膀上,手落在他脸边,拂过去就忍不住掐了下他的脸蛋肉。   “滚滚滚,”陆了满拂开他的手臂,两步快快的踩上去,转身站在楼梯台上,俯视着马家豪。   “快点儿来帮我打气球,从昨天开始,还没打完。”   马家豪一进别墅正门,就看见堆满客厅的各色气球,蓝色居多。他以为这就是所有,感慨道。   “那么多气球,还要打?”   “外边儿也要放啊,”陆了满推开卧室门,随意的将礼物放在书桌上,陆听手里正拿着打气筒,意外的看见陆了满这个朋友。马家豪倒是大大方方的,他举了下手,动作潇洒,笑着问好。   “学长好。”   马家豪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叫陆了满他哥,还是沿用原来的称呼。   看上去挺有礼数,但陆听始终认为陆了满这个朋友一股台北小流氓的味道,说简单点,他不喜欢马家豪。可能是alpha,陆听对自身信息素压制得很紧,鲜少人知道他的信息素味道。但眼前那个男生就疏朗开放许多,是处于社交礼仪上的正常范围,可将陆了满身上沁住那点海风味,像是从窗边吹进来,可是台北不靠海。   陆了满这厢指挥马家豪干苦力,自己倒是下楼躲清闲去了,陆听丢下手上的打气筒追下去。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   “他起得早呗,”陆了满笑了下,嘴里还塞着个蒸饺,昨晚他洗完澡,一躺床上就有点饿,忍着没下楼,囫囵睡了一觉。   早晨起来倒是没什么胃口,到桌子上也没怎么吃,充斥着一股兴奋。大家都在忙碌这次生日派对,他哥打了两晚上的气球,陆妈妈一大早就去美容院做护肤。   其实这气球也用不着他俩打,就是打着玩儿,看谁比谁快。   陆了满早玩腻了,马家豪来,正好解放双手,让他干去,谁让他要来这么早呢。   “哥,你吃蒸饺吗,昨天晚上烤鸡翅没想那么多,都给阿天吃了。洗完澡我就有点饿,早知道留两串放点辣。”   “少吃点辣。”   陆了满哈了一下,斜眼飞向陆听,将蒸饺塞在他哥嘴上。   “我今天生日,过派对,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陆听,你别管我。”   他不知道陆听怎么突然靠这么近,手臂忽撑在他腰侧,像是将他故意堵在岛台旁。陆了满从陆听手臂下躲出去,拍了拍手,赶紧去找陆天。   等到快中午,人差不多都陆陆续续来,但陆天明显没什么朋友,只来了一个他在乐团的朋友。可陆了满熟识的人相当给面子,有些早早开启毕业旅行,硬是在这天赶了回来送礼物,将场面炒得热热闹闹的。   礼物暂时堆在客厅,一堆人簇拥着陆了满,将男孩围绕在中心。但陆了满没忘了陆天,这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兄弟,就算没有血缘,可这段关系和时间还是让陆了满心中生出奇异的羁绊。   眼前是三层的蛋糕,上面奶油做了造型,是陆天最喜欢的鸡翅,陆了满搂住柔软的小胖子,让他先许愿吹蜡烛。   陆天脸和耳朵都有些红,闭上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庆贺和尖叫声,彩带乱飞,将两个人带着的生日帽似乎都弄歪。   陆听个高,站在人群边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可眼睛始终锁在陆了满身上。   男孩在家里办自己的派对轻松很多,没穿他讨厌的西服,简单的白短袖落在他脖子上,宽松短裤下的小腿很直,脸被抹上雪白的奶油。陆听手里一直拿着手持DV,镜头晃动,陆了满的脸始终在画面正中央。千禧年代的画质远没有未来高清,可独特,属于那个年纪和时代的独特性,他在兴奋的说着话,眼睛里似乎真的有光。   陆了满突然扭头,似乎看向手持DV后的陆听,他笑起来,蹙起浅浅的梨涡,要把所有的青春时光都留在今天。   人群的闹,奶油蛋糕的香气,蜡烛焚烧后的胶臭味,他手指上沾了一点奶油,草莓果酱腻红的甜,电视上一直在响的生日歌,仍飞在他眼睫毛上的细闪片,少男少女的庞大又烦杂的吵闹,不知道谁一脚踩爆气球后嘭的一声与尖叫。   画面模糊的抖动,陆听忍不住垂下手,让陆天拿稳录像,拨开人群搂住陆了满的肩膀站在他身旁。   派对里什么性别都有,年轻的alpha不少,陆听厌恶这些陈杂的气味,迫切的想将陆了满从派对的中心拽走。   他喜欢单独的相处,喜欢安静,喜欢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陆了满给他表白没有关系,陆听在心里这样想。他已经将腹内打好的草稿揉成一团丢在脑后,他兴许可以接受小孩稚嫩冒失的想法,一份爱而已,他比陆了满大四岁,理当用成熟承接住小男孩不稳重的想法。   等陆了满再长大一点就好,兴许过了二十岁,到了三十岁,陆了满就会突然醒悟。   在这期间,他只需要纵容小孩的幼稚和脾气,毕竟那是他遇见陆了满后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可他只能握住他弟弟的手腕,帮陆了满切好蛋糕,沉默的一盘一盘分给他那些朋友。   这种年轻人的热闹钱毓自然是不肯去硬凑,只是搂住两个儿子说了些主持场面的客套话,不让这群孩子闹得太过分。小朋友们嘴都很甜,一口一口阿姨好漂亮,哄得钱毓心花怒放。   吃过蛋糕,一伙人去会所的大包厢唱卡拉OK。   下午五六点他才回来,陆了满嗓子都喊哑了,累得不想说话,只想好好躺在床上,有个人帮他洗澡和换衣服。他话一出,马家豪殷勤的想要代劳,晚上还有顿宴会,他跟着回别墅这边。   听到马家豪的话,陆了满乐了,伸手一推。   “滚啊,你烦不烦。谁要你这种少爷帮忙了?”   陆了满暑假没少去马家豪家里,说真的,马家豪自理能力还比不上他,做什么都先喊他家里保姆,活脱脱一大少爷。马家豪作势滚下床,软趴趴的靠在床弦边,说。   “陆了满,你给我推倒了,你要负责!”   “没钱。”   陆了满慢悠悠的飘出这句话,又使唤道。   “下楼给我倒杯冰水上来。”   “得嘞,小少爷。”   马家豪伺候陆了满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就撑起来,又有点不满,端了水上来,靠在陆了满床边,问。   “陆了满,我要报酬。”   陆了满将喝干净的水杯递到马家豪眼前,那截细手腕从床弦边打出来。   “喏,赏给你了。”   “好小气哦。”   马家豪吁长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问。   “你不去拆你的礼物?”   “懒得拆,太多了诶,”陆了满盯着天花板,这是他过过最完美的一个生日,十九岁,高三毕业,他成年,人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十九岁。他有一大堆要好的朋友,生日祝福的短信堆满手机,有亲切的母亲和亲密的兄弟,没有什么不能更满足了。   可陆了满感到一丝空虚,他不知道那情绪从何而来,可能从他一出生就缠着他,随着他岁数的变化,那一丝空虚也愈长。陆了满的心从来拴不到谁人身上,包括坐在床边任由他差遣的朋友,他上辈子只喜欢黏着陆听,除去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他其实和马家豪相处的时间不多。   但原来那些周末都给了马家豪,他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马家豪大概喜欢他。   不过陆了满不敢笃定,他自认为他是个平庸的beta,没什么魅力。   陆了满半撑起身,“好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我最喜欢你的礼物马家豪。”   “不要来烦我了。”   “哦,你好冷漠哦,”马家豪假意的揉了揉眼睛,恬不知耻的想爬上陆了满的床,但陆了满始终不让,他不接受和别人躺在一起。马家豪都怕陆了满是喜欢女生,他死皮赖脸的想躺上去,陆了满不跟他客气,抬脚就是踹。   “很脏诶你身上,坐了地板又想爬我的床,脏死了。”   马家豪不服的嘟哝了什么,听不清,但足够惹陆了满笑了。   晚上跟着他回来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时候的小规模派对倒是显得温情脉脉。   更像是简单家宴,人不多,就陆天那个乐团的朋友,还有陆了满的大提琴老师和两个同学。钱毓的好友也带着她那一家子来,她亲手开了瓶好酒,是从拍卖行拍的和陆了满和陆天生日同天的罗曼尼康帝,昨天已经开过几瓶。唐修业姗姗来迟,送来的礼物悄悄放在客厅的礼盒堆上。   夏月的天直到七点半还亮堂,天上只拂了一片蒙云似的紫,还没黑,灯倒是先亮,一桌人谈着天。   陆了满下午塞了不少包厢送的水果和零食,一上桌又喝了一大碗汤,不怎么想吃,刨了两口饭就下桌。   马家豪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无所事事的散步,他低着头,盯着脚尖前的白石子。马家豪却突然很紧张,高大的十八岁少年已经分化成合格的alpha,他偷偷瞥了一眼陆了满光洁的后颈,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他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没有机会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给陆听来大的。 第18章 | 了了(18)   【18.】   作者有话说:   ----------------   18.   两个人停在凉亭旁,陆了满伸手揪着茶花树坚硬的叶片,探头往里看,想瞧有没有结花苞,但这还早。夏晚的余荫里只叠着一片又一片碧绿的油叶,簇着尖,将枝条先带进夜幕的黑沉里,陆了满的手抓进去,腿跨过白石子边的杜鹃花丛。   马家豪突然扯着闲天说,   “诶,宜兰那个死丫头谈恋爱了,她主动告的白。”   “我知道,你不是给我发过短信吗,”陆了满扭头看向马家豪,揶揄的笑道。   “怎么啦,你也要主动告白呀?”   “嗯。”   那个字好像是从马家豪喉头上活生生滚出来的,胸腔振动,陆了满并不意外,他抬头看向他的朋友。他初三,第一次到台北,当时还害怕在学校里被当作转校生欺负。可马家豪第一个提出跟他做朋友,帮他融入班级,他是个好人。   况且长相帅气,高鼻深目,虽然有一股坏小子的劲儿,但也有不少人偷偷暗恋他。陆了满也接过送给马家豪的情书,有些是委托他去送给他的这位好友,有些是马家豪自己不想看,全塞给陆了满,让他处理。   他那时挺烦马家豪这种无厘头的举动,觉得他特别烦,让他处理算什么意思,不惹他一身骚吗。   陆了满脾气算好的,一开始将信送回去好声好气的帮马家豪解释拒绝,后面就跟他吵了一架,吵得莫名其妙的,以第二天马家豪主动给他提书包又认错结束。   陆了满站在茶花树边,看向马家豪,他没有一两年前的幼稚,面上是忐忑的青涩。身材高大,马家豪也有他羡慕的腹肌,后来去他家才知道他会健身。马家豪被陆了满看得不自觉脸发红,可能暗恋中的少年总是如此,那股从胸膛上涌来的血像激烈的双拳一般打红颧骨和耳廓。   “陆了满,我喜欢你。”   “从你转学一来,我就喜欢你了。”   陆了满没说话,他伸手好奇的摸了下马家豪胀得通红的脸,马家豪比他还要黑一点,天又沉,他们两个站的地方离灯光都远。看不大出他的脸红,只像最后要退散的晚霞,手下却是滚烫的。   马家豪握住陆了满的手腕,没有扯下去,他感受着陆了满的脉搏,似乎想从那规律的跳动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怎么想,你要不愿意,我们还是朋友。”   但陆了满不说话,他只是看着马家豪,马家豪一米八三的alpha,被陆了满的沉默逼得几近欲哭。他以为陆了满的沉默是在退却,他说话都有点颤抖,委屈巴巴的。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陆了满的脸沉在茶花树的余阴里,他笑着,嘴角钩起一点弧度。   “我没说我们两个做朋友呀。”   他距离昨天没有向哥哥告白的夜晚好像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不是他讨厌的西装,穿的是最简单的短袖衬衣和长裤,站在杜鹃花丛里,棕榈树变得遥远。   陆了满轻轻的踮起脚尖,将身心都交付给眼前比他还小一岁的男孩,他不该去想陆听。陆听从来没有亲过他的嘴,陆了满本以为自己这辈子远离陆听就远离那些事情,但是他需要恋爱。   马家豪显得有些激动,胸膛咚咚打出来的声音几乎要吵到陆了满耳边,可两个人的吻只是两片唇贴在一起。   青涩的吻让陆了满满脸通红,原来初恋是这样的感觉,是这样的甜,不像腐烂发酵的水果酒,不像他自甘堕落的无用功,不像面对陆听时心脏跳得发痛。他在亲吻,可陆了满的大脑又在幻想海风的味道,幻想他去过的海,只是第一次去海边是和陆听一起去,那几乎就完成了陆了满的大脑对海边的定义。幸好回忆的呼吸间没有薄荷味,只有死前铺天盖地的暴雨凶猛汹涌的白色生味,那雨里仿佛搀着泥沙,吐出来的气息里掺着土渣。   他为自己beta的性别感到遗憾,又不遗憾。   他可以记住陆听的信息素,但他也可以和马家豪去海边,海风的味道可以慢慢的替换那冲鼻冽喉的薄荷味。   陆了满靠近马家豪,alpha的手渐渐大胆起来,将陆了满拽出花丛。他差点被绊倒,马家豪仓促的扶住他,陆了满倒笑了起来。同届的两个男孩互相并发着情愫,陆了满不懂他内心最深处到底拿马家豪当朋友还是什么,但这些都不重要,马家豪对他好就够了。   他只要这点。   可站在四楼窗边的陆听几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对一场接着一场的派对毫无兴趣。   晚餐看陆了满出去后,他上楼等男孩回来,他不在陆了满的房间,陆了满不让他进屋子。陆了满到高中之后,尤其是回台北后,特别注重个人隐私,不让他进。   那还是他刚从大陆回台北的那个暑假,陆了满决定开始抗拒陆听无缘无故进他的房间,理由是他长大,有自己的隐私。男孩躺在床上,还在玩游戏机,看见陆听,就说。   “谁让你进来的?”   “嗯?”   “你出去,”陆了满不悦的撅着唇,手指向门外。   “你别进来,把门关好。”   “为什么不能进来?”   “这是我房间,”陆了满嘴里含了颗太妃糖,手上是台游戏机,最近送的。陆听问他要什么礼物,明里暗里都在提示他选个好地方出去玩一圈,都开始问他喜欢南半球还是北半球,七大洲喜欢那个洲。   陆了满那个都不选,他要了一台游戏机,陆听买了。陆了满都没玩过,上辈子没这么提,没给他买。   陆听又爱管他,怕他玩上瘾,后来又不管他,没给他买过。   陆了满新鲜的不得了,天天就捧着玩,他打的有点捉急,眼睛都落在屏幕上,含糊着音。   “你以后没有我允许不能随便进来。”   “为什么?”   陆听仍然是不解的,他转手推过门,门页翻折。   陆了满掀开眼皮,看见陆听进来,一时手顿,游戏界面OVER,气得他一把丢下游戏机。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隐私不行吗?”   陆了满跟他说不通,也懒得解释更多,烦躁的起身将陆听推出去。陆听由他推,只是还问他。   “游戏怎么了?”   “你出去!你出去我才告诉你!”   小男孩站在门口,还青葱着,两条腿又细又直。赤脚踩在门边,脚踝上那条红绳摘掉碍事的桃枭,只留了根细绳,他忘性大,想着找剪刀绞下来,又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剪刀忘记,到今天他还没想起这事。陆了满仰头看着陆听,气势汹汹的。   “你快点回加州吧,以后进我房间要先敲门,我应了你才能进来。”   “你今天就不许进来了。”   陆了满毫不客气的摔上门,十足的叛逆少年模样,陆听倒不意外,陆了满骨头里脾气挺大的。   到了晚上,陆听尝试性的敲了门,让男孩喝了牛奶,可陆了满一口喝完就把杯子塞进陆听手里关上门。陆听倒是不恼,对于陆了满的抗拒,他还有另外的方法。   那个方法陆了满始终不知道,一晃就到了他高三毕业后的生日宴。   四楼的视野很好,周围又只有别墅这一栋较高的房屋,高大的棕榈树栽在前庭,能足够看清后院的一切。陆听更是习惯站在这个位置,他原本站在这里是想看他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他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是上辈子陆了满想给他戴上的珍珠戒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陆了满手指的尺寸,只是怕他不喜欢,嫌廉价。   陆听行动力强,自己亲手做戒指,用泥浆灌了珍珠模型,浇铸黄金。   可手里攥着的那只黑丝绒小盒子没办法打开,陆听清楚的看见陆了满主动踮起脚尖亲吻那个男孩,比他自己还黑一些,白色短袖的后摆按住一只手,压出一点腰线。   但陆了满都不让他碰他,甚至不让他看。   陆听遥远的隔在一窗之外,玻璃冰冷,白梨黯淡。   他的大脑只能不停的回放那夜他弟弟青涩又激动的表白,他知道陆了满三个月前就去学怎么做西点,走廊上推过来的蛋糕应该是他弟弟亲手做的,不怎么好看,但缀了一大丛粉色玫瑰。陆了满懒惰,不太爱动手,他没吃过陆了满亲手做的东西,更没有亲过他弟弟的嘴。   他曾经不敢要的东西无条件的奉献给别人,从这刻,陆了满不再有可能属于他。   陆听这时候才迟钝的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陆了满不选择他,就会选择其他男人。   他不会是陆了满最爱的哥哥。   陆听的身心全都脱离掌控,脱离早已经准备好的预期,失望不多,更多的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暴虐情绪。   他看见名为脱轨的那辆火车驶来,声音庞大宏伟,曾经的陆了满和他一样听见房屋倾毁的声音。木屑撕碎,铁铸车头轰鸣倒下,陆听无法接受。   明明昨天晚上,陆了满该向他表白。   陆听优秀的记忆力让他能清楚的回忆那天表白夜里每一个细节,陆了满拉住他的手心滚烫腻着汗水,扭头看向他的脸每一丝肌肉的走向都是雀跃兴奋的向上,黑绒盒里的珍珠反射着一片腻白的光,像他指甲上的那片饱满的月牙。   明明他也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了了(19)   【19】   作者有话说:   ----------------   19.   陆了满不知道嘴贴在一起后该怎么做,马家豪想矜持一点,不能吓住陆了满。他牵住陆了满的手,激动的搂住他的腰,亲昵的呼吸交织。鼻尖蹭他发烫的脸颊,蹭得陆了满有些发痒,他笑起来,模糊的夜色糊在脸前,两个年轻人想更近距离的探索对方。   一道风突然从陆了满耳后袭击,他还闭着眼,以为是突如其来的台风。   但没将他吹倒,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向后拖,陆了满才恍惚的睁开眼,看见他暴怒的哥哥。陆了满惊讶,可余光突然瞥到摔在地上的马家豪,男孩捂住半边脸,疼得呲牙咧嘴。   “哥,你在干什么!?”   陆了满吓得大叫,瞪大眼睛,迫切的想甩开陆听的手去扶马家豪。   但捏在他手腕的那只手几乎快要把他的骨头攥碎了,陆听将他往后拉远,一脚踹翻要爬起来的马家豪。   陆了满被甩得踉跄,场面混乱,陆听殴打马家豪时候的狠戾,完全吓住了陆了满,让他觉得陌生至极,迟迟才喊陆听哥哥。他完全被吓住了,只能揪住陆听的衣袖,可他根本拉不住陆听,只有挡在马家豪身前去拦陆听暴戾的拳头。   陆了满都被吓愣了,两条眉紧紧的拧在一起,尖叫着喊。   “哥,你干什么,你疯了,你别打了!住手,哥哥,你疯了!!”   可陆了满越护,陆听打的越狠,他一只手抓住陆了满,另外一拳又迅猛的砸在alpha的面颊上,阴鸷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怒火。   他弟弟竟然护在这个alpha身前!   陆了满看见马家豪直挺挺的倒下去,尖叫了一声,慌促的喊马家豪的名字。他仓促的想要拉起来,看见他脸上的血,满目狼藉的样子吓了陆了满一大跳。他有点见不得血,心里怕,手指拼命的去扣陆听死握住他的手指。   他几乎要抓住血,指甲上翻出肉,可陆听的手如铁索,只拽住陆了满,脸上还是冷漠的神情。   看见倒在地上的alpha没有再爬起来,陆听才喘了一口气,扭头看见大哭的陆了满,叹了一声,想好好哄一哄他的弟弟。陆了满看见他沾血的拳峰,瞳孔缩紧,他的嗓音里已经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尖叫。   “你放开我!!”   “你干什么呀!”陆了满看见他抚过来的手,一手打过去,挥开陆听的手。   “你别摸我!”   陆了满急得嗓子都劈开,甩开陆听的手,赶紧往前院冲,想找人报警。陆听跟上去,双臂抱住陆了满,他心里是很难说的感觉,他从来没想过陆了满会和其他男孩在一起。   陆听双臂像铁一样钳住陆了满,硬邦邦的胸膛贴住陆了满的背脊,沉闷的呼吸向下撒。陆了满想推开他,脸上已经满是泪,他哭喊道。   “你在干什么呀,陆听,小马,你手机在不在身上,快点打急救电话啊!”   “了了,哥哥也很难受。”   “你难受就去医院看!!”   陆听想抓住陆了满,不想让他弟弟离开一步,夜色降临在这场闹剧上。   “陆听!”   陆了满尖叫道,他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掉在陆听的手背上。   “你别碰我!”   那一点泪滚烫,陆听怔愣,陆了满一耳光抽上去扇响。陆听的脸偏过去,狼狈错愕,眼睛只能看向那片无花苞的茶花树丛。   陆了满挣扎开,甩腿跑。   他慌促的跑回别墅前,钱毓正在送客,一群人停在别墅门口。陆了满一头扎进人群,双手紧紧抓住钱毓,他已经被吓得吓得语不成声,结结巴巴的哭喊出来。   “妈,你快点快点打电话,医院,报警,不,不要报警,你先打急救电话!”   陆了满拉着钱毓就往后面跑,钱毓被他拽得趔趄,但看二儿子如此惊慌的样子,也不顾不得仪表,急匆匆的跟他赶,一众人也赶紧跑过去。看见倒在地上的马家豪和站在一旁的陆听,钱毓一扫到陆听脸上,寡淡灰白的路灯亮起,陆听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她心不自觉提起。   眼珠晃到陆听手背上的血,她先扭头让陆天喊佣人过来,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又快速将宾客安排走。救护车才来,陆了满跟着上去,坐在一旁,看见马家豪满脸血神志不清的样子,哭得正伤心。   跟过来的陈叔接到钱毓的电话,他喊了一声陆了满的小名。   “夫人打过来的。”   陆了满双眼被泪模糊,鼓起的眉皱如波随着黄昏的路灯摇晃,他喘着气,接过陈叔递过来的手机。   “满满,告诉妈妈,是出什么事了?你要说实话,不可以偏袒你哥哥。”   钱毓的语气罕见的严肃。   陆了满抽泣着,结结巴巴的开口。   “……妈妈,是是小马向我表白,我答应他了,然后哥哥就来了。”   “好了别哭,妈妈知道情况了,不要怕,没事的。妈妈在这里。”   钱毓安抚住陆了满,挂掉电话,眼神冰冷的看向好像没发生这事儿的陆听。   陆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余晖已没,陆听久久的站在原地,他只能看见陆了满脸上他不曾见过的慌张和紧张,好像那个同学是他这辈子的丈夫。他就站在路末尽头,看着男孩扶起人过去,又招呼着,从始至终,陆了满没有投给他一个眼神。   他弟弟还扇了他一耳光,陆了满手不重,完全是被吓着了,力道轻飘飘的,但陆听觉得异常难受。   钱毓无法理解陆听,她皱紧眉,怒斥道。   “这是你弟弟的生日派对,你发什么疯要胡来!”   母亲失望而又愤怒的眼神,弟弟哭泣而又惶恐的脸蛋,让陆听整颗心如坠冰渊,他整个人像只斗败的公鸡,只能接受结局。   钱毓提脚走,她得去看看,陆听忽然问。   “送的哪家医院?”   “你别去,”钱毓往前走,只觉得头都要大了,但幸好没人知道是陆听动的手。她一看见陆听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哪儿一动不动,就知道是他干的,钱毓让他回去洗澡换衣服。   “满满看见你就要哭。”   “你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陆听?”   “妈,他们亲在一起了。”   这是陆听久违的主动喊了一声妈,钱毓回头,眉头仍皱,看向大儿子,叹了一口气。   “人家小孩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强迫的满满。满满这辈子不可能不谈恋爱,阿听,这次是你做的不对,去给人家好好道个歉。你弟弟都被吓坏了。”   陆听没说话,他上楼,水流冲刷着手背上已经氧化锈干的血迹。陆听搓洗干净手背,飞速的换好衣服,跟在钱毓去了医院。钱毓看着陆听跟上来的身影没说什么,只寄希望于陆了满能让他大哥冷静一点。   到医院,马家豪送到急诊,医生立马推进手术室。   陆了满煎熬的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他没带手机,也不敢给马家豪父母打电话,不敢说是他亲哥打了马家豪。看见钱毓,陆了满心中才好像有了支柱,他立马站起来。   “妈妈,怎么办……”   “没事的,满满,你知道你同学父母的电话号码吗?”   在车上,陈叔已经把马家豪的情况尽数告诉了钱毓,钱毓心里有了底。   陆了满匆忙点头,双眼都紧紧贴在钱毓身上,盯着她打电话的手,钱毓说了实情。   “是发生了一些冲突……”   陆了满看钱毓挂断电话,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又控制不住的想到其他的,紧张的问道。   “他爸妈说了什么?”   “没什么,别怕。”   钱毓摸了摸陆了满的脑袋,她站了一阵,看了眼时间,带着陈叔去医院门口等马家豪的父母。陆了满这才看见陆听,他心神不宁,不停的扣自己的手指,连陆听坐在他身旁都不知道。   陆听盯着他,伸手去抓陆了满的手腕,陆了满一下子躲开,胆怯的撇过头缩着肩膀。   他不想去看陆听,眼睛里又憋了两包泪,盯着走廊无尽的前头。   可陆听的存在太明显,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陆了满感觉陆听像一座突如其来的山,飘着雪落座他肩上。他感到压力,起身想去厕所躲一阵,可陆听如影随形。   终于是忍不住,陆了满重重的扭回头,愤恨的问。   “你凭什么打马家豪!”   “他亲你。”   陆听打架占上风,况且他还是先手偷袭那个,马家豪被打掉两颗牙,鼻骨和颧骨也裂了,又被踩断两根肋骨。   他突如其来的暴力让陆了满感到陌生至极,听到这句回答。   陆了满霎时起了一簇无名火,他甩了下手,跺着地板走出去。   可陆听也有自己的问题想要问陆了满,他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弟弟要和别人亲吻,更讨厌那一缕留在陆了满身上已经微不可察的海风信息素味道,薄荷味信息素悄无声息的外泄。陆听将陆了满逼在楼梯走廊,堵着他,手指大力的搓动陆了满的唇,陆了满奋力推开陆听,不懂陆听又突然发什么疯,可他的力气显得孱弱至极。   陆听的胸膛立在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陆了满本来想走楼梯下去找钱毓,可陆听堵住他不放。   唇上的纹好像都要被擦裂了一般,生疼,他用牙去咬,可真碰着了又不敢用力。   安全楼梯没什么灯,昏暗,陆了满看到陆听幽深的双眼,他有点怕了。不复刚刚硬气甩脾气的模样,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缩着肩,怯声道。   “哥哥,你别这样。”   “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 了了(20)   【20.】   作者有话说:   ----------------   20.   直到钱毓上来,陆听的手机在兜里响起来,她上来没看见人,陆了满也没带手机,只能打给他。   陆了满趁陆听接电话那阵,推开他,匆匆的从安全通道跑出去,手背压住已经被陆听磨得刺痛的嘴唇。   马家豪的父母来得很快,他妈妈几乎是立马请假离开公司,幸好他们对陆了满的印象很不错,也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暗恋对象。看见冷着一张脸的陆听,也只是以为两个小孩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他们都打算等马家豪醒来再谈。但马家毫醒过来也没说是陆听打的他,只是说意外,玩疯了不小心摔下去。   等走出医院已经是深夜,陆了满听到马家豪那些话有点愣,惶恐不安的握住双手。   又想到马家豪第一时间醒过来,是冲他轻轻挥了下手。   陆了满看见马家豪惨白的脸色,嘴角又勉强挂起点笑,他内心不知怎么,像突然一道闪电刷的砸下去劈开他的心脏。陆了满再次认为是他做错了事,其实他不喜欢马家豪,也没必要接受马家豪幼稚到爆的表白。   如果没有接受,马家豪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陆了满近乎是一路抹着眼泪回到家的,连陆听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都没注意,直到钱毓喊走陆听。   “陆听,过来。”   陆了满扭头看到陆听,立马逃进卧室,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陆听看见陆了满穿着白袜的脚后跟从墙角拐走,他低下头,等回到四楼,天是最沉黑的时候。   可再等一会儿,就要黎明破晓了。   陆听手里拿着陆了满房间的钥匙,轻车熟路的轻轻推开门,陆了满不喜光,室内拉紧窗帘是一片昏黑。陆听夜视能力极好,更是对房间陈设熟悉,快步走到陆了满床头,看着他弟弟。   让未来陆了满毛骨悚然的就是现在,只要陆听在家,他每夜都会以这种方式站在他床头。有时候会搂住他睡一觉,陆听行动力超强,五点钟自动醒,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干净,不带走也不带来什么,也只有那点淡的微乎其微的薄荷信息素味道。   但陆听有时候会故意留一点鬼似的踪影,吓一吓小孩,吓到只有十六岁的陆了满主动敲门,问他能不能在他卧室打个地铺睡一阵。陆了满知道陆天要打呼噜,他没得选,只能问他哥哥。   陆了满怕鬼,怕陆听布置出来的鬼,可换卧室睡一两天,他胆子又大起来,这样周而复始。   陆听盯着床上的陆了满,有些遗憾晚上没来得及给陆了满喝牛奶,牛奶里他下了药,现在有让他醒过来的风险。   陆了满出车祸离世之后,陆听总做不好的梦,虽然知道车祸现场,陆了满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死亡。但他总会想到那些车祸现场甩断的头和肠子,可令陆听更崩溃的是陆了满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就算他在他的墓碑下如何跪下祈求,陆了满从未回应,只有他二十多岁的坟丘和无声的黑白照片。   陆听只有看着陆了满才能安心,他跪在床头边,眼神专注的看向他弟弟安详的睡颜。   等天亮陆了满就会醒过来,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黑夜的坟墓里,陆听不去想昨天发生的一切事了。他只看着他弟弟,呼吸轻悄悄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陆了满的发,指尖在他的脸上打圈。   幸好陆了满睡得很沉,他累极了,潦草冲了个澡就带着一脑袋杂乱的思绪睡去。   陆听不想多打扰陆了满,怕他醒过来,只是看了一阵后像鬼魂一样离去。   陆了满睡到过午饭才醒,一看到时间慌得不行,他想去医院看看马家豪的情况。钱毓上午已经去了一趟,和马家豪父母谈了谈,赔偿金她拿得出手,后续种牙的费用也都由她来承担。   吃过午饭,陆听陪陆了满去医院,陆了满坐在车上,跟陆听扯,他义正言辞的说。   “你必须要给小马道歉!”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陆了满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不能理解陆听孤傲的询问,他都怀疑他哥脑子出问题,像只有一道程序在运转的电脑。陆了满没说话了,又在心里想,他跟陆听费什么口舌,但脸上一直是生气的表情。   他做人向来天真愚钝,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   陆听看得明确,却也没有哄他。   车到医院,护工去洗被褥,马家豪父母待了一上午,但各自都有事业,吃过午饭就走了。病房就剩下两个小朋友,陆听没进来,陆了满不让他进来。   和陆了满的忧心忡忡相比,马家豪要显得乐观大度许多,像个没事人一样,除了他身上的肋骨固定架。   虽然断了两颗牙,一颗门牙一颗犬齿,马家豪乐呵呵的,特别想牵陆了满的手。陆了满提了根小凳坐在床边,看见马家豪一副傻样,忍不住说。   “你在床上别动,动着骨头怎么办?”   “满满,”马家豪哼哼唧唧的,撅着嘴撒娇。   看着他这副样,陆了满嘴里突然有点苦涩,他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能做什么,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他削着苹果,厚皮一节一节的落在垃圾桶里,轻声说。   “小马………昨天的事很对不起,我代我哥哥给你道歉,是他……他突然发神经……”   “我不怪你,又不是你打我,满满,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吧。”   马家豪欣喜的去看陆了满脸上的神情,可陆了满始终低着头,他嗫嚅着。   “对不起,小马,我想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对不对?”   陆了满心虚的不敢将头抬起来,肩头往里缩。   “……为什么,”马家豪皱起眉,激动的想坐起来,可牵动到脸上的骨头和胸腔,他脸上痛过一瞬间,可比起心里的陡然的落差,他不知道那个比起来更痛。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马家豪皱起眉,十八岁少年的脸上无可奈何的出现一股哀愁,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是你哥吗,你哥哥不让我们两个在一起?”   “为什么你老是要听你哥的,你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   “你放假跟我出去玩他一天能打十几个电话过来,周末也要管着你不让你出门,你做什么事情都要报备,他算哪门子的哥!”   陆了满的辩解苍白无力,“没那么夸张啦……”   “你不要这样说他,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全。”   气氛凝固,沉默一阵,马家豪也不想让陆了满难堪,故意开了个玩笑。   “我也是个好人诶,又不是什么混混。”   陆了满只是笑笑,手上的水果刀停下来,嘴角往上扯起一点,眉还皱着,一半丧一半笑,调侃的问。   “你还想再被打掉一颗牙哦?”   手上的苹果粗糙,勉强有个兔子苹果的雏形,陆了满完全是根据脑子里曾经陆听给他削过的形状去乱切。他不会削苹果,要么是家里佣人或者他哥切好果盘,没人照顾,他一般都直接啃。他连小刀都不大会拿,陆了满扯了张纸,苹果表面已经微微氧化发黄。   留下兔子苹果,陆了满放下小刀,悄悄冲床头道。   “他在外面哦。”   马家豪盯着陆了满的脸靠近,眼神错过去,才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的陆听,像个冷冰冰的煞神一样。   注意到他眼神,马家豪顿时打了个寒颤,说归说闹归闹,他是真的有点怕陆了满这个哥哥。昨天挨打那阵还记忆犹新,他都以为自己要被陆了满他哥活生生打死。   “你好好养伤,医药费我们家出,”陆了满蹲着在床边,双手攀在床弦上,小声的说。   “对不起啊,小马,真的对不起,都怪我。”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会怪你。”   十八岁的男孩子拧起眉,很倔强的开口,他对爱很富有。看陆了满这副愧疚至极的模样,眼骨碌一转,又不怕痛了,故意说。   “那你真要觉得对不起我………那你亲我一口。”   陆了满扭头看了眼陆听,怕被陆听抓到这话,再冲进来把马家豪另外一排牙打断。他心里突突的,扭头扫了眼门口,陆听似乎退到后面去了,但他知道陆听在看。   他小声对着床头这个胆大包天的朋友说话,舌尖音很细,窸窸窣窣的像蛇。   “你真是不怕死啊。”   可忽然他又大了胆子,可能是因为哥哥在门外吧,看不见陆听,心里又是内疚和对陆听对此事置之不理的愤懑。他将嘴唇凑过去,亲了一下男孩黝黑的面颊。柔软的嘴唇,青涩又纯情,一切都比他上辈子第一次也唯一一次的初恋好上千百倍。   陆了满觉得这堪比偷情一样刺激,马家豪显然也是,耳廓都稍稍红了一圈。   出病房,一直到走出病院大楼,陆了满心情很好的样子,陆听扫了他一眼,说。   “你以后不用去看他,我替你来。”   “为什么诶?”   陆了满觉得陆听莫名其妙,一听到他哥说话,不知怎么,陆了满心里就有点烦躁。   “他是我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是又怎么样?你到底想闹什么啊,”陆了满停在原地,气冲冲的吼,台湾腔偏软,他喊起来气势不足,只是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无力。   听到前五个字,陆听的面色在一刹那变得恐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扭曲又狰狞。他抓住陆了满,手指紧锢住男孩的手腕。   “了了,别胡来,你还小,谈对象等你毕业再说。”   “控制狂!!”   说教的话语气压得很重,带着说一不二的口吻,这气得陆了满几乎发狂,大声喊。   “你这个控制狂!”   左右路人纷纷扭头看向这对争吵的兄弟,陆了满挣脱陆听的怀抱,向马路跑,他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陆听,两只脚飞快的向前迈。陆了满低着头,视野里只有不安晃动的地面砖,他不看前路。没看见绿灯转红,车辆飞驰,冲过斑马线,他险些差点被车撞到。   陆听飞速的追过来把他抱住,一把扯住他的手,拽回马路口。陆了满听到刺耳的鸣笛声和急刹,风声刮过耳边,迟来的风扇过脸,他目光追过去,看见刺目的夏光和司机探出头的怒骂。   陆了满被吓了一大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有点愣愣的看着眼头刷刷飞驰过的车流。他对车辆是有恐惧感的,那下差点迎面要被车撞到的惊觉才从大脑传递到脊椎,输送到四肢上变得绵软无力,他被吓得恍惚和紧张。   陆听也很紧张,呼吸绷紧,紧紧的抱住陆了满反复的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们都气喘吁吁,被刚刚吓得够呛,又像两匹骡子或者驴,蒙着眼转着圈,什么都不知道。   陆了满低着头没动,没有看见陆听脸上刚刚闪过去那一点极致的惶恐。等晚上回去,两个人默契的没再提起医院的话题,吃过晚饭,陆了满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可他今天睡到了中午,这阵才刚过九点,陆了满还没什么睡意,烦躁的看着手机。小游戏碰了两下就不想再打开,无聊的翻看收信箱,发现囤得最多的消息居然还是陆听。陆了满眯着眼,一条一条的删掉,他眼睛盯着电子屏幕有些酸。   门突然响了两下,陆了满不疑有他,起身套起短裤开门。   陆听站在门口,手里是杯牛奶。   屋内的灯光只亮了半盏,昏黄的光线抹在男孩小腿边缘,陆了满一手撑在门框边,不想让陆听进屋。   抬手接过牛奶,抿了一口,忍不住说。   “今天的牛奶好甜。”   话是这么嘟哝,可陆了满还是老老实实喝下去,他从一重生回来就开始给自己培养喝牛奶的习惯,他要长高。可就算陆了满从十五岁喝到十九岁,还是上辈子打死不变的一米七九,这好像预示着什么,但陆了满不愿承认。   喝光牛奶,陆了满一把将杯子塞回陆听手里,陆听盯着他,嘱咐道。   “记得刷牙。”   陆了满敷衍的嗯嗯了两声,就随意的甩回了门,他刷完牙,躺在床上。   手里拿着手机,可明明清醒的头脑突然昏沉,陆了满上一秒还在删短信,下一秒眼皮耷拉下去,手机滚落在手边。   过了不知多久,黑暗里是没有确切的时间的,门轻轻的转开一道不清楚的影子。   陆听站在陆了满床头,他今天晚上药下得很重,不怕陆了满醒。他伸手拉开小夜灯,捡走手机,抬膝上床。陆听的目光一寸一寸暴露的压在陆了满身上,小孩还是裸睡的习惯,没变过。看着陆了满窄薄的腰身,陆听呼吸粗重了两息,他抚摸着陆了满的脸颊,指腹下的肌肤光滑温热,陆听垂眼,睫毛透下浓密的阴影阴森森的挡住眼珠。   “了了,你今天差点出车祸。”   “你总这样粗心,那个alpha有什么好的,他太小了。年纪小,幼稚,他不能照顾好你。”   陆听是有些在乎马家豪和陆了满的年龄差的,对于他弟弟来讲,他的年龄似乎有些大了。   “坏孩子,学陌生人的话骂哥哥,怎么可以学外人来骂哥哥?”   “为什么要说哥哥是控制狂,你明明也最喜欢粘我。”   “是哥哥没有教好你,都是哥哥的错。”   陆听低头轻语,陆了满去世后,他总这样,抱住他弟弟的相框和他说话,一个人能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很久,好像他弟弟从来没有离开。   “你怎么要让哥哥向外人道歉。”   陆听轻轻拨开陆了满的发,相比短发的寸头,他更喜欢陆了满留长发,长到像上辈子那样好,更娇气些,乱糟糟的扎出低马尾,像只潦草的小狗等着他来打理。   “了了,不要谈恋爱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哥哥。”   “早恋不好,了了,你一直都没有早恋过。”   陆听搞不懂陆了满为什么非要早恋,明明上辈子陆了满根本没有喜欢过他的这个好朋友。   陆听直截了当的为陆了满青涩的恋情定性,仿佛扣上不好的帽子,他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他打马家豪,是为了保护他纯真愚钝的弟弟,不让他弟弟吃苦受骗,早恋失败的例子太多,足够吓住陆了满。   好像忘记了陆了满已经过了十九岁生日,也已经高三毕业,是个即将步入大学的成年人。   “你要变成坏孩子了吗?”   “了了,不要以为哥哥看不到今天下午你在病房偷亲,了了,你总是喜欢这样耍聪明。”   陆听叹了一口气,手指按在陆了满唇瓣上,向下压,露出一点粉色牙龈和湿润的内里。陆听的语气和眼神都轻,诡异到恐怖,他俯下身。   “你是不是背着哥哥干出更出格的事情了?你就是这样,今天晚上哥哥要检查一下你的生殖腔。”   “哥哥希望你不要当放荡的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 了了(21)   【21.】   作者有话说:   ----------------   21.   一夜无梦。   陆了满睡得很沉,他感觉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大脑先开机,其他的知觉尚未苏醒。   麻木了半天,才勉强活动手指,他以为是睡迷糊了,浑浑噩噩的去摸手机,手掌在床边摸索了半天,向前抓到床头柜上。陆了满艰难的翻了个身,半敛住眼按开手机,才八点。   现在下去能赶上早饭,陆了满上了个厕所,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来。他捂着小腹,觉有些怪,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搅过一样,被撑开了,顶进去。   但陆了满太无知了,他只是一个笨蛋beta,这么多年对生殖知识依旧匮乏,唯一有过的一段性爱也是痛苦不堪的,陆听一直都是乱捅他,被撞到生殖腔也很疼,怎么也联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他仅仅以为自己有些肠疼,可能是饿着了。   浑沌着头脑下楼,陆听坐在客厅,钱毓不在,她早上有事。陆天坐在老位置,陈妈看陆了满下来了,将电饭锅里温的粥端上来。   陆了满心不在焉坐下,他不想问陆听的事,骨瓷勺沉默的挑起粥米。   陆天倒是忽然关心到陆了满身上,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腕,示意陆了满看。陆了满低下头,转腕看见那点红斑,没仔细看,懒散的挥手敷衍过去。   “可能是蚊子吧,夏天蚊子多。”   他精神不济,潦草的喝了半碗粥,就又上了楼。   还没坐稳屁股,陆听就拿着抹蚊子包的药膏敲门了,陆了满接过来,说。   “我要拉一会大提琴,没事你不要敲门打扰我。”   “好,药记得擦。了了,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了,谢谢哥哥。”   陆了满手拉在门把上,生疏而又客套,但他看向转身要离开走廊的陆听,又控制不住的喊道。   “哥,你什么时候回加州?”   “八月底吧,怎么了?”   “……没什么。”   陆了满轻轻摇了下头,马家豪那边,他下午会过去。   但陆听在家,他每回去,陆听都跟着,眼睛看着他,做什么都在他的视线下,这让陆了满感到不舒服。   况且每回去完医院回来,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就不是很好,累得很,早上起来手指麻木。陆了满信一点神鬼之说,医院又是少不了死人的地方,都说晦气重,他心有忌惮,先前两周去得还勤,到后面次数慢慢减下来,到最后是半个月都没有去看他。   回家看手机,看到马家豪给他发得很勤的短信,一条一条的蹦出来,陆了满不自觉的回避和感到烦躁。   他跟马家豪这事儿绝对是掰了,要真谈,又是异地,他要去大陆念书,可马家豪早就决定去台南的一所大学。还没到考试那阵,马家豪就一个劲儿问他择校目标,他说他大概会去南方,可是他说的是越过海湾的南方。   他心里大概是有底,但不多,他知道马家豪要是知道他去大陆念书,肯定会跟着去。   但是念大学没那么简单,马家豪什么都依他,可他父母那边又该怎么办,明明在台北就能给他安排好一切。   陆了满对异地没兴趣。   他是真接受不了了异地,说点极端的,他这种人,真要搞异地的话,太有可能因为身边人的陪伴背叛,他的感情长久不了。陆了满已经能想到自己那些无理取闹的短信内容,上辈子他对远在加州的陆听就是这样,一遇到点小事就想他哥,可想归想,他哥不在他身边,这最容易让陆了满受到刺激。一受到刺激,陆了满的情绪总是忍不住压抑,继而压抑到失控。   况且Alpha和beta的恋情很少,在大众眼里,多数是一时兴起,没有像信息素那样的缔结枢纽,不牢靠,况且就算是像AO那样有标记腺体,也少不了出轨的。   陆了满拼命找着和马家豪分手的理由。   他已经对这段虚无缥缈的感情退却了。   他根本不喜欢马家豪,他对马家豪没有爱,只是将小马当作一个要好的朋友。可能未来会相处出一些感情吧,但现在陆了满自己都过不去陆听把马家豪打了这一关,他根本拉不住陆听,真要继续在一起,马家豪可能满口牙都要被打掉。   他哥哥那天的暴戾实在吓住了陆了满,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印象里的陆听根本不是这样的。   但是他哥哥愤怒的时候确实脾气很暴躁。   思绪忽然又滑到陆听,陆了满赶紧敲散那点回忆,他收下手机,开始为大学收拾行李。   陆妈妈让他带夏天衣服就成,北京冷,到了秋冬,再在本地买衣服。但他睡惯的床单和被套必须带走,睡新床单,他容易起疹子。一些生活用品也在那边超市买,还剩只大号皮箱给他装,装一箱短袖实在不成样子,倒是准备了些台北的特产,到时候能送给舍友。   虽然还没见面,但陆了满心中充满期许,那是对未来无限的展望。   他要当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了。   行李收拾完,已经逼近八月底,陆听没走。他早就准备好陆了满申请留学的各种资料,只欠陆了满本人的意愿,陆听心里突然忐忑,他害怕陆了满不愿意跟他走。   这时候陆听才察觉到他思维惯性下带来的疏忽,他以为陆了满会百分百愿意,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陆听思考良久,敲响他弟弟卧室的门扉,陆了满开门,看见他手上拿了一份全英文的文件还是什么。他目前的水平看不大懂那些复杂的文书,况且陆了满离开学校已有几月余,这些天他连书都没翻开一页,现在看见这一大段一大段的外文就头痛。   “这是什么?”   “是加州那边学校的申请书,音乐学院,了了,你……”   “谁跟你说我要去那边念书的?”   陆了满皱起眉,将那张纸一把塞回陆听手里。   “我跟妈已经说好了,不用你操心。”   “妈跟你说好了?”   “对。”   陆了满的回答果断而又坚决,他拉上房门,陆听的手扣在门板上,陆了满竟然是拉不动一下,怒气冲冲的盯着陆听。   陆听的脸上冷得可怕,alpha信息素不自觉的泄漏出一点,可这点无法让门后保持警惕的beta男孩察觉到。   “她跟你说去哪里读书?”   “是我自己要求去的,”陆了满怕陆听误会钱毓,他仰头,正声强调这件事,出去念书,念哪所大学,统统都是他的意愿。   他是个独立的人,他已经满十九岁,他有能力为自己做主。   “去哪个学校?”   “北京。”   陆了满答非所问,他不太想告诉陆听,他没什么玄而又玄的第六感,他只是不想告诉陆听。   “什么学校。”   “陆听,我不会跟你去加州的,你赶紧走吧,回加州。以后你放假也不用回家了,我不会回台北,你也不要一直问妈妈,暑假我大概会留在北京,好了,你走吧。”   陆听听着陆了满无情的话近乎目眦欲裂,他弟弟在跟他撇清关系,他弟弟不再像原来那样依恋他。   为什么会这样,是陆了满在闹脾气吗。   陆听快要被大脑疯狂的思绪折磨疯了,可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勉强能抽出最后一丝余力运转大脑,他问。   “什么时候的飞机?”   “……就今天。”   “下午?”   陆了满轻轻的点头,拉上门,他不想说多,也不想过多的看见陆听。   但陆听粗暴的闯了进来,看见已经收拾好的床铺和停在一旁的行李箱,双手猛地掐住陆了满的肩头,手指死死扣住他的骨。   “为什么不告诉我?”   “了了,我不是你哥哥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在问我,问那么多事情,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就是不想,没有别的理由!”   陆了满被陆听抓得有些痛,像只暴躁的小动物,一把推开陆听,甩开他的手,破口大喊。   他一口气喊完,嗓子有些胀热,陆了满情绪有些激动,上下喘息着。盯着陆听,看见他哥哥脸上疑惑的神情,陆了满感到一点无助,自己都搞不懂怎么突然吼起来了,那股陌生的感觉充斥着陆了满身体。   可能他和陆听就该这样吧,他遇上陆听就控制不住情绪。   他原来遇上陆听总觉得委屈,总想哭,总奢求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现在看见陆听就烦躁。   陆了满闭上眼,脸上满是沉痛,他捂住脸,叹息一般低头吐出一口从肺底卷出来的倦气。他不想这样,不想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陆了满懵懵懂懂,他不知道陆听对他的控制欲带来了什么,他仅仅知道,像这样吼他的家人是不对的。   上辈子他俩从来没因为这样吵过架。   吵架总让陆了满感到厌倦烦闷,吵一次,就能吵成千上万次,吵一辈子。   陆听上前抱住陆了满,手掌轻轻拍打着他弟弟削薄的肩背,努力的像曾经无数次陆了满需要他那样。   可陆了满不再像需要氧气那样需要他,陆听和陆了满再次走上错误的考场座位,他们坐到对方的位置上,做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试题,要被折磨到面目全非,写满仍是零分卷。   陆了满勉强冷静下来,他总是很快道歉,也没想过对错,只心有愧疚。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这样吼你。”   “没事的,了了,跟哥哥去加州吧,比北京要好很多。那边学校离我的公寓很近,我每天可以有五个小时陪你,了了,跟哥哥走吧。”   陆听这些话近乎是哀求了。   陆了满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陆听的脸,他突然从他哥千年不变的表情里看到一股他从来没见到过的偏执,他有点害怕,同时感到一种无力,一种从四肢末端侵入到大脑的无力。   如果是上辈子的陆听对他说这样的话,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欣喜若狂。   可不该是这样,他们的亲情不该是这样。   陆了满转过头,错开陆听深直的眼神,他呼了一口气,皱起眉。   “哥,我不想再跟你吵第二次了,我等会儿就要走,你别拦我,也别在妈面前拉着我不放。”   “你可以送我去机场。”   陆了满从陆听的怀抱里脱落,他今天是件浅的短袖,黑发寸头,比他生日时似乎要高了那么一点儿,喉结鼓起来,像颗成熟但果蒂边尚青的果实,还需要再陈放一些时候。   “了了,别跟哥哥争这个好吗,加州那所学校教育资源很好,比你在北京随便选个专业有前途。”   “……我是不知道我选的专业到底好不好,但是。”   陆了满顿音,拖长断句,他很认真的看向陆听。   “我乐意。”   “了了,这些事不要儿戏,”陆听迫切的想说服他弟弟,让他本性倔强的弟弟服软。   “那我们去加州再择校好吗,那边有两个选择,不,有很多学校。这些都凭你心意,你想学什么,哥哥都依你。不要再跟哥哥任性,闹脾气好吗?”   陆了满偏过头,听见陆听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啰嗦,他感到厌烦,差点又要和陆听吵起来。   他咬着牙忍耐住,可只有越想越气的份,陆了满又看了一眼时间,他不想和陆听在纠缠下去,气冲冲的看向陆听。   “那我也只给你两个选择,我分手,还是跟你去加州念书。”   “陆听,你自己选吧。”   “……你分手后跟我去加州。”   “我让你这么选了吗?”   陆了满眉敛紧压低,脸色很不好看,他真想和陆听再大吵一架。   “你分手。”   陆听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那句话。   按照陆听的想法他该让他弟弟在台北和那些朋友断得干干净净,和他一起去加州,可事到如今,他只有妥协。   陆听感到难受,像陆了满只在意他那个朋友,没有看他一眼那天一样。陆了满却冷冷的转过身,提起行李离开,飞机直达北京。   几乎是陆了满一拖着行李箱离开门边,消失在陆听的视野里,陆听立马就后悔了。他站在窗边,看见车离开院门口,他想追下去和陆了满坐在一起,保护他的安全。他该送他弟弟去机场,送他到学校门口,迎接他弟弟迈入新的人生阶段。可他没办法追下去,陆听坐在陆了满收拾得空旷的房间,脑子一下子变得乱。   他忽然又想到那天夜里陆了满对他的告白,如果他接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明明已经重来,明明可以挽回,怎么没有把这最关键的一天重新给他。   陆听站在窗头,亲眼看见他弟弟仰头亲吻他人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又受一股伟力的控制,那庞大的力量曾经操控着陆了满做出所有荒唐事甚至甘心最后葬身。现在的陆了满甩掉的那股伟力缠上陆听,像赶一匹欲望充沛的驴子和马混合的杂交物叫做骡子,四条着陆的腿驱使着陆听向前走,就算前面没有绿洲。   他们都暂且还不知道,那无名而又伟大的力量名为爱情。   要爱透,也要恨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 了了(22)   【22.】   作者有话说:   ----------------   22.   飞机到北京,陆了满下意识的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短信,他哥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不知怎么,陆了满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又掺着一点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情纠缠。说到底,陆听是他哥,血缘关系上的亲哥,就算吵架发脾气,他们还是兄弟。那点关系始终萦绕着陆了满心间,他该对他哥哥好一点,但他也不想挽回,思过来想过去给自己两头堵。   连钱毓都看出男孩面上的纠结郁闷,她笑着问。   “满满,怎么了,刚出去就不习惯啦?”   “没事的,这才几个月,马上就回来了。”   “哪有这么快,”陆了满嘟哝着,“妈,我明年暑假不会回来。”   “你要跟你哥哥出去旅游呀?”   “谁要跟他出去?”   “我不要,他烦得很。”   钱毓只笑,将陆了满送到学校门口,同来还有陈叔,帮忙搬运行李。这明天就正式开学,学校门口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北京这八月底正热着,太阳火红如铁板炙烧,此呼彼起的叭叭喇叭声更是惹人心躁。   顶着烈日将大件小件送进宿舍,同宿已经有两个男生早在昨天就来了,现在已经收拾好。另外四张床已经有两张开始收拾,六人间,留给陆了满只剩下两个靠门边的上铺,拥挤狭小,但陆了满不挑剔。他最喜欢吃苦那些年,住过北京老鼠坑一样的地下室,这至少还有两扇窗。   钱毓倒是有些心疼,她年轻时吃了好些苦头,但她从来没让自己小儿子吃半点苦。倒是认回来的二儿子这下要出去念书,她原先是想让陆了满出国,跟他哥去加州,正好在国外互相也有个照应,可陆了满不愿意。   她在北京的房产离这块有些远,来回倒腾通勤得两个小时,陆了满自己也挺想感受大学住宿生涯。   铺好床,找到校内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他这下新开学还有得忙,还得去那头操场那边领军训服。   钱毓也忙,临走前,万分嘱咐道。   “满满,你要和你舍友们好好相处哦,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好还是坏。总之要当一个善良的人,积善存德,但你也不要怕事。”   “好,妈,我都知道啦,”陆了满笑着,忽然又问起。   “对了,妈,家里生意怎么样?”   “很好呀,你不用担心妈妈,这张卡给你,密码是你生日。”   陆了满接过卡,看钱毓上车,魅力不减的妇人挥了挥手。他的母亲仍然漂亮,但陆了满知道明年开春家里就要背上债务破产,他不敢插手家里的生意,一是压根儿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要逃亡海外,二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光知道,可要让他说什么做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就不行。如果他说他做梦,梦到将来这时候破产,他怀疑陆妈妈应该第一时间拉着他去什么山上或者庙里烧香驱邪,给他灌符水。   不过让陆了满庆幸的是那年后大家都平安无事,他哥远在加州,还出手帮忙解除了债务。   陆了满微笑着,看着车尾远去,他的心也莫名跟着牵远了。   日头终于缓缓的沉下来要落进另外半球的纬度里,余热退散,夕阳凉爽起来,陆了满踩着夜灯走回去。宿舍六个人已经来齐了,早来一天的那两个男生已经结伴,都是外地人。剩下两个男生是本地,还有个竟然是陆了满大陆老家那边的人,他们五个已经聊会儿天。   陆了满笑着打了声招呼,提着洗衣液走进来,互相问了姓名和年纪。   他倒是最大那个,没解释那么多,只是说。   “念书的时候比较大了。”   “你口音不一样诶,你哪儿的人?”   “大陆,但是我妈妈在台北,我高中去的那边。”   “我靠,那你是台湾那边过来的?”   “是哦。”   陆了满笑起来,他提起行李箱想给几个舍友分他从台北带过来的特产,恰巧睡他下铺的那个男生,外地人姓唐,叫唐侠,陕西人,口音很重,陆了满一听就想笑。但唐侠很显然对台北那边感兴趣,一个劲儿的问陆了满那边的情况,男生谈天说地免不了涉政,陆了满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说他高中学校的不同。   他这边聊高兴了,那俩北京的倒是有点排外,讲着一口京片子。   唐侠已经百分百亲近陆了满,拉他去澡堂子,一边悄悄告诉他。   “诶,你刚刚不在,差点吵起来,那北京的瓜怂,不知道怎么说他东西丢了,又嫌弃学校宿舍差。看不起你对床,你对床河南的莽娃子,就要吵起来嘛。但杨磊我看体格子像练体育的,那俩京片子手臂加起来还没杨磊粗,没吵起来,但你小心点吧。”   “真的呀?”   陆了满口音软许多,在粗糙的北方挺让人稀罕,唐侠显然也是有点喜欢他这口腔调。恰巧最早那部《流星花园》2001年就拍摄完成播出,不少台剧在大陆的电视台引进播放,风靡男女老少之间,这其中就包括唐侠他妹。   唐侠也没说太多,进去搓了澡,陆了满洗澡快,早几分钟出来,坐在衣柜室的木椅上。   满堂子是热腾腾的水汽,一群人甩过去甩过来的遛鸟,陆了满低着头,过高的水温冲得他小麦色的皮肤微微透红,伸出来的两条小腿纤细笔直。不少人在偷偷看陆了满,猜他是beta还是Omega,陆了满这种类型丢大学圈子里真挺招人稀罕的。Alpha会喜欢他的清爽矫健,beta喜欢他那张脸,Omega会喜欢他小麦肤色和俊脸蛋。   但陆了满浑然不知,他对外人视线不太敏感,只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低头按着手机上的小游戏。   学校的澡堂极其粗放,只分了男女,幸好有隔间,能让一些娇气的Omega独自淋浴。   唐侠脖子上甩了根毛巾出来,两个男生大大咧咧的跨出去,唐侠想去食堂再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那我回去了?”   “我还有东西没有收拾。”   “成,那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行不行?”   陆了满比了个OK,他冲唐侠眨了下眼,回到寝室。他倒是没进去,提着东西在楼梯间吹吹风,耳边是吵闹的男生宿舍,拖鞋踩地板的声音空哒哒的,门都大敞开着,一股一股的穿堂风拥挤着滴水的衣架杆和绳,告诉明天将有暴雨。   可这只是令人白高兴,第二天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太阳,晒得蝉都不叫。   陆了满有点想给陆妈妈打电话,可他盯着手机,迟迟没有打过去。他怕钱毓没有时间,看了一阵,陆了满还是将手机揣回兜里。   但忍了两天的陆听终于把电话打了过来。   陆了满接通,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是陆听沉不住气先开口。   “还好吗?”   “还好啦,妈和陈叔都跟我来,你不用这样担心我。”   陆了满口音里的台湾腔浓郁,语气放缓,他不想和陆听继续冷战了,他情绪来得急但是去得也快。飞机一过海峡,还没在新宿舍睡上第一觉,心里已经算原谅了陆听。   “你现在在宿舍吗?”   “不在,在楼梯间,刚刚洗完澡才回来。怎么了?”   “哥哥给你在附近买了房子,你出来好不好,钥匙在我这里,明天就可以送到你手上。”   “什么?”   陆了满不禁皱起眉,他没想过陆听的动作能这样快,但这就是他哥的作风。陆了满有些无奈,他忍不住叹压道。   “你买房子干什么,我住宿舍,你买房子怎么不事先问问我?”   “我以为你不想住宿。”   “我没有,你不要乱想,我挺想住宿舍的。你把你那房子买掉,你怎么想的呀,算了,随便你怎么搞吧。”   “了了,宿舍人太多了,你不习惯,宝宝,你要有自己房间的,你喜欢裸睡,被别人看见怎么办。那栋房就在学校附近,特别近,听哥哥的话。”   饶是知道陆听这人本性挺封建古板,但再这么感受一下他的说辞,陆了满也有点受不住,也不想跟他扯。急匆匆的想撂电话,但又被陆听的声音控住,听着陆听的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陆了满交际随缘,说话鲜少有这样斩钉截铁,严肃拒绝的时候。   “不,谢谢哥哥,但是我要住宿舍,我不住外面。”   “为什么?”   “宿舍离得近,这边男生寝室楼离食堂很近,走两分钟就到了。”   “了了,宿舍人太多。”   “加上我才六个人,还好吧,你不要管我这个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了。”   陆了满和陆听扯着话,陆听有些无奈,尽可能的哄着陆了满。   “你不是不喜欢住宿舍吗?”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住宿舍了?”   “你真的很烦诶,一天天就知道管我,连我住不住宿舍都要管。”   “我要住宿舍,我不住外边,要住你自己去住。你不要管我。”   陆了满烦躁的喊,他敲下了定音,但就算如此愤怒,常年累积的习惯还是让他没有气冲冲的挂断陆听的电话。陆听也不想和陆了满因为这个吵架,陆了满走之前他们就闹得非常不愉快。他不想惹他弟弟生气,只能顺着陆了满的犟脾气,改变策略。   “那房子是哥哥给你买的,周末可以去住一住,乖,好不好,明天哥哥找人把钥匙给你。”   陆听语气温柔,哄着,旁人听了得乍舌。方晟倒不意外,看他挂了电话,说道。   “又在哄你那小情人弟弟了?”   “你瞎说什么。”   “我哪儿瞎说了?你不天天都抱着手机哄他,”方晟端着咖啡杯,摇头晃脑的啧了好大两声,“弟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 了了(23)   【23.】   作者有话说:   ----------------   23.   这刚开学不过一周,陆了满早把刚开学那天有关于住宿的插曲忘掉,他还在军训,陆听忽然到他学校里来了一趟。   陆了满已经在军训的煎熬下晒黑了几个度,军训帽贴着额头那一圈的檐早浸透了汗水,他无精打采的站着军姿。恍惚间都要眯着了,忽然教官喊了他一声,陆了满小跑过去,前光一扫,看见陆听站在树下招手。   一看见陆听那张在夏天还清爽自带冷气的脸,陆了满像喝了口冰镇柠檬水,顿时清醒了。   离开的时候闹得不愉快,打电话也是三两句都嫌多,再见陆听,陆了满心有愧疚。   但陆听像没发生那些似的,脸上神情不变,将冰水递到他手里。水瓶冒出来的那面水雾落湿陆了满的手掌,后颈淌出来的汗水顺着脊柱沟贴在军绿短袖上,陆了满仰头喝水,喉结一下一下的鼓动,吨吨的落下去大半瓶,冰得他脑仁都爽了。   陆了满从来没有这么一天看陆听这么顺眼过,他脚尖撵着地上的小石子粒,想在这树荫底下多拖一会儿。他扭头悄悄往操场上看,方队开始训正步,那教官没着急喊他。   陆了满有心拖延,笑着看向陆听,问。   “你怎么过来看我了?”   “我不能来吗,了了?”   陆了满笑,他现在心情不错,能拖一阵时间是一阵,“当然可以来啦,你怎么可以不来?”   “哥哥以为你还在生气。”   “嗨呀都多久的事情了,我都入学一周了,”陆了满笑着露出牙,他这下晒得黑,一口牙更显得白。   “军训好累。”   陆听看着陆了满,将纸巾递给小孩擦汗,袋子里还有西瓜。   “吃吗,冰镇过的。”   “我当然要吃。”   陆了满笑嘻嘻的捧着一牙瓜,扭头看见唐侠嫉妒的盯着他,陆了满冲那头吐了下舌头,比了个鬼脸。陆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操场上踏得飞尘遍扬,陆了满咬了口正中间的瓜心,甜滋滋的又脆,他大口啃还来不及,还得给陆听吱一声。   “那我舍友。”   陆了满比了个六,嘴角沾了一点粉红的汁水,手上捧着瓜,也淌着汁水,从手腕滑下去。   “六人间,就五个舍友。”   陆听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看见陆了满嘴里鼓着籽,头颈东转西装的去找个能吐西瓜籽的地儿。但这附近没有垃圾桶,陆听摊开手,送到陆了满的嘴边。陆了满有点不好意思,盯着他哥干净白皙的掌心,像块白冰玉似的,但吐在地上多没素质。   “吐吧,没什么。”   得了许,陆了满才张开嘴。   黑亮的籽落在手心里,陆听擦掉陆了满嘴边的汁渍和粘腻的手心,陆了满哼哼唧唧的还不想走,脑子里转起小聪明,央求道。   “哥,不想去军训……你带我出去一趟行不行,我就请一下午的假。哥哥,你帮我去给那个教官说一声行不行?”   “他太凶了,我不敢跟他讲话。”   陆了满求人的时候嘴就特别甜,尤其是冲陆听撒娇,几乎是信手拈来。他也是真不想训了,又热又累,看见那些女生因为例假打报告,可以好几天都不用来,给陆了满羡慕得不行。   陆听自然受用,但假是请到了,陆听也没想带陆了满出去走,他更想看看陆了满宿舍。   陆了满一听,自然欣然前往,他将陆听带进宿舍楼。他住的还算高,五楼,这栋楼都是清一色的大一新生,都在外面军训,独他们两个人格外的空旷。   推开宿舍门,陆了满指着门口左边。   “我就睡这。”   陆了满身手不变,泥猴似的就蹬下军训鞋窜上铺,撩开蚊帐。   “床还是陈叔铺的,哥,你在这儿坐会儿行不行,我想去洗澡。你就坐那儿,那是我的板凳。”   他身上汗多,怕臭着陆听,他想现在就去冲个澡。等会儿结束晚训,澡堂子挤得全是人,现在正好还赶空。   宿舍里还没空调,窗外日头如火球般灼烧,陆了满都有点怪自己怎么选了北京,又不是不知道北京热。陆了满提起衣领口扇风,他容易晒黑,锁骨口那块形成一截鲜明的色差。   陆听盯着已经开始拿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陆了满点头,等小孩风风火火的出去,陆听才坐在陆了满刚刚指着的板凳。宿舍一张大长桌,分了六个男孩用,陆了满还没堆什么东西,他习惯把常用的物件就落在床头,桌上就丢了两副扑克牌和一副麻将。   等陆了满回来,浑身裹住那股让人舒服的沐浴液清香,柠檬的底调清新。   宽松的白背心搂住肩头,他才剃了头发,短短的一茬青,冲陆听的笑起来鼓起卧蚕,小狗似的。陆了满看见陆听安安静静坐在宿舍,好像他哥在这所学校念书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个大一新生。他下意识都想黏过去,抱住他哥的手臂,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依恋。   可这念头一起,陆了满心里响起乌鲁乌鲁的警报,没敢凑上去,随意的坐在唐侠的床上,感叹道。   “好舒服,哎呀,我下周还想请假。”   陆听明显笑了一下,问道。   “就这么不想军训?”   “不想,太累了,我也不怕晒,就是一直站着,被训还要挨骂,烦死了。还要查内务,喏,”陆了满指了下床板上的豆腐块,“这被子还是唐侠帮我叠的。”   “有办法,我给你导员看病例,可以申请免训。”   “真的呀?”   陆了满瞪大眼睛,差点要蹦到陆听身上去,可一听这歪法子,是弄虚作假,闹得陆了满心里有点不敢又想着干。陆听看着陆了满低头纠结的样子,继续道。   “我跟你教官请假,说的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哥,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别人都在老老实实军训,我一个人偷奸耍滑。”   陆听看着稚气未脱的陆了满,他知道他弟弟是个很老实但又不老实的小孩,开脱道。   “可要把你训出病怎么办,你原来就骨折过,万一站久了腿疼,或者摔着了怎么办?”   “我现在最忙,没空在北京待三个月陪你。”   “……那你带我去医院。”   陆了满别别扭扭的开口,手指绞着衣摆,将那块都拧皱了。但主意这么一定,陆了满立马就喜笑颜开了,甚至扑在陆听身上同他嬉戏,圆润的肩头露出来,沉得那点晒痕愈明显。   他将衣服换好,陆听打算带陆了满出去吃个饭。   下楼,陆了满脚上踢踏着拖鞋,扭头问。   “那你要在北京留几天吗?”   “你想我留几天?”   “至少也得留个一天吧,我还没带你在学校里转过,今天都周五了。你周末有事儿吗?”   陆了满好奇的看向陆听,在他的记忆里,陆听这阵简直要忙疯,经常不在公寓和学校。   联系到他哥后来的公司,应该是在忙事业吧,陆了满想起那阵,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愧疚。他当时确实胡闹,人有时候都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幸好,现在都不一样了,陆了满也有好几年的功夫可以去更改那些记忆。   “那你回去吧,下次有空再来。”   陆了满的脸隐没在咕嘟嘟翻滚的红汤升起来的烟雾后,他们从学校出来,临近这一块学生多,饭馆什么的也多。陆听一向是顺着陆了满的喜好,吃的火锅,不算太正宗,还点的鸳鸯锅。   但陆了满涮着毛肚也心满意足,更是跑去陆听订好的酒店蹭了两天大床,当然,是双床房。他拿着病例回来的时候,先给导员那边确定好个人信息,一拿到免训的消息兴奋得陆了满直蹦。   不过陆听这天倒是赶得有些急,下午的飞机,前两天周六周日和陆了满在北京有名的景点转了一圈。陆听点名要去的,陆了满无所谓,上辈子去过,这四年更是要待在北京念书,能有大把的时间去那些地方玩,逛到让他腻得要吐。   景点也没什么好逛,陆听倒是一直让他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站着,他好拍照。陆听手上的相机是新买的,尼康八月新出的单反D90,陆了满不知道那些型号的区别,只是保持举剪刀手的姿态。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他拍照还只会举剪刀手。   拿着免训的消息回宿舍,唐侠跟他勾肩搭背的,瞅了他的脸,忍不住感叹道。   “陆了满,怎么你哥那么帅呢,看不出来啊。”   陆了满笑了一下,学着像唐侠一样给他肩头一腚坨。   “怎么了,看不起我呢,我哥长得随我妈,但我跟他挺像的。”   “诶对了,我去那个医院体检,搞了一份病历单,可以不用军训了。”   “真的啊,我靠。”   唐侠这惊呼出声,陆了满也没啥心眼,这种事说了就说了,也没怕有人背地里偷偷举报他给导员打小报告。同宿舍听见唐侠的大呼小叫,北京那个,挑起嘴皮,忽然来了一句。   “你哥挺厉害嘛。”   “是,他很厉害的。”   陆了满笑着接下这句话,不过别人都军训去,一个人留在宿舍也无聊。   一开头两天他还给陆听打电话,说自己的大学学习计划,得天天看书,考系里多少名,加强自己的英语。但看了两页书,陆了满就慢慢把免训生活过渡到网吧里去了,挂QQ聊论坛打网游,就算QQ农场蹲点偷菜陆了满也是津津有味,周末更是少不了和唐侠连带他老乡几个约着去网吧打团。   陆了满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作息很混乱,大概率没有办法早起更新了。打算改到中午十一点至一点更新😙😙 第24章 | 了了(24)   【24】   作者有话说:   ----------------   24.   这一晃就到了国庆前,金秋十月,连大大小小的景点都冒出学校组织秋游参观的身影。   陆了满学不成功不就,唯一的底线可能就是没逃过课,唐侠有点不懂陆了满的坚持,反正无论怎么说这节课多水,随便溜号都行,陆了满就是不愿,愣是坐着玩他那手机小游戏也要熬过去。   唐侠是溜习惯了,可巧又碰上一件事,宿舍六个人,处这快一两个来月也算熟悉了。   只是他和陆了满和自己老乡玩,宿舍那俩本地人自己玩,剩下那个河南人和四川人和班上同学好哟他们自己老乡相处,但总体还算和谐,没犯上什么大事儿。宿舍之间互相联络感情也正常,这不赶上国庆,有的回家,有的留宿,说着约出去吃了顿饭。   结果国庆一结束,宿舍六个人重新聚齐,那氛围可就变了。   扯过去扯过来,还是那点,当时国庆前约的那个饭账没算清。   那河南生,农村来的,和北京本地那两个的家庭水平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陆了满属于是家里有点底子,但不显山露水,吃穿什么的也都正常。唐侠和四川舍友差不多层次,父母健在都有工作,普普通通的职工家庭,上头都有个姐姐,平时生活费嘛,也算够用,但有时候也得省吃去攒网费。   唐侠最近在捣腾那个网游打本换装备卖金币,赶上有神豪开团,一次结佣金,群里发红包还不少。   可河南舍友有点不一样,他从农村来,到北京城里见到都市繁华,自卑心更胜一筹,事事争强好胜,不想叫人能拿捏他这个老实的人。河南舍友名叫杨磊,平时吃喝都要节俭的,计较那一块两块的。   北京那个是个脾气大的顽主,因为当时出去吃饭的事儿,跟他大吵了一架,宿舍里的氛围就僵了下去。   陆了满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想劝和,毕竟是未来四年舍友,说不定还舍友情深呢。他仍然是孩子心性,天真愚钝,想了个歪主意,重新在约一次饭不就成了吗。   去吃的自助,结果那天桌子上就杨磊一个人使劲儿吃,盘子摞盘子,似乎是想吃回本。   北京舍友就看不上他这种穷酸样,刺他一眼,讽刺道。   “别撑死了。”   陆了满张口插进去,他对这事儿想的相当简单,不就是一块两块钱的事儿吗。   但人心和各自的秉性相处哪有那么简单,北京那个白了他一眼。   “那你也是穷酸,一两块钱的事儿都要计较,显得你大方。不是都拿病历单炫耀免训吗,我听说你还要报那运动会呢?”   “小心猝死。”   “诶,你怎么说话呢?!”   唐侠看不过去了,张口护住陆了满。   陆了满也是没想到这灾风吹到他身上,他当然是没计较,可挨不住他身材偏瘦,看上去比杨磊好欺负。杨磊穷归穷,可是练体育的,大块头,抬起沙包大小拳头的时候真唬人。北京也是不敢多骂他,只阴阳怪气,唐侠也是偏包子的长相,看上去可欺,也就容易挨欺负。   这场聚会不了了之,几个人分开回到宿舍,那一夜没人说话。   地方和出身差异太大,都是十八岁脾气最火爆的时候,做不到圆滑。虽然陆了满是重活一世,但他那世过得也就那样,到最后还是小孩子心气儿。   后续宿舍氛围也一直僵持,几乎没什么说过话。   之后又闹过东西被偷了的闹剧,还报了警,北京舍友非要怀疑是陆了满和唐侠偷的。导员是每个人都找来聊了阵,三申五令发生事情先别报警,先给他打报告,又聚在一起调解,让陆了满和唐侠写了保证书才作数。   陆了满是凭空吃一场亏,也是真不待见北京舍友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丢没丢东西。陆了满收拾东西马虎,反正大件都在,他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事。   快要到十一月,陆了满在等银杏叶黄,可这天他下课回来,北京舍友非要说唐侠去窗台摆弄他那个仙人掌盆栽,过桌子的时候弄坏他东西,要他赔偿。   唐侠敢向天发誓,他绝对没碰到任何东西,他要是碰着了仙人掌那针全扎他手指头上。   可宿舍里有没监控,有理说不清,宿舍笼统就那几个人,其他地方的两个舍友都不在场。   陆了满看唐侠一个人挨欺负,看他俩几乎是要打起来,也是火上来了。当即跟着唐侠和舍友大吵一架,余火未消,最后不了了之。   这互相吃了挂落,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这事儿到底没个定论,小孩吵架,吵不过了当然是背后家长发力。   陆听发力比较猛,这种事当然要好好的在他弟弟面前表现一番,三两下解决。陆了满亲眼看着北京带着他那个小跟班一起搬走,脸都是黑的,又硬又僵,他就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也没半点伸手帮忙的意思。   他那晚给陆听打了很久的电话,说话都乐,陆了满在宿舍楼外兜圈。   楼下绿化很好,春秋的时候少不了蚊虫,就算秋来,仍生机苟苟,陆了满抬手挥了下眼前飞不停的小点。   “你没看到他那副样子,一直瞪着我。”   陆了满笑着,“他活该。”   舍友活该归活该,但陆了满当时吵架说要赔,他也是真赔了钱。   那件事过后,宿舍里一直没再添人进来,反倒是一直和陆了满不熟的杨磊突然有点舔着他,跟他玩那意思。   这阵已经到冬月,北京下了几场雪,陆听怕陆了满买不好衣服。亲自回来给他买了几套衣服和配套的围巾,也亏得宿舍少了两个人,否则就宿舍那个小柜还放不下。   唐侠是看到杨磊的无事献殷勤,打心底里鄙视他,大家又不是傻子,都知道杨磊贪图什么。陆了满标准的黑富帅,虽然是个beta,但家里有个特厉害的哥,听他说还是极优alpha。这次出手,虽然看不出他家里在北京有具体什么关系,但人家身后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拿下陆了满,等于就拿下一张未来人生几十年轻松的通行证。   可要是杨磊一开始就追求陆了满,唐侠绝不对说什么,反而尊重他的选择。   但当时陆了满帮他劝和组饭局,陆了满被那本地舍友讥讽,后来到宿舍里被污蔑,没见到这杨磊跳出来给陆了满说一句话。   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结果现在陆了满一出手展示家里底气,这人就臭不要脸的追他。   陆了满听到这外号就笑,伸手推了他一把。   “为什么我是黑富帅啊。”   “因为你黑,还有钱,有颜值。”   唐侠面色沉痛的看着陆了满,陆了满只哈哈的笑,继而又道。   “我都没你黑呢,还比你高,怎么不叫我高富帅。我也就军训那时候晒得黑嘛,我初中有个外号叫布朗尼,你吃过那个蛋糕没有,黑巧克力做的,我不太喜欢吃。”   “怎么我就一直和黑搭边呢,我哥特别白,你都没见过,脸和手都算他晒得最黑的地方了。”   陆了满咬着吸管,他一说话就不自觉往陆听身上扯两句,唐侠也是听习惯了。   两个人潦草解决晚饭,勾肩搭背从网吧出来,恍如隔世,身上还一股烟味和泡面味。但宿舍有门禁,晚上过了十点就关门,陆了满和唐侠轻车熟路的从后墙爬上去。   不过临近圣诞,陆听特意来看他,陪他过节。   陆听早约好了餐厅,问他弟弟。   “你什么放寒假?”   “不知道诶,应该是一月份吧,最近在准备期末考试。”   陆了满咬着吸管,他出校门口才想起今天是圣诞,加州那边的春节。   陆听轻轻的点头,从一旁的小口袋里,拿出这年未能送出去的礼物。陆了满打开黑绒布盒,看见那枚金戒指,好奇的拿起来,只是青年懵懂无知,笑着说。   “你怎么送我戒指?”   陆了满端详着这枚做工略显粗糙的金戒,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能让他战战兢兢的惊悚猜测,但他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往自己手上戴。陆了满将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里,原封不动的推给他哥,眼底蹙起点卧蚕。   “你怎么给我送戒指啊,该给你对象送。哥,你留着。”   陆听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小首饰盒。   铜火锅飘起来的白汽抹眼睛,只有羊肉的膻味和加了小茴香叶的麻酱碟,陆了满吃得挺高兴。他对吃食没太多讲究,大饼卷大葱再配碗豆浆够混个温饱。钱一半拿来存着,另外一半都砸网游里去。   一下子吃了十来盘子肉,陆了满都感觉那食儿顶在喉头,出店门的时候陆了满一直没说话,怕一张口,冷空气一冲,他就得因为积食呕出来。   陆听将盒子偷偷留在陆了满兜里,站在沾雪檐下,他低头伸手给陆了满整理羊毛围巾,新买的,暖和。   他也给自己买了一条同款的。   眼睫低垂,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陆了满撑得不太想说话。   双手抓在袖口上整理袖,陆听摘下黑麂皮手套,拿起陆了满的手一根一根的将他的手指套上去。内绒里暖和,陆听比陆了满先落下筷,他想伺候陆了满吃饭,但陆了满不让,他没事就揣着这手套暖着。   陆了满看着陆听骨节宽大的手指,好像是从窗棱上积的雪一根根压出来的白玉,他手心划过他哥哥的手。陆了满眼珠往上晃,看向陆听俊美的侧脸,从颧骨到下巴颏那条脸颊线堪称完美。   他总感觉陆听是故意的,可他又说不出来那滋味,只能嚷嚷着。   “哥,你别这样,我又不冷,刚刚才吃了饭,手很热。”   陆听耐心给陆了满戴上的两只暖和手套,陆了满用两秒不到的时间就全扯下来,粗鲁的塞进他哥的大衣兜里。   “好了,你送我回宿舍吧。”   陆听的车停在一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是考了国内的驾照,原来没这打算,但是一想到陆了满要在这儿念四年书,总不可能回回让陆了满跟他出行都坐公交。   陆听盯着陆了满的脸蛋,眼神温柔。   “不跟我住酒店吗?你宿舍不冷吗?”   “有暖气啦,”陆了满拖长音,“不要总想着条件多差嘛,又不是没挨过冻,我明天还有早八的。”   “不是周五吗?”   “周五怎么啦?”   陆了满没有告诉陆听他的课表,眼神澄澈的看向他哥,陆听没说什么,只是问。   “那下午还有课吗?”   “嗯……没有,但是我要和唐侠出去玩。”   “去哪里?”   “网吧。”   “了了,不要沉迷游戏,对眼睛不好。”   “好了好了你不要啰嗦好不好,为什么你现在话变得这么多,”陆了满嘟哝着发牢骚,手系好安全带,“你以后再刨根问底,问我这问我哪的,我都不想告诉你。”   陆听沉默的发动汽车,轮毂沾了点飞起来的泥雪,车停到学校附近。陆听将车停好,陆了满电话又响了,男孩接起电话,笑容轻浮不甚在意,手指尖点在车窗上。   他这头要打电话,一时不急着开门出去,外面太冷,车里暖和。   陆听同样,安静的坐在驾驶位,默不作声的看向副驾驶位。陆了满的手指尖已经在车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笑嘻嘻的,说话俏皮,哼哼唧唧的像只活泼的小犬散发着自己的魅力,他是讨人喜欢的。   “好了,我到学校这边了,那你来门口接我吧。”   挂掉电话,陆了满心情不错,解开安全带,陆听忍不住问。   “谁?”   “我舍友。”   “那个河南人?”   “对。”   陆了满有一半接受杨磊的追求,唐侠是跟他说过一回,看他不在意,也就没说什么了。陆了满当事人都没发表意见,他虽然是陆了满的好朋友,但也不好说什么,况且他最近谈了个对象。   一开始是从游戏里认识的,慢慢发展出感情,刚好在同一座城市,面基完,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两个人学校离得还不远,原来稳固的网吧娱乐时间随之远去,陆了满没了唐侠挺不习惯,虽然他也可以和唐侠那群老乡一起去网吧,但朋友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宿舍里唯一和陆了满熟悉点的只有杨磊,杨磊总借着机会献殷勤,做一点小事,陪着他,陆了满还挺受用。   他想,在大学里随随便便谈一场恋爱也可以,一是因为寂寞,二是因为杨磊是个alpha。   陆了满挺喜欢alpha的,如果按照他的兴趣分类,应该是alpha排第一,其次是和他同性别的beta,Omega不在他的选项中。   手机揣进兜里,陆了满的指头碰到另外一个硬东西,指腹循着那尖抚过去,黑色的方盒子。他想到那枚没有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不该属于他,陆了满要推开车门,忽然扭头看了一眼陆听。   陆听看着他,等他下车,他也跟着下车。他脸上平静无波,但眼底黑沉深冷,像天暗时一片雪青色下的枝头檐,方向盘前面放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冷冽,坐在他身边,像靠近一座雪山,陆了满已经看惯陆听这副表情了。   他蹙起嘴角,笑着说。   “哥哥,他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 了了(25)   【25】   作者有话说:   ----------------   25.   在陆听心里,他弟弟乖巧懂事,又像蒸好的熟糯米一样黏人。   可他也知道他弟弟有顽劣的一面,他做事不计较后果,像刚出生的孩童,对世界没有好坏的认识。如果有人能拴住他,他就是最讨人喜欢的小狗,但没办法拴住他,陆了满就要成为最讨人厌的小坏蛋。   陆听在心里反复叫过这个称谓,那是陆了满主动爬床说要给他“治病”,叫他老公时,陆听心里猝然跳出的一个词。   小坏蛋,陆了满是捏住他心脏肆意揉捏玩弄的小坏蛋。   “了了,”陆听一把按住他要拉开车门的手,脸上的神情阴沉。   “别胡闹,也别跟哥哥开玩笑。”   “我知道你没有交往男朋友,你现在还小,不要总想那些事。”   陆了满眨巴眼睛,很无辜似的,可他又说道。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诶,难道你又要冲上去打他吗?”   陆了满没良心的相初显,他不在意陆听的心,他知道陆听的心不会在他身上。   他真就只好奇这事儿,杨磊看上去可壮,是那种脂肪裹肌肉的壮汉体态,平时体育锻炼也挺猛。他哥虽然不差,但和那种身材比起维度,还是差了两分,他哥更瘦,肌肉更明显一点,骨架也是他哥更大一些。   陆听没说话,但捏在陆了满手腕上的手已经用力,陆了满已经开始痛,屁股往后挪了一下。   手推开一点车门,冷空气扇了下裤腿,陆了满忽然觉得有些冷,也觉得喉头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那是陆听信息素的威慑,更不懂alpha争风吃醋,争夺配偶的激烈,他就是觉得这好玩。   可陆了满也知道事情大发了,他不该口无遮拦,气着他哥。   他原本就是想试探一下他哥对他交男朋友这事的态度,陆了满原本想这都半年过去了,他哥应该接受他弟弟是会交男朋友的。   可没想到陆听还是这副应激的样子,看得陆了满都有点心慌,他有点束手无策,哄着。   “哥,好了,你放开我,我说着玩的。真的没有,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说着玩儿的。真的,我就是想逗你玩。”   “那哥哥陪你试一试好吗,”陆听脸上神情冷硬,阴晦的像车前头还要下雪的天,钳住陆了满的手腕,真想塞住陆了满这个没良心小狗的嘴,打肿他的唇。他将跃跃欲逃的陆了满一手拽回来,砰的一声拉上车门,掐着他的脸,目光在陆了满下巴那颗痣上扫上去。   “等会下去,你要压哥哥赢还是你那个舍友?”   “哥,你别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   陆听首次承认了他的alpha本性,暴戾粗鲁,他原以为那些通通都是可控的,像是书写好的道德伦理,他可以轻而易举的遵守那些原则。   可陆了满下药可以打破他维持二十多年的自持,现在的陆了满更是了不得,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挑起事端。   陆了满抿住嘴,皱起眉,想扯出自己手腕没能扯出来,他有点怕了,只能用那副撒娇的腔调去央求他哥哥。   “你不要下车好不好。”   “你别跟他打架,你打起来,你还怎么让我在学校混呐?”   “哥哥,我求你了,真不是,我就是逗你玩儿的。我不会答应他,你别下车,你别去。”   陆了满就差捧住他哥的脸亲一口,面上满是哀求,像在认错求饶的小孩子。手腕那点已经起了一圈煞青,只是他耐痛,现在又被陆听吓住,只能连连道歉,哼哼唧唧的求陆听放过他。   但他不知道他错了,他只是知道陆听生气了。   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会闹得不好看。   等陆了满从车上下来,手上是那双黑麂皮手套,捂得他手心发汗,略微潮湿。陆了满呼了一口气,走两步,又警惕的扭回头看向驾驶位上的陆听。陆听的脸在玻璃后像一尊玉石展上最昂贵的展品,冰冷,而又遥远,且触手是不可及的。   见他没有下来的趋势动作,陆了满可算松了一口气。   走到校门口,陆了满看见杨磊,倒是没了一开始的心情,只是沉默的和他并肩回宿舍。   这阵也快要到期末考,复习压力不小,考完试,陆了满就立马回了台北。   北京的冬天寒冷而又干燥,陆了满虽然稀罕雪,但那些憧憬的心情早就跟着上辈子的雨水和泪丢掉。又不是没看过,陆了满反而是有些惧怕这样的寒冷,他熬不住。虽然室内有暖气,尤其是教学楼暖气特别足,可去教室还得在室外走两步。   回到台北,舒服的过了一个新年,三月份回北京春寒最料峭。   春雪下的不紧不慢,可偏偏暖气停供,最难熬就是这个月份。   陆了满裹紧衣,连周末都不乐意出寝室,但是杨磊那二百五非要拉他去学校小花园闲逛。   陆了满心里挺无语的,学校这处小花园是小情侣幽会圣地,从这里走过,一路长椅都得坐满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可那是夏天,人家再怎么蠢,都知道这大冷天换个地方。陆了满窝了一肚子火,周围冷冷清清,雪攒了几堆,白天时要融化,临夜又结回冰。   天晚,地铺了一层雪青色,树杈尚未发叶。   那股寒气似乎能从陆了满露出来的面颊上冻进骨头缝里,他出来被杨磊催得有些急,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儿让他过去帮忙,没穿太多,里面就一件厚睡衣,幸好他手快拿了条围巾裹在脖子上。陆了满半张脸都陷进那条格子羊毛围巾里,他低着头,一个劲儿的飞走,企图靠运动促进血液循环温暖身体。   杨磊倒是没注意到陆了满冻得不想说话,悄悄的向他衣兜里探,想去牵陆了满的手。   刚一探进去摸,就被喊。   “你干什么呢?”   陆了满皱紧眉,步子一下子就停住,站在原地。手快一步从兜里抽出来,他手上是他哥那双黑麂皮手套,当时回台北忘记拿回去还给他哥,就一直戴到现在。   杨磊被陆了满冷不丁的话戳在原地,可又厚着脸皮,撑强说。   “我不能牵你手吗?”   “哈?”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关系,你说清楚。”   陆了满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冷冰冰的,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杨磊也被陆了满唰一下冷下来的脸唬住了,陆了满其实脾气挺一好的人,脏话都不带骂的。平时也平和的,鲜少见到他有甩脸子,这样冷脸的时候。   杨磊急了,有点不敢认,但是又强撑着说。   “你不是跟我在交往吗?”   “什么?”   陆了满拧起眉,他有点难以置信,又庆幸陆听不在,否则他哥两拳就是揍。   他盯着杨磊,想跟他掰扯清楚。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交往了?”   “陆了满,你吃我那么多早餐钱,你别不认账,如果你不想答应我,为什么要吃我给你带的早餐。我过年还打算给你送礼物。”   “我认账,我认什么账?”   “过年礼物你给我送了吗,到底谁送谁,我给你从台北邮到你家的特产是掉台湾海峡游走了吗?”   陆了满鼓眉,已是怒极反笑,觉得荒谬透顶。   “那些早餐也不是我让你去买的。”   陆了满有赖床的毛病,早八就得拖,拖到最后着急忙慌的赶去教室。唐侠跟他也一样,坐一起饿肚子,都说要改,下个早八早点起来,但回回说了之后依旧这样。   杨磊是真想和陆了满勾搭上,趁此机会送早餐大献殷勤,送了能有小两个月。   “我是没给你跑腿费吗?”   “我每个周末都给你钱,你现在跟我扯账,你是脑子有问题吗?”陆了满对其他人很大方,杨磊那点早餐钱他压根儿没算过,每周末都是整钱整钱的给他结。   “我……”   杨磊的大脑转不出几句有逻辑的话,他只想占陆了满的便宜,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将他的付出全都扯清楚。   陆了满听到他说什么给他上课占位置,给他端水杯,免费给他看篮球队训练等等,气得直喘气的笑。   冷空气往嘴里钻,大口大口的白雾哈出来,陆了满转过头又转回来。   陆了满怒视杨磊,眉紧在一起,脸颊已冻出些血管纹路,鼻头发红。他皮肤薄,仍娇贵着,宿舍里的床上用品还是千里迢迢从台北带过来,是他睡惯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杨磊。”   “你跟我谈付出,那你付出了什么,你那点小殷勤也配叫付出,我没给你钱吗?”   杨磊看陆了满反驳,也顾不得其他,大声骂道。   “你这个吊着我的烂货!”   “我吊着你?”   陆了满活生生又被气笑了,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这个时候特别想他哥。   烦陆听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又一个劲儿的在。   揍马家豪干什么,该打的是眼前这个烂人。   “那你就当我吊着你吧,现在我不想吊着你了,你找我借的五千块钱什么时候还给我?”   “还有我新年送你的那个东西也被你卖掉了吧。”   陆了满简直和他亲妈钱毓如出一辙,虽然是他哥长相随他妈,他长得随亲爹。   可从性格上来讲,陆了满简直和钱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喜欢铺张浮夸,消费欲极强,花钱大手大脚不看账,爱给别人送点什么。他过完寒假回来就给杨磊送了块玉,碧绿的吊坠,小盒子里垫着黄缎布,看上去就不便宜。   陆了满看见杨磊面上心虚的表情嗤笑,双手插在兜里,转身直接走掉。脚踩在未扫的雪上咯吱咯吱的响,浸进去的雪气几乎没过脚趾,抓住他的脚筋不放,周遭是黑木枯枝败雪。   他忽然扭回头,看着杨磊,浅琥珀色的眼睛像块不该出现在这个纬度的宝石,说。   “XX的东西是你故意偷的吧。”   XX就是他们当时那个北京舍友。   杨磊脸上霎时变了一下,箭步上前抓住陆了满的手腕,陆了满皱眉甩开他,连带手上那只皮手套撸了下去,落在杨磊脚边。   陆了满不想过去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会偷东西,更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我不想难为你,但是那五千块你真不还给我,你就等着吧。”   说话哈出的雾气蒙住冻红的脸颊,陆了满的手插回兜里,大步向前走,走出了气势,好像根本没把杨磊这种人放在眼里。但难掩怒气,回到宿舍,杨磊到晚上也没回来,唐侠和他女朋友出去享受二人世界。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那个文静的男生,和孤零零的陆了满,他躺在床铺上捏着发肿的踝骨。   从小公园走出去,天太黑,陆了满又着实生气,脚上蹬得飞快,要把一切不愉快的心情甩在脚后跟。   可天寒冰滑,陆了满没注意,一步台阶踩空,一下子崴脚摔下去。   屁股倒是没什么大碍,可能摔青了一块,是崴了脚,一瘸一拐的上五楼,踩栏杆上床都吃不住力。一开始还以为没什么,但是越来越痛,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但宿舍里也没有人能听陆了满发牢骚,崴脚的痛,更让陆了满心中灌注了一井的雪。他像具冻硬的尸体躺在床上,床帘拉得很紧,舍友只开了一盏他那边的台灯,连窗边都是雪一样积压的黑。陆了满伸手摸着脚骨,脚踝好像肿了一圈,他盯着封出来的床上空间,忽然很想哭。   陆听接到电话时正在忙,他没想到陆了满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   距离万公里的那头一片寂静,陆听想,陆了满那边的天应该完全黑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   昨天已猛炫三个粽子。 第26章 | 了了(26)   【26.】   作者有话说:   ----------------   26.   “怎么了,了了,怎么突然给哥哥打电话,发生什么了?”   “……”   陆了满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在生命最后想到的人是陆听,他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和陆听有过多的关系,可当他最难过最难以消解情绪的时候,他率先想到的人仍然是陆听,他的哥哥。   “哥哥,”陆了满轻轻的喊,手背抬起来捂住眼,又像是在呢喃的哭泣,“我今天把脚崴了。”   “严重吗,要我给你导员打电话请假吗,上药没有?”   “我周末过来一趟好不好?”   陆听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没把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班当回事,陆了满心头一紧。   “你别过来,太麻烦了。我就是回来的时候走的有点急,路上有冰没注意到。”   “你现在躺在床上吗,多穿一点,不要老是嫌麻烦不爱穿,我们都不在台北了。”   “我也不在你身边。”   “哥哥……我想回台北了,就算天天下暴雨刮台风也可以。这边真的好冷。”   “好。”   陆听轻轻应和着,听见陆了满吞吞吐吐的将杨磊的事讲清楚,陆了满越说越恼,叽里咕噜的。陆听心里暗爽,他本来就看不起那个alpha,可面上他还要装成知心好哥哥,哄住陆了满的脾气。   “亏我还给他送了新年礼物,那傻缺都没送过我,他怎么好意思找我要的?!”   “就是那块玉?”   “对,就是那块边角料,我跟他说过妈妈是做什么生意的,就找我要。但是我故意跟他说这个很便宜,我不希望他卖掉,但他肯定卖掉了,”陆了满悄声的讲,手压在电话出音孔边,他偷偷侧身撩起床帘向下看了一眼,那个舍友在看书,似乎没听到任何声音。   “真是的,还欠我五千块钱呢。”   “不知道他会不会还给我。”   陆了满不悦的发着牢骚,陆听倒是想笑,他弟弟一向不计较钱财,还没见过他如此斤斤计较的时候。陆听哄着他,说等会儿给他卡里汇五万过去,劝他搬到他在学校附近购置的那套房产,装修水电齐,全屋地暖。只可惜陆了满一直很坚决,要住宿,不乐意搬。   就算发生这种事,陆了满还是不愿意搬出去住,虽说和杨磊发生矛盾,可他舍不得唐侠。   不过令陆了满意外的是明明2008年已经过去,北京的春雪总让陆了满定义里的春推迟,明明已三月多,家里还没有破产。   上周钱毓还给他打了电话,问他的近况,没带陆天去东南亚。他也给陆天打了电话,令陆了满感到意外的是,陆天竟然也没有跟上辈子一样,反而是来大陆念了书,在昆明。   陆了满心有疑惑,旁敲侧击问了陆听几句。   “家里一切都好,不用你担心,了了,你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听音色偏冷,磁色重,低声说话如暗涧泉涌潺潺,又如冰凌玉石之音。陆了满听着都有些耳热,不自觉的去捕捉陆听的声音,好像广播里才会有的声音,好听到陆了满揉了揉耳朵,嘟哝道。   “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几岁,我都要满二十了。”   “那崴脚了还给我打电话?”   “这不一样,不止崴脚。”   “那你有想过哥哥吗?”   “要是你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崴着脚,没有被人拉出去逛小公园冻着,你会给哥哥打电话吗?”   “光给别人送东西,不想着给哥哥送?”   陆听这话有点掂酸吃醋,但陆了满没听出来,陆听自己也不知道。陆了满想着那些年,他确实好像没给陆听送过什么东西,他哥什么都不缺,反而是他一直索求陆听。   陆了满盯着电话,瘪紧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飞速的挂断这通电话。   “我挂了。”   陆听看着冒出忙音的电话,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陆了满是真有点心虚,赶紧那天所有事都找个坑埋进脑子里的那个早已经填了无数个小土包的角落。   不过陆听倒是趁周末有空,真回来了一趟。   幸好那天下午他舍友都不在,陆了满有点不好意思和他哥哥这样亲近,可他又无法拒绝,只能看着他哥捧着他肿胀的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捏骨节下的淤血。   陆听冷白肤色,一双手动作不紧不慢的文雅,揉陆了满的小麦肤色,像是在揉一团泥做的面。   指腹推开药酒,那股药火辣辣的浸进肤里,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小时候才抹这个,长大碰都没碰过这东西,味道刺鼻。陆了满半撑在床上,另外一条腿拱起来,手搭在腿边,抿住唇,轻轻的扭起眉。   陆听冷不丁开口问。   “红绳怎么不带了?”   “啊,是我那天洗澡,不小心掉了,”陆了满盯着陆听的手正发呆,一时没抽回神,足足愣了几秒才开口。   陆听虎口圈住陆了满的脚腕,冷白色的皮靠在他浅麦色的肤上更显得白,陆了满莫名觉得臊,想将腿挪开。但陆听的虎口拤得极紧,严丝合缝的,又抬起头,眼神从他踝骨上离开,面色冷淡的说。   “戴上比较好,哥哥等会儿就要走,过几天叫人给你送过来。绳子要送去开光祈福,要等几天,以后戴上就不要取下来,丢了就跟哥哥说,好吗?”   “什么呀,你只来这一会儿吗?”   陆听点头,又问。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摔伤了?”   陆了满目光闪烁,陆听就知道有,命令似的开口。   “把裤子脱了。”   “哥,”陆了满有点不情愿,拽长了音,又探出头看了眼宿舍门。   “这是在宿舍里,怎么好意思。”   “脱,”陆听面色冷淡,好像他正经端庄极了,没有那些凡俗的欲望。陆了满也一直以为陆听没有,但他俩之间发生过关系,虽然眼前的陆听不知道,但陆了满就是有些抗拒。   他都二十岁了。   可陆听的话不容置喙。   “我难道没有见到你光屁股的时候吗?”   陆了满慢吞吞的褪下裤子,一点一点的扯,像个吊着人的小雏妓。两条笔直的腿打出来,陆听伸手将陆了满最后半点不情愿一同拽下来,扯着他的内裤。陆了满有点羞,但也只能由着陆听,放身躺在床上,转过腰,小腿翘起来,陆听顺势将陆了满的内裤连带裤子扒下来丢在一旁。   陆听早注意到陆了满坐是放轻的坐,屁股不敢挨太多。   这一看,才知道他摔得多狠,屁股上碰了一大片淤青,连胯骨头那片都印紫了一块。   外头是片雪窗,阴晦晦的不太明了,尤其是床头还安了一层床帐,更是掩着光,叫他床铺上这一面都是黯的。床边那层捞上去的帘要是放下来,就彻底暗无天日了。   陆听喉结耸动了一下,眼眸暗沉如晦,陆了满扭回头,脸上是青涩的不安与羞涩。和他当年不知耻,故意打耳洞拍照片给亲生哥哥看那时一样,甚至还要更过些,已经是成熟的果,可以随时被摘下,咬一口就能迸出清软的汁水。   软桃儿似的臀,手指按下去,像一团发好筋的掺黑糖的面。   陆听仔细将药酒抹上去,大力揉着那团瘀血,陆了满拧着眉叫痛,抽着气儿,哼哼唧唧的喊他。陆听手背崩得极紧,他莫名感到热,嘴里像嚼烂了薄荷叶子一般,混杂着嗅觉。   陆了满头闷在手臂里,连带上衣也被撩起来,露出两个小巧的腰窝和深凹的脊沟。陆听越按手越重,陆了满的呜咽痛闷声近哭,他伸手去推陆听好像要把他屁股掐烂的手。   他手和陆听比起来更平直些,骨节称得上小巧,反手推搡在陆听手臂上显得无力。   “哥哥,哥哥别按了,好痛。”   陆听才回过神,看着自己弟弟屁股上的指痕,默不作声的用湿巾擦干净手指。握住他脚腕,拉高,捡起一旁的内裤,将那层薄薄的布料重新套上去。   陆了满被捏得出了一后背细汗,这下放松下来,也没计较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姿势。   他哼哼,陆听动作柔和了些,给陆了满套上袜子。   陆了满撑过身,侧躺在床上,又问。   “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   “那你来干嘛,哥,”这让陆了满过不去,皱起眉。   “你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待这阵就要坐十几个小时回去,折不折腾?”   “以后不要再这样来了,太麻烦你了。”   “了了,”陆听正声,全神贯注的盯着陆了满的眼睛,表情甚至有些严肃。   “这不麻烦。”   “你崴脚,我该来看你。”   “好了,这几天我给你导员请假,少下床,多躺着养。”   陆了满不满的被陆听按在床上,他扭头从床杆边看陆听离开,心有点钝钝的。门框一声落上,又被风撞开,泄开一道缝,将走廊大呼小叫男生宿舍的声音流进来,陆了满这阵倒是舒服了些,不自觉的合上眼,竟慢慢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窗外一片黑,只几盏楼下亮起来的惨白路灯,和窗边准时亮起来的暖色台灯。   陆了满心里有一片地方下满雨,此刻又缓慢的蒸发成雾,慢慢织成一片飘忽无定的云,要随时消失,又永远存在。   隔天唐侠回来,陆了满吐完苦水,他还好,不想再纠缠,唐侠是真想找杨磊那小子算账。   大呼小叫出了不少主意,就差亲自上阵找个麻袋套杨磊头上痛打一顿,陆了满不太赞成他的想法。唐侠看着陆了满那副松弛的小少爷模样,就痛心疾首,五根手指撑直比出来。   “少爷,那可是五千块啊,他这下跟你闹掰了,怎么可能还你,他真他妈是个混蛋!”   “害,他脸皮厚嘛,你不要想那些违法的方法。”   陆了满是真不在乎,只是感叹唐侠天天出去和他的小女友过二人世界,艳羡的看着他。   “我真无聊,都不知道往哪儿去。”   “那我给你介绍介绍对象?”   “小梦梦她闺蜜特别漂亮,她不卫校嘛,女孩儿特别多。喏,你看我手臂,”唐侠捞起袖,把手臂打出来,“你看这针眼,给她们免费陪练。”   小梦梦是唐侠女友的游戏ID,她名字里也带了个一个梦字,唐侠平时就叫这个。   “我不喜欢女孩子。”   陆了满感叹,他真的貌似只喜欢alpha,且是男alpha。看见唐侠手臂上的针眼啧了两声,又叹了好大一口气,唐侠看不得兄弟如此苦恼。   “那我记得你不是加了什么社团吗,没什么对得上眼的人吗?”   “上学期天天和你出去打游戏,早没去了。那社团也没什么意思,不好玩。”   “那你要不试试跟我一样,在游戏里找个?”   唐侠也是为兄弟摆脱单身生活急得掉眉毛,陆了满想起就气,他搁游戏里挺菜,没那技术,玩什么进副本都被压力,他也只跟唐侠老乡几个打固团。游戏公会是唐侠他们组的,都是老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清一色的beta,戴个黑色方框眼睛,陆了满算里面最出挑的。   陆了满也突然感叹自己的alpha缘,可能全部都拿来遇见他哥这种极优alpha了。   这件事不了了之,竟然一下就晃到期末,陆了满正准备临时抱佛脚,杨磊突然退学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了满就唐侠那小道消息听了两句,说他好像是沾了什么外债,得罪了人,家里本来就困难,这大学还不如不读。陆了满心里多少有些唏嘘,他上辈子稀里糊涂就跟着他哥胡乱活,没把大学念下去,出去找苦吃,因为高中学历挨了不少白眼。   他本来就有点学历崇拜,慕强,喜欢脑子好的人,比如他哥。   陆了满是对大学很尊重的,能有个学历,就是一份机会。   但也是对于杨磊的事他也就是听听,过这么几个月下去,陆了满早不在乎了,他现在得忙着期末考呢。   考完期末,北京早热起来,陆了满有点不乐意待,也没回台北。   反而跟着陆妈妈去了一趟东南亚,回来晒得黝黑,都能去拍那黑人牙膏广告。陆听看见陆了满嘻嘻哈哈的模样,他饭桌上忽然发难,让钱毓不要带陆了满去那些紫外线强烈的地方,就算去,也要做好防晒,不然容易晒出皮肤癌。   “满满喜欢大太阳的地方,哪又有什么办法嘛,是不是满满?”   陆了满小鸡啄米的点头,他喜欢太阳爆烈似火的地方,就像他出生时的最炙热的时候,可以驱散一切雨云。   陆听脸上没有表情,他不排斥陆了满的爱去太阳地儿里撒欢,可以说小狗就该去蹦蹦跳跳。他喜欢陆了满身上的晒痕,喜欢他肩头和锁骨以及腰窝下的那道分明的阴影线,喜欢他弟弟在太阳光下,玻璃体折射光线,变得近乎透明的浅琥珀色眼珠。   只是为什么陆了满的旅行,怎么又没有他。   谁都可以陪在陆了满身边,但他只有在大洋彼岸,等着一通可能会打来的电话。从陆了满上半年那道电话之后,他就很少打过来,短信也不发。   桌上四个人,陆听的亲生母亲,陆听的亲弟弟,陆听的弟弟,没人能看透他脸后的心情,包括陆了满。   陆了满只是隐约察觉到他哥不悦,也仅仅是以为他哥暑假没和他一起出去旅行,有点生气,但这样一想,又觉得陆听太幼稚了些。陆了满赶紧打消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他再过几天,就又要回北京念书了。   陆听发觉陆了满越发疏远他,他真的彻底长大了,变成一条可以闯荡外界的小狗。   脖子上没有主动套上项圈和锁链,远远的跑开,在阳光下,连头也不会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 了了(27)   【27.】   作者有话说:   ----------------   27.   下半年,陆了满大二,他倒是没察觉时光匆匆。   迎新晚会要求报节目,陆了满想了想自己那二调子水平的大提琴,他一直都没去考过级,只是上完课,拿着老师给的乐谱书,随便翻两篇拉他喜欢的曲子。   兜兜转转,他也只会拉那么几首,属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不过上次新生晚会,就他那届入学的时候,他没去。那阵他用病历免训,一个人待在学校里太无聊,索性那小半个月都和陆听在一起,那时候他躺在陆听订好的高级酒店泡温泉蒸桑拿。   反正也无聊,陆了满打算去看看,唐侠也特意把他女朋友小梦梦带过来。陆了满看见他俩在一起,你侬我侬那个劲儿,陆了满看不得。赶紧催他俩去逛小公园,唐侠笑嘻嘻的牵着他女朋友走,这节目也都是学生自己弄的,没多好看,周边座位稀稀拉拉的空下来。   陆了满跟着他班上同学蹭到前排,恰巧一支乐队上来,音响轰鸣的声音催吐心跳,咚咚的让陆了满不舒服。   他觉得没意思,扭头想走,听见铺天盖地的惊呼和尖叫声,陆了满回头。   舞台正中心,漂亮妖冶的alpha像一朵每一瓣花都用巧夺天工的手艺捏出来的金红色玫瑰,锋利,妖冶艳丽。所有光齐聚他身,长发迎风飞扬,让每一根发丝像圣像般璀璨夺目。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款短袖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又漫不经心,手上的暗红色电吉他飞音,尖叫声冲破云霄。   陆了满呆呆的看着舞台,灯光摇晃,摇滚点燃全场。   他忍不住找旁边的同学问。   “他是谁呀?”   “上一届的学长诶,你不知道吗,他超出名的。”   等节目结束,陆了满看主唱下场,再没了欣赏其他节目的趣味,从现场走出来,陆了满有点魂不守舍,呆呆的,那咚咚过响的音响似乎还敲着架子鼓的节拍甩在他耳边。到宿舍楼下,陆了满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向晚会那边赶,到后台打听了两句,才知道节目一表演完就走了。   陆了满一时心头说不上有多遗憾,只是莫名的失落,刚转身想走,看见一队人过来。   为首的是主唱,陆了满还记得他那把好像镀了金的嗓子和在舞台上万丈光芒的感觉,立马冲上去,生疏又大胆的扎在他面前。   “你好,学长,我是陆了满。”   他笑起来,生疏的搭讪,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旁边告诉他乐队成员走了的同学有些尴尬,每回一演出,至少有几十号人都要来后台找人看一眼,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他们这么说也是习惯的说辞。   没想到前脚说完,他们乐队后脚就跟着出来了。   那Alpha很高,扭头正和队友聊着什么,手里掐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低头看向陆了满,笑着。   “你好,小学弟。”   一口香烟呼在陆了满脸上,淡淡的尼古丁和更甜锈一点的香的雾分散,掐住鼻尖似的呛,迷走陆了满的神智,带走他的魂魄。陆了满过了两个月才知道他的名字和信息素味道,顶级alpha,谢致磊,香烟味信息素。   那晚上回去,陆了满躺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捏着被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漆黑的上顶。   他近乎失眠,到了第二天,唐侠回来,陆了满问他。   “唐侠,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   “谁?你说说。”   “就我们上届学长,这次还回来表演节目,你走早了没看见。”   “行,那我问问我老乡什么的,看他们知不知道。”   但唐侠和玩在一起的老乡,有一说一,全是一堆游戏迷,成天泡网吧里不出来的那种。   托唐侠找人,也是陆了满病急乱投医,过了大概小两周,他才勉勉强强收集到一些信息。那人是他们学长,上半年就毕业了,为人神秘,鲜少来学校,有一间自己的酒吧。   酒吧位置神秘,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陆了满费劲千辛万苦,拿到酒吧的地址。   这世界还真没有无缝的墙,有钱能使磨推鬼,况且那也不算要死压着的秘密。   陆了满专门挑了两件他最好的衣服,让唐侠和他女朋友掌过眼,才怀揣着忐忑又激动不已的心情去了那家地下酒吧。但下午酒吧不开门,门还是锁着的,陆了满敲了一阵门,酒保探出个头,问他是干什么的。   酒保长相偏凶,语气也不客气,陆了满磕磕巴巴的说自己来找人。酒保看他青涩,听见他说是来找学长,以为是乐队哪个人,又勾搭了什么学校里懵懂小学弟。   陆了满看上去很乖巧,笑起来很真,模样好,不像闹事的人。   放他进来,陆了满这还是第一次进酒吧,像个好奇宝宝,四处扭头打量。里面装潢偏简约,壁灯全开,显得明晰敞亮。比他想象的要亮,没那么乌烟瘴气,所有桌椅的朝向一个舞台,浅蓝色的玫瑰纹幕布,一支话筒竖在正中央。   酒保坐在吧台后慢条斯理的擦拭方口杯,陆了满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四处乱走,隐隐约约听到一扇门后传来些声音。细弱到难以捕捉,他循着路过去,进走廊,轻轻的叩了两下门,里面喊了一声出来。   “进。”   陆了满紧张的咬唇,推开门,先探进半个头。   里面装潢同样干净明亮,是装修得不错的休息室,一张玻璃茶几,旁边围了三张沙发,对着一台电视和磁带播放器。Alpha坐在左手那张沙发上,他扭头扫了一眼门口,看见陆了满。   谢致磊记忆力很好,就算当时只见了一面,仍记得这个莽撞的小学弟,有些像小狗,直白大胆无畏,招人喜欢。   陆了满躬身进,他舔了舔唇,这更外泄出他的紧张,说话都有点吃音和结巴。   “学长,你好,我是陆了满。”   “我记得你。”   “怎么找过来的?”   一模一样的介绍语,但反应不一样了。   陆了满眼珠飘忽,支支吾吾的不想说是自己花钱买的,谢致磊看他这副模样就笑,手臂搭在沙发肩上。   “多大了?”   “今年二十了。”   “看不出来呀,我还以为你刚入学,没到十八。”   谢致磊土生土长本地人,但他那口京腔调子偏轻,说出来不显得油腔滑调。他嗓又偏低,音色迷人,随口说一句都带了些风情。陆了满有些听不惯,略微偏了下头,露出闷红的耳廓尖。   鼓手露出一个暧昧的笑,他想和陆了满搭讪,但看人家眼珠子都黏在主唱谢致磊身上,一点余光没分出来。不想自讨没趣儿,歪头靠在键盘手的肩头打了个哈欠。   “过来坐,愣站着干什么,我记得学校离这片挺远的。”   “自己打车过来的?”   “没有,坐的公交。”   “那还得走一截才到这儿吧。”   陆了满点点头,三张沙发,鼓手和键盘手坐在一起动作亲昵。他只能坐在谢致磊对面那张沙发上,迎住对方的目光,那目光不带任何歧义和其他意味,只是平和的看,这让陆了满有些脸红,窘迫。   手指绞在一起,放在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自己如何获得他们酒吧乐队的地址。   “那来酒吧做什么,要签名吗?”   “啊,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您唱得特别好,”陆了满不自觉用了敬称,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陆了满自己都感觉脸颊上一片滚烫,手指甲掐在指节上留出一轮印。   鼓手笑了一声,拽着键盘手起来,两个人打算出去觅食。   “你跟小孩儿唠吧。”   “吃什么,随手给你带了。”   “你们吃什么就给我带一份,那个小孩儿,”谢致磊站在门口的那俩人喊,又扭头问陆了满。   “你吃了吗?”   “吃过了,我不饿。”   “行。”   两个人走出去,轻轻碰上门,谢致磊甩开打火机,盯着陆了满。   他从小到大,因为外形优越,就是追到他家里的都有,像陆了满这种小孩,只是普普通通来酒吧,倒是不让他意外。只是陆了满看上去是个阳光乖巧的男孩儿,不像是那种狂热的追星迷,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真的有二十岁吗?”   “真的,”陆了满眨眼,他都有些急了,他上辈子都活到二十六七,两辈子加起来,比眼前的alpha还要大许多。   谢致磊笑了一下,举起烟盒,“介意我抽烟吗?”   “我当时想和你握手,你就一口烟吐在我脸上,”陆了满嘟哝着,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上辈子抽不少烟。   这辈子还没有让他有抽烟缓解压力的瞬间,虽然有时候看见陆听,挺想躲着他来一根,但一抽身上有味,陆听闻到了肯定要收拾他。   谢致磊真心实意的笑了一声,他看得出陆了满说话很直白,是那种家庭美满幸福,被惯着的小孩,说话不会想,遇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有点儿自来熟,完全是一朵漂亮且天真愚昧的温室花朵。他嘴上叼起烟,手甩开打火机盖,纯银带十字架荆棘刺花纹的Zippo很衬他今天这一身的穿搭。   咔哒一声,烟燃起火,细雾掩住谢致磊的面颊。   作者有话说:   陆了满其实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完全是因为陆听这种极品alpha拉高阈值了………陆听在我这边设定其实是hot nerd来着,纯粹的极品男,颜值满分,智力满分,事业成功没胃病。   谢致磊的话,他也是个反差男来着,不算轻浮,颜值这一块和陆听是一个level,陆了满怎么能不沦陷一下下呢…… 第28章 | 了了(28)   【28】   作者有话说:   ----------------   28.   那天舞台后相遇,谢致磊还没卸妆,烟熏妆,暗红色的眼影,眼线锐利,十个手指头八个不一样的哥特戒,玩的就是黑暗视觉风。耳垂打了三个环,耳廓上也挂着钉,手指甲涂了黑色指甲油,但一点儿不娘炮,只是张狂。   今天坐在休息室里,倒是卸了那些叮叮当当的配饰,一双骨节宽大的手青筋明显,手臂上的肌肉纹理和筋在拿起电吉他时会浮起大理石一般的阴影。指甲油没卸,他是后半脑勺的发留了半长,松散的绕过肩头垂在胸膛上,半掩住金属挂链。前发也偏长,刘海挡住额,很张狂的漂亮。   谢致磊半躺在沙发上,但唠起嗑的样子像坐在东北大炕上,就差手上一把瓜子和厚棉袄,和他本人妖冶的外表与穿搭有极强的反差感。   他问,陆了满就答。   “哪儿的人呐,怎么来北京念书?”   “大陆,高二和高三在台北,”陆了满像那时候给舍友介绍一样,给谢致磊说了同样的话。紧接着陆了满眼睛亮了一下,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去过台北吗?”   谢致磊轻轻摇头,“那边地下音乐怎么样?”   “这个我不知道,我高中没怎么听过现场乐队,”陆了满眼神又有点飘忽了,其实他对谢致磊唱的什么,属于什么流派,完全一无所知,他就是纯粹的见色起意。他对音乐不太感兴趣,也不敢说一些相关的话题,怕显得他粗浅鄙陋。   看自己说不出什么,连忙找补道。   “但是我哥带我去看过的那种交响乐团,我还看过那边的歌仔戏。”   谢致磊笑了下,小男孩很青涩,他有些喜欢陆了满冒冒失失的反应,将烟碾灭,问道。   “你有个哥哥?”   “啊,是,我哥大我四岁。”   “你是beta?”   “是,怎么了?”   谢致磊盯着陆了满浅色的眼珠,像他这样色素淡的眼瞳,是很少见的。那双眼干净剔透,不装任何事,青涩明净到迷人,浑身都是这样的浅色调,眼前的男孩很适合夏天。   “没什么,如果你是Omega,大晚上就别来不熟悉的酒吧。不,就算你是beta,或者是alpha,也不要一个人随随便便来陌生的地方,会有危险的。”   “行了,你先回学校吧,晚上八九点才开始热场。”   “那学长,我,”陆了满话还未出口,就被谢致磊打断,alpha起身,脸上神情淡淡的。   “要电话号码?”   “酒吧的预约电话可以给你,我没有电话,给不了你号码。”   “真的?”   谢致磊点了下头,陆了满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扭头往上看了一眼谢致磊,好像和他哥差不多高,投下来的阴影落在陆了满的脸颊和肩上,他舔着唇,跟在谢致磊身后离开走廊。   酒保还在擦酒杯,没有看他们两个人一眼,谢致磊将陆了满一直送到马路边,给他打了辆车,看着他上车才转身离开。   那天过去,陆了满差点被谢致磊勾迷瞪了,夜夜躺在床上,啥也不干,就干瞪着眼,盯着漆黑一片的床顶发呆,满心满脑都是这个alpha。   陆了满想再次见面,但上一次去人家酒吧里见面,不太理想。   没什么进展,陆了满也不知道自己该找什么话讲,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腆着脸,他都觉得自己有点猥琐,像个死缠着人家不放的变态。谢致磊看上去很亲和,但实际上是疏离的那种人。和他哥不一样,他哥是外表冷,里面也冷,谢致磊是看着温和,似乎笼罩着一层太阳一般的光芒,但只要靠近,会发觉那是一轮冷太阳。   但陆了满的犟劲儿犯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掰扯。   这比追他哥好多了,他追他哥那是道德伦理败坏,该遭天谴的败类行为。但谢致磊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追着不妨,顶多挨骂两句,或者挨揍一顿,况且他还没做出什么过分的行径。   想着想着,陆了满不自觉的就困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了满跑去商场买了台相机,他打算晚上晚点过去看能不能碰上他们乐队表演。   那晚他从酒吧出来,陆听还打电话问他怎么买了台相机,当时陆了满刷的陆听给他的那张卡。陆了满知道他做事肯定瞒不住陆听,也没想着藏,解释了一半,说他只是最近迷上了一支乐队,唱得很棒,想去拍照什么的。   陆了满不让陆听管他这个,陆听认为这跟陆了满沉溺那些网游一样,过完瘾就觉得没趣儿了,也没想过他弟弟是去追男人。   也算陆了满追得太失败,就按照他的行动轨迹,也想不到他是在追人。   陆了满除了蹲酒吧门口就是蹲酒吧门口,傻乎乎的一个,买礼物找人要联系方式也不会。陆了满自认为没办法,那酒吧开发时间随机,他一去就碰壁,守了好几天。   人家压根儿不开门。   打了酒吧座机问,才知道开放时间是他们主唱定。时间随机,永远不确定,可能是一周后,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后。   这对陆了满没什么,他在这事上,是有耐心的人。   反而因为这不确定性,不停的在心里逐层加码,直到溢出。   等到酒吧开门,陆了满以为去的够早,说不定还能像那天巧遇一样去他们休息室坐一坐。但没想到人会那样多,连前排都挤不进去,好容易找到一个空位能插进去,声浪掩盖耳朵。   陆了满心脏咚咚跳,举起手拍照,手腕不稳,好像被音浪催波,照片模糊得像掉进海里浸沙纹。陆了满低头一张一张的翻看,十分不满,心里烦躁起来。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和周围狂欢的乐迷格格不入,酒保记得他,调了一杯低度的利口酒,酒水发甜,陆了满冲他笑了一下。   有意和酒保攀谈起来,向他打听着主唱,酒保扫了一眼台上,轻轻摇了下头。   陆了满略微有些失落,但安安静静的坐在吧台边缘,虽说他明天没早八,可一过十点半,陆了满生理上控制不住的犯困。   况且他喝了两杯酒水,陆了满强撑着困顿的眼皮,浑浑噩噩的从酒吧走出来,打车回学校,没进校门,实在是困得不行,到附近宾馆凑合睡了一觉。   不过那晚结束后,酒吧倒是一直没动静,陆了满都快以为乐队解散,酒吧出租给他人经营。   从见到谢致磊的九月起,到十二月底,陆了满一共大致见了他五六次。第一次是新生晚会,第二次是误入休息室,第三次和第四第五次都是在酒吧远远的观望。酒吧不大,他就算坐再远也没有百米,但那几十米隔着几百人的欢呼尖笑,隔着电吉他贝斯鼓手键盘的乐符拍,隔着旋转的灯光和发甜的酒水。   他拍了许多照片,挤满内存也舍不得删掉,拍得糟糕,但主角恒定。   陆了满以为他和谢致磊的缘分就是这样,不薄不浅,能相遇,甚至可以见第二面第三面,但没办法结交,甚至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察觉到这点,陆了满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上辈子喜欢陆听十几年,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接受现实和抗压能力得到极大的锻炼。   陆了满认为多大都不算个事儿,只要没在生死线上来回拽,都是小事。   但缘分总是如此奇妙,以为路到尽头,可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人拐了道弯。   那是十二月最后一天,前几天圣诞节,陆听这年依旧是俗事缠身,没办法回国陪他弟弟过圣诞。陆了满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节日,上辈子喜欢是因为陆听在国外,他在那时候放假,能抽出时间陪他。原来陆了满对圣诞节是抱有最纯粹朴素的美好期许,就像随随便便规定一天做个节日,仪式感和期待都是从那天能获得什么所带来的。   那天对于陆了满不亚于外国人对新年的等待,他怎么不算等待呢,等待整整一年,只等那么一天。   但后来陆听就不陪他过圣诞,不送他圣诞礼物里,好像连带这个节日都被遗忘得干净。陆了满又实在倒霉,在那天出过车祸,导致陆了满从等待变成不在意,心中隐隐约约其实有些抵触的情绪。   他觉得他那天的运气不会太好。   不过学校都是有时间的学生,圣诞氛围浓厚,人人互送苹果和贺卡,陆了满也收到不少。但他没想起陆听,直到他哥千里迢迢邮寄来的包裹,才让陆了满想到陆听每年花里胡哨的圣诞礼物。   陆了满对陆听能送什么礼物不抱以任何期待,无非是什么漂亮饰品,或者是什么绝版玩具,总之陆听送什么,他都不意外和惊喜。他早已经在上辈子收到过无数令人惊艳的礼物,像一泊水蓄得太满,再添砖加瓦也无法掀起半点涟漪。   现在天隔两方,这也许他和他兄长最好的结局。   他在大陆念书,见不到陆听,对陆听的感情随着他越来越大,相隔得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淡薄。   从一开始有些恨和怨与怕,到越来越复杂,甚至会有忏悔和羞愧,到现在的淡然。   可以说,陆了满所有的感情,无论喜怒哀乐,都给过陆听了。   陆了满不想重蹈覆辙,虽然陆听对他有着无可抗的吸引力,但那是他哥哥。上辈子过得有多凄惨陆了满还记得,他养成了从有意识避着陆听,到下意识避开陆听的习惯。   拆开礼物,陆了满随意编辑了一条庆祝圣诞的彩信发过去,就潦草收下了手机。他不打算回礼,因为他压根儿没准备收下这些礼物,那些东西很贵,以一个他支付不起的代价存在。   他打算好好的收着,等有一天还给他哥。   这么漂亮的首饰,落他一个糙beta手里可惜了。   不过陆了满糙归糙,自从对谢致磊一见钟情后,他就开始注意打扮了。至少要穿得稍微潮一点,别看起来那么土,像个天天待在网吧的无业游民。但这潮归潮,再炫酷的抵不过北京冬天第一场雪,雪一下,陆了满就自觉开始添衣服穿长羽绒服了。   他不喜欢穿厚大衣,嫌哪儿玩意儿重,累肩。   原来穿过几次陆听的羊毛大衣,质量版型都特别好,一穿,一米的肩宽能有一米五,就是没陆听高,他衣摆都要垂脚,穿过几回就不得意穿。   陆了满套上轻便的羽绒服,换了条更厚一点的裤子,打算和唐侠出去溜野冰。   门一推,陆了满下宿舍楼,哈着一口白汽,慢吞吞的消失在路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 了了(29)   【29】   作者有话说:   ----------------   29.   去年陆了满还不知道有溜野冰的地儿,没去过,今年才知道,为此特地买了双溜冰鞋。他学这个也挺快,没几下就能溜上道,用不着颤颤巍巍的,溜几下就上了瘾。   和唐侠上公交车过去。   那地儿挺好,水浅,都冻结实了。   几蓬芦苇枯黄衰倒,石梯修下去,斩开干瘪的荷杆,就是一片平整光滑的野冰场。原是处小公园,天然,吸引着人。前两天下了雪,将积雪堆到芦苇边去,冰面如镜。   陆了满滑得相当漂亮,他的腿又细又长,裤筒里套了层厚绒裤也不显得过于臃肿,双手背在身后,围巾随着转动的身姿跟着飘荡。   他自己琢磨出花滑的转圈,看得唐侠眼热无比,可也只能笨拙的在原地当一只企鹅滑步。   场子里少不了其他娱乐的年轻男女,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学生,嬉笑着尖叫。   天空过雪洗,落尽阴霾,只无比湛蓝。这偏远的大学也算占了个地理优势,没那么多污染,况且还是下过雪后的天。只是一到冬天,天黑得早,大概四点就慢慢落下光和阳,残阳灰红,枯芦苇晶渣子一般的雪堆上覆盖一层雪青色。   陆了满早坐在一边歇着去,唐侠他女朋友很会滑冰,一开始还是她带着来这地儿的,手把手教唐侠,就是教了好几天,还在原地打转。   不知不觉天一下子就扯黑,走出去吃了个饭,唐侠他女朋友先回去了,唐侠嚷嚷着说他今天必须学会。陆了满笑着,陪他又回去一趟,这时候路灯亮了几盏,芦苇里黑影幢幢,陆了满不自觉有些怕,冰面上又冷。但唐侠跟个二百五一样,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非得弯腰蹲腿才能维持平衡。   但这时候溜夜冰的也多,零几年大冬天没什么娱乐活动,无非是室内打斯诺克或者牌,打来打去都那几样。   光影黯淡,陆了满随意滑着,不慎碰到身后的男人。陆了满扭头正要说对不起,仰头一看见谢致磊的脸,惊讶喊道。   “呀,学长!”   “你怎么在这儿?”谢致磊也有些意外。   “陪我舍友滑冰呢,”陆了满指着在那头艰难前进的唐侠,笑着说。   “我比他厉害多了。”   谢致磊盯着他,没想到能这样巧,跟着笑了下,盯着陆了满那半张脸。   他今天系了一条棕格子的围巾,既长又宽,兜住陆了满下巴,显得他年纪更小。下巴上那颗痣随着他手指往下勾的动作浮出来,招得人眼睛直往他痣那块儿看,又抬起手去扯后颈塞进去的围巾,前脸蛋那点痣又被挡住,若隐若现的,像只枇杷故意遮面。又洋洋得意的,展露自己的自信,真像只讨巧的小狗。   陆了满没注意到谢致磊的视线,谢致磊和他哥差不多高,都是这样低头看他的。   他对于这个偶遇很兴奋,笑着露出点米白的牙,眼睛笑起弧度,问。   “学长,你是跟你队友一起来的吗?”   谢致磊点了下头,扭头扫了一眼嘻嘻哈哈的那堆人,陆了满顺着他视线扫过去。那伙人实在胡闹,拽着人往芦苇丛上丢,惊得雪点似霰作鸟飞。谢致磊不关注自己的伙伴,反而问向陆了满。   “那你滑得有多厉害?”   “学长,你刚上冰吗,我带你溜一圈?”   “成。”   谢致磊主动将手放在陆了满手上,alpha都是体质好的玩意儿,就算大冬天,手也是热热乎乎的,像个暖炉一样。   陆了满手偏冰,怕冻,一直塞进手套里,但他两只手套是不一样的颜色,上个冬天末尾因为杨磊丢掉了一只。陆听后来知道了给他重新买了一双,但陆了满有点舍不得孤零零的那一只,留下来和另外那套拼起来戴。   真看见谢致磊搭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握住他手指,不敢扣上去,即便中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皮手套。   谢致磊看着陆了满这样小心翼翼,忍俊不禁,摘掉他那只黑手套。反握住陆了满的手掌,手指扣进指缝,腔音里带着笑。   “哪有这样握手的,该这样。”   陆了满盯着十指紧握的手脸红了,说不出话,只喏喏的抬起脚向前滑去。   此刻的寒风也显得柔和起来,不凛冽,不寒冷,反而让陆了满激动到浑身发热。原本防寒保暖的手套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手,陆了满已经想不到那是陆听给他亲手戴上的手套,都已经被摘下来了。   谢致磊明显也滑得不错,游刃有余的跟在陆了满身后,他就想逗陆了满玩玩,一般想跟他搭讪的,在溜冰场遇见,会溜冰的不会溜冰的基本上都会说自己特别不会溜冰,试探着问谢致磊能不能教一下,好趁机摸手。   也就陆了满说他自己贼厉害,像个对人扬起尾巴的小狗,挺起胸膛表现自己威武的体态,特别可爱。   陆了满倒是紧张得不得了,怕谢致磊体验不好,都不敢往人群里溜。   可他正走神,没注意滑到谢致磊同伴那边去,那群人早注意到谢致磊和陆了满,个个蓄势待发。瞅准时机,陆了满一个不注意,没看见那群人中伸出来的手,连带牵着手的谢致磊倒进芦苇雪丛里。幸好雪厚,没摔到哪儿,只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两个人双双陷进芦帐雪堆里,雪簌簌的落在面颊上,陆了满躺在松软的雪堆上迟迟没反应过来。   谢致磊看见陆了满被吓愣了,也没想到他是个胆小的,将他拉起来,忍不住哄了两句。   “摔哪儿了?”   “没事儿吧,”谢致磊拍走陆了满身上沾着的雪渣,看他低着头不说话,躬身凑过去问道。   “吓着了?”   谢致磊伸手勾下蒙在他面颊上的围巾,看见那颗痣,小孩鼻息那点儿热气打在他手指上。陆了满点点头,垂下眼睫毛,上面沾了点细水晶似的雪渣,解释着说。   “我有点怕摔,原来在楼梯上摔滚下去过,断了两根骨头。”   “那现在哪儿疼,有没有摔着骨头了?”   陆了满甩了下头,发梢的雪黏些不落,他倒是真没被摔着,只是不快。他不高兴就不想说话,谢致磊也察觉到,陆了满单纯,一有事就藏不住,情绪上脸,傻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情。   谢致磊同伴簇过来,吊儿郎当的,勾肩搭背,都没觉得有多大个事儿。   陆了满撇过头,不去看他们,谢致磊扭头说。   “行了,给人家小孩道个歉,人好好的滑冰,你们推什么?”   “谁推的,”谢致磊扫了一圈这群不成正形的人,没人敢吱声,都有点怕这样的谢致磊。   谢致磊也懒得跟他们算账,他将陆了满拉到一边,低头问他。   “手机在身上吗?”   陆了满点了下头,坐在台阶边上,换鞋。鞋在外面冻了一阵,套上去冰凉,陆了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谢致磊看见他这样有点想笑,伸手给他整理围巾,将前后捋顺,眼睫低垂,挡住榛色的眼珠。这块暗,黑色的亭挡住不多的光,像月光丛里的一对野凫,躲在水面边的阴影旁。   陆了满仰头看着谢致磊,暗光纱糊了五官,看不大清,只听得见alpha那把该投保两个亿的名贵嗓子。   “以后滑冰,去室内冰场,别来这地方,太黑了。人多,心野没个数,事儿也多。”   “这是我联系方式,”谢致磊说话带白汽,拿过陆了满的手机,将电话号码输过去。陆了满还没反应过来,唐侠歪歪扭扭的滑到边上,大呼小叫的喊陆了满的名字。   谢致磊扭过头,招呼着。   “那个陆了满舍友,你带他先回去吧,他刚刚摔着了,回去看看有没有哪儿扭着了。”   说罢,他将手机塞回陆了满兜里,笑着说。   “对不起,周末我请你吃顿饭,给你赔罪,我到时候带他们给你道歉。手机联系。”   谢致磊做事大方,退到冰面上,举了下手,朝他挥了下。陆了满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慢半拍的问道。   “学长,我还没听你说你名字。”   “谢致磊,谢谢的谢,致爱丽丝的致,磊落的磊。”   谢致磊转身,两条长腿轻轻一蹬,就潇洒如鹤鸟般翩翩去。唐侠都有点看傻眼,愣大汉一个,扭头傻不啦叽的问。   “咋了这是,你刚刚摔倒了?”   “严重不?”   陆了满的心此刻无法回答唐侠的问题,只是盯着一脸懵的唐侠,啧啧的晃了几下头,冒出来一句。   “我有机会了。”   “啥?”   “我不是带你去过学长酒吧吗,还看过他唱歌。你认不出来?”   唐侠将鞋换好,手里勾着溜冰鞋系在一起的那根绳,扭头狐疑的扫向湖面心上,这地儿光就是不好,暗绰绰的,哪能看清。   顶多分清楚这是一条人,那是好几条人,冬天裹得又都严实,得凑近了才能分出男女。   没多聊这个,唐侠更关心陆了满摔倒这事儿,仔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渣子,确认好多几句,陆了满都说他没事儿。两个人利索的回了学校,进澡堂子一冲,冬天里是铺天盖地的水雾气。陆了满倒是检查了一遍身,他这回运气倒是不错,摔了跟没摔一样,身上连片青皮都没起来。   这让陆了满心情更加愉悦,重新勾搭上谢致磊这个事儿,更让陆了满感叹人生事无常。   以为没机会,哪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顿周末的道歉饭,陆了满光想就心花怒放,他一直在想给人家买个礼物什么的。但转头临到周六一想,这是谢致磊请他吃饭,他还送礼,多少有点不对。但那天陆了满还是拿了东西去了,他拿的自己专门拍照的那台相机,照片都没删。   等上菜的时候,谢致磊翻看着陆了满粗犷手法下的照片,他是真挺会说话,看一堆连视觉中心的照片还能夸出花儿。   “这张好看,可以当我们乐队的专辑照片。”   “真的呀,那我把照片内存条给你。”   “我一直没舍得删呢,”陆了满坐在谢致磊对面,兴奋的扬眉,手前是杯茶汤透亮的银毫。   但他不爱喝茶,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不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 了了(30)   【30.】   作者有话说:   ----------------   30.   小包厢里气氛融洽,美食飘香,只是合陆了满口味的太少,挑挑拣拣的吃了些海产。   陆了满看向谢致磊,好奇的问道。   “学长,你们下次表演是多久?”   “明年二月,过完年吧,贝斯手他要回老家陪他老婆坐月子。”   “真的呀,”陆了满惊讶,他看不出来乐队里已经有人成家了。   “那我能随礼吗,他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   “预产期呢,还没出生,大概是元旦生产。”   陆了满觉得这些话从眼前妖冶青年口中说出来很不真实,谢致磊外形就像那个玩得最花的人,每根发丝分别拥有一个Omega对象。他装扮又过分时髦,头发像日本游戏最终幻想里的主角,斜刘海,后背的长发散些挂在后背,手腕上是一款镶钻宽边卡地亚手环,原来的黑色指甲油变成暗红色。   他说这些话,像很远传过来似的,不太真实,在东北大炕上唠嗑的形象越来越实体化,陆了满忍不住笑,露出一口米牙。   “怎么都有人结婚了,我还一直以为学长你乐队里都是和你一样刚毕业的人。”   谢致磊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都是群老家伙。”   “哪里老了?”   “我看大家都很年轻嘛。”   “对,年轻,摇滚至死是少年,滑个冰还给人家小孩推雪堆里。”   谢致磊轻飘飘的开口,看着陆了满,男孩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大衣。   其实陆了满不太适合穿大衣,他每次看到陆了满都忍不住感慨,原来有小孩能长得这样嫩,每次看,都要确定好陆了满的岁数,他今年真的二十岁了。陆了满长得嫩,少年气足,好像还在念高中的那种少年,适合穿运动装或者卫衣,穿这种版型肩头偏阔挺的大衣虽然不差,但始终有种小孩故作成熟的样子。   “还生气吗?”   陆了满老实摇头,“我没生气,又没摔痛我。”   谢致磊看向陆了满嘴巴上漂亮的弧线不说话了,陆了满生气特别明显,抿着唇皱眉,嘴角压深,脸颊上那两点奶膘特别可爱。他那天就那样生气,浅色的眼珠子乱瞟,看哪儿都行,就是不看人。   “学长,那你到时候要去吃满月酒吗?”   “我想送点礼物。”   陆了满继续打听着,他迫切的想知道谢致磊更多的消息,同时又可惜他过年要回台北,大概明年二月底开学才会回来。   “你小孩送什么礼物,兜里有钱吗?”   “有,我哥给我生活费,我妈妈也给我打钱的。”   “但是我不想用我哥给的生活费。”   陆了满嘟哝着,谢致磊落下筷,和眼前的小孩简单的聊聊天。   “怎么了,烦你哥还是和他关系不好?”   “烦他,他总想管着我,我做什么他都要刨根问底,烦死了。”   陆了满鲜少表现出自己的厌恶,谢致磊只觉得他是孩子脾气,叛逆罢了,笑着调解道。   “行了,你跟你亲哥计较什么的,他还拿你当小孩儿呢。”   “我不想让他拿我当小孩儿,特别烦,做什么都要管我。”   陆了满的脾气一撞上他哥这个话题,就忍不住叛逆,发起脾气来。   谢致磊听他烦闷的语气,笑着,同时觉得他真是个小朋友,忍不住摸了下陆了满脑袋。   手一揉过去,谢致磊倒先顿住了,陆了满偏头,向上睨了一眼他。明晃晃的眼珠在柔和的白灯下澄澈,让谢致磊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搁糖葫芦还是糖画摊上看见老师傅熬糖,熬化的糖膏瀑布一样缓慢的淌,慢慢结成一片琥珀一样的脆壳,和陆了满的眼睛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乖呢?   谢致磊心想,收下手,说。   “那到时候我去满月酒,我跟你送一份行吗?”   “好呀,”一换话题,陆了满瞬间变脸,比他翻书还快,兴冲冲的应答。   “那我们送什么好,我想送长命锁,我哥给我送过一个。”   陆了满还是忍不住在一些细节上说起陆听,他摊开手掌,比划着那块长命锁的大小。   “可以。”   谢致磊欣然应许。   这顿饭两个人吃的相当愉快,饭好吃,说话也对茬。   但不幸的是陆了满临近期末周,谢致磊也不会主动联系陆了满,等陆了满考完试,就直接回台北了。他打算等明年三月份到校的时候,再请谢致磊吃饭。   不过他现在有谢致磊的联系方式,可以像朋友一样发彩信分享日常,他常常拿着手机傻笑。陆了满一点儿都不计较当时第一回去酒吧,谢致磊当时说他没有电话的事儿,那不他俩不熟嘛。   但他天天拿着手机等谢致磊回信,陆听忍不住提醒道。   “了了,吃饭不要看手机,好好吃饭。”   “哦。”   陆了满不情不愿的放下手机,潦草的刨了两口,钱毓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敷衍样子,笑着说。   “怎么了满满,去外面半年,你跟谁联系呀?”   “笑这么开心,是你舍友吗?”   陆了满捧着饭碗,眼睛里亮晶晶的,他谈起谢致磊就不自觉兴奋起来。但陆听在场,他不敢说他在追谢致磊,况且他俩关系还是普通认识的朋友,陆了满老实摇头。   “没有,是个学长,已经毕业了。”   钱毓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陆了满接着道。   “我是开那个新生晚会遇上他的,特别帅,弹那个电吉他。他还开了家酒吧呢,有自己的乐队,他有个队友都结婚,老婆要生了。”   “那他还搞得蛮厉害的欸。”   陆了满眼睛飞速的眨了两下,欣然接下钱毓对谢致磊的赞美。   “我还想给他队友的小孩送满月礼物,妈,你说我送什么好?”   “你和他队友熟吗?”   “唉呀,不要管熟不熟的,我想送嘛。我天天都去他们酒吧,看他们乐队表演。”   聊着聊着,饭是没吃了,陆了满潦草喝了半碗汤,和他妈妈商量着该送什么礼物。钱毓让他不要送太贵重的礼物,找个便宜东西也行,心意到了最好。   最后敲定是让陈妈绣个她们当地特色的小虎头帽,她做什么手艺都好,陆了满专门跑了趟市场买了金绣线。   他这准备好礼物,给谢致磊说了一声,他俩本来是说好一起送。这下陆了满单独准备好,谢致磊提议他给陈妈付工费,陆了满把他银行卡号给了谢致磊。   【谢:最近有点忙,等几天去银行。】   【陆:好!】   现在陆了满手机收信箱得改姓谢,一大半都是他和谢致磊的聊天内容,等到他去银行取钱给陈妈的时候,发现比谢致磊说的要多两千块。   他发短信过去问。   【陆:学长,你当时输入的时候是不是按错了,多了两千,我转给你】   【谢:不用转,给你的压岁钱。】   【陆:我明年都二十一了,多大了,压岁钱我妈和我哥给过我了】   【谢:我给你发压岁钱不行吗,比你大两岁呢。】   谢致磊总强调他和陆了满的年龄差距,陆了满不是那较真的人,又觉得谢致磊挺小的,看着好像大大方方很会做人,实际上有点幼稚。   陆了满觉得他才是那个大人,挑起眉和他谈天,下条彩信是个视频,谢致磊在北京给他录他们家里过年那些繁琐的习俗。和陆了满想象的楼房不一样,谢致磊是住宅院的,就那种比电视剧还夸张的四合院。看得出他家世不一般,在北京有个四合院,放在那朝那代都是顶呱呱。   又转念一想,他能开一家酒吧,乐队演唱表演从来没收过门票,甚至两杯酒水还打折,养他那几个队友,不是真少爷干不出来。   陆了满此刻也算富贵小少爷,但和北京那群少爷比起来还是差了层次,少不了对谢致磊发来的视频惊讶。   谢致磊倒是对他家里藏掖,隐晦的要瞒住什么,没告诉过陆了满他家里具体是干什么的。   陆了满也单纯,不打听,没想过那些问题。只是感慨他们那边的年味,各地风俗不同,让陆了满新鲜极了。又因为谢致磊发来的压岁钱,还专门去台北的特产店,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几乎是把特产店一扫而空。只是礼物包装让他有些头痛,弄了两天,他床边到处散着礼品盒,剪碎的包装纸和彩带。   这还是请陆天和陈妈帮忙,样样裹得平整精美,才邮寄过去。   等过完年,寒假还没结束,陆了满就兴冲冲的去北京找谢致磊了。   他那些队友好像都不是本地人,谢致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过年这阵,他好像都是一个人,陆了满问过他新年去哪儿玩。   【谢:跟家里拜完年,就窝着不动。】   【陆:我打算二月份就回学校】   【谢:不是怕冷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陆:有暖气吗,跟你一样,就窝着不动】   【谢:行,那你到时候来找我吧,一起窝着不动。】   陆了满看见短信,嘴角就忍不住上翘,激动得在床上乱扭,手机握在手里压在胸膛正中央。双眼盯着天花板,那暗恋的甜蜜像蜂蜜一般凝结成六角形状的晶体,又像麦芽糖烊在心里。喝完陆听给他送来的牛奶,陆了满倒头就睡,他几乎是从没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家。   熬到二月中旬,陆了满买了机票,匆匆奔赴北京。   在这个新年,他没有和陆听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 了了(31)   【31】   作者有话说:   ----------------   31.   一到北京,这还没开始返校,宿舍门紧闭,虽然可以提前申请,但陆了满也不想住宿舍。   先到外面酒店订了两天房,等谢致磊来找他,去他住的地儿,才知道他过完年就一直睡在酒吧。   还是那间他当时去过的休息室,只是将三张沙发推在一起,组成一张简陋的床。谢致磊身高腿长,睡这沙发拼接床,还得侧身曲腿。其他队友四散,他们乐队贝斯手过老家陪他老婆孩子,说是过年凑一起吃顿饭,实际上是散伙饭。   贝斯手不干这行了,打算回归家庭,去他们县城小学当个音乐老师。   其他队友也有异心,谢致磊也不想留他们,他用大学四年光阴撑起一场青春梦想。他如今毕业已有半年,没有余力再让他劝说这几个家伙留下来,最好是各奔东西。对于这样的结局,谢致磊心中甚至是欣慰的,他看过乐队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原地解散的结局太多了。   他们乐队撑到现在,没有争吵仇恨,各奔前程,曲终人散,实在是个很好的结局。   解散乐队的谢致磊仍在写单曲,坚持创作,他能去的地儿不多。正如给陆了满发过的那条短信,大冬天他就喜欢不动,找个安逸点儿的地方窝着,猫冬。   陆了满不知道谢致磊的乐队已经解散,只是惊讶的问。   “学长,你就睡沙发吗?”   “怎么了,挺软的。”   谢致磊拿走搭在沙发上的被,将三张沙发复位,行使原本的用途。他去拿杯子给陆了满泡茶,也招呼陆了满坐下来,他这两个月都在这间休息室里睡觉,另外的时间都在隔壁房间写曲子。房间里不太暖和,单独的供暖温度不高,外面属于酒吧原来在演出时挤满人的空间更是寒冷如冰窖。   陆了满忍不住反驳,他没想过谢致磊会过成这样。   “睡沙发不好,对腰不好。”   “学长,你怎么就能睡这儿,”陆了满皱起眉,他对于谢致磊不住家的选择表示不能理解,虽然学长已经成年大学毕业,看上去没有工作的样子,但家里总能帮衬一点吧。   谢致磊只笑了一下,踢开房门出去接热水,用原本喝酒的方口玻璃杯,他晃悠了一下杯,说陆了满可能还拿过这只杯子喝过发甜的利口酒。   “没有,我只喝过一次,其他都是果汁。”   第一次是酒保给他喝的,但他有点心理阴影,不是太想碰酒。后来他问酒保有没有除了酒水的饮品,说没有,但后来他来了一次又一次,给他单独买了果汁。   陆了满得意的解释酒保对他不错。   谢致磊笑,并不计较这事,陆了满又问。   “那你那些队友呢?”   “解散了。”   谢致磊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哒哒的不停,似乎在敲打着什么旋律节拍。另外一只手肘压在膝盖上,躬身,手撑着脸,在看墙头壁纸上的浅色花纹。他这个新年,一身装饰都素下来,没有那些夸张的摇滚爆炸妆容和叮铃当啷的挂饰,耳朵上只几个素圈和黑色耳钉。   指甲干净,手指修长,看上去精神头不错。   陆了满倒是很忧心忡忡的模样。   “学长,要不这样我给你打点钱吧。”   “你给我压岁钱呐?”   “小孩儿,”谢致磊笑了声,忍不住薅了下陆了满新年这两个月养起来的发,他一看到陆了满摘帽子,露出他挤得乱糟糟的发茬子,就觉得他像小狗养乱了毛,嫩呼呼的。   “你要倒反天罡呐。”   陆了满不满的撅起唇,但没打开谢致磊的手,这里面暖气不够,可能才十几度不到。陆了满都没脱外套,又把帽子扣回去,跟谢致磊商量。   “学长,你睡沙发太委屈了,咱们去家具店看一眼吧,我拿我压岁钱给你买。”   谢致磊不想花陆了满的钱,压岁钱都给了,该买点小孩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他还是和陆了满去了家具城,从商城逛到二手市场,最后是买了一张单人床,几十来块钱解决。为什么这么便宜,是因为那床是快要报废的废品,被谢致磊和陆了满两个人买下来凑活用,是那种行军床的简陋床架,七十年代的产物。   但床垫是陆了满尽自己小金库所能,买的最好的。   他这一年里林林总总给谢致磊的休息室添了不少东西,两只配套的杯子,一张属于他的单人沙发和小毯子以及一只长抱枕,那原本是陆了满给谢致磊买的枕头,他不要。   还有外贸店成套的俄罗斯套娃,八音盒,乃至一只自带音乐的雪花水晶球。   陆了满本来想多给他添点家具,一是地下酒吧入道窄不要搬进来,二是谢致磊不要。   只能堆些偶然他看见的小件,给干净空荡到显得冷的房间丰富容量。   旁边那间作曲室陆了满只进去过几次,没有他想象的杂乱,反而干净整洁,只是台子上放着他手写的乐稿。陆了满不太爱去谢致磊的作曲室,怕进去弄乱他的东西,每次来,赶上谢致磊忙于创作的时候,陆了满就喜欢待在隔壁的休息室,打打游戏,或者看一会儿书。这很舒服,像一处只属于自己的阁楼,他能够尽情的在谢致磊的小房间添任何东西。   谢致磊很纵容他。   这间没有窗户的休息室是谢致磊的,也是他的。   他一直没告诉谢致磊他还会拉一点大提琴,陆了满嫌他自己技术不好,万一谢致磊要是知道了让他拉一曲,那陆了满是真要露怯了。   陆了满乐理不好,在那项上没什么天分,也没有勤能补拙的努力。   谢致磊给他弹他写的曲,陆了满听不出什么好坏,谢致磊也从来不问他过于专业的,只问他最简单的问题。   那曲子好听吗?   好听。   陆了满永远这样答复,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喜欢谢致磊,一开始是喜欢他在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后来是喜欢他不时冒出来的不着调和吊儿郎当的调笑。喜欢他骨子里的张扬和狂放,也喜欢他窝在酒吧里沉默时会突然展现的迷茫和寡言,很多时候,矛盾的特质是可以并存在一个人身上的。陆了满深深的能体会这一点,同样的,他将自己的一些期许落在谢致磊身上,他喜欢谢致磊对自己理想的执着,希望谢致磊可以作一辈子曲。   冬天窝着不动,不被现实打败回归枯燥乏味的生活,做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主唱。   爱情没有发展出来,反而是友情渐渐深浓。   他们甚至趁周末人最多的时候,一起去庙里挂了祈愿的木牌,他祝愿谢致磊的乐队发展得越来越好。   只可惜,他们两个人的愿望都没办法得以实现。   陆了满在等毕业,留在大陆,远离台北,也远离陆听。   但那些梦太遥远,他才堪堪走上道,连终点都看不到。   临到暑假,陆了满求了谢致磊很久,又缠又要闹的,像当时陆了满对陆听撒娇哀求一样,才求到谢致磊和他一起出去旅行。   谢致磊心里早答应,可他觉着这样吊着陆了满,看小孩求他特别有意思。陆了满哪知道他这样坏,要这样玩弄他,只是听谢致磊说他从来没出过北京,地地道道当了二十多年纯血北京人。   陆了满就特别想带他四处溜达。   但没去远地儿,只是靠近去了沿海的天津。   这个暑假他是一天都没回台北,陆听主动给陆了满打电话,他向钱毓问过,但钱毓也不知道陆了满这个暑假去哪儿了。   “你在哪里?”   “我跟朋友出去旅游了,怎么了?”   “……了了,”陆听很想质问陆了满为什么不回台北,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但又怕他一问,小孩生气和他闹架。他这一两年忙得很,多问两句陆了满就要跟他甩脸子冷战,陆听只能捏住要绷紧的眉心,仔细听着陆了满电话那头的声音,他问。   “哪个朋友?”   “我过年在桌子上说的呀,就是我学长,怎么了,你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行不行,”陆了满有点不耐烦了。   陆听问。   “他在吗?”   “谁?”   “学长吗?”   “他在洗澡呢。”   谢致磊正巧出来,看见陆了满在打电话,坐过去。   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之间已经熟悉,陆了满看见谢致磊还在滴水的发尖,伸手拿起毛巾胡乱的给他揉发。   谢致磊笑起来,凑过去说。   “把我当狗脑袋搓呢?”   陆了满笑,“是又怎么?”   谢致磊一把抱住陆了满,扑倒他,两个人躺在床上。   陆听听到对面嘻嘻哈哈的声音,他弟弟说。   “你不要闹,不要这样抱我,很热诶。”   “哪里热了?”   谢致磊笑嘻嘻的,有点被陆了满同化,他喜欢陆了满身上那股单纯劲儿。   从第一眼开始,陆了满青涩鲁莽的过来跟他握手自我介绍的时候,谢致磊就看到陆了满眼里萌动的爱慕。跟他人生中遇到的许多人一样,这样所谓的一见钟情,无非是三分钟热度。   要么变成极端的狂热,要么变成沉默的狂热。   所以一开始谢致磊对陆了满突如其来的搭讪没感觉,但后来靠一点薄浅的缘分再相遇,那块野冰场是他大学冬天常去的地儿。和陆了满处,也是因为这机缘巧合,但他慢慢发现陆了满不一样。   陆了满的感情很干净,能一眼看出来他到底是个人,能给什么,干净而又长明,似乎可以一直矗立在这里,让谢致磊永远看见这盏不熄灭的灯,是柔和而宁静的。不像北京暴烈的夏和干燥的雪,更像他从来没去过的潮湿南方,是磁带盘专辑里台北的杜鹃雨。   这使得谢致磊对南方和台北的印象奇好无比。   看见陆了满手里拿着电话,谢致磊比了个口型,陆了满盯着他的唇,也悄声回应着。   “我哥。”   谢致磊忍不住挑起眉,电话那头是陆了满口中那个埋怨了一万句的亲生哥哥。   陆听捏紧的手快把电话攥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 了了(32)   【32.】   ⌚️ 发布:2026-06-26 10:59:50   32.   谢致磊将头压在陆了满肩上,就不动弹了,垂眼盯着他的手,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你们住在一起?”   “双床房啦。”   “了了,你出去重新开一间房。”   “我不要,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出来旅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房费都是和他平摊的,我干嘛要浪费那个钱重新开一间房,就因为你在命令我吗?”   陆了满有点生气了,他一遇上陆听,就火气冲人。   陆听捏紧眉间的沟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心近气的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了了,你先不要生哥哥的气,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管着你。”   “钱的事,哥哥等会儿就给你转,了了,你夜晚要梦游,万一吓到你学长怎么办?”   陆了满没说话,无情的撂了电话。   谢致磊点评道。   “你哥事儿挺多的。”   “……他关心我嘛。”   陆了满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他能骂陆听,但还是老样子,受不了了别人说一句陆听的不好。   按照陆了满这种传统小男孩养成的家庭观,他和他哥闹得再凶,始终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家事,外人没资格管。   谢致磊看他拿起行李箱,跟着坐起来。   “你真要去多订一间房?”   陆了满抹了下肩头刚刚谢致磊头发滴上的水,点了下头,扭回问道。   “怎么了?”   “这没必要吧,你哥又不知道。”   陆了满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他,好了,你就一个人享受双床房吧。对了,咱俩明天早上什么时候起来,我想去沿海那个公园逛逛。”   “成,早上八点吧,你睡得早醒得也早。”   “行,那我先去前台看还有没有房间,晚安。”   陆了满笑了下,谢致磊踢踏着拖鞋跟上去,帮他把行李拿到房间外,又陪着他到酒店前台订房间。   正巧隔壁没人,拿房卡上来,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共同关上了门。   陆了满把行李放在一旁,陈设和隔壁双床房一样,但他刚拆开洗发膏,进去洗澡,陆听的电话又打过来。   陆了满接了,但没说话,就放在置物架上晾着他哥。陆听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水流哗啦啦冲进漏水口的声音,陆了满擦干净身,裹着浴巾揉着头发出来,等他吹干发,才转身把手机拿回来。电话还没挂断,陆了满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也不想挂断,充电上就甩到床头柜上。   他什么都不想和陆听说,陆了满有时候都觉得人很奇妙,明明之前能爱得那样深,好像十头马都拉不回,过了这么几年,说烦就烦。   陆了满才感觉到陆听那些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但上辈子他俩都没当个事儿。   陆了满丢开浴巾,到头就睡,等早上还是谢致磊敲的门,他扭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电话还没挂断,十来个小时,秒那个单位的数字没停歇,一秒一秒的往上积攒,在到六十后猛然跌回两个空落落的零圈。六十秒,六十个十位数组成的数字,一秒一秒像一滴一滴的雨,挂在窗棂上模糊了窗头,这让陆了满感到一种无可说出的复杂情绪。   但陆了满仍不想挂电话,只是和陆听犯起犟来,无视掉那通还未挂断的电话,听见门口在敲,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我起来了。”   说罢,陆了满打身起来,麻溜的套上短袖,拖鞋来不及套,就光着脚踏着地板哒哒的冲到门前给谢致磊开门。   谢致磊已经收拾好了,长发带香,陆了满头发茬还乱着,腿上是条到大腿中间长度的短裤。谢致磊看见他那两条细直的小腿,扫到他裸露的脚,笑着,迈步进,转手关上门。   “不是说八点嘛,怎么这时候才起来,”谢致磊亲昵的搂住陆了满的肩,陆了满没推开他偏沉的手臂,只是嘟哝道。   “睡过头了嘛。”   陆了满对他亲近的人很会撒娇,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一样,他重新套上拖鞋,去厕所冲干净脚。脸上胡乱抹了一些防晒什么的,左脸边有点没抹匀,他对着镜子,不时扭头回应着谢致磊问他的话。   “我想吃煎饼果子。”   “就昨天路过那个小摊儿?”   “是,咱们昨天路过那个,我光看见他招牌就想吃了。”   “行,那我们现在过去。”   “你记得住路吗?”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   陆了满出来,脸上带了点香气,谢致磊低头嗅了嗅他的面颊。他忽然低下头,妖冶的五官落下来陡然放大,闹得陆了满一时间僵住,又不自觉有点害羞的脸热,耳廓上了点血色。   谢致磊捏了他柔软多肉的耳垂,“还擦宝宝霜呢?”   “这是防晒的,什么宝宝霜呀,你才擦那个呢。”   陆了满甩了他一眼,转身去穿鞋,谢致磊双手插兜,他也是不穿短裤那号人。   上身是件宽松的朋克背心,大骷髅头走出去能吓哭两个小孩,饰品花里胡哨的戴。下半身是条深蓝色牛仔裤,额发长,刘海往一边斜,要画点他常画的舞台烟熏妆,再爆炸夸张一点就是个活脱脱的非主流青年。   陆了满才不知道什么是日本视觉系,只觉得谢致磊这样打扮,是纯粹的叛逆青年。   不过谢致磊身上倒是没纹身。   两个人走出去,陆了满正要抽房卡的时候,忽然想起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不知道陆听有没有在听,不过让他听到了也没什么,陆了满无所谓的想,他拿起手机揣进兜里。   但他还没挂断那通电话,他要和陆听抗争到底。   跟谢致磊出去,买完煎饼果子,慢吞吞的啃着那绿豆面的煎饼,他俩就像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随便溜达。也不着急去昨晚说好的那个公园,他说着想去,实际上去哪儿都可以。   比陆了满手机电量消耗速度更快的是陆听的飞机,他这头电话还没挂,陆听到他眼前时,陆了满才有空掐断那这通毫无任何意义的通话。   陆了满和谢致磊站在一起,面对他们的陆听明显风尘仆仆,连行李箱都没放下,好像只是隔省而来。   但陆了满心里知道,就算飞机再快,跨越世界上最大的海洋也要数个小时,可他哥就这样来了。陆了满不意外,可被陆听面无表情的脸盯得有些头皮发麻,简直像那种被家长亲手逮住偷偷谈恋爱的小男孩,陆了满都无法解释他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虚感,可能是怕他哥哥吧。   怕他哥那股从学业和补习上建立的属于年长者和管教者的严厉气质和压迫感。   在电话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和陆听发脾气,稍有不顺心就敢挂电话。   但一面对面,陆了满就怂得跟什么一样。   “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陆了满讪笑着搭话,他一下子乱得不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陆听是怎么知道他随处溜达到这儿来的。   这是谢致磊第一次见着陆了满他嘴上总是要挂着说两句的亲哥,他每周末不来他这儿,一问,就说他哥来北京了。   这一开始让谢致磊以为陆了满他哥就在附近工作,所以一周来一次,看望他弟弟。   结果有天提了一嘴,陆了满当时表情特别怪,眼珠往上瞟了他一眼,好像在乎又不在乎,随意解释着。   “他在加州,大学去那边念的,念完就留下来开公司了。”   三言两句就勾起谢致磊对陆了满他哥的好奇心,挺神奇的,往返三十个小时,就为了周末来一趟看他弟弟。今日突逢这一遭,才知道神仙人物。纵使风尘仆仆,仍不改风采,似冰魄玉剑,甚至连那点舟车劳顿的疲惫感都更添活人气血。   他悄悄矮身凑到陆了满耳边问。   “你不说你哥在国外吗?”   “他坐飞机回来的呗,飞机快。”   陆了满被他的问弄得有些痒,嘴吹在耳朵上的气滑进耳眼,他抬手摸了下耳朵,局促的看向陆听。   陆了满曾经拥有的台北腔已经随着他高中学业生涯的结束而远去,他就是个学人精,是特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那号人,他大一刚开始和唐侠玩,混久了会有点陕西腔。   这下跟谢致磊混了半年,不自觉耳濡目染他那股吊儿郎当的京腔,儿化音有时候特别明显。   陆听听得真切,他盯着陆了满,男孩今天打扮得很随意,短裤短袖,和身旁那个高个儿alpha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陆听走近,谢致磊敏锐的嗅到alpha的味道,不自觉放出些信息素抵挡那股威慑感。   陆了满也有点窒气,但不知道是信息素,眼睛眨巴眨巴的,心虚的说。   “你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你。”   “你来看我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出来旅游嘛,”陆了满皱起眉,心霎时不虚了,开始埋怨起陆听。   陆听低头,凑得极近,摸了摸他脸和耳垂,将谢致磊隔开。   “我不放心你,跟一些混混,出事怎么办?”   “哥,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谢致磊他是搞乐队的,什么混混,你不要乱说。他是我朋友,你总这样,”陆了满最后一句话嘟哝着,只有陆听才听得清他的埋怨。   “我是正经人。”   谢致磊插了句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了满他哥,他大陆了满两岁,陆了满他哥大陆了满四岁,他理当是小辈。可看这样子,陆听像个跨辈分的封建家长,他随口跟着陆了满搭茬。   但陆听完全无视谢致磊,搂住陆了满的腰,事无巨细的问左问右。   谢致磊听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他实在无法忍受会有这样的亲哥,也终于明白陆了满为什么会不耐烦他哥。   这次旅行他们其实都想象过是新鲜有趣的,哪知天不遂人愿,计划赶不上变化,多了陆听这个变数。没等到第二天,谢致磊就借口有事儿,急匆匆的回北京了。   倒是陆听留了下来,他说他专门请了半个月的假,能陪他弟弟过暑假,这差点把陆了满气得直哭。   陆了满是满腔怨念,小两周过去,陆听最后是被陆了满赶着回加州的。 第33章 | 了了(33)   【33.】   ⌚️ 发布:2026-06-27 10:55:54   33.   下半年新学期,陆了满依旧没什么变化。   唐侠那边仍浓情深深,甚至打算在外面和他女友一起组个房子,不住宿舍了。陆了满只得天天都去酒吧那头,谢致磊也迎来些转机,有两个队友回来,打算重新招人,组建新乐队。   他们乐队叫沉塘,招新也不打算改名。   陆了满其实一直都不大喜欢谢致磊取的名字,他封建迷信程度不小,就算再怎么不忌讳,也得取个好兆头的名字吧。   沉塘沉塘,万一真进猪笼沉塘了怎么办?   但陆了满没敢给谢致磊讲这些,他讲出来,也不吉利。   名字虽归衰,不过短短两周,谢致磊的乐队就重新组建起来,打起新招牌,酒保还是那个喜欢擦拭杯子的人。每回陆了满来,有时候来得早,酒吧里只有谢致磊一个人,能跟他聊会天,玩玩他的电吉他。   有时候赶得捉急,为了赶上谢致磊表演,下公交车一顿跑,跑得满脑袋汗水,被酒保拎着坐在第一排留出来的空位上。   陆了满跑得特别快,生怕赶不上趟,也怕前排那个留给他的位置空久了遭人骂。   他急匆匆取下缠脖的围巾,羊绒上都要湿上一面汗,音响咚咚的响,五光十色的大灯乱甩,陆了满眯着眼,低头将围巾叠好。谢致磊表演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得像头进入狩猎场的野兽,他演唱弹电吉他的时候是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只盯着正中间那团浮动的雾气。   陆了满问过他,怎么面对那么多人,好像没有胆怯过。   陆了满就有点害怕登台表演,他敏感纤细,心理压力大。一想到自己,万一失败的那种情绪总会像断头绳一样缠住他,沉甸甸的像秤砣一样坠在胃里,让他呕吐,让他呼吸错拍,肺部的空气无法排出。   谢致磊就简单得多,他说他从来不看哪个人,原来有次分手也是因为这事儿,他演唱得太投入,一眼没分给他女友,那女孩儿就生气吃醋。谢致磊没想过改,他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儿,从一个很无可争议的角度来说,爱情和音乐,他只选音乐。   不过谢致磊问过陆了满这件事。   “你会吃醋吗?”   “……我不会吧,没什么好吃醋的。”   陆了满迟疑的答复,他有些尴尬的吐出这句假话,因为说实在的,陆了满压根儿没认真看过他表演。   谢致磊他们乐队走的摇滚曲风,小众曲不少,特别是各种金属核嗓,每次飙,台下都跟着鬼哭狼嚎一样的乱叫。陆了满实在接受不了,每回坐在那前排,音响一放,简直是对陆了满耳朵和心脏的凌迟。好像他坐在那儿,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实际上陆了满已经神游天外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每回来,也仅仅是因为谢致磊。   一般去一次,陆了满回去得缓两三天才能好,唐侠跟他来过一回就摆手不肯陪他追男人,用他话说,就是去一趟,那耳眼里陈年耳垢都要被震出来。   陆了满都想带耳塞来,但怕谢致磊看见蛐蛐他,只能忍痛。   小半年过去,陆了满都觉得自己听力下降不少。   不过下半年放国庆,陆听倒是借机回来了一趟,平时陆了满有课,他总借口自己有早八,陆听不好回来。陆了满是真的不想让他哥哥回来,一回来两个人待在一起,他听到陆听问他那些事就觉得烦躁。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些事,上什么课,什么时候下课,中午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晚上吃什么,要按时吃饭。   寻常和陆了满交际过的人,都觉得陆了满是个好脾气,男孩长相阳光清纯,很好交往。   但陆了满知道他脾气没表面上那样稳定,他会歇斯底里的崩溃,在面对陆听的时候。只要那么一句简单的问候,那可以是带着关心意味的简单问候,又或者是兄长单纯的好心,但陆了满的情绪就会变成一座跃跃欲试的火山口,愤怒抗拒崩溃压抑绝望,所有糟糕的情绪都会积压在那层暂时还蒙住一片水的火山湖口。   陆了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陆听很烦,很不可理喻,可他同样不可理喻。   他为什么能这样讨厌陆听呢?   这样的情绪像荆棘上的刺,餐叉一样扎在三分熟的牛排上,拔出叉,能看到孔洞里淌出来的粉红带灰色脏沫的血水。可那些情绪好像永远不能发泄出来,只能成为一座休眠的活火山,陆了满总会陷入亲情羁绊的陷阱里,他讨厌自己如此讨厌陆听,但火山终会爆发,只是没人能准确预测时间。   连陆了满都不敢掏出兜里的两分硬币下注,他向来怕自己输得面目全非。   一想到国庆假期陆听来北京,陆了满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不想和他出去旅游,景点到处都是人,没什么意思。   临到放假前夕,陆了满也没想好,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最近酒吧没开什么演唱会,在磨曲子,陆了满每天去谢致磊他们酒吧消遣。   陆了满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实在是被陆听宠坏过,身边的人都太顺着他,导致陆了满的性格特别突出,喜欢谁讨厌谁特别明显。   他不是特别喜欢谢致磊新招来的那几个乐手,年纪小,轻浮,浮夸,身上总是一股烟酒味。其中两个是对情侣,中间分了几次手,又因为乐队实在太招蜂引蝶,虽说大多数人是冲着谢致磊来,但他队友在舞台光环下也算秀色可餐,这小两个月不知道闹了多少矛盾。   但这样说起来,他讨厌的东西实在太多,出来念书,没学到什么知识,倒是见一个就讨厌一个人。   国庆假头一天,陆了满趁陆听还没下飞机到北京,赶紧去找了趟谢致磊。   这放假,酒吧跟着歇业,几个离家近的也都趁这次七天小长假回家。   酒吧里只剩下谢致磊和酒保,键盘手,以及另外一个队友,外加几个聊得来的老炮,几个人凑在一堆。那个队友他倒不会乐器,是伴唱,有时候谢致磊不在,他就顶主唱的位置。嗓子确实是一把堂堂正正的好嗓,音域广,爆发力强,但让陆了满感到尴尬的是,这人也喜欢谢致磊。   可谢致磊仍和他保持亲近的朋友关系,这让那队友颇为吃醋,又有点看不起陆了满,觉得他什么都不会。   陆了满走进来,酒吧左下角那边几张沙发围出一个颇为私密的空间,谢致磊扭头看见他过来,伸手招呼着。他手上还举了杯冰镇的果汁,陆了满走过去,接住那杯橘子汁咕嘟嘟干了大半杯。   国庆金秋十月,北京还热着,他从公交站下来还得走一截,热得不行。   但那队友看见了,神色不妙,略带攻击性的看向陆了满。队友生得不错,眼底画了很浓的烟熏妆,面皮倒是尤为白净。一伙人继续刚刚的话题,聊乐器的事儿,胡吹牛皮,陆了满不插话,但捱不住队友有意找茬。   恰巧聊到各自会的乐器,队友老是问东问西,贬低打压陆了满。   “陆哥,你真没学过乐器吗?”   队友比陆了满还要小两岁,正经八百的十八岁青葱少年,追求梦想,热烈鲜艳。   “他学过大提琴,”谢致磊手臂搂过去,环抱住陆了满的肩头,他一开始不知道,但给陆了满看他的曲谱,发现他能看懂,才知道陆了满藏了拙。   “就初中学过一阵,现在就忘掉了。”   陆了满讪笑,不想被队友继续攻击,挥了挥手,借口想去趟厕所。但谢致磊硬要拽住他,仰头盯着他笑道。   “怎么了,刚刚才喝了两杯就要去尿,肾循环这么快呢。坐会儿,别跑。”   谢致磊一把将陆了满拽下来,搂住他的腰,亲昵的亲了亲他的脸颊,靠在耳边悄声说道。   “那家伙前天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好满,帮我演一演好不好?”   谢致磊习惯叫他单字,叫他满,求他的时候就再加个字,叫他好满。   陆了满憋住嘴,衬得嘴角那点含珠肉还有下巴痣越发明显,重重回握那只捏住他手掌的宽大手掌。   谢致磊笑起来,轻浮,继续接着这个机会,打听陆了满的大提琴水平。   陆了满简单解释了几句,说真的,要是没他哥当时帮他说话,还没机会让他去学琴。   但谢致磊可会找茬,故意说。   “原来你拉大提琴是你哥逼的。”   “怎么啦,我难道就不配学那个吗?”   “没有,”男人叼着烟笑,看向他,手指夹起烟。   “只是我想不到你会学,感觉你不像是拉大提琴的人,太高雅了满,我以为你会练田径或者武术,你适合那个宝贝。”   陆了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眯起眼,“我原来学过武术。”   “那怎么不学了?”   谢致磊叼住烟,呼出一口雾,张扬的五官在酒吧五光散色的霓虹灯光下显得妖异十足。可烟雾做一缕散,细长型的眼睛躲在雾后,电子烟的水果甜浸透散射的霓虹光。   陆了满错过眼,手摸进谢致磊兜里掏他的打火机,甩着玩儿。   “表演摔断腿了,我哥就不让我学了。”   “啧啧,你一天天都是你哥你哥,哥宝男。”   “你大提琴也是因为你哥学的吧。”   陆了满没说话,有点不乐意演了,扭头冲向沙发外盯着那头的承重柱。谢致磊叼着烟意外的凑上来,他在外人面前就显得过于不着调,嘻嘻哈哈的,像戴上一张面具。   “喂,不是吧,陆了满,真的啊。我靠,你这哥宝男。”   陆了满讨厌谢致磊这样,回头冷冷的看着他。   “你瞧不起我哥哥吗?”   “没有没有,”谢致磊赶紧挥手,手过去拨了下陆了满的发,垂眼盯着他。   “怎么还炸毛了小狗,给你顺顺毛。”   “不跟我生气好不好,错了,不逗你玩了。”   陆了满打开他的手,已是完全不想和谢致磊演这出恩爱小情侣,他有时候真觉得谢致磊幼稚,吊儿郎当的不着调,不算个正经人。陆了满低头,漂亮的唇线天生带弯,勾头的时候那点弯弧一样的上唇边更明显,很漂亮,让人想亲。   谢致磊凑过去,脸颊亲昵的贴在一起,陆了满皱起眉,嗅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烟味。   “起开,别亲我,全是烟味。”   陆了满起身作势想走,可他俩来这么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系。   队友已是怒极攻心,一句话没说,气冲冲的走掉了。   一伙人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谢致磊继续冲陆了满吐烟圈,陆了满也总算被放开,去了趟卫生间。   几个人又继续谈起天来,陆了满走回来,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茬,他听不懂,只是安静的靠在谢致磊肩头,谢致磊搂住他。他俩不算情侣,但情谊深厚,举止暧昧。   这样的beta像只温顺的小犬,但没人敢觊觎,陆了满身上香烟味信息素的味道简直浓烈过头了。   说干了口,海外海内新鲜趣事儿和老谣言都说了个遍,已乏味,就得找点乐子玩。他们习惯玩转酒瓶,指谁谁喝,闹哄哄的,陆了满电话响起来,正好借口错开这一轮的罚酒。   谢致磊扭头看了一眼起身站在承重柱后的陆了满,就转了回去,等陆了满重新坐回来,男孩忍不住拉住他的手指。   “我哥要来一趟,”陆了满凑到谢致磊耳边小声说。   谢致磊不意外,这都放假,该来。   他也算对陆了满他哥那股封建家长习性挺了解,陆了满一有假,他哥准时从海外飞过来。   谢致磊拍了拍他的肩,轻松的说。   “那就来呗。”   “那你到时候别跑了。”   “我自己地盘跑什么?”   “老谢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跑不跑的,你俩要龟兔赛跑啊?”键盘手笑着搭茬。   谢致磊笑骂他,“去去去,别天天在这儿贫,什么都想打听。”   “满,来,刚刚这杯该你喝的。”   “谢致磊,你帮我喝。”   “好。”   谢致磊拉长音,眼神轻佻,仰头一饮而尽。   可陆了满有点焦虑和烦躁,手指头剥着碎指甲,低着头不想说话,转酒瓶转到他时频频躲酒,几乎这后面都是谢致磊帮他喝的。   幸好玩的不大,酒水就是最简单的低度数甜酒,平时当饮料喝没问题。   等到陆听到附近,陆了满起身去接他哥,一伙人看见陆了满他哥那张脸和冷厉的气质无疑不惊讶。这还是陆听头次来,谢致磊看着好友们诧异的神情,哈哈大笑,伸手招呼陆了满过来。   陆了满坐过去,陆听贴在陆了满身边,他脸色不变,还是那样似冰似玉似石。   不过突然来了一号陌生人,实在容易冷场,几个人游戏也不玩了。虽说副主唱和其他乐手不在,但剩下几个人也可以排练最近的曲目,其他几个老炮充当热心观众和犀利点评家。陆了满跟着走过去,谢致磊站在舞台上,低头调试新吉他的弦,陆了满过去帮他弄话筒,伸高手,将他的长发从背带里撩起来。   动作自然而熟稔,其他人已见怪不怪,各司其职。   陆听反而心猛地一提起,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那只能捏住他心脏的手该是他弟弟的手。   话哽在口中,等陆了满下来,坐回他身边。想说什么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了,变成一口虚浮的空气,没有形状。   陆听只能坐在一旁,他从来没去过这种摇滚乐队的现场,他只带陆了满去过剧院和戏院。这种吵闹喧嚣到爆炸狂放的曲风,让陆听难堪为听,他不理解,但又怕他一说话,陆了满就要烦他。   陆了满坐在他旁边,陆听悄悄扭头看了一眼他弟弟,曾经稚嫩的侧脸已成熟结果,骨相清晰。舞台下灯光黯淡,舞台上万丈光芒,可只有坐在第一排那几个专注的投入这场彩排。   音响吵耳,谢致磊今天喝了不少酒,连嗓子都被酒水麻痹,不复原先的穿透,更多的是嘶哑和迷醉的音调。   陆了满场场表演不落,自然听得出这点小变化,可他的心脏早就在音响的狂浪之音里飞远,像一片脱离沙滩的不知名贝壳一角,随着潮起的波浪一层一层的高低起伏。浅色的虹膜反射无机质的浅光,陆听沉黑的眼珠倒影光暗,他伸手拿住陆了满的手腕,手指摩挲着他弟弟那一角凸起的腕骨,他在检查陆了满带红绳没有。   陆了满当然带了,脚脖无故消失的红绳缠在手上,他还不知道有一天要束在颈项上。   神思各异的俩兄弟在同一时间里神游天外。   他们是亲兄弟,只是一个神游天外,一个终于下凡追逐着。   陆了满纵容陆听握住他的手腕,两只手交错在座椅的间隙里,灯光只辉亮舞台。   他两人的背影犹如一只雪花水晶球里的剪影,眼前灿烂光明恍若白日,周遭是厚得不知天高的玻璃罩。但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该飞舞起来的雪花已在十月出头降下,无声且静谧的落布在空气里成为每一粒压低光线的灰尘颗粒。 第34章 | 了了(34)   【34】   ⌚️ 发布:2026-06-28 11:00:43   34.   排练休息,谢致磊坐下去和陆了满扯闲,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他盯着陆了满,小孩身上一股薄荷味,冲鼻子。   谢致磊拿起烟,冲陆听摇了一下。   “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   陆听吐词冷。   “行了,你刚刚才喝了那么久,又唱,嗓子遭得住吗?再好的嗓子也经不住你造的,今天别抽了。”   陆了满插进来,避开谢致磊和他哥的交锋。   谢致磊笑了一下,低头咬住烟,含在唇间,但没点,只是当根棒棒糖一样叼着解馋。   其他几个人凑在一堆,复盘刚刚的感觉,说得夸张。   键盘手过来找谢致磊,他四个倒是坐在一起闲散的聊起来,但主要是谢致磊和他的键盘手在聊刚刚的排练。谢致磊包括陆了满和原来两个老队友及其那堆乐迷老朋友的意见一样,他们都有意再找个好的贝斯手,原先那贝斯手退居二线,和现实生活做斗争,挨不住那家伙的贝斯水平真的高超。   连陆了满都听得出来新招来的贝斯手不行,磨合了小两个月还不成。   只是这话不敢让那男孩听见,只能暗自悄悄商量,让谢致磊做最后的决定。   聊了几句,倒是忽然扯到陆听身上,键盘手知道陆了满会大提琴,但从来没看他拉过。他是真想象不到陆了满坐在琴凳上,扛着那么老大一个大提琴,低头拉弦的样子。陆了满长得上相,小麦肤色阳光健气,但他没那个气质。   最重要的是陆了满跟他们挺熟,键盘手总觉得他一上台,还没开始,他们几个坐台下包笑出来。   但看到陆了满他哥不一样,总感觉他哥哥西洋乐器总得沾一个,好家伙,乍看第一眼,他们都怀疑陆了满是他哥从垃圾桶捡的,他妈充话费送的。虽然一个姓,但陆了满他哥他妈的那叫一个神仙人物,气质那叫一个高雅冷峻,长相和谢致磊一个水平线,但不是一个类型。   “陆哥会什么乐器?”   “你问我哥干嘛,他就是来找我的,行了,你们彩排去吧。”   陆了满立马插进来,他哪知道陆听会个小提琴,只怕陆听尴尬,挥了下手,迫切的想把键盘手赶回舞台上去。   键盘手不乐意,啧了一声,他和谢致磊打小是同学,从小学到初中一个班的。   那口京片子更是夸张,恨不得拽皇城根脚下去,儿化音一嘚一嘚,显得谢致磊口音异常标准。   “怎么了小满,还不许我问你哥呢,这么护着呢。看不出来呀,是不是老谢,兄弟情深,我被你姘头骂的时候怎么不出来给我说说话。”   陆了满咂了好大一声,企图盖住姘头那两个字。   “怎么说话呢,你队长小学同学主唱酒吧老板老谢还在这儿呢。”   “不好意思,这就一个人儿,没坐得下那么多。”   谢致磊举了下手。   陆了满飞了他一眼,一倒肘拐过去,谢致磊接住他手臂,下意识想搂住他,但他的手掌更快感到陆了满僵硬的腰身。谢致磊将陆了满的手臂扶过去,看他端正坐住,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也跟着笑起来。   “会吹笛,还有小提琴。”   “什么?”   陆听突然的话打断三个人之间的话茬,陆了满扭头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陆听会乐器。   短暂的惊讶后,陆了满的心又复原,但同时又有点失落。看吧,他当陆听弟弟那么多年,一直任性不说,他真的从来没认真了解过他哥,他哥也没跟他这样亲密无间的分享他的过去。   “真的?”   “原来念书的时候练过。”   “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在北京念书的时候学的,那个时候你还不在家里。”   “诶北京,那个学校呢……确实有点眼熟,陆了满,你哥全名叫什么。”   “陆听。”   陆听吐出这二字。   “我靠。”   “你我靠什么,”谢致磊扭头皱眉盯着耍宝的键盘手,他和这家伙从小学一个班,高中分班不一起,但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学校,他从来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么一个人。   键盘手讪笑的摸了下后脑勺,嘿嘿笑道。   “我就叫一声,这不是烘托氛围吗?”   陆了满差点没忍住,道。   “你欠骂呀,还说我不帮你,我都想骂你。”   键盘手吐了下舌头,露出舌钉,谢致磊将他脑袋拽过去。陆了满扭过头,看向陆听,陆听极快低头对上陆了满的视线,两两相交。陆了满不着痕迹的撇过去眼,他本来还想找陆听问,但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他也没那个心思。   只是键盘手不想放过陆听的样子,他最爱起哄凑热闹,去年冬滑野冰那阵,就是他伸手推的人。   键盘手絮叨的打听着陆听,说真的,虽然他爱开玩笑,但他真对陆听有些眼熟,真有可能在什么学校里或者那班公交车上见到过。几个人年纪差的也不大,只有陆了满最小,最大才差四岁。但谢致磊才不想把重点放在陆了满他哥上,扯了两句其他,但键盘手这家伙就控制不住他那个八卦心。   “陆哥会唱歌不,小满唱的才坏,那叫一个五音不全。”   “我去你的吧。”   陆了满啐了一口,鼓起眉的狠瞪了他一眼。   陆听倒是欣然点头,键盘手没想到陆听会接茬,立马兴奋起来,邀请他上台切磋下唱功,想显摆一下。可陆了满拦住陆听,皱起眉,他心中不快。   不快原因有三,一是担心陆听这冰块脸唱歌难听,他从来不知道他哥会乐器,也不知道他哥什么水准。但谢致磊可是正经八百从小热爱到大的音乐人,努力只是他人生中不起眼的一环,天赋才是他最有用的利器。陆了满怕陆听不行,丢他的面子。二是他多多少少不喜欢陆听站在众人面前观赏,他就是不喜欢陆听在他面前引人注目,当时初中收过多少封给陆听的情书,见过多少场给陆听的表白,陆听太能招蜂引蝶了,他没有那个分享欲。   三是陆听还从来没主动唱过歌给他听,怎么先给外人露上一手了。   陆了满不允许,小孩子的气性和酸醋一并迸发,拽住陆听的手。   “我不许你上去唱。”   “好,哥哥不上去。”   陆听低头,立马回应陆了满,更是迫不及待一般的,去摸小孩的发。键盘手看见他俩兄弟情深,啧了一声,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他说不出来,张口招呼。   “小满,你哥都说行。”   “他说不行。”陆了满挑起眉。   “你说不行就不行?”   “对。”   陆了满挑起眉,斜歪起头,后仰靠在他哥身上,有陆听在场,他浑然天成一股矜娇的小少爷味。   键盘手啧啧摇了摇头,谢致磊给台阶下,招呼着。   “行了,磨叽多久了,老炮他们都等着呢。”   “等等,谢致磊,喝口水再去,温的,润嗓子。”   “等等,喝口水再去,温的,润嗓子。”   键盘手吐舌头,掐声掐调的,摇头晃脑的,语气自带波浪线,招惹人,非要痛打他一顿才能罢休。陆了满伸手掐过去,扯着他嘴子,键盘手痛呼。   “放,放,小满,不闹了,真不闹了,谢哥快走!”   陆了满冲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舞台重新亮起大灯,陆听盯着陆了满看,他不需要问陆了满刚刚为什么阻止他上台的理由。只是淡淡的微笑着,他很喜欢陆了满突然展露出的占有欲,像小犬忽然露出犬牙,主人不会觉得危险,只想上手摸摸他的小狗的牙。   对于这样的陆了满,陆听甚至是感到愉悦的,他弟弟在意他。   电吉他狂放再次拨弦重音高歌,曲调更加高昂激越。   陆听低头问向陆了满,“太吵了,要和哥哥走吗,我带你出去。”   这正合陆了满的意。   “行,我给谢致磊说一声。”   陆了满站起来冲台上打了个手势,又发了条短信,才带陆听出去。   但这阵出来才三四点,秋老虎正猖獗,日头正盛。明晃晃的照透绿叶,只能勉强躲在街沿边,找了家便利店进去买水。陆了满扭头问他要喝什么,他是真有些口干,果汁不解渴,反倒是利尿。冷不丁晃过去,眼的视距撞上他哥宽阔的胸膛,陆听手臂越过陆了满的侧脸,拿了瓶矿泉水,可他低头又在陆了满耳边和颈侧嗅闻。   陆听鼻梁高挺如悬胆,垂下的眼睫如帘,遮住眼底。   他说。   “了了,你身上有好重的香烟味。”   随着陆听低沉的声音,那点呼吸落在颈边,激得陆了满一抖,眼往下垂看见陆听的眼睫和下颌角。   靠得太近,陆了满脸颊和耳廓霎时飞上一段霞,但幸好他黑,没少晒,看不大出来他的脸红和惊慌。他人整个都是懵的,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恍然解释道。   “那个,是他们抽的烟,电子烟,染上味儿了吧,没事的。”   酒吧里气味杂驳,烟酒都来,一伙人都是烟不离手的。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电子烟是甜的,陆听闻到的,应该是谢致磊的信息素吧。   陆了满搞不懂陆听说这话想表达什么,他作为一个beta也不知道alpha的狗鼻子能有多灵,气味信息对他来说只有难闻和好闻之分。酒吧里染上烟味儿了,回去洗衣服洗澡就好,陆了满想不了那么多。   两个人去结账,陆了满有点不好意思说话,等走出去,陆听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陆了满才慢慢找回魂来。他哥对alpha的态度属实不友好,他第一个alpha男友,被陆听打断肋骨和牙,要不是他拦着,他怀疑那时候陆听真要把马家豪打死才肯罢休。   至于第二个,也不算男友,杨磊那个傻缺,他当时只是那么说着好玩,陆听就要差点动手了。   陆了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怎么也不想到问题是出在他身上,陆听也不说,陆了满只能单纯的归结到alpha信息素的问题上。他哥这方面确实不行,上辈子还因为他,得过那什么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光一想到那病的名称,陆了满就又怕又厌的,他讨厌那病,那病是他害出来的,自己也捱了无尽的痛。 第35章 | 了了(35)   【35.】   ⌚️ 发布:2026-06-29 10:55:48   35.   陆了满低着头,檐外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在温差下凝结出一层水雾,抹湿了他的手。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陆听问他吃什么,陆了满也不知道。   “随便吃什么吧,我都行。”   “那去吃火锅吗?”   “行,你找吧,这附近没有火锅。”   可惜这时候手机地图尚在开发,人生地不熟,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去哪儿有火锅店,也不熟悉路,开车也不知道往哪儿开。陆了满也不想坐,嫌堵,就近找了地铁站,打算换个地儿看看。   地铁上人不少,每个站都得上来不少人,挤得满满当当。陆了满靠在厢边,陆听被迫抵在陆了满身前,手臂压在车厢壁上,环住陆了满。陆了满手臂挡在腰腹前,偏过头,忍受住拥挤。   陆听身上的气息干净凌冽,是陆了满曾经最熟悉的薄荷味,清冽而又不浓烈。陆了满难免被吸引住,悄悄的嗅寻那味道,最后发现是他哥喷了香水,用的薄荷味洗衣液。   他有心转移注意力,仰头问陆听。   “你觉得他们乐队唱得好听吗?”   “了了想听实话吗?”   “这有什么实话不实话的,你觉得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   “我觉得不好听,太吵了,但是了了喜欢,就好听。”   “嗯………其实我也觉得很吵,”陆了满悄悄吐了下舌,上目线垂钝,眼珠往上瞟,带了股小狗味儿的狡黠。和陆听垂下来带笑的眼睛相撞,他也忍不住扬起笑,嘟哝着。   “我也觉得特别特别吵,第一次听是我那个迎接新生晚会,那个时候操场上还好,隔得远感觉挺带劲儿的。但是搁酒吧里就嗡嗡的,特别吵,我去一次耳朵得休息两天。”   但陆了满又清了清嗓子,企图为谢致磊洗白。   “有些抒情曲子还是很棒的,编曲特别漂亮。”   陆听听着陆了满嘟嘟囔囔讲一大堆话,周围虽然是地铁的拥挤,但心情愉悦至极。这和他在学校与陆了满没什么两样,小男孩忍着一天的情绪和记住一天的事件,在他面前能说个不停。   他非常喜欢陆了满这样,好像回到了过去。   陆了满也久违的找到一丝和陆听待在一起的雀跃,他问。   “哥,你国庆回来几天?”   “等你放完假吧,要和哥哥出去玩吗?”   陆了满轻轻摇了摇头,“算了,都没什么好玩儿的。”   “那就和哥哥待在一起吧。”   陆了满没说话了,头偏过去,双臂交叠在胸膛前,隔开因为地铁拥挤,陆听压上来的胸膛。他哥哥的手撑在他腰边,半搂住他,陆了满觉得地铁上的冷气很足,足到他双脚冰凉但脸又滚烫。   手上是一滴一滴要结成露水的水雾,陆了满已不再想曾经的他如果听到这句话该多么欢欣雀跃,他只是趁记忆的最后尾声追溯着那点清新的薄荷叶尾调。   但说真的,世界上没有可以还原出陆听信息素的酊剂。   陆了满无法形容他原来感知到过的那股薄荷味,总之没有任何一个化学成分配比剂可以打败记忆中的白月光,就算是陆听本人来了也不行。   从地铁下,随便找了家火锅进去,吃完出来,一身油浸的火锅味,陆了满辣得嘴角都肿了。   但陆了满舔着唇,哈赤着气,还有些意犹未尽。   陆听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是那类淡淡的笑意,所有眼神像柔和的春边柳湖光粼粼,都落在陆了满身上。   等带小孩回酒店,稍作休整,陆了满嫌身上火锅味,赶紧去洗了个澡,穿着陆听行李箱的衣服出来,他趴在床上用陆听的电脑登网游。   唐侠这下真和他女朋友出去一起住,俩人甜甜蜜蜜,自然冷落下来学校这堆朋友。   原来的游戏也很少上线,陆了满也宁愿去谢致磊酒吧待着也不想在网吧虚度,游戏许久没登,一上线竟然还弹出不少消息。他不太会用电脑打字,又是趴姿,手肘压在软床垫上,两根手指慢吞吞的戳着键盘。   陆听洗完澡出来,腰上只围了根长浴巾,水都还没擦干净。一身冷白皮如玉铸,晶莹的水珠从发梢尖挂下去顺着肌肉线条没入腹下青筋那块碍眼的布里,但陆了满一眼不看,他忙着打团,就他一个奶妈,高难本,生怕一个失误全员暴毙。   压力不小,陆了满紧张得精神紧绷,抿紧了唇。   陆听也识趣的不打扰这个时候的陆了满,他坐在小孩身边,慢条斯理的擦着发。湿黑发贴在脸颊边,等擦干些,陆听从行李箱找出陆了满的短袖,好明天换。   陆了满习惯由陆听给他操持一切,陆听回国来找他,就不用担心这些细碎的小事。   陆听也习惯在行李箱塞几件陆了满的衣服,包括他睡习惯的被单。   等陆了满打完团本,整个人已经趴僵了,手肘压得发麻。他长呼一口气,用力拧了下手臂放松,他身上那件短袖和裤子都在浴室里放着,他才不要穿一股火锅味的衣服。陆了满现在挺有羞耻心,不愿在陆听面前裸露身体,穿的酒店自备的浴袍。   只是他不清楚衣号,貌似拿的女士专用,穿在他身上偏短,又宽松。   白色浴袍堪堪遮住两条蜜色大腿和屁股边,他已不复少年时的健气,反而骨头一长,清瘦起来。腿上没什么肉,只因为久坐,腿根多一些富余。两瓣屁股倒是翘,肉多,往上挺。   陆了满胸膛前露出大片的肉,锁骨头前是一条淡淡的属于夏天短袖的晒痕线,很漂亮。   跪坐在床铺上,陆了满捏了几下手指,向队友发送完短讯后就退出游戏。   陆了满转了下因为长时间看屏幕而酸痛的颈,抬起手扶在后脖上,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陆听。陆听掐住陆了满腰身,一只手抬起陆了满光裸的大腿,将小孩抱在自己腿上,手轻轻捏着陆了满纤细的腰身给他弟弟按摩。   陆了满哦啊了两声,冲前伸腰拉伸,又拧着肩头,宽松的浴袍从后背滑下来,露出优美的肩线,肩胛骨游动。   “别捏了,你又不会按摩,捏得我好痛。”   陆了满嘟哝着埋怨,他对身后陆听深沉的目光毫无感知,他和陆听关系实在畸形得亲密,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仍然没有用最正确的方式对他的兄长。   他对陆听没有太大的羞耻感,他早习惯在陆听面前裸露,或者说,陆了满知道自己很矫健,他的肉体是美好的,他也乐于脱得一干二净在陆听眼前表现,他哥的眼睛总会环绕在他身上。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陆了满也不知道那叫勾引,他是无意识的袒露,像狗面对自己喜爱的人嘤嘤呜呜的叫,尾巴能甩成旋风,但他的尾巴已经不对着陆听摇了。   他穿上了遮蔽的衣服,一件根本挡不住乳头和大腿的浴袍,随时随地就能被他哥哥一手扯下来。   可惜他并不知道。   陆了满觉得他现在能好好套着一件浴袍就不错了,要是上辈子,他什么不穿就出来了。   陆听喉结耸动,放轻了力道,可虎口仍然牢牢的掐在陆了满腰线上,用为弟弟按摩这拙劣借口掩饰他的心和陆了满的心。   “明天出去逛逛吗?不要老待着不动去打游戏,打这一阵就腰酸背痛,了了,又要让我帮你按肩了。”   “你又不怕我晒黑了?”   陆了满挑着嘴角笑,眼底鼓起卧蚕,扭头随意的问。   陆听坐在床边,陆了满坐在陆听腿上,但他不太愿意将小腿靠在陆听腿上,那样太亲密相贴了,陆了满都找不到可以为其解释的理由。只能将两条小腿向后落在床铺,可他屁股还压在陆听腿上,这样大岔开着,男孩身上一件蔽体的隐私衣物没有,大咧咧的,只单纯的以为一层薄薄的浴巾可以挡住肌肤滚烫的触碰。   但陆了满其实喜欢陆听给他按肩和腰,就他放假回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可能是他睡学校那硬床睡习惯了,一回家竟睡不了他自己睡过两三年的床,三天两头的腰酸背痛,可又找不出原因。   钱毓看他下楼总锤着肩,埋怨他是电脑玩多了,原来是挺热爱运动的孩子,但上了趟大学回来,这下总窝在房间,要么就去网吧。   陆了满挺想反驳,但一想想他确实一天八个小时泡在电脑跟前,也只能嘀嘀咕咕不说话了。但坐在桌子上老控制不住去拧肩和扭腰,实在酸痛累楚,连带陆了满总没精神。   陆听也自然关心他这状况,端了蜂蜜水和补汤。陆了满才不乐意喝那些下了中药材的汤膳,里面什么都有,嗅到那清苦味儿,陆了满就退避三舍。   汤不喝,陆听还有其他手段,不知道他哥从哪儿学的按摩。   手法奇好,陆听劲儿又大,也聪明,按起来特别舒服。   陆了满总忍不住哼哼,按的时候虽然有些酸痛,但按完就缓解身上那些不适。陆了满利好心重,这时候也管不上什么避不避陆听了,给他按舒服了就成。   这下算阔别两月,大力按一通,陆了满感觉穴位和疲惫僵硬的筋骨都舒坦了。   等按完肩和腰,陆了满身上那件短浴袍滑的差不多,只留下一根松散的腰带堪堪系在腰际边。陆听的手滑下去,落在陆了满大腿上,宽大的手掌能仿佛都能一手裹住他的膝窝。陆听想继续按他的后臀和腿,陆了满不大乐意,打开他的手,兴冲冲的翻腾到对面那张床。   陆了满扯下浴袍丢出来,扯上被掩身,动作行云流水。脑袋一挨上枕头,身上被按了一通也舒服,撑腰舒展了几下,陆了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关灯,哥,我要睡了,困了。”   “好。”   陆听起身关灯,只留在他床头那边那盏小夜灯,陆了满眯起眼模模糊糊的看着陆听拿起电脑继续办公的身影。   声音很小,那光亮了一阵又极快的暗下去,周遭是陌生的酒店,但睡的床单和被单都是他睡惯的,那是陆听给他专门带的一套属于他少年时睡习惯的床上用品,他来来去去都要带这么一套走,也带这么一套来。   也不怕麻烦,他哥是爱他的。   陆了满抱着胡乱的思绪慢慢的像坐上一轮夜灯光做的月船泊向平波睡乡,让陆听觉得他的呼吸都是静谧安宁的,像摇篮,要载着他和他永不翻。 第36章 | 了了(36)   【36】   ⌚️ 发布:2026-06-30 10:57:04 | 修改:2026-06-30 11:02:49   36.   陆听留在北京的时间一向不多,一到假期末尾,陆了满就紧催陆听回加州,好像他住在加州等他回来一样。   又因为陆了满要去酒吧赶谢致磊的表演,没有送陆听去机场。   他从来不去送陆听。   陆听倒也没说过要他送,陆了满从酒店出来,就直奔酒吧。   这次国庆演出超常发挥,陆了满都穿上酒保的马甲帮忙端啤酒杯和维持现场秩序,还帮酒保刷杯子,实在是忙不过来。偏偏每回都这样,乐队一发表演通告,就猛来人,可平时连只苍蝇都不飞进来。   但继国庆头天那件事后,队友趁开庆功宴,陆了满和谢致磊都在场的时候。当面向陆了满大吵一架,甚至极端的表示,谢致磊和谁在一起都行,就不能是陆了满。   借他的话,陆了满顺利的和谢致磊在一起了,还是谢致磊表的白。   陆了满其实有点意外的,因为那件事,他好几天没去酒吧。   那天桌子上的氛围实在不好,一伙人在酒吧里开趴,陆了满还在啃卤鸡爪,嘴上油腻腻的,其他都在互相吹牛皮和灌酒。那副主唱突然举起杯子要敬他,他年纪真的很小,刚从高中里出来,陆了满是拿他当弟弟看。   没想到惹了自己一身骚,听他又哭又骂颠倒黑白是非,好像他不能跟谢只磊在一起都是他的错。   “要是我早生几年,还能有你的事儿吗!”   “哦。”   陆了满不想吵架,扭头看向谢致磊,谢致磊也没辙,扭头看键盘手。键盘手也对撒泼小孩没辙,一圈人扭头看过去,最后竟然看回陆了满身上。陆了满真差点要被这群只知道音乐唱唱唱,泡妞约约约,自己牛牛牛的废物气晕。   还是最欣赏副主唱那个老炮安慰他,不过那天后,陆了满就不去酒吧了。   他单纯回宿舍待着养耳朵,也不想给酒吧当免费端杯酒保。   况且他又要期末了。   陆了满已经是大三的学生,期末压力不小,连唐侠也从他的爱情甜蜜小屋里出来向班上同学和学长学姐们要往年的考试资料。   正在图书馆里鏖战死记硬背,谢致磊来他学校里找他,他把谢致磊带到宿舍里去。   舍友出去吃饭,只他一个人。   谢致磊扭头向门边上铺看,看见陆了满挂得严严实实的床帘,“睡这哪儿呢?”   “你怎么知道?”   “又不是没听你说过。”   谢致磊笑了一下,看向陆了满浅琥珀色的眼珠,又是一年寒冬腊月。他宿舍暖气比他酒吧要好些,窗封得紧,陆了满脱下外套挂在对床上。   “你坐这儿,这没人。”   “我平时就坐这儿。”   “坐这儿干嘛?”   “拉大提琴。”   陆了满扭头扫了他一眼,他还没吃饭,刚刚谢致磊才给他发消息说来学校了。陆了满怕他在门外等着冻,赶紧搁下笔就出去找他,也没想其他的,先把他往宿舍领。   “能给我拉一曲吗?”   “我干嘛要拉给你听?我饿了,想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吃一个月的都行。满,你给我拉一曲吧,我想听。”   谢致磊已经看见陆了满放在柜边的琴箱,他认得那牌子,看陆了满拿出来。看见那琴的木色,听见陆了满揉弦找音,那低沉柔和的雅音一下就让谢致磊迷进去,又暗自猜测出价格。   不过陆了满不知道他的琴会有多么名贵,这琴是陆听送他的,和他上辈子摸的那把不大一样,但陆了满也不太懂那些细微到极致的差距。他只知道这把琴更好,但放在他手上只有吃灰的分,陆了满现在还偶尔拿出来练一练,也仅仅是为了不让这么一把好琴落灰。   陆了满坐在对床的床架上,窗外早黑,积了一窗棂的雪和热气呼出来的水雾冰花。只是天花板上白皙柔和的灯光宁静的照耀这片已不年轻的水磨石地板,窗外静悄悄,要把所有雪花无声,又突然会有青年男女打闹的尖叫和嗔怒。   一扇窗,一面门,两盏灯,锁住大提琴低沉朦胧的喑哑。   陆了满不太喜欢拉最细的A弦,他不喜欢高音区,选的曲子多数是沉稳厚重的。一曲了,陆了满不自觉握紧了充血的手指,他有些害羞,他已经很久没在外人面前拉过曲子,还是这样漫长且完整的曲子。   他忽然想起来十五岁初学那阵,有最轻浮的心,自以为有那么几分功夫,非要拽着陆听让他听,真是个无赖。   陆了满心中失笑,低下头,要收起琴,一道身影突然俯下来。   谢致磊跪在地上,突兀的握住陆了满的手,他手指上有一层弹吉他的厚硬茧。但陆了满没牵过他的手,他们的之间感情说不清,暧昧有,也互相欣赏和喜欢对方的性格。   但陆了满清楚太爱一个人的感觉,爱绝对不是和谢致磊相处那样的,他会疯狂吃醋,会在意谢致磊选他还是选音乐。爱是偏执的,是孤注一掷的,是不讲任何道理的。   那只能给陆听,且只能给一次。   给不了谢致磊。   谢致磊同样给不了他。   但谢致磊说。   “陆了满,我们在一起吧。”   “好。”   陆了满答应的简短,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思考他到底喜不喜欢谢致磊。   如果说他第一面见到谢致磊是一眼被击中心脏的悸动,那可以是荷尔蒙和各类激素共同分泌的作用,但那些激素终会随着月光一样退潮,不可能一直让他保持亢奋。   他和谢致磊已经认识快两年了,那点对脸蛋的喜爱激情早已退散,但他是念旧情的人。   追陆了满太容易了。   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待得够久,就能得到陆了满。   不过陆了满谈归谈,还是不敢告诉陆听,只是在期末考试之前去了一趟酒吧。其他人看他来,都轻了一口气,陆了满冲他们挥了下手。   “想我吗?”   “想死你了,”键盘手模仿着春晚冯巩的语气,逗得陆了满笑起来。   “你是不知道,谢致磊也没跟你说吧,副主唱退队了,老谢让他滚的。”   “怎么,”陆了满蹙着笑,“你还要给他邀功呢?”   “不敢不敢。”   键盘手抱拳拱手,看见谢致磊凑过来,手臂自然的搂住陆了满的肩,将beta纳入他的范围内。键盘手只是笑了笑,其他人也不是瞎,都看出来他俩是真好上了。   也不意外,谢致磊就这尿性,只要身边的人让他有灵感了,必须跟他来一段。键盘手其实高中也跟谢致磊谈过两周,那两周是键盘手人生哭得最猛烈的两周,过得最折磨的两周,谈到最后,还是当兄弟舒坦。   但好归好,陆了满也不愿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多留两天,考试一结束,陆了满准时回台北。   他像候鸟一样,是舍弃不了温暖的水与土的南方。   陆听同样等待,他现在总期盼过年,陆了满会老老实实回家,跟他待在一张桌子上。   但这一年,陆听遇到他此生最大的滑铁卢,他总以为自己和陆了满的关系缓和,能慢慢修补他和陆了满之间的关系。   但他没想到陆了满会再次交往男朋友,那天他去接机,他弟弟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看上去依旧活泼,开朗,青葱,带着不变的兴奋劲儿。他一回台北,就对台北的暖和感到稀奇,忍不住兴奋。就是头发留得厚了些,他老嫌那边冷,头发留长盖着耳朵还能保暖。陆了满手里拉着行李,他吃不惯飞机餐,嚷嚷着饿。说笑间,抬手撩起鬓边,将腮边的发夹到耳后,那枚小巧精致的黑钻在耳垂上一闪而过。   陆听怔怔的看着那枚耳钻,几乎是无法收拾那一刻的表情,冒出的怔愣无措,愕然又茫然到惊慌的情绪,让他自己也难以反应和控制。   他差点都要忘了陆了满最青春年少时偷偷打耳洞,戴珍珠耳环拍照片给他看,那照片他塞在硬盘里,记忆里,从来没有忘过。他仍能说出那张照片给他的一切,照片上的陆了满在夜晚的小灯里青涩懵懂,那股小心翼翼的神态变成一条虫左拧右拱的钻进心里。   无论如何,陆听都拔不出来那条吃心的肉虫子,除非把那块肉活生生的剜下来。   陆听做不到,那等于陆了满再次在他的生命中失去呼吸。   可陆了满耳朵上那一滴血不再是给陆听留的,那耳洞是陆了满考完期末考试,临飞回台北前一天,谢致磊非要拽他去打的。谢致磊爱打扮这些,耳饰花里胡哨的一大堆,两只耳朵加起来有八个眼。他乐队那几个没有不打耳洞的,和他们乐队谈的来的老炮们也都是一副黑社会打扮,耳朵上坠着扩耳盘。   陆了满嫌痛,但挨不过谢致磊非要说要打情侣耳洞,只打了左耳。   一对耳钻,另外一颗黑钻如今戴在谢致磊的右耳。   陆了满没注意到陆听异样的安静,坐上电梯,忽然注意到陆听久久不语的沉默。他扭头撇了他哥哥一眼,脸色阴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侧脸。他的鬓发已经落了回去,盖住耳朵,看不出他竟然打了耳洞。   陆了满狐疑,抬手搭在脸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电梯对面倒映出一高一低的模糊身影,陆了满也忽然想到他新打的耳洞,手搭在脸颊边一僵,可他又觉得没有什么。他打了就打了,又没干什么坏事,一个耳洞而已。   “耳洞。”   “耳洞是谁给你打的?”   陆了满的手缓缓落下去,偏头躲过陆听视线,那眸光严厉冰冷,像无情的鹰隼,目光似爪,要紧紧抓牢,握得陆了满手腕都青紫,指甲盖陷进肉里去。   可陆了满心中叛逆起来,他打了就打了,干嘛要这么凶问他,他又没干什么坏事,一个耳洞而已。陆了满下意识抹掉自己心头那点心虚,咬唇,电梯叮咚一开,他往前走,嘟哝着说。   “我自己去店里打的。”   陆听抬手抓住陆了满的手腕,陆了满回头,陆听盯着他因紧张而快速眨动的眼睑,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陆了满。   陆了满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周围人也多,他抬手想推开陆听。   但手腕被捏得死紧,陆听的脸颊放下来,低头在颈边来回的嗅闻。   陆了满僵住,脸色不怎么好看,以为陆听是在仔细看他的耳洞。   但陆听抓到了证据,他的弟弟身上残留着一点香烟味信息素,那点信息素微不可察,临行前,谢致磊只亲了亲陆了满耳畔,留的不多。飞机几个小时,足够模糊那些味道,可alpha是比狗还灵敏的鼻子,知道有人留下了一点信息素。   Alpha也是比狗更恶劣的物种。   陆了满无措的左顾右盼,好像怕被人看见他亲哥压在他颈边一样,陆听高挺的鼻梁滑过他颈侧。鼻尖擦过那一点,让陆了满后腰僵直,口再开欲语,陆听冰冷的手指掐住陆了满饱满的耳垂,力气大到快要把那块肉碾碎。   陆了满吃痛,皱眉猛推开陆听,呵斥道。   “你干什么,捏痛我了!”   “对不起。”   陆听干巴巴的道歉,他丧失掉任何语言组织能力,呼吸压抑,不再是那个让陆了满心生敬仰的兄长,而是一个低劣的追求本能的垃圾alpha。陆听的双眼垂下去,薄荷味的信息素不由自主的释放,又拼命压抑着本能,身体和心理上双重反应让腺体刺痛。   路边陈叔开来的车叭叭按了两声喇叭,陆了满急匆匆甩开腿跟过去,拉开副驾驶门,砰的一声甩回车门。   陆听沉默的跟上车,陆了满扭头看向车窗,故意无视掉陆听唤他的声音。   了了什么了了,干嘛还要这样叫他!   陆听也安静下来,陆了满低着头,揉着自己发肿的耳垂。他实在被陆听掐得痛,感觉那块肉都要掉了,要活生生被陆听掐碎。   因为疼痛他感到烦躁不已,但罪魁祸首仍然坐在车后排,车载内窥镜那双漆黑的眼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几章的观感,确实有点无聊吧。我当时写的时候没什么大纲,有些为了水两下文而写,想过要修改,但实在不知道改这段的节奏,因为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事儿发生,让我有些棘手。改动过多的话,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跟着改。   总结一下这前后四五章的剧情就是陆了满的大学生活,离开陆听,没啥跌宕起伏。真想写和谢致磊有关的剧情,谢致磊其实是个轻浮男来着,陆了满从始至终跟他不是一路人,我把握不好,我也不想写谢致磊是个坏男人非要睡了陆了满之类的,有点太现实了。强塞陆听的话,那你陆哥将如一辆大运袭来,那其实我觉得和《怀真》前期细水长流没什么不一样嘛。   总之这段是我没怎么考虑好,硬水了两章。我写文实际上是片段式的,之前写出一个点子,在写正文的时候就会把这个点子硬塞进入。35.只是忽然小头占据大头想写点擦边。   但目前没有精力和余力去修改,修改是一件大事,也没什么灵感,改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子不比较好。毕竟写了就写了,就这样像史山代码一样运行下去吧……   真要修改的话应该还是塞陆听如何展现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欲,但实际上他目前的状态又特别矛盾,因为陆听目前还是拿的哥哥牌。陆听仗着哥哥的身份入侵陆了满的大学生活,那种每天必须打电话发消息,问他今天吃啥了干啥了跟谁说话了。但重新写太麻烦了,我大概会考虑直接删除这两章🤔🤔   所以我们假装一下这两章都是陆听在搞东亚大家长的控制欲好吗,那种非常控制主义的,不过他不是拿自己小孩当做自己人生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他是发自内心认为只有他才能让陆了满过得幸福快乐的那种逆天重男思想。   不过目前剧情已经过半了。不敢对后面打什么包票,但陆听将回归主角攻生态位! 第37章 | 了了(37)   【37】   ⌚️ 发布:2026-07-01 10:55:59   37.   到家,又是一整年阔别。   家里变化不多。   陆了满在饭桌上也没敢跟钱毓讲他谈恋爱的事,这个年过得匆匆,陆了满跟逃似的,匆忙回北京。那离开学还有十几天,陆了满借口说自己准备实习的事,才让钱毓放下心。   陆了满为什么要走,还是因为他哥。   那正好是过年夜后的第二天,陆天来找他,问他怎么能睡那样熟,连他敲门都没反应。   “我我来找你看烟花,妈今年准备的特别漂亮。”   陆天在陆了满面前说话会流利一些,他还说请来了日本的烟花师傅,要放最大号的四尺玉。陆了满在饭桌上听到这么一嘴,本来是动了心思想等到年夜好好去看烟花。那天前他明明也和陆天约好了,让他在客厅等他,他用自行车载陆听去高一点的地势看烟花。   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陆了满记得他听见敲门声,拉开门,是陆听。手上是他每天定点不变的温牛奶,他接过来一饮而尽,甚至没让陆听进屋。   陆了满记得他去刷了牙,躺在床上眯了一阵,可他怎么能睡这样熟。   陆天继续告诉他,他那天甚至想进来找他,但门锁被反拧,他进去打不开,也只能猜测陆了满是睡熟了,没有再继续打扰下去。   但陆了满听到他拉门的事,顿时脸色煞白,他没有反锁门的习惯。他房间的门,无论是谁,轻轻一拧就能开。   “你还还还好吗?”   “你看上去好好好累。”   陆了满勉强牵起一个微笑,摇了头,“没什么,应该是我那天真的睡太沉了,没听到。”   “嗯,”陆天点头,可他又控制不住的想说些什么,凑到陆了满身边,悄悄的道。   “……我之之之前看到大哥总在你房间面前站站。”   “了了,你们在说什么?”   陆听清冷的声音像一把雪忽然撒下来落进他颈里,激得他浑身一抖。   陆了满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的陆听,但又慢慢放松了神情,解释道。   “没什么,阿天跟我说过年夜那天的烟花,哥,你去看了吗,那天我睡着了,没能看到。”   “没有,我在房间里。”   陆听从黯影里走出来,神色如常。   “什么烟花,没看到,哥哥明天叫人给你放好不好?”   “不,我现在不想看了。”   陆了满拉住陆天的手腕匆忙下楼,可他越回忆越觉得此事有诡。   陆听就像一个随时随地可能突然爆炸的地雷,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陆了满是真情实意的这样认为。   再加之陆了满打算走那两天,陆听一个劲儿的要从他嘴里扣出答案,仿佛要亲手把他的舌头和牙都扯出来。   那天吵得特别凶,但已经是陆了满和陆听的常态,之前的和谐相处不过是镜花水月。只要陆了满敢交往对象,他们就无法避免这样争吵。   “了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了满装哑巴。   “那你走之前把耳钉摘了。”   “我为什么要摘?”   陆了满鼓起眉,觉得陆听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你为什么不能摘了,是谁给你打的?”   “我说了几百次了!那是我自己去店里打的,因为我觉得好看!”   “那耳钉是谁送给你的。”   “我自己买的,”陆了满双眉紧紧的拧起来,下颌绷紧,愤怒的拉开衣柜,将衣服丢出来。   陆听也忍着那点脾气一件一件的折好衣服,陆了满扭头看见他在碰他的衣服,怒气冲冲的将那件衣服从陆听手上夺过来。   “你出去,我不需要你给我弄。”   “你自己弄不好。”   “我怎么弄不好了?!”   “了了,你听话,不要再跟哥哥闹了。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哥哥先给你道歉好吗?”   “你打耳洞是你的自由,但是你要谈恋爱,就告诉哥哥,你不要瞒着我。”   “我瞒着你?”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问我干什么?!”   陆了满火气冲,暴躁的收拾着行李,将陆听给他叠好的衣服一股劲儿的砸进行李箱里。乱糟糟的合不上箱子,更让陆了满狂躁,一脚踹上行李箱踢开。但又撞着他脚前掌,痛得陆了满要立马发作,让他忍不住分泌生理性的泪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要和陆听沾边,和他哥站在一起,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陆了满说不上那些惶恐躁郁的心情,他只知道每周他都要和陆听进行无意义的长通话,他一句不说,陆听就永远不挂断电话。陆了满最长的保持记录应该是三十七个小时,他一句话没给电话里的陆听说过,但陆听就像那通他无法挂断的电话一样,像一个无法死去的幽灵。   舍友问过他为什么不挂电话,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他还在用按键手机,他会一直用按键手机。   只需要轻轻那么一按,就可以挂掉这一通毫无任何意义只有僵持的电话。   但陆了满知道没那么容易,从他见到陆听的第一面开始,陆听是他哥,血缘上无法斩断的基因脉络。陆了满不是没挂过电话,但他会紧接着收到辅导员传递他哥哥的关心口讯,会接到妈妈的电话,会接到陆天的电话,会听到身边朋友的唠叨。他根本无法挂断那通电话,正如他无法和陆听断绝所有社会关系。   他生命中的每一秒,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都必须忍受陆听的存在。他像一个无法被找到,无法被驱除的分子,在悄无声息时总会刺入鼻腔,入侵大脑,可陆了满需要自由的空气,空气,空气!   陆听看着站在原地动作暴躁且愤怒的男孩,他的心同样如此,被荆棘扎满了刺。   “我不知道,了了,我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陆听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脱口的话哀怨,又愤恨。   他他妈能知道什么。   陆了满瞒他比瞒谁都要紧!   他远在加州,唯一的信息就是几张他人拍摄的照片,苦等一通永远不会打过来的跨洋电话,这头的白天和那头的黑夜他都在等。等他弟弟给他打电话,等他弟弟给他发短信,但事实是陆了满从初中毕业后就不怎么跟他发消息。   他讨厌陆了满身边所有的alpha,陆听有时候也会突然想他弟弟如果谈上一个beta会怎么样,没有那些粘在他弟弟皮肤上的信息素,他是否会像现在这样应激。   可连这种念头一冒出来的时候,陆听就立马扼杀,他不能接受陆了满和其他人在一起远离他。   “是谁?”   “那你告诉我是谁跟你谈恋爱了?你总要亲口告诉我,了了,告诉哥哥吧,为什么其他人都会知道,而我是最后那个。”   “你不要再质问我了!”   “你知道了又会不开心,又要让我分手,陆听,这没意义。”   “你至少要让我知道,我想亲口听你说。”   “我学长,谢致磊,开酒吧有个乐队那个。”   “你不是说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吗!!”   陆听暴躁的低吼,陆了满在他这里反复重申过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该死的普通朋友!!   陆听也确真以为陆了满和那个该死的alpha只是普通朋友,他想过用些小手段让陆了满和那个alpha断交,但是陆了满远离他的身边。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交际圈,除掉一个alpha,就永远有第二个alpha第三个alpha。   他妈的这个狗世界的alpha太他妈多了!   那些贱alpha是杀不光的,灭绝不了的,像蚊虫蟑螂一样恶心透顶!!!   只要他稍不注意,那些该死的alpha就会像墙角里的老鼠一样窸窸窣窣的爬出来,企图将那些恶心的味道沾染在他弟弟身上。   陆听厌恶任何alpha的信息素,他是极优alpha,在社会上,对这类高阶alpha的印象就是信息素强大。实际上因为信息素的强大,让他们对其他alpha攻击性极强。   但他弟弟偏偏喜欢和alpha交际!   他弟弟貌似很喜欢那个乐队的歌,也喜欢蹦蹦跳跳的跟他们玩乐,出去滑野冰也好,一起唱歌喝酒晚上出去兜圈子也好。他多次翻看过那些照片,陆了满的笑容无一例外都是开心的,他弟弟终归没有成天泡在网吧里打游戏。   陆听放任这情况发展,等过了这几年,他弟弟念完大学,终归是要回到他身边来的。   况且这两年陆了满表现得一直很乖巧,他弟弟不会跟他撒谎。   可他妈现在又是什么!   陆听逼近,压着从胸膛那股气,双眼阴冷,他真的只以为陆了满和他那个学长是普通朋友!   陆了满听到陆听那话反而嗤笑了一声,梗直颈脖,仰头,直直的盯着陆听,两只眼珠冷阴的瞪向陆听,他的亲哥哥。   “一开始是我追的他,后面他跟我表白,就我期末考试那阵我们在一起了。这些够吗,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陆听,以后别再问我了!”   陆了满的脸满是冷戾,他生气的样子和陆听一模一样,冰冷阴郁。   但陆了满要更歇斯底里。   陆听盯着陆了满气喘吁吁的脸,他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两滴泪,陆了满也不知道,他喘着气,后知后觉的抬手狼狈的抹掉那点泪。他控制不住自己,一吵架就跟着掉眼泪,陆了满转身,背对陆听,头垂下去,后背往上耸动。   但陆听不会善罢甘休,他抓住陆了满的手腕,粗暴的将小孩扯回来。手掐着他的脸,逼着陆了满仰颈直视他,陆听低头。   “耳洞也是给他打的?”   “嗯?”   “陆了满,告诉我。”   “是又怎么样?”   “陆了满,耳钉摘了。”   陆听的口吻和他平日说话似乎没什么区别,声线冷磁,四平八稳,淡淡的。但掐在陆了满手腕上的那只手青筋毕露,微微的颤抖,陆了满腕骨作痛,他感到那块骨头要快碎了一般。   “你放开我!”   陆了满的颈也被拉得痛,眉拧了又拧,挣扎的想要甩开陆听铁钳一样的虎口,另外一只手胡乱的推搡着。   陆听纹丝不动。   “陆了满,我让你把耳钉摘了。”   “我不摘!!”   陆听不管他的反抗,撤开掐住他脸的那只手,去扯耳垂上那枚小钻。   陆了满气极了,两个人扭打起来,陆听掐他的手。陆了满拼命的挣扎,手指被拽得生疼,指节被拧红,手腕上已经淤青。但耳垂不知道怎么出血了,一抹薄薄的血落在陆听指腹上。   陆听的动作陡然停下来,陆了满不明所以,推开他。   匆匆两步逃开,和陆听距离拉远,陆了满才喘了一口。   这时陆了满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耳垂上的痛,他抬手摸到一点湿润,看到那点红,指腹碾过。   一语未发,抬手用手背重重擦过他的脸颊上被陆听按红的两块手印,抬起行李箱一侧,一脚粗暴的踩在上面按下去,勉强落上密码锁,只留给陆听一个侧影。   “好了,我不想跟你扯,我这辈子也不想跟你吵架。”   “你不要给谢致磊打电话,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拿到他号码,但是你不许动他一根手指。”   “也不要做让他跟我分手的梦。”   陆了满提起那箱将内裤和袜子散在一起的糟糕行李,他和陆听就像这只快要被撑爆又要硬生生合上的行李箱,里面什么都有,衣服乱纷纷一件不叠,像不合根的树藤缠绕在一起,不知道谁才是那根寄生藤。 第38章 | 了了(38)   【38】   ⌚️ 发布:2026-07-02 11:00:58   38.   陆了满匆匆回到北京,从机场出来,他径直打车去谢致磊酒吧。坐在后排,陆了满窝着肩,双眼空荡荡的看向二月中旬灯红酒绿的北京,一张口就是一口白汽。眼底的雾气和脸上冻红的腮晕慢慢的退潮,陆了满看着那幢幢钢铁大楼挤压在车窗边缘上的变形倒影,忽然落了两颗泪,他抬手抹掉那点泪水。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足,热得陆了满出汗。   可他像是惩罚自己,陆了满一遇到什么事儿,他就突然开始热衷折腾自己,让自己受罚。   好像那样能洗去他的罪孽。   陆了满撑着满头汗没解开一个口,车到城道里又堵,每个红绿灯都镶得水泄不通。司机技术不好,风琴脚,开的也是便宜车。从后半个小时,陆了满的眉拧起来就没卸下去,他被热得晕车。   一下车,陆了满如释重负,那股属于零下的冰冷干燥带着车尾气汽油的芳香烃沉淀在雪渣堆里。   陆了满撑着行李箱把手,还没来得及解开围巾,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等了快十来分钟,陆了满的胃抽搐得快没感觉,只残余那一钝一钝跳打他的抽动感。   他很难受,且不舒服,难受什么不知道,什么导致他不舒服也不想再追究。   他现在在北京。   陆了满抹掉眼底的余泪,用手臂搂住围巾,向谢致磊发了条短信,脚步虚浮的往前走去。   到酒吧门口,地下门没锁,陆了满也懒得找钥匙,他压根儿不知道钥匙放哪儿了。推门进,将行李箱丢在吧台边,他看见一个应该是Omega的男孩从后面走廊急匆匆的赶出来,身上衣服凌乱,可却带恨的狠狠瞪了一眼陆了满。   他无视那男孩,径直去休息室。   谢致磊还没整理好,衣衫解开一半,长发交叠,桌上是酒瓶和烟,陆了满千叮万嘱谢致磊别碰毒。   做他这行的,为了追求灵感,认识的人又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陆了满没少从那群老炮嘴里听到谁谁吸毒进去了的刑事八卦。谢致磊为人放荡不羁,独爱音乐,他真的会为了灵感做出一些危险的事。   谢致磊抽着电子烟,眼皮撩开,笑着问。   “怎么提前来了?”   “我受不了了。”   谢致磊笑了一声,当然知道陆了满口中那个受不了了指的是谁,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手臂搭在沙发肩上。   “过来,我抱抱你。”   陆了满依偎过去,窝在他怀里,半垂下眼帘。   他嗅不到刚才那omega的信息素,封闭的室内只有一点喷洒过净化剂之后的清香,但这味道让陆了满也觉得有些恶心。还有点残存的甜电子烟,酒杯残存的琥珀色的酒水,一点点濡湿在沙发背靠上的香水味,各种甜香气味交织在一起迷幻,但他实在太累了。   陆了满不自觉困了,他从车上一下来,本就一身热汗,吐完,全身的汗水冷下来像丢进雪堆里洗过一遍如坠冰窟似的凉。   衣衫薄薄的贴身,扯得陆了满打哆嗦,进到酒吧里,谢致磊将一张小毯子扯到陆了满身上盖了阵才勉强回暖。陆了满控制不住的打起连天的哈欠来,休息室里没窗,门也关得紧紧的。   谢致磊握住陆了满冰凉的手,手指扣上去,陆了满半眯着眼躺下去,靠在谢致磊腿边,像依偎在狐狸怀里的狗。   他闭着眼说话。   “我刚刚才吐了。”   “噫,好脏,我不会给你洗。”   陆了满鼻子气哼了一声出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进入黑静的睡乡。   等到陆了满醒,昏昏沉沉的像是感冒了,大脑发沉,有些头痛。眼睑得使劲儿才能抬起来,休息室只他一个,谢致磊看陆了满睡沉,才把他抱到单人床上。陆了满掀开被,却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他又有点犯困。   但他应该是感冒了,大概是下车吐的那阵风激,在温暖潮湿的台北呆一阵,他就受不了了北方的干冷。   幸好柜台那边备的有药箱,吃了两颗布洛芬,勉勉强强镇住痛。   晚饭陆了满也不想吃,独自躺在床上,他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想动。被子上盖着他脱下来的大衣,还有件谢致磊的羽绒服,厚实得压腿,闷盖住让他又热起来。   冷热反复,把陆了满折腾得够呛,又撑着不想去医院取药,打算硬生生把自己拖好。   房间里没开灯,谢致磊也没过来睡沙发,他忙,整宿整宿的在作曲室里待着。   陆了满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曲子,他不好奇,只是夜晚来临,无窗的房间隔绝白昼和夜。只剩下陆了满,他把被子扯上去盖住头,全身包裹在闷温的被窝里窒住呼吸,好像回到他原来的二十二岁。陆了满难以控制他发酸的眼睛,低低的啜泣着,却只能像原来无数个他一样将所有苦涩咸干的泪水咽进嘴里。   都怪陆听。   等到开学,陆了满这场感冒才勉勉强强算好。   那阵陆了满裹得比谁都厚,生怕再来一场寒风一浸,他得去医院挂号看大夫。   所幸三月料峭春过,四月清明已能踏青,但陆了满也没祖坟在北京可以去溜两圈。   况且陆听每逢节假日都会来北京找他,他从二月中旬离开台北,期间足足有半个月,陆听没给他发任何信息,像陆了满特别熟悉的冷战,他哥就这尿性,或者说他们全家都这性格。一遇到自己不喜欢的,难以接受的,就彻底冷落断掉。   但他一开学,陆听的短讯还是准时的来了,口吻平常亲近,仿佛他还是那个陆了满心中敬仰爱慕的兄长。   陆了满秒删,连陆听那两个字和那串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都不愿意留在手机里。   可清明假期,陆听还是来了北京。   这次假,陆了满特意和唐侠回了他老家一趟,去谢致磊酒吧也没用,况且谢致磊最近忙,不在北京。   但再怎么躲,他也没办法躲掉陆听,他也没办法说清楚他和陆听之间无法调解的矛盾。   其他人听到了都会觉得陆了满是一时脾气上头,总说一些改不掉的话,什么亲生兄弟亲如手足,就算再怎么闹,陆听是他哥,是为了他好。   陆了满特受不了那四个字,为了他好,这句话一脱出口,仿佛就能践踏掉陆了满经历过的所有不满和不愉快。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唐侠也知道他脾气,看着挺阳光开朗洒脱的一个人,但脾气犟得跟条倔驴一样,怎么抽都抽不转他的性子。陆了满他哥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唐侠挺怕陆了满生气,但他又没把自己去哪儿告诉家里。唐侠觉得陆了满真是不让人省心,再怎么也得告诉他哥吧,结果谁都没告诉。   他都害怕如果陆了满路上出点事,他得全责。   不管他是陆了满好兄弟还是什么的,这行程还是得告知陆了满的家人,让他家里安心。   放在平常人思路里,唐侠做的一点错没有,但陆了满已经无法接受陆听的逼近。   况且这次陆听带了一点东西,那正好是刚到唐侠家附近的火车站,打算去吃个饭。   火车站旁边小炒馆不少,这次唐侠女朋友也跟着来了,算是见家长。三个人,两男一女,再怎么也得点四个菜,又看陆了满对这边吃食新奇,又去隔壁点了碗的优质羊肉泡馍,唐侠等上菜的时候还出去给陆了满和他女朋友买了俩肉夹馍给他俩开开胃。   等吃得差不多,这边火车站离挺近,他父母开车来接他。   倒不是什么小轿车,唐侠父母是开超市的,那种拉货的面包车。   唐侠比划着大小,大张开手臂。   “能装二十个人。”   唐侠他女友咯咯的笑,陆了满倒是有些忧郁,往常都会开口搭话。但这学期开头不知道怎么回事,陆了满不光是消瘦,整个人都似乎随着那场急病抽丝去了。   脸上是缄默的影,这几天全国的天气都不怎么好,阴翳多云,天阴闷闷的,陆了满扭头只盯着靠外的玻璃门。   三个人坐在小炒馆里等唐侠父母来,唐侠期间抽空接了个电话,可还没等到唐侠父母,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预期的人。   陆了满看着陆听从餐馆门口进来,瞳孔猛地一缩,可陆听好像是知道陆了满在哪儿,直直走过来。   “诶,陆哥好。”   唐侠率先打了个招呼,这是唐侠他女友头次见到陆了满他哥,眼底霎时迸出惊艳。每个见到陆听第一眼的人,都得为陆听那张冰霰冷玉似的脸失神惊讶一阵,陆了满也不能脱俗。   但他能脱敏,看了十几年,看够了。   陆了满难以置信的盯着陆听,眼皮的褶都折上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了满,你哥没跟你说吗?”   “他能跟我说什么?!”   陆了满的语气完全是惊慌下激起的愤怒,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唐侠。   “你告诉他的?”   “是,你哥这不担心吗,我说你也是,这么大个人,跨省出去玩。再怎么都告诉你哥一声,省得你家里人操心嘛。”   “唐侠!这是我隐私,我想告诉就告诉谁。”   陆了满的脸彻底冷下去,又带着一种被朋友背叛的痛苦情绪,让他要歇斯底里的发疯,他一看见陆听就要生病。陆了满拧紧起眉,暴躁的喊道。   “你为什么告诉他!”   “你凭什么说教我,你他妈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心疼我哥吗?唐侠,你算我朋友吗,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他妈的。”   陆了满疯了似的破口大骂,唐侠的话和陆听的再遇像一根针炸穿陆了满那颗已经濒临炸掉的气球一般的心脏,几乎要把这段时间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好了好了,了满,别生气,侠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唐侠他女友弱弱的开口调解,恨铁不成钢的扯了一下皱起眉想要和陆了满争辩的唐侠,可旁边的陆听也开口,那熟悉至极的音色插进来。陆了满的耳朵被动的捕捉到那节声音,扭头狠狠的盯着陆听,他咬牙紧,差点没一耳光抽上去。   他二月中旬从台北走,点名道姓让陆听别碰谢致磊,别搞那些手脚。   但他一开学,谢致磊酒吧天天来消防还有其他什么市政监管来检查,他们酒吧本来就是小众乐迷的聚会,什么人都有。谁知道哪个人是未成年,那天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差点把谢致磊抓进去顶罪。警察来的次数还不止这一趟,那天又是说什么举报他场所有吸毒人员,贴了小半个月的封条。   那一个月什么事都沾上来,原来一个人可以给一间酒吧添无数的堵。   队友都劝谢致磊先停业三个月,陆了满也这样劝他,但他根本不敢说出来真相。   他知道,这一切绝对是陆听干的。 第39章 | 了了(39)   【39】   ⌚️ 发布:2026-07-03 10:59:17   39.   陆听每天都在让他和谢致磊分手。   短信发,电话打,陆了满拉黑一个号码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三个,永不停歇。   陆了满太犟,也太年轻,他还是那个被兄长宠得过于昏头不知道世事艰辛的稚嫩青年。   只是他不想跟陆听吵,拉黑了一个又一个的号码,或者接通电话晾在那里,晾几十个小时,不说一句话。   谢致磊清明这几天节假,是去找他原来那个队友,陆了满也不好意思继续跟着谢致磊,他害怕跟谢致磊在一起会连累他。陆了满也想自己一个人散散心,正巧赶上唐侠清明回老家,就跟着一路去。   可他明明跟唐侠说过他和他亲哥之间无法调和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听,反而都认为陆了满是太让家里人操心的小孩儿。   他们都觉得是陆了满太犟,都是他的错。   唐侠就认为陆了满有时候气性真挺大的,哪有不认自己亲哥的,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反而觉得陆了满被惯得太歪。   两个人争了几句话。   “为什么都要我退一步,凭什么!”   这几乎让从大学一开始就熟悉的两人闹得几乎快要绝交,陆了满抄起碗和筷子就往地上砸,唐侠女朋友被吓了一大跳,幸好唐侠父母可算来了。唐侠怒气冲冲的扯着他女朋友出餐馆,徒留陆了满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泪水大颗大颗的向下掉,眼周已是一片红,哭得眼泪不是鼻涕。   陆听坐下来搂住陆了满,轻声细语的哄着他,手掌扣在他弟弟削瘦的肩头不停的拍动。老板早看他们吵架,幸好没打起来,但摔碎的碗还是得赔,陆听掏出钱包给老板塞了两百块,说他们再在这儿坐会儿。   等服务员扫干净那片狼藉。   陆了满的泪还没停,一哭就哭得久,下不干。   可他又控制不住靠在陆听肩上抽泣,一张脸都埋在陆听肩头下,哭得他哥半边肩都要湿透。   陆听不太想让陆了满哭久了,适当发泄情绪哭一哭可以,但一哭停不住,对身体不好。陆听搂住陆了满的腰,将他带起来,陆了满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被陆听牵到哪里也不知道。   浑浑噩噩的被推进酒店的盥洗室,陆听脱下陆了满的上衣,这阵才春,没到夏。   陆了满也是怕再来场换季感冒,穿得有些厚,陆听动作熟稔的脱下他外套挂在一旁。   “了了,把手抬一下。”   陆了满顺从的抬起手臂,向上扯掉身上那件贴身薄衫,露出消瘦的骨。   他一病就瘦,这场感冒滞留得太久,又因为内心的忐忑不安和折磨,陆了满瘦了快小十来斤,他原本也不胖,也是清瘦的身材。这下更瘦,肩峰骨凸,胸膛下隐隐约约透出些肋骨的痕迹,腰向里掐,肚脐眼狭长。和陆听比起来,虽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但alpha和beta的差距太大,陆了满又是骨架天生偏小一点的,他站在陆听面前小了好几号。   陆了满低着头,眼睫上是干涸的泪,他恍恍惚惚的被陆听抬起腿脱掉裤子。   陆听动作太熟了,行云流水,陆了满没反应过来。他还盯着已经光裸的小腿,脚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哗啦啦温暖的水流打在后背。酒店的沐浴液和洗发膏太香,像把陆了满裹进一片水雾做的湿烟里,香得焖鼻,篦紧头皮,带他走进梦里才会有的地方。   头发上是打发的白沫,陆听洗陆了满跟洗狗一样,浑身上下都要仔细搓一遍。   水温调得稍微有些高,陆了满皮肤蒸出片粉红,裹上浴衣,吹干头发躺在床上。陆了满才勉勉强强从那通糟糕的争吵里逃出来,他躺在床上,四肢像是被人活生生削去成为一具无法动弹的人彘。陆听扯上洁白的被盖住陆了满,陆了满靠在枕上,微微的歪过头,茫然的看向陆听。   “你为什么要来呢,我不想见你。”   房间的窗帘没拉开,但此时的天已沉黯下去,灯没开太亮,床头浅浅的亮起一盏台灯。陆了满浅琥珀色的眼珠快要融进那片暖光里,只剩一块永不会干涸的水光,他是那样干净蒙昧愚钝的看向他的兄长。   陆听舍不得说任何一句重话,更不舍得在这样堪称柔和的气氛里提起那些无关的陌生人。   “但是我想你。”   陆听俯下身,轻轻吻了下陆了满的额头。   柔软干燥的唇擦过去,陆了满别过身,手覆住又猛然湿润的眼,盖住两行滚烫汹涌的热泪。   陆听以为陆了满睡下去,关掉所有灯,静静的坐在他弟弟身边。   等到陆了满挣扎着从梦魇里翻身,陆听才看见陆了满脸上又布满了斑驳才干泪痕和枕边那一圈不显眼的水渍,陆了满的眼角都濡红了。陆听伸手轻轻的擦过去,怜爱的将那只哭透的枕换走,把陆了满搂在他怀中。   躺在床上,陆听执拗扯住陆了满的手,让他弟弟的手臂缠在他手臂上像抱住他似的。   他喜欢他弟弟抱他手臂,只可惜陆了满不再做出这样举动。   陆听不知道他究竟是那个环节出了差错,他什么都没变,还是像记忆中那样关照他这个亲生的幼弟。但陆了满偏偏喜欢同那些该死的陌生alpha玩耍,可能是因为他弟弟年纪太小了,没什么阅历,总待在家里,容易被那些该死的alpha男迷住眼。   但他这次要已经拿到足够让陆了满和那个alpha分手的凭据,陆听嘴角久违的噙起一点微笑,他控制不住的掐住陆了满的脸颊。低头吻住他弟弟柔软的唇瓣,舌头粗暴的插进去,alpha粗厚的舌头塞满口腔,陆听不会柔情小意的亲吻。   他习惯对陆了满下药,吃过安眠药的陆了满睡得极沉,怎么折腾都弄不醒。   这极大养成了陆听的恶劣,总之陆了满不会醒过来回应他半点,在这样的心理下,进一步恶化陆听粗暴的动作。陆了满一张脸闷了点红,嘴角挂出无法吞咽下去的唾液,喉咙里冒出几声扯碎的唔嗯。陆听抱住他的腰,将陆了满身上那件宽松的浴袍扯下来,赤裸肌肤相碰,陆听像渴水的旅人终于遇见绿洲,恨不得一头扎进那片荡漾柔软的水中。   陆了满拧紧眉头,梦呓声碎,他感到难以呼吸,眼皮下的眼球不安的飞速转动,挣扎的从那片窒息而又温热潮湿的梦魇中惊醒。眼睑前迷迷糊糊一片光亮,已经是翌日的晨光,陆了满疲惫的坐起来,用力的甩了一下头。   他梦到什么了?   陆了满梦完就忘,他也不是爱追究的那号人,没绞尽脑汁一个劲儿的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昨天哭得不行,把自己折腾得太累,眼裂肿成眼泡。   陆听拿温帕子过来轻轻擦了陆了满的脸,将他脸上的脏擦干净,坐在床头,柔晰的白光落裁成一道模糊的剪影,说。   “饿了吗?”   陆了满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被陆听带了出去,这阵已经近十点。他也不想喝那些粥水,不过这边到处是面馆,老陕的面食好吃,就是晕碳,陆了满吃完面脑袋就晕乎乎的。   陆听怕他又感冒,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没发烧。   陆了满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大吵过后,情绪崩溃的心力不济。   提不起精神,况且陆听在身边,陆了满也没有那个颜面去找唐侠跟他道歉说他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怎么了。   首先这是个原则问题,陆了满觉得自己没错,虽然有些愧疚,但他宁愿躲在酒店房间里和陆听待着。虽然他讨厌陆听的到来,但在无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陆听。   陆听在他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扮演的是无风温暖的海港,可以供他躲避风浪,享受宁静。   但陆听从来不是陆了满想象的海湾,他可以扮演,可他有时候演不下去,譬如现在。陆了满清明假期快要结束,陆了满估摸唐侠应该带他女朋友回学校了,可他面对唐侠有点心虚。   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教他做事要勇敢面对和不要害怕的哥哥早就亲手折断陆了满那些少年鲁莽,让陆了满变成一个遇事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更何况陆听在身边,他是个极溺爱孩子的家长,更不会放过一切和陆了满独处的机会,立马抓出陆了满纠结的心理,向他导员请了三天的假。原本的三天小假期延长,陆了满也松了一口气,甚至想这是陆听主动帮他请的假,和他没关系。   临回前夜,他们这几天在附近转了几圈,逛逛花鸟市场和公园。明天的火车票早订好,陆听陪陆了满回学校,他再坐飞机回加州。   陆听珍惜和陆了满同床的夜晚,给陆了满吹干头发,陆听放下吹风机,语调寻常。   “了了,你回去,和那种alpha分手,他配不上你。”   “那谁配得上我?”   陆了满的口吻冷淡,他不想和陆听谈论与此有关的所有问题。   不耐烦的推开陆听,陆了满不想和陆听吵架,他最近心烦的事儿已经够多了。陆听仍是那套说辞,陆了满耳朵听出茧子,他昂起头,皱紧眉看向陆听,他连眼角都绷紧,脸上的表情痛苦。   “那你说他是哪种人,你为什么总要让我烦恼,我只是在谈恋爱。”   “陆听,你别管我了好不好,你是我哥,不是我对象。你让我分手,分了一个我还会找第二个,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喜欢别人,不谈恋爱。”   “我大三了,我要满二十二岁了。”   陆听听着陆了满的话,皱紧眉,仓促的想要捂住他弟弟的嘴。   陆了满打开他的手,眼神坚定的看向陆听。   “想要我分手,谢致磊说跟我分手,我就分手。”   “你管不了我。”   陆了满字字铿锵,这些话他憋在心里憋了很久,他一开始只是烦躁无奈和痛苦,挤压在心间。此刻面对陆听,情绪变成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陆了满才抽出心中的郁结之气。   陆听面色冷肃,俯视着陆了满,眉压眼,眼底是黑沉沉的阴影,带着那股子兄长在上的压制感。   陆了满坐在床边,仰起头,梗直颈。   可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手背上鼓起青筋,强撑着和陆听对峙,但他心里已经怕了,他有时候就特别怕陆听。   “那如果他根本对你不好呢,就算那个alpha出轨你还继续要和他在一起吗?”   “什么?” 第40章 | 了了(40)   【40】   ⌚️ 发布:2026-07-04 10:57:50   40.   陆了满没有反应过来,陆听从抽屉里掏出早就给陆了满准备好的照片。   照片大概是过年陆了满还没回来那阵,还飘着雪,后面那几张照片已开春。   照片上无非是谢致磊和其他Omega男孩的亲密相处,他不避嫌,陆了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物,是当时单方面和他大吵一架的那个副主唱,亲昵的搂住谢致磊手臂在逛商店。那商店谢致磊带他去过,二手商店,还给他买过一顶帽子。   陆了满呆呆的盯着那摊陆听拿出来,像雪花片一样散落在被褥上的照片。   他皱紧眉,没说话。   陆听怕他受刺激,赶紧伸手抱住陆了满,他知道陆了满特别在意感情这回事。小孩要他的爱,没得到就闹成那样,他也算是对那个垃圾alpha付出过真心,看了这些照片不知道该多难受。   本来陆听这次来,就准备好这些东西,想让陆了满和那个乐队男分手。   但没想到陆了满和他舍友吵架,小孩情绪不好,一直没精神。陆听怕再吵一通,彻底让陆了满伤心,这才没拿出来,反而是陪了陆了满好几天将他的情绪哄好。   陆听是真怕陆了满哭,陆了满情绪容易上头,坏情绪一来,他身体就要发作。   能连续好几天提不起精神,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陆听怕坏了陆了满身体,他弟弟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件事排在任何原则之上。陆听紧紧的拥抱住陆了满,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胛,刚开口想哄陆了满。   “陆听,你居然派人跟踪他!”   陆了满猛地站起来,推开陆听,怒不可遏的吼道。   他突然爆发出的力道让陆听都吃了一惊,没防住,陆了满好歹是个成年的beta。陆听踉跄的往后退了一两步稳住身形,不可思议的看向愤怒的像头小豹子一样的陆了满。   陆听罕见的呆滞了几秒,他弟弟在看了他自己男朋友出轨的照片,居然首先是质问他?   “了了,你……”   “你什么你!你不要脸!你凭什么去拍人家的照片?”   “你知道你自己这叫做什么吗?”   “你恶心死了,你拿给我看,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和谢致磊分手,不可能!你越这样,我越不会分!你别逼我了!”   陆了满两条眉快要绞在一起,他一通尖叫着大吼,胸膛起伏,喘着粗气。他难受得想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样难受,像他的病还没好。   他觉得陆听不像他想的那样干净,在陆了满的脑子里,他哥就是轮洁白无瑕高高在上的月亮,可他哥哥现在竟然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他早就知道谢致磊和那些omega的关系,谢致磊是alpha有易感期,他不打抑制剂,理由是会妨碍他的激素运转导致他没有灵感,一打抑制剂就会像个老僧入定一样遁入空门。当时陆了满听到他的比喻就笑,谢致磊是开放派,和他哥哥完全相反。   陆了满根本不在乎谢致磊约炮还是怎么。   他和谢致磊的恋爱压根儿不算恋爱。   只是一个名头,一点若有若无的关系。   谢致磊就是那号最能招蜂引蝶的人,当个朋友可以,但这种人绝对不能谈恋爱,他脑子里没忠贞的概念。谢致磊认为他不可能一辈子锁在一个人身上,他需要新鲜的感情追求灵感,当时突然向陆了满表白,也仅仅是因为那一瞬间。   陆了满也没多喜欢他,谢致磊已经成为他朋友,他当然知道谢致磊是个什么花花货色。去酒吧,只是因为他可以有个地儿去歇,也可以认识一大帮子热热闹闹的人聚在一起。   他们都互相知道给不了对方的爱,这点关系促成的前提不过是谢致磊有意,陆了满寂寞。   那几张照片只让陆了满感到可笑,谢致磊跟谁在一起逛街了他管不着,他对陆听让人去偷拍这一行为感到可耻。   陆听对他们这种开放关系难以置信,他古板封建,恪守一夫一妻的制度,无法思考世界上还能有这种关系存在,在陆听眼里,陆了满这叫做犯贱。他现在只想砸开他弟弟脑袋看看陆了满的脑仁是豆腐做的还是海水灌的,陆听难掩暴怒,激烈的和陆了满对吵。   “陆了满,你犯贱!”   “他根本不喜欢你,你生病他也从来不照顾你,他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男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就是要犯贱怎么了?!我喜欢谁就要和谁在一起,他又没有叫我滚!你凭什么骂我!我去你妈的!”   “我跟他在一起,都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我他妈让你别动他!你又干了什么!”   “你除了用那些恶心人的手段逼我离开他你还会什么!陆听,你这个控制狂!!”   陆听鼻息粗重,但他不想跟陆了满动手,他拿起来照片撕得粉碎,重重的朝下一砸。   仿佛掷地有声,可又飘飘了作了四月雪,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个人脚背上。   陆了满脸上已是两行冷泪,他感到膝后撑得筋条发麻,吼得他脑仁作痛。无力的向后,倒塌似的,一下坐在床铺上。他撇过头,不去看陆听,一颗豆大的泪如珠从眼角直溜溜的划过脸颊,悄无声息的没入颈项。   他恶心陆听,恶心陆听对他控制。   不让他交往对象,让他去加州,让他跟在他身边。   上辈子给他他不要,这辈子不给他又要索求。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界上哪有那么好。   陆听的眼尖似乎也循着那滴泪掉进一片看不见的虚空里,陆了满的抽泣声安静而又窒息,只有一行一行的水像雨一样贴着窗面的滑。陆了满努力的想控制住自己,但这就像他当年从加州被赶回来那班跨国航空一样,止不住。   眼里挤满泪,陆了满这两天被刺激的太过,眼底一片红。   此刻褪去激动的情绪,前额太阳穴抽痛,哭起来也是有气无力,只是偶尔断断续续的,令人肝肠寸断。   “你不要再欺负我们了。”   “哥哥。”   陆了满拧起眉,和脸上总没什么变化的陆听相比,他脸上的表情尤其丰富,只是眉头间皱起太多不开心的隐纹。   陆听只能冷冷看向陆了满,像很多时候他对陆了满冷漠无视的态度一样,转身,走到房间门口。陆听站了一秒,他其实期待陆了满喊他一声,更想回去擦干他弟弟脸上的泪。   但是无论那项,都是他和陆了满做不出来的,他们一直都只能这样。   陆听握住门把手,重重的砸上了门。   陆了满终于放声大哭,倒在床铺上,泪像推到重建的水闸,瀑布一般泄出来。   陆听没走。   他在走廊站了一夜,终究还是没舍得离开,只能怪陆了满糊涂。   他弟弟就这样。   乐意着道,跨进去,就不愿意出来,一等一的执,十万匹马也拉不回来的犟。也不管那是好还是坏,只要他认定,那就是死心塌地。   陆听极快的从刚刚的争吵里抽离出来,但面对实质的问题,不禁感到头痛。   在陆了满的教育问题上,他向来没有做好。   在这方面,陆听是个优等生,无法向陆了满传授他的经验和技巧。   只能百思不得其解,无法思考为什么对他来说那样简单的一道题,给他弟弟讲几百遍他还是听不懂。最后陆听只能归结于天性,有些人就是天生不会,就像他弟弟,但他不能怪他弟弟,只能怪题本身。   第二天早上陆了满差点没起来,陆听给他拽起来的,他没空收拾自己。昨天哭完就躺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睡着了,早上起来脸还是脏的,衣服睡得皱巴巴。陆听也没什么心情给陆了满换身衣服,陆了满也不要他换,只是潦草的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撑着去赶火车。   他俩差点晚点,赶上最后三分钟上的火车。   就几个小时的车程,没必要买卧票,陆了满靠在窗边补觉。   扣上的卫衣帽子里还叠了一顶鸭舌帽,帽檐盖着眼,遮住大半张脸,瞧不见他的神情。也就陆听知道他眼皮肿得有多滑稽,陆听坐在陆了满身边,也是低压着气。   也都没吃饭,到了火车站,陆听亲手把陆了满推上出租车,把他送到宿舍门口才走。   陆了满脸色不好,陆听一直牵着他,他脸色更不好。尤其是到宿舍,看见唐侠,他羞愧得几乎想立马逃走,又觉得特别委屈。全世界都觉得陆听对他最好,可没人问他想不想要,难不难受。   唐侠心里也不得劲儿,他也算是好心吧,他女朋友也说他没错,可陆了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神经一样。他心里也觉得突突,但看陆了满也没和解那个意思,收拾了点东西去他出租屋那边了。   陆了满也没那个心情和唐侠扯两句,几个小时火车坐下来,一点儿没吃,从火车站到学校又是一段路,他晕车。   等陆听走,陆了满才急匆匆的跑进厕所里吐了一通,他吐不出来什么,只呕了点偏绿的胃酸。这半吊着的感觉让他更难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手指麻木冰凉。陆了满抹了下脸上淌下来的生理性泪水,憔悴不堪的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不明不白的昏睡过去。   等他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那个舍友看陆了满昨天回来,以为他玩累了。   但没想到一直睡到第二天,课也没去上,等他中午去买了饭,看陆了满还没醒,有点怕,才伸手晃了晃他的床。陆了满浑浑噩噩的起来,麻木的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什么,又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躺在床上,他一动不动,像死去一般,等待没有结束的明天。   那段时间陆了满几乎是待在酒吧里过的,他终于开始逃课,整天整天不去学校。   他是彻底和唐侠闹掰了。   陆了满不想去上课,课上得碰见,他感到恐慌,只能逃避。同时陆了满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绝望,一宿舍五个舍友,剩下那个没有交际,其他的都闹翻。   这事实给陆了满极大的挫败感和空虚,为什么他总能把事情闹成这样? 第41章 | 了了(41)   【41.】   ⌚️ 发布:2026-07-05 11:06:50   41.   期间陆听也没有回来找他,陆了满终于感到一丝高压下萌生的轻松,可就连那轻松也是痛苦的。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痛苦,他只感到像上辈子一样被他哥哥拒绝,抛弃在加州公寓里。   只有暑假陆听来了一趟,去酒吧找的他,从那次争吵后,陆听停下那些小孩子的把戏,酒吧继续营业。   陆听一直都不喜欢酒吧光怪陆离的氛围,皱着眉找进去。   陆了满和谢致磊那堆朋友混在一起吞云吐雾,酒吧里光线昏暗,陆听差点怀疑他找错了人。   陆了满的变化太大了,面颊是肉眼可见的消瘦,可透出来的骨头让他更上相了些。   他就是得瘦才好看,皮贴骨,眼睛变得更大了些,只是眼珠里再没他十几岁时候的明亮干净的精光。眼珠里雾蒙蒙的,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酒,一直保持着微醺的状态。   陆了满靠在谢致磊身边,腿搭在他腿上,看见陆听来了也不惊讶,只是疲惫的打了个哈欠。陆听差点不敢去认,拽着他弟弟出来,到屋檐外阳光普照的地方。陆了满在酒吧呆久了,长时间不见光,他眼珠色又浅,本来就有点怕光,现在更是畏光,缩着肩躲在陆听身后。   他头发留得很长了,乱糟糟的,耳朵边不知道谁给他编的一个小辫,拿彩色皮筋捆的。   耳朵上打满了耳洞,像是触底反弹的叛逆小孩,左边耳廓边缘软骨上挂了两个黑圈,右边更是夸张的饰品。身上是件黑色背心,宽松到夸张,露出大片的胸膛,往下一扯就能看见他嫩呼呼的奶尖。这些都是谢致磊的耳饰和衣服,陆了满觉得没什么。   但那股视线实在灼热凝视,陆了满抬起手,挡住陆听鹰隼一般扫视的目光。   可一抬起手,又露出手指上涂的黑指甲油,其实挺配他,不显得女气,更是一种坏小子突如其来的叛逆。身上是酒水和香烟混杂的味道,皮肤光滑,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夏天都要白皙。   只是陆了满身上没什么精神,他是颓靡的,没有那股嚣张跋扈的小流氓劲儿。   如果陆了满真那样,陆听该像任何一个普通家长那样抄起鸡毛掸子进行棍棒教育,可他知道他弟弟不是那样的人。他弟弟活泼开朗,可爱又黏人,一直乖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把自己变成这样颓唐的野狗模样。   陆听几乎是痛心疾首,他不明白陆了满为什么非要这样。   陆了满也不明白陆听为什么非要那样,他抬起手,手腕上宽松的腕带滑下去悬在小臂边。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暑假不回家。”   “陆了满,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给我摘了,明天我带你回台北。”   陆了满充耳不闻,脸上的神情冷漠至极,甚至懒得和陆听争吵。   他转身就要走,陆听抓住陆了满的手臂,他力道大,拽得陆了满手臂动弹不了,顷刻勒了一圈红。   陆了满也不愤怒,他不想和陆听再吵成那样,那太没尊严了些。他只消极顽固,非暴力不合作,低着头,任由陆听握着他的手臂。   陆听俯视着陆了满,乱糟糟的发盖住脆弱的后颈,让陆听没办法看见陆了满作为beta,平滑的后颈上,是否留下一些不该的咬印和吻痕,只是他身上那股香烟味信息素持续攻击着陆听的理智。   所幸陆听一直习惯压抑alpha本能,他深呼吸,说。   “你导员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期末考试你也没去,不想念,我给你办休学。你将来想去加州或者待在台北念书,都随便你,了了,你要听话,别像这样和不三不四的人胡混。”   “你除了让我听话,我还能干什么?”   陆了满昂起头,他脸上的疑惑是货真价实的,像冬天结挂的干净冰凌,透彻而又晶莹,没有任何恶意和阴阳怪气的揣测。他真的只是疑惑,是不解,是无法理解。   琥珀色的眼珠天真蒙昧,像很多时候陆听看到的陆了满的眼。   陆听一时哽住,无可再说,他确实只想要陆了满听话。   听他的话就好了,顺从他年长四岁且具备更多社会经验堪称完美兄长的话,听从他的安排,学业未来工作,他都可以通通给陆了满安排好,他弟弟就不会过得这么糟糕。   可陆了满实在擅长搞砸一切,而不是顺从的听话。   “了了,这之间没有冲突,我只是想让你好。”   “可是我觉得很痛苦,”陆了满低垂眼帘,说得话轻轻的,他以为自己面对陆听已经能够保持这样冷酷的态度,但很多事都还暂且藏在后面。陆听的背后是炽盛的八月暑日,白色的光充斥着力量,刺眼,陆了满只能似蹙非蹙的皱起眉。   但就算如此陆了满也不得不感慨这是个好天气,人这一辈子能拥有几个这样的好天气。   “了了,你现在还太小了,很多事,不都能以你当前的感受为准。”   “那要以什么为标准,哥,任何事都要有一个标准吗?”   “标准到底是什么,这个标准是你吗?”   “是必须由你来定才是对的吗?”   “你觉得好就是好,我觉得好就不算数?”   “为什么我们老是吵架,我一点都不想吵架。”   陆了满已经很久没有和陆听这样平心静气的说话,他像个回到过去懵懂无知的孩提,只能分辨黑白的对错。   他不需要陆听给他灌输大道理,可他又需要陆听给予他的勇敢,陆了满是条随时随地都要口渴的小犬,他原先从陆听身上汲取水源,可他哥不给。他没办法将这段时间不能脱出口闷在腹中发酵的苦闷说出来,他迷惘又无助,无法得到一个帮助。   身边的人也无法理解他,谢致磊只会将陆了满带进他的圈子里,躲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阁楼,纵容着陆了满,让他逃避。   回避让自己痛苦的源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陆听不知道陆了满现在想听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给他弟弟什么,只是顽固的认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陆了满交往的那个轻浮乱搞的乐队男。   如果陆了满没和那个alpha在一起,不染上这些轻浮的习性,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听像个最糟糕的家长,总是能轻易的把事情挑回无法解决的原点。   “了了,和那个alpha分手吧,那个alpha不适合你,他只会把你变得像他自己一样糟糕。”   “你根本不了解alpha,你也根本不喜欢那个alpha。我知道你只是在跟哥哥赌气,别这样,了了,别跟哥哥赌气了好吗?”   “我没有跟你赌气,陆听。”   陆了满才不管他的语重心长,无论陆听说什么他都要反对。   “Alpha怎么了?”   “信息素对你不好,”陆听搞不懂陆了满为什么总要找alpha,也搞不懂他的alpha情结,他企图从另一个方面给陆了满解释。   “他们会用信息素欺负你,把你催化,就像这样。”   酒吧这边位置偏,没什么人经过,站大半天都看不到一只鸟影。陆听释放大量高浓信息素,做他心里最想做的事,大量的信息素刺激着陆了满。   Beta虽然腺体没有发育,但是基因中保持着对上位alpha的恐惧,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对同类低级的alpha和beta压迫感更强。虽然现代社会早已平权,但一些恶劣的alpha仍然用信息素欺压beta,过浓的信息素能刺激到beta产生巨大的恐惧情绪,甚至会出现僵直和应激反应。   陆了满从来没经历过信息素压制,他从小到大认识的alpha不多,全是些懂礼数的家伙。对陆听这种极优alpha的信息素更是毫无抵抗力,他嗅不到那些浓烈到像刀劈剑砍的薄荷味。   但他感到小腿肚打软,想吐,可又压抑不能动弹,与此而来的还有轻微的窒息感。   见他状态不好,陆听收敛了信息素,扶住陆了满的腰,努力让他弟弟平复呼吸。陆听拍拍他肩,胸膛贴近,搂住他的腰。   “了了,alpha不好,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你。那个人也只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不适合你,万一他用信息素家暴你怎么办。”   “答应哥哥,不要再胡闹找alpha谈恋爱,信息素不适合beta。”   “也不要待在酒吧,你要是喜欢酒吧,哥哥给你买一间酒吧,你自己经营好不好?”   “只要你不跟那些乌烟瘴气的人呆在一起,随便你怎么样,我不强迫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强迫我?”   陆了满努力压住自己急促的呼吸,歪头,看向陆听擒住他手腕的手,他本冷静的心噌的一下又被撩起火。   好像他跟陆听必须以这种方式相处,像水溅了油,劈里啪啦的迸,水火不容。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只是给我选择!非要我选你给我的那个!”   “我最讨厌你这样。”   陆了满咬牙,泪光闪烁,他做事做人,永远都笼罩在陆听这个阴影下。   他最讨厌陆听关于alpha和beta的爱情言论,好像这两个性别是两种生物,有生殖隔离一样。他咬嘴使劲儿去推陆听,可只推搡了自己一身汗,陆了满挣扎的扭出手腕。   他还没喘匀气,眼里泛起点泪花,瞪着陆听大喊。   “用信息素欺负我的是你!谢致磊才不会这样!”   陆了满猛地推开陆听,气愤得要命,扭身匆匆向地下室跑去。踉跄的背影落荒而逃,一身薄荷味信息素跟着匆匆跑去,陆听内心趋近于无力,没有追上去,只能皱眉盯着那扇门。   可陆了满上辈子从来没有离开陆听圈画出来的范围,所以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陆听的控制欲到底有多惊人。   陆了满这个暑假过得空虚,但见到陆听,空虚感抽开,他被拽回原有的生活中。   一开学,陆了满和导员说明了当时缺考的原因,找之前学长问了实习相关的事。摘了耳环,只留下谢致磊亲手给他打下的耳垂眼,卸下指甲油,去找了一份和专业相关的实习。实习虽然有些累,陆了满还得倒贴路费,但也算充实,认识不少新朋友。   换了新的,更为成熟的社会环境,让陆了满发现之前耿耿于怀的东西不过如此,他现在能很轻松的就跨过去了。   原来重新开启生活能这样简单,陆了满过得不错,只是他还得应付陆听。   陆听还是假期来,陆了满不跟他见面,拉黑了他所有电话和联系方式。他没在宿舍住,偶尔跟谢致磊睡酒吧,变相的同居。不过陆了满忙实习,谢致磊搞创作,他俩也是好久没呆一起玩。   那已经是临近圣诞的时候,这年陆了满都不想回家,但又害怕钱毓给他打电话。   他不好解释,陆了满不爱对着妈妈撒谎,他觉得还是要实话实说。   而且不解释,钱毓也能看出他俩又闹矛盾的事情,陆了满不想让钱毓操心。他上辈子总故意让他们的妈妈掺和进他和他哥的事儿里,他仗着妈偏爱小的,给他做面子下台阶,陆听不得不因为那层兄弟关系的身份妥协。   陆了满不想因为血缘被绑架,那是害他,也是害陆听。   临到圣诞前的周末,陆了满和谢致磊走在一起,旁边队友拿着乐队跟着,一行人不少,打算去路演。他混迹在人堆里,其他队友不时说说笑笑,天空飘着点小雪,一哈气都起雾,钢铁大楼灰蒙蒙,可快活的好像去北海公园春游。   可陆了满不经意扭过头,扫到对面马路,一眼就看见他哥。   陆听背影高大,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就算人再多,陆了满也能一眼看到。他仓促的将眼躲开,期望陆听没注意到刚刚他已经发现了他,他矮头躲在谢致磊身边。   正巧面前是一段红绿灯,一行人停在这里等。   陆了满突然拉住的谢致磊的衣袖,盯着他,说。   “谢致磊,亲我。”   谢致磊露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搂住陆了满的肩,朝他脸上随意的印了一口。但搂在他肩膀的手臂没撤下来,他有时候真喜欢陆了满这突如其来的脾气,这明年都要毕业了,明明念书还拖了一年,明年二十三,看着还讨小,十几岁似的,招人喜欢。   其他人笑嘻嘻的打趣了两句,陆了满牵住谢致磊的手,但手心冰凉,濡了些僵硬的冷汗。   谢致磊低头俯耳,问他,“怎么了?”   “看见谁了,怎么这么紧张?”   “……我看见我哥了。”   “没看错?”   谢致磊挑起眉,只觉得陆了满他哥有些阴魂不散的架势,简直把他弟弟当男朋友。   每回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抢了别人男朋友,陆了满每次见完他哥,精神就不对,好好一人开朗不起来,身上好大一股呛人的薄荷味,他哥跟条狗宣示主权似的。   陆了满面色不太好,轻轻的摇了摇头。   “怕什么,甭怕,还怕他吃了你呀?”   谢致磊笑着说。   陆了满抿着嘴,附和的轻点头,可陆听已杀气势汹汹的杀到眼前。   ----------------   作者有话说:   想写黄毛混混弟弟被高冷哥哥猛凿,弟弟不听话怎么办,猛凿就好了。   陆了满学好学坏都挺快的,他特别适合那种日本不良少年人设,晒点小麦皮,黄毛,看上去坏坏的,拍照要吐个舌头比两根手指。就是成绩差了一点,爱混,不敢干啥坏事。   然后被年上哥哥制裁,哥哥大他四岁,已经工作了,在大企业上班。黑西装红底皮鞋,工作时会戴黑框眼镜,看见陆了满不及格成绩表,把小孩叫到办公室。   陆了满不敢不听话,本来还在外面浪的,一接到哥哥电话就立马过去了。甚至是那种那哥哥电话只响了两秒,陆了满手忙脚乱没接到,看见电话名字一下子就慌了。周围少年操着一口混混腔问他咋了,陆了满害怕得不行,跟条小柴犬要夹住尾巴似的,说他哥叫他,让他回去。   少年要把他拉住,故意不让他去,陆了满慌得要死,说明天请他们喝汽水。   踩上自行车就马不停蹄赶过去了,身上还是校服,校服是那种黑制服。板正是黑色外套,白衬衣,陆了满里面还穿了个背心。到他哥哥办公室,陆听坐在办公椅上,办公室很大。   陆了满站在门口不敢过去,中间隔了至少五米距离。   陆听抬手召他过来。   陆了满怕陆听,原来不怕,他就一混混少年。哥哥是从中国过来的,他之前没亲哥,以为自己是独生子,但是母亲忽然告诉他还有个哥。小混混看见陆听坐在家里,母亲忙上忙下,陆了满很不爽,趁着母亲不在,一口黏黏糊糊的关西腔,叽里咕噜的放狠话。   当时陆了满还要小一岁,十六岁,高中不好好上。   陆听不知道他亲生弟弟是这样的,因为母亲颜面,在一户建留宿了两天。但第二天就因为陆了满的挑衅,狠狠打了他一顿屁股,陆了满气得要死,但打不过陆听,怯强媚强,算老实了一点。但陆听那天去陆了满学校接他,看见陆了满合一堆小混混把一女生堵在巷子里,开着流氓玩笑。   以为陆了满是在欺负人家小姑娘,说教了不改,直接把他操了。   一操就听话,陆了满头次被开苞,被亲哥的大肉棒教训得两眼翻白口水直流,腮都是涨红的。陆听发现他肏陆了满能让小孩听话个小一周,抱着帮母亲管教弟弟的心态,就这么保持这样的教习关系。   回到办公室情节,陆了满走到办公桌旁边,看见成绩单,吓得不行。   “我让你上课听讲,题都很简单。”   “又不听话了?”   陆了满被按在办公椅上,制服裤子被扒下来,被凿得要尿了,还要抬手颤颤微微的帮他哥扶眼镜。   又因为他这个时候还小,才十七岁,比陆听矮了半头多。陆听真要抬起肏他的时候,陆了满脚尖都不能碰地,现在是站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肉棒在穴里故意往上顶,陆了满难受,甩着屁股想要脱离这种场面,脚尖踮起来。裤子都被拽了下去,露出雪白的中筒袜,勒在小腿肚上,少年漂亮矫健的双腿直长,大腿也是饱满的,腿根带着今年夏天淡淡的晒痕,陆听小腹撞上去压住男孩上翘臀。   屁股缝和胯骨边那块是浅麦色的白,陆听上衣扣子还扣在最上面喉结下的位置,听见陆了满叫他哥哥。   “嗯?”   “要尿了?小狗就这么憋不住。”   “尿在这里,自己舔干净。”   陆了满大腿控制不住的痉挛颤抖,膝盖紧紧的夹在一起,连踝都在打颤,埋头压在手臂上哭起来。   等到保洁人员来打扫,陆听面不改色说垃圾桶那里被狗尿上了。   保洁很惊讶,“狗?”   “嗯,是一条小柴犬。” 第42章 | 了了(42)   【42】   ⌚️ 发布:2026-07-06 10:59:01   42.   陆听肩上担了点细雪,五官冷峻,在车水马龙天气昏沉的街上像道剑一样迎面劈过来。队友都认识这是陆了满他哥,扭头看向他,陆了满怕吵起来耽误他们路演,让他们先走,他跟他哥寒暄两句。   但两相无言,陆听怕站在外面冷着陆了满,随便找了家咖啡馆进去。   两兄弟坐在角落,陆听也没什么心情,只是随便点杯咖啡。陆了满不爱喝这苦玩意儿,没点,干坐着,打算等陆听咖啡上来就走。   陆了满低着头,双手揣在衣兜里,没什么想说的。   陆听盯着他头顶上那两个发旋,说。   “你跟他睡过了吗?”   “什么?”   陆了满抬起头,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疑惑。可等他真真正正听清楚陆听问了什么,那一句话灌进脑子里,惊得陆了满一时间没敢说话。   只是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哥。   “了了,我刚刚看见他亲你,你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   陆了满皱起眉,仍没有回答,他不会给陆听答案。   他几乎和上辈子的陆听一模一样,独自一人的缄默,态度疏离静默,任由对方痛苦可又不舍得彻底放手。   但陆了满慢慢从前面那句话里迟钝的反应过来,这让陆了满感到被冒犯,那种隐私被窥探的感觉卷土重来,让陆了满觉得有些恶心。   陆了满耷拉下嘴角,拧眉不解的看向陆听。   “陆听你在说什么,我跟别人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问这个,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的吗?”   “你有病吗,有病就去吃药。你别问我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问你这个?”   陆听脸上阴沉压抑,眼珠黑压压的,陆了满都有点被他哥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住。他撑住,肩微微向内扣,义正言辞的说。   “这是我自己的隐私。”   “如果他不要你跟他睡呢,那你要怎么办?”   陆听的话已经不过脑子,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又在质问着想从他弟弟这里讨要到什么。   他仍在上辈子的斡旋里打转。   他想到陆了满说他追的那个乐队男,就想到陆了满追人不计手段,非要犯贱的举止。他弟弟是不是也要换那个人的抑制剂,爬床,去当一个自甘堕落的赔钱货,舔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出轨男。   他像自虐一般,不该想,可总要去想,也只能这样想,因为陆了满就是这样对他的。   不这样想他就没办法回忆陆了满,那是他弟弟真真实实做过的事。   每想到那些,陆听心里就发堵,连呼吸都窒息住,他完全无法限制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些可能发生在陆了满身上的事。   陆听又迫切的想拯救自己,他一方面想陆了满大概不会这样,一方面又饱受陆了满上辈子所作过的事带给他的折磨。那些折磨像是细密的针脚,用的隐针,光看外表不会被人找到,但内里是密密麻麻的窟窿,侵蚀着陆听如石般的心脏。   那个低贱的alpha绝对不可能有他那样的自制力和好心,尖锐的牙会穿破他弟弟萎缩的腺体,注射大量的劣质信息素企图标记他。   陆了满会哭得很凶,会哭得肝肠寸断,泣着音,抖着整块消瘦的后背,一声一声的叫那个alpha哥哥。   陆听知道一些beta在被注射信息素后,会产生部分和Omega被标记后的反应,会下意识特别黏那个alpha,严重的甚至会出现一些戒断反应。   所以他从来不敢咬陆了满的后颈。   已经这么黏他了,如果再加上生理性的,那他不敢想象他弟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这些本该是属于他的,要专属于其他的alpha。   陆听几乎是不能想象他弟弟在他人身下哦吟婉转的模样,陆了满会哭得很厉害,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淹红眼眶,特别娇气。重一点就要抖,陆了满被弄凶了,喜欢叠腿,用小腿挡住胸膛,浑身发抖的蜷缩着抱住自己直哭。   归结于陆听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清晰的记得他弟弟那萎缩的生殖腔位置,小小的一张口,藏得很深。也记得他高潮的位置,记得他插进去多少厘米陆了满就会控制不住的失禁喷尿,也记得他最深的敏感点。但记得那么多,陆听也不知道和陆了满亲吻是什么意味,他弟弟总觉得对不起他,愧疚,惭愧,在他们长达一年的信息素治疗中,他们没从未亲吻过。   一次没有,这都要归结于陆听强悍的自制力,和陆了满胆怯的泪水。   陆听也迫使自己忘记第一次他弟弟主动吻向他那个发甜腐烂的吻到底是什么滋味,大概也会有他弟弟苦咸的泪水吧,他弟弟不能太控制自己的情绪,按照他对陆了满的了解,他弟弟大概会激动的哭出来。   直到陆听亲眼看见陆了满和那个alpha的亲吻在一起,那根绷在心里迟迟不敢断的弦。   彻底断了。   陆了满完全不知道陆听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很无缘无故,也没觉得太奇怪,陆听有时候就这样会突然发神经。陆了满两条眉鼓起来,姿态防备,双手掌心里紧握出汗水,但他仍揣在兜里不想拿出来。   “我都说了你不要问这个,你到底想干什么,很莫名其妙的。你问这些很过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陆听没说话。   那杯咖啡及时端上来,服务员将陆听点的奶油蛋糕端上来,红色的新鲜草莓缀在洁白奶油上像个危险讯号。   陆了满不好甜品,他的口味和陆听趋同,他叹了一口气。   “好了,我不想吃了,你回去吧。回加州,不要再这样三番五次的找我了。”   “我要走了。他们去路演,你不要跟过来打扰我们。”   陆了满话语中是一丝难掩的,从内心生出来的疲惫,走到今天,他如沙洲中驼峰消耗殆尽的骆驼。   他及时制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在他时而灵敏时而失效的动物本能中,他起身,想将陆听甩开。但是陆听又拽住他手,咖啡馆坐了一些人,服务员包括结账柜台都朝这边看过来。陆了满僵着脸去掰陆听的手指,他觉得陆听这样死缠烂打特别没意思,一点都不像他哥。   可手指似老虎钳,撕不开,陆了满只能复而返,气鼓鼓的坐在陆听对面。   男孩皱紧眉,他头发留长后没怎么剪,乱糟糟的附在耳后有些乱,眼尖的能看见他耳廓上曾经扎过的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听?”   “如果我说我跟他上床了呢?”   陆听脸上已经是哀恸,两条眉拧起来,陆了满从来没见过他哥这副脆弱得好像会被立马撕碎的模样。   “了了,你别这样,他只一个贱alpha。”根本没有他好,没有他忠贞,他单身三十年能将一切都献给他如同珍珠一般的弟弟。   但这些话陆听暂时还说不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小窗外的黑色台北雨天。   “你不要贬低他,哥,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要扯着不放。”   “就算我重复一百万次还是这样,我不会改,我也不会变。”   “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你总以为你可以改变我?”   “我之前确实很听你的话,但是我那个时候才十几岁,我那个时候和你很亲近。但现在我已经二十二了,很多话,我觉得我们是兄弟,所以我没有跟你说。”   “但是,哥,你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了。”   陆了满拧起眉,到这时候,他奇迹般变成说话语重心长的那个人。陆听竟然站在他的对面去了,站在他曾经站过的位置,替代他进猪笼沉塘。   看着陆听那副执迷不悟的表情,陆了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陆听,我最后给你重复一次。”   “你只是我哥,没有任何权利支配我的对象,那不是你该管的。”   “我喜欢他,我宁愿跟他在一起,就算你觉得他品行不端。”   “我为什么不能交男朋友?”   “这是我的权利……”   “了了,他是个出轨的alpha,对你不好……”   “不再要叫我了了了,我二十二岁了!你不能再这样管我了!”   陆了满的话被打断,他又暴躁的打断陆听重复的话,他哥哥只会反复的说谢致磊的不好。他皱眉瞪向陆听,他现在并不觉得陆听可怕,只是觉得很可悲。   他觉得他可悲,上一辈子那样爱过的人,却让陆了满没办法再产生悸动。他其实也没有很快放下,他看见陆听仍会哭,看见陆听仍然保持云雾一般的狂热,但他深知那是有悖道德,会遭天谴的事。   他不能干错事,不能拖他哥下脏水。   他一开始避着陆听是不想重蹈覆辙,但现在躲着陆听,陆了满已搞不清那股不耐烦里到底是否该有恨。   只是陆了满认为,他是不该恨他哥的。   他俩更不该像现在这样,好像一对令人作呕的怨偶,非要缠在一起,那样很恶心。   “陆听,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再这样了。”   “你自己也清楚明白吧,我们两个这样根本不像亲生兄弟,请你不要再这样管我了。我也不想再当你的弟弟,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哥哥,被你这样对待,被你管。”   “陆听,你也根本不想管我对吧?”   “我们断绝关系吧。”   陆了满的话流畅的从嘴里脱出,他不是陆天那个连说声道歉都要结巴的小男生,这些话他甚至没经过大脑,流利的像是从脊椎向上抽出脊髓液那样顺滑。让陆了满自己有些吃惊,那些话似乎准备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让本人也感到意外。   因为谢致磊这事,陆了满已经和陆听真真正正冷战了小半年,陆听去陆了满实习地方找过他,但每回都是陆了满冷淡甚至到厌嫌的神情。   要么大吵一架,要么一句话也不说。   来一两次,陆听自己也受不了了,没怎么过来。   但他还是精心准备了这年的圣诞礼物,陆了满收到的时候差点失手砸掉那枚珠宝胸针。   倒不是特别吓人,也跟恐怖没什么关系,只是那是一只珍珠作边碎钻拼贴而成的眼形状的胸针。华贵冰冷,每颗宝石都晃着惊人的火彩,眼中是一块高纯度黑蓝宝石,采用的starbrite切割工艺让这枚宝石像一面瞳孔,也像陆听黑沉沉的眼睛。   陆了满不知道为什么陆听会选黑色系的宝石做主石,但他拆开包装的时候,只觉得陆听的眼睛通过折射的光在冷冰冰的监视他。陆了满觉得很恶心,一拆开就拿纸巾和盒子里的布葛包起来,束之高阁。   他想得等那一天,他有空回台北,把陆听送过他所有的昂贵礼物找出来还给他哥。   陆了满真觉得是时候了,他盯着陆听,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做下重大决定。   ----------------   作者有话说:   ———   继续一下昨天的脑洞。   陆了满在办公桌被操得口水直流,陆听让保洁过来清洁卫生的时候,陆了满就套着他松松垮垮的学校制服站在办公室配套的休息间。外套像个摆设一样挂在肩上,衬衣扣子被扯开了,背心也被拉断了,露出胸膛上两只微微鼓起的浅麦色小乳,褐色的奶头被拽得肿胀。   他的身材是比较匀称的少年薄肌,大胸肌没有,有的只是少年感的肌肉,胸膛那两块是手感很有弹力的肌肉,但被陆听粗暴的手拽得发尖,摸得发软。   奶头也被拧得很痛。   可是陆了满听见小柴犬三个字非常气愤,也不管痛还是怎么,出去想要找陆听对峙。但是屁股光溜溜的还夹着哥哥的精液,他还不敢怎么动,因为塞进了陆听的领带,一团光滑的布料塞进去,异物感剐蹭在穴口,那感觉很别扭。穴的液体也将领带泡湿了,陆了满僵硬的站在休息室门口后,果不其然听到下一句话。   “嗯,领带被那只小狗也咬走了。”   等保洁打扫完,陆了满才敢出来,愤怒的看向陆听,颧骨上很红,大喊。   “都说了我不是狗!”   黏黏糊糊的关西腔叫喊起来,对陆听无异于小狗犬吠。   “难道你想承认你在这里乱尿尿吗?”   陆了满不说话了,捞起裤子套上去就想走,俨然忘记陆听叫他来是做什么的。   陆听拿起成绩单,一个科目一个科目的念他的分数,陆了满后背都夹紧了,汗流浃背,也才恍惚想起屁股被变态哥哥塞进去的领带还没扯出来,那点很不舒服的感觉被亲哥的胁迫感压制住。   陆了满僵硬的转过身,腰带还没系上,露出光洁的下腹,刚刚这里还被撞得顶起来。陆听的眼睛扫过去,将成绩单放下来,说。   “加起来多少分?”   陆了满掰手指数,陆听看见他连心算能力都没有,皱眉,说。   “37分,我这辈子没想过我的弟弟会考三十七分。”   “过来把屁股撅起来,考多少分就扇多少下。”   “那,那我要是考很高的分,我不是要被打很多下吗?”   “等你加起来能考过五十分再说吧。”   陆听给陆了满定规矩,三十分以下翻倍,只要考过五十分就不用挨扇。   陆了满哼哼唧唧,没办法反抗,只能撅着屁股压在办公桌上,双眼含恨,撅起嘴,其实还是一副不服管教的脾气,和柴犬倔强的性格一模一样。但是上半身趴在桌上,陆听看不到,只看到他弟弟那头乱七八糟的黄头发。他手重,一巴掌下去已经是红彤彤的一个掌印,陆了满尖叫一声。   “报数。”   “没报刚刚那下不算。”   陆了满抽泣,手掐紧了,颤颤巍巍喊了一声。   “一,轻一点哥哥,哥哥轻一点。”   陆听手更重了,男孩两片臀跟翘桃儿似的,皮薄肿胀,连后脊背都在抖。大腿根也被扇了,陆了满站都站不住,两条腿夹紧,别提穴里还塞着东西刚好抵在前列腺那块位置。他大汗淋漓,不知道是痛感更多还是快意。   陆听看他甩臀躲,重重的掐了一下他腿根肉,冷酷无情。   “让你动了吗?”   陆了满大哭,双手压在办公桌上撑不住,滑跪在地上,连带几本文件跟着他散作纸片扑簌簌下去,他缩在桌底。屁股挨不得地,跪在地面上,头往桌下钻,却笨蛋的露出肿得像快要烂的桃儿。   陆听抬脚踩过去,红底皮鞋的纹路清晰,碾过熟烂的臀肉,前端故意抵着会阴。陆了满竟然高潮了,阴茎缩缩的抽动着,狼狈的糊了一片,他乱爬着转身,精液竟溅在哥哥的皮鞋上。   陆了满的泪流了满脸,泪光朦胧的仰头看向还是西装笔挺的亲生哥哥,裤裆那块顶老高,脸一半压在后帘的阴影里,开口说。   “了了,舔干净。” 第43章 | 了了(43)   【43.】   ⌚️ 发布:2026-07-07 10:57:08   43.   陆了满随手抽了一张餐巾纸,又去收账柜台要了只笔,原本打算走的人都硬生生就着空咖啡杯坐了一阵,探听他俩的八卦,好奇接下来的后续。   陆了满低头按住纸,纸张软,不太好写,又有些沁墨。他一笔一画慢慢写着,陆听不知道他在写什么,莫名有点紧张,心脏突突的动个不停,尖锐的像把锥子要从心底破出来。   陆听说过的一切话成回旋镖扎得他满身是血,而他又要活生生扯下那些回旋镖还给陆听。   他觉得这没什么,陆听上辈子又不是没干过。   “我们断绝关系吧,陆听,我不想你管我。”   “你管得太宽了。”   “你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只是我的亲生哥哥,我姓了十几年的夏,才中途改姓。我想和谁交往就和谁交往,我有谈恋爱的自由。”   “我受够你贬低谢致磊了,也受够你对我的纠缠了。谢致磊人挺好的,只是你不喜欢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只希望我当你一辈子弟弟。”   “这不可能。”   “我会谈恋爱,会像我十九岁接受别的男生表白一样,我喜欢谁,我就跟谁在一起,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说什么不适合不配对的话了,我很讨厌你这样说。”   “我也很讨厌你这样管我。”   “我们分清楚我们之间的债务。”   “学校旁边那房子我一天没住过,房租我就不给你了,我明年就毕业。大概会留在北京工作,我现在在实习了,正式入职之后,我会努力赚钱把这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还给你。”   “陆听,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陆听忽然觉得他弟弟比他做得更绝,他弟弟真的不想再看见他。   他几乎是忍不住颤抖的问。   “那死呢,如果你死了呢,葬礼呢?”   陆了满神色怪异的看了眼陆听,没想到他哥哥会突然想到那方面去,因为上辈子的车祸,陆了满潜意识里就不爱想那些事儿。   他轻描淡写的说。   “你别来,我不要你来。”   陆听木楞的坐在原地,他忽然间像是回到得知陆了满死亡那一天一样,连伸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他只会触碰到冷冰冰的墓碑和冷雨下的黑白照片。   他弟弟不要他了。   陆了满手很快,刷刷写下,将纸推过去,笔压在欠条两个字中间。   他很认真的说。   “刚刚心算的,我往多了算,这是我大学以来花的钱,你和妈都会给我生活费,这部分钱我都是用的你给我的银行卡。利息我不知道,你看着写吧。”   “不要写太高了,不要欺负我,等我毕业,我就赚钱还你。”   “我一直都记着账,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裤子我不知道多少钱,你把账单让你助理发给我就行。你其他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收着,等我回台北找出来还给你。”   “以后我们就一周,算了,半个月……一个月吧,一个月打一次电话。”   “我其实也不喜欢你给我打电话,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聊的。”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真的很需要来找我,让你助理来,你不要来。”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我们断绝关系了,陆听。”   陆了满倒还不觉得,却没想到自己越说越高兴,就好像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一口气扯完,像终于剪断一团乱麻的丝线团。他对陆听的态度从懵懵懂懂,再到不想让他哥交往对象的时候,陆了满就知道对陆听有那样病态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陆听会一辈子惯着他。   但他从死后才知道那是病,一场能害死他的病,是头骨里的一枚钉子,是不停愈合又在雨天生锈起青苔的窗口,是他一辈子的生长痛。   从上辈子的二十七岁,到他今年二十二岁,他明年就二十三岁了。   陆了满庆幸他现在在实习,在念书,明年他就可以毕业拥有大学文凭,而不是在他二十三岁之后继续干一堆无法挽回的蠢事。   上辈子和这辈子,除去十九岁前的那几年,他一直和陆听在斗,在争,斗什么不知道,争也稀里糊涂。心里鼓着气,必须要争要吵,双双冷着脸,闹得歇斯底里,好像两辈子必须这样过来。陆了满不愿意再这样强拼着凑活下来,也许,他本来就该像出生时那样被抱错,和陆听错了。   远离病源,对他和陆听都好,他们本来就该是陌生人。   从旧到今,陆了满好似大病一场,沉疴久去还。   病来犹如山,抽丝仍带情。   陆了满不像陆听那样冷漠无情,但他的无奈和委婉像一根一根的线缝进陆听心里,针尖和手端鲜血淋漓,陆了满却不知道。   他笑吟吟的模样很好看,是兴奋的,带着光彩,漂亮,干净,天真蒙昧,像他这个年纪待在大学这个象牙塔的男生。他没觉得这是件很严肃的事,不该在咖啡馆,这样多人看着听着的场合说,陆了满过得向来随性自得,他就要单方面和陆听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他终于要摆脱陆听了。   “你写呀,”陆了满没在怕陆听的,他心里忽然很大胆,就算陆听眼神凶沉,也觉得和他没关系。   他已经和陆听断绝关系了,陆听不是他哥了,管不了他,陆了满犹不觉得过分,还催促的将纸笔拿回来,说。   “你不写利率我写了,算百分之一吧。”   “我也不是银行,没办法有那么高的利率。”   “陆听,”陆了满忽然顿了一下,又像是给自己说。   “没有谁是离开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   陆了满这一句话之后顿了很久,久到陆听觉得陆了满要回心转意,但他弟弟只是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们的兄弟缘分太浅。”   他和陆听做不成亲生兄弟。   陆听面无表情,脸上沉沉的,压在桌下的双手死死的掐住掌心。   指节拧得泛白发青,青筋暴出,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陆了满掏出手机看了眼谢致磊发的短信。他说那边在准备场地,他得过去帮忙,说完,陆了满轻飘飘不带走任何东西。   他走后,陆听还没有站起来,只是死死的盯着桌子上那张断绝关系的欠条。他忽然理解陆了满上辈子看他写欠条为什么要哭那么凶了,他弟弟要跟他断绝来往,用金钱来隔绝他们的血缘关系。   对他的好,所有的爱,凝聚成纸上实体的墨字。   变成几张可笑的钱币,充斥着墨臭。   他不再是陆了满可以信任依赖的兄长,甚至还不如一个街上突然路过的陌生人。   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长,从又一个十九岁和十五岁,再到二十七岁和二十三岁。他看着陆了满从青少稚嫩到成年,又到现在漂亮的模样,他常常感觉那些对陆了满触摸不到的情感像人赖以生存的氧气。   没有陆了满,他这辈子无法触及那些感情。   而现在怎么可以用这寥寥几行字来隔绝氧气。   陆听很想对上辈子的陆了满道歉,他当时不想要那方面的感情,不懂,他只想让他弟弟在压力下能稍微站起来一点。他和他弟弟处事的方法不一样,他希望他弟弟能像他一样冷静些,至少要远离他。   可他没想过换位思考,用那三张欠条把他弟弟逼成那样,也把现在陆听的心里划上千刀。   陆听坐到咖啡馆打烊,七八个小时没动,他简直和陆了满一模一样。只是他没陆了满哭得那样凶,陆听像一尊从玻璃展柜拿出来要丢进垃圾堆的玉石像,眼底垂下泪,静静轻轻,那一滴滑过脸颊,像今天的雪,他今天穿的铁灰色大衣也像今天的天,更像陆了满坐车时敲打在窗无声的雨痕。   只有陆了满如获新生。   陆听零分收场。   卷题收走,惨淡白月如梨子空心遭虫蛀满,一口咬下去,除去粗糙如磨砂纸一样划嗓的青皮,只剩下几枚干瘪的空果粒。   他的果成熟的落进他人怀里。   ----------------   作者有话说:   ————   为了让大家体验一下陆听本章的伤感,不良少年的脑洞明天发。 第44章 | 了了(44)   【44.】   ⌚️ 发布:2026-07-08 11:20:46 | 修改:2026-07-08 11:21:35   44.   从圣诞过后到春节寒假前那段时间几乎是陆了满这几年过得最舒适惬意的时候,熟悉的实习工作环境和亲密的朋友,陆听不再来找他,其实陆了满心里还隐隐约约有些害怕陆听继续纠缠。   但他害怕的没有成为现实,几乎是空惊吓自己一场,这惹得陆了满倒是后怕,心头一直有块地方惴惴不安。   不过陆了满也已准备好,陆听送他的礼物他都放在台北家里,这次的他还没来得及拿回去。他打算等寒假,就带着那枚胸针回台北,将这几年所有礼物整理好,还给陆听。   不过关于那张欠条的后续,陆听的助理也没有联系他,没有把那些衣物的账单拿给他。   陆听像是销声匿迹,永居加州,不再回来。   陆了满想法单纯,也真以为陆听和他断绝关系,不愿意再关照他。   这事一细想,陆了满心头还是有些伤怀,但他向来喜欢朝好的那一面看。况且他在一个自己选择好的环境里,这环境里没有任何有关于陆听的痕迹,远离台北,远离和陆听有关的一切痕迹,不会忽然间跳出回忆。就算让陆了满突然放空大脑,他现在也不会想起陆听了,真好。   这年过年,陆了满挺想留到北京,谢致磊也不想让他走。   谢致磊大陆了满两岁,今年已经过二十五岁,稀里糊涂又是一年,还在做他的地下乐队。虽然谢家不管他,但他兄长已经年过三十岁,尚未婚,订下的婚约对象感情淡漠,老一辈又是将生孩子繁衍后代当作任务派发下来,谢致磊一个闲散人士也难免被催婚找对象要小孩。   他想将陆了满带去看一眼家长换个交代,但又不想,一些东西他只敢在心里盘算。   但是他是真挺钟意陆了满,能和他谈三个月对象的都算长得没边儿,罕见中的罕见,可和陆了满在一起,满打满算起来,竟有整整一年了。虽然他俩不算正常的情侣,更像搭伙过日子的朋友,谢致磊将结婚那些话挂在嘴边当个嗑去唠,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让陆了满有些记挂。   他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小孩。   陆了满一派天真,没想过小孩得是谁来生,但他期望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温暖家庭。   “你会跟我结婚吗?”   灯光黯淡的酒吧里说出来的话似乎都作不得真,谢致磊扭头看了一眼陆了满,抬起手掐了下他的脸。   陆了满盯着他,好奇的问。   “你不问问你家里?”   “我家里不管我,知道我结婚了就行,你想扯证我随时能去。但我还没去过台北呢,我这辈子头次出一趟北京都是你拉我去的,人生地不熟的。”   “没有,你明明还去过你队友那边的好不好,人家不在北京,你还不是去了。”   “那你妈妈会怎么想?”   “我妈知道我谈恋爱。”   “那你妈妈凶吗?”   “我哥长得很像我妈妈,你见过我哥的。”   “那够呛,你哥不是明牌禁止我俩在一起的吗?”   “我跟他断绝关系了,他不是我哥了。”   “满,够狠心呐。”   谢致磊笑起来,对陆了满的话没一丝惊讶,只是觉得应该。   陆了满看上去是好男孩儿,天真驽钝,但是这份天真驽钝塑造了他性格另外的一面。有些优点换个说法就是缺点,好听点就是天真,难听点就是犟,一根筋,认定自己要做事。他发现陆了满其实特别舍得冷战,虽然念旧,但也能断舍离,有自己冷酷的一面。   谢致磊舌头盯了下腮,手臂搭过去环住陆了满,陆了满向上仰头盯着他锐利的下颌,手指撩开谢致磊散在他颈边搔痒他的长发。   “但我想结婚,我想要自己的小孩。”   “行,那就去垃圾桶捡一个。”   “充话费也能送一个呢。”   “那就儿女双全了。”   陆了满笑起来,他这回是真想让谢致磊跟他一起回台北,什么都不用带,带他这个人就行。   谢致磊将陆了满送到机场大厅门口,陆了满拿起挽手臂上那条格子宽围巾,抬手绕在谢致磊颈肩上。   “行了,回去吧,冷,出去围巾记得戴。我回台北,那边不冷,不需要戴围巾,我的给你戴。”   “谢谢。”   谢致磊说,他亲昵的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手搂着他的腰,他其实很想把陆了满拖上床。但是一看陆了满这么干净一小男孩,搞搞柏拉图就行了,如果跟他胡搞,有点太禽兽了。   谢致磊也怕他哥突然出现把他三条腿全打断。   陆了满笑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向里走,还不时回头向谢致磊挥手。谢致磊个子也高,站在玻璃门边卓尔不群,又是一身黑,像根电线杆子似的。等人群海海,再怎么顾首,也看不到入口那头,陆了满才去过了安检。   春运,无论哪个交通枢纽都挤满了人,陆了满这趟航班也是满员。   从北到南,东北还在掐真蜡梅,云南已经开冬樱花。   到机场那阵天气不错,陈叔来接的他,陆了满坐在副驾驶一直惴惴不安。可他又不敢问陈叔陆听今年这阵回来没,只能尽可能的拖延,等到最后自己亲手揭开答案。   令陆了满长舒一口气的是,陆听不在台北,他不在家中。   这实在让陆了满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可等到到正经过年那一天,年夜饭,陆听还是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临到要坐在饭桌前,钱毓还在唠叨,说是家里老大终于不回来了,她早料到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是今年。   说是不圆满,但桌上的菜一样没少。   陆了满给谢致磊录制了视频发过去,可他没想过是陆听恰好回来了,他听见门铃以为是谁来作客拜年。   拉开门,迎面是陆听,栽在门边的年复一年不曾变过的金边瑞香飘幽,些缕的淡香随着陆听衣上的风尘带进来。夜幕早落,庭院点点灯不明,门口两盏壁灯却明堂亮晃到陆了满觉得刺眼的地步,照在陆听脸上,英俊的五官一览无余。眼似深海,低头沉沉的落在陆了满身上,压得似雪海般深。   陆了满没说话,后退一步,转身就走,他连客套都不想做。   陆听脱下大衣跟上,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那天是陆了满期待特别久的年夜饭,桌子上有道他特别喜欢吃的海鲜菜,他在北京没办法吃到。年年就等这么一顿,但陆了满一直以为陆听不回来了,结果他这一来,完全破坏了陆了满的心情,让他吃饭时都没那股兴奋劲儿。   原先是他和陆听挨着坐,陆了满扯走凳,非要坐在陆天身边。   陆听看他闹,也没说话,钱毓打腔调给台阶下,笑着说了他们俩兄弟几句。   陆了满低头不满的撅着嘴,手捏着筷子使劲儿的在碗里戳一块贝肉,筷子头都要把那块肉扎成一团肉泥,他特别想跟钱毓说他和陆听已经断绝关系这回事。   他不认陆听是他哥。   但想了又想,陆了满还是没敢说,潦草塞了几口,就丢下筷子上了楼。   “阿听,你弟弟怎么回事,惹他了?”   “我的错。”   “错了就道歉,”钱毓没当个大事看,只以为陆了满小孩脾气发作,跟他哥犯犟。   “我会道歉的。”   那晚陆了满躲在陆天屋子里不想出去,凑活着跟陆天将就了半宿,小胖子熬不得夜,等过了十二点多看场烟花,就扯着被子沉沉睡去。陆了满躺在他身边,扭头盯着窗口,陆天没拉窗帘的习惯,还留着一道缝,五彩斑斓的烟花色就透过那条多余的空隙里降落。   陆了满的眼珠留下一孔光任由烟花驻足,他烦躁的看了眼手机,辗转反复到天明,堪堪捱到所有烟花落幕,才在陆天的呼噜声里勉强入眠。   那几天陆了满一直过得不安生,他试图给自己洗脑,告诉他自己,陆听不存在。   这心理暗示还真当有些成功,一旦把真正的陆听抛掷脑后,隔绝在世界外,陆了满霎时就轻松了起来,甚至能坐在陆天身边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后来陆了满都习惯这相处方式,他和陆天以及钱毓坐在一起,陆听坐在对面不说话。   就好像他和陆天和钱毓才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那股幸福感充盈着陆了满,他没有觉得任何时刻会比现在更好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能把谢致磊加进来,他想跟谢致磊结婚。   陆了满在桌上说出要跟他男朋友结婚的事,钱毓并不意外,在她看来,自己二儿子性格最好又向往家庭,应该是他们三兄弟里最早结婚的那个。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陆了满脸上的表情是眉飞色舞,笑吟吟的漂亮,满怀期待。   陆听从来没在陆了满脸上看过那种对未来婚姻的向往,是生动的,嘴角蹙得很深,压出嘴边的两个小梨涡。他很少能笑得这么含蓄而又激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非他不可。   凭心而论,陆听头一次嫉妒一个人,嫉妒那个人拿走了他弟弟的心。   明明那该是属于他的。   陆了满总对他这样含蓄的激动,那种眨巴着眼睛像小狗一样不会说话,可后背的尾巴卷起来甩成残影,只是陆了满从来没跟他说过结婚的事。   那时候陆了满年纪还太小了,没想过那些事,他只想跟陆听一直在一起。   现在算不作数的。   可陆听记得。   陆听记得一清二楚,每一个细节到每一个瞬间,连陆了满脸上落了多少颗泪他都记得。   如果陆了满和结婚的人是他就好了。   他弟弟不该喜欢上那个低劣恶心出轨的垃圾alpha,如果他弟弟还喜欢他,答应跟他在一起,他们结婚。陆听觉得他弟弟会笑得比此时还开心喜悦,毕竟他们是亲生兄弟,陆了满从出生时离开又在十四岁顺着命运的轨迹回到他身边。   ----------------   作者有话说:   再继续昨天那个脑洞。   这种表面上看着不学好实际上笨蛋的不良少年小男孩,其实特别适合那种梗。就是时空穿越。   本来因为成绩单被揍了一顿,还被迫舔了哥哥的皮鞋尖和肉棒,陆了满特别气愤。晚上躺在床上却因为屁股痛,怎么睡都不习惯,心里窝火,走出去喝了一口水。   回来,推开门,却很意外屋内奢侈的装潢。   和家里很不一样。   陆了满看见三十岁的自己,五官彻底成熟起来,头发留长了一些,搭在肩上,眼珠没什么神采和焦距,显得格外的迷离,嘴晶润发肿,一看就是被人吃了嘴巴。那满含春情像时时刻刻处在高潮中的迷离让陆了满自己也跟着脸红,无措而又慌乱,听见走廊的脚步声,慌促的进卧室,躲进衣柜里。   三十岁的陆了满看见是十几岁的自己,刚想说什么,但陆听进来了。   接下来是床戏,陆听没管陆了满刚要张嘴说话的动作,一口咬下去,被亲得呜呜乱叫。浑身被摸得发烫,又猛地被陆听按倒,鸡巴插进穴里。陆了满微弱的哼哼了两声,但也没反抗,只是顺从哥哥粗暴的奸淫。   躲在衣柜的陆了满,双手紧紧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看着三十岁的自己还在哥哥魔爪下被肏得要死要活。   他看到三十岁自己身体上那副淫态,两只奶鼓起来,比他年少时更软了一些,奶头被吸大了,肿得像花生,乳晕扩散,在昏黄的小夜灯下看上去格外的色情。但整体还是更瘦了一些,肉好像都在臀腿上,薄薄的小腹被顶起。   小腹上纹了一串日文,陆听的小狗。(不会日语捏,找了翻译器感觉翻译得怪怪的)   还打了脐钉,腿根上用油性笔写了半个正字。   左乳打了乳钉,随着肏动的动作来回的甩,嘴里是色情娇气的呻吟,叫着,“哥哥大人轻一点,小狗要被操烂了,哥哥,不要肏这么重。”   “刚刚站在门口做什么?”   床上的陆了满黏黏糊糊的叫哥哥,解释说在等他,陆听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低头亲吻着陆了满的脸。陆听精壮的身躯散发着男人的魅力,衣柜里的陆了满还是第一次看陆听裸体,看见陆听饱满的肌肉忍不住脸红,更意外陆听亲他。   跟着起反应,裤衩里顶起来,十几岁的陆了满忍不住将手探进裤裆里悄悄撸动。   陆了满看自己演的gv很害臊,但是撸动的快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后穴忍不住一动一翕,流出一点晶润的肠液。他忍不住将手指伸进去,青涩而又天真的探索,感知那点远不足以亲哥肉棒肏起来的快感。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衣柜缝外,看着哥哥那根粗大的肉棒,咽下分泌出来的口水,凭借着纤细手指按在穴肉里的那点薄弱快感射出来。   衣柜里的陆了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一醒来竟回到家里的衣柜,窄小得很,睡得腰酸背痛。去念书也没什么精神,一天萎靡,小柴犬卷翘的尾巴似乎都垂了下来。   下午社团活动结束,陆听开车来接他,带他去吃饭,顺带给他屁股上药。   但陆了满看见陆听,瞬间应急,脸不知道为什么红起来,恶狠狠的指着他骂。   “hentai!”   陆听:?   陆听:又欠操了?   (家里人生病了,更新时间可能有点不稳定,但还是会维持在上午11:00—下午1:00这个是区间) 第45章 | 了了(45)   【45.】   ⌚️ 发布:2026-07-09 10:47:03   45.   钱毓并没有注意到大儿子森冷的脸色,只是好奇的说。   “那长什么样子?”   “我有照片的,妈,你看,”陆了满摸出手机,翻出照片,模糊的画质不影响alpha妖冶的面孔,甚至放大了谢致磊身上那股放荡不羁的叛逆气质。   钱毓凑过去,眼前一亮,“呀,这么漂亮?”   陆了满笑了下,转手又给陆天看了一眼。   “那什么时候带人过来见一见面,他家里怎么说?对了,他是北京人噢,在北京有房子吧。”   “我不知道诶,但是他家里不管他,他有间酒吧的。我跟他一直睡那儿,房子到时候再说嘛,北京房价好贵的。”   “要是结婚,我肯定和谢致磊住北京,不大会回来了诶。妈妈,你到时候可以过来玩一玩。”   “好哦,满满记得一定要带妈妈去爬长城,跟你哥你弟弟你爸爸你唐叔都去过,就是没跟你一起上去过。”   钱毓掰着手指数人,还有她自己原来的朋友同事,她去北京那么多次,那些大大小小的景点都去过,每回长城八达岭那边都是必去。和谁都去过,就是差了自己这个二儿子,她也期盼陆了满能真如他所说结婚,她看到那张照片,虽然那alpha长得不像个能家宅安宁的。   但陆了满喜欢就好,这一年也没看见有闹什么的,说明俩孩子也登对。   又是个搞音乐的,听上去没什么野心,单单纯纯的过一辈子也好。   “好啊,”陆了满笑嘻嘻的安排自己的后几十年,在他设想中,他应该和自己的爱人定居北京,他哥远在加州,家人留台北。逢年过节也应该见不到,陆听大概不会回来,应该只有每隔几年的年夜饭桌上才能见到陆听了。   陆了满倒不觉得伤感,只是人事无常,谁知道会这样变幻。   况且他也不知道陆天将来会待在哪儿,可能会和妈妈一直留在台北。   陆听听到这话时再也听不下去,碗重重的磕在桌上,看向陆了满,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陆听皱紧眉,呵斥道。   “陆了满,你不许和那个alpha结婚。”   陆了满本来不想搭理陆听,但脾气一上来他就压不住,他根本做不到和陆听心平气和的说话。   “凭什么呀?”   “你还小。”   “我小什么小,我都二十二了!陆听,你滚吧,你凭什么管我,我跟你断绝关系了!”   “了了!”   陆听低吼,陆了满仰头瞪着他,脸上表情凶狠倔强,丝毫不退让,他已经不怕陆听了。   他企图挑衅,反抗,重新确定家庭中的地位,像一头野犬,他喊。   “你凭什么这么喊我!”   “这关你什么事儿,我就喜欢他怎么了,我和谁交往就和谁交往。我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你管不着,你也没资格管我!”   钱毓看他们两个突然像俩高压锅撞一起似的,气从那针孔一样的小眼里的爆发,突然大吵起来。她耳朵边都嗡了一下,但钱毓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朝下压住陆了满挺起的肩头,想让两个孩子安和下来。   “好了,阿听,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那是你弟弟的男朋友。”   “妈!”   陆听这辈子的语气从没那样急躁激烈过。   “那个alpha出轨,我把照片给了了看,他就是不分手。他非要一意孤行,结婚,我能让他结婚吗?!”   “陆听,”陆了满差点尖叫起来,“你他妈别诽谤谢致磊!”   “陆了满!”   钱毓制住陆听,陆天夹在中间,在糟糕的氛围里缩成了一只圆鼓鼓的胖鹌鹑。   “好了好了,”钱毓努力的劝和,想将这事翻篇,“满满,你这才要毕业嘛,那些事,等你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嘛。”   “妈,你干嘛要帮陆听说话,他就是看不得我好!”   “陆了满,你骂我都行,别这样诽谤你哥。我从始至终只爱你,我只想对你好,我只盼着你好。”   “哈?你也配说这话!陆听你恶不恶心!”   “陆了满,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有我在陆家一天,你别想带那种人回来。”   “你这辈子都别想着结婚!”   “陆听!你凭什么管我,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凭什么管我交往谁!控制狂!我恨死你了!!”   “凭我是你哥!”   “你不配!!”   “你不配当我哥!陆天有资格!妈妈有资格!唯独你!没有!”   “我和你已经断绝关系了!!”   陆了满蹭的站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受不了了陆听。他恨陆听非要横插一脚进来,什么爱不爱的,陆听就不配说这个字。鬼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他房间里的隐蔽摄像头,还有在陆听房间衣柜最底下那层塞着属于他的衣物,是他当时穿过的泳衣,还有高中被他强制断交的朋友留下的手信。   还有这几天他是怎么忍下陆听对他坚持不懈的跟踪,新仇旧恨并交在一起,陆了满有把房顶掀开的架势般大吼。   听到陆了满说他要当着全家的面和他断绝关系,陆听忍不住甩手一耳光扇过去。   他力道重,陆了满的脸偏过去,泪一下子砸在桌边。   陆了满被打愣了,等脸上火辣辣的疼来,那声闷厚的扇响过去,他扭回头,难以置信的盯着陆听。陆听上辈子跟他闹那么凶,那么恨过他,也没动手扇他耳光。   陆听脸上也是愣的,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眉眼间具是慌乱和紧张,刚想探出手去摸陆了满那半边脸。   陆了满猛地抄起眼前那一碗热汤砸过去,碗底沉重的磕在陆听眉骨上,喀嚓的连带热汤挂了一地。说来好笑,那碗汤还是陆听刚盛好,凉在一边等温了让陆了满入口。还没凉,可汤滴沥在他脸上,眉上迸了条口子,血咕噜噜的跟着陆听心尖上的刺头冒,笔直的一行像雨落下来。   可陆听顾不住擦,想绕过来拉住陆了满。   陆了满往后躲,脚跟绊在椅脚,他踉跄摔倒在地上。屁股重重的坐下去,钝得一下吃痛,陆了满已顾不得一切,崩溃的嚎啕大哭。   钱毓心力憔悴,看着好好的春节竟然被闹成这样,拦住陆听,阴森的盯着陆听,指着他大喊。   “你再碰你弟弟一下试试!”   陆天扶起陆了满去卧室,轻轻拍他的肩,一步一步的陪他进房间。   陆了满一哭就停不下来,耸肩一抽一抽的发抖,陆天看见陆了满脸上凄红的掌印也过意不去。给他拿了纸巾塞到他手里,想下楼找医药箱,给陆了满抹一点药膏。但等他找完,陆听站在门口,陆天手里拿着药膏,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的站得远远的。   陆天一直都和陆听不熟,他胆子又小,心里有些怕他。   但陆听听见上楼的声音,扭头看是陆天,伸手示意他过来。   陆天动作慢,就他安慰陆了满拿药膏那阵功夫,陆听已经抹了脸上的热汤,换了身衣服,包扎好伤口,衣冠禽兽一般站在陆了满门口。   走廊里灯光没开几盏,只留楼梯口,走廊尽头还昏沉着,陆听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衣让他像是披着一层黑光的兽皮,仿佛只要陆了满一出来,就能像狼外婆一样吃了他。   陆天磨磨蹭蹭的过去,又心急陆了满脸上的掌印子,抬手在陆听阴鸷眼神里敲响了门。   陆了满的声音像是被撕破的布匹一样残破,又气势汹汹的。   “陆听!滚啊!!”   陆天算是知道陆听为什么站在这儿吃闭门羹,他就知道他明明出房间的时候没锁门,怎么陆听还站在房门口不动。原来是刚刚陆听拿着药过来,陆了满一看见是陆听,就发狂,恨恨的甩了他两个巴掌。   但陆了满已经气得力崩,肌肉是绷紧的,可手上没什么力,打在alpha脸上不痛不痒。   不过幸好还是把陆听打退出去,关了门。   陆了满反锁上门,喘着粗气,也不想再骂陆听,就坐在床边什么也不想。只是接二连三的声音扰得陆了满心头一突突的,他神经敏感,感官早就在海天一般的情绪里崩溃超载。   隔着一道门,陆听扭头示意陆天开口。   他眼下刀子雨似的,陆天不得不做一次帮凶,结结巴巴的开口喊陆了满开门。   陆了满没听懂陆天嘴里开门的那个暗示,没过脑子,以为陆听已经走了,是陆天被关在门口。他起身去开门,看见陆天这个小胖子在门缝里,他向后退,但一道黑影猛地从陆天后面闪出。   手臂越过小胖子的肩扣住陆了满的颈,陆听粗暴的将陆天挤走,极快的冲进来,后脚向后撞,下压肘,行云流水一般的就这样挤进来,关上房门。   陆了满半张脸都被陆听捂住,脖子落在alpha宽大的手掌里,虎口紧紧的贴着他的喉结。陆了满完全被陆听迅猛粗暴的举动吓住了,迟迟没能开口,怔愣的盯着他。   陆听撤开手,怜惜的看向陆了满浅麦色脸颊旁那道发红起印的掌痕,他想低头吻下去,抚慰陆了满。   可他放大的脸落在陆了满眼里,陆了满突然反应过来,趁这间隙,猛地推开陆听。他根本不知道往哪儿逃,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堵在陆听身后,房间的灯橙黄温暖,他喜欢这样的暖调灯,家里的灯除了厨房和客厅,都是这个颜色。亮度不高,昏绰得有些暧昧,不大能看清,像暮阳般,落在陆听脸上是冷冰冰的,在他脸上是昏黄的。   陆了满只想跟陆听拉开距离,他后退到窗边,都想过撩开窗帘一下子跳下去。   但窗外是一片黑,只有庭院几盏白灯,棕榈也只留了高大的晃影。 第46章 | 了了(46)   【46.】   ⌚️ 发布:2026-07-10 10:46:07   46.   陆了满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陆听扑通一下跪下来,仰头盯着落荒还未逃远的陆了满,语气诚恳真挚。   “了了,哥哥错了,我不该打你。”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跟你动手,我发誓,我从今以后不会再动你一下。我只是刚刚太激动了,我不想你跟我断绝关系,不想要你结婚,你能原谅哥哥吗?”   陆了满靠在窗台边,脸上已经震撼到错愕的地步,他迟迟不说话。   缄默让陆听惶恐更甚,跪在原地祈求着,一步一步的膝行过去。   “了了,你原不原谅我都由你。这是我的错。”   “你站起来。”   陆听的固执比陆了满更胜一筹,陆了满在这上面的仗,从来没打赢过陆听。   陆了满不知道怎么会闹成这样,他忽然愧疚起来,他就是这号人,贱嗖嗖的,吃软不吃硬。一吵就闹得凶,可一看到陆听能服软道歉认错,甚至跟他下跪,看见兄长那副样子,陆了满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   又或者说,在陆了满心中,陆听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如天上冷月的兄长,他要明月高悬不照他。该高不可攀,陆了满不舍得陆听坠落神坛,做出这副卑微的模样。   陆了满也不知道从哪来了些慌乱,过去扶起陆听。   两个人终于能平静的说几句,陆听坐在床边,看向陆了满红透的眼底和脸颊。陆了满皮薄,那块已经顺着掌印肿起来,陆听怜爱的抚过去。陆了满后颈抖了个激灵,躲了一下,陆听的手僵在半空,低声开口。   “了了,我错了,你要打回来吗?”   “别躲好吗,我先给你抹消肿的药。”   “耳朵还好吗,有没有嗡嗡声?”   陆了满缩着肩膀,头斜往下撂,轻轻的摇了一下头。手指兀自抓紧被,左脸颊边还烫着,但抹上药膏,清凉劲儿一镇过去,也让陆了满愤懑的脾气消了大半。   整个人软下来,颓靡得像只挨过骂的小柴犬,可他扭头又看见陆听脖子上发红的烫伤,想到那道豁口的疤,低低的道。   “对不起,我也不该拿碗砸你……”   “没事,我应得的。”   陆听讲究做什么就得什么报应,他情急动手,别说陆了满拿碗砸他,就算他弟弟拿刀捅他心窝子,陆听都是认的,他觉得理所应当。   抹完药膏,陆听吹了吹陆了满的脸颊,凉风刮过腮边,撩动几根发,搔到耳屏边。   陆了满耳廓不自觉的发痒,他抬手揉了揉,撩起哭肿的眼皮看向陆听。   他才惊觉此刻离得有多近,鼻尖要碰到鼻尖,陆了满尴尬的想要往后退。手指扣着被缝,想缓解窘迫的问。   “你那个药膏能不能擦你脖子上,你脖子被汤烫红了。”   “应该可以。”   陆听将药膏递到陆了满手里,“谢谢了了。”   陆了满听到陆听都说谢谢,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不知道陆听皮白,红一点就是特别明显,看见陆听脸颊和颈项上那一点儿明明过了这阵就消的烫痕是真心疼。他心比谁都软,也比谁都要念旧情,陆了满还在用他的老式按键手机,发着2G的彩信。   他低头挤了点淡黄色的药膏在手指头上,抬起抹过去,小心翼翼的绕着陆听膨大的喉结。   陆听微微抬起下巴,可一双眼却只往下撩,盯着他弟弟纤长上翘的眼睫毛投下去的尖影。陆了满半垂下眼,拦住浅琥珀色的眼珠光,弯曲唇弓漂亮,在这个俯视的视角下,连鼻尖都精致小巧起来。   陆了满比陆听矮了半头多,在陆听视角里,陆了满越长大越是那股男孩相。可他实在瘦,消退了少年时那股婴儿肉,皮贴骨,低眼望下去,陆了满精致漂亮像掐出来的小泥偶,哭起来尤为生动。陆听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陆了满手顿了一下,想装作无事发生。   手继续抹过去,指尖压在陆听下颌角。   但一道黑影覆下来,盖住陆了满的面颊,唇重重的挨了一记碰,陆了满当场愣住。手掐住那管新拆开没盖上盖子的药膏,满满一管药膏飙出来糊了一手都是,陆了满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好像忽然嗅到一股幽冽的薄荷气味,从陆听皮肤里带出来的一样,连他发上都是那股清沁凛凛的味道。   那同样是陆了满无法忘记的味道,像他怎么配比都配不出来的陆听信息素的薄荷味。   陆了满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陆听,所有动作好像慢下来,连他皱起的眉也只偏了半分。   唇瓣忽然接到一处湿漉漉的软,他本无任何抵抗,已惊讶得大脑停止运转,一松口就放了进来,才惊觉陆听伸舌头在舔他的唇缝。舌头被动的被缠住,唇瓣磨得酥酥麻麻的细痒,陆了满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嘴会这样敏感过,口水太多,怎么吞都吃不下去。   陆了满慌促的伸手想要推开陆听,可他哥的手已经紧紧环住他后背,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半分。   另外一只手掐住陆了满的腰,虎口严丝合缝的合住腰凹,手指重重的按在陆了满敏感至极的那处腰窝上。   陆了满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火花似的电流从后尾椎来,闪烁着电光似的穿过整个后背,后背肩胛骨都酥酥麻麻的,直线抵达大脑,像烟花一样,嘭的一下绽放,又转瞬即逝。   他听到一响和那烟火的重叠,陆了满扭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钱毓。   年岁过半的女人保养得当,看不出她已过五十,金钱的魔力让她还靓丽光彩,仿佛还在自己的三四十岁时。发乌黑浓密,云鬓似的卷了海涛一般的大波浪,面皮冷白如玉,脸上端庄冷傲通过生育和脐带赋予给陆听的神情却如她手上那只骨瓷汤盅跌在纯木地板上碎得一干二净。   汤正热好,过了一道咕噜噜冒泡的时候,热洋洋如一汪大波泼在钱毓仍美丽的面肌上,让她面目全非。   让陆听也面目全非,扯下那道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端庄道德兄长面孔,露出骨子里的偏执和阴狠。   只有陆了满一派天真蒙昧,烟花开始最盛,空落落的跌下去,留下一地狼藉的硝火和碎纸和成片浓得化不开黑得更甚的天。   陆了满眼里一下子逼出两滴热泪,仓促的扭身想逃开,他害怕得想跳楼。   他慌张的想迫切的跟母亲解释什么,他没有和他哥哥搞在一起,他没有干错事。可他唇上还留着陆听咬下来的牙印,陆了满的嗓子仿佛却被一下子掐住,陆听的手好像掐在他脖子上,怎么喊也喊不出来,像个才刚过八岁生日的小孩,只气音尖绝的喊出一声。   “妈妈。”   陆听拽住陆了满,将他压在床上,猛地捂住他的嘴。   一只大掌捂得死死的,陆了满叫不出半声,腰上是陆听的身躯,他只剩下两只眼眶汪了两大包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水珠子。   钱毓也险些落荒而逃,她难以置信的看向陆听,她一直心有愧疚的长子。   “陆听,你疯了?!”   “那是你弟弟!!”   钱毓一瞬间理通所有事,可那股清楚明了一切的惊恐感,像一扇黑洞洞的门吸入眸光,黑得无法探知。   在场只有陆听冷静而又镇定,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的影响很大。”   “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大儿子喜欢上小儿子这件事,但我希望您能快一些接受,我不盼望您理解。”   “如果你要担心了了,您放心,我会比您更加爱护他。我爱他,不止因为他是我弟弟。他很傻,又犟。反正他自己又要说跟我断绝关系,不想当我弟弟,那就把陆了满当作我男朋友。”   “我没办法接受我弟弟嫁给其他的alpha,如果陆了满要嫁,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悖人伦。”   “如果要怪罪,就怪罪你当年为什么连自己刚刚才生出来的小儿子都认不出来吧。”   “陆听!他是你弟弟!!”   “对,他是我的弟弟。”   陆听的话果断而又坚定,陆了满被陆听压在床上已经彻底傻眼,泪都恍惚得不知道何时断掉。钱毓看见陆听那副认真的样子,两眼一黑,也没办法管,只能仓促扭身徒留那一地狼藉的荒唐。   瓷片和汤汤水水静止,陆了满忽然感觉很冷,他被陆听扶起来的时候仍然是呆呆楞愣的,像吓坏了的木鸡。两轮瞳孔都僵直麻痹,脸上说被捂压出来都手印,可又看见放大的脸,陆了满抬起手。   清脆的一耳光扎进来,陆听狼狈的偏过头,舔了下唇角。   不死心的又要吻下去,陆了满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挨在陆听脸颊上。   陆听仿佛察觉不到痛一般,凑近要亲吻陆了满,陆了满还是抬手打过去。扇到陆了满掌心肉发麻起热,手筋一抽一抽的跳,陆听玉面白的面皮上已是一片错乱的绯红。   陆听倒越被扇越起劲儿,非要亲到陆了满为止,双臂紧紧箍住陆了满纤细的腰身。   混乱的呼吸撒在青年的面颊上,非要折磨到陆了满没有任何力气和胆量为止。   陆了满仰起头,大口大口喘息着,他嚎啕大哭,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肩头剧烈颤抖,像一株小树抖擞下未成熟的小果实。   果实是水做的,味道是苦咸的,打在陆听面颊和肩头上。   陆听躬腰错落下身,矮陆了满半头,他仰面盯着他弟弟水淹一般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想苦果亦然是果。 第47章 | 了了(47)   【47】   ⌚️ 发布:2026-07-11 10:44:38   47.   陆了满一哭就哭了大半宿,哭到最后抽抽噎噎的半昏迷,头都挨在枕头上还在掉眼泪。陆听对他弟弟这副脾气也是颇为头疼,只能守到陆了满睡下去,潦草的拿了方帕子给他抹了哭得皱巴的脸蛋。   陆听倒是异常亢奋,那股戳破纱窗的兴奋劲儿驱使着他,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骡子。   他扫了门口那片冷汤,捡走碎瓷片。   整片别墅没人去关灯,无一人入睡,明明是暖冬的小夜,烟花砰砰的放,可好像显得潦草了起来。从四楼阁楼上,到一楼门边的金边瑞香,都陷入一种恍惚躺在地板上冷汤的死寒,绵绵长夜难捱,可也就只能这样煌煌的亮了一夜渡到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翌日天明。   除了陆听。   陆听快速的收拾了行李,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顶多拿了一套陆了满睡习惯的床被和春夏秋冬各自一季的衣物。   这时候才堪堪天亮,捱了一夜的人才终于沉沉睡去,陆了满也睡得正沉,只是两只眼皮肿得高高的,连眼裂都摸不到在哪儿。   陆听调了杯淡淡的蜂蜜柠檬水,压过水里那股安眠药的味道,他抬起手半抱起陆了满。陆了满拧起眉,眼皮颤颤巍巍的抖不起来,只勉强开了条眼缝,大脑没开机,半沉着,嘴里渡来一股甜腻的柠檬水味儿。   可巧陆了满正渴,他哭大半夜没停,哭累了就直接睡。从晚饭那阵起,一口水没喝着,早渴得不行。   也不管是谁,身体自行操控着手,捧起杯,陆了满将那杯柠檬蜂蜜水一饮而尽。   陆听将杯子放下,潦草的给他套上一件大衣,抱起陆了满,就急匆匆的下楼。脚踩在木梯上噔噔的落声,车他早安排好在庭院外,推开大门。晨间的薄气涣散开,草坪的喷水器慢悠悠的升起来旋转的吐出水流,大门合上。   高大的男人像是携珍宝出逃,他走得匆急,只剩下楼上钱毓一双难言隐晦的眼。   她看向庭院外那辆黑色的车,车尾甩亮灯,就箭一般飞远消逝去了。钱毓猛地扯上窗帘,薄窗纹裹着蕾丝在窗台透着一点织造的淡影,好像拿叶子蒙住眼就能蔽目。   陆听丝毫不在意楼后的目光,他紧紧抱住陆了满,青年仍睡得沉。稳稳当当的后视镜倒影出他哭肿的眼皮和陆听冷冰冰的双眼,陆听的手搭在陆了满的腰际边怀搂住,两窗旁的车水马龙和故里台北就从那一小面镜里摇晃着落远了。   车只在在药店旁短暂的停了几分钟,司机拿着冰袋上来,陆听没想把陆了满摇醒让他吃早饭。只是暗自算着时间,冰袋隔了张纸压在陆了满眼皮和脸颊上消肿,陆了满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宁静祥和,像安眠。   到机场,司机帮忙搬运行李,后备箱还多了一个折叠轮椅。   陆了满小磕小碰多,大灾大难也多,十五六岁骨折那阵陆听一直记得现在,推轮椅的动作也相当熟稔。陆听将陆了满抱在轮椅上,给他戴上口罩,细心的在他腿上盖了面格子纹的小毯子,司机跟随在一旁。他是陆听的秘书助理,连夜赶到台北,提着行李箱跟在陆听身后。   如果陆了满现在醒过来,看见那助理的面孔,说不定还能叫出名字。   过航司安检,早通知好机场工作人员,证件也不用多查,一路畅通无阻。陆听也仅仅是解释了他弟弟吃了一道药,正睡着,睡得沉,不方便喊醒。   也没人会主动喊醒陆了满,询问他和那个高大成熟且英俊的alpha是什么关系,是否受到胁迫,这趟航程是否自愿。   这不是警察局,也不是治安所,就算陆了满要跑,在陆听拿出同一个户口本后,他也得乖乖跟他哥一起回去。   飞机舱门关闭,巨大的滚轮骨碌碌的碾着直道,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拽着重力上天,拖出一条白色直线,将二月中旬的台北远远甩在身后。   城市渐远,浮云了了,寥寥是海天的波面。   陆听拉下舷窗,方才又找空姐要了条毯子,裹在陆了满上半身。两个人紧靠在一起,像黏在一起的雪人,陆了满罕见的没有晕机。   十多个小时的跨洋航行,陆了满期间只迷迷糊糊醒了一次,陆听给他喂了些葡萄糖补充能量,但那水里继续掺了安眠药粉。一趟跨国航班过去,陆了满睡得腰酸背痛,大脑也钝钝的好似一片熬开过的糨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陆了满不想醒来面对现实,可他实在睡够了。   浑浑噩噩的撑起来,余光外是遮蔽严实的窗,让他还以为自己在台北。陆了满撑起来,眯着眼皮,慢吞吞的赤脚踩下床,舔着干燥发皮的嘴唇,只想找些水喝。房间的陈设是他熟悉的,连眼睛都不用睁开,陆了满就摸到水杯,拧开,咕嘟嘟大半杯温水滚进喉管流进食道。   水唤醒身体,陆了满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饿,那晚上他就没吃多少东西,胃里是空的,现在过了一夜更是饿得要命。   陆了满回床边穿上拖鞋,也不管只套了条内裤的身,踢踏着朝门口去。他想下楼进厨房,看能不能找点水果吃。   但门把手怎么拉都拉不开,陆了满迷惑着盯着门锁,后惊觉想起昨夜的事,大脑不受控制的回放那一切。他哥竟然亲吻他,还说那些话,饶是陆了满也被陆听突如其来的锋芒吓了个半死。   那真是结结实实告诉陆了满,他到底有多么不了解他哥。   陆了满视角里的陆听从一开始冷冷清清不沾染尘埃的青年,再到温柔可亲的亲生哥哥,最后到冷漠无情的兄长。跨度足足有十几年,可陆了满也没见过他哥锋芒毕露,充满攻击性的样子。   他哥是柄开了锋的双刃剑。   陆听相貌智力俱佳,更别说是百万里挑一的极优alpha,他本来该就是那种锐利不拘一束的性子。   陆了满压在门把手上迟疑,他不知道昨晚又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崩溃到一直哭。哭着哭着他就没劲儿,喘不过来,累得不行,就那样没良心的睡过去。   可陆了满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钱毓,陆听可以问心无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行。   陆了满在想楼下有人吗,闹得那么大,陈妈肯定也知道了吧,知道他和他亲哥搞在一起,道德败坏有悖人伦,会怎样想他呢。陆了满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后背的冷汗,又可笑他上辈子到底有多天真愚蠢,居然可以什么都不想,就那样给他亲哥表白说着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太可笑了。   陆了满的手慢慢从门把手上脱落,后背佝偻,头垂下去,薄薄的皮肤凸显出脊椎骨头的凹线。   明明是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的人,却仍然没什么精神,两条腿细直得有些过分。只有脚腕上那条红绳勉强在他身上表露出些颜色,可那红绳也暗沉的睡在阴影里,像一条吸饱血发暗的索命绳。   但门悄悄的开了。   陆了满后退半步,仰头看着神色无异的陆听,还是昨夜那件黑衬衣。   高大的男人手上端着早餐,餐盘上是西式的烤面包片,抹了点咸口的蘑菇酱,陆了满不爱吃甜的,要大早上让他吃甜口的早餐,跟要杀了他没什么区别。陆听当然也知道,陆听早饭爱喝粥,但那些粥水升糖快,陆听也不想让陆了满喝那个。   其实陆听差点给陆了满去买他当时在加州最爱吃的那几家汉堡,他怕小孩知道他连夜把他弄到这边来,估计得气到直哭。但真要哄,也不急一个早上,况且那家店这时候还没开门。   陆了满再后退几步让陆听进来,坐在床边,他沉默的拿起面包片。   吐司烤得脆,餐刀一刮过去能听个响,咬下去是烤融的咸芝士和蘑菇酱,很对陆了满的口味。陆了满吃的不做声,他是真饿得不行,在愉悦的进食过程中,大脑短暂的将那堆糟糕的事情抛在脑后。   鸡蛋是混了牛奶打成蛋液炒的,炒得嫩,嫩黄的堆在煎好的培根旁。   陆了满喝了口牛奶,又止不住的想这到底是谁做的,陆听吗,不可能,他哥最讨厌做饭那股油烟味。可这也不像陈妈的手艺,更何况他早上喜欢喝粥,陈妈熬的荤粥特别好。   胡思乱想下,陆了满还是老老实实把这顿早饭吃光,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陆听。   “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专门给你做的。”   “你做的?”   听到这句话,陆了满是真有些惊讶了,双眼意外的看向陆听。陆听收好餐盘,顺手将剩下的那小半杯牛奶喝掉,弯腰询问道。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等会儿拿热毛巾给你敷一敷脸。”   “都肿了。”   陆了满目光闪烁,极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脸,又羞于开口。   他想问陆听跟妈说了什么没有,陆天知道吗,其他人怎么想,该怎么办。又不想问,他胆怯的埋下头,像一只躲在沙地里的鹌鹑。只能忐忑的等亲哥出去打探消息,但陆听送完餐盘出去又很快回来,他坐在床边,也不觉得冷,任由陆听用热帕子给他擦脸。   脸上又抹了一点消肿的药膏,陆了满是一点儿痛也没有了,他估计那巴掌印也快要消了。   但陆了满俨然忘记他前夜扇了陆听十几个耳光,饶是极优alpha的身体,也需要两天才能好。他根本没有想到陆听脸上那点已经淡下去的红痕,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手抓在床边。   陆听将已经冷掉的热帕子拿走,房里只剩下陆了满一个人,他找了面镜子想瞧瞧脸上的红印,窗帘蔽着光。陆了满随手拉起来窗帘,盯着镜面上自己的脸,下巴颏尖,他鼓了下腮帮,余光不经意扫到窗外的绿坪。   再没有那高大的棕榈树和一丛丛似海的杜鹃花。   镜面滑过一簇面窗反射的流光,刺花了陆了满的眼,镜子应声而碎。   陆了满顾不得扎脚的镜子碎片,双手猛地撑在窗台边,难以置信的看向窗外灿烂的马蹄莲和石竹丛。他扭头,眼珠慌乱的不知道往哪里看,陆听终于回来,他推开门,陆了满扭头看见是他,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如针尖般猛然断开,崩溃的大喊。   “陆听,你把我弄哪儿来了?”   “家。”   他和陆了满两个人的家,只有他们两人。   “家个屁!!”   陆了满难以置信,尖叫,指着外面迥异的景色。   “这他妈的到底是哪儿!!”   “……加州。”   陆了满难以置信的盯着陆听,嘴张开就合不上,他惊惧的呼吸。   双手撑在身后像拧断翅子的野凫,面颊挡在窗头前,光浅浅舔着他的下颌和颈边。脸上的神情布满惊惧,陆了满不停的扭头向后看,情急之下竟然想掰开窗跳下去,可他怎么拉也拉不开那道窗。   指甲扣在上面掰得生疼,眼见陆听越走越近,陆了满丧失理智,依靠在窗框边,指着陆听破口大骂。   “你不许过来!!”   “你他妈疯了!!”   “你到底把我送哪儿来了!”   “了了,”陆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脚边快要划伤他自己的镜碎片。   “你也知道前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妈不会接受,我只能带你走。”   “前天!?”   陆了满叫尖了嗓,双眼瞪得鼓圆,顾不得一切冲上去,迅猛的像只小豹子。   脚跟踩在镜渣滓上,他没感觉到一丝痛,浑身的血都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烧得沸腾。陆了满揪住陆听衣领,一拳猛地砸上去,陆听结结实实的接住青年那记带风的拳头,向后跌在地板上。   陆了满揪住陆听的衣领,跪在地上,愤怒至极的盯着陆听,一拳一拳泄愤似的砸上去。他惊恐到不知道怎么发泄,以为是昨天,结果是前天,以为还在台北,结果是加州。陆听怎么让他来的,未知的门口是恐惧,恐惧的尽头是愤怒,他想杀了陆听。   “你凭什么带走我!”   “你他妈最好立马把我送回去!!”   陆了满呲牙咧嘴,完全像一只暴躁难驯的小犬。   他的手停住,拳峰上沾了点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打累了,也喊累了。陆听鼻尖和颧骨上狼狈的糊住斑斑驳驳的鼻血,可一双纯黑色的眼异常亮,语气坚决果断。   “不可能。”   “陆听!你为什么要把我和你锁在一起!”   “我不爱你呀!”   陆了满耸动着肩,两只浅瞳的眼盖在如山倒下来的阴影里,盛满了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踩着脚底的血匆匆的在门窗锁死的房间里反复奔跑,企图找到一丝能通向外界的地方,但是没有,没有。   陆了满抄起桌上的台灯,愤怒的想要摧毁这一切,但是要砸出去的方向正巧对向陆听。他盯着半撑起来的陆听,他哥哥的脸上一片狼藉,青红交错,眉骨上还粘着绷带,是从未有过的狼狈,陆了满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台灯直直从陆听耳朵后像阵呼啸的海风刮过去,漂亮的悬挂在灯罩上的水晶流苏四散逃逸,脆声崩耳。   他其实想用这个东西砸得陆听面目全非非,但只是孱弱的砸在一旁,留他一个人粉身碎骨。   陆了满站在原地喘息着,他打陆听,尖叫着冲陆听发泄,什么都做了,歇斯底里到面孔丑陋,情绪短短两天里崩溃了一次又一次,极大的反转折磨陆了满本就纤细的神经。他捂住脸,疲惫的思考着现状,他居然被陆听带去加州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去的加州。   那他的身份证件在哪儿,他得走,他要回台北。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要回台北,他绝对!   绝对不要和陆听待在一起。   陆听没说话,只是默默抚慰着陆了满赤裸的颤抖的脊背。   可陆了满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冷静下来,重重的拧起眉头,仰头哀求着陆听。   “哥,我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我要毕业了,我已经实习了半年,下学期再去两个月,等我毕业就可以转正入职。”   “了了,我给你准备好了这边的入学申请,音乐学院还是其他的,你想念你原来的专业也可以。”   “我不要!”   陆了满扯开陆听的手,跌靠床边,两条腿像只扒掉皮的青蛙一样的外敞。脚跟踩过的血已经凝结,驳杂的涂在脚掌上,深壑的血口像柄匕首的刃口缝在脚掌上。   可陆了满没觉得痛,他崩溃的尖叫,尾声像尖锐的哨音。   “我明明念了四年大学,凭什么你说不算数就不算了!我要毕业了!我要拿文凭,我是毕业的大学生了!”   陆了满彻底绝望,声嘶力竭的大喊。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结。他害怕而又难受,所有情绪叠加在一起,只能像个机器混乱运作。   “哥哥没说让你重新念,你可以从大四念走,只要过了上半年,你就可以毕业。”   “你滚啊!!我不要,我他妈要恨死你了陆听,你他妈凭什么!”   陆听只能起身跪在地上抱住陆了满安抚他,双臂搂住他弟弟的腰,手掌缓缓的拍动他剧烈抖动的后背。   陆了满眼眶已经哭得绯红,眼底的血丝要翻出来,他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他啊啊哈哈的泣着音,整个鼻腔都酸楚,像一柄钝刀在割他的肉。双手双脚无法动弹,只剩哽噎大哭,用尽全身力气,最后无助的倒在陆听身上,像个退行的孩童,看见喜欢的玩具走不动路,脚踩在地上像生根一样,只能靠撒泼打滚换来家长的回心转意。   可这一切,明明是陆听这个罪魁祸首亲手造成,但他只能依赖陆听。   “我要回家……哥哥,我要回家。我求你了,把我送回去吧,我不跟你闹了好不好。”   “哥哥,我讨厌加州。”   陆了满的手臂环住陆听的颈,蜷缩在陆听胸膛边,皱起眉,蹙来的波里写不尽的哀愁和怨,眼里的水汪汪的直晃。泪水一行行的无声没入颈边,濡湿锁骨和胸膛,哭得满胸腔里宛如拆开肋骨一般血糊淋漓。   好像回到他的十八岁,还会叫陆听哥哥,脸上的神情漂亮乖巧。   陆了满面对现实的服从极大的满足了陆听阴暗的欲望,陆听知道陆了满在卖乖撒娇求他,可陆听没办法放走陆了满。他看着满地板的血脚印,走到这里,他和陆了满都踩在刀上,拼着力气才能走下来。   陆听抱起陆了满,处理好他脚掌上的伤口,细心的用碘伏消了毒,缠上绷带。   “再睡一觉好吗,睡过去就好了。”   陆了满含恨的躺在床上,他闭上眼,双手像躺在棺材里那样交叠放在小腹上。泪水一直在掉,沁透了小半面枕,陆听无声的叹息着,低头俯身吻住陆了满紧闭咬死的唇。   干燥的唇擦过去,他轻轻的关上门,陆了满的泪慢慢的落下去。 第48章 | 了了(48)   【48】   ⌚️ 发布:2026-07-12 11:04:54   48.   陆了满没有办法反抗。   他根本没有办法在异国他乡,一个人都不认识,只通最基础的外语,身无分文,证件被陆听锁在保险箱的情况下逃回国。   甚至他连与外界一丝联系都被陆听死死把控在手里。   陆了满不知道他的老式手机被放在哪儿,也不知道当时陆听怎么把他弄到飞机上,也不知道钱毓他们共同的母亲到底是何许态度。   他像一只被抓走的小狗,换了一个主人,被迫适应新的环境。先是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他出去,让他熟悉气味,到最后可以放出院子,这是一个训狗过程。   更何况他脚还受了伤,没想到那天的碎镜片划得非常深,等陆了满哭完那一通,才浑浑噩噩吃到痛。   痛得他脚颈都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总之那几天陆了满没下过地。   精神几经崩溃。   陆听回加州就得忙工作,可他现在要抽出大把大把的时间来陪他弟弟,甚至透支了未来五年的年假。方晟常唠叨他不想干就滚蛋,陆听鸟都不鸟他,只是略微带上了些好心情说。   “今年我弟弟跟我来加州了。”   “呦,真的呐,你家那小子舍得跟你来加州了,不是之前都不愿意吗?”   陆听极淡的笑了一下,没解释,撵了烟,衬衣袖口挡住手臂上的抓痕。   陆了满好歹是个成年男性,手劲儿不小,指甲也没剪,抓在他身上血道道一条比一条深,但陆听没把这个当回儿事,反而感到荣誉和愉悦。陆了满老是和他动手,但也就只是挠几道,他弟弟都不愿意扇他耳光。   他云淡风轻,但是个人都能看出陆听心情不错,从他大一组建公司时,一直到现在陆了满都要毕业,跟着的元老都觉得稀奇。   已经不是提前下班那么简单,陆听提前三个小时早退,连董事会都让助理代会。   一回到家,陆听就迫不及待地到他弟弟的房间里,细心拉开窗帘,抱起小孩给他穿衣。陆了满低着头,留长的刘海乱糟糟的盖住眉眼,他不说话,只是觉得恶心。青年脚脖上栓了条不轻不重的脚链,前天差点让陆了满跑掉,他从浴室里那扇窗跑的。   二楼不高,蹦下去陆了满也不害怕,只是还没等他跑出院子。   专门豢养的两条巨大的坎高犬猛地冲出来,两只粗厚的脚掌踏得飞快,吓得陆了满趔趄摔倒。当时陆了满就一身湿漉漉的泡沫,什么都没穿,头发也是湿乱的凌散。回头看见那两只高大的狗,牙带腥风,狗口水那股独特的腥臭味道甩上来,粗暴的咬住脚踝和手臂往后拖。   陆了满惊恐的倒在地上,滚了一身草坪的泥和屑,真以为牙要钉穿他的骨头。吓得直哭,一双手推搡过去,猛地砸那大狗脑袋,可更多的大型犬从后院飞进前院。   凶恶的犬吠一片,陆了满本来特别喜欢狗,现在见了狗就怕,恨不得跳在陆听身上挂住不落地。   一堆狗围住他,一些狗亲昵的献上殷勤,粗糙的舌头湿热的刮上后背,含住他的脚趾,陆了满爬不起来,大腿上被粗粝的狗爪子刮出好几道红印。陆听从门出,盯着草坪上惊慌失措快要被吓昏过去的陆了满,脸上神情冰冷异常,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救下陆了满的举动。   只是幸好陆了满从缝隙里瞥见陆听的身影,连眼泪鼻涕落到嘴里也顾不得,尖叫着喊。   “哥哥!”   陆听这才吹了声狗哨,声音不大,可陆听站出在门边的时候,所有狗都早已警觉的竖起耳朵。只是没有下一步的命令,仍围住陆了满踩在他身上压住他,听到哨声后,乖乖滚回后院。   陆了满瘫坐在原地,身上的沫都被脏泥涂掉,只剩下耳后和颈边一些没被冲干净的白沫。   浑身赤裸,像从天上的伊甸园掉下来的始祖人类,带着阳光的颜色,恍恍惚惚懵懵懂懂,两条修长的腿靠在一起,腿肉和手掌下是扎肉的草。   陆听过去,站在陆了满身边,陆了满呆愣的眼珠转过去,陆听那条干净利落的垂裤逼到眼前像一堵墙。陆了满眼睛向上扫,看见陆听冷漠的五官,被吓出来的泪水打湿面颊,他控制不住的扑过去抱住陆听的腿像是抱住唯一也是最后的稻草。   他嚎啕大哭,实实在在被吓了一通,那些狗太凶。   陆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手抱起陆了满,拍动他细密抖动的后脊背。陆了满这阵其实长了一点肉,只待在房间里吃喝,一点儿不动,养出些娇生惯养的肉。陆了满仍未平息下惊惧的喘息,他哭一般的细喘着,整个人蜷缩在陆听的臂膀和胸膛前,像个小孩子,皱着脸,哭了一路,抱进浴缸的时候陆了满还在哭。   眼熬得红彤彤的,可还是要抓住陆听的手指问。   “你不是讨厌狗吗?”   “为什么要养那么多狗?”   “了了,哥哥在这里等了你的三年,太无聊了。”   陆听每过一次假期去完国内见到陆了满回来就养一只狗,陆了满喜欢大型犬,他就养那种狗。有些是救助站随便点的一只,有些是在宠物网站精挑细选的高大烈性犬。在他眼里,他弟弟就像小狗,上辈子陆了满就最喜欢狗,常常遗憾自己不能养小狗的事。   作为陆了满的兄长,他自然要满足他弟弟的愿望,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精心准备的惊喜变成陆了满一辈子的惊吓。   但陆了满还是要跑。   跑多了,陆听也没了耐心,往他脚脖上挂了链。   陆了满恨不得用那根狗链子勒死陆听,可他只敢想想,不敢这么干。   一是他打不过陆听,陆听比他高半个多头,光是从身高上就能碾着陆了满。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打闹过,陆了满一直是被他哥压一头的那个。   二是陆听也仅仅只是爱他。   陆了满上辈子被这个字圈死,到如今也不得幸免,他心里可悲的想,就算陆听这样对待他,他还是舍不得陆听忽然有一天像他一样突然出车祸死掉。   虽然那貌似是他唯一逃脱陆听的办法。   陆听时常抱住陆了满一起看平板上的照片,照片是上是代理商布置好的奢牌展厅,让陆了满看着选。他知道他弟弟压力的时候喜欢乱买东西,买东西又不爱看价,和他妈妈一样花钱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存钱也仅仅是为了未来的一笔高额消费。   但现在的陆听觉得那点钱不算什么,买什么都可以,能让陆了满开心就行。   “这个挂毯你觉得好看吗,薄荷色的。”   陆了满在房间里砸了不少东西,得添新的,陆听将矮他半头的青年圈在怀里,好像亲昵无间一般,头靠在他弟弟的肩边,手握住陆了满整个手背。嘴凑过去不时细吻着他的面颊,陆了满面色僵硬,腰背绷紧,恨不得掀翻陆听当着他的面砸烂那只平板。   可他砸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陆听不会放过他,这个认识让陆了满感到恐怖和疲惫。   陆听的眼睛向下就能看见陆了满紧瘦的胸膛,可他现在也只敢偶尔亲亲陆了满的脸颊和额头,一碰嘴,陆了满就要应激,貌似他和他在母亲面前亲吻的时候,给陆了满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非要亲的话,陆了满就哭,他并不歇斯底里的反抗尖叫,他的哭真的只有哭。   重复那几句成为过又被他否认过的事实,坐在床上崩溃,抽噎个不停,一句话也拼得断断续续的碎,像个退行的孩童。   他说,“我是你弟弟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呀。”   陆听人生三十年,商场如海,深深浅浅浮沉,见过数不尽的精英,一句话能掰碎了揉开去剖。可他弟弟的语气唯有天真蒙昧可以形容,他只是重复事实,吐出他的不解和痛苦,全数还给陆听。   房间的窗帘拉得紧,陆听没有办法,他想过他到底是爱还是不爱陆了满。   但他也搞不懂,明明这道题该一起和他弟弟共同作答,可他弟弟抗拒阅卷。   只能让陆听下笔,可陆听一想到上辈子的车祸,想到陆了满和他人上床结婚的情形,钻心的痛和愤怒就难以控制。   如果陆了满是充满暴躁和愤懑,用任何东西砸他,拳脚相加,像过年在一张桌子上那样,陆听可以用冷硬的态度和他硬碰硬。他不怕陆了满恨他,只怕他不属于自己,只怕无法见不到他。   可陆了满哭得如此哀怨悲伤,眼珠里沁满水,他总哭,天气也总下雨。连被陆听压在怀里的挣扎都是微弱的,他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那句话,那句货真价实的话。   “可你是我哥哥呀。”   你是我哥哥呀。   他是陆了满无可争议的哥哥呀。   他怎么舍得他弟弟死去,连最后的尸体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块冷冰冰的石碑。他怎么舍得他弟弟和那些糟糕的alpha待在一起,陆了满根本不爱那个alpha,和他在一起不好吗。他明明胜过那些粗鄙低级的alpha,他体力更好,智力更高,信息素等级极优,和他弟弟还有拉不断的血缘关系。   可惜他们无法相爱,只能在相同的血缘基因中喋喋不休。   陆了满不知道他哥哥心里在比较什么,明明是那样简单的道理,只是他迟迟放不了手。   最好的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削足适履是最傻瓜的人,陆了满不再乐意这样干。可他只是那只不受自己控制的脚,像灰姑娘的继姐,被迫的残忍塞进一双不合尺寸的鞋子里,要割掉脚趾头一根一根的塞进去才能合鞋。   他被狗链栓了两个月。   这个夏天来的过早,天空浮躁湿热,接连的雨云像突兀的回到台北的雨季。   陆了满只能妥协。 第49章 | 了了(49)   【49】   ⌚️ 发布:2026-07-13 10:57:26   49.   陆听只想让陆了满按照他设定的轨道运行下去。   来加州念书,陪着他,下班就能看到他弟弟。实习来他公司也可以,他的弟弟想做什么工作都可以,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脸色很臭很难看他也不在乎,活着就够了。   陆了满被送到学校的那一天淅淅沥沥来了场急雨,车内平稳的往前行驶,周围是雨滴淋漓的灰色路面。交通灯的光扭曲在雨流中,贴在车窗上,陆了满从坐上车,没有扭头看过一眼陆听。   车进学校门口,学校里很热闹。   前脚刚进教学楼,陆听拎着书包,给陆了满送到教室里看他坐好。   后脚陆听走,陆了满甩开书包就跑,他告诉他哥哥会试着去念书。随便选了一个学校,陆听就送他来了,他哥还算好,给了他钱。   借着那点钱,陆了满直接打车去了机场,本来他是找旁边陌生的同学借了电话给他妈妈和谢致磊打了电话过去,可能是看他是个陌生号码,两个人都没接。   急得陆了满乱冒眼泪,一心想跑,可他证件一个没有,海关自然不可能放他走。   工作人员看他站在那儿,身份可疑不清不楚,打了警局电话,坐在警车上,陆了满也说不明白这事儿,语言是道巨大的难关。幸好他书包里有学校的书,一个警员认出这所学校,警局打电话找学校要到他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一通下来折腾了小一天,坐在陆听的车上回去,陆了满窝在后座一动不动。   头只扭过去盯着窗,今天天气不是特别好,上午下了一通,中午晴了一阵。这时候又阴晦的好像要下雨,灰暗的,积攒着雨云。湿度增高,粘腻着皮肤,陆了满绷着脸,一句话没说,陆听同样也没说什么。车辆内安静到是一片窒息般,四个轮子飞快的跑,要冲过最后两秒的红绿灯一样。   但陆听开车很稳,到车库,陆听先下车。   他站在车门边,一手拎着陆了满的书包,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他弟弟的手腕。   但陆了满的脚像是生根一样,死死压在车里不肯走,陆听看他,抬手抚过他凌乱的发。陆了满撇头躲过去,陆听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陆了满的耳垂。   陆了满一直留着耳垂那个耳洞眼,黑色的耳钉。   钻细小的一颗,遮掩在发边,不大显眼,却显得他叛逆十足。   陆了满扭头盯着地,暗自和陆听较劲儿,他无法接受现状。一到这种陌生的全英文环境,陆了满隐隐约约就有些想吐,他不想出去待在教室里念书,他只想回国。   他也不想出去,只想坐在车里逃避,但陆听始终没有松开陆了满的手腕。虎口紧紧的钳住,陆了满将腕转过去,手指搭在陆听手背上,沉默着不动。   陆听盯着他,等陆了满下一步的动作。   他发现他弟弟的发留长了,刘海倒下来削尖了脸盖住了眉眼,瞧不见他的神色,只看得见鼻尖和唇珠撅起来的那个小鸟嘴一样的嫩尖。陆了满用力的抿了一下那个漂亮的唇尖,像是横下心一般,他下车,突兀的踮起脚吻住陆听,唇擦过脸颊。   陆了满抱住陆听的手臂,脸颊贴在他肩头旁,仰起头,哀婉的看向陆听。   “哥哥,我亲你了,你让我走好不好。我是你弟弟,你真要对我这么坏吗?”   “我想回国,我不想在这边念书,我讨厌这边。”   陆听没说话,他太了解他弟弟陆了满为人了,惯会卖娇撒泼的小混蛋,好像觉得他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拿捏住他。陆听确实容易被这样的陆了满带偏过去,他喜欢陆了满抱着他胳膊,仰着脸蛋的模样。   可现在哪有这么简单撒撒娇就能过去的,陆听摸了摸他的头,低头亲了亲陆了满的唇角。   “进去吧,饭做好了。”   陆了满脸上一下子冷下来,再也挂不住那些小心翼翼的哀求讨好,他甩开陆听的手臂,重重的踩着步伐进了客厅。   虽然陆听不喜油烟,但他是很适合做菜的那类人。   陆听之前很少做饭,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发挥,他会严苛遵循书本上的克重和控制温差。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相当好,更别提他会记陆了满的口味,随时调整。   陆了满就算不喜欢和陆听呆在一起,也坐下来老老实实喝完了一碗汤。   但他今天主动的妥协获得了一项他没有预料过的奖励,陆听将他的手机充好电,亲手还给了陆了满。陆了满坐在房间里,看见他自己那部按键手机还有些愣,想了想又觉得荒唐,里面那张卡,包括这个手机,还有手机上彩线编的挂件,都是陆听给他买的。   陆了满慢半拍接回自己的手机,他揣进兜里,也没做什么。   只是等了一阵,立马拨通了钱毓的电话。   但是无法接通,陆了满等了很久,等到电话自动被挂断。陆了满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心头上的惶恐不安,所有血管像是突然收缩了一样,他几乎无法思考为什么妈妈不接他的电话。   他咬紧嘴的盯着黯淡的屏幕,不死心的打给谢致磊。   电话嘟嘟了两声,那头一下子静过去,陆了满精神一振,两只眼都瞪圆了,匆忙的说。   “谢致磊,我被我哥绑到加州去了,你快点来救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谢致磊的声音像是压了块石,不再悦耳,只留给陆了满最后一句话。   “陆了满,我们分手吧。”   “什么?!”   陆了满慌促的喊出声,看着电话被挂断,荧亮的屏幕慢慢的在一片黑的房间里熄灭。   合死的百叶窗里只剩陆了满急促的呼吸,手指尖死压在按键上的声音跟着颤抖,指腹掐在硬邦邦的手机壳上几乎发痛。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等着第二通电话进来,至少告诉他原因。   拜托了,告诉他原因吧,别把他丢在黑暗里。   陆了满已经无所依靠,妈妈的电话他已经打不通,为什么连男朋友也要这一刻背叛他。   他以为他和谢致磊再怎么也算朋友。   陆听推开门,狭长的挤进来一道光,他越过砸在地上后盖碎开四分五裂的手机,拥抱住陆了满。   陆了满仰起头,双手紧紧的抓住陆听的手背,手指甲要嵌进他背里。   他无声的痛哭,泪水落了满脸,呼吸变得困难,他像只一开始就停不下的风箱,胸膛连带呼吸道剧烈的起伏着。他砸完手机后产生一股愤怒的惶恐,他被彻彻底底抛弃了,没有能够来大洋彼岸解救他。   陆了满哭到快要呼吸碱中毒,陆听怜爱吻过去,他吹着气,拍动他弟弟颤抖的脊背,慢慢的调整陆了满的呼吸。陆了满喘得仍不正常,他大张着嘴,泪都淌进嘴角边让他咽下去。   但他拼着一股劲儿也要说话。   “哥哥,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他为什么……”   “了了,哥哥很早就告诉你,那个alpha不是个好男人。”   “那你就是吗?”   陆了满的脸上满是泪水,抖着眉,颤抖的问道。   “我比他强。”   陆听愉悦的想到他到加州后,那个alpha的电话打到陆了满手机上,当时谢致磊只是看陆了满好几天没联系他,以为他是生病了又或者是发生什么事儿。   可没想到是陆了满他哥接的电话,谢致磊知道陆听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但他没放在心里。只是以为陆听拿他弟弟当Omega,处处都要照看着,怕有朝一日被黄毛偷家。   想到这儿,谢致磊还突然真想去染头黄毛,给陆了满说,保准能逗得他大笑。   “请问陆了满在哪儿?”   “加州。”   “嗯?他没跟我说他要去加州。”   “请你跟我弟弟分手。”   “凭什么?”   谢致磊对于大舅哥的敌意不屑一顾,还吊儿郎当的,但是没想到下一秒就陡然变了脸。   陆听的语调放慢,漫不经心的掌握着最关键的破局点。陆了满看见那些照片骂他没关系,既然他弟弟说不会主动分手,那好,他就让这个该死的alpha主动提分手。   “你配跟我弟弟在一起吗?”   “我弟弟是很天真的人,如果他知道你妈妈是小三,还逼死了正室,让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跳楼自杀。你说他会怎么想?”   “谢家的私生子,小三的儿子,我弟弟不知道你是私生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给你两百万,主动跟我弟弟分手,你不配和我弟弟在一起。”   谢致磊沉默的挂掉电话,他最害怕的事情被人发现了,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谢致磊的家事,包括他的发小。那是谢致磊一辈子不愿意回顾的童年旧事,如附骨之蛆,现在被当作把柄,明明已经忘记了很久,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但埋在心脏里的荆棘刺突然获得破土的机会,从内部向外生长,扎透心肉。   在陆听三十岁的一生中,除了面对他弟弟陆了满,他从没输过。   他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能够告诉他弟弟这个惊喜。   他算得很准,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奖励背后是算计好的说辞,陆了满必须接受他的礼物。   陆听吻了吻陆了满的眉,握住他弟弟的手,唇压在他手背上。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了了。”   陆了满闭上眼,他哭到感觉眼睫毛在扯他自己的眼皮,只能无助的靠在陆听身上。   头倚在陆听颈边,泪大颗大颗的滚下去,润湿了陆听的衣襟。陆听坐着不动,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陆了满的发,像是摸小狗一样,这慢慢让陆了满镇定下来,也成为陆了满拽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接受他哥哥的奖惩。   糖果后面是荆棘还是更甜蜜的糖,陆了满没有办法选择,他只能咽下去。 第50章 | 了了(50)   【50】   ⌚️ 发布:2026-07-14 11:41:12   50.   陆了满尝试拥抱这样的新生活。   这简直和他上辈子无数次幻想过的一样。   他和陆听住在一起,他继续学业,陆听去工作,他下课得早就能去公司等陆听下班。   那是这辈子陆了满第一次看见方晟,跟他上辈子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成熟了一些。   “呦,小弟弟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呢,是不是被你方哥的帅气吸引到了?”   “你扯什么,别逗他。”   陆听亲昵的搂住陆了满的肩,陆了满偏过头,垂下去,手指搅在一起。   方晟看他有些怕生,也没跟着逗,只是感慨陆听的美好生活终于来了。   陆听下班,搂着陆了满出电梯,陆了满埋着头,一直没说话,心里却忽然想到他还没参加过方晟和他女友杨莉莉的婚礼,明明都说好了。   那天回去,陆了满情绪一直都不高,只是突兀的问了一句方晟的事。   “他有女友吗?”   陆了满试探着问,手竖在叉上慢吞吞的挑着最后几根面条,陆听微微扬眉。   “有,怎么了?”   陆了满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他都快订婚了,算算时间,也快结婚了吧。”   陆了满抿嘴点点头,忽然说,“我想住学校。”   “为什么?”   “离得近。”   “了了,住宿不好,没有人照顾你。你看你上个宿舍怎么样,全是一些和你不和的人,听哥哥的,住在家里。或者哥哥帮你在学校旁边买一栋房子,你就住哪儿,你不要想住校的事情。”   “陆听,我要二十三岁了。”   陆了满无力的看向陆听,他最讨厌陆听那股密不透风的掌控欲,要把他放在眼睛跟前看着才算罢休,这早就让陆了满喘不过来气。   他以为出去念大学是能摆脱陆听,分开他们的机会,没想到又被绑了回来。   陆了满皱起眉,放下叉。   陆听换了话题,让陆了满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他弟弟食欲不佳。情绪一波动就不想进食,光爱折腾他自己,现在也折腾陆听。   陆了满看着腻口的意面,不耐烦的推开盘子,甩下一句。   “你自己吃吧。”   陆了满甩着脸上楼,陆听坐在客厅,默默将陆了满餐盘的食物解决掉。   等了一阵,陆了满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陆听拿着吹风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陆了满的发滴滴答答的落着水,他只套了条内裤,毛巾搭在肩边,陆听高,眼睛往下一扫就能看见青年漂亮的脊沟和上翘的臀部。   Alpha的鼻子灵,更是能嗅到陆了满身上那股湿漉漉的水汽混杂着沐浴液的水香气,薄荷味沐浴液的味道。   陆了满不喜欢那味道,但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将就着用。   就算陆听要给他吹头发,陆了满也是心理上拒绝,但现实里他没办法选。   吹干头发,陆了满就有些犯困,随意抽了本书靠在床头。潦草翻了一页,喝掉陆听给他送来的牛奶,陆了满迷迷糊糊的刷完牙,连小夜灯都没来得及拉,就一头栽进柔软的床被里。   陆听在几分钟后安静的进来,台灯下的小型监视器冰冷的记录着这一切,高大的alpha和弱小的beta青年。   房间昏绰,床边好像蛰伏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深影,陆听坐在床边,小夜灯浮在他面颊上落投出一道浅色的影子折叠在床和枕上。年轻的beta睡容恬静,脸上的阴影也是淡淡的,可又被一道黑影覆盖住了。   窗头的帘拓出交媾的影,陆听亲了亲陆了满胀红的小脸,一双眼睑下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皮和眼底闷着一股情迷后的潮红。随着陆听的动作缓缓的滑下两行泪没入汗湿的鬓发里,一张嘴和脸颊被咬得满是湿漉漉的口水,青涩的beta无意识的冒出些无声的尖叫和呻吟。他浑身肌肉绷紧,腰往上弹,小腹下被顶起一块凸起。在陆了满无意识的时候,他贫瘠稚嫩又窄小的生殖腔已经被冲撞过无数次。alpha粗大的阴茎钉在肉穴里,硕大的龟头撑开只有一张小口的生殖腔,里面是黏黏糊糊的精液。   小麦色的肌肤在夜灯里光滑到诱人,像一块蒸熟的糯米糕,一块让陆听满足的布朗尼。   眼皮下的眼珠拼命的旋转,像是陷入噩梦里,疯狂的在大脑里挣扎,可他怎么做都没办法在沉重的身躯里清醒过来,只有不断的在崩溃中高潮。陆听轻轻拭过陆了满眼角的泪,闷哼的将他弟弟的生殖腔灌满,陆了满一阵一阵的痉挛抽搐,等那阵劲儿过去。   陆听将头埋在陆了满颈肩边,冷峻的五官不改,仍清冷似雪似玉似山,可他脸上是货真价实的疑惑。陆听盯着陆了满弯曲的唇弓,手捏着他的耳垂,耳钉那点钝边压入指腹。   “了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哥哥了呢?”   翌日。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弟弟想参加婚礼。”   “你这个没底线的弟控,”方晟手里拿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鄙夷的目光投向陆听。   陆听不语,只是靠在墙边,扭头俯视着整个湾区。脚底下的灰色地毯柔软,落地窗本该投下广袤光芒和带来一派灿烂蓝天,但很可惜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阴沉的太阳闷在厚重的云层里缓慢的炙烤着马路和树,陆听的眼珠掩在浓密的睫毛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方晟又往咖啡杯里丢了块方糖,糖块落进杯里听不见响,道。   “这不早着吗?”   “再说了,莉莉她也不乐意,她说她一结婚,她爸妈就得催她备孕生孩子什么的。她说她还想再玩几年,我也是,还没到三十而立呢。”   “你对小孩有什么高见吗,反正我现在不想碰,生出个混世魔王怎么办?请月嫂保姆陪到五六岁也不现实,到时候孩子觉得保姆比亲爹妈还亲,我可不想这样。”   “我总觉得我和莉莉都还年轻,也都没时间。”   方晟的京腔吊着音,却莫名显出些无奈,陆听转过去,后肘压在柜台上,微微昂起颌。   “不怕她跟你分手吗?”   “我怕什么呢,”方晟抖着笑了下,“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小时候一个大院里出来的混丫头混小子,我跟她爱情长跑都多少年了。”   “确实是莉莉她……她不太想进入婚姻吧,我到底是没所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儿,只要有一方不情愿,就算绑一起扯了一张结婚证,两个人都难受。”   “我跟你说这么一句话,就我学围棋胡同里那小老头小老太太,好几对怨偶,忍着熬着过了几十年,那老头儿嘎巴一死,别提那老太太多乐呵了。我就觉得不值得,你看忍那么几十年,就等着对方死。”   “你说说这不可惜吗?”   “怨几十年,白白浪费大好年华。”   “我觉得结婚一定要在一个最好的时机,就跟那个瓜熟蒂落一样。”   “别跟我贫了。”   陆听扭回头,目光盯着对面那栋楼的天台,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在嘴里像中药一样炸开。可又像方才那块糖,无声无息的咽下喉,陆听放下杯,向方晟丢了一句话。   “少吃点糖,小心糖尿病。”   “劳教您教诲了。”   陆听反手落上门,可他在回家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陆了满打电话问他是不是今天不回来了,那头青年的语气甚至是雀跃的,不敢想象如果陆了满知道他就在车库楼下,脸上的表情该是多么僵硬和闪避。   有时候陆听也会突然陷入一种无缘无故该属于他弟弟那类人的情绪,那就是。   他做错了吗?   陆听没说话,只是电话还没挂断,他听到陆了满嘟囔的念。   “你加班怎么不告诉我,我一直等你回来。陆听,我今天没去学校。”   “我本来想等你去接我,没看见我,以为我跑掉了,”陆了满皱起眉,他有时候就喜欢整出一些玩笑,好让他哥变脸。   那既能满足陆了满微小的报复欲和被强制绑到加州的怨念,经过这几个月的缓冲的和适应,当初无知无觉被弄到加州的那股激愤慢慢平息过去。   陆了满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现在只想回国,一想到要在这边继续念书,陆了满就PTSD。   能让陆听满足,让他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都等你好久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家里,唉,你把后院那些狗都送掉好不好,只留一只小的,算了,没有小狗狗,都送掉吧。”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陆了满狐疑的看了一眼手机,亮着的,正在显示通话中,他撅起唇,喂喂了几声。   “你在吗,陆听?”   “你什么时候回来?”   青年的声音有些低落,陆听手捏紧了方向盘。   “马上。”   “好。”   陆了满挂掉了电话,饥肠辘辘的坐在餐桌前,忽然也坐不住了。   去了门口,他拉开门等陆听,不知是天性与否,陆了满从小到大其实都没什么安全感。父母离开家迟迟不回来后,陆了满的小脑袋瓜里总是会突然想到那些悲剧,总会想是不是路上出车祸,被人杀掉一系列自己恐吓自己的事,他就是那个杞人忧天的杞国人。   离开原本的家庭后,在陆了满脑袋里被不断幻想死掉的人更迭了影子,变成了他的亲生哥哥。   陆听。   看见陆听的身影远远的走回来,陆了满压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的滑下去了,他仰头盯着陆听,正想问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一个炽烈的吻的盖下来,陆了满招架不住,后背死死的抵在门板上,手腕粗暴的被抓住钳在身后。   一吻毕,涎水落在嘴角,口唇间缠绵悱恻至极,陆了满微敛起眉,好像他是等在家中迟迟不见得丈夫归来的小妻子,被迟归丈夫粗暴的吻弄得不悦。   ----------------   作者有话说:   唉,因为家人患病,这几天几乎是以泪洗面,差点都忘了自己还要更新这一回事。原谅我吧。 第51章 | 了了(51)   【51】   ⌚️ 发布:2026-07-15 11:59:06   51.   陆了满茫然无措的看向陆听,擦掉嘴角的水渍,又猛地被陆听拽进门槛里。   他仓促的后手拉上门,看陆听进了厨房。   空荡荡的别墅只多了一个人,却好像突然活了起来,连空泛死白灯在陆了满眼中也变得柔和明亮起来。陆了满松弛肩头,他哥早上忙,赶着去公司,将他送到学校就走,也知道陆了满没有证件无法回国,他在学校他是放心的。   但还是跟第一天进学校一样,陆听前脚走,陆了满后脚就出来。   在路上茫然无措的逛,逛累了就随便打了一辆车回来,中午随意吃了点,不知道吃了什么,可能是食不克化。胃有些食伤胀气,闹得陆了满想吐吐不出,他情绪不好胃就不好,但胃不好情绪也跟着不好,也不知道这回是谁跟着谁泛滥。   一难受,陆了满就想跟陆听撒撒娇,扯着他哥的袖子抱住他哥的胳膊闷着不动。   可一想到陆听,陆了满就自动的回避那两个字。   不仅是陆听这两个字,更是哥哥这两个字。   陆听已经没办法再当那个让他可以撒娇的哥哥了。   陆了满垂着头,也间歇忘了刚刚粗鲁的吻,无视掉唇瓣上的红肿咬痕。一碗咸鲜简单的鸡汤面端上来,水汽在灯光下焖进视野里,陆了满低头先喝了口汤,热汤进肚,划进久未进食的食道,陆了满的胃一下子舒服起来。   只是他不太爱吃蘑菇,将香菇捡起来全丢进陆听碗里。   陆了满捏着筷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我没去学校,你不骂我吗?”   陆了满还记得他上辈子他高中逃课,陆听骂他有多狠的时候,虽然记不得当时他哥说了什么,但陆了满是货真价实的流了不少眼泪。   “你不想去,我为什么骂你。”   陆了满脸上的神情更迷惑了,他放下筷子,手夹在大腿根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过来?”   “因为哥哥想跟你在一起。”   “我爱你。”   陆听忽然找到了一切的答案,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说出来,桌前是两碗最简单的面汤,不需要波澜壮阔的爱恨情仇。就那么普普通通的一天,陆听接到他弟弟嘟哝又埋怨的电话,他的心跟着安定下来,他弟弟活着,不爱他无所谓,在他手上,比什么都要强。   陆了满张嘴,可连一个字他都冒不出来,神情错愕至极。   他上辈子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答案,就竟然如此仓猝的落到眼前,砸了个满怀。可更像是砸进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汤里,溅出来的汤点子飞在脸上烫得他通红,像该扇在他脸上的巴掌印,更要烫得他眼珠子冒水沁泪。   但泪水到底没落下来,只因为他是错愕。   “为什么?”   更长的一句话卡在陆了满嘴里,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只能使用简单的词汇化成一个简短的句子,他问不出来,他也不知道问什么。   这句话只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他疑惑不解,疑惑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为了那简单的三个字撞得粉身碎骨,现在却以一种轻巧的姿态放在他面前。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该会有多开心呢,他大概恨不得立马跪在他哥哥腿边将头倚在他哥哥的膝盖上,反复的说他也爱哥哥。   现在的陆了满感受不到惊喜,只有一种古怪的,被践踏性质的侮辱,他竟然感到愤怒。   真是奇怪。   陆听没说话,俯身想吻住陆了满,但陆了满像只晃动的不倒翁一样僵硬的躲开了。陆听仍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他习惯前一夜准备好,方便明早的出行时间。   陆了满仍坐在原地,呆呆的,看不出他脸上到底是苦闷是愤怒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   恍惚不知几何,深思飞游天外,最后还是被陆听牵上楼的。   陆了满不想和陆听多待,躲进了浴室里,好好的泡了一个澡。   就是放水的时候他仍在发呆,一缸水翻满,他一动,水就晃,像船波似的荡出去。让陆了满突然回过神的是他洗完出来,正巧踩在晃出来的那滩水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背和臀腿估计都撞青了。磕得他够呛,实心的咚的一声下去,好半天陆了满没爬起来。   等陆听拉开门,陆了满瘫在地上,陆听将他抱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了满低头,垂眼挡走摔痛的泪,看陆听找了揉淤青的药酒出来。陆了满赤身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陆听熟稔推揉的手,碾得他有些痛,但又难以控制的走神。   他突然想到住宿的事儿,陆听不让他住宿,陆了满也没办法去申请。   况且他想去学校住也仅仅是为了逃脱陆听。   实则他压根儿不想去那所学校念书,一坐到教室他就不自觉的烦闷,似乎和西海岸这个地方对冲。   每回来,没一件好事。   如果换个真倔强自立自强的性子,大概会老老实实融入环境努力学习英文,等着有朝一日寻到机会自行回国。   可陆了满不一样,他待在他哥身边,就天生多了份软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适应这边陌生的环境。   不去念书的罪突然没有了预料中的罚,陆了满从这天就默默的留在家里,窝囊的缩在影厅的沙发上看些影片。陆听也没主动提起去学校这事,他原本就想过这样,陆了满安全的待在屋子里,哪儿都不去。   简直是完美的生活。   但人不是能够圈养的动物,陆了满需要更为自由的空气,缩在家里,他吃胖了一些,远离人,每天只能看见陆听。他怕去后院,怕看见那堆凶得要死的狗,每天只在餐厅影厅卧室几个地方折返痕迹。   这让他的变得更加敏感纤细和易燥易怒,只要有一点不顺心,他就会大发脾气。   陆了满的精神越发恍惚,睡眠时间超常,连陆听看不下去,希望陆了满能够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至少别过得如此颓废。他亲自带着陆了满久违的去了一趟学校,陆了满扣着帽子就闷头睡觉,不过他这次倒是在课上认识了一个俄罗斯女孩儿。   当时要求分组,陆了满孤家寡人一个,那女孩子可能是好心,主动邀请陆了满和她一队。   后来交际倒也顺利,那女生自称是对中国文化非常感兴趣,只是苦于口语运用,正好陆了满能教教她。陆了满在这类请求下一向是软脾气,留下来教一阵,又被女生蹩脚的口音逗得大笑。   等他笑完,盯着那个女孩光鲜亮丽的脸,突然怔愣住,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陆了满扯了下嘴角,眉眼弯,浅色的眼珠在光线下愈发浅。   “谢谢你卡佳,你中文已经说的很棒了。”   卡佳笑起来,谦逊的回应陆了满。   因为有这层不算太正宗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又有小组作业的合作,陆了满的学校生活不知不觉之间被卡佳这个热情的女孩儿扶正。他忽然也变得阳光积极了许多,想到远在海那头的大陆,又感到莫名的遥远了。   陆了满和卡佳互相成为朋友,陆了满还甚至请卡佳来他家里吃过一顿饭。   他哥的手艺委实不错,正经八百的中餐,看见卡佳蹩脚的捏起筷子将食物塞进嘴里瞪大双眼和连连称赞的模样,陆了满也忽然荣辱与共起来,为他哥感到些莫名其妙的自豪。   不知到底多快,竟然就到了暑假。   原本这年陆了满该在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正式转正,但他又来了一个暑假,陆听早问过陆了满去哪儿玩。   又怕陆了满突然给他暴雷的性子,陆了满平时不作,一来就给他来大的。   陆听有些怕陆了满在机场趁乱跑走,陆了满倒是头脑简单许多,没想那么多,反而想继续待在别墅,偶尔和卡佳出去玩。只可惜卡佳假期要回国,没办法陪他玩,只是万分嘱托陆了满一定要定时喂她公寓里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陆了满现在喜欢猫大过于狗,严格践行他给自己划出来的喂猫时间表。   只是他暑假,陆听可没放假,只还跟往常一样。陆了满在家里无聊透顶,倒是把卡佳的猫塞进猫包里带了回来,一拉开拉链,猫儿就兴冲冲的乱跑。   陆了满噔噔噔的踩上楼梯追上去,不时的喊。   “科特,别乱跑,过来,别跑。”   胆大的猫儿并不回应他,只是好像玩起了捉迷藏,陆了满追赶着它。看见那长毛猫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边,陆了满鼓足劲儿,一下子冲上去,猛地向前扑到,才胡乱的抓到这调皮鬼。   只是他上浮了几根猫毛,陆了满扭头呸呸几声,将嘴里沾上的那点毛推掉。   等陆了满抬起眼,他跪在地板上,室内温控恒温二十五摄氏度,正好的温度,地板也不显得凉。陆了满一顿跑拖鞋都踢掉,他抓着猫,盯着那扇被撞开一点儿的门,门后暗寂的幽光透出来一点,吸引着陆了满的眼珠。   陆了满抓着猫,猫一般的好奇心好像附在他身上了,陆了满抿住唇。   说实话,他来加州半年,天天憋在心里和陆听怄气,都快要把他憋坏。没怎么看过其他房间,只是在他卧室和影厅打转,也没关心过陆听,也不知道走廊尽头这个房间到底是做什么的。   陆了满站起身,抱住猫儿,将科特按在臂弯里,好奇的推开了门。   ----------------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你陆哥这两章的心路历程。   50章陆听:弟弟不爱我好难受,为什么不喜欢哥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狗屁方晟懂不懂什么叫做强扭的瓜水最多,结婚结婚结婚,和弟弟结婚。弟弟不想跟他结婚,那些贱alpha死alpha,勾引他弟弟。但是他弟弟真的不喜欢他了,希望他离开,他真的要离开吗,他为什么要强行介入这段感情呢,他和他弟弟都会受伤的(这里是非常标准的情感防御机制)。接到电话,哦哦他弟弟好可爱,他弟弟好乖,乖乖等他回家,了了,他的了了,他一辈子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的了了。   51章陆听: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陆听其实是个皇帝性格,唯我独尊的人。   ———————   很遗憾又晚了很多,现在还在窗口排位,一上午都在跑东跑西,耳朵边都是医院像菜市场一样的声音。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散发太多的负能量,也祝各位家人父母平安无事,一定要定期体检,防患于未然。 第52章 | 了了(52)   【52】   ⌚️ 发布:2026-07-16 11:11:16   52.   门悄无声息的往里,步跨进去,看见密密匝匝列在一起的高柜书架,陆了满心中了然,这是他哥的书房。   他迈步进,臂弯里的猫儿挣得凶,科特不太喜欢人抱它。   陆了满嘀咕了几句,也按不住它,转手关上房门,看着科特一下子跳下地,四个猫爪子落地也不轻巧,科特超重的问题已经不是新鲜事。陆了满扭头压下门把手,盯着腿边同样好奇的猫儿,叮嘱道。   “科特,不要乱跑,这是我哥的书房,也不要乱尿。”   陆了满自己这样说,他倒是开始乱翻起来,好奇的抽出书本,厚厚的全英文大头原著带着书墨气。陆了满扫一眼就将书塞回去,绕着书架闲逛,房间尽头的书桌背对窗,分格的窗口漏下一根一根光明的柱。   书桌上干净整洁,陆听习惯比陆了满要好很多,甚至说得上龟毛有洁癖。   陆了满走过去,坐在书桌前,好奇的翻动着抽柜。视线掠过陆听的钢笔盒和书签,厚厚的一沓飞机票引起陆了满的注意,他拿起来,上面的地点无非都直达一个地方。   北京。   这是陆听在那几年积攒下来厚厚的飞机通票,陆了满曾经让他留下那些交通机票,说是可以留着保存。   陆了满大学的时候,陆听总来找,经常见面,几乎是每个周末都来。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哥哥,但知道他在国外做事都很惊讶。   “你哥不是在国内吗?他不是天天来找你吗。”   “哪有天天?不就只有周末吗?”   “他在国外开公司啦。”   陆了满让他把所有机票攒起来。   陆听觉得这很暧昧,也接受这种隐匿的暧昧感,像被拉上了一层纱,久违的让陆听心生期待。也把之前所有旅程的交通票单和照片洗出来,一捆一捆的扎好,用厚度衡量一切。   他在每张机票上都要写他的名字,写在目的地北京,陆听最遥远的那几年初中生涯和陆了满挂钩了。他恨不得能把北京买下来,发狂得像痴人说梦,无法完成,只能反反复复写满他弟弟的名字,写一些话,希望他弟弟能收到厚厚如邮票信件一样的飞机回音。   可坐在这里的青年早已忘却说过的话,只意外的一张一张翻看那些机票,最近的一张是从加州到台北。虽然上面有日期,但陆听仍用红色墨水记下具体的旧历年份。   陆听委实有个好习惯,他习惯记飞机落地时的日期和那天的天气,时间多数精准到了秒。   除了天时地,红色墨水下更多是一行行字迹凌厉的小字,这一般是他从北京回加州待在书房再写。   无非是一些小事。   【20XX年,清明,雨,了了又在和我闹脾气,他总不愿意见我。我错了。】   【20XX年,中秋,晴,了了心情很好,分了月饼给我。但他不爱吃,太甜了,他不喜欢。我也不爱吃。】   一行行细字圈圈绕绕条条框框,都只围绕着一个人。   那就是陆了满。   陆了满心头大骇,也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拿起,手顿在半空,只是久久盯着那沓机票。拿在手里仿佛变得滚烫,成了只落进火里的烫手山芋,要被烤成漆黑的炭。陆了满也顾不得理清顺序,匆匆的就塞了回去,他手肘又不小心磕碰到正中的大抽屉。   盯着把手,陆了满此刻的好奇心抵达巅峰,他心想,这些悄咪咪的日记他都看了,还有什么他看不得的。   拉开抽屉,里面只躺着一本相册,陆了满不知有什么。   他哥其实没有太多拍照记录的习惯,只是和他出去玩习惯拿相机,他上辈子爱和陆听站在一起合照,手机里更是囤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陆了满以为大概会是些风景照,又是他所不知道的他哥的小秘密,好奇的翻开一页。   看清那一面照片是谁,再往后翻,陆了满再疯狂的往后翻到尽头。   哐当一声,相册重重的跌在地上,翻飞如鸟翅子的羽,塑封的照片像蝴蝶标本牢牢的囚在那一方薄薄的塑料薄膜上。陆了满脸上满是难以言说的惊恐,那本相册全是他的照片,如果是随便的一张景区合照,陆了满也不会如此恐慌。   可根本不是那种眼睛面对镜头的照片,每张照片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窥探着陆了满的私人生活,多数是在绿植的掩护后。每张照片上用鲜红的马克笔记录下日期,大概是一个小时一个间隔,最早从他初三毕业旅行那夜开始,最迟是他还未放暑假时和卡佳在校园里漫步。照片拍得很好,只有他的脸,或者偶尔笑起来的侧脸,其他人只有点影子。   除去夜晚的八个小时,陆了满一天十六个小时都在这本相册里好好储存,也就是说,在他初三毕业那阵,就有一个人偷偷的以一个极其私密的角度监视着他的生活,这怎么不让陆了满惊恐和害怕。   他哥早在他初三的时候,就安排人偷拍记录他。   陆了满大脑完全宕机,尖叫声堵在喉中,他怎么叫都叫不出来,像是陆听的拳头塞进喉管里膨胀,窒息而又产生呕吐欲。陆了满的气只颤抖的喘出来,泪扑簌簌落下一颗如珍珠般苦涩,他完全被吓住了,一脚跺在那本相册上,脸上惊恐到冷汗直冒。   猫儿在抓门,爪子扣木门的刺耳声勉强唤醒陆了满,陆了满潦草的将那本相册塞进抽屉里。只可惜他没有打开陆听的电脑和发现那几块U盘,那几块U盘里全是陆了满夜晚时在卧室的独处,他入眠后的部分片段被剪辑下来珍藏在陆听的私密空间里。   如果让他知道,那简直不敢想象陆了满脸上会有多精彩,精神敏感纤细的青年可能会被吓得活生生从后背这扇窗跳下去。   陆了满抱住猫,惊慌失措的从那间书房里逃出来,连门都忘了关。   那一小条缝隙微微泄开,里面漆黑无音,像潘多拉的魔盒,将希望垫底,迎来无尽的灾厄。   等到陆听晚上回家,这阵倒是还不知道,只是陆了满表现得太过。   青年完全陷入一种惊慌无措的境地,恍恍惚惚,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有些失魂,吃饭时一直心不在焉,一口饭在嘴里咀嚼了多次,就是咽不下去。   “怎么了?了了,你一直没精神。”   陆听抬手摸了下陆了满的额头,不烫,陆了满向后躲,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陆听,只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可能是感冒了,我有点冷。”   “那我把别墅的温控调高点,你要记得穿袜子。”   陆了满敷衍的点了点头,一碗饭没吃完,潦草的剩了一大半,他喝了小半碗汤就匆匆转身躲上楼。陆听盯着陆了满的背影,一个人沉默的将精心准备的晚饭收拾好,又进厨房尽可能的折腾些讨小孩口味喜欢的新花样。   重新端着碗筷上楼,陆了满小口小口的咽下云吞,汤口鲜亮,味道更是要鲜掉眉毛一般。   但坐在床上,陆了满越吃越想吐,他情绪不对劲儿,胃像把隐形的小锤一样钝钝的发作。他怕就在陆听面前吐出来,匆匆顺了口汤囫囵将嘴里还嚼着的虾肉云吞咽下去,也顾不得其他,将碗筷都递给陆听。   “你吃,我不想吃了,哥哥。”   陆听注意到小孩带尾音的撒娇称呼,他有时候真吃陆了满这胡搅蛮缠的娇纵,随意将碗里剩的那几只云吞吃掉。可看陆了满一副不舒服脸色苍白的模样,落下碗筷,向前坐了一步。   陆了满却是好像被这一下吓到一般,惊恐的往后退,动作之大,让陆听更加迷惑。   “怎么了,了了?”   “不舒服吗?”   陆了满抿住嘴,下牙死死的磕住下唇肉,他有点怕得想哭,但面对陆听他又不敢露出破绽。他不知道如果陆听知道他知道那些事,会怎样对待他。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原本五官冷峻俊美的亲生哥哥坐在昏暗的小夜灯旁,身侧折叠的黑影里好像伏了一片虎狼鬼豺。   陆了满抖着声,跪膝上前,压住心里那种恶心到恐惧的紧张感,主动抬起手臂环抱住陆听。   “我有点胃不舒服。”   “很痛吗?”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哥哥。”   陆听抬起手,环住陆了满的腰身,手掌压在青年的小腹上。他弟弟原来瘦,连弓着腰身肚子上都压不出一丝赘肉,精瘦得能摸出皮和那点漂亮矫健的肌肉,现在豢养在家中,吃胖了一点,有一层薄薄的脂肪。陆听挪手摸到胃部的位置,轻柔的按压着,他怕给陆了满按出淤青。   微微有些异感,陆了满皱起眉,感到内脏上那股挤压的力量。他抿紧唇,尽可能不叫出声,也尽可能不哆嗦着往后躲,只是越发紧贴住陆听,病态而又无可奈何。   陆了满都快坐在陆听腿上,也是害怕陆听再按下去,真给他按吐出来。   他拼命的去扯陆听的手,带着点微弱的哭腔嘟哝着。   “好了,不要按了,按红了。”   陆听这才将手移开,陆了满撩起短袖,低头看了一眼,腰腹上留了几个鲜红的手印。陆听自然也看见了,半跪在床沿下,躬背将头凑近,掌根又仔细揉了阵才放开陆了满。   “还痛的话,要不要吃点药?”   “明天跟哥哥去看一趟医生好不好?”   “中医,让他给你取一点调理身体的药。”   “我不要,”陆了满撇过头,留下半抹昏黄夜灯笼罩的下颌线和锁骨窝,嘴抿直,显得固执无比,“我不想喝中药。”   “好。”   “你走吧,我有点困了,我想睡了。”   陆了满开始赶人,看陆听转身离开房间,总算是轻下来一口气。扯了下衣服就打算躺下来歇会儿,他脑子乱,不敢去想白天的事了,胃的不舒服倒是被陆听那通按舒缓了不少。   但还没等陆了满眯上眼,陆听又敲门进,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你放那儿吧,我等下喝。”   陆了满坐起来,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哈欠,眼帘下遮,精神颓靡。   看见陆听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落在木柜上磕了清晰的一声,他喝过牛奶后就睡得特别快。   但他现在有点儿不太想睡,总还想干点什么,他抬起手,撩起衣摆,但起了一半又忽然顿住。陆听没走,要看着他喝,陆了满有些尴尬的盯着陆听,在陆听强吻过他后,陆了满似乎是突然发现他哥是个男人中的男人,alpha中的alpha,不是他想象中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禁欲高岭之花,要不是他特别抗拒,外加哭得凶,早被他哥上了。   他反正是再也干不出在陆听面前赤身裸体的事儿,甚至是当面脱一件短袖上衣,陆了满都觉得尴尬。   手落不是撩也不是,露着小半截浅麦色的腰和狭长的肚脐眼,手印还在,陆了满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尽可能的想控制住脸上的肌肉,压下那点不适和警戒,说。   “你出去,杯子我明早拿下去。”   陆听点了一下头,叮嘱道。   “记得喝,等会就冷掉了,冷了不想喝就下楼,哥哥重新帮你热。”   陆了满点头,手臂终于向上脱下衣,如释重负的将短袖丢在一旁。顺势将腿抬起来褪下外裤,浑身上下只留了根浅灰色的内裤,陆了满站起身,拿起杯,温的牛奶温度正好。   可看见无波无澜的牛奶面,陆了满忽然不是特别想喝,他心想,就算一时间睡不着也没关系。   他不太想依赖牛奶帮助睡眠,从十四岁喝到二十三岁的牛奶,他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标准的179cm,任何尺都量过,不肯变化一点,好像上辈子所有发生过的事都要强行来过。陆了满最讨厌这所谓命定,如果所有事都跟上辈子定好,那么要他重来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仍然不幸福,仍然痛苦,难道也要在二十七岁死去吗。   ----------------   作者有话说:   ———   非常感谢各位的关心,虽然状况不是很好,但更新是一定保障的。   因为我是全文囤稿,实际上在《怀真》发布第一章的时候,《了了》最后一章就已经写完了。只不过中间修了大概感觉有五六次,修修补补,但目前后续没有精力再修缮一些细节,现在放的就是最终稿。   谢谢各位。祝好。 第53章 | 了了(53)   【53.】   ⌚️ 发布:2026-07-17 10:53:11   53.   陆了满起身,拿起牛奶杯,赤脚踩进盥洗室,他喝完牛奶要刷牙。   可杯放在洗手台上,陆了满已经开始往牙刷上挤牙膏,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算红润,没有瘦到脱相。   刷得满嘴沫,陆了满也没看向那杯牛奶,咕噜噜的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陆了满拿着那杯牛奶,站在马桶前,盯着漆黑空荡的下水道口。   陆了满抬起手,牛奶如笔直的瀑布,洁白的转起一个水壁漩涡,空空的没入下水道口。   杯里挂空,陆了满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按下抽水,随手将牛奶杯放在洗手台上。   洗完澡,陆了满就打算睡觉,这夜倒是突然变得难捱,怎么辗转翻身都睡不着,大脑异常的清明。   陆了满猜测可能是因为那杯牛奶的功效,离开牛奶,就离开一个他长期养成的习惯,但陆了满也舒缓的睡下去,是一个正常的进入睡眠过程,不像他喝了牛奶之后猛然昏厥像是晕饭一样睡倒下去。   这样的睡眠是正常的,也是可以被惊醒的。   或者说,是他心里一直在不安,外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唤醒他。一双手突兀的摸着他的颈,微凉的手指像他哥的手,起初还不觉察,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怪痒。陆了满皱起眉,一手打过去,嘟哝着翻了身。   他以为只是个他常做的梦罢了。   他喝完牛奶睡觉总这样,梦觉里总是有什么东西在捉弄他,有时候是摸腰掐脸。只是等早上一过,吃完饭,那本就残缺的记忆慢慢消散去了。   那双手停了片刻,可始终不放过陆了满似的,又落钻进被里,摸着他的腰和后臀。陆了满的眉微微拧着就放不下,似乎很不安,要随时随刻突然醒来一般。   但陆听知道,他弟弟不可能醒来,陆了满睡得太沉了。   沉到可以为所欲为。   他最喜欢的就是陆了满身上的那些晒痕,舔了很多遍,将他的奶肉吮了又含,吃得肉嘟嘟的红肿,连后穴都操烂了。可盯着那张安详的,只涨了些潮红的,湿满汗和淌着泪的脸。有时候他希望陆了满突然醒过来,大声尖叫的冲他发泄,甩他耳光往他身上砸东西,砸得满脸血他也不在乎,那样他终于可以说出他对他弟弟的病态情感。   他只想陆了满永远待在一个安全的,受他保护的地方。   可陆听又不希望陆了满突然醒过来,他怕他弟弟哭。   陆听的手在陆了满的身上胡乱的摸索,享受手掌下光滑细腻的肌肤,摸了一阵腰有些不想放开手,但陆听还记得他这一晚进来是干什么的。不知道陆了满是哪里不好,他弟弟情绪一不对劲,就精神紧绷,极大的影响他的身体。陆听为此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按摩,找了些舒神的穴位按了一阵。   手下的肌肉有些绷紧,是简单的生理反应,可越按,手底下的肌肉越来越紧,怎么按都按不开,像他自己绷紧了一样。陆听看了一眼睡梦中的陆了满,漆黑中,alpha的夜视能力能看见青年的面颊,眉还微微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住了唇。   陆听放下陆了满的手臂,躺上床,亲了亲陆了满的额。   漂亮的和陆了满如出一辙的带弓弯的唇在青年面颊上乱蹭,狗似的,一寸一寸的吻透肌肤,将眉眼和鼻尖都落了一遍。灼热的呼吸撒满眼窝和唇,陆听上辈子除却和他弟弟那次醉酒的亲吻后,就再也没和陆了满进行过这样太过亲昵暧昧的举动。   那时他不理解为什么吻总是缱绻深情,甚至心中隐隐约约是排斥的,觉得交换口水脏。   后来陆听懂了。   他像只狗一样,不会说话,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他那已经溢满的爱意。   陆听扣住陆了满的后脑勺,吻住他的唇,湿润的舌头舔舐着唇缝。   他想吻进去,手掐住陆了满的腮帮,强硬的要卸开一般,咬住他的唇珠那点尖,犬齿压出痕。咬紧的牙关忽地放开了,陆听趁机吻进去,宽厚的舌粗鲁的横扫而过,插得陆了满呼吸一窒,满嘴都要被塞满似的。眼珠止不住的往上翻,腿难以控制的微拱起一点膝,自己的舌头堵在口腔本能的想推搡出去,却被绞缠住,连舌尖都被他哥哥含在嘴里重重的吸吮。   陆了满眼皮微张,彻底迷糊了,身体起了反应,两条腿自发的岔开,像是被训好的玩具。   这让陆听很满意,痴吻着,捧住陆了满的头,身彻底俯下来,陆了满看不见天花板。只能感觉到酥麻的唇里蓄满了黏糊的口水含不住,口腔每一寸都被舔过了,炽烈的温度交融在湿漉漉的嘴角里顺着唾液横流。   陆听吻技差,一开始只知道吃他弟弟的唇和舌,要多粗暴就有多粗暴,后面慢慢练出来一点。他舔舐着敏感的上颚,一刻不停的嘬吮着柔软如花瓣的下唇,又坏心眼的去咬了口舌尖,在陆了满唇上留下个不大不小,有伤大雅的牙印。   手却温柔的抚摸着陆了满的耳和颈,和粗暴蛮横的吻形成强烈的对比,激烈的水声交缠嘬出音来。   陆了满几乎要被吓得哭出来,手紧紧攥着掌心,指甲颤抖的掐在肉里,简直要印出血来。   漫长的一吻去,大概亲了快半个多小时,陆了满的唇肉酥麻肿胀,大脑被搅和成一团浆糊,任由陆听上下其手。浑身涨了层薄汗,耳廓热了,像煮进沸水锅的虾。他浑浑噩噩不知该怎么办,连陆听褪下他内裤也没有反抗,只是紧紧的压着眼皮,企图死闷住眼底蓄起的泪。   但双腿又被分开了,陆了满险些哭喘出来。   男人粗大的双手掐住腿根,冰凉的润滑剂刺激得后脊绷紧,后穴是陌生的胀感,比陆听手指更陌生的是那股无法掌控的快感。陆了满拼命收紧后穴,想将那四根手指头挤出去,可只是欲盖弥彰的用软韧的穴肉绞紧了那几根手指。   陆听抽出手,随意的抽了一巴掌,“奖励”他的“贪吃”,这脆响比抽插开拓肉穴的咕叽咕叽水声更羞耻。赤裸的臀绷紧,湿漉漉的润滑液带着肠液粗鲁的抹在腿根,被当做一块抹布的耻辱感让陆了满难以接受,他哥哥怎么能这样。   陆了满在这事上是单纯的,就算是上辈子那一年的性事也仅仅是被蒙住头,或者挡住眼睛被操。陆听从来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挺着鸡巴操他,没有任何亲吻和前戏,让陆了满默认这一切本该如此。   性交是痛的,是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恨,总之没有爱。   陆了满的性启蒙也仅仅是去同桌家里,给他故意放的alpha和beta粗暴的黄片,当时陆了满看到两个人吻一起就害臊的跑掉了。   愚钝的beta不知道做爱还需要前戏,他的身体又软又感到一种潮湿透顶的不舒服,他对那些触碰的快感甚至感到怪异,怪到让他害怕颤抖,想哭。可他没有可以依靠的大人,唯一能依赖的哥哥是一切变态行径的行凶者,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就把他的后穴生殖腔操开了。   可惜陆了满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   腿根被反复的咬舔,粗糙的舌带着滚烫的气呼在会阴,陆了满后背发毛,他不知道陆听要做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后穴被舔了。   男人舌头反复的在那个小眼里钻,湿热粗糙的舌头很会舔,手指扣进去,向上一勾,碾在前列腺上,快感突兀的攻陷阵地。连陆了满也不知道他自己喷了精,只是大脑都被这快感搅匀了,他呆滞的躺在床上。陆听舔了很久,手伸过去,拿住陆了满标准尺寸的鸡巴,动作粗鲁的上下撸动,明明是那样粗暴,陆了满平时对自己都没有这么粗暴。可鸡巴好像更听陆听的话,小巧的马眼翕张,又孱弱的喷出几股精液落在陆听手上。   如果陆了满睁眼,他能看见他哥哥那张冷玉一般的脸上在低头舔舐手掌上偏淡的精液时露出餍足,但就算不看,此时的陆了满已经崩溃了。   陆听熟练的低头吸吮着他弟弟的阴茎,但他仍不满足,手下的动作越发粗暴。   他挺起腰,鸡巴蹭在陆了满小腹上,用龟头去顶陆了满的鸡巴,好像连自己的男性特征都要被亲哥操开了一样。陆听动作幅度很大,又慢,挺腰将硬得滚烫的肉棒从陆了满后沟顶过去,龟头碾过软乎乎的像蜜桃一样的两瓣臀,划过浅麦色中间那条熟红的熟妇肉逼缝。   陆听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喉结滚烫,只压了半个龟头进去顶开被舔得湿软的臀眼。肉逼被滚烫阳具撑开的胀感和手指富有灵活的抽查全然不同,陆了满感觉下半身都在淌水,软得不成样子,后尾椎都麻了,害怕极了。   但陆听又抽出来,往上顶过陆了满肉呼呼的囊袋,吓唬人似的,粘稠的腺液涂过小腹,alpha的鸡巴和beta的鸡巴有着基因上的差距。陆了满射完疲惫的阴茎像个儿童款,陆听粗硬的鸡巴竖在他弟弟带着一点肉感的小腹肚脐眼下像个丑陋的棒槌,是烧烫的烙铁,也是陆了满的刑具,那股威胁感让陆了满害怕。   明明陆听不是这样的,他哥不是这样的,上床也不该是这样的。   该是像上刑一样痛苦又利落的结束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粘腻潮湿滚热像来到高湿度的夏季,陆了满呼吸急促起来,却搞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点瘙痒和空虚。   陆了满忽然咿呀的叫出声,咬紧的齿磕在舌尖上,双手绷紧抓住床单。   他被操了,亲生哥哥的鸡巴撞开湿软的肉穴,一杆进洞,碾过骚点。陆了满的身体熟悉又贪婪的像个自动加热会吸的顶级飞机杯,两瓣臀肥软,那个小眼贪吃的要命,清晰的描摹出哥哥粗大肉棒上每一根青筋的脉络和硬度,可陆了满的心理懵懂无知还是个少年,他对性仍处于一种处子般恐慌和青涩。   好粗,怎么能这么粗,太烫了太烫了。怎么能这么烫,陆了满眼皮下迷离,连瞳孔都有些失神涣散。   原来做爱好舒服……   陆了满的精神快要恍惚了,咿呀的残碎出音,险些咬到舌头。   身体上的快感却伴随着心理上巨大的惶恐,不该是这样的,上床不该是这样爽利到崩溃的,怎么能这样操他,不可以,他哥哥不可以操他,陆听不可以这样操他,哥哥不可以操弟弟,要被操烂了。   陆了满作为beta的生殖腔像个自动出卖主人的贱飞机杯,毫无阻碍的就被撬开了闭口,硕大的龟头撞进去。那贫瘠的腔室又过分的窄小,连龟头都塞不下,只有殷勤谄媚的张开那张窄短的骚口裹吸讨好alpha的龟头,可又要被灌满黏糊糊的浓精。粗暴的奸淫宛如狂风骤雨,来来回回剐蹭过去的快感让陆了满趋近崩溃,尖叫压在喉咙里,陆了满拼命的想跑,但陆听按在他胯骨上的手指死紧。   汗水成片,他根本无法承受顶级alpha的成结,穴眼被塞满了,堵得死死一点精水都漏不出去,长时间的灌精将beta窄小的生殖腔泡透,泡成浓厚的精液味道。量又很大,大到陆了满产生他成为自己哥哥尿便器的错觉。   他哥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陆了满只剩下小穴和腿根在痉挛的颤栗,满脸泪水,汗濡湿了鬓发和枕边。   陆听射得多,又硬得很快,只是怕陆了满第二天起来知道,他最多做三次,但每次都是狂风暴雨的暴奸。陆了满的后穴太小,他的鸡巴倒是太大,肏进生殖腔还留了点根部没有完全吃进去。   陆听顶腮,忍住将他弟弟操烂的那点暴虐心理,掐住陆了满湿淋淋的胯。   勃起的阴茎重新抽插起来,这次节奏缓慢,陆听享受这个过程,但对陆了满不亚于折磨。粗长的肉棒缓慢的碾过,扯出大半,只留下硕大的龟头撑开窄小的缝眼,又慢吞吞的顶进去,每一次骚点和肠壁都被滚烫的肉棒压过去,陆了满紧闭眼帘里的眼珠子控制不住的往上翻,想吐出小舌缓解那份舒缓的堪称凌迟的快感,他的小肚子一直在高潮和抽搐。   但陆了满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哥哥是个坏心眼的男人,凿进身体里的那根肉棒顶进早就被操得松松垮垮的生殖腔,黏糊糊的裹住龟头。   陆听另外一只手反复揉按住beta肚脐眼下三寸的那点凸起,掌根压下去,那团小巧的贫瘠生殖腔成为子宫,抽搐着喷水。陆了满的颈往上拉,双腿崩溃的夹紧,一碰到陆听的腰身,又忽然惊醒,轰然坍塌下去,只余下拉扯出筋形状的腿根在细密的抽搐痉挛。他崩溃的要想哭叫,想要扭身逃走,但怎么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性爱娃娃一样装死。   小穴收缩得很紧,陆听眯眼,抽出来撸动了两下缓解射精的快感,看见那张肉逼发肿着抽搐,又猛地顶到尽头的生殖腔。   那团腔肉像一张肉口,温暖潮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飞机杯。陆听改变刚才缓抽缓插的节奏,公狗腰猛肏起来,九深一浅。陆了满喉咙是模糊不清的尖叫,泪水涟涟,腔口控制不住的抽搐着裹紧他哥哥的肉棒。陆了满双腿打颤,努力的想要放松身体,远离这滔天巨浪般的快感。   陆听察觉到小逼松弛下来,倒是笑了一下,他很满意今天陆了满激烈的身体反应,他下药重,怎么操陆了满都没办法像今天这样。   陆听猛地一挺腰将肉棒完完全全的操进,陆了满囫囵的唔嗯一声,心脏重重的跳,一身汗水,那肉棒像是要顶穿他的肠子,把脏器都往上顶一般。他很不舒服,有点想呕,眼睑睁开一条小缝,露出一点眼白模模糊糊的看见那片昏黄的灯光和陆听俯身下来的阴影。   陆了满又闭上了眼睛,他害怕。   陆听仔细的观察到陆了满每一个细小的变化,看见他笨蛋弟弟闭眼装死的模样,哑然失笑。鸡巴塞进他弟弟穴里,双臂压在陆了满头边,圈抱住他,又忍不住低头啄了啄他的鼻尖,悄咪咪的对着他弟弟耳边说。   “了了的小逼怎么松下来,昨天还很紧的,嗯……宝宝是要醒过来了吗?”   闷热的呼吸撒在耳廓,陆了满缩紧小穴,陆听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下颌咬紧,竟是被他弟弟就这样绞出来。陆了满生涩的举动让陆听愈发兴奋,但极优alpha真兴头上来一晚上都不会停,陆了满会被他肏死。陆听到底是极怜爱他弟弟的,这夜就多吃了一回。   将人翻过来,陆了满的四肢不知道如何摆放,歪扭的搭在床上。腰腹贴紧床,臀软翘,肉呼呼夹紧缝,像只只会被哥哥使用的飞机杯。   陆听爱死了这个姿势,挺腰耸进鸡巴,肉穴这个时候开拓得正好,松软多水,像泡进温泉里,也像在使用飞机杯一样。   陆了满闷在枕头上的面颊满是汗和泪,腿根控制不住的颤抖,陆听故意顶在生殖腔口反复抽查那块肉环。陆了满不知不觉喷了精,高潮折磨得他欲生欲死,崩溃得想要嚎啕大哭,可他太害怕面对了,只能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变成哥哥专属的飞机杯。   陆了满没办法扭头看见陆听兴奋到狰狞的神色,陆听抬手掐在陆了满后颈,牢牢的掌控住,肆意驰骋。   他弟弟,他的了了,他的鸡巴套子。   到最后,陆了满简直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又仿佛溺了水,只剩一张口微微张开喘息着。欢愉的泪早不知道流了多少,都淌进鬓角,连带口水都从嘴角挂了出来。   陆听倒是神清气爽,抽出鸡巴,啵的一声,像酒瓶开塞。大量粘稠的精液欢快的淌出被插出白沫的肿胀后穴口,beta的穴太小,肏开之后就合不拢,留下个五毛硬币大小的肉洞,熟红的肉膜一翕一和的抽动,小腹上满是汗水和陆了满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就已经失禁的尿液,色情的要命。陆听抬手,压在陆了满鼓胀的小腹上,更多的精液噗嗤的像漏了一般从抽搐的屁穴里挤出来。又提起腰,将鸡巴压在陆了满嘴边,轻车熟路的顶进去。   陆了满已经无法反应,鼻息之间都是那股alpha鸡巴的雄腥味,陆听也习惯最后这个步骤。   他改不了。   Alpha都是狗东西。   他想要陆了满全身上下都是他的精液,想要他弟弟像狗一样只跟在他脚边,每天傻乎乎的冲他笑,黏着他爱着他,像曾经那样。   陆了满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了,他的身体已经快感折磨到崩溃,只能瘫软在床铺上维持呼吸,就算呼吸里也是哥哥鸡巴的精液味道,他也无法反抗了。   原本陆了满的身体并不敏感,在上辈子,他在性事里都是感到痛苦的,有时候连自己的阴茎都没办法硬起来。他只是个beta,没有像omega那样天生为孕育生命的敏感身体,陆听也不知道怎么操才能让beta舒服,他根本没想让他弟弟舒服,只在这件事上给予他应有的惩罚,只有偶尔操过前列腺,才勉勉强强能让陆了满感到那么一丝丝的欢愉。   更多的快感竟然是和陆听的接触,看见他哥哥在他身边,陆了满就满足了。如果能像只小狗一样依偎在他哥哥怀抱里,享受安宁恬静,那是真正的愉悦天堂。   偷换哥哥抑制剂的beta,意外的拥有柏拉图的倾向。   可惜他的哥哥是alpha。   Alpha无一例外都是欲重的。   陆听第一次碰陆了满,那是陆了满生日宴后,当时陆了满接受陌生人的表白。   说老实话,陆听那个时候气到快疯了,尤其是陆了满天天都要跑去医院看他那个alpha同学。他也每晚都下药,看着熟睡的陆了满,手不自觉的抚摸着他弟弟的裸体,他弟弟喜欢裸睡,所有漂亮的地方都大大咧咧的敞开在他眼前。陆听一看见陆了满的晒痕就硬,一硬就忍不住操进去了,操进亲弟弟的身体里,陆听也没觉得有什么,什么哥哥弟弟,陆了满是他的。   那个时候的陆了满完全没有这样剧烈的反应,显得平淡至极,操很久,他的鸡巴才会吐出精,贫瘠干瘪的生殖腔根本不敏感,抗拒外人的进入。甚至因为尺寸不匹配,扩张了很久,陆听才敢把鸡巴小心翼翼的塞进去。   脑子转过来的alpha发现他弟弟对快感感觉不多,陆听操得快要爽飞了,额头的青筋都咬紧崩起。可他弟弟只有轻微的反应,更多是皱起眉头,抿紧嘴,很不开心的样子,像是做起一场噩梦。   这让陆听无法接受。   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在睡梦中的弟弟都这样皱眉厌烦他。   但学习能力超强的alpha这样告诫自己,没事的,他可以慢慢教他弟弟,他的成绩是他一对一补习上去,这件事也可以。吸肿他的奶尖,揉大他的臀,肏开那只小巧的生殖腔灌满精液,让一切肥熟。   陆了满做人又马虎,永远不会知道乳晕什么时候变肥大了,弯腰穿衣时看不见屁缝里那只熟妇一样的红色竖缝屁眼。小尖总是翘得高高的,被摩擦过,感到异样,也仅仅是以为衣服的问题。   恐怖的干性高潮让陆了满初次清醒的感知到,他被吓得差点大哭出来,可又要装作熟睡,连扭身爬走都做不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发得熟透,和表面上还稚真的脸蛋和青涩的举止以及天真的思想不同,他的身体上像个被老公宠爱,喜欢美黑,连小逼都要冰点脱毛的小熟妇。   这时候他只该庆幸自己是个beta,否则按照陆听的信息素等级,他十九岁那一次就可能一次性中标。惶恐的十九岁omega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开了处女生殖腔,也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只能无助的看着日益胀大的肚子和发胀的小乳以为得了绝症,终于在那对漂亮肿胀的小奶溢出奶水后才敢去找陆听,绝望的依偎在哥哥的怀里痛哭流涕一场。却不知道他的亲生哥哥夜夜都潜入房中按摩吸吮他的奶,将精液射上去涂抹均匀,用高浓度的信息素催熟十九岁稚嫩omega的胸腺。   最后带进医院检查出是怀孕,被亲生哥哥指责不检点,生下一个带猪尾巴的畸形死胎,关在家里一辈子没办法出门。   陆了满身体上的快感慢慢平复下去,可陆听没走,拿起什么东西,陆了满不知道。但下一秒他听到让他汗毛直立的一声响,咔嚓,照相机的声音。   闪光灯从他紧闭的眼帘闪过,他眼瞳色素浅,对光很敏感,那一瞬间的光感像急刹未停的车辆将陆了满另外半边心击碎。   陆听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漂亮的小麦色beta,小腹是更淡的麦色。红肿的后穴淌着精液,但身上没有过多的印记,只是胯骨边留了点青紫的手印,他怕陆了满发现。有一张照片还没对准焦距,但陆听并没有删除,他一张都不会删。之前他录过很多段性爱视频,无一例外都要从陆了满快被顶穿的小腹开始,他不录全程,因为会畸形的嫉妒那夜的自己竟然舔到了他弟弟的穴。   他靠录像,对着让人偷拍到陆了满的日常生活照片,打飞机的时候可没办法舔到他弟弟。   远隔在大洋彼岸,他弟弟这个小坏蛋连一通电话都舍不得给他打,他只能对着照片上那个漂亮的笑容射精。   但陆听又过分怜爱他的弟弟,他放下相机,擦干净陆了满身上的液体,将他弟弟收拾得清爽干净。   他坐在床边,轻轻的掰开他弟弟的手指,但陆了满的手指仍然蜷缩着,像是掰不直的木头。陆了满也早已感觉到手指绷紧到肌肉紊乱的乱跳,僵硬而又麻木,可他只能这样紧紧的攥住拳,掐出血来,否则他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是忍耐还是接受,到底是该爱还是该去恨,到底是大哭一场还是对着陆听挥拳。   陆了满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还是那个固执己见,肆意妄为的孩子,用自己的办法渡过人生。那就是逃避,他只想捱过这漫长的一夜色情和那些滚烫的吻,陆听递给他的温度统统变成了陆了满眼角温热的泪。   陆听也知道陆了满顽固的性格,他不想逼得太狠,兔子急了尚跳墙,他不知道把陆了满逼恨了,他弟弟到底会做出什么。他内心偶有恐慌,但自负的本性胜过了上辈子的愧疚,陆听至今不太敢面对陆了满走后的日子。   现在不一样了。   他拥有优越的外貌和庞大的财富,拥有他弟弟,拥有他弟弟的今天明天和后天。   他弟弟陆了满就活生生的躺在这里,躺在他的身边,躺在他的臂弯里,躺在他给他做的一个永远不愿意醒来的梦里。   这样就好了,眼睛注视之处不再是冷冰冰的雨和墓,还有台北生苔的青窗子。   陆听低下头,落在陆了满挤满月牙印的掌心上,柔软的唇压在他的掌纹上。陆听怜爱的抚了抚那些错错落落的凹陷指甲印,看向他可怜的弟弟,他低头在陆了满轻轻的吻了一下,呢喃又痴迷的喊。   “了了,我的了了。你是哥哥的。”   陆了满快要昏睡过去,只剩下眼睛一刻不停的流潺潺的泪,几乎在那晚停止呼吸。   那夜过去,陆了满都是恍惚的,他想他哥到底发现没有,发现他醒着,发现他哥做出这么多恶心又变态的痴汉举止,像变态一样把他当作一具娃娃一样亵玩。   第二天早上陆了满没能起来,他疲惫不堪,一觉睡到下午,整个人大脑浑浑噩噩不甚清醒,身上酸痛,唇也是肿的。他颤抖着手摸到翘尖的唇珠,昨夜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不是假的,都不是假的。   是真的。   他哥给他下药在晚上猥亵强奸他。   窗紧,布帘的遮光性很好,昏昏沉沉的泪误以为还是在夜里,流个不停。   陆了满俯身蜷跪在床上,他呼吸困难,事实像刀,喉咙里塞着的不再是陆听的拳头,而是陆听亲手捏做的刀。陆了满扯起被,盖住自己,但从软被面也能看出躲在里面的那个青年颤抖的有多厉害。他摸索着全身,难受的缩在床被里又哭又叫,陆了满呼吸困难,浑浑噩噩的呕出空乏的胃液,快要把苦绿的胆囊都要吐出来。   嗅到恶心的气味,陆了满昏昏噩噩的从床上爬下来,他跪倒在床边,双手无力的垂下,颈像是被折断的花枝歪垂在床沿边。脸颊压在柔软的床铺上挤出一点肉皮,嘴角是呕吐出来的唾液,双眼半遮,无力睁开,浅琥珀色的眼瞳不再光亮,像一只被抹去高光的玩偶。   陆了满是被陆听抱下楼的,他迟迟不见陆了满醒,担忧他睡久。   推开门,看见陆了满倒在地上。   陆听抱着陆了满,青年的双手冰冷,一身肌肤也是凉,他摸了摸陆了满的额,滚烫。   陆了满虚弱的倒在陆听怀里,整张脸埋在他胸膛,似乎是难受到不想说话。   但陆了满知道,他不想看见陆听一眼,哪怕只是看见他哥那张脸一秒,他恐怕就要恶心的吐出来。   陆听也不顾得其他,给陆了满套上衣,急匆匆的赶去医院。但陆了满似乎不想出门,死死拽着陆听,疯狂的摇头。   “我没事,只是不舒服。”   “我不要出去,我不出去。”   陆了满喘息着,眼睛泪汪汪的盈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泪珠子如帘断线。大颗大颗的往下滑,陆听也只能紧紧抱住陆了满,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两个人闭上眼,陆了满的泪滑在中间像滚烫的鲜血,愈发的腥粘,怎么撕都撕不开,或许真要动力气,把那一层面贴面的生肉皮撕下来露出森白的骨和牙。   陆听拍拍陆了满后背,将他放在沙发上,陆了满像是被抽去浑身骨头一样,歪倒下。陆听给他放了当时陆了满最喜欢的一个人文纪录片,陆了满每回看,看到末尾都哭得稀里哗啦。   那部纪录片叫做《蒙古草原,天气晴》,陆了满会偶尔刷,陆听跟着他看过。他要冷漠很多,只是很安静的给陆了满递纸,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距离他弟弟预订的结局那么早,又那么迟。   他一辈子喜欢海,喜欢潮汐的涛声,喜欢海岸线上的沉在沙子里的贝。他一辈子也都喜欢山,喜欢和哥哥一起去的清水断崖,喜欢阿里山和玉山,也喜欢七月已经融化的积雪。他一辈子也会喜欢从来没去过的草原,喜欢很遥远的内蒙与外蒙,喜欢每年迁徙的蒙古包和飞驰的骏马。   但陆听一辈子都会讨厌蒙古。   陆了满躺在沙发上慢慢恢复了平静,但他眉仍鼓起一点,显得憔悴又犹豫。陆听去做饭,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熬粥的锅上飘摇的水汽和陆了满脸上恍惚的泪水。   庆幸这是暑假末尾,阳光恢弘浩大,像陆了满第一年来台北。   那时少年十四,未满十八,健康安乐,模样青葱阳光,嘴角笑里有两个不大不小的梨涡,像他二十七岁墓碑上的十八岁照片。   等到熬走这个难以度过的暑假,陆了满几乎成天都躲在卡佳的公寓里,抱着那只不愿意人抱着它的长毛猫。   ----------------   作者有话说:   ———   陆听知道陆了满醒着。   但是。   陆听:我的弟弟我的杯,我想法飞就法飞。   很喜欢一些低欲望小男孩被法成敏感水多熟妇的情节。   说起来陆听这种,应该算是另类的人机分离。人表面上很冷淡,背地里永远在奖励自己。   而且陆听是极优alpha的,就是alpha信息素最浓最强烈的那一批,按照我ABO设定,信息素越强,那方面也越强。你陆听哥哥每天精力充沛,一晚上弄个两三次,其实根本没吃饱过来着。而且他还有易感期。 第54章 | 了了(54)   【54】   ⌚️ 发布:2026-07-18 10:57:12   54.   陆了满一开学就躲在卡佳的公寓里,一下课,他就跟着走。   陆听给他打过电话,也亲自来找过他,但陆了满就是不愿意回去。一要离开卡佳的公寓陆了满就尖叫大哭,反抗得很厉害,像个滚地撒泼打诨的精神病患者,陆听对陆了满的反抗也是颇为头痛,只能先这样凑合,让小孩在卡佳公寓里留宿,他偶尔过去看看他,给他做顿饭。   陆了满总归没办法离开加州。   他的证件都不在他自己手上,还有卡佳看着,大概是跑不掉。   但东堵西塞都堵不住水,更何况是人。   老话说的好,人不可能被尿憋死。   没证件有没证件的回国方法,陆了满打算偷渡回国,坐那种大轮船,挤进集装箱里,天南海北的往哪里飘都行,总之他不要再待在陆听身边。   这主意过分粗率,可这是陆了满的想法,他就是这种人。   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虽说确实有风险,但陆了满想不了那么多,他宁愿掉进海里死掉,关在集装箱里潮湿的腐烂也不愿意待在加州。他在这边仍然没有结识什么朋友,环境依旧保持那股生人勿近的陌生感,生活单调无趣,人生虚无。   陆了满在这半年多里只认识了卡佳,他没什么心眼,全陆家的心眼都分给了他们的妈妈钱毓和哥哥陆听。   他将偷渡这事告诉了卡佳,希望卡佳能帮帮他,在陆听找他的时候能帮他敷衍的给些错误消息拖延时间。如果她不愿意撒谎也没关系,陆了满去意已决,没有任何人帮助也要毅然决然去那条路上。   卡佳不知道他们两兄弟的关系怎么变得如此水火不容,委婉的提示了陆了满,这很困难。   况且陆了满不认识拥有那些渠道的人。   陆了满没想过那么多,他只想逃,保持着事在人为的态度。   在一个突兀的时间点,陆了满在学校里消失,连卡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上一分钟那青年还在委托她帮忙拿一下书包,他去一趟厕所,在这天前,她都把陆了满说的话默认为一个叛逆青年的玩笑。   但陆听一直让她保持警惕,卡佳本没挂在心上,仍无所事事的体味着无趣的学校生活。   可陆听一进厕所就迟迟不见出来,卡佳编辑了条短信过去,没回,再是打电话,没有被接通。卡佳猛地冲进男厕所里,挨个踹开了门,有不满的冲她怒吼,卡佳摸出别在腰后的手枪,看见枪支,其他学生纷纷逃散。   卡佳面色冰冷的踹开最后一扇门,胆怯的学生举起双手,女人凌厉的眉眼下压,显得可怖。卡佳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陆了满的安全和她的薪资挂钩,陆了满出事她跟着完蛋。   此时厕所已经空无一人,校园中甚至响起紧急警报,她抬起头扫过厕所上头通往外界的窗。   暑气似乎未过,窗口灿烂明朗。   距离陆了满消失已经有半个小时,卡佳拨通了陆听的电话。   “董事,他跑了。”   “手机没办法定位他,他应该没带手机。”   陆听并不意外,在知道陆了满给卡佳说的那句话后,他就知道陆了满会干,就是不知道在哪天。提前埋下来的雷爆开,陆听倒是算松了一口气,他希望借这次事,给陆了满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能够释放他自己的压力。   陆了满并不知道陆听的打算,从厕所窗口翻出去,他马不停蹄的冲校外奔。   晒在脸上的阳光是烫和亮的,可陆了满从未觉得人生会有这么一天如此鲜活自由,囚困的枷锁和夜晚潜伏的阴影似乎统统都甩在了脑后。他像只突然解开绳索的小犬,只拼命的跑,跑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陆了满大概跑到学校的两公里之外,他太久没运动,忽然来这一下,眼冒金星的晕,更是运动过度到他想吐。   陆了满不想打车去海边,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能告诉他偷渡的渠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了满上了一辆公交,坐在最后一排,车上的乘客芸芸,在这儿,他才是那个外国人。陆了满鬓角边淌了两行汗水,随着车窗呼啸过,他脸上的表情愈发茫然呆滞。   等到公交车最后一站,车辆刹停一道气声,司机想将这小子赶下车。   但忽然看见陆了满那张亚裔面孔,他狐疑的想问问他名字,刚在在广播里紧急插播了一条寻人启事。大概是一个亚裔男孩儿失踪,具体岁数不明,但还没响安珀警报。不过警车在那时恰巧呼啸而过,让司机记住了那条寻人启事,又看见他脸上苍白僵硬,岁数不大的模样,貌似还没成年。   司机凑过来,但陆了满警惕的摇了摇头,扣上运动外套的帽子,急匆匆的从车上下来。他这时才发现到了海边,四周停泊着不大不小的船只,出海游玩捕鱼的帆船收下白帆慢慢泊回港。   天际紫红磅礴,陆了满盯着那片要黑压下来的海天线,不自觉的看痴了。   他找了出无人的阶梯坐下来,临夜的昼夜温差让陆风从后背刮过帽檐,陆了满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衣。他身上是陆听的衣服,有些过分的宽大,他是特意穿的这套衣服,亲手从陆听衣柜里挑的。   陆了满是怕他衣服里塞着追踪器,手机他都进垃圾桶里,生怕被找到。   虽说不知道怎么偷渡,但他还没蠢到那些地步,得益于一些电视剧的渲染,陆了满知道GPS定位。   穿陆听的衣服,上面大概不会有定位。   虽然陆听在陆了满眼里已经成为了变态,但陆了满没觉得陆听能变态到在自己衣服上放定位器的地步。   但坐在这儿,也没什么办法,陆了满心里不自觉产生些烦闷。他兜里只有几百美金,在外住肯定贵,他还想吃一点东西。可他还想着打探个门路出来,这几百美金不能动,打算过去打算过来,愣是没让陆了满找到出路。   忽然进入陌路穷途之际,饥饿和临夜身无住处的不安感更是让陆了满恨透了陆听,如果没有他哥这一遭,他应该在北京过得风风光光,下班了还能和谢致磊待一块过日子。   一想到谢致磊,陆了满心头就有些发堵,如果是两个人好聚好散,他倒不会如此。   可谢致磊那态度分明不对,陆了满倒不算个特别犟的人,就是认一点死理。   他要个理由,能解释他这样态度的理由,谢致磊多说两句话,安慰个他一两句,陆了满心头对他的感情都不会如此复杂。陆了满走走停停,附近的船只都泊岸入眠,只有几家守船只的人住在船,盯着那那几户明亮的窗头,冷风飕飕的甩在他身上扯出紧皱,陆了满不自觉低下头。   但事事皆要在陆了满以为不会变得更糟糕之后给予他一拳重击,几辆警车忽然开过来,荷枪实弹的警员不知道在搜查什么,在燃起篝火的海滩边惹出不少喧闹。   陆了满兀自心紧,低着头缩紧脖匆匆的离开海岸边,可还是被眼尖的警员盯上。一个人冲他这边来,不停的呼唤他回头,陆了满脚步飞快,他不时扭头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的警察。   海边灯光昏暗,插进停车场中间只有几盏高灯,警察的脸穿行在灯光域地内忽明忽暗。他大声喊着什么,陆了满听不懂,呼吸越来越紧,只认为这是陆听报了警喊人来抓他的。   陆了满捏紧帽兜的边缘,竟急匆匆的撒腿跑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陆了满迫切的想要甩掉身后的警察,可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追得很紧,很快跑出这片停车场。陆了满扭头隔着帽子那片缝看见警察,乌鲁乌鲁的警笛尖锐刺耳,陆了满慌不择路,惊慌失措的摔进茂密的绿化丛里,那是一户人家的前院。   大概是某个富豪在这片山庄的别墅,他从快速院墙翻进去,可电子警报恰时响起。   就算陆了满再蠢也是在加州待过一阵,知道这边的城堡法律,一旦违法闯入,房主人随时能把他毙了。陆了满慌得不行,拍了拍他翻下来跌沾在膝上的草片,一瘸一拐的从另外一道墙翻出来。不知道跑了多久,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里,没有警车经过,也没有紧追其后的人影,只有一片昏黄惨淡的路灯照耀着张牙舞爪的街道涂鸦。   陆了满蹲坐在地上,脸上仍是茫然失措,他张着嘴喘息。偶尔有人过去,也只是酒醉的瘾君子发疯,解开裤子就对着漆黑的巷口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抽过大麻之后的糟糕气味,陆了满想吐,但他又饿得没办法。   等发疯的人走掉,陆了满步履匆匆的找到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随便拿了袋夹心饼干。站在收银台前结账,陆了满掏钱的手突然顿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时间久到店员出声询问。   陆了满匆急的摇了摇头,晃了两下手,他英文不好,和卡佳交流的时候手和嘴并用。   他额头都冒了冷汗,空手从白色的便利店走出来,陆了满失魂落魄的蹲在一旁。他懊恼又悔痛,手终于出空空的衣兜里拿出来,重重的垂向地面。   那几百美元的钞票不禁揣,不知道刚刚逃跑的时候落在哪里,他想掏钱的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下连那几百块美金都没有,陆了满也不知道等天亮他能干什么,他彻底迷了路。   流浪了小两天,陆了满饥肠辘辘,但他还做不出垃圾桶捡食的举止。   他委实被陆听养得娇气又病态,发展到他这地步,已经是病理性的挑食。往日餐桌上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陆了满尚且不碰,别提这些脏兮兮的垃圾桶。陆了满的心理压力更是大于生理,无论他往哪儿走,都会突然的冒出几辆警车巡逻,少不来躲躲藏藏。   可就算如此。   陆了满不想回去。 第55章 | 了了(55)   【55.】   ⌚️ 发布:2026-07-19 11:01:56   55.   行到山穷水尽时,陆了满这两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入夜。街区里总是有些危险性,陆了满不打算在这边待,他打算去找卡佳凑合一夜。   陆了满偶尔动脑子。   他觉得卡佳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他哥应该首先找过卡佳一回,没得到他的消息,大概率不会再回去找一趟卡佳。卡佳也不知道他会来,到时候他和卡佳好好说一说,让她帮忙掩护,他就先这样保持失联和他哥斡旋。   主意打定,运气似乎眷恋一下陆了满,让他突然遇上了卡佳。   卡佳看见他,惊讶的说不出话,陆了满也有些想哭。   两个人没说什么,卡佳连忙带陆了满回公寓让他好好洗了个澡,她不会做饭,只是给陆了满简单泡了一碗麦片。就算是牛奶泡的,陆了满也吃得狼吞虎咽,他心里是对卡佳有很大的信任的。   将一碗吃空,一下子突然进食,让陆了满有些想吐,手捏着勺,刮着碗壁上那点剩渣。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他想跑只是突发,陆了满也不知道他那天要跑。   说起那天,陆了满的眼神有些闪躲,只是问。   “我哥来找过你吗?”   卡佳点头,微微皱起一点眉,“找过,他的表情很严肃。”   “对不起,连累你了,我哥没对你做什么吧?”   卡佳摇了摇头,用贫瘠的词汇尽可能的把那天的情形解释清楚,又询问陆了满他这两天是去哪里了,当时他在厕所突然失踪,她很担心。陆了满放下勺,满是歉意的看向这位淳朴善良的女孩,他咬了咬唇,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那些家丑,真的要外扬吗?   陆了满心里冒出这句话,他及时的打断嘴上欲言的口型,硬生生的止住了,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我和他不对付。”   “我能在你公寓沙发上睡一晚吗,早上起来我就走。”   “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陆了满不想待在这儿拖累卡佳,去她家里,也仅仅是因为走投无路,又刚好碰上了,不然怎么从那片街区找路到这边也是个难题。   总之现在能安定的坐在椅子上,陆了满打算先睡一晚上,把衣服搓了,捯饬得稍微干净整洁些,去这边的华人街,他打算去打黑工,赚回家的钱。说来好笑,那边华人街餐馆后厨,多的是偷渡来想要在美国获得绿卡的黑户,可他是被他哥硬生生带过来,想要回家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顿饱饭,陆了满的大脑像是充过电一样,忽然清晰起来。   往日迷途散去雾,一下子清晰起来,变出的方向让陆了满振奋起来。   收拾好餐具,陆了满去搓衣,他现在身上是卡佳的衣服。   卡佳本来是俄罗斯女孩儿,白种人,骨架子相当大,一米八。陆了满虽然作为一个男性,但他这些日子饱经折磨,瘦不噔的,卡佳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晃悠着袖。陆了满捋下袖,将衣服丢进烘干机里,卡佳打了个哈欠。   陆了满脸上也满是疲惫,这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外面的街区静悄悄的。   卡佳找了床毯子,原来陆了满晚上睡她这儿,都是打地铺。   但他不想,就想躺沙发上凑合一夜,卡佳也不想费劲儿折腾,合上窗,陆了满睡下去。头久违的躺下去压在柔软的沙发抱枕上,陆了满本来困顿得不行,但是窗缝边游离过闪烁的白色车灯。陆了满没了睡意,他掀开,晃动着困顿而又清醒的大脑,赤脚踩在地板上,打算去收拾烘干机里的衣服。   那边房的灯柔暗的亮着,机器嗡嗡的运作,卡佳歪头夹住手机,手提起陆了满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董事,他现在睡了……明天吗?”   “……九点,好,我明白了。”   女人的声音在走廊中被揉淡,话模模糊糊,靠在耳边只有只言片语。可这足够让陆了满感到惊叹,卡佳嘴里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和他交流时蹩脚的口音完全不同。   陆了满心大骇,卡佳到底是在给谁打电话。   董事,那个董事是谁?   陆了满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冷汗,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心中酝酿,他的大脑被迫立马联想到在书房历历在目的那一切。陆了满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他无法呼吸,大脑能在一瞬间融化又冰冻在漆黑的夜里。   周围真黑呐。   卡佳转身的脚步声踏出来,陆了满慌促的滚出来,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悄拉开窗。   飞鸟一般攀出去,他什么也不管,眼角淌下泪也无知无觉,他只是本能的拼命奔跑,被撞死也无所谓。   卡佳从洗衣房出来,打算最后再巡逻一遍,这是她当雇佣兵的经验。扫了眼沙发,微微鼓起一点,陆了满太瘦了,她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能在那两天内突然消瘦到病态的。   但那扇窗大敞开,车灯雪白的晃进来一瞬,她猛地心惊,掀开毯子,按开灯,沙发上空空如也。   陆了满跑了。   卡佳立马向陆听拨去电话,脸上的神色冰冷。   “董事,他又跑了。”   陆了满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跑什么,他就是怕,怕再回到那间屋子里。   怕他一旦停下来,大脑就会开始思考,原来卡佳是陆听安排好给他的朋友,是用来监视他,照顾他的人,包括今天傍晚那场偶遇,估计也是有意为之。   陆了满险些把自己跑炸肺,他停下来,两只脚光光的踩在粗糙的地面,娇嫩的脚掌磨出了血,嵌进了小石子。那股血似乎顺着骨头浸进肺里,他跑得太过了,连嘴里呼吸都是一股腥锈的甜,后耳的血管一股一股的跳。陆了满额头是一片汗,大脑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后来他才明白,那原来不是雾,而是像他死亡那天下得太密敲打在车窗上织造出的白水暴雨。   泪混着那股血气啪嗒一下垂下来,润湿了地砖,陆了满脸上的混乱,他几乎无法喘息。两只手痛苦的抓在脑袋上揪着发,眼底蓄满了泪,他反复的敲打着大脑想要清醒一些。   原本陆了满从窗翻出来后,蹲在窗下徘徊着,他天性愚钝,天真蒙昧,还寄希望着这可能是场善意的谎言。   万一卡佳也只是好心呢,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故意这样,和他成为朋友。   这样解释也可以,陆了满在心里疯狂说服自己,但卡佳那句阴冷的话彻底击碎了陆了满虚假的幻想。   陆听不仅要掌控他的人生选择,还要掌控他身边周遭的一切!   陆了满只觉得恐怖而恶心,他害怕,泪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僵硬的站在原地,可还没等陆了满哭完,一道手电筒直直的隔着十米的距离打在他身上。白光刺眼,像车灯的头,陆了满扭过头,那头是卡佳。   女人脸上的表情不再柔和,面无表情,彻底的冰冷。   陆了满的呼吸一下子又提紧了,急匆匆的向前跑去,卡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紧不慢的追赶,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可陆了满浑然不知,心理上的痛苦被身体上即将到达的极限覆盖,他想吐。   好容易逃到一处停车场。   场地空旷,只有一辆看不清里面的黑车,旁边是高大的灯,车窗里微微透出一点光亮。   大概是有人吧。   陆了满冲过去,脸上的泪风干了又流,脏兮兮挂住斑驳的泪行,他脸上的表情惊惧慌乱到无法形容。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的敲打车窗祈求着能下来一个好人拯救他。   救救他吧。   赤裸着双脚,一身滑稽粉红睡衣的青年狼狈到了极致,哭喊声哀切悲恸。屈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砸在坚硬的车窗上,敲打的声音砰砰的像雨,身后像是有吃人的怪物在追,他扭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万分惊恐。   卡佳已近在咫尺,一手甩开手电,冲上去猛地钳住陆了满双臂,精准的反绞。另外一只手抓住陆了满的头发,带着惯性,重重的压在车窗上,额头撞出一声响。脸颊挤出一点肉,嘴无法合上,气息撒在车窗上,哈出一点灰白色雾气。   泪跟着掉,陆了满只剩抽噎,他肺下的隔膜都随着剧烈的情绪动摇而抽搐痉挛。   他连喊也做不到,他能说什么,质问卡佳吗,质问他为什么背叛他们的友情,她是否有过一点友谊。   这些话太虚假了,就连陆了满也听不过去。   他和卡佳一开始就不是友情,只是赤裸裸的幕后交易。   陆了满凄惨的落着泪,但事永远会在陆了满以为不会更糟糕的时候给他一拳重击,这一拳又重又狠,又冷。   那怎么拼命喊叫敲打的窗忽然缓缓下降,露出里面的人,是陆听的脸。   陆了满心脏骤停,他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只是如坠寒冷深渊,再不复出路。陆了满的嘴彻底被一股不存在的空气拤住了,他无法呼吸,窒息,恐惧,多少情绪在一起糅杂,像水灵灵的茶尖掐下来在那只铁锅炙温里反复揉搓,变成一盘芜杂枯竭的叶滓。   “了了,两天了,你该回家了。”   陆听贪婪的盯着陆了满的脸,狼狈,满是泪,下巴颏又尖锐了些,和上辈子陆了满那阵特别像。   见他人瘦,吃了苦,陆听心里也跟着难受,可这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亲生弟弟。   陆听毫无耐心可言,对于他弟弟失踪这件事,在把陆了满放出去半个小时后陆听就开始后悔了。他上辈子就是贱,就是缺这半个小时,缺陆了满在他视线内安安稳稳的活着。   现在这场放风该结束了,避免小狗真野了心,记不得谁是他最爱的哥哥。   卡佳的手恰时的松弛下来,陆了满浑身发软,倚靠着车窗边缓缓的跪滑下来,瘫软在轮胎边。   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却又静谧无声,卡佳双手背后站在一旁,脸上冷的像一座刚雕刻好的雪像。周遭只有停车场这出留了一盏灯,真黑呐,灯下黑。   陆了满泪水一颗一颗的掉,他仰头,向上望。   陆听推开车门,衣冠禽兽的站在陆了满眼前,皮鞋干净无一丝尘埃,俯下来的影盖住陆了满的脸和泪。   陆了满脸上也无任何表情,空荡荡的,鼻子哭红了,只怔怔的盯着陆听,茫然得可怕。   他似乎是被这算计好的变故吓怕了,呆愣愣的像只木偶,任由陆听抱起来,放进后座。   夜里还是生凉,已不是夏月了,该入秋了。   陆听将外套披在陆了满身上,他跑得慌张匆忙,淡粉色的睡衣扣子歪歪扭扭的泄开大半,露出消瘦的胸膛,隐隐约约能看见胸膛上的肋骨。他没穿鞋,也不知道跑的什么路,脚上磨进石子。   开回去的这一小段的路,陆听耐心将他脚掌上的脏物摘掉,到别墅门口。   陆听抱起仍然呆木的陆了满,别墅灯火辉煌,他像是抱着他的战利品。   陆了满裹着陆听的外套靠在他哥哥的胸膛边,他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一直都大,别提是本就放量的外套。阔领挤折在陆了满脸颊旁,脸蛋像是窝进去一样,愈发显得小,乱糟糟的黑发捂着耳朵和额头,只露出茫然的五官。   临到门口,他控制不住的眯起眼,他眼瞳色素浅,天生就有些畏光。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食物味道,是他喜欢喝的虾油粥,桌上的血蚶一颗一颗敞开像是一枚枚小巧的仍在跳动的心脏。陆了满呆呆的坐在餐桌边,陆听往他手上塞了只勺子,盯着碗里的米粥,陆了满机械的进食。   嘴里麻木无味,可温热的粥进肚,忽然像是远在台北的家乡在向他挥手呼唤。台北不靠海,他十四年中也没去过海,少年时的记忆一下子轰隆隆回笼。泪滚进粥里更咸更苦,陆了满浑然不觉,眼眶不是堤坝,拦不住汹涌的水。   陆听跪在地上没有觉察到他弟弟无声无息的泪水,他手边是只医疗箱,陆了满的脚后跟落在他大腿上。陆听仔细的将磨出血的地方洗干净,消毒,缠上绷带,将他弟弟细长的脚掌拿在掌心里,他的心也便跟着一同痒了。   他仰头看向陆了满,泪水已经濡湿颈边,打在桌沿。   陆听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擦干净陆了满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将粥喂干净,又将血蚶挑出来塞进陆了满嘴里。他不怕陆了满吃撑,他给陆了满只盛了小半碗,猫儿的量,他只怕陆了满饿,怕他再这样少进吃食该瘦到什么地步去。   陆了满的唇沾上血蚶的汁水,原本苍白干枯的嘴唇一下子多了抹血色,陆听盯着,突然俯身下来,亲了下他的嘴。陆了满没躲,他也没机会躲,只麻木的接受这一切。将青年抱上楼,回到熟悉的房间,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帘拉得死紧,一点光都没办法透进来。   只浅浅了留了一盏昏沉的夜灯,陆听的脸在黄昏一般的灯光下也变得忽然温柔深情起来,他吻了下陆了满的额。   “睡吧,睡一觉,到明天就好了。了了,不要害怕,也不要害怕我。”   陆听轻轻的关上门,陆了满坐在黑夜里。   忽然像是抽去魂魄,猛地倒下,再不愿见天明。 第56章 | 了了(56)   【56.】   ⌚️ 发布:2026-07-20 11:04:38   56.   这几天陆了满过得不算好,又挺好,和前两天的流浪相比衣食无忧。不知道他哥是休假还是怎么,总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看护他。   在他哥的照看下。   陆了满浑浑噩噩度日,像是失去灵魂,行尸走肉般。   可陆听倒是不后悔,他比任何人都晓得一个道理,任何事是像箭一样射出去后没有办法挽回的。事做就做了,没必要去后悔,镜碎之后,他不可能对着那摊碎渣哭泣,他要做的是把那些碎镜完美无缺的拼回去。   陆听太了解他弟弟的为人,本性不坏,天真愚昧,又冲动鲁莽。他缺爱,想要很多很多只属于他的爱,想要很多很多只给他的陪伴和关心。陆听一直能做到,他现在要把那些爱和陪伴都尽数献给他弟弟,换走他上辈子的不安宁和痛苦。   但陆了满只会被陆听压迫到窒息。   有些东西不会过期,但不应季。   等到陆听请的长假结束,公司那边有要务必须让他亲手处理和决策,陆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别墅。   他站在门口,衣冠楚楚,像个即将远行的丈夫留恋着家里的妻子,充满了不舍。   陆了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勒出的卧蚕越发明显,下巴边的那颗痣明明是活泼,野性的,又带着一股性感,可跟着他的神情也变得冷漠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陆了满没说话,低着眼,看地砖上的缝都行,总之不看向陆听。   白光落在他脸上是冷森森的,他身上是件针织衫,下半身是条咖色的阔腿裤。颜色都温柔,发干净柔顺披在肩头,像被圈养在家里待生育的小Omega。   最近已经开始冷了,这边靠南气候好,还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下一场雪让陆了满开心开心。   陆听控制不住的捧住陆了满的脸,亲了亲他腮边,陆了满低着头仍不搭理他,只给陆听一个黑乎乎的脑顶看。这忽然让陆听想到他幼时在村中,老人说两个发旋的人最犟,他弟弟就是这样。   两个发旋,犟得不行。   想起往事旧话,陆听忽然笑了下,亲了亲陆了满的唇。   “我晚上八点前会回来。”   “在院子玩吧。”   他话音落,陆了满冷冷的甩上门,连多看一眼都是厌烦。   回到楼上,陆了满一大早被喊醒,他打了个哈欠,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更是积着一股起床气。他这段时间昼夜颠倒,有时候一睡能睡十几个小时,有些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瞪着眼硬熬到天亮。潦草的撩了把水扑在脸上,水珠挂落,稍稍打湿了额发。   脸上了无生机,本该是健康的肤色,可怎么看都有股惨白。   两只瞳孔木轮似的,间或转动那么一下,把最后一丝生气都吓走了。陆了满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肩胛骨耸来,他低头撩了下发,摘下许久没动过的耳钉。   耳廓上有个不深不浅但扎眼的牙印,陆听咬的,畜生。   黑色耳钉放在手边,陆了满想找把剪刀把这头乱糟糟的头发绞了,正左右看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扫到耳钉那块。谢致磊为人花哨,送点东西花样也多,不是特别贵,胜在有意思,他当时说那颗钻上刻了个字母L。   是陆了满的了字那个首字母,在特定的角度用光照,可以投影出那个L字母。   他当时也用手电筒照过,确实如此,小巧的黑钻精确计算光的折射率,浅浅的透出那个字母。陆了满忍不住蹲下来和洗手台平视,想要找到过去的痕迹,但令他冷汗直冒的是,没有那个字母。   无论他怎么挪动角度,就算是举起耳钉直直的迎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灯,都无法看见那个字母。   小巧的黑钻纯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把一个黑夜浓缩在他指尖上。   陆了满的手又冷又硬,之前的事忽然在之间牵出一条暗线,把一切都串通。他当时跑,从窗走,没告诉卡佳,没告诉陆听,身上所有东西他都甩掉。   卡佳和陆听是怎么能在他逃后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不可能是手机,不可能是那身衣服,只能是这只小巧的耳钉。   陆了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不知道陆听是什么时候更换的,他猜测可能是到加州后,也可以是来加州前。   这股恶心的认知又疯狂拳击着陆了满的面颊,他有自己的隐私感,有自己喜欢的男朋友,有自己喜欢的物品。可就在每个小时的每个瞬间,在每个深夜每个梦魇里,陆听都死死的缠着,操控着他,偷窥着他,把他的东西都变成他的!   陆听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他到底爱不爱,他这个所谓的兄长,亲生的哥哥,永远打着对他好的旗号为所欲为。   那只耳钉掉在地上,洁白的砖缝也盛不住那一小粒的黑,陆了满控制不住的滑身跪下来,双手死死攀抓着洗手台,遥远的期盼着自己不掉下来。他低着头,浑身艾艾的颤抖起来,泪又湿了面颊,陆了满真以为他对陆听已经哭尽了。   他缩在洗手台边,捂着脸,泪如刀割。   陆听却突然匆匆的冲了回来,他看到厕所的监控,看见陆了满忽然之间跪下来,以为他是胃疼。   回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继续看监控,看见陆了满倚在墙边,推门而入的声音稍稍唤起陆了满的注意力。他抬起头,满脸的泪水,胸膛和喉一下一下的抽动,一副绝望的样子。   陆听跪在他身旁,搂住陆了满,熟练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   “哪里痛吗?”   陆听抬手撩开陆了满沾湿在面皮上的发丝,他哭得面颊充血,本来没什么精神的模样,面色却难以控制的红润起来。   陆了满闭上眼,摇了摇头,将颈撇过去,不看陆听。泪随着他眼睑闭合,珠子一般倒下来,挂在下巴颏上。陆听亲了亲他面颊,唇沾了点苦咸水,却同样眼尖的看见那边空无一物的耳垂。   他心如明镜,一下子就想清楚是为什么了,有些头疼,可又没办法。   只尽可能哄着陆了满,告诉他,覆水难收。   将陆了满抱回床上歇着,陆听陪了一阵,倒是又要走,他是在会议上急匆匆撤走的。这阵人都还等着他,不能完全耽搁,走后,陆听叫了人来陪着陆了满。   名义上是陪,倒不如说是守。   守的人还是陆了满曾经的校园朋友,卡佳,那个女alpha。雇佣兵出身,身后是一家跨国安保大公司,流转在上层做一些机密的保镖工作。   等到夜深,陆听才回来,陆了满已经睡过了一阵。   坐在餐桌前,陆听的身影在厨房转,砂锅咕嘟嘟煲着汤。   墙壁上的钟表已经指向十二点钟,陆了满倒是没什么睡意,夜猫子似的忽然有了些精神,隐隐约约总想发泄出来,他想做些什么,那股精力在不恰当的时间点萌发,让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只是脸上仍冷冷淡淡,麻木的坐在陆听对面,眼前的面汤腾起些缭绕的水雾。   眼前的陆听变得模糊起来,陆了满简单吃了两口面,清汤的汤色好,透亮,水灵灵的小青菜烫一下更绿。只是陆了满一直不太爱吃这个菜,他低头喝了小半碗汤就上楼,陆听安静的将陆了满留下来的汤面吃掉。   陆了满回到房间,怎么躺都难受,烦躁的围绕着房间乱走一气,将被褥枕头和台灯什么甩在地上砸得稀巴烂。陆听后脚跟进来,推开门,看见满地的狼藉,和坐在床边低着头的陆了满。   他就坐在那儿哭。   垂下的鼻尖上挂了滴不大不小的泪,晶莹的,一晃就无声无息的磕下去了。   陆听手顿在门把手上,他跨步进来,转手拉上房门。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去收拾那堆乱摊子,只坐过去搂住陆了满,手下是青年身躯细密的颤抖。陆听将陆了满的头强硬的压到他自己肩上,手却极轻巧的拍动,像是在安慰不听话的孩子。   床头柜边杂乱的堆着几本书,陆听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翻开慢慢的念了起来。   陆了满紧绷的,乱成一乱的情绪在陆听舒缓平静的语气中慢慢松弛下来,他松开收紧的肩头,动了动脑袋,想在陆听肩边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但怎么找,他靠着都不舒服,只能勉勉强强的维持原状。他的发在陆听颈边扫弄,搔得作痒,陆听将书放下去,扶起陆了满的手臂。   他将小孩半搂半抱的放在床上,脱了他袜,又亲手给他换上睡衣,从隔壁房间拿来被和枕。   陆听将枕头拍软,看着陆了满躺在床上,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瞳里分出茫然和呆滞。陆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热了杯牛奶,端上来,陆了满看见他哥手里那只牛奶杯,像是勾起什么一般。   可他的肢体仍呆木着,不怎么听他自己使唤,大脑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可能是他刚刚发泄那一通,砸完东西太累了吧。 第57章 | 了了(57)   【57.】   ⌚️ 发布:2026-07-21 10:53:39   57.   陆了满缓慢的坐起来,陆听正走过来,将牛奶杯放在一旁。   他借着这个空荡去收拾那一地的乱,拾走枕被,碎掉的台灯进垃圾桶。陆听扭头看了眼陆了满,还没把那杯牛奶喝掉,陆听站过去,低头问道。   “怎么了?”   陆了满仰头盯着他,竖起眉,他脸上陡然冒出一股彻底的恨意。他猛地站起来,抄起那杯牛奶,举起手,从陆听头上浇下去。   乳白的牛奶淋淋沥沥的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衬衣,狼狈起来。   陆听垂下眼睫,面对陆了满的暴怒却无任何反应,仿佛只是一件无关他的小事。陆了满就是受不了了陆听这点,受不了他哥冷酷无情的课题分离,受不了他哥哥这样冷漠的态度。   陆听好像能把任何事情都拆开。   他要陆了满留在加州,好,他用下药,用强绑,用朋友骗,他做到了。他不管陆了满到底是心甘还是情愿,他就只做这一件事,只要求这一件事,他要陆了满在加州,在他身边,在他眼前,安安全全的,不缺胳膊少腿的活着。   他在乎陆了满的泪水,又过度的太在乎陆了满,在名为为他好的一条经由他自己预设好的大道上要碾碎一切人走下去。   就算陆了满痛苦,他也要做。   陆听只以为陆了满一时间情绪失控而已,之前也不是没这么闹过,况且他弟弟就是容易这样。陆听反而是心疼,跳过心理科医生对他说过的话,抬起眼。浓密的眼睫湿绺,担起些白,眼珠黑沉沉的不见底。   陆了满迎着陆听的眼,更是怒不可遏,大脑完全失去理智。   杯子砸在陆听身上,滚落下去,嘭的一声去,碎片一地。   比声更快的是陆了满突如其来的反应,他低头猛地抄起一块尖渣碎片,往手腕上扎。   那是陆了满第一次自残,下足了力气,一下去就见了血。血汩汩的冒,陆了满却好像终于痛快起来,压抑的心底放出一点淤血。他疯了似的在手腕上乱划,玻璃剔透,沁了一面鲜艳的红。   陆听脸上终于慌乱起来,也不管脚边的碎渣,去抓陆了满手上的碎片。   陆了满尖叫着往后躲,手臂上的血已经滑到手肘,一行一行的红烛般沁滴下去。两个人往后牵扯,陆听呼吸急促,碎片戳在他手心冒了个血窟窿,大概是扎进去割破了掌心。可陆听像是没感觉到痛一般,不管不顾的把陆了满压在床上,手牢牢抓住陆了满的手腕。   滑腻的血裹着陆了满的手腕,血腥气滴滴点点,陆了满腕骨被攥得发响发响,他身体里每一处都在痛。大脑,心脏,手腕,血管像一条青紫色的虫子在钻行蠕动,他疯了一样尖叫,叫骂着陆听。   “我恨你!!”   “陆听你恶心!恶心!滚!我宁愿死都不要和你在一起!”   陆听耳朵边嗡嗡的响鸣起来。   看他还尖叫着厉害,两只脚在床边疯狂的挣扎着,踹在陆听身上。陆听终于是忍不住,按住陆了满,一耳光抽了上去。   直直甩在陆了满面颊上,陆了满一下子被打愣了,头发甩过去盖住半边泪,喘着气,呆滞的盯着陆听。陆听也自知失责,慌张的松开手,想抱住陆了满哄他。陆了满嘴巴一撇,两根眉锁紧,一副大哭的表情,可他没哭出来。   陆了满捂住手腕,泪眼凶急,眼周被逼得通红。   又满是憎恨。   带血的巴掌滑腻腻的砸在陆听脸上,陆听嗡鸣嘈杂的耳边一下子如同潮水退去般宁静下来,滚烫的两颗泪忽然打在陆了满胸膛。   陆听跪在床上,像是无法支撑他这三十一年来的痛苦自责一般,倾倒坍塌在他弟弟身上,他躬身倒下去,像崩塌的山体滑坡,巨大的岩石粉碎成一粒一粒的碎石压住陆了满,他和他都无法呼吸。   他的脸压在陆了满心口上,泪水如雨,雨如恋止。   “了了,别再这样折磨哥哥了,我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你杀了我都可以,你要健康的活着。”   “你没资格说这话!”   陆了满的脸上也淌着泪,面颊满是湿润的水痕,带着巴掌印的红。   两只眼蓄满了水变得晶莹透亮,像最小的,陆听认为最漂亮的陆内湖泊,可陆了满只能死寂的盯着一动不动的天花板,他感觉自己耳朵里痛,像那天车祸的雨重新灌进他耳朵里。   陆了满闭上眼,只剩下胸膛的起伏。   陆听猛地起身,扯开衣服裹住他的手腕。   陆了满下手狠,手臂伤口深,但他还年轻着,小血板多,凝血功能好。一只手斑斑驳驳的像锈了铁,固着黑红的痂,陆了满脸上无半点生机,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一直沉默不发,像本无灵魂的木偶。   这阵是凌晨,路上没什么人,连闯数个红绿灯。   陆听急匆匆的抱着人飞奔进大厅的时候,都以为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严重凶杀案,两个人身上都是血。尤其是陆听,脸上还沾着带血的巴掌印,但庆幸只是较深的割伤,运气不错,没有伤到手筋。   可运气又不好,手腕血管需要缝合,小臂肌肉神经损伤,左臂可能无法长期劳动和进行重体力劳动。   将医护人员送进手术室前,护士问陆听伤者有没有药物禁忌,陆听摇了摇头。可临到护士要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来,拉住护士,说了句。   “用最好的美容线,缝好一点,我弟弟将来还要拉大提琴。”   护士点了下头,门合上,陆听僵硬的转身坐在一旁的等候椅上。他躬身,手臂架在膝盖上,盯着空荡荡又反光的瓷砖,陆听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手上的血痂和卷皮的肉压在脸上粗糙,Alpha普遍体质好得惊人,去医院这阵路上,血已经没流了。   陆听也没把那点伤放在心上,反而他一直在焦虑烦躁,险些控制不住信息素。   他得吃药。   医院这两个字永远和宁静无关,纵使是深夜,原本空荡荡的急诊科也陆陆续续来人。原本没什么人,他这一来,玄学似的,救护车乌鲁乌鲁又拉来一个人。护士推着平板车急匆匆的往里赶,轮子咕噜噜的滚着,脚步声踏着地板,急诊室排起队。   手术室内,陆了满打了麻药,眼神空洞,有人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好心的用棉团给他擦了擦那些将干未干的泪痕。陆了满眨了下眼,合上眼帘,盖住又冒起来的泪。   因为失血过度,陆了满身体冰凉,包扎好伤口从医院出来。   两个人沉默的坐在车上,盯着停车场前面的黑车,月惶惶,心慌慌。陆听当时出来的急,只重新套了件上衣,牛奶干在头发上邋遢,脸颊的血印子也还没来得及擦。   陆听舔着唇,掌心压在方向盘上,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他心钝钝的在痛,又无限的坠落下去。   恐慌促使着alpha想做点什么,陆听想碰陆了满,看一看他脸上的巴掌印。   头转过去,手还没碰到,陆了满惊恐的向后躲,手掌重重的打过去,缩起腿躲在角落,哭叫着。   “你不要碰我,恶心!变态!滚啊!”   声音尖锐刺耳,陆听的心彻底落下去,反而是到了一片无所依的实地上了。   陆听不会停止,陆了满越反抗,alpha的凶性就愈发暴虐。   Alpha这种东西,就是没有谦让平和的爱,只有征服。   如果陆了满重新依偎他,蜷缩在他怀里,陆听会给陆了满最温柔的抚摸和亲吻。但陆了满脾气倔拗,他恶心,恐惧他哥哥,他就要反抗,离开这个人。   那么很遗憾,陆听不会让他弟弟得偿所愿。   陆听脸上的表情和手底下的动作永远存在反差,随着陆了满激烈的挣扎,动作越发粗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冷冷淡淡的高高在上,事不关己般,像十九岁的陆听,陆了满当时第一眼看见的陆听。   两个人似乎都忘了刚刚护士的嘱托,陆听暴虐的脾性毕露,紧紧钳住陆了满的手指,捏得那几节骨头在一起咯吱作响。陆了满感觉他手指骨要碎了,咬住唇,也管不得刚刚打了麻药才缝过针没办法用力的手腕,死心要和他哥硬碰硬。   一耳光又趁手扇过去,啪的一声响亮,手指甲抓过去下了道血珠。   但陆听的脸偏都没偏过去,舌头抵着腮。   陆了满眼里鼓着泪,一脚踹过去,在车里和陆听扭打起来。看上去好像是陆听下风,可陆听从始至终没喘一下,两只漆黑的眼狼似的亮,狰狞,像狡猾的会下陷阱的野兽。   等陆了满打累了,打满意了,也都按照陆听的逻辑将那一巴掌还回来了。   陆听扯开安全带绑住陆了满的手腕,手掌扣住他的腰,抬起膝盖俯身。本就狭窄的车内空间变得更狭小,陆了满无处可逃,他手肘拧得发疼,脚不知道踹到了哪里,车喇叭叭叭的响了两声。陆听像钢铁车架般压缩下来,胸膛笼罩住陆了满,面颊如城锤挥下来,撕扯着唇。   陆了满被挤到车边,他啊的叫了一声,像那种在屠宰场被一刀宰掉的鸭子还是鸡之类的小动物发出的最后一声,气音在挤压里肺部里往上穿,他只短暂的气嘶似的啊了一声,又被尽数塞进嘴里和陆听粗粝的舌吞占。   伤口裂开,他无声喘息,陆听吻着他。   陆了满被压在车窗边,那些凸起硌得他后背发疼,眼皮缝隙里只能看到陆听漆黑的眼睛,和窗外漆黑的停车场和夜晚。   月光遮了云影,大概是要起夜雨了吧。 第58章 | 了了(58)   【58】   ⌚️ 发布:2026-07-22 10:55:55   58.   陆了满绝望的合上眼,任由对方粗暴的侵犯,alpha的气息粗犷,他甚至似乎嗅到了属于他哥哥的那股霸道凌冽说一不二的薄荷味信息素。泪滚烫的沁下去,才擦干净的脸又脏了,刚刚去过的医院又复返。   护士看见狼狈的两人也有些意外,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遇到胁迫他们可以帮忙报警。可嗅到的信息素又不是那么回事,陆听挡过去,只是将陆了满牵在手上,说。   “没什么,我弟弟伤口不小心裂开了,麻烦再缝一下。”   说完,陆听找补似的,摊开自己同样挣开的掌心肉。   “我这个需要缝针吗?”   护士将两个人带进冲洗室,陆听面无表情的看着双氧水冲过去,肌肉在抽搐,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陆了满倒是因为刚刚挣扎的太厉害,线崩了肉,等从医院走出来,陆了满脸色苍白如纸,也没什么力气再跟陆听闹,像张纸片似的倚靠着陆听向前走。   到车上,陆了满歪倒在后座,疲惫的闭上了眼。他吃了点镇痛药,身体上不再痛了,心里也不想痛了,他太累了。   陆了满眼皮一落,就入了梦乡。   陆听也简单缝合了一下伤口,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了一眼陆了满,趁交通灯的空荡,拉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陆了满身上。车轮慢下来,平稳,平和,似乎一直行驶在路上,陆了满黑静而又带着些许温暖的梦能沿着大道和高高的棕榈树一起做下去。   安静的回到别墅。   陆听将陆了满抱回来,像那天把小孩抱回来一样,只是今天更像抱小孩的姿势。   手臂兜着陆了满的臀腿,另外一只手按在他肩后护住,陆了满睡得很熟,双手虚环在陆听颈边,脸颊窝在他耳边,清浅的呼吸一起一落的撒在陆听的耳垂上,这几乎促使着陆听也想打一个耳洞试试。   上楼,陆听没工夫去收拾那摊子乱,把陆了满放进他房间,掩上被,陆听才有空擦干净他脸上的血。   那是陆了满甩在他脸上的血。   陆听盯着镜子,镜中的男人模样俊美无铸,和陆了满的长相不同的是,陆了满作为他弟弟,一直都显小,二十多岁了,来这边还常常以为是十几岁的未成年。他反而五官成熟,二十出头时,是这副模样,要到三十,过了三十一,还是这副模样。   窗外是最沉最深浓的凌夜时分,熬过这阵,就要拂晓了。   陆听擦干头发,站在窗头盯着熟睡的陆了满,良久,等到鱼肚白都要翻过去。陆听才掀开被,和陆了满躺在一起,珍视的将陆了满抱在怀里,又固执的将小孩的手臂扯过来抱住他胳膊。   这时候陆听才觉圆满,搂住陆了满沉沉睡去。   等陆听醒过来,陆了满还没醒,下楼熬完粥,陆听推着陆了满起来,将他抱下楼,陆了满才泛泛的张开嘴吃了两口粥。他精神不太好,逮住机会总会自残,别墅里收走了不少东西,最极端的一次是陆听发现陆了满在盥洗室用梳子齿磨手腕。   梳子太钝,磨得一片红,堪堪削了一丁点儿皮,更多是血管皲裂后的红痧点。   那天陆听罕见发了脾气,他不明白陆了满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为什么不来折磨他?缠着他也好,毁掉他所有工作时间都可以,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了了,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陆了满没说话,丢开梳子,只是指了指肩头边。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理过发,连季节变化都没有实感,原本他头发最多留到肩头,现在已经落在锁骨窝下面,穿得宽松些出去像个中性打扮的小姑娘。陆听顺着陆了满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手指捋过去,头发打了结。   怎么都梳不开。   陆听沉默,他在这一刻忽然很想哭,像陆了满无缘无故会哭的时刻一样。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情感就是突然一瞬间而发的触动,昨天的陆听和明天的陆听都无法理解今天的陆听。   那天他带陆了满去剃了头发,干干净净的寸头,利朗,露出面部线条。   只是陆了满瘦得很快,不知道是身撑不住心,还是心撑不住身。脸颊上没一点肉,连鼻尖都是孤挺的一簇小尖,鼻梁骨中间那点凸起更明显,线像一把笔直的尺子画下来的一样。   陆听常抱住陆了满掂量他身上的骨,肉不多,颠两下都害怕他弟弟散架。   只是陆了满仍然抗拒牛奶,抗拒和陆听的亲密接触,唯一能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只有夜晚,还有剪指甲的时候。   陆听后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陆了满指甲尖硬,抓在他脸上偶尔刮花一点,留个无伤大雅的小印没什么,但落了条大的血口就不好看了。   但也就是在后天,陆了满从家里跑出去,他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去了警局报警。   他胡言乱语,又因为手腕上自残的刀疤,被警察当作精神病患者。只是通过信息中心找到他的联系人,打了一通电话没能打通,警察把陆了满关进看守室。陆了满抱着脑袋蹲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在等陆听什么时候来,不要监视他吗,不要定位他吗。   等陆听来了,他要告诉警察,告诉陆听他妈的非法移民。   也因为这天陆听开会,他晚上甚至没机会回去做饭,请的阿姨到别墅。那阿姨只以为那小孩现在不在家里,做好饭菜留在饭桌上,打了个电话报备,说她没看见那孩子,但饭做好了。   陆听以为陆了满一直窝着楼上没下来,也可能是在看纪录片,阿姨报备的电话刚挂断,方晟又急匆匆的把陆听喊走。   这各种阴差阳错使得陆听完全不知道陆了满跑出去了,陆了满在警局里被关到凌晨,只剩几个值班警察在打瞌睡。他在警局留了很久,椅子很硬,一点儿不舒服,没有一口水,冷飕飕的,他跑出来的时候还忘记穿鞋了。   等到陆听风尘仆仆的赶过来,陆了满久违的发了一通大脾气。   他声音尖锐,看见陆听,差点扑过去扇他耳光。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你不是最想要我吗?你不是一直监控我跟踪我吗!!”   “你为什么总让我吃苦,折磨我?”   “我恨死你了陆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   陆了满奋不顾身的上去殴打陆听,牙咬在他唇上撕扯,像只野性十足的小兽。牙重重的磕在陆听上唇,浸了点血腥味出来,陆听一下子被陆了满碰蒙了,抬起手拦住要帮忙拉住陆了满的警员。   陆听搂住陆了满的腰,尽可能的按住他弟弟,他握住陆了满的手,任由他踩着他的脚,低头哄着他。性取向为男的警员都面带怜爱的看向眼前这位英俊而又彬彬有礼的亚洲男人。   等从警察局出来,陆了满仍然在生气。   他搞不懂为什么,陆听像是他的克星,陆听克他。   只要涉及陆听,总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失控,让他情绪崩溃。陆了满在车上仍不安分,他尖叫着想要发泄什么,气喘着吐露一大段不明所以的话,大多是在骂警局的不作为和陆听,他想跑,跟着车轮子一起跑,他认为自己会比四个轮子跑得更快。   强烈的躁郁症前兆撕扯着陆了满的神经。   接二连三的闹剧闹了很多次,陆了满双相障碍的症状也愈发明显,这更加坚定陆听脱离集团繁琐的工作,做一个闲散的股东,即便那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庞然大物。   他决定带陆了满离开加州,找一个临海的地方修养。   临海的地方很多,七大洲四大洋,每块陆地都有一块和海洋衔接。   寻寻觅觅,倒是去了陆了满上辈子想去的地方,檀香山,他曾经说想在这样的地方举办婚礼。   婚礼没办法举办,但陆听带他来了。   岛屿位于夏威夷群岛中岛链,人口三分之二聚集在此,旅游业发达,在飞机诞生,经济发展后,夏威夷成为一块天然的旅游圣地。在赤道内,热带海洋性气候带足风情,仿佛每一天都是晴云似的蔚蓝明朗,大海一洗如碧,只是要提防旱雨两季的转换。   但自从来到这边,陆了满好几天没出门,太阳太晒了,刺得他眼睛睁不开。   他又太瘦了,短袖和短裤还有凉鞋遮不住他皮包骨的丑陋肉体,陆了满对体重不是太在乎,别胖太过就好。但他心里一直有一根线,过了那个界限,陆了满就会产生庞杂的惶恐,他甚至比谁都还害怕自己瘦成这样,可他越怕,越吃不下去,恶性循坏死死的勒着陆了满的肚,肋骨浮起来的行迹,让他猛砸浴室的镜。   镜面四断五裂,水汽凝结,模糊了影。   陆听将陆了满抱出来,吻着他的唇,尽可能让陆了满冷静下来。   陆了满总过得有些糊涂,怕自己瘦,又怕自己胖。他记得陆听到这边后,他有些时候提不起精神,总想哭,一哭就没办法停下来,眼睛揉得通红,得了结膜炎。   等那阵的结膜炎好了之后,陆听就给他吃一种黄色的药片还是什么,特别苦,一吃他就晕,晕好几个小时。晕得他无法做什么,晕过去,再吃一顿晚饭,这一天好像就过去了。   那段时间,陆了满嘴里好像一直是苦的,苦的像这边树荚果拆出来的经络。夏天在赤道里放大,明明他在台北就有些熬不住热,临海的檀香山像是放在玻璃镜下,他不需要的等到海水变蓝。海潮声融化着脚底下的沥青路,椰子树和奥西亚树晃动着,陆了满总不愿意走到树下,他害怕椰子落下来砸坏他脑袋。海风和鸥声混着沙滩上打排球的嬉闹,他不太愿意白天出来,每到绛紫的黄昏陆听就牵着他的手走在海边的公路,轰隆的摩托声张扬的向前冲。   那几乎是陆了满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更多的还是窗,紧紧拉起来的窗。   精神药物的激素让他突然开始发胖,胖出来的肉软软的,没有一点锻炼的痕迹,像他十多岁妈妈包子店里发出来的面团。陆了满已经有小两年没吃过包子,都忘了包子是什么味儿,只记得发酵好的面团倒在案板上颤悠悠的,得扑一层面粉。   他腰腹和腿上那些肉都只是不太健康的脂肪,和健康的肌肉体态完全相反,陆听倒是爱得很,老是去啃。在床上被半推半就,破罐子破摔做爱的时候,陆听硬邦邦的小腹压在绵软的臀肉上,陆了满眯眼透过生理泪水看向窗外晃动的薄荷纹窗帘,原本贫瘠的生殖腔被顶得很舒服,龟头碾过那圈环口的时候好像能顶出beta的发情期。下体总是流很多水,马眼漏尿,陆了满不知道他失禁,只是全身都觉得很舒服,他哥哥操他的节奏很慢,恍登极乐世界。   头发又开始长了,怎么突然又从头顶留到他耳朵边,要遮不遮,挡住他已经愈合的耳洞。   檀香山赤道在海,一年没有四季,只有旱雨之分。每天都是一个温度,日日月月年年都是那个款式的短袖短裤和凉鞋,总让陆了满以为他一直在夏天里。   却没想到,忽然就到了圣诞节。   过圣诞,少不了圣诞树和当地的夏威夷特色风情花车游行,集会还有特色岛屿文化表演。陆听带陆了满去逛,青年经不起晒,就算是每天只是在黄昏后出去,平时偶尔兴起会在后院里的池子里游泳,但他仍然是实打实在赤道紫外线下晒黑了一些。   原本的浅麦色的皮肤加黑,十足的像个海岛里生活的男孩,头发毛毛躁躁,踢踏着拖鞋。套着棉布质地的小开衫,素雅小花的纹路,鸦青色的底,陆听跟他穿的一样。   只是陆听不容易晒黑,来这么久,还是白玉一块。   就算是旅游淡季,人依旧不少,看了阵热闹。花车游行向前,甩着闪烁的小灯和火把,人群跟着游上。陆听就带着陆了满往回走,人潮逆行散退去,夜风变得更凉爽,站在这儿,就能听见海潮声。   街道寥寥无几人,只有陆听沉默的牵着沉默的陆了满往前走,昏黄的路灯泼着灯花折转流淌在街石沿下的拐角。   都说人最爱怀念青春校园时,也是,除了少年时候那几年忧虑可爱,往后就匆匆了。   这几乎让他们两个人都难以控制的回忆到十几岁时,迫使着他们不停的循着那个莫比乌斯的怪圈里转,在两条相似的血缘基因链条里交错又平行。回到别墅,陆了满吃了一点食物,烤得不错的海鱼,挤上柠檬汁,他挺喜欢吃。   等到上床,陆听将枕头拍软,陆了满躺在床上。   双手揪住薄毯边缘,他忽然歪过头,看向陆听,脸上的表情天真蒙昧。   “你今年,不送我圣诞礼物吗?”   “会送的。”   陆了满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很困似的,闭上眼。陆听关上灯,沉默的坐在陆了满床边,肩微微往下,像博物馆闭馆后展柜里的玉樽,精美的文物要沉默的在黑夜里依旧保持矗立的姿态。   陆听在想他要给陆了满送什么圣诞礼物才能确保不会被他弟弟退回来。 第59章 | 了了(59)   【59.】   ⌚️ 发布:2026-07-23 10:55:47   59.   不过今年圣诞让陆听都感到意外的是方晟那小两口突然打算结婚,地点还就定在夏威夷,刚过圣诞那一天后,请柬都发了过来。   理由是当初陆听随口提的那一句,没想到这一年多过去,最亲密的战略伙伴竟然撒手不管去照顾他弟弟。身边最可靠的朋友竟然就这样闲散下来,没到这一年前,方晟就以为陆听大概会在集团干到死。   他没想到比他结婚更早的是陆听转性,因为这,方晟也莫名来点昔人不再的伤感怀愁。   又想起当时陆听问他俩什么时候结婚,方晟就想呐,这时候还不结婚,万一未来真没办法走下去怎么办。   方晟跟杨莉莉说这事儿,可能这就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号人,杨莉莉对方晟的春秋伤感哲学表示高度赞同。也跟他商量好了,就订在今年结婚,办几桌酒不知道,但得扯证。   就算到时候他俩掰了,至少还是头婚夫妇。   视频电话那头,方晟是说得头头是道,叹了又叹,一个留美式前刺的北京大汉愣是要把自己做出一副林黛肺腑伤怀的姿态。陆听忙着给陆了满做杨枝甘露,没闲心去数方晟到底叹了多少下,将碗放进冰箱冷藏。他抱住陆了满,窝在沙发上,慢慢听方晟唠叨,偶尔扯几句集团的闲话。   今年股票涨势,他的分红,未来市场投向和产品发展,全球金融市场波动。   聊这个能扯一下午,虽然陆听已经不太关注那些身外之物。   陆了满也听不懂,只是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就瞪着那两只小狗似的眼睛,亮锃锃的,扭头看看陆听,又盯着手机那头的方晟发呆。陆了满坐在陆听腿上,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左顾右盼的小动作很多。   挂断通话,陆听看见他要翘不翘,强压下去的嘴角,只觉得可爱得很,也忍不住勾起点笑,问。   “怎么了,知道他们结婚就这么高兴吗?”   陆了满把头撇过去不回答,只是在心里接二连三的想到他在加州折腾来回的时候,方晟是个有人情味的好人,比他哥好得多,杨莉莉也是对他特别好。   他注意力分散,很快就忘了陆听的问,赤脚踩进厨房喝杨枝甘露。   还没冰镇好,只有点微微的凉,不怎么甜,太甜他不爱喝。碗里一大半都是芒果的清香,陆了满慢慢嚼着西米,觉得里面还可以放一点弹牙的小汤圆,他哥挺爱吃那个。   知道要参加婚礼,也不能选着衣柜里的短袖去,找这边的西装店订了一套。   只是这段时间陆听尝试性的让陆了满停了药,又瘦下来,腰线再拤紧就显得不好看。也是赶着着急,直接买的成衣,再根据他的体型微调一下,两天后必须拿到手。   方晟和杨莉莉已经趁着圣诞假期来檀香山了,小两口纯爱玩,先是自驾游了一圈。   本来想喊上陆听和他弟,杨莉莉还不知道陆听他弟到底怎么了,怎么要放弃一切去个旅游城市窝着。那天晚上方晟才告诉杨莉莉真相,其实他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总之是心理疾病,陆听得陪着他弟弟。   杨莉莉知道后特别惊讶,可惜又惋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婚礼现场只选了个较小的教堂,神父也名不经传,只是头发花白。教堂近海,从窗边就能看见海鸥滑翔过刨冰似的巨大云团,棕榈树的阴影摇晃,女人身上是一袭简单的鱼尾婚纱。人不多,也一点儿不隆重,身上的西服倒是和他每个回忆里的西服一样让陆了满感觉勒身,倒不是那种尺码不符合,真要箍着胳膊肘和腋窝的勒。   是他就不喜欢穿这阵板板正正的西装礼服,总觉得要端端正正的坐着,束缚着他,像一个加入了很多形容词和状语的长难句需要他一个词性一个词性的拆解语序。   他不会做这样的题目,他做得不够好。   尤其是陆听还选的白色西服,原本是为了当伴郎,但想了想又怕他一个人出尽风头,最终还是让他带着他弟坐在前排。   陆了满跟他哥穿得一样,两套白色西装,一大一小,放在一起能演俄罗斯套娃。   但那两套白色西装像个进行破案游戏的物证,炎热的天气挤出鬓角的汗,陆了满又开始回忆了。从这个圣诞后,他突然想起很多和过去有关的事,绝大多数和陆听有关,他十九岁给陆听表白,也是这么一身白西装。   当时还单膝下跪呢,真傻。   在方晟那小两口度完蜜月后,陆听去机场送行,陆了满从阁楼一跃而下。   正是雨季,道路上没几个行人,游客也都龟缩在酒店里。漫天黑压压的雨云分辨不出是凌晨还是黄昏,棕榈树甩着头尾摇晃,硕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砸在陆了满脸上。他很痛苦,陆听还是不让他走,他找不到自己护照和学生证,他没办法毕业没办法拥有一份正经的工作。   陆了满已经想起来他十九岁那场滑稽得要命的表白,想起他哥失望的眼神,想起他二十三岁未竟的学业,想起他明明拥有的实习生转正工作。   陆听要把他的一切都毁了,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陆了满也没想到他一砸窗就破了,雨风灌进来,踩着玻璃渣。陆了满像是迈了一步楼梯一样,从台北的别墅在他二楼的房间通向四楼他哥的房间,重力迫使雨水飘摇。陆了满像只落地的椰果砸地上,不幸的是他的腿砸在花预案的矮栅栏边,灿烂的翻折拧断过去。   陆了满呼吸着,雨水顺着他的口鼻没有落在大地,而是落进他的肺腑里。   他总觉得嘴里很苦,又很咸,他的泪水好像混着他的雨水。   庞大的热带云团携带风暴降临,大雨滂沱,阴晦半天,棕榈树仍在摇晃。陆了满眯着眼,眼缝里的红血丝被雨打翻着冒出来,他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像陆听无法操控他般操控自己。失温的躯壳苍白,却让陆了满突兀的有一次回忆起圣诞节时的一次骨折,那时候他哥哥已经不再理睬他。   他那个时候在医院里疯了一样打电话,跪在地上祈求他哥能来看他。   陆了满滚烫的泪滑下去,扭头看向满脸雨水狼狈的陆听,他红着眼睛。   “哥哥,你怎么不来救我?”   噩梦和现实折叠了。   陆听几乎是疯了一样抱起陆了满在雨幕里冲,他只是送方晟去机场,为什么又要见证他弟弟死亡的讯息。陆听开车的时候脸上都是恍惚的,幸好因为暴雨,路上车不多,不然可能会车祸。等到医院,陆了满已经昏了过去,他的状态实在不好。   因为淋雨肺症,高烧不止。   腿骨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一根,后脑勺颅骨碎了一块。   陆听那两天差点没熬过去,如果他弟弟死了,他绝对不会独活。   但时候未到,陆了满顽强的撑了下来,只是接二连三的高烧像一把镐子把他本不聪明的脑袋瓜搅成一团熟浆糊。陆了满总说胡话,也总噩梦,他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特别依赖陆听。   依赖的程度近乎像上辈子情窦初开的陆了满,要搂着陆听的胳膊,还想和陆听躺在一起睡觉。那近乎是陆听想都不敢想的事,让大龄的alpha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说话都轻了两分。   雨季过去,陆了满骨折差不多养好了,但是陆了满的记忆变得相当混乱。   一时是上辈子的他,一时又是他现在二十多岁被困在夏威夷的时候,他爱陆听又不得不恨陆听。每当陆了满看见陆听,就有更多的记忆和情感从大脑里发作,一半幸福一半痛苦,两股记忆像小锤一样不停的锤绞。他痛苦得要命,可他又说不出来,只能哼哼唧唧的放弃思考依偎在陆听身边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   从疗养院回来,陆听久违的将两个人分开。 第60章 | 了了(60)   【60】   ⌚️ 发布:2026-07-24 11:17:20   60.   “哥哥,你今天不跟我一起睡觉吗?”   青年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张小毯子,站在陆听房间门口,房间内白灯的光照过来显得模样格外的乖。陆听舔了下唇,他的易感期要到了,他不敢和陆了满睡在一个房间,怕他一碰,陆了满就突然应激。   陆了满在疗养院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像分裂出两个自己,一个看见他就歇斯底里的尖叫,一个却像初生小狗一样黏糊糊的凑上来抱他。   陆听不敢赌下一秒是哪个弟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自己,开口道。   “宝宝,对不起,哥哥易感期要到了,这几天不能和你睡在一起。”   逆光让alpha脸上阴沉,看不大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莫名的让陆了满感到疏远,让他心生委屈。   陆听看见小孩低头的样子,抬手摸了他发,前段时间剃了头做了颅骨修复手术。   那段时间后脑勺总得包着,幸苦是从纽约那边请来的手术专家,术后情况不错。除了伤口那块的头发都跟着长了起来,挤着绷带,乱翘起来像捋不下拉的小鸟羽。现在放了绷带,留长的头发刚好搭过去,盖住那块的疤。   “睡吧,晚安。”   陆了满转头低落的离开,坐在一个人清清冷冷的房间,陆了满委屈的淌着泪水,一面觉得自己矫情事儿多,一面又不甘心。情绪纠结,他懊恼的锤着自己的头,埋头伏在床铺上,竟然就这样半昏半醒的睡着了。   早上起来总觉得鼻塞,自从过了那一遭,陆了满的肺就不太好。   厨房里常常煲着润肺的汤,但这几天陆了满都没看到陆听,他哥说他易感期到了。   陆了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汇,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很遥远,同时让他觉得可怕。他又想起来了,他是个坏人,换了他哥的抑制剂,在他哥哥易感期的时候下药。   他哥哥恨透了他,陆听恨他呀。   陆了满几乎难以控制的躬下身,额头抵在桌沿边,两只眼只能看见逼近的地板阴影和他的两条腿。他痛苦的捂住脸,指缝坠出泪,两条眉纠成山峰,呼吸混入刀子,割破陆了满的肺部。   大脑钝钝的作痛发作,陆了满抬起头,猛地砸在桌沿边,眼前霎时花了,像电视一下子雪花闪屏。   耳朵边嗡嗡发痛的声音消逝,陆了满突然抬起头,嘴张开喘息着,泪从指根滑去。   他错愕的盯着眼前陌生的房屋陈设,夏威夷度假风的别墅,热带植物茂盛,大落地窗外是湛蓝的晴天和白云,是最好的天气。陆了满茫然的环视着周围,他撑起来,只是寻找一个在暴风雨中能率先找到的锚点,大脑混乱的找到最近的记忆。   圣诞,骨折,他好像骨折了。   已经是骨折之后了,他哥呢,他哥不理他。还有什么,好像,好像他哥让他去相亲,去嫁给其他的beta,还约好人了。在一家咖啡厅,啊,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太伤心了,和哥哥吵了一大架,被赶回台北,之后呢,之后我怎么了。我回台北了,和妈妈一起生活,但是我还是想念哥哥。我去机场接他,没有飞机,只是雨下得很大,车祸。   车祸。   陆了满捂住头,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死过一次了。   重生回十四岁前夕的记忆如潮水般归来,陆了满坐在地上,潸然泪下。他恍恍惚惚的撑起来,去敲了陆听的门,男人拉开门。门里是一片漆暗,窗帘拉得很紧,浓稠的信息素裹出来。   陆了满浑然不知,只是痴儿一般,重复着。   “我要,我要回台北。”   “了了,别闹。”   陆听下颌绷紧,摸了下小孩的耳朵,叮嘱他记得喝楼下在煲的汤。   陆了满固执的摇起头。   “哥哥,我要回台北,台北。”   陆了满扯着陆听袖,近乎是胡言乱语,“我可以去相亲,我也可以嫁给其他的beta还是alpha,我要回台北。我去那边结婚,我以后都不回来了,也不缠着你了。哥哥,我要回去了。”   “了了,你在说什么?”   陆听皱起眉,踩出来,高大的alpha躯体像堵墙砌在陆了满眼前。他伸手谈过去摸陆了满的额头,不烫,反而发凉,体温较低。   “怎么了,哥哥在这里,不说胡话。”   陆听低下头抱住他,耐心的哄着,“刚刚在睡觉吗,做噩梦了?”   “了了?”   陆了满慌促的扯开陆听的手,往后退,双手倚在楼梯边。另外一只脚已经踩下去,他缩着肩膀,模样很可怜似的,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你为什么不放我走,”陆了满皱起眉,近乎是神经质的质问着陆听,他大声吼着。   “你为什么不放我回去!我明明都答应你了!我跟那个beta结婚,他挺喜欢我的,我以后不会来加州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台北。”   “明明就该这样的,”陆了满抱住头,喃喃自语,是他记错了,他搞错了什么,这不是那次骨折之后吗?   明明就是呀,他很痛,他才骨折过。   “我答应你了,我去结婚,以后不会再来加州骚扰你。”   陆听忍住易感期那股疯狂的冲动,尽可能让陆了满冷静下来,但陆了满往后跑。拖鞋噔噔的甩远,回到客厅,那碗汤已经冷了。   墙角茂盛的棕竹叶落着淡绿色的影,陆了满站在客厅阳光正中心回头,他皱紧眉,不解的看向陆听。   “你为什么还在折磨我?”   “明明这跟上辈子一样啊!”   陆了满崩溃的尖叫着,他指着陆听,满脸怨恨。   “你不是让我去结婚吗,我要去啊!我听了你的,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了了,你冷静一点。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了了,过来。”   陆听站在楼梯边,他向前一步,陆了满就警戒的后退一步。陆听只能站在楼梯边,大概十步之远的距离,尽可能向他弟弟解释清楚。他没有那个意思,他们现在也不在加州,和上辈子不一样。   “哥哥不会让你去嫁人,听话,过来,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陆了满仍紧皱着眉,眉往下撇,皱起眼皮上的肉,很疑惑又茫然无助的样子。   “陆听,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在骗我。明明那个beta你是让我去相亲的,我以为你是要和我在咖啡馆见面,结果我到那里,没看见你。”   “我认命了不行吗,他是哪家的beta,家里很有钱吧。我跟他结婚,对你的事业也有好处,这就行了,不是吗?我跟他住一起,以后都不会来见你了。”   “了了,”陆听脸上严肃冷厉起来,呵斥般的喊陆了满的小名,厉声道,“别说胡话,没有那个人,别再提他了。”   “我就要提怎么了?”   陆了满仍皱着眉,但他气人功底着实不小,又犟又叛逆。   陆听不让他说什么,他就要说什么。   “不是你让我去相亲的吗?”   “没有这回事,了了,乖,哥哥从来不想让你嫁人。”   “什么叫没有这回事,你就是这样的,你现在装什么!”陆了满言辞激烈,隐隐约约又带了点委屈,他就委屈这个,放不下。   “我要跟那个beta结婚!”   “了了!”   陆听大步流星的逼上来,陆了满仓促的往后躲,后脊撞在墙柱上。   他吃痛一声,陆听已经在眼前,手紧紧捏住陆了满的手腕。陆了满挣扎着,两只手往后拔萝卜似的扯,全身都在用力,愣是没把自己拔出来,只能慌乱的外强中干的喊。   “你放开我!”   “你不许碰我!”   陆听叹了一口气,他宠陆了满太过,可以说,陆了满到现在有这副脾气都是他一手酿成。松开手,陆了满手腕皮上拧出两片绯红,他也顾不得痛,踉跄的往后跑。客厅连同开放式的厨房,因为陆听常要下厨,别墅的厨房改得相当宽阔,也让陆了满无处可逃。   看陆听紧追不舍,竟是扑在地上,四肢并用作爬,缩在桌子下。   陆听看他像只小狗似的躲在桌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呼吸粗重,陆听捂住额头,牙冠那两根犬齿酸痒得近乎发痛。   本能促使着陆听想做一些暴力活动,譬如捉住陆了满掐住他脖子让他弟弟窒息失禁失去反抗能力,或者打耳光,看他弟弟脸上一片鲜红的样子。   陆了满的行为举止在易感期中的alpha十分危险,他身上有陆听的信息素却没有永久标记,待在这栋别墅里是待定交媾的配偶。但他反抗又躲避,放在寻常alpha身上,早该将他捉住拖到巢穴里强奸,而不是在这里尽可能用言语安抚着这个瘦弱娇小的beta。   陆了满也知道陆听在易感期里会不对劲儿,但他已经被陆听逼疯了,他哥哥的信息素无孔不入的压迫着可怜beta的神经,让陆了满的理智早就滑入危险的深渊。   陆听的理智堪堪维持着一弦之上,他无法接受他弟弟去提那些无关的人和事,他弟弟只记得他就够了。   “了了,出来,别躲着。”   陆听无法接受陆了满脱离视野,他的腿在陆了满眼前狭窄的桌边左右摆动,陆了满紧张极了,害怕陆听忽然伸手抓住他。他只敢待在这张长桌子的正中心,陆听不时拉开椅子,椅腿在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一声长音,陆了满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呼吸同时也变得十分急促,他想找个时机冲出去,出去报警也好还是被送回来也罢,他现在绝不要和陆听呆在一起。   可喜可贺,陆了满那从不灵敏的直觉终于在这样的情形下发作了一次。   但于事无补,陆了满抓住空隙往对门的冲刺,光盛开一瞬。陆听猛地冲过来,一手抓住陆了满的头发粗暴的将他提起来,坚硬的胸膛像一道墙堵住陆了满的出路。   陆了满脸上挂出泪,奋力的甩着手挣扎,拳打脚踢,连牙都用上了。   陆听只当是无伤大雅的小情趣,他抓到陆了满了,将青年抱上桌,公狗一样的腰身抵在陆了满双腿间,分压住他弟弟。陆听低下头,嗅着陆了满的颈脖,锋利的犬齿蠢蠢欲动的在细腻的小麦色肌肤上留下湿润的唾液。粗粝的舌头湿滑如腻蛇,陆了满近乎哭得不能自已,立马更换了策略,哭泣着一声一声叫着哥哥。   “哥哥,我错了,你放开我,我不跟你闹了。”   “你压痛我了,哥。”   陆听置若罔闻,撩起陆了满的短袖,把上半截卷挂在他后颈,留下两条袖往后缠在肩头。   陆了满只有挣扎,手肘碰到那碗冷汤,汤撒下去,瓷片碎裂的清脆。陆了满涕泪横流,抬起手一耳光抽过去,陆听纹丝不动,喘着粗气。连拖带拽的将陆了满扯上二楼,陆了满拼命的挣扎着,两个人扭打到房间门口。陆了满一脚踩在陆听脚上,拼着一股牛劲儿挣扎出来,他转身,赤着脚咚咚的在走廊飞奔。   可是他着急下楼,一脚踩空,整个人跌下去骨碌碌的滚过楼梯。陆了满昏头转向的撑不大起来,他觉得腿疼,又磕到了头。脸淤了一块紫,撑起来的手肘也不知道在哪儿刮脱了一层皮,沁着片血珠子。   刚刚陆听下手又重,腰上被掐出好几片淤青,陆了满躺在楼梯最后一阶,他想吐。   ----------------   作者有话说:   还在医院,抱歉。 第61章 | 了了(61)   【61.】   ⌚️ 发布:2026-07-25 11:08:09   61.   陆听也看见陆了满滚下去,脑子突然清醒了,匆忙的下楼抱住陆了满。手按在他小腿上,捏着绵软的腿肉,不停的确定和询问他是否骨折。   “了了,”陆听捧住陆了满磕伤的脸,猛地将他抱住,紧紧搂在胸膛前,快要把陆了满嵌进他的肋骨里。陆听呼吸急促,手扣住陆了满后脑勺,泪水压抑着。   “我不会再做上辈子那些事,了了,不要再怪罪哥哥了好吗?”   陆了满仰起头,疲惫感扯着他的头皮往后坠,他看着陆听。   “陆听,你也跟我一样对不对?”   “对。”   “什么时候?”   “你十五岁生日宴那天。”   陆了满的泪也跟着滑下来,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这样!   无名的愤怒忽然之间沸腾,陆了满猛地推开陆听,双手后撑着在地板上狼狈的爬起来。他双眼通红,死死的瞪着跪在地上的陆听,俯下身,揪住陆听的衣领。   “那你刚刚他妈的装什么!”   “就是你让我去相亲结婚的!你上辈子做了凭什么不认,我这辈子不想跟你在一起,你为什么又要一意孤行来破坏我的一切?你他妈偷拍我的照片,像个变态一样监视我,你他妈不要脸!”   “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了。”   陆听说话变得很困难似的,脸上的悲彻难鸣,像一片黑色僵硬的由玄武岩融化的熔浆被海水冻结后的海。   他说。   “你死后第一年,我就自杀了。”   “什么?”   陆了满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是麻木的。   那句话好像过了很久才传到陆了满的大脑里,中枢迟迟无法处理,只能暂时搁置,他机械的重复陆听最后一句话。   声音颤抖,眼神变得茫然。   “你自杀了?”   “那妈妈呢,陆天呢?”   陆了满无法接受他车祸后,家里的长子紧跟着在第一年后自杀身亡,那钱毓怎么办,两个亲生儿子都死了。   “……你用什么自杀的?”   “车。”   那一年注定是陆听最悲痛潮湿的一年,尤其是在他知道他默许错误的航班信息误导了陆了满导致车祸后,陆听完全疯了。   他是陆了满离世的最大原因。   他原本也和陆了满以为过只要离开得远一点,平时逢年过节靠着手机通讯,偶尔见一面,可以渡过这段难以处理的血缘关系。但是陆了满去世了,因为他的一次漠不关心,去世了。   那不一样,那完全不一样。   人死了,就是彻底没了,再也没办法见面了。他的弟弟,愚钝的,天真的弟弟,永远离开他了。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留下,突兀留下一个悄无声息的句号,陆听的泪落在那个小圆点的中空里,那是为他留好的位置,正中靶心。   他弟弟在的整整十二年,通通结束了。   死亡的撕裂留下一个永远空洞虚无的伤口,留下片段式的忏悔,回忆像要晃动不安的电影镜头,变得模糊,放慢每一帧他的脸,没有任何声音,他的笑他的泪,走动的脚步声变成一床留下来的静悄悄的被,画面固定在那一个空格,突兀的熄屏。电影场安静下来,徒留僵硬坐在原座位的陆听,等候永远不会再播出的下一场电影。   他就一直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巨大的无声吞噬掉所有的呼吸,所有能矫饰死亡这一真相的花言巧语都被陆听所洞悉看穿,他的性格让他不能接受灵魂转世投胎的谎言,也接受不了上天堂的托辞,他的性格只能让他面对事实。   那就是陆了满不在了,不在人世,永远地离开了。   陆听啊,人生长恨水长东。   那份空洞到糟糕至极的情绪告知陆听,他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他弟弟,他在世界上不可能会有爱他弟弟那样再去爱一个人。他弟弟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小狗,是天真而又愚昧的小孩子。在陆了满向他表白的时候,陆听承认他第一反应是一种慌乱,一种无法估计未来轨道的慌乱。   如果答应呢,答应他弟弟荒唐的兄弟乱伦的举动,他和他弟弟注定不会被世俗接受。   爱情是魔鬼,是一枚钉进颅骨里的铁钉,是会生锈的铁钉,无时无刻的锈蚀着一个人的大脑,让那个人只会幻想和痛苦。   况且陆了满才十九岁,他才十九,未来还有很多时间,会遇到很多人。他长他弟弟四岁,陆听清楚的明白社会与青年的鸿沟,他弟弟在四年后还会这样热烈又天真吗,他弟弟能搞清楚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一些暧昧的亲情吗?   陆听十九的时候已经确定好独身主义,打一辈子光棍,他二十三岁的时候也正年轻。   年轻到不以为自己会被爱情绊住脚,年轻到漠视陆了满的真心。   他逃避了。   和他弟弟一样,在许多紧要关头做不出决定后,他选择逃避问题。   陆听年轻的认为可以这样逃避一辈子,他和弟弟一样,但他从第一眼见到陆了满就注定无法预知未来的轨道,那时候他正下楼,看见青涩的陆了满。男孩的模样很稚嫩,活泼的又带了点害羞的怯生意,可他胆子又很大,大到草率的做出决定一生命运的关键。   陆听已经记不得他在他弟弟的年轻时前的照片哭过多少次,流泪流到脑袋空空,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件事。其实他身边也没有和陆了满相关的物品,只是突然记得陆了满拥抱过他的次数,看见路边小狗时想起小雪,继而想起他弟弟。   一想起来就没办法停止和控制了。   他像他弟弟,又或者说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因为车祸,陆听选择用车辆自杀。   那天前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孤身回到台北,钱毓也不知道他回来了。陆听到陆了满的坟墓前,伸手抚摸那张没有半分褪色的黑白照片,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也坐了很久,最后他说。   弟弟,晚安。   车开到海边悬崖,却没摔死,最后汽油爆炸,浑身灼烧,死得比陆了满更痛更惨烈。   脸颊灼烧,车架扭曲,油箱像他们过年时盛发的烟花砰的一声叹息,庞大的火星坠下来了,被拽下来了。   那火光如苦露,泡沫,亦如雷电巽风。   他比他弟弟大四岁,他弟弟却死在他前头。   人生种种,不过三十年来梦一场。   陆听其实知道很多佛理知识,他的母亲和她身边那个发小都信奉佛教,但佛教都认为自杀是杀生,是巨大的孽和障。陆听想,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下地狱,他身上有无量的罪业。但苍天怎么再舍得给他一次机会,一开始陆听欣喜若狂,他按照上辈子的想法走下去。   故意无视陆了满,让小孩独立些,不再过分的粘着他,分不清哥哥和爱人的界限。   但当陆了满第一个男友跑出来的时候,陆听承认,他当时确实丧失了理智,失去了思考能力,像个他曾经最唾弃的alpha野兽一样无法控制本能和信息素,粗暴的想要掐死侵犯他弟弟的那个低劣的alpha。   陆听当时认为他只是有些过分关照他弟弟,但作为一个家庭的成员,作为陆了满的长兄,他有权力去管辖一些琐事。他不想让陆了满过分的开启早恋,对他不好,按照未来几年互联网发展的说法,他弟弟着实有些恋爱脑。   后续的发展确实如陆听所料,他弟弟总要找一些垃圾的alpha,一旦在一起培养出感情就舍不得放手。   明明那只是些陪伴和关照,他一样能做到,能做得比那些alpha好千倍万倍。   如果他弟弟能找到能像他一样无微不至的爱着他的alpha他就让陆了满结婚,可话又说回来,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也是alpha,也是男人。   明明他比那些垃圾alpha都强,体魄外貌财富,他比陆了满认识的所有alpha都要优秀。他弟弟不是喜欢好看的男人吗,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弟弟明明就是他的。   陆听很少在陆了满面前说这样漫长的一大段话,这些情绪挤压在心头太久了,从陆了满死后。   那场雨从未停下,打在窗头,一滴一滴的冷雨挂在玻璃上汇聚成巨大的水珠,巨大的水珠汇聚成溪,成河,最后成海。   “弟弟,你是我的。”   “了了,我为什么不可以?了了,你是我的,你必须永远待在我身边。”   “了了,你不能离开我,离开我,我会死。”   “那些该死的alpha都是骗你的渣男,乖,听哥哥的话,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哥哥吗?”   Alpha恶劣的本性并发出强烈的嫉妒和恶意,陆听曾经疯狂的幻想过陆了满和其他alpha在一起恋爱的细节,他像个绿帽癖一样意淫着陆了满和那些alpha在一起是出轨,只是因为他不在陆了满身边。   他必须要纵容自己娇气的弟弟,他弟弟需要他的大度,等他弟弟明白他的好,回到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陆了满听见陆听的陈词,难以置信的皱起眉。   “你说你偷拍我的照片只是因为你嫉妒他们?”   “你做这一切也只是想保护我?”   “你他妈这叫保护我!”   “陆听,你脑子出问题了!你有病,有病去吃药,吃你该吃的药!不是来打着为我的目的,满足你的私欲!”   “了了,我没有,和那些人在一起你根本不会幸福,你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滚开,”陆了满踹开陆听抱住他小腿的手臂,但陆听死抓着不放,一脚险些踩在他脸上。   陆了满大喊。   “没有谁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   陆听活不下去,陆了满不知道他哥哥最脆弱的一面,他是他的氧气。   陆了满本能想躲开,重心不稳,踉跄的摔在地上。后背砸得闷响,陆听扑压在陆了满身上,将陆了满胸腔压出一声气闷。   陆了满的手胡乱的抓在陆听脸上,指甲划破陆听的眼尾,也摸到他眉骨上的那道白疤。   “你滚啊陆听!”   “我不喜欢你了!难道你看不明白吗,我一直都在躲着你,我每个周末都去同学家里,大学去大陆念书。哥哥,你别这样,我们不可以在一起。我们是亲生兄弟!”   陆了满踹开陆听,靠在桌边喘息,哀眉看向陆听。   陆听衣衫凌乱,眼角边沁了条红痕,美玉起瑕。   原本该高坐在玻璃展柜的玉樽落下这条裂纹,不再享受高高在上的待遇,沦为瑕疵劣品。他只感到心痛,人生不明白圆缺,每当满心欢喜以为可以拥有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错过。   “了了,难道你自己重来一遍也不明白吗?”   “你知道妈妈和你原来的父母都不偏爱你,他们更喜欢陆天。只有哥哥偏爱你,只有我爱你,所以你才会喜欢哥哥。”   “哥哥说的对吗?”   陆了满闻言,咬住唇,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他讨厌陆听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明明他和他都是不被家庭偏爱的孩子,他怒斥道。   “你也一样!”   “你也跟我一样!你讨厌陆天!讨厌妈妈。”   “是,”陆听回答的坦荡,他从出生时就被留在落后贫困的家乡,家中父母对他愧疚,却反而把爱和关注留给养护在身边的小儿子。   可苍天捉弄,养了十四年的小儿子竟然不是亲生儿子,闹了乌龙,捉弄陆了满和他的命运。 第62章 | 了了(62)   【62.】   ⌚️ 发布:2026-07-26 10:59:09   修改:2026-07-26 11:00:03   62.   陆听曾经听闻过一个心理学概念,遗传性性吸引力。   这个词来自一位叫做芭芭拉·冈尼娅的妇女,在她和婴儿时期被抛弃了的后来长大成人的26岁的儿子重聚时,相似的面孔,共同的基因,产生心理和性吸引力上的感情,强烈而又无法控制。   陆了满当时十五岁了,该是情窦初开,又是心思最细腻敏感的时候。   他十九岁,他和陆了满只差四岁。   陆了满对他产生爱恋,他亦然,只是因为性格不同,被道德和伦理束缚。   那股爱与欲潜藏在陆听大脑的阴影里,迟迟不敢出面,也久久不敢忘却。陆听一度认为他当时是变态,他对自己的亲生弟弟有了那么一丁点儿欲望,他过分的注意到他弟弟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起荨麻疹的后腰,晃动的小腿和裸露的脚踝,夏光留下来的晒痕。   他像个过敏患者,逃避过敏源,但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虽然他的过敏源只有一个,但是他的弟弟像春天无处不在的花粉,无论在什么地方,就算天隔海远,陆了满也会漂洋过海顺着温暖的季风落下那点粉黄的尘埃。   陆听咬紧牙冠,蓄势待发立在客厅,逆光打磨着他的轮廓,他盯着倚靠在桌旁的陆了满。   “了了,别往桌子下躲,你不躲掉。”   “我讨厌你,陆听。我讨厌你,”陆了满腰硌在桌沿,手往后压,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话,无力感让心头翻涌着什么。他需要自己说一点什么,做一点什么,他迫切的想要打破陆听脸上似乎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输,也不能让陆听赢。   陆了满已经被陆听逼疯了,长久的对峙耗空忍耐力,他失控的大喊着。   “你以为你很懂我吗?!陆听,你是不是以为完全掌控我的一切了?”   “陆听,我第一个交往对象其实不是马家豪,是个女生,叫徐佳宜。”   陆了满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珠有些失焦,似乎陷进回忆里。他已经很少想到高中的事和人,想起小马,想起原来他还有那么多朋友。   “我其实一开始不知道这个女生她喜欢我,当时我高二,你已经毕业好久了。但学校还是有很多人流传上上一届的校草什么的,那些女生和Omega都有偷拍你的照片,人手一张,给我送情书的人还是有很多。”   “徐佳宜第一次来找我,给我递信,我先以为是给你的。”   “但是她说是给我的。”   “我当时就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下课身边都是同学,听到这句话都围过来起哄。她是隔壁班的女生,看见人多丢下信就跑掉了,我后面去找她。一来二往的总找我玩,那个时候你又不在,我周末只有跟徐佳宜和马家豪他们两个人去玩。其实你应该知道吧。”   “你像个变态一样,让人偷拍我的照片,每个小时都要拍。”   “后面徐佳宜又给我表白了一次,我不好意思推脱,我也想试试第一次和女孩子交往什么感觉。”   “我就跟她在一起了。”   话成串的从口中出,陆了满突兀的安静下来,身体停止细密的颤抖和紧张。   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剔透的没有受过任何污染一般,一转不转的盯着陆听。   “这你应该不知道吧,就算你让再多人拍我的照片,你只敢偷偷的不敢让我知道也只能看到照片,听不到声音。你应该也以为我只是和他们一起玩,我那个时候还不太知道马家豪喜欢我,我和徐佳宜在一起玩,他总要插一脚进来。我没把这当回事儿,只是以为我们三个人是铁党。”   “我当时身边还有几个朋友,但是高中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我们总是一起玩。可能你也觉得我们都是一帮子朋友,没有管我。”   “如果你知道我交往了女朋友,你应该早就会回台北一趟的。”   “高二结束的时候,她跟我同一年,我们都十八岁。那个暑假你回来了,你那个时候可以天天看见我,没有拍那些恶心的照片。我和她单独出去玩,没有告诉马家豪,拿了你的相机出去给她拍照片。拍完,她约我去宾馆,说起来感觉我真的被你宠坏了陆听,第一次居然是女生拿钱进宾馆的。”   “当时她牵着我的手,进宾馆,前台就盯着我们。当时我们都穿着高中生的制服,为了拍好看的学生照,她有点害羞,我也有一点,但是她一进房间就脱掉了上衣,露出内衣。”   “当时女生校服裙子是百褶裙,你也送过我一条,我给马家豪穿过。打赌打输了,你知道的,我运气总不好,十赌十输。”   “女孩子的身体真的和男孩不一样,她手臂都是软的,像水一样吧,没有你抱着舒服。我也脱了上衣,她摸我的肚子,我只感觉痒痒的。我当时没感觉,只是觉得很尴尬,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只喜欢男生,我不喜欢女生。徐佳宜也没什么经验,没看出我没勃起,只是转身进了厕所去洗澡,很紧张,跟我第一次睡你一样紧张。”   “我听见稀里哗啦的水声,不知道怎么想的,我那天居然直接跑掉了。”   “我拿了衣服就跑,边扣边跑,扣错了都不知道。”   “那天你应该记得吧,你记性很好,看见我扣子都扣错了地方,你过来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帮我解开又重新扣上。你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只是突然想起来把相机忘了。我借口说我记不得放在哪儿了,说可能是忘在公园的长椅上,我本来想假装出去找,你把我拦住了。”   “说重新给我买一台相机。”   “那个假期徐佳宜一直没来找过我,马家豪他也喜欢我啊,他特别希望我跟徐佳宜闹掰了。”   “等到假期结束回学校,就是高三,徐佳宜就跟我吵架,大骂我是渣男什么的。她还把那个相机拿给我了,她真的是我接触过最温柔的女孩,她只是把跟我的合照全部都删掉了。小马就护着我跟她吵架,我就坐在座位上,靠窗,最后一排,你知道我在想谁吗?”   “我在想你。”   “我他妈居然还是在想你。”   陆了满感到不可思议,皱起眉,无助的扶住额头,眼珠里迸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滚下去。   “后来,我跟马家豪的事情你就都知道,我生日宴的时候你还打人家,把人家牙和肋骨都打断了,赔了好多钱,我都不敢去看他。我一去看他,你就要跟着我。”   “其实我当时已经决定好跟他分手,不跟他在一起,但是你又要带我去加州。”   “我当时问你,要我分手还是跟你去加州,你真可笑呐,还是选了让我分手。那个时候我就就该知道的,但是我当时太傻也太生气了。”   “明明你那么聪明,像这样用药把我迷晕,强制带我来加州。我没办法反抗你,我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又说不来话,没办法沟通。”   “我只认识你,只能依赖你,除了做这件事我还能做什么?”   “你随便给我找个假朋友糊弄我也可以,我这一辈子就可以被你糊弄下来!”   “陆听,你说话啊!”   “陆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说台湾话,我要什么你不给,只要我一变成台北腔向你撒娇,你什么都舍得给我。陆听,你就是个变态,你晚上还下药强奸我,你听清楚没有。”   “陆听,你这个变态!”   “你这个恶心的,永远不配当我哥哥!”   陆了满的口音变化,似乎跟着回忆一通回到十年前的台北,到最后已经完全是一口闷娇的台北腔。陆了满对自己的口音无所谓,只是因为陆听喜欢就一直说。   陆听的手攥紧了。   ----------------   作者有话说:   新开了一个提问箱,可以去微博(ID:你启动罢孩子)点击链接提问,欢迎点梗,可能会根据需求掉落小段子。 第63章 | 了了(63)   【63.】   ⌚️ 发布:2026-07-27 10:56:30   63.   陆了满的泪已经掉干净,他早站累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絮絮叨叨的将往事都说出来。光滑的脸蛋上徒留两道泪痕,两孔眼泛着虚光。   “陆听,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上辈子,我睡你,我只偷偷换了一支抑制剂。只有你第一次注射的药剂是葡萄糖,你喝醉了,根本没有碰我,是我自己给你口出来的,身上那些痕迹全都是我自己掐的!”   “那天晚上我们根本没做到底,是你自己碰了我!!”   陆了满猛地站起来,暴怒的指向陆听,“是你自己没控制住和我合奸,你后来都怪我,你后来都只怪我!!”   “明明抑制剂有效,是你以为我全部换掉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惹你生气!是你心怀不轨,陆听,你变态,明明舍不得放开我的是你,你又把所有事都怪在我身上!”   陆了满绝望的叫喊出来,泪复又来,头如雨打花枝扑簌簌的,似乎要把那一年的委屈尽数还给陆听。他还欲喊,被陆听久违的开口打断。   陆听的脸绷得紧紧的,神色在逆光里不甚明晰。   “谁教你的?”   “什么?”   陆了满的哭停了一瞬,拧起眉头,似乎没理解他哥的话。   “我问你谁教你在身上掐出那些印子的。”   陆了满的眼眨了两瞬,揉走粘在晒帮的泪,撇过头垂下,满不在乎的说。   “看片学的。”   “跟谁看片。”   “小马,马家豪,我第一个正牌男友,第二个交往对象。”陆了满已经不在乎他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故意将第一个男友这几个字说得很慢,着重强调这个身份。陆听让他不爽,他也要让陆听不舒服,但他不知道最后都是他自己遭殃。   “什么时候?”   陆听脸上的神色已经趋近于恐怖,黑压压的。   陆了满不明所以,但还强撑着,皱起眉。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我跟他看片怎么了。我十几岁跟他在一起看这些片子,我都多大了我不能看吗,你凭什么管我这个!”   “我就要看怎么了,我还要一边看片一边跟他做爱,我想跟谁看就跟谁看!”   “我还要跟他上床,你一碰我我就恶心的想吐!!”   “你这个变态!!”   “了了,好了,别再说这样的话惹你哥哥生气了。哥哥不好过,你也不好过。”   陆听猛地上前捂住陆了满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他低低的凑在陆了满面前说这些话,似乎在深吻陆了满一般,小臂青筋虬结。   陆了满缩身往客厅躲,alpha抓小鸡崽似的,一只手猛地掐过来。推在沙发上,青年的脸一下子压在软沙发上有些窒息,他拼命挣扎,哭叫着,两条腿往后蹬。   “你不要管我,陆听,你变态!恶心!”   “那哥哥告诉了了一件事好不好,了了听完了不要生气。哥哥其实每天晚上都来检查你是不是处女,第一次睡你是你成年那天,你高二的时候,当时你跟同学出去玩,晚上才回来。哥哥没控制住,就把鸡巴捅进去了。你的穴好嫩,顶两下就有水,我怕你是吃鸡巴吃习惯了。捅进生殖腔然后射进去了,宝宝,你没有生理常识,上课总不好好听课,生理课也只知道跟我发短信和玩游戏。哥哥告诉你,beta的生殖腔萎缩退化,是小小的,连生殖腔入口圆孔也是圆圆的小小的,但是被alpha肏进去射进成结,就不是处女圆孔,变成漂亮的小竖缝。”   “哥哥拿窥阴器看过你的穴腔,你十八岁的时候是嫩嫩的小圆孔,被我操开之后,是漂亮的长竖缝,很能装,能装满哥哥的精液。”   陆听很少说这么长串一段话,神色阴鸷,双手压住陆了满,粗暴的扯下陆了满的短裤。   陆了满完全被吓坏了。   “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变态,恶心!你怎么这么恶心!!”   陆了满眼泪往下流,面上全是他自己的泪水,破口大骂着。   但陆听吻下来,咬破了舌头,血腥气冲。吻得又深又重,粗厚的舌整个插进来搅弄口腔,抽插得很深。口水收不住,陆了满两只眼往上翻,舒服又难受,他去咬陆听的舌头,牙尖不知道磕到谁的舌头。   陆了满疼,嘴里全是那股血味,耳朵里淌进去泪。   他哭得实在不行,呼吸一抽一抽的像剧烈哮喘,又因为嘴里无法呼吸,差点让自己窒息断气。陆听拔出吻,唇舌之间衔着暧昧的水丝,眼睫扇动,灼热的气息喷洒,看着陆了满那副无法控制呼吸的模样,陆听心头暴虐更甚。   手指插进红肿的唇间,肆意玩弄着软舌,陆了满重重的咬下去,可他到底还是性格偏柔弱,只咬了圈牙印,连血都没见到。   这完全助长了陆听的强硬和势态,他毫不在意陆了满的反抗,两根手指进得更深,捅到嗓子眼。   陆了满难以控制,生理性的反呕,两只眼翻白,口水跟着陆听的手指淌,病态又涩情。   “还咬吗?”   “说话。”   陆听掐住陆了满的腮帮,手指带着方才的唾液,力道重,将那两块薄肉紧紧压在牙冠上,像捏碎一颗苹果一样。身体压在陆了满腰上,让他无法动弹,陆了满只能被动的张开嘴,吐出舌,哭得满脸泪。   陆了满吃痛,他完全害怕了,但他临到这头还在天真的哀求着,以为服软就能让陆听停下来,但alpha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陆听俯下身,陆了满还哭愣着,两条腿被按住分开,下半身光溜溜的,徒见一片捂着的浅麦色皮肉。手指陷进臀肉里,锐利的犬牙咬在大腿根上,那牙印中沁出血,陆了满哭声凄厉,手抓在陆听头发上拼命推打着。   “陆听!我恨你!不要咬我。求你了哥哥。”   “哥哥!”   “了了,你不喜欢在房间里,那就在这里吧。”   陆听抬起头,alpha舔了下唇,陆了满滚烫的泪要滚不滚的沾在腮边。   “不!”陆了满绝望的哀嚎着,他扭身挣扎。   “我是你弟弟呀,我是你亲生弟弟!”   陆听一手将陆了满拽回来强制按在腿上,捡起地上的短裤捆住他的双手,低哑的嗓音情人絮语般撒在陆了满耳廓。   “你不是想和我睡吗?”   陆了满起伏的胸膛忽然一下子停下来,他扭头错愕的盯着陆听,如遭雷劈,暴怒的大吼。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   陆听抚摸着陆了满纤细敏感到一触碰就要颤抖的腰身,发出惬意的一声喂叹,窗外是灿烂的旱季光芒。   赤道永远处于夏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只需要一条船,满足海岛之间的交通,在雨季,需要折一片芭蕉或者棕榈叶做伞,只需要一双拖鞋和短袖短裤,就可以和这个季节共存。   陆了满哭眯了眼,眼睫沾了泪水像把破扇一样扑动,他畏惧光线,更畏惧alpha。   陆听俯身压下去,陆了满琥珀色的眼瞳折过一瞬光,后颈的剧痛如闪电般冲击大脑。   陆听在标记他。   “了了,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大量的信息素刺激着beta本就贫瘠未能正常发育的萎缩腺体,在ABO社会中,beta其实一直在AO交往之外游离。他们没有发育健全的腺体,无法感知信息素的味道,反而还会被alpha过于强势的信息素压迫神经和心理。在曾经的社会中,alpha针对beta的信息素霸凌迟迟得不到解决,也是因为现代社会平权运动此起彼伏,alpha对beta的信息素霸凌针对才勉强列入法律。   但就算如此,AB或者OB结合仍是罕见,beta无法承受AO的信息素和满足易感期的要求。   尤其是陆听还是百万里挑一的极优alpha,信息素浓度和烈度比普通alpha指数高数倍不止,许多AB伴侣正是因为信息素无法调和,最后惨淡分手。   Alpha朝beta腺体注射信息素只能留下微不足道的临时标记,无法做到永久标记,易感期的alpha通常无法接受,beta也无法接受后颈被反复灌入信息素。一些beta会产生近O类症状,而一些beta会因为过度接受超量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应激排斥反应。   每个人的排斥恐惧反应因体质而异。   有些人是肺部溺水性窒息,有些是失禁,而陆了满是生理性呕吐。   不知道是否因为两人的血缘关系,信息素在相似的基因中排斥的更为猛烈,犬齿刺破皮肤压进肉里的痛感清晰的碾过陆了满的大脑。   陆了满一下子停止了呼吸,胃部抽搐,像一把锤子自下而上猛地挥舞击打。   他浑身小幅度的抽搐颤抖着,生物电紊乱每一块肌肉,喉咙是拤住的呕吐物。陆了满忽然来了力气,猛地甩肘,肘部重击在陆听颧骨,陆听眼前晕了短暂两秒。只有这两秒,陆了满倒跪在地上,他撑在地上剧烈的呕吐着,他反胃,恶心,像坐在一艘迎接狂风暴雨的船只上只能接受汹涌无情大海的巨浪拍打,只有胃部在不停的运作,操控着全部身体。   那股刺鼻的薄荷味信息素,像早晨刷牙一样挤满整只牙膏,粗暴的从舌苔捅进嗓子眼里一样,让陆了满作呕。   但他这一天都没吃什么,只呕出两口淡淡的胃酸积在地板上,剧烈的生理反应让陆了满眼冒金星,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他爆发的力量的推开陆听,但腿一软,直直的往下摔去。留下的淤青已经不胜数,陆了满勉强撑起来往厕所里奔跑,冲到马桶前,也跪不住,细弱的手腕只能把住边缘尽可能让他不倒下去,歪靠在马桶边缘,要把自己一头溺死一般埋在马桶里大吐特吐。   他感到无比的痛苦,那简直比他车祸时还要痛苦,陆了满感觉他整个人要从那只胃的粘膜褶皱中端像翻一只皱巴巴的袜子,一只晒内面的手套般,从里到外翻出来。陆听跟在陆了满身边,他一时间也无法处理,他一靠近,陆了满吐得更凶。   医生在赶过来的路上,陆听往自己后颈连扎了三针抑制剂。   陆了满几乎没办法站着从厕所出来,陆听将陆了满扶起来,用巾帕仔细擦了他的小脸。   从厕所跨出来,陆了满猛地推开陆听,踉踉跄跄的从餐厅穿过,他到底是撑不住,咚的一下倒下去,再也撑不起来。陆了满已经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在干什么,他只有胃部在抽搐,灼烧的胃液逆流,嘴微张开,脸颊边积着那一摊透明的胃液。   他这些日子暴瘦,像一条瘦犬,后颈是凸起的脊骨,后颈血流如注,黏稠猩红的血液缓慢滑过变得不平滑的后颈,肉绽裂开,像一道无法愈发的伤疤,由陆听亲手奉上。两只眼木楞的看着木地板上的那条实线,泪水安静又冰冷的划过眼角和眼尾,左唇下那颗痣像舞台上的X形标号。   陆听站在陆了满眼前,他看着这样的陆了满,麻木呆滞痛苦又脆弱,他弟弟车祸的时候也大概是这样吧。   流着血,剧痛,失去生命力无法站立。   脆弱到摇摇欲坠,那副狼狈茫然的样子莫名让陆听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触感。   那触感很快的滑走,却永恒的停留在陆听的大脑皮层,他好像真如他弟弟说的是个变态,会因为陆了满暴瘦的身体而勃起,陆了满哭得越凶,他硬得越厉害。他似乎更喜欢现在这样连站都没办法站起来只能流眼泪的弟弟,太漂亮了,是他的。   陆了满的眼珠只剩下安静的倒影,像暴尸荒野的犬,僵硬的躺在地上。   只留下腹部缓慢起伏的呼吸,好像还活着,但眼珠上停留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第64章 | 了了(64)   【64.】   ⌚️ 发布:2026-07-28 10:44:56   64.   医生来得很快,陆了满后颈的创口已经结痂,注射过释缓剂后,医生特意叮嘱陆听不要在如此脆弱的beta面前释放信息素,不要让beta接触任何一点儿有关alpha的信息素。   同时,他和beta都需要尽可能赶快去专业医院进行心理鉴定和获得更专业的医药帮助。   陆听点头,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此刻处于易感期,只有别墅内浓烈得化不开的信息素昭示出这个事实。   陆了满在打完镇定剂之后停止了呕吐,陆听将他抱上楼,一点一点用勺子喂淡盐水。   他嘴唇上起皮,了无生机,另外一只手扎着输液针。镇定剂里似乎有安眠成分,陆了满勉强睡了一觉,浑浑噩噩醒过来又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陆听不在他旁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无助和慌张感折磨着陆了满。   陆了满扯开手背上的针,跌跌撞撞的冲出去,但门被反锁。窗也紧闭,任凭陆了满怎么捶打门把手,也无法撼动结实的铁门。陆了满手下砸得通红,赤脚踩在地板上,因为信息素的缘故,缺乏alpha的陪伴,没有安全感,这刺激着陆了满的大脑,让他丧失所有理智,惊恐症歇斯底里的发作。   呕吐过后,陆了满哭声嘶哑,声带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撕心裂肺的喊自己好友和曾经男友的名字。   他不喊陆听,他害怕陆听。   喊什么也都不重要,在这里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陆听及时的赶到,胸膛抵在陆了满双手前,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手指勾在陆听衣领边蜷缩到痉挛。   陆听听到陆了满的声音心都要碎了,随之而来的是阴暗的愤懑,他抱住颤抖不停的陆了满,不停的亲吻着他的脸,伸手捂住他的嘴。   “了了,叫哥哥,叫哥哥就好了。哥哥不会伤害你,我爱你。”   “我不会再咬你,我保证,了了,哥哥也不知道会这样。”   陆听上辈子从未标记过陆了满,虽然他有过冲动,但是他每次去找陆了满,都是吃过alpha特定的抑制药物去的。   虽然医嘱是让他释放信息素,但是他不吃药,就没办法控制住本能。他记得头一次他差点没能刹住车,那时候还残存着理智,赶紧趁着不应期离开,那时候陆了满脸上都是泪,失望又痛哭的看着他走。   但陆了满的情况太不对,他哭得太厉害了,歇斯底里的似乎要把那两年缺下的泪近乎还给他。   呼吸上下急促像只小风箱一样没办法停下,他呼吸过度,手足已经麻痹。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安抚也无法使陆了满镇定下来,这时候该释放一些信息素让被强制标记的beta安静下来。   可陆听的信息素只会让陆了满产生更强烈的呕吐症。   只有注射安定剂。   等陆了满平静下来,脸上满是泪水,湿润的咸泪盖住已经干涸的泪痕。陆听只能坐在床边,握住他弟弟的手,静静的守着他。   在等陆了满睡着之后,陆听决定将陆了满转移到专门的疗养院里。   因为信息素过度的缘故,陆了满每天都需要吃药打针,以此来缓解剧烈的信息素应激反应。可没有陆听在身边,陆了满又会过度惊恐,几乎瘫痪。那阵子陆了满体重暴跌,骨瘦如柴,走两百米就喘,需要坐在轮椅上。   走路吃饭穿衣都是陆听代办,陆了满就此萌生了轻生的想法,但有太多他割腕跳窗的经历,陆听在这方面防得太死。病房里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划开皮肤的利器,就连重量稍微大一点,能够砸开窗户的东西都没有。   整间病房除了八个角落,剔除了任何尖锐的直角,连本就打磨圆钝的窗头柜边都是包裹上一层柔软的海绵垫。   房间像只有做梦那样,成为一个绝对安全又密不透风的空间,床垫柔软,窗外是海和沙。   风景优美,陆了满总扭头看海天上云团的变化,沙滩上睡下螃蟹将死的尸体,他和那只食腐动物一般,还未等到真正死去,在不停的腐化直到空留一具干净的躯壳。   唯一让陆了满感到慰藉和可笑的是陆听把他那部按键手机还给他,让他可以和之前的同学朋友打打电话,说说近况。还说要等他身体好转过来,就带他回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回台北也可以。   陆了满真觉得可笑,他过得迷迷糊糊,在这边计算时间的季节也不明显,也不知道在加州过了几年。   勉强能算清日子是过圣诞的时候,但他一时间也记不得陆听到底给他送了几次礼物,他脑子里总混沌得很。体重一直上不去,陆了满吐得太狠,不知道是哪块肌肉还是神经出了问题,总之他喝水吃饭多多少少都有些吞咽困难,甚至严重到需要专门调配增稠水。   陆听也不敢逼陆了满多吃,只是尽可能安抚着他,让他舒心些。   草草撤走餐盘,陆听低头吻了下陆了满的脸颊,手抚在他颈边,叮嘱道。   “了了,哥哥把餐盘拿出去,等一会就回来给你削水果。”   陆了满头撇到一边,冷漠的无视陆听的举止,等陆听出去。陆了满无所事事按动着手机,等陆听回来,男人手上拿着苹果,坐在床边,长长的果皮咚的一声落进垃圾桶。陆了满看着陆听手上那只突然成型的兔子苹果,突然想到十年前他初三,陆听也给他削苹果。   可他和陆听还有那只苹果,怎么会知道十年之后是这样的沧桑变化,在异海他乡,身不由己。   陆了满接过苹果,勉强吃了一半,陆听拉上窗帘,亲吻着陆了满的脸颊。   窗开了道小缝,海风稍微有些冷,青年脸颊肉也偏凉。陆听想一口咬下去,眼神里有痴迷和眷恋,但他不敢咬下去,只是用唇亲了亲。   亲完这阵,擦干净陆了满的手,陆听往外撤,他在房间里待久了陆了满也烦他。   每天他大概会给陆了满三个小时的独处时间,他可以午睡,也可以做点什么。   那大概是陆了满呼吸较为自由的时候,他通常是无所事事的翻阅着手机或者平板上的信息,打点消磨时间的小游戏。他偶尔会用原来那个老式手机打国内电话,之前的联系人大部分都换了联系方式,他也不想打扰能够联系上的人,没什么太大关系,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事和同学而已,他只打那些根本打不通的电话。   但突然就是今天,窗遮了屋内的光,漆黑黯然的一片。   只有陆了满坐在床上躬起腿的影子,他歪倒在床铺上点着平板上的游戏,红色小鸟咻的向前击飞绿色猪头。那头电话彩铃的声音却突兀的停了,陆了满以为是自动挂断,抬起手拿过来,看见通话显示接通,他颤抖把手机放在耳朵边。   谢致磊的声音似乎有了变化,更成熟也更低哑了些,陆了满也觉得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两个词好笑。   那时候谢致磊都二十多岁,音色怎么还可能发生变化呢,都是他自己爱作,私底下烟酒都来,唱两个小时极端嗓不歇气还喝高度酒。   电话那头的沉默也让另外一头也沉默下来,谢致磊手背崩出来的青筋暴露真相,他没有表现得平静。他当时确实觉得陆了满他哥说得有道理,确实也不想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不想让陆了满放弃去加州深造的机会。   况且陆听出手大方,两百万,谢致磊想这样分手也好。   但他没想过陆了满在打过来电话会那样激烈,他当时没细想,可挂断电话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只能默默的放在心底,尽可能不往那些方面想,陆了满对他这样的人失望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也一直保存着那串电话号码,留下那个陆了满给他买的手机,第一面见陆了满的时候他借口说自己没有联系方式。后来再见面,陆了满笨笨的没记起来这一茬,但他忽然有一天又莫名的想起来,谢致磊哄他,专门买了个小灵通塞到他手里。   那部手机只有陆了满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谢致磊也搞不懂他到底爱不爱陆了满,说着爱,倒不如说更像有羁绊的家人,是要好的朋友。   情感是需要时间的积累的,陆了满给过他源源不断的灵感,后来又枯竭,再后来泉眼又默默复源。   这段时间,那部手机的电话铃声总响个不停。   谢致磊一直给那部手机充着电,以为电话会继续从加州打过来,但一两年没有动静。当个装饰品一样,一直揣在兜里,他知道陆了满复古又守旧的性格。但看着重新亮起的屏幕,亮着的名字停在两年前,他没舍得接,怕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谢致磊现在就陷入这个他早就预想好的窘迫里,他不知道说什么,酒吧里的暖气很足,谢致磊套了件羽绒服从休息室走出来,站在地下室门外。   屋檐飘雪,钢铁都市淹没在一丛高楼又一丛高楼和马路交通灯影里,铁灰色的天渐暗,路灯反而明了。   北京十二月的天,又要到一年圣诞。   谢致磊呼了口白气,五官没有变化,还是一样的妖冶俊美。羽绒服帽子那圈毛领接了点飞雪,他低下头,说。   “你过得还好吗?”   “谢致磊,我要恨死你了。” 第65章 | 了了(65)   【65.】   ⌚️ 发布:2026-07-29 11:18:22   65.   电话那头陆了满的声音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变得沙哑,像是被胃酸浸坏了嗓子。从手机收音孔落下来,像沙质感的雪,沉落至于六百天前。   “谢致磊,我要恨透你了。”   陆了满咬牙切齿的说。   谢致磊倒是笑了,哈出一口雾气,他一笑起来,就是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就恨我了,满,不就分个手吗?”   “我哥强奸我。”   陆了满咬紧牙冠的闷出这句话,他差些就要尖叫出来,重重的在尾音上戳出一个感叹号。   但他不能,陆了满缩在床上,猛地扯上被盖住自己,他有点疑神疑鬼,害怕他哥在床底或者床头柜边上按什么窃听器。虽然他哥让人偷拍过他的照片,但其实陆了满心里觉得陆听应该不会这么变态,不过他还是起了些警惕心,防患于未然。   他直说直话,挑最简单也是最能撬动谢致磊情绪的事实,他真没什么可以和谢致磊可闹的,又不是二十岁出头刚交往那阵。   陆了满知道他得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谢致磊能接他的电话,他还有这么一处和外界沟通的路径。   他得让谢致磊救他。   谢致磊手上掐住的烟顿住,灰黑的烬烟缓慢灼烧,但他脸上却已经僵住。陆了满不会跟他开玩笑,陆了满挺正经一个人,和他还有他身边那群叛逆摇滚队友比起来,他太是个好孩子。   就算间歇性叛逆,陆了满最后也是个要回归工作和生活的良家子,他也不可能开这种诋毁他亲哥的玩笑。陆了满特别拿他哥当回事儿,表面上看着不耐烦,嘴上老是念叨,但他哥一来北京,他就准点接去。   “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强制标记我,我对他的信息素反应过度,当时我状态很不好,打了镇定剂。我也不知道他把转移到什么医院里……”   “谢致磊……当时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陆听让你这么说的?”   “……是。”   “那你能来救救我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陆了满眼里开始起了片热雾,他情绪来得很快,手捂住额。嗓音沙哑,蜷缩在漆黑的被窝里呼吸闷潮,仿佛回到子宫。   “满,别慌,”谢致磊听到他颤抖的哭腔,安慰住他,“你先确定你在哪里,好吗?”   “好,我尽量。”   “满,我能再向你确定一件事吗?”   “你说。”   “你能确定电话没有被监听,你哥暂时还不知道我要来救你?”   “……他应该不知道,他把手机给我只是想让我给原来的同学打电话说话,他说等我好一阵就带我回国。但是我等不到回国的时候了,谢致磊,救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被他弄死了,就算回国他也不可能让我去北京。”   陆了满压抑住哭腔。   “好,我都知道,满,尽可能不要让你哥哥知道。你能在固定的时间给我打电话吗?”   “我不敢,我怕他知道。”   “那就下一周给我打电话,今天周日,我们每次打完电话就再订下个电话的时间好吗。你先不着急,我一定会来。”   “谢谢你,谢致磊。”   电话匆匆的挂断,谢致磊盯着落雪的天,才反应过来那支烟早就烧尽,灼烧着指节。他吃痛的甩掉那点烟蒂,脚底碾下去,作个黑印点没入斑斑脏雪里,谢致磊哈了口气,转身走进地下室内。   挂断电话,陆了满捧着那部手机按在自己胸口上,双手交叠,他能感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生怕陆挺一下子突然出现,又因为闷着被,紧张和缺氧让他起了一身汗。陆了满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漆黑的被,眼睑忽而眨动一下,眼睫毛擦过去,他想,他得知道这到底在哪儿。   纷杂的思绪久违的刺激着陆了满的大脑,他歪靠着枕头,竟就这样半昏半迷的睡着了。   又因为手压在胸膛心脏上,倒是做起噩梦,他梦到有人一直在追杀他。陆了满一直跑,从公司大楼跑到幽僻的街道,再到明明看见灯火辉煌的集市,他在无人的街道里距离那片人声鼎沸的暖色集市就差几米,但追杀他的那个人猛地一刀向陆了满面颊劈下来。   那一下吓得陆了满立马睁开眼,惊惧的喘息,心脏狂跳不止,软被一下子被拉开。刺目的阳光从窗台来,陆了满还没反应过来,鬓角都因为闷,出汗湿润了些。木楞的眼珠瞪大,一动不动的像木刻似的,僵硬的双手错开,手机落在柔软的床铺上没有发出声音。   陆了满默不作声的撑下手,将那部手机推远,看见陆听关切的眼神,男人的嘴在动。   “怎么了,了了,做噩梦了吗?”   陆了满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恍惚的点了点头,主动抬起手臂紧搂住陆听。   陆听对他亲近一时有些惊喜,手臂环住陆了满后背,轻轻的拍动着他的肩胛。陆了满将头埋在陆听颈边,脸颊肉贴着他哥哥偏凉的皮肤,这一刻倒是显得静谧又祥和了。但陆了满在心里想他的护照,想这到底是哪儿,想他到底怎么才能跑出笼子。   噩梦仿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陆了满去洗了个澡,无所事事的休息了一阵。   吃过晚饭,他主动提出出去走走,陆听牵着他的手下楼。疗养院占地面积广,前庭修缮着欧式的喷泉和花坛,主楼一字排开环绕,往左走能看见一处海崖,还有几座零零散散的独栋别墅。疗养院设施众多,主楼后才是核心的设施大厅,各色娱乐康养项目一应俱全。   从主楼走出,陆了满鲜少下去走,漫无目的的向前。   但主楼没有具体名字,陆了满也不好向护士或者任何一个人打听,陆听会知道。他不敢暴露出一点端倪,陆听太了解他,他前面从未对这个地方表现出兴趣,突然打听地名,破绽太显眼。   可他必须知道这到底是在哪儿。   因为这事的负担,陆了满心上萦绕着重重的一层厚云,还没等走出前庭,陆了满就累了。陆听也看出来,他不想让陆了满多走动,陆了满一旦身体或者心理上有任何不对劲就会产生呕吐。   遇到张长椅坐下来,日暮落海,红霞渐暗。   护士推着老人的轮椅缓缓的经过眼前,棕榈树摇晃,夜里生风,路灯也相继亮了。陆听脱下外套盖在陆了满身上,等到海起粼粼月波,他才背着陆了满回去。陆了满猜他可能还在夏威夷,但具体在哪儿,他也不敢笃定。   陆听能干出的事太疯,陆了满也无法推测,他甚至都不敢赌自己是否在美国境内。   回到房间,简单吃了些桃胶熬的甜羹汤,不甜是陆了满对这种甜汤能做出最高的评价。潦草喝完一碗,陆了满就犯困,他对时间没有太大感知,房间里没有钟表。他也没看手机的习惯,在陆听的豢养下,陆了满已经脱离现代社会化发展,对外界高速发展的网络信息一无所知。   一到点就睡,陆了满枕在软枕头上,下面压着那部按键手机。他暂时不敢充电,尽可能的保持原来的习惯,不让陆听瞧见变化。   但这种等待是安静的窒息,唯一让陆了满感到慰藉是他还有谢致磊在国内的消息,像颗能许愿的流星,带来希望。   一周后,陆了满准时打去电话,他和谢致磊约定好在固定的时段联络。   沟通了几次,或许alpha就是天生行动力极强的生物,谢致磊已经到美国。陆了满也有些吃惊于谢致磊动作之快,但细聊下来,他们发现最困难的问题在于陆了满的护照压在陆听手上,就算侥幸逃跑,也没办法从海关回国。   陆了满甚至都没办法去偷,他根本没办法逃脱他哥视线之外。   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安排好,什么时候该陪着陆了满,什么时候留给陆了满自己独处。可陆听的行为举止越发粘腻,如盆地内夏天暴雨前黏稠似胶水的窒息空气,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天罗地网般围陆了满,让他无处可逃。   陆了满感到窒息,连带陆听落在他肩上的视线,他都感到沉重和厌烦。   又生怕陆听看出破绽,但庆幸的是陆了满想到他曾经逃跑的法子。虽然还没真正实践,就被抓了回去,但他想试试这方法,对着电话那头,陆了满迟疑开口说。   “我之前想偷渡回去,但是我找不到门路,后来又被我哥抓回去了……”   陆了满内心纠结,没把耳钉被陆听换走的事儿告诉谢致磊,没必要。谢致磊沉默片刻,想了想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方法,能带他回去,比什么都强。   通过陆了满给出的地理信息,他已经通过日落时间和地理植被,成功锁定经纬度。   只是让陆了满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座孤零零的海岛上中,还在夏威夷境内,他们两个打算等到雨季,借着雨季滂沱的风雨掩护行迹,到时候谢致磊会搞一条船先离开海岛,再通过主要航线上的货轮偷渡回国。同时谢致磊和陆了满还得搞到疗养院的地图,以及陆听行动的间歇。   如果出一点差错,陆了满心里明白,也许他这辈子就无法离开陆听身边了。   这事也默默提紧了陆了满的心,据谢致磊说,距离岛屿的雨季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去筹备这次逃亡。陆了满心里是信任谢致磊的,他不认为谢致磊会离谱到和陆听联手来欺骗他,只是不断的恐慌路上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但人始终都是向着希望行走的,像植物拥有趋光性,人是不太会把自己一直置身于绝望和痛苦的境遇中的。   用俗一点的话说就是,他不会被尿憋死,天底下没有因为尿尿死掉的人。   陆了满心里甚至都在想那两个月后,他偷渡回国,大概一辈子不会见到陆听了。他想他得隐姓埋名,用回原来的姓氏和名字也好,他决计不再姓陆。但一想到和陆听会闹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人性本贱,陆了满内心是复杂的,那两个月他心里甚至隐隐约约对陆听产生一种破坏他人生轨迹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少年不更事,错把真心当真,敢用那么大胆的表白和死缠烂打,留下这么一地烂摊子。   那么他和陆听大概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吧。   事皆在他,因果也皆系于他身,一想到将来不再见面,陆了满心头倒是一种要烟消云散的怅然和感慨,他得像陆听原来十九年一样不存在,陆听的世界该没有他这样不懂事的弟弟。 第66章 | 了了(66)   【66.】   ⌚️发布:2026-07-30 10:59:19   66.   两个月过得飞快,陆了满渐渐平和下来,待在这座海岛上的疗养院做做水疗或者喂些鱼,几乎像是小夫妻在新婚后度蜜月一般。临到雨季,海岸边来往的船只稍微多了些,都是日常的补给。   疗养院也不自觉变得冷清下来,来这里多为放松,一般到热带风暴的雨季都算作淡季。   陆了满在欧式的大厅里闲逛,通廊呼呼的紧风吹进来,倒是没觉得多冷。   风拽着陆了满身上的衣服,勒出清瘦的身形,朝遥远的海岸边看,季风携带庞大的水汽云团凝聚在岛前山脉,云雾墨黑,明明才下午三点,但却像是将入夜了一般。雷声轰隆,雨点啪啪的飞下来,海浪声汹涌,陆听贴心的锁紧窗,挡住飘摇风雨。   陆了满打了个哈欠,他习惯在这时候午睡,陆听将被给他扯上去一点,又摸了摸陆了满的耳垂。青年耳垂上有个不算太明显的窝坑,手指留在那儿明显顿了一下,陆了满拉开陆听的手。   陆听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俯身亲下来,他弟弟是beta没办法感知到他的信息素。陆听早八百年前就把所有洗护用品都换成薄荷味,就连洗衣液也是那个味道,只是人工化学成分始终没办法调配出那样纯粹清冽又呛鼻的味道,更香些,让陆了满觉得有些闷鼻。   他揉了下鼻子,一打哈欠就连着跟了几个,陆听关上灯,离开屋内。   陆了满心里悄悄的推算着陆听大概在干什么,他哥这个时候应该去这层的厨房研究新鲜菜式和煲汤,总之在这三个小时,陆听不会来打扰他。前面两个月陆了满尝试过趁着这时候出去,他身体不太好,步速慢,走得很吃力,但大概二十五分钟可以到疗养院围墙边。只是大门安保有些严,他打算从后院山上绕行,到时候谢致磊在那头公路接应他。   谢致磊也早早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座岛屿,等候时机。   陆听大概不知道他这阵会借着机会出去,他哥从来没问过他,陆了满也尽可能小心行事。打开门,他们这一层的住客走得差不多,只是在一二楼留了些行动不方面的老人。陆了满没想过从大厅直接走,还是老法子,从二楼厕所窗户翻出去。   只是陆了满跳过一次四楼,当时摔得惨烈,让他不得不怕。   陆了满战战兢兢的低头盯着下面的绿化带,踮起步,慢慢的顺着楼层上的凸起攀下去。虽然楼层不高,但是雨哗哗的下,风呼呼的扯过脸,很快浸透了全身。寒风一吹,雨点打在头顶上甚至是痛的,陆了满的手捏得死紧,手指硌出墙壁砖石上的纹路,眯眼低头看了眼那片绿晕的绿化带。   他闭上眼,咬紧牙,心里突突的蹦。   但他不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陆了满提紧心,下腿踩在一楼厕所窗边,心一横,卸手跳下去。脚掌挨住地面,实在的水泥地撑住陆了满狂跳的心脏,前脚掌钝了一下,有些吃痛。   但陆了满顾不得那么多,小腿撩过密紧的灌木丛,水和叶扑簌簌的摇晃。天空密云紧布,风雨浩荡,陆了满抬起手挡在眼前却遮不住风雨,只闷头匆匆从后山路上山腰。一路快走,陆了满脚上甚至是双拖鞋,单衣贴在身体上,手指因为紧张得蜷缩而发僵,又被雨水泡得发白。   浑身湿漉漉的又迎着快要将他掀翻的风暴,陆了满呼吸紊乱,尽可能稳住步速。   他肺不大好,进了这场雨水,陆了满心想他应该撑不到这到晚就要肺热发烧,不知道等会儿谢致磊那条船上有没有应急药箱。思想杂乱如雨,这时雨况到平静了些,看见逼近眼前小树林,一个男人的身影隐匿在网栏外。这处疗养院近山,岛上来人排查严,但院墙的挡栏倒不防人,只是围住山上的野生动物。   没有电网,陆了满咬紧唇,脚尖踩在铁栅栏的眼里能很容易翻出去。   谢致磊抬手接住陆了满,看见他一身湿,脸色苍白如纸,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身上的雨衣剥下来披在陆了满身上。陆了满因为雨水失温,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但看见谢致磊那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勾起一点笑,久违的促显了梨涡。   “你怎么不带耳环了?”   陆了满还记得一开始的谢致磊的装扮有多张狂,现在所有的配饰都摘下来,五官反而是浓极生淡了。   “我可是被你哥整惨了。”   谢致磊搂住陆了满,看了一眼手表,快到四点半。   他们得马上下山,疗养院附近这片海浅,船只没办法停泊。岛屿后海岸深,船才能近岛,这时候天光仍作黑,不知何时又要积蓄出一场大雨。谢致磊背着陆了满,alpha体力更好,身高腿长,步快,飞速绕下山。   只是谢致磊有些担心陆了满的身体,beta的脸色很不好,身上是湿溻的衣,手也冰得像块石头,他故意开了个玩笑。   “满,怎么离开我,混得这么差了?”   “都怪你呀。”   陆了满头有些晕,胸膛紧紧贴着谢致磊的后背,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湿漉漉的像蛇一样缠着他,冰冷,钻进头发,染进发根里。陆了满缩抖着身,谢致磊越走越快,也顾不得蒙了一头雨水。   到山下。   公路旁停着辆二手桑塔纳,找这座小岛居民临时借的,不然让他们走过去得一两个小时。路倒是好路,笔直的柏油路,周围连草都是矮的,扎根在浮野旷山中低低的漂泊,露出青黑色的根和透水沁重的地。轮毂飞驰,谢致磊开得飞快。   雨刷器左右甩动着,轮胎擦出淅沥唰唰的雨声,溅甩开水泊,疯狂得像末路逃亡。   这时雨倒是小了,车窗上模糊的雨点也循着风飞下了,天际边突然放起一抹璀璨又遥远的白光。云层里那片光像是白色的太阳突然坠下来一般,可越衬得山岛黑魆,海水波浪泛不起一缕白,灰压压的惹人心跳。狂风追着棕榈叶,海洋风暴似乎从来没把这些大洋上麻子小点般的岛屿放在眼里,黑隆隆的不知道又要下几时的雨。   车停在公路尽头,陆了满下车,眼前尽头那一面平整的海灰白的蒙着雾和气。看不到船,更瞧不见方向,陆了满裹紧身上这件雨衣。但风一来,就把扣在头上的那顶帽子掀翻了,陆了满沾满雨水的发也在充满海腥味的风里纷飞。   乱石嶙峋海滩边,系了只小船,他们要坐在那只小船上,去更大的船上。只是远处的船不知道何时来,站了一阵,冷飕飕的雨啪啪的散开,云雾涌动,海势汹涌却又显得有一股瘠薄的凶悍,是穷地,也是一块物物浪浪都要前后争抢的凶地。   一艘两层的渔船缓缓的在海浪上飘摇开进,倒是还离得很远,陆了满扭头向谢致磊确认。   “是那艘船吗?”   “是。”   “我们先坐一会儿吧,你把衣服脱了穿我的,我衣服前面还是干的。”   两个人坐在高高的黑石上,石头上才淋了雨,湿漉滑腻的一片。但他们两个都不想坐进车里等,雨已经没下了,车里封着窗太闷,似乎坐进去就要开始逃亡,而他们坐在乱石滩涂上能看见接驳的船。   海潮生巨大,坐下来的石块也巨大,眼前的水湾像是从海脉上撕裂的丑陋伤口。那抹白光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像一只手掐爆了,溅出来的血光均匀的涂抹在云层和海面上,但晦暗的风雨阴沉得太深,那抹白混迹在其中就消失不见了。天要亮,海则是又深又蓝的黑,但最黑的是手下撑着的石块,巨大的石块什么都不像,不是遗骸也不是死尸,它们只是一片杂乱的任由海风冲刷的石滩,是一片裸露的大地。   陆了满摇头,按住谢致磊脱衣服的手。   “没事儿,等会儿就干了。”   但谢致磊还是脱下他身上那件衬衣,一点一点给陆了满揉干头发,风摇曳着将干不干的发丝,空气是海潮的腥。陆了满记忆里的海真是不完美,他走过的所有海边,似乎都要变成这样未知茫然又空荡荡的留一片蓝黑的不实心的底。   陆了满吞咽着干渴的喉咙,嘴唇干燥起来,谢致磊忽然说。   “我收了你哥两百万。”   “……你要少了,他比你想象中要有钱的多。”   “我后面又找他要了五百万。”   陆了满听到他的话,差点笑出来,琥珀色眼珠的不映光,颜色要比平时深下,可他眼珠里似乎起了光亮了,抬起眼皮,扭头问。   “你怎么要的。”   “我说,要是不给我钱,我就立马把你弟弟拐回来。”   谢致磊盯着陆了满,就算是不为那两百万,还有五百万,他得救陆了满出来。   陆了满笑得更乐了,但冷空气呛进去,弄得他嗓子发痒,一咳就停不下来。陆了满尽可能的上下抽气,他捂住嘴,他脆弱的但是没有痛觉感知的肺部终于变着法的告知了陆了满发炎的前兆。陆了满耸动着肩背,上下起伏着像那头的海浪,湿冷的衣服贴着肩胛,陆了满咳嗽得很厉害。   消瘦的骨头凸起来,谢致磊微微皱起眉,轻轻拍打着陆了满的后背。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五章完结。 第67章 | 了了(67)   【67.】   ⌚️发布:2026-07-31 10:49:49   67.   谢致磊忧心忡忡的看向陆了满,搂住他,挡在风口。但这于事无补,陆了满挪开手,悄悄的想将手掌心咳出来的血抹在黑石上不叫他看出来。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肺炎,自从信息素标记那次后,他的身体就不大好。   可陆了满迟缓的动作挡不住alpha锐利的眼神,谢致磊拧住他的手腕,看见那滩血抹开了变得薄暗的色。谢致磊脸上的神色凝重,皱紧眉,用衬衣将他手心上的血擦拭去,说。   “陆了满,就算要我救你,我也不可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我送你回去。”   “不,不,”陆了满立马惊恐起来,手往后扯,眉惊悚的往前拧。他摇着头,透出些神经质,拉紧谢致磊的手指。   “我不能回去,谢致磊,你不能把我送回去。”   “我吃药就好了。”   陆了满慌促的扭头看了一眼那艘似乎越来越近的船只,海浪拍尖,那尖端似乎也晃动着陆了满的神经,他央求道。   “你去给我买药,好不好,买消炎药就可以了。”   “我真的不能回去,”陆了满拧起眉,近乎快哭了,谢致磊脸色僵在那儿,任由风吹打,发如铁丝般缠过眼前,但也没其他办法。他们等会儿上的那条船没有应急药箱,等上大船,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特效药。   谢致磊没办法让陆了满咳着血上船,他估算了时间,岛屿不算大,只是有一条短小的商业街,有药店,他打算去一趟。   买点应急的消炎药还是什么,谢致磊扭头看了眼那条仍在起伏慢进的船,海势拍得凶猛,船进退两难。   谢致磊嘴角凝固,但点了下头,握住陆了满的手站起来。仓促的套上那件脏衬衣,风刮着脸,看向陆了满约定好时间。   “我等会儿就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看见船近了,就去小船那儿等着。绑船的绳子不好解开,这把小刀你拿着,等会儿好割绳子。”   陆了满接过来,连连点头,手却抓紧着谢致磊,拧眉哭丧着脸不想他离开。谢致磊倒是一把扯下陆了满的手,动作利落的进车里,重新打火,调转车头驶向看不见头的公路里。   一侧是海滩一侧是山,湿漉漉的路上没有灯,漆黑着压抑。   看见车尾灯彻底消失在眼前,只剩下山和海简单的弧线形,陆了满近乎是无法控制的焦虑起来,他感到恐惧。   耳朵边的海潮声他时而没办法听到时而又感到嘈杂,陆了满频频回头,那艘船却好像静止了一般。陆了满自我安慰的想,可能是他看得太频繁,海面又太阔了。   他的腿抖个不停,舌尖舔舐着干燥的唇,陆了满站起来,双手抱胸在石块上低头小步小步的绕圈徘徊,他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字像流沙一样滑走,也无端加剧了陆了满心头的恐慌和不安。他天生就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家人离开的久,他在想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车祸还是天灾。   陆了满捂住头,掌根重重的压在太阳穴上,企图通过意念想将糟糕的念头压下去。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加油打气,给谢致磊加油打气,但那艘船停了,陆了满没有注意到。公路尽头飞驰来一辆车,陆了满精神一振,看见是谢致磊开的那辆白车,他想飞奔过去迎接,但那辆白车后紧追着两辆黑车。   白色的前灯像舞台上的高射灯,陆了满几乎是立马慌促的向海滩上跑,他扭头看见车已经逼在公路尽头。   陆停下车,下属拽出被五花大绑的谢致磊,alpha狼狈异常。   陆听喊。   “了了,别跑了。”   陆了满脸上已吓出泪,心脏砰砰的直跳,他动作慌张。石滩上巨大的岩石凹凸不平又湿滑,陆了满踉跄的摔翻下去,脚陷在石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坐在滑石上,陆了满看着走近的陆听,一身黑,穿了件修长风衣,像是来索命一般。他说着话,声音在海潮声中冲散,陆了满听不清他哥哥在说什么,满脸的泪业已冰冷。只是像一条搁浅的鱼拼命的挣扎,手指甲缝隙里抓满污泥,他放弃拖鞋,将挤得发红的脚抽出来。   陆了满翻身,赤着左脚,佝偻着身躯,手撑在石块上艰难向前。   他越跑越快,已经感知不到脚掌下凹凸不平的石块,头发完全干了,在六点阴云将黑将暗将黯的天空下纷飞,但天空中没有鸟的影子,孤单的大海只有一片山似牙要噬人的陆地。   陆了满喜欢海,他常以为他哥哥陆听就是那片海,但陆听是一片冷硬的陆地,不是他向往的海。   临到那只小舟船头,陆了满握紧那把小刀,手指端冷得没办法听使唤。陆了满的手一直在抖,眼泪无意识的在流,他不停的扭头看着逼近的陆听。   终于抽出刀刃,可麻绳太粗了,陆了满死死盯着越逼越近的陆听,刀刃戳过指头。麻绳上沁了血,没入进去,又是一片暗沉的污渍的黑。   小船动了,轻轻的向前飘,随着海晃动起来。   “了了,别上去!”   陆了满听清楚了,他两只脚踩在近水的滩涂边,那一声没被盖过去,更大的烟花从蓝黑的海面升起像童话故事里小红帽擦亮最后一只火柴。   那火像火苗,光明绚烂,可就算如此,也没办法给陆了满带来临死前可做的一个美梦,他错愕的看向远处那艘突然爆炸的船,巨大的火光和巨大的烟雾带着巨大的声响迟迟衔接着完全被覆盖住像棉被捂住耳朵一样的海潮声不受控制的灌进他耳中。   他没办法做到拉开那层他哥哥亲手掖上的棉被,他只有在漆黑闷热潮湿的被窝里像婴儿一样蜷缩,直到四肢僵硬麻木阴冷。   陆了满扭头看向陆听,发飞过去拦住眼,灰蒙发暗的天也叫他看不清陆听脸上的神色。但他听到刚刚那句话,陆听语气久违的慌乱,不沉稳。陆了满看着岸边那艘渐渐摇远的小船,他退后,冰冷的海水刺痛着他的脚踝。   他忽地笑起来,自嘲般,脸上的神情是彻底冰冷。   “陆听,这些你都知道?”   “是,”陆听沉默了一阵,脱下身上那件风衣想递给陆了满,但他进一步,陆了满就后退一步。那件风衣只能留在臂弯里任风翻折,也像陆了满脸上的泪和他的发。   “我监听了你的电话,从那把这部手机送给你的时候就开始。”   “这座海岛是我要给你的圣诞礼物,但是一直没送出去,你不理会我,甚至厌恶我。岛是很早之前就买下来的,那时候你才上大学,我想等开发好之后再送给你。一等就等了三年。”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了了,你上来。水里冷,过来,把衣服披上好不好?”   “所以你就这样戏弄我?”   “给我希望又亲手戳破!!”陆了满嗓音尖锐绝望,他撕心裂肺的怒吼着,以为三个月的精心策划结果,是他在陆听眼底下做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你就这么喜欢一次又一次玩弄我吗,陆听,我恨你。”   “你骗了我多少回?”   “你甚至想害死谢致磊想害死我。”   陆了满脸上是一滴决绝的泪,牙冠吃紧,孤横而又决绝的向大海里走去。   陆听见势不对,冲上去,一手抓住陆了满的手腕。陆了满转身,锐利的匕首扎穿陆听的手掌,匕首穿过血肉的感觉太畅滑,像他第一次说他恨陆听,看见他哥脸上隐忍痛苦的神色那样畅快。   血无声的淌过手背,滑进手肘,又销声匿迹的藏在纯黑的衬衣里不叫人看见。陆听好像无痛无觉一般,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想抱住陆了满。   可陆了满另外一只手甩在陆听脸上,耳光接得实实在在,啪的一声脆响,陆听的脸偏过去。   陆了满趁机拔出匕首,抵在脖间,陆听的血压在他颈项上浮出一道血线。   那道血线像陆了满脚腕上的红绳,陆听求来的桃枭没能保佑他,陆听也没办法让他幸福康乐。   陆了满脸是凝绝的孤愤,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冰冷的海水像一具骷白的骨手抓着他的脚踝和小腿,他随时随地准备倒下,但不是现在。浮力和温度共同麻木着肌肤,陆了满肺一阵一阵的作痛,骨头里也像是有针线缝过去一样。密密麻麻的雨丝忽然来,暗如牛毛,在雪白又遥远的车灯里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网,也将此时变成陆听幼时最厌恶的海。   他嗅到海面上焦油的气味,他感到属于那艘船分崩离析的遗骸正向他涌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冰冷的海水中。   陆听不敢靠近,只是说。   “了了,你要去哪儿,没有船了。我不会让你上船的,回来,了了。”   “我要死。”   “我要离开你陆听!我没办法坐船,我就算死,我也要离开你!”   “了了,你不能离开我。”   “可你要害死我!!”   “陆听,你把害死了一次还不够吗?” 第68章 | 了了(68)   【68.哥哥,再见。】   ⌚️发布:2026-08-01 10:59:23   🛠️修改:2026-08-01 10:59:39   68.   这句质问将陆听脸上那张成熟理智的面具撕得粉碎。   那是他前一生乃至这一生无法面对的事。   当时为了让陆了满死心,处理了他很多东西。大多都进了焚毁炉,烧得一干二净,到最后他连陆了满任何一件遗物都没有,只能对着陆了满留下来的病例和药瓶跪下来忏悔,只留下突然间发现但没办法捡回来的遗物。   曾经手机里录下来的一通只有脚步声和雪声的通话让陆听反复播放了上千次,他回到原来在台北的故居,在旧房子的书架里找到陆了满扎好的情书,找到陆了满写给他的书信。   那些书信根本不能作为情书,常常是哥哥开头,写到中间又偏到半道去,像陆了满总不及格的作文,更像他那时抱着一辈子不叫人看见秘密的隐匿心情所写的日记。   在属于自己的日记里他什么都写,写上学放学,写陆天,写陆天的狗,写桌旁的钱毓,写坐下来的陈妈,写陆听,写每个时间段的陆听,写青年时的陆听,写早就已经成年的陆听。   他在乎很多事儿很多人,在乎父母,在乎兄弟,到头来却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数着日子看完最后一封,陆听选择去死。   那天也是这样黑的天和海的时候,阴晦又磅礴的雨云遮住了天上的星星,他慢慢看见雨水淹没自己的颈脖,又在一刹那无声爆裂。   陆听莫名冷静下来,盯着远远站在海中央里随时随地像个死魂灵一般要远去的陆了满,说。   “了了,别干傻事,不然我就杀了你那个前男友。”   陆了满腰身撑受着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踉跄的离岸流快要将他卷走,他冷到身体开始回温,像寒冬里快要冻死的旅人身上的脂肪和肌肉分解出最后一次庞大的余热,是最后一根火柴,燃尽他就得死去。   跟着刚刚爆炸的那艘船,进入灰色的烟雾颗粒中,再上升入云,化身为雨。   陆了满的手臂仍僵贴在胸膛边,他的手一直在抖,锋利的匕首刺破陆听的血摸进他的肌肤里。   他忽然感到一种热,一种浑身皮肤都发烫的热,是台北暴雨前夕过高的湿度,闷得睡不着。像夜晚掖紧的被子,像腐败的叶子,像雨林里遮天蔽日树冠下的蚊虫叮咬出高热的疟疾。   陆了满感到那一块火辣辣的烧灼,像闷了一口高度数的蒸馏酒,又混着那股无法忽视的薄荷味,呼吸间是寒冷的海水腥臭。他感到痛苦,思绪似乎回到他车祸那天,阴冷的大雨穿透他的身体又将他按在冰冷的雨水中,只剩下黑魆魆的天,山与海隐匿了。   他像一抹会忽然消逝的黑影,单薄,瘦弱,又莫名的倔强。风卷着陆了满的发,露出他后脑勺的两个发旋。   陆听却站得很稳,他声音不大,混在此起彼伏的海风里倒是很清晰。   “然后我再自杀。”   那抹本快要消散的剪影落下手,陆听冲上前,水从他腿前分开,陆听第一次感到一种属于宗教一般的伟力,摩西分海不过如此。   他弟弟爱他,他弟弟舍不得他死。   但看着陆听迎到他面前,陆了满重重的扇了他一耳光,愤怒而又鄙视他对生命的漠视和对他的要挟。   陆听实打实的又接了那一耳光,掐住陆了满的脸,猛地吻下去。齿磕破唇边更是故意咬破陆了满的舌尖,舌头粗暴的塞满整个口腔,血腥气在滚烫的呼吸中蔓延横生像一抹藤蔓,陆听的手臂死死圈住陆了满不让他能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在这个吻里陆听尽数还给陆了满,他肆意的发泄着这股情绪,又完全理直气壮地行使他认为他所拥有的权力。陆了满是他的,陆了满是他的弟弟,他弟弟就是他一个人的。阴暗狂躁的思绪像这片海一样翻涌,陆听眼里漆黑如海,陆了满手上的匕首跌在海底。   漆黑的海水像胶水使得他们黏得更紧,陆了满呼吸着错开头,他看见海岸那头雪白的车灯。一口鲜血上涌,无声无息的渗过牙缝,像载舟之水无力负重在嘴角溢出黏稠的一行血。   悲从中来,陆了满推开陆听的手臂,吐出一句话,直直的倒在比他泪水还苦咸的海水里。   陆了满被送进医院抢救。   他当时倒下去,陆听慌促的将他捞起来,抱着已经失温多时的陆了满飞奔冲上岸。第一回先在当地的医疗点输液醒过来,但他一直高烧不退,伴随着咳血和抽搐痉挛。   转院,抢救,再转院,陆了满手臂上被扎得乌紫一片,密密麻麻都是抽血的针眼。   陆了满总不清醒,他只能一直哭,泪水哭不尽,咳血呕吐痉挛。一张张ICU病危通知单让陆听难以置信,明明那前一天陆了满吃了他最喜欢的荤粥和血蚶,他还能有力气翻二楼逃跑。可任凭陆听找出多少证据,他弟弟一句都不会听他的,陆了满的身体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住了大约半个月的ICU,陆听撑不下去了,那股他弟弟也许会因病故亡的绝望感像薛定谔的猫藏在盒子里,尖锐的爪子倒钩进皮肉反复抓挠,近乎是酷刑般折磨着陆听的心脏。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恨和爱似乎都显得不太重要。   他只要陆了满活着,活着就行了。   他开始求神拜佛,甚至求了钱毓身上,求到曾经看不起的鬼神之说和居士身上。   当时钱毓带着唐修业千里迢迢到美国来,看见陆了满插着呼吸器的模样,她光是看见陆了满躺在那儿,隔着一层玻璃,钱毓就一个劲儿的掉眼泪。陆听疲惫的站在她旁边,脸上瘦了相,皮肉薄,显得愈发阴鸷和冷漠。钱毓哭得近乎无法喘息,一耳光抽在陆听脸上,女人修长的美甲刮过道道见血的棱。   陆听低头,脸上是麻木的痛苦,钱毓捂住胸口哭喊着。   “我当时把满满交给你,我以为你会爱他保护他尊重他,我以为日子再怎么过也能过下去。我拦不住你,我也以为满满多少也是喜欢你的。”   “但是你怎么能把你弟弟搞成这样!”   “陆听!”   “你说话,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听没说话,只是扭头,拧起眉看向那通透明玻璃后。   自从陆了满住进去后,他总这样,脸色阴沉得像飘摇不定随时要灭的烛火,却又在忽然有希望降临的征兆前明灭。两个结局分别握住木锯子的两头,反复的在陆听颈边拉扯,掉下来的木屑是他模糊不清的血肉。   如今,那把锯子已经锯了半头,他的头随时要随着陆了满而断落触地。   那夜做了法事,钱毓穿上隔离衣消毒后进了病房,看见瘦得脱相的二儿子,钱毓忍住眼里的泪。说了些小话,站在床头看着,陆听守在床边,低头啄了啄陆了满的额。可等一通人走,刚过午夜十二点,陆了满发起高烧,神志不清,嘴上嚼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   都怕这是最后一面,急匆匆套上隔离衣赶到病房,陆了满倒是睁了道眼缝,他眼皮有些浮肿,看见钱毓,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拼命的抓住钱毓的衣袖,涕泪横流的不停喊妈妈。他哭得凄凉,叫声嘶哑,喉咙里仿佛缝了线,他得拼命才能扯断那些线叫出血一样的撕裂声。   钱毓忍着眼泪,紧握陆了满只剩骨头的手,她俯下身。   “小宝不哭,妈妈一直在,妈妈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哥哥把你夺了去。”   “妈妈,妈妈,带我走吧,带走我。”   看着小儿子脸上的泪水,钱毓哽咽难咽,眼里的泪水刷一下就掉了下来,她近乎是不能再说话。她是多么愧疚的面对自己这个曾经离散了十四年的小儿子,钱毓揩走泪,颤抖的点了点头。   “好,满满,妈带你走,妈会带你回去。”   陆听将一切听得很清楚,但他脸上仍然是阴冷阴郁的,他无能为力,绝望感折磨着他。他甚至想陆了满这样也可以,比死了好,死了就什么没有了。   将哭闹一通的陆了满安抚下去,陆听握住陆了满的手,留下最后一句话。   “了了,醒过来吧,哥哥再也不会逼你,我放手。”   等从病房出来,钱毓又冲他脸上甩了几个耳光。   但这夜过去,陆听真买了机票回国,远远的隔了几千公里,阻断了一切联系。   不知道真是上天怜悯,陆了满的身体奇迹般的恢复,他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身体的各项指标回归,只是还瘦得很,一米七九,体重没过百,手臂支出来全是干瘦出筋的棒骨头,比小姑娘还细。   陆了满是不太爱吃饭,一是有点吞咽困难,二是挑食得不行,没人管着他吃饭,就草草塞两口应付了事。   他胃也不大好,逼着多塞两口,站起身削个水果的空挡他忍不住要吐。   虽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这样的身体遇到些流感病毒都是坎,钱毓是在这边呆了半年多,每天做做饭,看着陆了满吃饭。期间陆听没有来信,母子两个人单独安静的待在病房里,都颇为默契的不提起那个人。   陆了满的体重一直上不去,好容易修养这半年勉强体重过百,但他能下地走挺长一截路。钱毓心疼他,想让他多吃些,可看见陆了满那副痛苦的样子,只好在心里说等明天,可到了明天又是这样,每天只能这么不了了之的溺爱着他过去。   陆天也是从国内来陪了两三个月,让陆了满有些意外的是他这个弟弟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嫁到西雅图,他当时死得早,一心投在陆听身上,和陆天倒是没什么联系。   有些人,离开环境,关系就淡下来。   这时候陆了满才知道这几年里陆天早早成婚,他没留在台北,反而是在夏家父母的包子铺帮忙,妹妹夏梦琪早到了念书的年纪。他是在夏梦琪学校里认识了一位教数学的小学老师,和那个老师在一起结婚,他自己小孩都一岁了。   谈起这些,颇有种时过境迁,恍如隔世的感觉,都说人如草木,过几转春秋,人生同样沧海桑田。   陆了满坐在病床上一点一点剥着橘子上的白络,Omega的脸仍胖乎乎,从电梯挤出来,脸上浮出淡淡的红晕。甚至因为怀孕坐过月子,陆天变得更胖了,像一朵柔软且蓬松的白云。   陆天拿出他女儿的照片,小巧的婴儿很恬静,小名叫朵朵,粉色的婴儿帽上飘着一朵朵的云。   等陆天回国,钱毓那头也做好准备,她带陆了满回台北。   但那栋白色别墅窨藏了太多回忆,陆了满没办法继续在台北待下去,钱毓卖掉了那套房子带陆了满在北京重新生活。   不知道是在国外待久了,陆了满倒是过不了国内的日子了,他说不上是为什么,总之一心想回来的地方等真正踏上之后反而才明白那些细节角落背后里藏着的暗隙和不情愿,像扫不净的床底和夹角,落灰的地方永远落灰。   复学的事情搁置在脑后,那天谢致磊的后续他也不得而知,只是到北京给他报了一声平安。   对面也是平安,但都没提碰个面的事儿,陆了满习惯性逃避,简单修养半个月,他不打算留在台北。   钱毓一起跟陆了满去机场,飞机走得匆匆,陆了满盯着滑过的机舱草坪,已是一片枯黄夹霜,弦窗倒映着他的脸颊,他心想。   哥哥,再见。 第69章 | 了了(69)   【69】   ⌚发布:2026-08-02 10:49:59   69.   飞机的目的地是墨尔本,陆了满没有选择北欧这类旅游常去的国家,而是选择了这处脱离大陆板块的孤岛。他心想,他就该像这个板块一样,彻底飘洋过海,被汪汪海水切断。   南半球的天此刻艳阳,下飞机时,陆了满的精神好了不少。   陆了满是打算在这边定居,钱毓也不可能将生意搬到澳大利亚,只能来来回回的走。   钱毓头年是在澳大利亚的陪陆了满陪了大概小半年,看陆了满如何适应这边的气候和环境,给他单独买了一栋房子,临走的时候,钱毓忍不住落泪。   她对不起陆了满。   “满满,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妈妈在这边会一直操心你的。有什么烦心事就给妈妈打电话,我一直在。”   陆了满微笑着点头,这趟飞机同样走得匆匆,刚开始钱毓基本上一个月来三四趟。但她毕竟岁数上来了,老是这么赶趟遭不住,陆了满也心疼她,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飞来飞去,害怕她身体吃不住。   他也快满三十岁,虽然行为举止和心理连带长相都像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似的,但也不能总把他当作小孩一样当个宝总捧在手心不让他磕着碰着。   可钱毓就不想让他磕着碰着。   陆了满身上是摔太狠了,留下没办法补全的缺口。   只能象征性的用纸糊糊,看着好像成这么个样子,好像跟原来一样,凑合着过日子。她太害怕重新让陆了满跌着摔着,但陆家骨子里那股偏执劲儿可能是一脉相传,绕不过那个基因问题。   钱毓的控制欲上来了不比陆听弱,况且她还掌握着母职这一天然崇高地位,少不了查陆了满身边那些朋友,又或者是在社区里认识的人什么的。   这让陆了满颇为无奈,他有点想一个人过宁静的生活,没有人来打扰他。   钱毓也只有顺从陆了满的意见。   三年后。   陆了满在这边找了份工作,他英文水平耳濡目染的上来了,正巧也会中文,在一家教会学校半当志愿者半当老师的教孩子中文,很轻松,毕竟只是一个兴趣课,用不着多高学历和资格证什么的。   因为是教小孩子,兼职打扫校舍,工作环境非常松弛。   钱毓头一年是来得频繁了些,但陆了满第二年交往了一个beta男友,是个快递员。   陆了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beta,可能心理上他还是那个怕哥哥生气的小孩子吧,他不知道钱毓是怎么做到让那个独权专横的哥哥做到不来澳大利亚找他,他也不想好奇,只想安定的过自己的日子。   他没有向自己的母亲打探陆听的任何消息,一是不想,二是不敢。   他在这边有了稳定的工作,活跃的同事朋友,也是为了让母亲放心下来,去找了男朋友维系一段健康且正常的感情证明自己已经从那段岁月里走了出来。   不过陆了满确实想从那两个字的名字里走出来,他不能和他哥哥在一起,就那么简单。   只是拜他哥哥所赐,他不是很敢和alpha交流,也下意识厌恶和恐惧alpha身上的信息素。   两个人在一起后,钱毓是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感觉那个beta也算是个阳光积极的小伙子,也就放任陆了满在澳大利亚生活了。但今年似乎不太顺利,陆了满被分手,圣诞节也早过去,这边唐人街有过年氛围,可他还想是回去过年。   他试探性的问了钱毓。   “妈,我想今年回家过年,一家人总不能老这样坐飞机过来又走,我今年真想回来一趟。”   钱毓本来听着陆了满说话还笑,但一想到陆了满要回来,陆听那边也没个准信,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钱毓有些迟疑,手不自觉的垂下来,目光抛向窗外。   雪挂枝头,今年雪下得迟,一月份才堪堪来,但一来倒是来得又凶又猛烈。   “满满……你哥哥那边……”   钱毓欲言又止。   陆了满懂他妈妈的意思,但可能是三年没再见,模糊了记忆。陆了满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让他再次有了面对哥哥的勇气,况且陆听会不会回来还是未知数。   他今年真是不想留在澳大利亚,南半球这时候正值盛夏,拖鞋甩在沥青路上都要被晒融化。   他住的那栋房子偏阴,后面有一片大林子,一到这时候什么大蛇啊大蜘蛛就在屋里藏。吓了陆了满好几回,本来想养条狗壮壮胆,他被咬了那狗还能跑出去向邻居求救,可偏偏他还怕狗。每年少不了打消防员电话帮忙抓蛇和各种大号动物,但也怕麻烦人家,只能自己小心翼翼的动手。   临走前,陆了满将房屋检查了一番,全部封死,不留一点缝隙,生怕他一回来成虫蛇窟。   关好水电,陆了满拖着几个大行李箱进机场,他衣服不多,但带了不少伴手礼。他没什么人可送,说来说去还就是那么几个人,但钱毓和陆天身边朋友亲戚不少,装两个大行李箱倒是怕不够送。   飞机到北京,陆了满停在机场出口门边立住,他仰头望着高大建筑上的天,一下子被干冷的空气撞了一下,冷干的雪飕飕往眼睫毛上飘。一哈就是一口白气,那滋味陆了满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想起他大学那三年的时候,忽然回来,心里倒是有些喜滋滋的感慨,他喜欢这突如其来的干冷,虽然冷,但像是回到熟悉的过去一般。   只是他疏忽,没穿多厚,在墨尔本呆久了也习惯那样温暖的天气。   围巾手套什么都没有,钱毓迎上来摸着陆了满尚温的手,赶紧把他塞进车里。   陆了满笑着,他回来这阵墨尔本太阳正烈,紫外线强,脸颊晒黑了些,倒是很像他十几岁的时候,阳光开朗,但脸颊凸起的颧骨和紧瘦的鼻梁,还有胶原蛋白消沉后过紧的皮肉留下的纹路昭示着陆了满经过的痕迹,他三十岁了。   不过嘴角下那点痣没变,后排坐着陆天,他看着陆了满下巴上那点痣,笑了一下,将放在一旁的围巾和捡走。   陆天是带着他女孩儿来北京过年,他们家是一年回娘家,一年去夫家过,今年正好轮到陆天回娘家,陆了满也是特意挑的这个时候,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聚。并且陆天今年又生了一个儿子,才三个月,跟着一起回来了。   车到在北京这边的别墅。   院门倒是热闹得很,小院是新开的楼盘,院子里的桃树苗才载,但还是挂了串小红灯。佣人还是在台北那时候的陈家夫妇,连带着他们儿子都来了北京,钱毓找人给他安排了工作。   陆天女儿朵朵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精力十分充沛,走路走得早,明明才三岁但特别活泼,能跑能跳,套了件淡紫色厚绒格子裙像个小旋风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扑在陆天怀里。同时又好奇的扭头看向陆了满,陆了满低下头,冲她打了个招呼,他还是第一次真实看见他这个小侄女。   “朵朵呀,要不要舅舅给你红包?”   朵朵有点认生,看了两眼陆了满,又孩子气的将面埋在陆天腿上。   钱毓看见她就笑,手牵上去,带一伙人进院子。这个新年倒是过得格外舒心,陆了满常感觉他本性低贱,三年前不想留在国内,但一回来却又觉得好得不得了。   吃了顿团圆饭,一伙人坐在在一起都颇为默契的没提陆了满身边空的那个位置,说来也怪,钱毓都没提空位置,但还没等人上桌子,陆了满就硬要留下他身边那个位置。陆了满也知道自己有点过,欲盖弥彰的空了生父的位置出来,留出那两副空碗筷。   钱毓左手是唐修业,右手空,陆了满的右手也空。   空两个位子到不要紧,年年都缺人,年年都有不圆满的时候。   一大家子倒是乐乐呵呵的把这顿饭吃完,除夕守岁看春晚,陆了满有点坐不住,带着朵朵在院子里放鞭炮和烟花。   他手上是一把仙女棒,但他觉得这个没什么好玩的,觉得手上拿着这个就只能呲点花和亮出来的细棒特别无聊,但挨不住人家小女孩喜欢。   蹲在雪地边,他守着朵朵,草坪上堆了今早扫的雪,被鞭炮和烟花里的硝熏得脏黑。   陆了满无所事事,捡着地上的纸屑,但门口忽然来了人。看见来人是谁,陆了满蹲在地上的腿无视了麻痹,血液阻断,夜风喽嗖的刮过脸颊和鼻尖,细枝上的雪颤颤巍巍的抖下去成沙,像一场不为人知的小型雪崩。   陆听虽然和家里关系闹成这样,每年过年还是会回钱毓这边,这三年的惯例是除夕夜回来,但今年钱毓三申五令他今年别回来。陆听一向把他妈的话当屁放,但他没想过陆了满会回来,他心里隐隐约约有那个征兆,可又不敢往哪里想。   在看见陆了满的时候,陆听的心跳停了一整拍,他的三年,止于一秒的回忆。   再给他一秒,再用一个三年去换也可以。   他弟弟蹲在地上,戴了条围巾,穿得很厚实,可还是能看出他身形消瘦,能看到他耳廓上的薄骨头和冻得发红的鼻尖。院子倒是不怎么亮,别墅明亮白皙的灯光打在他后背上逆出一道模糊剪影,像雪捏的边似梦似幻一般,驼色的大衣搭在雪堆上。   忽然让陆听回想到陆了满十五生日宴那天,他弟弟就这样坐在地上端着蛋糕来找他,他让陆了满进屋了。   “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陆听冷淡的声音像今日的雪,随着一身清凌凌的雪气,仿佛他还是十九岁那个穿白衬衣第一次亲吻弟弟额头的青年。微微的沙哑,低沉,暗灰色的天降下大雪,鹅毛大小的雪呼呼似乎不停歇,足足下了一千零一天。   那是朵朵第一次看见她这个舅舅,男人俊美的皮相实在吸引人,但眼神冷漠拒之千里,小女孩认生,捏着燃完的仙女棒躲在陆了满背后。陆了满无话可说,撇头躲过陆听的视线,撑起来牵起朵朵进屋。   砰砰飞天的烟花光束披散着流下天幕,结束最后的新年倒计时,丽声钟准点转动着表盘开始表演。   陆听跟着陆了满进屋。   全家人都绷紧起来,因为他和他的沉默,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内心有多么复杂难言的情绪,酸涩的哽咽在喉头好像随时要哭了一样,但他们眼里没有半分泪,连泪都办法强挤出来。   陆了满觉得他和陆听不太适合那样热泪盈眶互相拥抱在除夕夜里说着团圆话,彼此原谅十年感情的电视剧大结局。   因为陆听回来,重新热了菜,朵朵是小孩熬不住,被陆了满牵进来就连打几个哈欠昏昏欲睡,早早被陆天老公抱上楼去睡了。楼下餐桌上只剩下陆家人,久违的坐在一起,好像十年前一样,只是位置发生了变化。   饭桌上是寂静的使用餐具的声音,陆天跟着吃了顿夜宵,陆了满坐在钱毓身边无所事事的扭头看着客厅的电视。   陆听吃饭快,陆了满侧坐,手指搭在椅背上乱敲,眼睛似有似无的飘向对面那个位置。但他怕自己眼睛抽筋,看陆听要吃完饭,起身靠在钱毓耳边说。   “妈,我上去了。”   “好,早点睡。   钱毓欣慰的抬起一个微笑,拍了拍陆了满的手。   等陆听从一楼上去,所有走廊和房间寂静,只留下院子里的橘色彩灯。陆听的脚步像秒针一样敲在实木地板上,他立在陆了满的房间前,沉默良久,谁也不知道陆听在寒冷的除夕夜想了什么,这些年城市禁放烟花爆竹,本来该绵延到两三年的火炮声销声在清冷的夜里匿迹。   陆听反复的踱步,让陆了满听得心惊,但提了半夜的嗓子眼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门敲响了。   陆了满只轻轻拉开一点门缝,门缝里和门缝外都是一片黑,陆听看不清,只看得见那只微微探出来的手。   陆听拿出准备良久的红包,递过去,说。   “压岁钱。”   “谢谢哥。”   陆了满接过,没有任何犹豫,就立马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在门里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漆黑寂静的夜深沉得可怕,陆了满死死咬住手指头拒绝发出任何声音。   陆听继续上楼,拉开那扇门,他躺这个黑沉沉冷绵绵的死夜里。 第70章 | 了了(70)   【70】   ⌚发布:2026-08-03 10:44:16   70.   接下来这几天,一直到大年初七,陆听除了在饭桌上见到陆了满,其他的时候都完全错开看不到他一丝人影。说来也神奇,明明是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古代几百亩的王爷大院,可他们硬生生的要过成老死不相往来,从来不曾见面的陌生人。   陆听知道陆了满是故意躲着他,他也故意躲着陆了满。   陆了满内心都因为这有些不安宁,待到初七,就收拾行李打算回墨尔本。钱毓给他行李箱里塞了不少东西,全是吃的,生怕陆了满在那儿又瘦了身体。   陆听也打算离开,这几天钱毓单独给他下了几次命令,差点没明着指着他鼻子让他滚,只是念着一点母子情分和在家人面前的体面。知道陆了满要走,陆听也不多待,他站在客厅,看陆了满上上下下提行李箱下来,他过去帮忙。   钱毓面色并不好,只是看陆了满的时候是笑着的,说。   “满满,再等一会,让陈叔送你。”   “妈,我送他吧,刚好我也要走了。”   陆听将话插进来,挑高六米多的客厅就算挂了盏巨大璀璨的水晶吊灯也突然显得空旷,一时间气氛有些冷。   陆了满的手按在行李箱拉杆上,看到钱毓脸上的紧张,笑着安慰他。   “妈,没事的,我哥永远都是我哥。”   “也不麻烦陈叔,只是送我一趟,北京又堵,麻烦他回来了。我正好跟我哥一起去机场。”   “……那好,满满,你到了之后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哦。”   “好。”   钱毓站在车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车窗内的陆了满。陆了满看见她脸上的焦虑,降下一半的窗,拉住钱毓的手。   钱毓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她看向坐在那侧的陆听,急促的将手上的玉镯褪下来戴在陆了满手腕上。陆了满瘦,皮是皮骨头是骨头,但他再怎么也是男性的骨架子,钱毓的手镯戴到他手上很吃力,在虎口和拳峰那儿蹭了一片红,冰种飘花玉,那三两点雪重新下起来。   车窗慢慢升起来,他冲钱毓挥了挥手,手腕上的玉镯滑下去,铁灰色的天也漫起飞雪。   前面开车的是陆听在北京的司机,三年前他离开陆了满身边,重新回到自己一手创立的集团,企图通过工作麻痹自己。他比自己大一那年更拼,简直像一头精力充沛的骡子,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等到开出别墅区,远远甩开身后的钱毓,远远甩开才落的雪。   挡板升起来,完全隔绝车前和前面那道狭窄只照得见眼的镜子,陆听猛地扣住陆了满的肩吻上去。   那简直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粗暴发泄的撕咬,要活生生叼下陆了满唇上的一块肉。陆了满奋力挣扎着,玉镯戴在他手腕上冰凉,转圈晃动着,甩过桡骨,挨在陆听脸上,只碰到那一小片的肌肤,但陆听觉得那点如蜻蜓撩水的凉意是滚烫的。   他弟弟的耳光像拳头一样砸在他脸上,陆听却感觉终于从海洋跋涉回到陆地,他的了了。   陆听松开舌,猩红的舌尖撩过唇角蓄意勾上的那缕暧昧不明的银丝,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陆了满的耳垂。   “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他的话没头没脑,但是陆了满很明白他的话,知道他哥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哥的意思是,他为他,真的隐忍到一种无可再低的地步,在见到他的第一秒,没有当着亲生母亲兄弟还有小侄女儿的面吻上来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他不想让自己弟弟在小孩子面前作难。   其实他哥说着远离他,从他到澳大利亚之后,钱毓不常来后,他给的往来没断过,无非是差人送朵红玫瑰。   一开始陆了满还不知道是谁送的,可第二天门口是两朵红玫瑰,第三天是三朵。他房子买的偏僻,带个小后院,附近没几个邻居,他也根本不认识能每天送他花的人。更让陆了满感到无头痛是随着日期的更变,送来的花束越来越扎实,一开始的两位数陆了满还嗤之以鼻,但花朵的数量并不是随着常数增加,而是指数倍。   每天陆了满从教会回来,就得面对那一院子鲜切花,成千上万朵,甚至他回来了看见工人还在卸货。又因为数额庞大,甚至影响了本地和国内鲜花市场的物价,让花农们百思不得其解,但又十分欣喜高涨的价格。   花一多,陆了满拎着包,还没进院子,就能嗅到那股红玫瑰味的闷香。桌上铺满了是红玫瑰,沙发,餐桌,连带楼梯扶手上下都扎满了鲜艳的红色花束,简直像一束礼炮轰了进来。   偏偏陆了满不太喜欢这种花香,又有花粉,他容易打喷嚏。   陆了满烦得要死,尤其是拉开冰箱,看见里里外外甚至连冷冻层都要被挤两束花,简直要被气笑。   偏偏陆听又要装作一副贴心的样子,每天劳力伤财的送过来,晚上又专门让人去收走。   简直是胡闹。   陆了满为此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他换了新手机卡,但他知道他哥绝对还用的原来那个号码。   【陆了满:别送了!很烦,花粉太多了】   那条短信过来,泛滥红艳的鲜花顿时销声匿迹,不再是那片纯红色的海,留给陆了满一点喘息的余气。但他还是每天送同一支玫瑰花,不知道是在对陆了满表达爱意还是作其他意味,也许是个小巧的提示,告诉他弟弟当时那朵花他其实收到了,但陆了满也已经不再会回应他。   只是送花的习惯一直保留下来。   简单来说,陆听不想让陆了满遗忘他。   那点鲜红植根荒野,春秋不绝,陆了满习惯将那朵玫瑰花丢进院子外的垃圾桶,有时候烦躁了会咋样在地上狠狠跺一脚,这甚至成为他生活中一个固定开启的仪式。   只是那朵鲜红的玫瑰花一直跟着他,从墨尔本追到北京,飞机跨时区航班上空姐会友善在花瓶上放一只红玫瑰,落地时会有眼熟的人捧一束红玫瑰,大概是五十二朵。   陆了满觉得他哥简直是土到爆了。   他处理掉那些花,明白陆听不会放手。   如果不再处理,陆了满也不敢相信第四年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他院子旁边的地被买下来,他当时好奇询问了一下来往的工人,说要在这里开一片玫瑰花田。   当时陆了满感觉荒谬透了,这该花多少钱进去?   常说人三十而立,陆了满也在安静的三年里读了些书,他打算试试什么叫做不破不立。   陆了满摘掉缠热的围巾,他后背已经闷出汗,露出的颈好像能带出热气一样。陆听痴迷的看着陆了满锁骨口上的晒痕,陆了满舔过红肿发麻的唇,崩了个小口,血裂出来有些疼。陆听嘴上同样被咬得极狠,见了粉肉,但他好像没察觉似的,只是心疼的舔上陆了满的唇瓣。   鼻尖擦过鼻尖,眼珠隔着咫尺的距离交错,倒映着彼此的面孔。   窗外的雪呼呼的吹,明明是平稳的向前,陆了满却突兀的想起二十岁出头他和他哥挤公交的时候,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雪,他感到空间在摇晃。   不再是背对和隔绝,几乎说得上是缠绵又深情,唇上穿来轻啄的酥麻,陆了满想,他哥应该不会在车里放套子。   陆听其实很封建很坏的,心特别硬,陆听不会内射也不喜欢带套,和他做爱经常是最后冲刺,能硬忍着抽出来射到体外。精液是凉的,落在他肚皮上,滑到腿根上其实很刺激,很像陆听微凉的体温。   错乱放空的大脑让陆了满失神,又让他莫名想起来十几岁舞狮子跳梅花桩紧张的那一刻,他胡思乱想,不知道又走错了路,要高高的从木桩上摔下去。   修长的睫毛低垂阻碍交融的视线,陆听埋下头,压在陆了满的小腹上,嗅着他亲生弟弟的气息。   他爱陆了满,但不会爱,就像他会哄又不会哄。   因为陆了满不止有弟弟的身份,也因为弟弟的身份。   但他们之间说不清楚,总要藕断丝连,就像大陆板块,即使洋流阻断,地下还连着绵延的根脉,永远无法斩断他们羁绊。就算闹得再凶,再四分五裂海洋隔绝,他们过年还得回同一个家。   他们这一辈子必须纠缠在一起,死亡也无法隔绝。   心脏沉闷的撞在一起,陆了满闭上眼,呐声喊。   “陆听……”   “你起来。”   “我爱你,了了。”   车里是长久的沉默,陆了满无言以对,陆听倒是适应良好,搂住陆了满的肩几乎是要脸贴脸的说话。   “饿不饿,刚刚在桌上看你没吃两口。”   “小李,你把车找个路边停一阵,我记得那边有家便利店,买一点关东煮和饭团,他胃口不好,再买点酸奶,记得多看两眼牌子。”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 第71章 | 了了(71)   【71.完结撒花】   ⌚发布:2026-08-04 10:44:17   71.   车里的挡板重新升上去,司机应得很快,动作麻利,裹紧外套就下了车。   车窗外风雪漫天,窗子封住一个温暖世界,阻隔一切风雪。   陆了满坐着没说话,陆听看着后视镜走远的司机,等到人影消失,又疯了似的吻住他弟弟的唇。陆了满推开他,一耳光甩过去,陆听停了动作。   他跪下来,顶着面颊旁那点薄红,盯着陆了满,眼珠向上,alpha摆出一副臣服的姿态。   但陆了满再怎么也明白他哥的本性。   支开司机也只是以为他害怕,以为支开司机就能继续亲他,以为摆出这副姿态他就会原谅。   陆了满被坑了三四回,被偷拍,被强制带到加州,被假朋友忽悠,被监听电话,说出来都是一部血泪史。念高中的时候,陆听偷拿他手机给他朋友发绝交短信的时候他还不清楚,总能给陆听找借口,但他现在找不出来了。   他哥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机男。   可他实在弄过不过陆听,alpha的力气太大,抽他耳光也没用,陆了满怕自己吐口水陆听能舔着咽下去。双臂抵在陆听胸膛前,想推开一点,但陆听又挺身吻上来。   陆了满错过脸,陆听的唇擦在下颌上,吻是乱的,又充满欲望。滚热的呼吸喷撒,咬住陆了满的唇瓣,薄荷味的香氛在蔓延。   “了了,让哥哥亲,哥哥三年没有见过你,哥哥太想你了。了了,不要这么对哥哥。”   “滚开,”陆了满皱紧眉,推开陆听的脸,陆听还紧紧抱住陆了满。   “原谅哥哥好不好?”   “哥哥知道错了。”   “我凭什么原谅你?”   “陆听,我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明年结婚。”   “是alpha吗?”   “是beta。”   “为什么是beta?换一个人不可以吗,你看见开车的司机了吗,他长得有点像哥哥,还是个beta。你要结婚,跟他结婚好不好?”   “陆听,你疯了!”陆了满瞪眼惊诧的看向陆听。   陆听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觉得陆了满有嫁给其他人的想法也好,或者娶别人也好。   陆了满未来的对象必须是他能掌控的,不能是alpha,这是陆听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但在陆了满看来是他哥的失心疯和癔症又更上一层楼。   “哥哥没疯,来,告诉哥哥,之前不是喜欢alpha吗,为什么又要和beta结婚?”   “因为alpha恶心!”   “那你喜欢那个beta吗?”   对于这件事,陆了满突然不想撒谎,他在那边过得孤单。也知道陆听没有安排人监视他,愤恨的说。   “不喜欢,我讨厌他,你们alpha都是骗子!他也骗我,骗我说他只是beta,我让他跟我一起回国,但他用信息素欺负我。我早分手了,那边在打官司,我不敢告诉妈妈,所以我就回来了……”   陆了满捂住脸,似乎他能在哪里都过得不好,这甚至和陆听没关系,只是他遇人不淑。   “我会帮你,了了。”   “我不要你帮。”   陆了满硬邦邦的开口,奋力推开了陆听的脸,他的牙冠完全咬紧了,下一秒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   但陆听似乎并未察觉,仍像十几年前那样哄着陆了满。   “别跟哥哥赌气,别生哥哥的气好吗,不值当。”   “我不跟你赌气那我到底在赌什么?”   “我没办法原谅你,我不想接受你,陆听!”   “我这次回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这件事的。”   陆了满终于推开陆听,指甲抓在他哥的下巴上飞出几行淡红的细印,他全身都在抗拒陆听的靠近。   心中那杯溢出来的水晃动,陆了满拧眉,愤怒的开口。   “你不要再求我原谅你。”   “我一旦原谅你,我就无法面对我上辈子最痛苦的那几年。我忘不掉我被你肏到站不起来被丢在门外,我忘不掉在公司你说不认识我,我忘不掉你让滚回国,我忘不掉你说我恶心,我忘不掉你让我写欠条,我忘不掉我骨折了你从来不来看我,我忘不掉你是怎么对我!”   “你这辈子偷拍我,骗我,故意骗我,设计骗我!骗我几千回上万次,那些事比上辈子还让我恶心百倍!”   “这些我通通忘不掉!”   陆了满的语速很快,他的大脑像突然接了一根通电的火线,尖锐的大吼大喊,泪挂了满脸,他在澳洲已经很少哭,但这次又要把之前空白那三年的泪还过去。   他其实很少想起上辈子和之前的事,但一想起来就是烈火燎原一般把陆了满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始终耿耿于怀这件事,像小时候没得到一个玩具或者大人骂了他一句,能一直记到成年记到老死那一天。他会一直记得,一直痛苦,永远痛苦下去。   陆了满辱骂尖叫,他也要让陆听痛苦,把一切返还。   他要陆听清算。   “我当年喜欢你,你说我犯贱,好啊!!我早改了,你呢!!”   “抓着上辈子的事不放过我!”   “你也犯贱!!”   陆了满尖叫着,他的精神早就被陆听搞得不正常,远离陆听,好像回归了正常,但陆了满知道他没有。看见陆听,往事翻涌,心像一块原本平静的湖面投进一块烧红的烙铁,水面如锅沸腾,翻江倒海。   但他已经不会因为自己过于尖锐,过于膨胀的情绪吓到,他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控制情绪的能力并没有随着年岁愈长而同样增长,他已经忘记自己一开始坐上飞机打了多少次预备好的腹稿,他现在只想扇陆听耳光。   积蓄在心头的情绪溃堤,陆了满怨恨的看向陆听。   “陆听,我恨你,你毁了我一辈子,又假惺惺的忏悔。你就是个最虚伪的假君子,比小人还不如,我上辈子第一次跟你睡,那都是你默认的!”   “你是alpha,难道拉不开我吗?”   “难道是我死了,你才知道珍惜吗?!!”   陆听有忌讳,听不得陆了满嘴里冒一个死字,他仓促上前捂住陆了满的嘴。   手掌压得极紧,陆了满挥舞着手臂呜呜了两声,仓促的推开,后背抵在车窗边,把手硌在他肩胛骨上碰得皮疼。   陆了满大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但看见陆听脸上的惊慌,陆了满又忍不住嗤笑。明明知道不应该做,他哥又贱得非要做,他也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又要厚着一张脸回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贱。   “你只让我感觉恶心!”   “恶心!”   “你恶心!你恶心死了,我看见你就想吐!”   “凭什么要我死一次换你来爱我的觉悟,凭什么,如果我没死呢,如果我没有车祸死掉呢?”   “如果我没死呢?”   陆了满的声音高,颤抖,像一只快坏掉的但仍然在全力运作的风箱。   “你还只会那样,冷漠的对待我,拿我当陌生人,羞辱我让我去相亲结婚。”   “我死一次你就爱上我吗?是我死了你才会痛哭流涕吗,是我死了你就突然开窍了吗,你开个屁的窍,用我的死证明你根本没有的爱吗!!我恨你!陆听,我接受不了你。如果我原谅你,我无法面对我自己,上辈子的我怎么办!!如果上辈子的我死了就烟消云散了了吗,那我哭出来的眼泪都白流,全是我犯贱!”   “就算上辈子的我原谅你,你这辈子对我做的事都可能一笔勾销吗?!”   “你用那么多年告诉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是错的,亲生兄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我们不该有那种感情!”   “我他妈跟你在一起就是乱伦,是恶心的!是要遭天谴的!”   “我接受了!!我践行了!!我这辈子就打算这么干,离你远远的!”   “可你呢!!”   陆了满吼出来,“难道你想跟我在一起就可以,我想跟你在一起就不行吗,非要我扒皮抽筋,要我死一回吗?你的爱就可以被成全,我的爱就该去死吗?!”   陆听慌促的又要去捂陆了满的嘴,他探身上前,陆了满躲开,猛地一脚踹过去。又是扬开手臂一耳光甩过去,重重的抽在陆听脸上,顿时红了一片,陆听的耳朵嗡嗡直响。   陆了满狠狠的瞪着一双发红的眼,咬牙切齿的说。   “陆听,你想都别想。”   “我恨死你了。”   “我死后我只想到一件事,我要远离你,跟你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不是因为你!”   “我这趟跟你坐在一起,只是告诉你,别他妈再给我送红玫瑰了!”   陆了满深呼吸了一口气,滚烫的泪已经不知道流到哪里,但他打好的腹稿都说干净了。他忽然挑起嘴角,轻松的笑起来,扬起点眉,像打赢了一场没有结果的胜仗。   但这场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战争永远两败俱伤。   “了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我………”   陆听罕见的语无伦次起来,陆了满发疯会大骂,但鲜少有像这次一样吐露大段大段的话。陆听和十年前的他一样,拼命的想挽回,却错得更多。   “这都是哥哥的错,但哥哥接受不了你的死。不要再说这个字了。”   陆听跪在车座旁,他近乎是忏悔的抱住陆了满的双腿,高大的alpha像只被关在狭窄笼中被迫缩身弯腰的大型犬。陆听握住陆了满的手,轻轻的捏住陆了满扇红的手指尖,吻着他。   陆了满不想看陆听这副样子,他闭上眼,扭过头。   一颗泪没有任何阻碍似的直溜溜的一路滑落到颈边,濡湿了衣领,像陆了满每个备受煎熬的夜晚。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办法原谅我,但是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上辈子,是我犯贱,是我不肯接受你……”   陆听轻声说,话语里有他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alpha的思维有些时候过于简单。陆听实在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一套,他是个标准的同态复仇者。   而他正准备如此。   他弟弟没办法原谅他,他们一见面就要如此争吵,他的存在让他弟弟异常痛苦。   上辈子的陆了满因他死去,这辈子的陆听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弥补偿还。   陆听盯着陆了满下颌,悄然摸出口袋里的那柄折叠刀,短锐的刀翻出来,雪白的刀光并不显眼。   他将刀柄塞进陆了满手里,陆了满拧眉茫然的看着陆听的举动,手上忽然一股巨大的力气向前拽去,陆了满措不及防,他下意识拧手扯了一下。刀锋过脸,割穿了下颌,陆了满呆滞的看着那行猩红的血汩汩的冒出来淌过陆听毫无防备故意拉直的颈脖上。   刀刃上的血滑倒陆了满指尖,湿热粘腻,像夏天暴雨前夕的胶水般凝滞的空气,像砌墙的砂浆抹进交错的手掌里,将他和陆听的手紧紧黏在一起不放开。   陆了满尖叫起来,后背已然是冷汗森森,如果他刚刚没拉那一下,那把刀该直直扎进陆听脖子上。   大动脉,刀拔出来,血要喷三米高。   那种惊险过后分泌的肾上腺素让陆了满难以控制本就糟糕的情绪,吓出来的泪坠下来,吃到嘴里是咸的,他丢开刀。带血的小刀落下去,但那股血液在陆了满的掌纹沁出细微的纹路,他感到剧烈的不适。   陆了满猛地一耳光砸在陆听脸上,惊吓难平,瞪大眼睛,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又一拳揍过去。陆听闷哼一声,实打实挨了一顿揍,下颌那块的伤落在他脸上像摔破一角的玉玦。   血仍然在流,一小股一小股的淌进黑色的衬衣里,血痕里叠着不同的血。   陆了满完全被吓出了神经病,他猛地掀翻陆听,骑在他身上掐住他脖子。陆了满神情激动,垂下来的头神色近疯,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要死我成全你,你别拉着我下地狱。”   陆听一张脸胀红,唇绀紫,额角的血管鼓起来。但他没有反抗,双手死死抓住陆了满的围巾,牙紧紧咬着鼓起筋,皱眉看向陆了满。眼前发黑,陆听眼角那滴泪像漆黑的井檐吃满雨水,水终不能负载一叶死舟。   那滴泪沉沉的坠下去,润湿鬓角,他上辈子死前的幻觉就是陆了满。   陆听唇开口蠕动舌尖,咯着气音,坑坑洼洼的挣扎出一句话。   “我……我爱你,爱你,弟弟。”   他的弟弟终于来找他,不再阴阳相隔,脖子上的那双手忽然松了。   陆听的泪落到陆了满的手上,原来他哥哥的泪水跟他一样也是滚烫的,陆了满大口喘着气,像是从窒息里挣扎出来。陆了满的泪同样落下来,他这辈子还要因为陆听而哭。   他是个怯弱无能的人。   “陆听你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陆了满俯下身,上半身像条汲取温暖的幼犬一样蜷缩在陆听胸膛上,他嚎啕大哭。   死亡实在太痛了,他无法接受,他知道死后什么都没有了。他做不到让陆听去死,就算最恨陆听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让他哥哥去死。   他仍不得解脱,陆听也不得解脱,兴许他们重生的代价就是要彼此互相折磨。一切的馈赠在暗中早已付出代价,等到蒂熟落果的时候,才堪知因果。   司机小李乘着风雪归来,他拉开车门,飘进几颗零星小雪。   车里已经安静下来,他们安静的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陆听搂住陆了满,围巾绕在他颈上挡住血和伤口,那柄伤痕累累的刀塞在陆了满的口袋。四面的窗在雪里变得透亮,铁灰色的雪飞如巨沙,他们安静的只盯着车前窗上不存在的雨刮器和那面狭小的没有一丝裂纹的窄镜,两双不相似的眼睛靠在一起,平稳的迎着风雪在减速带和泥泞的积雪上摇晃。   等到机场门口。   陆了满仍然坐在后排,陆听下车帮他拿行李下来,又绕过去给他开车门。陆了满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扭头,他跟着下车。   风雪刮过面颊,迷了眼睫,陆了满带血的手搭在陆听的手背上。   他忽然说。   “哥,我没买去澳洲的机票。”   —正文完—   ——下卷·终——   ----------------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作话比较长,单开一章。 第72章 | 完结作话   【作话】   ⌚发布:2026-08-04 10:55:12   作话:下面大概会有三个番外,一个if线,假如陆了满那时候车祸没死。一个是末世丧尸世界观。一个是属于陆天的故事线。   这几个番外也都比较短,大概不超过两万字。   关于本结局,我喜欢戛然而止的结局。   其实原本准备到倒数第五段就停,我喜欢他们坐在车上摇晃,不知道目的地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加了这一笔。   我对结局更偏向OE,因为破镜难再圆,用最好的材料去拼合,依旧满是碎纹路,但至少拼回去了。(这段话是很早之前就写下的,其实想过he,但没有精力再去写一个美好的结局。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很现实的因素吧,因为本文免费,没钱可赚,如果是订阅制肯定会继续多写两章,美美赚点米的。)   还有另外一个be的结局是,那一刀戳的口子比较深,看上去好像没流血了,陆听将围巾重新戴上去,陆了满不知道陆听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最后到机场门口,陆了满扭头问出那句话,陆听轰然倒塌,流尽所有血,得尽成全。陆了满神色僵硬麻木惊恐至极,天空中的雪在飞,飞入母亲临走前戴到他手腕上的玉镯里锁住天空。   我很喜欢这个be结局,但是感觉很多人应该接受不了了,所以没有采用这个结局。   其实陆听最后那一刀我预想过在车上戳进去的,铁定大动脉乱喷血撒一地,喷陆了满一脸血,但是一想到死又死不了。陆了满也不太适合这样的桥段,太cult了,他在我笔下一直是一个纯良的小男孩。   但我其实也能让陆听死掉,一刀戳进去的事情而已,但是陆了满接受他杀掉哥哥的事实,肯定会疯掉的,本来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   如果是he结局,大概也就是那套细水长流,陆听先带陆了满回澳洲收拾行李,顺带弄死那个伪装beta的快递员alpha。(顺带一提,这个快递员就是天天送玫瑰花那个。)(这里想到了谢致磊,关于他,我同样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活着,一个是悄咪咪被陆听弄死了,顺应他乐队的名字,勾引不该勾引的人就该进猪笼沉塘。)   陆听会带陆了满回加州,帮助陆了满从糟糕的心理状态里复健,这里其实一直有个伏笔,那就是了了满很有田径天赋。   他会参加马拉松,通过运动建立的多巴胺,慢慢修复自己。   人生还有很长,后三十年不能被三十年锁住。这场漫长的马拉松已经跑到终点,陆听就等在终点,他冲破黄色的拦线,扑进陆听的怀抱。   陆听那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利落的站在终点线像他二十岁的样子,依旧高挑英俊。陆了满身上是鲜艳的跑服,依旧像他十六岁时候的样子,瘦,带着太阳,浅麦色的皮肤健康的发深,为了最后几百米开始冲刺。他依旧活泼乱跳,身体康健,像那年夏天牵着伯恩山犬珊珊在满是绿地的草坪上奔跑,他嘻嘻哈哈的被大型犬拽得趔趄,在棕榈树下绕圈,茶花树还在,不靠海的涛声依旧。   陆听就站在那里,站在终点,伸出双手,带着笑意,等候陆了满冲入终点线。   陆了满脸颊上满是汗水,他扬起笑,天然的带着欢呼。   他也才三十岁,人生还很长,路也很长,要一直走下去。只是他眼角是泪水,倒不是痛苦和绝望。   幸福就是会流泪的。   但关于这样细水长流的番外我不是特别想写。   我认为《怀真》和《了了》加在一起超过了五十万字的体量,对我而言,像一张已经拉满的弓,到了早已经在指头上勒出血痕的时候,再用力,指头会被勒掉。而打下完结这两个字,正如这张拉如满月的弓,破弓放矢,箭头朝前,他们的故事仍然在继续,仍然会顺着时间的河流向前奔流,但那根箭已经不是我该继续的内容了。   好吧,其实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没钱赚……家里人在生病,跑医院很痛苦,我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   同时,最后这一章非常折磨我,因为有点圆不回来。一开始有四千多字,很多矫情的话都删了,越写越不得劲,甚至讨厌我笔下的文字。   因为实在有些没办法替陆了满做选择了,他想和好,想离开哥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我这个作者写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文字替他决定。就算他是一个小说主角,我认为他的世界拥有无数条线,拥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如果当我落下he的笔墨,决定好他的选择,会不会有有些不公平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觉得我对陆听太好了。   同时也有对人设的考量,陆了满就是倔犟,就是一根筋转不过来。他很好。   他就是没办法原谅陆听,如鲠在喉。   但还是要活着,活着就意味和陆听生存在一个世界里。   陆了满接受还是不接受,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已经三十岁啦,二十七岁的陆了满活到了自己三十岁。   他已经不在是那个被哥哥宠坏的小孩子了,但他一辈子都是被哥哥宠坏的那个弟弟。   他可以不为了所谓的现实去思考接受好还是不接受,用不着到三十岁突然思考现实种种,用不着觉得三十岁了该稳定下来或者得失圆缺以及各种金钱利益。他一辈子任性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陆了满,是夏天满。他很自由。   同样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对于那种追妻火葬场私人攻追了两章受就美美原谅,我只能说那是那些作者的选择。我不太想选择那种受轻而易举就原谅的结局,我觉得不太公平,好像主动权都在对方手上。   但我个人认为,上下两卷通篇的主动选择权,都在陆了满手上。一切的路都是他自己在走,他选择堕落与否,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在《怀真》他永远选择追随陆听,在《了了》他永远选择逃离陆听。   爱在谁手上,谁才是拥有选择权力的那个人。   关于陆听的话,陆听的性格更加的极端,到最后也改不了他自洽的那套逻辑。他是非常东亚类型的儒家封建大爹,那种我供你吃喝,你必须听我的的话的那种东亚父母。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经历过那种家长的窒息决策,好像给你选择,但实际上没有。说到底陆听是个非常标准的东亚大爹男,因为高智力和贫瘠的童年,以及乡村宗族家庭,外加父母婚姻不睦,生母冷漠,自己孤独,培育出来的士大夫男。   他真的非常唯我独尊,他改不了本性,真的是那种对你好的时候很好,不好的时候完全下冰雹。   但陆听也早就已经成年,他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继续强制陆了满跟他去加州,还是给他弟弟买一张飞去澳洲的飞机票,或者是他自己压根儿也没买飞机票呢。   完结后的故事线会有无数个选择。   这个结局是很早之前就写好了,当时还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将作品重新发表一遍,也是自己再重新看了一遍这个故事。   实际上我写《怀真》的时候就是边写边流泪,只不过后面修文,至少看了五六遍,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我默认是he吧,俩人都没死,拥有无限可能。说到底陆了满是真的很爱他哥,噩梦春梦都是他哥的脸。陆听也是舍不得,阴间阳间都想跟着去。   总之就是那种藕断丝连,打断骨头连着筋,除非失忆忘记对方才能了断的阴间爱。那种不想承认你,但还是要纠缠。   千人千解,想be的也可以be。   原不原谅,交给大家自由发挥。   维持那种只能隔着一层玻璃一样的隔阂,保持岌岌可危随时会崩断的兄弟关系也很好品,有点像《青青》里的施青和蒋锋声。   虽破镜重圆,但破镜仍碎。   只该庆幸生活很长,故事仍再继续。   本来想卡个和上卷一样的77章的,发现做不到,遂放弃。   以及如果将来有米赚,有人看,肯定会美美写he番外的,陆听真正开始追求他弟弟,实际上我想好了一些桥段。未来如果有钱有闲,也可能会继续填补这个故事。   现在正文完结,感谢每一条点赞和每条评论给予我的鼓励,每条评论都会反反复复的看,记住了很多熟悉的ID,感谢一路陪伴,在这里就不一一打下感谢。   从第一章2026/3/12发布,到8/4完结,一共将近五个月的连载时长,从一开始默默无闻到渐渐有些评论,到最后收获了不少鼓励。   在此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与你并存,共同阅读到终点。   微博的提问箱一直有效,欢迎提问,也可以点梗,会写一些小段子。   至于后续创作,实在不知道写什么题材好,脑子里有很多变态的点子。也写废了很多字,后续想法都会在微博发布,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微博ID:你启动罢孩子)   感谢,祝好。 第73章 | 番外一 if线如果没死(上)   【if线(上)】   ⌚发布:2026-08-05 11:18:30   IF线,如果陆了满当时车祸没死。(预警:了了满会和其他人结婚。)   1.   陆了满出车祸的消息是陆听隔了一周才从亲生母亲口中听到,跨洋电话,他当时只是以为普通的擦伤,只是陆了满耍着小心机迫使他回台北看他。那头钱毓说的话很隐晦也很短暂,没具体说是怎么样的车祸,也没有大呼小叫拖着她那口乡音带来的尾调,她只是说。   “你能回来看一眼就看一眼吧。”   这样的异样很难不被陆听捕捉到,他抱着那点事无遗落的洁癖心理,坐上回台北的飞机。   到台北,看见医院重症病房里躺在一片白色海洋里沉睡的陆了满,他扭头质问钱毓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叫他回来。   当时陆听无法描述他那时的心情,当头一棒,不过如此。   钱毓难以控制的和冷血的大儿子大吵了一架,陆听也才知道车祸的起因在他。钱毓因为这次车祸跑前跑后,但她的二儿子仍待在那间病房里面,迟迟不肯出来,心头上产生极大的负担。   和陆听吵了一架,倒是好了些,钱毓让他看完就滚。   陆听没滚,他和钱毓忽然达成了共识,他们共同去求神拜佛,守到深夜十二点。陆听倒了一个月的时差,没倒成功,他还是习惯性在十二点精神奕奕的看着病房里的陆了满。   那一年,陆听的事业近乎停摆,他放弃了工作,停职,用一整年的时间去陪陆了满康复。   陆了满大概是从车祸第二个月从重症病房脱离生命危险转移到普通病房,但他全身骨折,伤到了脊椎,成了半个植物人。大脑里的阴影血块一直不消,又因为车祸,身体不好,没办法再支撑他再动一次开颅手术。   大脑严重受损,陆了满智力和治理能力大致退化到三岁孩童的地步,甚至还不如三岁的小孩。三岁的小孩能跑能跳,他只能呆呆的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又因为各处的神经或者肌肉疼痛而哭泣,他本来就瘦,来了这么一次大灾,一开始只能插导管吃流食,浑身的肉都耗得一干二净。   手臂上又全是青紫的针眼,他血小板不太好,凝血比较差。   陆听那一年住在医院里,渡过陆了满最危险的那阵,等了大概三四个月,慢慢帮助陆了满复建。一开始就是会很幸苦,肌肉萎缩,抬手都吃力,下半身也有点瘫,针灸过,也用各种电击疗法治过,到后面能勉勉强强站起来,但他还是有点不乐意走路。   脑子也出了问题,懵懵懂懂的没办法回复之前的水平,什么人都不记得,话也说不清。陆听一个字一个字的带他重新认,钱毓每回看见了都忍不住落泪,躲在一旁悄悄擦眼泪。但这样的陆了满下意识只亲近和他天天呆在一起的陆听,陆听还得回去工作,他把这事儿慢慢过渡给了他的助理。   陆听助理叫李相君,按照之前的陆了满,他能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长相,说不定还记得在李相君面前死皮赖脸要陆听行程表的糗事。   但现在李相君看见病床的陆了满,他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是那个有些古怪的青年。   惊讶归惊讶,李相君干这件事干得得心应手,他本来就有个常年卧床在家的母亲。陆听当然调查过李相君的背景资料,身边的人也算用得放心,他的功能比一般的护工强大太多。   能照顾陆了满,帮他识字,还能辅助行走复建。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陆了满非常排斥陌生的护工,只有这个跟在陆听身后,偶尔进来过病房的alpha助理能稍微收获陆了满的亲近。陆听归结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那天出去接电话,当时是李相君第一次跟着来,不太了解情况,伸手给他拿了一块糖,过甜的薄荷糖。   那时候陆了满的一切饮食被严格管控,甜食成为禁区,只有偶尔能吃一两口。   所有喜好,必须为健康这两个字让步。   第二年,陆了满记不大清去年的事情,哥哥这个词和印象也在大脑里蒙上一块雨雾似的面纱,兴许是大脑潜意识的反应,让这个词连结那个人成为思维的冻结点。   他哥哥是照顾过他,但怎么照顾的,他记不住了。   总之陆听又走了,离开他,不要他了。   在陆听回加州后,陆了满完全依赖上了李相君,如果alpha不在病房,超过半个小时,他会感到焦虑。   只是李相君母亲的情况并不好,病症一直反反复复,甚至因为器官频繁病变患癌。基因检测结果不好,专用的靶向药还在研究,但因为病例罕见,获利不高,前期几个亿的开发费用只是打水漂,任何一家医药公司都不会做出这样贷款研究的事情。   陆了满也看到李相君的变化,alpha总是有点默不作声的焦虑,注意力不集中,有时候做事情也会大意,总沉默的坐在一旁。就连陆了满也发现了这个异样,他问李相君怎么了,李相君给他讲了。   李相君看着床上消瘦的陆了满,已经是夏天,开了空调,他穿的短袖,但陆了满身上还是那几件不变的长袖厚衣服。   他有点羡慕眼前的小少爷同时也不羡慕,羡慕他有个好哥哥能支付那么大一笔医疗费用,又不羡慕他在深夜时熬过的痛苦和面目全非的身体,那一大叠一大叠的检查化验单能扎成厚厚的几大捆。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像正常人思考和行走,只是他再也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跑跳撒欢,治疗时间以五年为单位。   人生该有多少个五年能值得这样留在病床和消毒水味里去浪费?   李相君想如果这样惨烈的车祸发生在他身上,他大概不会想活下去。   但李相君只是想吐露下烦恼,人的痛苦是需要宣泄的,这却被陆了满听了进去,他想要帮助李相君。在各种幼儿画本和儿童动画片的熏陶下,助人为乐这个成语在陆了满心里播下了一个长长久久的种子,他想要帮助李相君。   这月,陆了满从康养中心搬回钱毓的别墅,他和母亲住在一起。   电视里总放一些不着调的,歌颂美好的婚姻和爱情,仿佛只要在一起就能解决一切事。   那天是久违的家宴,陆听过节都会回来一趟看看陆了满,虽说他远在大洋彼岸,但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陆了满的身体状况。他这些年身居高位,积威甚重,陆了满都有点怯生生的怕他。   但在饭桌上,陆了满旁边是李相君,他迫不及待说了这件事。   他说他要跟李相君结婚,他要帮助李相君。   “那就结吧。”   寂静无声的餐桌上突然落下汤勺和筷子碰撞的声音,陆听撩起眼皮看向陆了满,他这段时间勉勉强强长了一点肉。但下巴颏仍尖细,一旦盯到陆了满下巴,就忍不住视线上移瞧到他嘴角边的那颗标志的小痣上。   陆听落下眼,敲定了这突如其来荒唐的婚事,其他人默不作声,只有陆了满高高兴兴的多吃了两口饭。   等下饭桌,钱毓几乎是立马急不可耐的拉走陆听,两个人站在隐蔽的厨房对角。钱毓皱紧眉,自从陆了满车祸之后,她就有点疏于打理,虽然年年去染黑发,但发根上仍是显眼的白。   “你跟着满满闹什么,他小孩子心性,说着玩的。你这答应了他,应了他的玩笑,又不做,他要闹的。”   陆听倒是认真。   “我没跟他闹。”   “你真要让满满跟个陌生人结婚,阿听,我可从来没催过你的婚事。你要恨嫁,再怎么也不能把你弟弟推出去嫁了吧。”   “妈,你也说了,他是小孩子心性,说不定明天就忘了。但是现在不答应他,他现在就要闹。”   陆了满车祸之后一直被钱毓宠着惯着,稍有不顺心就闹,一闹全家人都会顺从他,这极大的助长了陆了满娇纵的脾气和气性。   钱毓叹了一口气,没再和陆听扯这事儿,她这两年真有点操劳过度,心子总提不上气,闷闷的。她又问,“你这阵能不能多待待,你最疼他,他也最爱你,我想去东南亚一趟。”   “行。”   母子两个结束对话,分别上楼,李相君此事已经推着陆了满坐电梯上楼。   陆了满吃完饭就困,他的睡眠很长,这阵再玩一会儿拼积木或者七巧板一类的益智玩具就要睡觉了。李相君盯着陆了满跪坐在地上把玩具都捡进箱子里,青年扭过头,他太瘦,脸上倒是没什么皱纹,显小,张开双臂要抱的样子总让李相君幻视一些依赖父母的三岁的小孩。   李相君对陆了满情绪一直很复杂,很多的怜悯,一点点的爱,还有一半的公事公办。   眼前青年的亲生哥哥开给他的工资很高,足够维持他母亲在医院的所有费用,只是没办法一次性掏出两个亿去研发专用药。   李相君半跪下来,衬衣在后背蹦出拉紧的弧度,他身高和陆听相仿,只是比陆听更瘦些。但因为一开始陆了满对陆听很依赖,为了让陆了满过渡身边人的更换,李相君开始健身,仅仅为了达成像他哥身上一样的肌肉维度,让陆了满能更好的习惯他。   但说着是让陆了满习惯他,健身一直在李相君的生活中保留了下来,他抬起手轻松的抱起陆了满。青年轻的像片纸,下巴搁在李相君肩膀上,已经开始眨巴眼打哈欠。两条腿孩子气的晃动,手指搭在李相君后背上。   将他放在床上,换上睡衣,盖好被,关灯。   盯着熟睡的陆了满,李相君也终于拥有一天为数不多的属于他个人的自由时间。   Alpha视力很好,就算房间没有一丝光,适应一阵,能清晰的看见beta的轮廓。枕上披散着发,他忍不住埋头倚在陆了满的肩边,青年身上是药味和一种其他清新味道的集合。李相君大脑突然短路,明明觉得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门突然不紧不慢的敲了两下,李相君过去拉开门,看见是陆听,立马出来。   带上门,李相君默契的跟在陆听身后,站在走廊尽头,纱窗微微泄开一条缝。   暴雨前的夜并不凉爽,甚至有些过于湿热了,虫声鸣长嘈嘈。   李相君突然想到陆了满身上那点味道是薄荷味,是眼前alpha上司的信息素味道。   “你母亲的事,我知道。”   “和他结婚,哄他玩吧,会安排帮你母亲研究特效药。”   陆听说话简短。   李相君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他有点想跪下来给陆了满行大礼,给大舅哥磕头。   潦草的婚姻就这样突然的订下来,李相君本人的意愿不太重要,他大学毕业后就凭着优秀的履历和办事能力成为集团董事的助理。从助理转成护工,再到集团董事弟弟的丈夫,搭上这么一条路,比坐火箭还快。   李相君郑重的向陆了满表达了感谢,他们坐在新房里,墙壁上还挂着红色的装饰和双喜字。   这儿戏一般的婚姻一切按照陆了满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结婚阵仗安排,有时候钱毓都庆幸她比较喜欢看现代剧,很少看古代剧,否则让她二儿子看到那些八抬大轿,估计又要给他修个大宅院子出来。   钱毓有些时候都觉得过于荒唐,但陆了满非要搬出去,陆听重新给他找了一套房子。   高档小区,两百平,一层只有两户人,钱毓去过好几趟,她其实对李相君挺放心,只是有些不习惯陆了满不在家。   陆了满在家,常常得操心他,忽然离了家,改了不了之前的小习惯。多次去新房那边,看他们俩能够独立生活,钱毓将心按回胸腔里,任由自己的长子一手安排,吃过喜酒,看陆了满是高兴了,才勉勉强强放下心。   陆了满像个刚入世的小孩,他对一切仪式都很好奇。   当时没请多少人,但看见陆听挽住陆了满的手臂慢慢的走过去,三个人站在一起,陆了满的手臂像嵌在陆听臂弯里,从誓言前到誓言后,始终没有松口。   陆听气势更强,一身黑色的西装,和陆了满白色的那身西装相配,看上去好像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是旁边那个瘦弱的青年即将嫁给的丈夫,盯着两兄弟相似的下半张脸,钱毓的心总反复的跳。   她按住胸膛,像个合格的母亲接受了这场荒唐的婚事,忽略了所有不详的想法,下半年就去了东南亚。   陆了满和李相君这段婚姻并不长,一年。   这一年陆听回加州工作,倒是没怎么回来过,陆了满也渐渐把陆听抛掷脑后。   距离那场惨烈无比的车祸已经三年,和一开始相比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状态相比,他脑子稍微变聪明了一点。大概算是从幼儿园进入小学阶段,但命运无常,陆了满的眼睛瞎了。   具体原因不知,那天也是突然之间有了这么个病症,带去医院看了好几次,拍了CT,医生结合原来的情况推断是大脑里面的淤血移动压迫了视觉神经。病灶情况复杂,就算再次开颅,手术凶险,失败率极高,李相君宁愿他成一个瞎子。   自从陆了满搬出来住之后,似乎和本家成为了两家人,钱毓去东南亚后一直没回来。   陆听同样,之前还对陆了满的状态看管得很紧,但再没有之前那样过度的关注。反而冷淡下来,围着陆了满转的人一下子消散去,只剩下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对于这件事,李相君下意识的隐瞒下来,距离检查出来才三天,或许吃一些药,等下周再拍片看一看,兴许会有好转。   李相君暂时不想让陆家人知道,他私心作祟,大舅哥的集团连带丈母娘的玉石生意都在台北有产业,除去照顾陆了满,他还帮忙处理一些商业的事务。每天下午都得去上班,结果陆听和钱毓离开台北才半年多,陆了满的身体就发生这样的事。   说多说少,都有他的责任。   隐而不发的代价是陆了满继续当个半个月的瞎子,期间他的情况倒是很稳定,也因为被李相君照顾习惯了,很快适应了盲人生活。去医院检查多次都是那一个说辞,李相君盯着大脑回沟那块无法飘散去的不明阴影,心头也蒙上了这黑白影片一般的阴翳。   将陆了满带回去,青年眼睛上戴了副墨镜,一回到家。   陆了满就嚷嚷着要吃冰淇淋,李相君笑笑,抬手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   “不吃,等会儿就要吃饭了。”   “我想吃……”   陆了满哼哼唧唧的撒着娇,但李相君着实心硬,他特别适合当护工。   对于陆了满的央求熟视无睹,抱进房间里,换上舒适的睡衣,李相君将一圈绷带轻轻缠在陆了满眼睛上。陆了满也安静下来,眼睫轻轻的扇动,像蝴蝶一样合闭翅子掩住美丽的鳞闪花纹,挡住那双浅琥珀色眼瞳。   纱布上是清凉带苦,没什么大用,李相君一直没告诉陆了满真相。陆了满单纯的认为这是一种治疗手段,只要按时围眼吃药,他的眼睛就会康复。   陆了满顺从着李相君的行动,两指宽的纱布撒上一点药水味,仅作为安慰剂慰藉着陆了满的身心。   但电话不适宜的响起,他没有眼睛感官,另外的感官就敏锐起来。对声音有些敏感,陆了满摸索着李相君的腰身,从他裤兜里拿出手机。   “你手机响了。”   李相君看见电话上的联系人,面色有些凝重,拿走手机出去接电话。   门完全挡住细碎的声音,李相君声音有些像他哥哥,但说话风格完全不同,他说话放得轻,总是彬彬有礼的,陆听说话则要硬很多,也偏快。陆了满无所事事的晃着腿,门锁拧开的声音先一步传到他耳朵里,李相君进来,半跪在陆了满身前,充满歉意的说。   “我要出去一趟,等一会就回来,半个小时。满满,你现在饿吗?”   “有肉松小蛋糕吃吗?”   “吃——”   陆了满拉长声音,潦草啃了一半,就丢到一边,说。   “我不想吃这个了,我想吃冰淇淋。”   “好吧。”   李相君有些无奈的答应了陆了满,但他只用一只小纸杯装了半个巧克力冰淇淋球,现在是夏天,按照往常陆了满该天天贪凉吃冰喝凉水。   但他身体不好,没有饮食自由。   可他又馋这一口冰冰凉凉的,见自己得逞,推翻李相君之前的霸权,陆了满兴奋的挑起嘴角。李相君轻轻的亲了一下陆了满的额边,眼神温柔,就算只出去这一阵,他还是不停的叮嘱啰嗦着说。   “吃完就放在这儿,等我回来丢,不要乱跑,积木给你放在床上了。”   “等一会我回来就吃饭。”   积木上有盲文,虽然陆了满不怎么认识,但之前也玩过,大脑里有具体的空间体积感。   他热衷随意搭建,让李相君猜他搭的是什么。   陆了满点点头,就算看不见也挥手说再见。   但正是搭积木搭的上瘾的时候,陆了满心里那只小船在手上还未成型,门口的铃声刺耳的传进来。陆了满皱起眉,以为是李相君没有带,他撑下床,坐上轮椅,慢吞吞的推着轮子出去。   到门口,陆了满抬起手,向外推开门。   但门外貌似不是熟悉的李相君,没有人说话,他茫然的抬起头,可瞎子没办法看清眼前人是谁。只是也没人会拜访他家里,如果陆了满是alpha或者Omega,他能通过信息素轻易的分辨出眼前的人。   可他只是个beta,无法知晓眼前亲哥和自己丈夫信息素差异的beta,见眼前人迟迟不说话。   陆了满不解的喊道,“老公?”   他撑起来,纤细的小臂上还是有些肌肉,陆了满向前伸,男人身上是熟悉的衬衣和肌肉硬度,包括那点沐浴用品的香气都是一样的。   陆了满越发迷惑,手按在陆听饱满的胸口,另外一只手还撑在轮椅把手上,斜歪着身体。   “是你吗?”   “回来了怎么不说话?”   陆听只低头看向眼前陌生的弟弟,还是瘦,手腕的骨头凸起来,整个人弱不禁风。   偏浅色的发松散搭在颈边,眼睛上不知道为什么蒙了一圈纱布,显得下巴上那颗痣愈发突出显眼。   陆了满不能正常排尿,需要插管,为了方便照顾,所以他在家里都是没有穿裤子的。身上是条棉质短裙,堪堪到大腿中,太短。两条腿并靠在一起,在凸起的膝盖骨上是大腿留出来的中缝,腿上是骨钉留下的痕迹,像只做过缝合手术的玩偶娃娃。   所有特征糅合在一起,病态,而又吸引人。   屋内开着中央空调,李相君临走前,怕他冷,又给他套了件宽松的薄外套。是他自己的,alpha的外套对陆了满来说过于宽大,比睡裙长,黑色的外套虚虚的搭在大腿上,银色的拉链晃过去。   阔别半年有余,再见,没想到是眼前这副样子。   陆听神色复杂,他第一年专职照顾陆了满,但陆了满从重症病房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对他的雏鸟效应太强。那一年照顾得又十分仔细,但他不可能一辈子这样照顾陆了满,同时陆听也想到他弟弟曾经对他的痴缠,那些事除他无人知晓,但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晓,陆听作为兄长的道德观念让他无法再继续这样。   他必须要让陆了满接受他的离开,作为他的兄长,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陆了满身旁。   陆听一手推动陆了满和李相君的婚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他人都当那是个哄陆了满开心的乐子,但只有陆听才知道他在婚礼现场挽住陆了满手臂上心里的想法。   第二年将照顾陆了满的事务过渡给他人,因为陆了满的粘人和脆弱的身体,用了诸多办法,耗费许多心血,才剪掉这块好像长在他身上的肉。   如今离别再看,看见陆了满这副模样,陆听心里忽然来了一点火气。   那个李相君就这样像他吗?   让他弟弟连哥哥和其他人都认不出来了。   在之前尝试使用其他护工去照顾陆了满的时候,因为陆了满的敏感,他弟弟发了很多通脾气,超过几分钟见不到他就闹,尖叫砸东西怒吼。   那段时间不知道辞退了多少个护工,只有李相君因为陆听助理的身份,勉勉强强留了下来,李相君在照顾病人心态上很会说话。他说他是陆听的助理,知道陆听什么时候回来,李相君会告诉他确切的时间点,像照顾没有确切时间观念的小孩子一样,陆了满或多或少会听,不再闹得那么凶。   似乎选李相君当护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开始是骗,骗陆了满,告诉他陆听十分钟后回来,慢慢的过度到一个小时,半天。两天,从天到月似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陆了满开始熟悉李相君的呼吸和身体温度。   为了让李相君像他,让陆了满换个人依赖,陆听和李相君都做了足够多的努力。   那个过程让陆听感到一些不适,他早已经习惯陆了满对他的依赖,只是能硬生生的抽离开。   可被取代之后,陆了满不再想起他,从未主动给他打过任何电话。   陆听突然不想让眼前的人知道他的身份,难道半年过去就真的能把哥哥这个人模糊吗,陆了满丧失了视力,难道真的无法分清他和他的助理吗。   想着自己助理的声线,陆听压低了嗓子,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陆了满一时间有些捉摸不清,试探性的伸出手,腿撑起来,手臂抓在门边。   另外一只手颤抖的胡乱向上摸,抚摸过对方的颈脖和脸颊,手指一寸一寸的轻过,隔着一层薄衣。   那指尖微微颤抖,像幼鸟的羽毛,搭在陆听喉结上,是脆弱的部位,现在却被他亲弟弟捏住,陆听感觉到微妙的痒。   陆了满摸得很仔细,陆听喉结控制不住的滑动,但一直到紧绷住的腹下。陆了满都没发现破绽,手感太像,肌肉走势也都是他所熟悉的。   “老公,你怎么啦?”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进来,一直站在这里?”   陆了满的声音很轻,他车祸之后在床上躺了半年,很少说话,一些药物也有些损嗓。   “……没有。”   陆听将礼物袋放在一边,将陆了满按下去,肩头上的力道明显。陆了满大脑受损,分不大清楚那点细微的差别,本能的安顺下去,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陆听踱步,将陆了满推过客厅,看见陆了满卧室门开着。   床上很乱,积木乱堆在一起,陆了满感到好像是进了他的卧室,立马兴奋起来。陆听抱起陆了满要把他放在床上,陆了满搂住陆听的颈脖,亲昵的凑过去说。   “你猜我刚刚拼了什么?”   青年纤细的双腿捞在手上,陆了满很轻,说出的话呼出一点热气。身上是香的,洗衣液的味道,面颊上的绷带却又带了一点药味,能忽然将陆听推进一年前。   陆听的手掌抱在青年清癯腰背上,另外一只手抬起他的臀瓣,摸到他现在穿的三角内裤,棉质的短裙挂在他结实的小臂,随着陆了满的动作滑动。   那布匹轻飘飘的,两条赤裸的腿抬起,陆了满像一只小动物坐在他的手臂上,真是格外的亲昵黏人温顺而又乖巧。   陆听的目光扫过床上拼接得歪七扭八的积木,看向床头柜边小纸杯里融化的巧克力水渍和垃圾桶里的面包包装袋,这时候才十二点出头。他对陆了满饮食时间向来管得很严,李相君同样践行他制定出来的时间表。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了满不在他手掌心里。   陆听推断李相君大概因事出门,没办法让陆了满按时吃饭,只能用面包和冰淇淋敷衍小孩。   陆听眉皱起来,放陆了满下来,收走积木。   摸了一下他的腿,有些凉,拿起软被盖上去,陆了满嫌重,一脚踢开了。   陆听耐心的安抚住陆了满因为他不回答而不满的情绪,简单亲了一下他柔软的腮边,手摸着他的后颈。   “我去给你做饭。”   陆了满烦躁的小动作一下子停滞了,他安静下来,手摩挲着向前,握住陆听的手。   手指搭在男人虎口上,精准的摸到那两颗痣点位置,陆听单手扯下陆了满身上那件外套,并没有注意到陆了满的小动作。丢开这件充满alpha信息素味道的外套,陆听的心情不自觉好了些许,看见陆了满顺从的躺在床上,眼神也温柔下来。   陆听俯身吻了一下陆了满的额头,摸着他的脸。   “好好躺着。”   陆了满点点头,听着门悄悄关上的声音,男人没换鞋,皮鞋走动的声音和拖鞋有很明显的区别。   陆听无视茶几上堆摞的病例报告和CT片,进厨房开火,简单蒸上鸡蛋羹和米饭。看见还有鲜虾,陆听扫了眼钟,打算和莴笋在一起清炒。   但才擦干净手,余光就撇到那头的身影。   “老公,老公,”陆了满狼狈的杵着拐杖踱过来,他更习惯坐轮椅,鲜少用拐杖走路,拐杖一直都放在墙角吃灰。不知道怎么今天他突然来了情绪,翻出来,却因为眼睛瞎,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陆听看见他那副小狗殷切的模样,难得有些生气,句句都是老公,真认不出他这个哥哥来了。陆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说话,等着陆了满什么时候能认出他来,但视线又控制不住的扫过男孩那两条纤细笔直的腿。   还没穿袜子,赤脚走过来的,真是不怕地板凉。   陆了满抵达厨房边,手捏在门边,半边肩倚在透明门上,头伸进来,喊。   “老公,你在干什么?”   懵懂无知的模样挑逗着陆听的耐心,陆听的袖扎上去,结实小臂上的青筋性感无比。   “我在做饭,乖,出去。”   但很明显陆了满无法欣赏到alpha如此人夫的一面,他有点死皮赖脸,缠着要玩,就是不走。   切菜的声音顿下,陆听猛地将刀剁在菜板上。   陆了满听到那声音被吓了一大跳,缩头,又不甘心的道。   “老公,我痒,腿痒,擦药。”   李相君有工作,下午通常是陆了满长时间待在家里一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他很容易黏着对方。   陆听没说什么,过去将陆了满抱起来,陆了满裸露的双腿压在围裙边上,他乖顺的搂住陆听的颈,依恋的蹭了蹭他的脸颊,亲热的吻着他耳朵期望对方能有一些好耐心,像只小动物一样拼命的献殷勤。   到卧室里的抽屉柜里找药,男孩腿上有粉碎性骨折后留下的骨钉疤痕,还有珊瑚划伤的痕迹。但陆了满的痒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他一开始总被伤口生长的细痒折磨,外加皮肤敏感,抓过的肌肤一片绯红。   他擦的药只是简单的芦荟胶和薄荷液混合补水剂。   陆了满坐在床上明显轻松很多,等擦过药。   陆听继续做饭,幸好这两个菜都快,端上桌。因为眼不能视,所以只能亲手喂饭,但之前陆听照顾陆了满瘫痪,喂饭很熟练。李相君很大一部分护理动作也是看着陆听学的,动作相仿,陆了满无法察觉那些异样。   但是饭弄好了又不吃,陆了满生气了,他记得刚刚男人对他发脾气了。   陆听听着陆了满嚷嚷着对他的控词,只能哄着一口一口喂蛋羹。   蛋羹拌饭,是陆了满吃腻的玩意儿,他满脸厌烦。   被迫一口一口的吃下去,另外一道菜为了保证健康,少油少盐,不好吃。陆了满特别想吃重口味的菜肴,撇过头,脸色恹恹的,陆听就这样跟他僵持,耐心十足。   饭冷了可以再热,陆了满熬不过他。   陆了满显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格外心硬,手搭在桌上,尖锐的手指甲挠着桌布,忽然抱伸出双臂搂住陆听的颈肩,亲他的脸庞。   “老公,我想吃冰淇淋,我想吃,你给我吃好不好?”   他的行为逻辑都接近小孩,车祸造成的创伤这辈子无法痊愈,对于这忽如其来的僵硬气氛,他下意识的撒娇换话题。他知道李相君很吃他这一套,他习惯性依赖路径,但陆听作为李相君的上司,心更硬。   陆听没说话,只是把勺子抵在他嘴边,态度强硬而又不容拒绝。   陆了满委委屈屈的坐在椅上,扁嘴吃掉那口饭,陆听扫了眼碗里,没剩多少米粒。他放下碗,听见碗沿落下去的声音,陆了满总算松了一大口气。陆听看见他那副样子,越发觉得和前一年没什么区别,还是像个三岁小孩,陆了满原本该成熟的人生就这样定型了。   陆听先将青年抱回床,简单吃了些药,才打算回去收拾碗筷。   可一松手,陆了满又抱住他,撒娇道。   “老公,我想吃冰淇淋,你给我吃好不好?”   “老公,我求你了。”   陆了满搂住的是胳膊,不知道叫了多少声老公,陆听看他痴缠模样,到时候李相君回来想必又要纠缠一番。   陆听没办法,只能拉开冰箱,冰淇淋球装了半个小纸杯,不多,但陆了满仍是开心的。但吃了一半就被夺走了,就润唇那么几口。青年舔唇抿嘴,那点冷气作用在他唇上,浮上一点冻出来的绯红,很娇。   又发着脾气,去抢,手冲在前头抓在陆听手背上,留长的指甲好几周都没有剪,利锐的挠伤人。在陆听手背和桡骨上划出纤细的红痕,陆听一把将小纸杯丢进垃圾桶,陆了满听到声音,扁嘴,立马要哭了。   陆听先发制人。   “哭,哭的话明天也没有冰淇淋。”   陆了满委屈巴巴的憋着嘴,陆听看见纱布湿了,拆开,看见浅琥珀色眼瞳。青年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睛里是雾气,浅琥珀色的瞳没有焦距。   他一时间失神,手搭在一旁捏成拳,脸上是不忍和怜悯,种种复杂情绪交错。   陆听暂时按下心头阴暗嘈杂的思绪,将落泪的青年抱在腿上,轻轻的颠着腿哄他。陆了满得了亲近,像是被摸头的小狗,整个人安静下来,又黏人的粘在陆听身上。   但陆听还记得要给陆了满剪指甲,看陆了满情绪稳定下来,青年闭着眼,很安详乖巧的模样,靠在他肩头边,手搭在他另外一边的肩膀上。   陆听围裙还没摘下来,找出指甲刀,捉住他的手。陆了满对于这个习惯了,没有反抗,顺从的像只被主人娇养的宠物猫。   但剪脚趾甲要换位置,他让男孩向后挪,陆了满没有方向感,只是知道旁边就是床底。不情愿,陆听伸手抱起他的腰,一手搂住膝弯,将青年往旁边放。   陆了满感觉旁边好像是床底,挣扎起来,腿颈正好压在陆听大腿上,脚掌踹在陆听大腿上。他这脾气一来,正巧还因为冰淇淋的事情生气,变本加厉起来,脚不停向前胡乱踹着陆听的大腿。   “你坏,你坏!”   陆听制止了一下,陆了满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厉害。陆听脸色并不好,握住陆了满的脚腕,细骨棒瘦得有些过分了,一虎口就能圈住。裸露的小腿上是斑驳的钉下骨钉又拆除的白瘢,陆了满的坏脾气罕见让陆听脸上蒙上一片阴翳。   强制按住他,用被子裹了个严实,四肢无法动弹,只露出一双脚。   “乖。明天吃冰淇淋。”   陆听拿住他脚踝,剪掉他留长的指甲。   洗干净手走回来,陆了满早挣脱了被子的束缚,叫他安分的躺在床上等他回来不听。   又看不见,胡乱翻腾,从床弦边摔倒在地上,弄疼了他,先是哭,再是愤愤不平的喊人。   陆听没搭理他,陆了满听着陆听走过来的声音,循声爬过去。陆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见陆了满还要伸手扇他耳光,把他按下去,脚尖顶着他膝盖。   陆了满皮肤薄,车祸过后整具身体更是脆弱,膝盖落在地板上压一下子就青了一片。   但他痛得太久了,耐痛,反而抱住陆听的大腿,去解他腰上的皮带,咬牙切齿的像个调皮鬼要把他裤子扯下来。陆听没办法和这样的陆了满再起争执,抱起他,抬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   手打在脸上不轻不重,啪啪的响了两声,权当是哄小孩。看见陆了满闭上眼的又掀开了一半,脸上的表情松缓了,要扬起胜利的笑似的撅着唇。   陆听亲了亲他的脸,将陆了满的脾气安抚下来。   闹过这么一通,陆了满也倦了,不自觉打起哈欠,但还是想黏着人。可吃过药又累,双手张开,示意陆听给他换一件衣服,实在娇气得很。但偏偏陆听有肌肉记忆,看见陆了满一张开手,就下意识伸手脱掉陆了满身上这件家居睡裙。   看见陆了满赤裸的胸膛和腰身,陆听并不满意他瘦凸的肋骨,如果陆了满在他手上,绝对不该是这样。李相君要惯着陆了满,有时候实在看陆了满抗拒和难受,也会放下碗筷不强迫他进食。   但陆听会逼陆了满吃饭。   换好衣服,陆听克制住自己想再留下来看陆了满睡觉的想法,俯身压低声音道。   “我上班,晚上回来。”   “好,老公,你要早点回来。”   陆了满仍然黏人,双手搂住陆听的肩背,嘴凑上去亲得水声啧叽了一声。   陆听抹掉脸上不存在的口水,点头,带走茶几上的诊断报告,只是刚出门,就刚巧碰上要回来的李相君。和陆了满约定的半小时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他赶回来得匆急,脸上匆匆的行色还没抹掉,看见陆听出来,脸上空白了一瞬间。   低头看见陆听手上的报告,更是无话可说。   陆听倒是自如,说。   “谈谈吧。”   李相君脸色苍白,低头应了这句话。   说是谈,只是两句话。   陆听站在楼下,眼神时不时的扫向楼上。   “你母亲那边的情况有好转,药物会一直开发下去,不光是因为你,还有更多罕见病患者需要这个药。”   “你和了了的婚姻,就结束吧。”   李相君无话可说,他再没有资格照顾陆了满,他对陆了满身体的异样隐瞒不报。想到他这半个月干的蠢事,李相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如果真因为他延误了病情导致陆了满病情加剧,后果会是怎么样?李相君不敢再想下去。 第74章 | 番外一 if线如果没死(下)   【if线(下)】   ⌚发布:2026-08-06 10:43:46   2.   李相君这件事很快略过去,他回加州工作,不再照顾陆了满。   至于他们之间的婚姻,也不过是一张废纸,他们根本没有领证,只是给陆了满象征性的弄了红本复印件。   结婚结的潦草,离婚更是敷衍,就是将陆了满手里那个红本换成绿色。陆了满自己甚至都看不见颜色,只能摸上面的印字,知道李相君被赶走了。   毕竟两方家长都没把这件事当作一回事,陆听完全拿陆了满这次婚姻当小孩子过家家处理,陆了满虽有不舍,但也只能听他哥哥的主意。只是他好像一直没有发现那天的“老公”是他的亲生哥哥,陆听回来照顾他,倒也没搬回别墅。   钱毓不常在家,佣人少,只留了陈妈陈叔。   陆听的工作有些迁移,但陆了满一直以为陆听只是留一阵,敢亲近他又不敢过于黏他。   当时第二年给他找护工,陆了满记得那些事儿,那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他总闹,甚至觉得陆听不管不顾不留夜就走太狠心,恨他哥。但陆了满也不知道他那段时间能有多粘人,必须坐在他哥哥腿上吃饭,必须有肢体接触,痛的时候要亲要抱。   现在陆了满脑子管用了一些,知道他那时候太小孩子气,闹得不安宁,当时陆听还凶他,说他不可能一辈子当他保姆。陆了满一辈子记得这句话,晚上睡觉咬着被子流眼泪,下定决心第二天再也不要陆听抱他。他哥也是真决绝,留下他那个助理,第二天坐飞机就走。   当时的陆了满几乎哭了一整天,才哀怨的接受了现实,慢慢适应了李相君。   这下李相君走,陆了满倒是总想他,可也不敢麻烦他哥哥让李相君回来。   只是某一天,陆听出去好像是忙工作的事儿,门忽然敲响了。   陆了满像那天一样,茫然无知的打开门,门外的人迟迟不进来,他仰头问。   “哥?”   “我对面新搬来的邻居,你哥哥拜托我照顾你一阵。”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像他哥哥,但说话要比他哥慢一点。陆了满脸上很迷茫,手按在轮子上,往后退,男人跨进来关上门。   和陌生人同处一个封闭空间,陆了满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躲进卧室,但还没退两步,一双手就捞过来,将他从轮椅上抱到沙发上。被陌生人抱住让陆了满很不习惯,腿僵住,手按在对方胳膊上,几欲想逃,却像只怪模怪样的翘起一侧翅的凫子。   陆了满穿得不多,还是一条宽松柔软的睡裙。   男人的掌心滚烫,按在他的腰上,陆了满还挣扎着,但指上的力道一按,捏住软绵绵的腹,陆了满被迫安静下来。   屁股下是松软的沙发,他感觉眼前那个男人的身影矮了下来。   那个男人应该是跪在他面前,陆了满胆怯的耸肩推开他的手,和他哥哥的手很像,同样的宽大,其实他分别不大出来,否则他也不可能在疼痛的时候依赖李相君。   手掌温热,指骨很长,但只是停在陆了满膝边,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了满嘴唇微微抿起,他摇头,头往下低。他不说话,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抗拒,像当时陌生护工抱他的时候,但当时的陆了满反应要激烈的多。   半跪在地板上的陆听同样不说话,无声的盯着眼前瘦弱的青年,黑沉的眼睛映出他弟弟脸上洁白的纱布。   他这样做,只是想试试,他弟弟到底能不能认出他。   答案是不能。   眼前怯怯的青年看不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告诉他是他老公就会亲昵的抱上来吻着脸庞和颈脖,告诉他是陌生人就胆怯抗拒,可也乖乖的。   陆听的心蒙上一层抹不开的阴翳,他起身,将陆了满推进卧室。   陆了满很熟练的站起来,爬上床,其实陆了满现在已经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是因为眼盲,平时陆听对他照顾又多,很多事不让他做。陆听沉默的去做饭,喂饭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让他不舒服,下午他走,陆了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听再次回来是晚上七点,换了一身衣服,是他当时走的时候的那套。   他现在也确确实实算住在对面的邻居,他在对面买了套房子,都装修好了。   那天后,陆听频频出差,多数时候是让对面这个邻居来照顾他。   陆了满脑子也不算太活泛,一时半会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能天天守着他,只是默默的习惯了邻居冷淡而又礼貌的态度。   邻居衣上有股他无法拒绝的香气,和他哥哥的有些像,薄荷味道的香水,只是对方的衣着之间那股香气要浅淡些,但留香更久,总惹得他的鼻子去追。   只是人不胜天,李相君的母亲最终还是因为病症发作去世,电话打到陆听手里再转交给陆了满。陆了满尽可能的想安慰李相君,那毕竟是他屡屡思念的“前夫”,但很可惜他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没办法和李相君回他老家参加葬礼。   钱毓对这事也颇为忌讳,不让陆了满出席这类白事,怕冲撞了他的弱身。   “前夫”的母亲去世,疾病走后也要折磨后人,陆了满心有恐惧,催着钱毓和陆听还有陆天那一家子都去做体检。钱毓年年都会准时体检,她身体不错,听见他嚷嚷这些话,安慰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陆听倒是真带着陆了满去医院安排他和他弟弟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他还是老样子,信息素略高,容易得腺体癌。陆了满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切都在向好,但代价似乎是他那双眼睛。陆了满坐在办公室外,无所事事的捏着手,陆听在里面反复询问医生。   “真的没有康复的可能吗?”   医生无奈的摇头,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专家会诊,师门上的老专家都请过来看了一次又一次。   “没可能,他身体再开颅扛不住,病灶的情况也很复杂,开颅甚至可能是无用功。”   陆听沉默的将陆了满推进电梯,轻车熟路的将他抱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陆了满抬起手去摸陆听的脸,没注意到距离,指甲擦上去刮走一点皮。他皱起眉探手附魔陆听脸上刚刚被他指甲戳到那块,指腹擦过,脸颊凑得近,差点吻上去。   但陆听感知到陆了满朝下巴那儿吹了吹凉气,冷丝丝的,发痒。   “没事,没抓到。”   陆听拿下陆了满的手。   陆了满点了下头,小心翼翼的问。   “我眼睛还好吗?”   “还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不想缠这个纱布了,好麻烦。”   陆听不着痕迹的说谎,陆了满也听不懂那些术语名词,他只信任陆听。   陆听说什么都是对的,陆听做什么也都没错。   陆了满坚信了这两句话十几年,从车祸之后,他将继续坚信下去。   回到家,陆听这个月照例离开房子去工作,陆了满头一次朝那个对面那个陌生邻居苦诉自己的烦恼。他讨厌疾病,他害怕家人离世,害怕这辈子都要缠着纱布不见光明。   陆了满不自觉的依偎在那个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光裸的小腿搭在他腿上,手捉在他手掌心上,男人温热的手捏住他的手指。他差点坐在这个男人的大腿上,纱布摘了下去,只留下一双无光的眼睛落着泪。   明明才离了婚,和自己的兄长住在一起。   又很快将对人的依赖放在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很像他哥哥,但比他哥哥似乎要好一些,可以无底线的亲近。那夜后,陆了满很快被对门的男人邀请去他家做客,虽然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但陆了满很郑重的换上出行的衣服。   因为要插尿管,外加皮肤敏感,让陆了满不太喜欢穿裤子,但这次套了条宽松的牛仔裤,上半身是件简单的短袖,看上去青春活泼,像个还在念大学的孩子。   邻居牵他入门,虽然看不见,但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房屋的装潢应当是漂亮整洁的。   对陆了满更大的杀器是邻居竟然饲养着一只小博美,坐在沙发上,陆了满抱着那只毛绒绒的小狗,听着对方用性感低沉的声音形容那只小狗是多么的雪白多么的漂亮。陆了满的手不停抚摸着小狗的头,手下的触感是软乎乎的毛和哈赤的舌。   小狗很乖,他的大脑里忍不住浮现许多美好的画面,似乎真的能看见那么一只漂亮雪白的小狗。   电视里放着一些舒缓的纪录片,画外音很柔和,话语也非常有画面感。   陆了满很快就放松下来,腿蜷上沙发,向旁边摸索,靠在邻居的肩边。说是做客,陆了满睡了好长一阵,等他醒,邻居要留下来吃晚饭,嗅到正常食物的香气,那些所谓不健康充分诱惑者陆了满,但他到底有所顾忌陆听,没有答应。   邻居送他回去,陆了满摸着钥匙开门,虽然只待了一下午,陆了满就迫不及待地等待第二次再来拜访。   有一回甚至还留宿,男人直接跨到对门给他拿睡裙和内裤,邻居对他很好,简直说得上万能,甚至还帮他处理那些尿袋。   陆了满自己摸索着换好顺裙,躺在陌生的软床上,也不知道小夜灯是开还是关。他瞎了之后,光感也消失了,但其他感官放大,邻居的气息浸过来,带着刚洗过冷水澡的那点水汽。   陆了满的手掌忍不住抚到对方的胸膛上,按着饱满的肌肉,好奇的问他怎么洗冷水。   陆听潦草的解释,将陆了满乱摸的手拉开,掖好被。   两个人分别盖了两床被子,但睡着睡着,陆了满就自动滚到陆听身边,身上的睡裙也被他自己扯掉了。   晨起,陆了满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昨天晚上邻居带他出去吃饭,忍不住多喝了些甜腻腻的冰镇果汁。被邻居抱去厕所洗漱,测了体温和血压,陆了满坐在马桶上打哈欠。   他之前下身瘫痪,肌肉松弛,没办法控制排泄。   这下尿管插久了又有点排尿障碍,觉得肚子胀,可没办法尿出来。陆了满喊邻居过来帮他,才套上的内裤又被扯掉,男人握住他的脚腕,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但下一脚又踩在对方的拖鞋上。   陆了满这阵倒不想插尿管,站起来想对准马桶尿尿,但方向还是邻居扶着他的腰找好的。那双手按在腰胯处,手指搭在光滑的腹股沟,身后是高大的男人,另外一只手还扶着他的生殖器官。   但是陆了满怎么抖都尿不出来,他胀得又难受,哼哼唧唧起来。   陆听目光向下,盯着男孩回归原生肤色的身体,养在病房里一年,养在家里又一年,从不风吹日晒,浑身上下变回天生的浅麦色。腰很细,从胯骨上往里凹,原来还有些斤两的肌肉都被那场无理取闹的车祸消耗殆尽。   如今腹部是完全瘦出来的肌肉,肚脐眼狭长,下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膀胱尿液微微鼓起一点,但十岁出头的幼女和幼男才会鼓起那一块,因为盆腔和身体骨骼尚未发育成熟。   陆听诡异的注意到这一点,那微妙的下腹凸起充斥着一种变态的幼童感,配合陆了满本身骨架偏小的大腿根,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诡异的性感。   陆听盯着那块,不知不觉的勃起了,他喉结滚动,他喜欢他弟弟稚态像孩童的部分。手抚摸过去,压着那块光滑的肚子,陆了满忍不住躬腰,整个人往前倒,但还笑着,他觉着痒,以为对方是在跟闹着玩儿。左右摆弄着身体,陆了满嘻嘻哈哈,后臀扫压过男人硬邦邦的裆,他这时还误以为那是腰带扣。   但如果他是双性,这个时候该被亲生哥哥残忍的用尿道棒捅进女性尿孔,用近乎严苛的态度,一边掐着阴蒂一边让他排尿。   陆了满体弱,这下是晃两下身都觉得有些累,不动了,往后靠。男人身体结实宽厚,陆了满打了个哈欠,哼唧的撒娇道。   “我尿不出来。”   “我帮你。”   邻居的声音格外的温柔,但动作却粗暴,被强制按住腹,生殖器还在捏对方手上。指尖按在微微翕张的嫩红色马眼扣动,陆了满敏感,甚至觉得指甲刮过去发疼,小腹里也发紧,他扭身小幅度的动,鼻腔里闷哼出声,陆了满觉得很怪异,但挣不脱,两条赤裸的大腿紧紧夹在一起,急得快要哭了,但尿液打在马桶冒出稀里哗啦的水声。   膀胱的胀感退散,也没有多余的刺激,陆了满长舒一口气,半倚靠在身后的男人身上,但那只手还轻缓又有节奏的在小腹打圈按压。   陆了满皱眼,歪颈,腿有点软,不乐意站着了。   手往后摸,但他浑身赤裸,肌肤蹭在邻居的衬衣上竟觉得很舒服。   男人滚烫的手掌像摸狗一样,来回抚摸过小腹和腿根,甚至还用手指挤了挤肚脐眼,掌根将小腹往上托。下本身近乎是被玩弄的态度被一寸的一寸的擦干净,鼓囊囊像小球一样可爱的囊袋,包括干净的下腹,陆了满需要插尿管,他的下体耻毛都剃得很干净。   用柔软的湿巾擦拭干净,皮肤上的感觉微凉,却不知道男人的手指近乎猥亵的在会阴处按压。   陆了满觉得很舒服,身体里升起久违的快感,那滋味隐而不发,但他竟然勃起了。他很少勃起,突然来了欲望,但邻居的手挪走。陆了满转身抱住邻居的胳膊,故意夹腿,用软绵绵的大腿肉夹住对方的手掌,像是发情的Omega一样。   “你摸摸我,再摸一下,”陆了满咬唇,脸颊贴在邻居的大臂上,他哼哼唧唧,几乎把自己当做一只撒娇的狗。   陆了满刚醒那阵常识不健全,也没什么羞耻心,并不觉得自己漏尿,控制不住排泄有什么。过了两年,他活在一个永远不用思考的环境里,对于人,陆了满只有两个区别。   一个是来伺候他的哥哥,另外一个是来伺候他的其他人。   宽大的双手重新抚摸过臀瓣和腹股沟,从未使用过的阴茎被亲哥套弄,陆听动作轻柔的揉搓着龟头。陆了满十几岁那阵欲望很强,梦遗是常事,但十九岁后被折腾一通,后来倒是连自慰都很少。碰得少,包皮那一圈也格外敏感,扯开包皮故意去搓弄冠状沟,陆了满喉咙里尖叫一小声,粘稠的精液吐在陆听手掌心。   腰部一抽一抽的拧,不像是射精,反而像是屁股被人干了。   陆听抹掉手上的精液,给他擦干净,抱起陆了满的腿,将他放回床,怕他裸这一时着凉。   陆了满躺进还有余温的被窝里,倒是觉得莫大的安逸,歪头又眯了个回笼觉。   这样的放松和亲密,让陆了满越发离不开对方,不自觉的粘人,陪伴对他来说就能诞生足够的爱意,接吻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一次亲吻依旧是陆了满主动,当时下了一场冷雨,他让邻居拉开窗让他吹吹雨风。   雨和风都是冷的,撒在脸上,陆了满不自觉往后面躲。邻居就站在他身后,关上窗,陆了满回头。   陆听低头盯着他弟弟的面颊,摘下了纱布,眼睛半敛,睫毛往下掩,挡住黯淡的眼。他伸手抚摸着陆了满的脸,大拇指擦拭沾湿细雨的面颊,陆了满低头蹭过去,像家里那只白色博美一般。   但陆了满没有白色博美乖巧,他胆子要大很多,陆了满握住对方的手腕,探出舌头含住男人的指尖,柔软的舌头轻轻扫过指腹。   那根手指衔在他嘴里,没有任何反抗,似乎是早有预料,反而轻微的抽动想要往里进。   陆了满松开唇,任由对方掌控,手指拨弄着他的唇舌。舌尖被反复撩动,陆了满感觉有些痒,轻轻咬了一下,吐出那根湿漉漉的手指。他看不见,只能靠摸索,唇跟着手指到掌心一点一点啄去。   那触感像陆听上半年回到台北看望他瞎眼弟弟的时候。   那时陆了满小心翼翼的摩挲他的脸颊和颈,指尖按在喉结上,没有分别出是他哥哥还是老公。   柔软的嘴唇擦过陆听的掌心,他感到一阵酥意,他弟弟像一条报站点的火车路线,是他们都坐过的那条环台湾路线。   经过手腕的脉搏,到肘窝,再到肩头,再要他踮起脚尖咬住喉结。   额头早蹭过对方的下巴,这时候才慢吞吞的吻过去,柔软的唇一寸一寸的擦过去,要方方厘厘都碰一碰。嘴里衔着的气息像条煮进沸锅里的游鱼,陆听期望陆了满伸出舌头舔舐,又怕这条小狗过分的热情。   人都是矛盾的,陆听也不例外,他兴奋而又压抑,像个变态。   但陆了满的吻只到嘴角边,最后的选择权他要交给陆听。   对了错了,以后他都可以怪罪陆听。   他已经学聪明了。   陆听有些无法思考这戛然而来的停顿,按住的陆了满的腰,粗暴的吻进去。他现在又不是陆了满他哥,陆听粗鲁的吸吮着他弟弟嘴里清甜的唾液,将他整个人都抱起来。   陆了满脚尖擦地,拖鞋一晃一晃的,双手压在陆听胸膛前不得出路,舌尖都被吃痛了。   浑身出了一身热汗,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起来了,男人的嘴含住贫瘠的小乳,将奶尖吸肿。但陆了满身体太弱,没办法满足陆听,只是用手帮了他。   玩弄这么一通,陆了满后背发的一层薄汗干了又湿,也早站不住,靠在陆听胸膛上。抱去洗澡,坐在浴缸里,陆了满想躺下去,但陆听就在他背后,没办法躺下去。   只能半倚的靠在陆听胸膛上,水热,肤色因为温度上涨,血液翻涌,颈边和锁骨上紫红吻痕的越发显眼。两个人曲起的膝盖碰在一起,陆听的体型要比他大太多,皮肉相碰,明明一开始是陆了满主动,现在反而有点因为这亲密接触不太自在。   两条膝碰在一起,双腿并拢,陆了满坐起来,艰难的在蓄满水的浴缸里转了个身。胸膛往前贴,压在膝盖上,眼珠蒙蒙的,却一直盯着前头那块看不到的方向去看,他问。   “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我会。”   “那你是喜欢我吗?”   “喜欢。”   陆了满安心了,摊开双臂,示意陆听可以拥抱他。   3.   陆听沉溺于这种兄长老公双重关系。   蒙住陆了满的眼睛,他就可以暂且脱离哥哥的身份。   陆了满在陆听这儿过得很自在,有他喜欢的小狗,还有和蔼可亲的阿姨能陪他说说话,甚至还请了专门的盲文老师,教他识字摸索盲文,只是陆了满有些不愿意学。   他们甚至去领了证,当然是一本假的婚姻证,能属于他们的婚礼也早在已经同时走过红毯和鲜花在司仪面前被所有人见证。   陆听那天站在舞台正中央,两身情侣款的西装一高一低,他弟弟手里拿着花束。   他参加他弟弟的婚礼,但主角是他弟弟和他。   这就够了,他们也只能这样。   陆了满从那天问过邻居喜不喜欢他,就再也没提起,他似乎是默认他今天说的话能保证到明天,能保证永恒。   反而是陆听总是亲昵着缠着问,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偏偏就喜欢我呢,难道你真的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吗?   既然相爱为什么认不出来,他弟弟原来不是最喜欢他这个哥哥吗,为什么移心转念这么快,又为什么兜兜转转又撞在他身上。他是爱他哥哥,还是只爱这一类人,如果未来真的出现和他一样类型的人,长得像声音像,陆了满是否会立马移情别恋呢?   陆听知道他心态出了一点问题,从看见陆了满在重症病房呼吸垂危,如风中残烛之后,他就后悔了。后悔他不该那样吊着他弟弟,陆听承认他和他弟弟一样,是存在些妄想的。   要是真的没感情,敞开在全家人面前说出来,让陆了满孤零零在大陆待几年不再管他,再不济断绝关系,对这样不懂事的幼弟,总会有办法的。   但他还是把陆了满接到加州,反反复复的来,纵容着他偏执的脾气。   情情爱爱说到最后,在意陆了满过分的爱他,又在意陆了满不爱他。   舍不得陆了满离开的只有他自己。   陆听的占有欲有些怪,他宁愿陆了满孤零零的守在一座空房子里,也不愿意任何人将他的心占有去。   但他这样的身份真的能说明他弟弟爱他吗,陆听头一次为情所困,他明白是报应,是陆了满在报复他。   可他实在贪念抱住陆了满的时候,陆了满很黏他,叫哥哥和老公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4.   陆了满不知道邻居为什么要告诉他哥哥,他和邻居结婚了。   他不想让陆听知道。   当时陆听的语气有些怪,陆了满被单独叫出去吃饭,他感觉他哥哥有些生气。但陆了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beta僵硬的坐在桌边,并不知道浑身都是薄荷味的信息素。   从后颈到腋下,再到小腿的踝部,邻居也是alpha,甚至和他哥哥一样是薄荷味的信息素。   “哥哥。”   陆了满放在桌子下的手关节处捏得发白,他成了瞎子,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兄长。   “我,我跟他结婚,我是自愿的,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要结婚吗?”   “谁对你好,你就要喜欢他吗?”   陆了满沉默,他确实如此,谁对他好,他就爱谁。   他觉得这是不容置喙的一件事,难道他要爱一个完全不对他好,要折磨他的人吗?   陆听盯着坐在原地不说话发呆的陆了满,下颌绷紧,忽然想到对面那间房子里面陆了满对他态度。叫得很亲热,一不见他就要叫老公,要每晚抱着睡。   怎么,换了个身份就疏远吗,明明那也是他。   陆听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陆了满倒是有些讨厌这样的气氛,他头一昏,突然倒了下去。陆听立马起身,神色慌张抱起陆了满冲进医院,检查一通,没什么大问题,还是那场车祸遗留下来的老毛病。因为严重车祸造成的损伤,让他一部分的感官感知非常模糊,大脑记忆也变弱,经常能忘了自己上一句话讲的什么,认识有问题,一有毛病就忍就憋。   因为陆听的质问导致陆了满有点不耐烦,他自己屏气而造成肺部窒息和心悸的缺血性昏迷,说通俗点是自己憋气,默不作声的把自己憋晕了。   做完身体上的检查又去心理科,医生看着家属,斟酌再三,最终说。   “他跟你在一起,比较紧张。”   陆听无话可说,告诉陆了满他回加州,就让他那个邻居照顾他一辈子吧。   陆了满也逞强,搬到对面住,对面那扇门的门把手上渐渐生了尘。   邻居还是那样,喜欢亲着亲着就啃起来,alpha的天性如此,像狗。   陆了满被他咬得总痛,皱眉推开他,被拿住腰躺在沙发上又忍不住笑。   邻居让陆了满叫他哥哥,会故意问陆了满喜欢哥哥吗,哥哥是什么样的人。陆了满只能坐在邻居怀抱里沉默点头,他不愿叫邻居哥哥,邻居还亲手牵陆了满认识自己的脸,故意说。   “我也是alpha,我的信息素也是薄荷味,虎口这里有两颗痣。”   “那老公和我哥哥好像哦。”   一开始,邻居邀请他来对面做客的时候,陆了满问他叫什么,当时邻居说他姓路,只不过是马路的那个路。   陆了满喊路先生,成为老公之后,路先生总要逼问陆了满他最爱谁,爱他还是爱他那个哥哥。陆了满不说话,陆听也跟着不说话,牵起陆了满的手摸自己的喉结。   手指滑过去,陆了满微笑起来,依恋的靠在陆听胸膛边。   他的丈夫说,“我也大你四岁。”   陆了满点头,晚间洗澡,陆听去给他拿睡裙。陆了满站在浴缸边,摸索着撑着另外一边墙,抬起腿放进去,他嫌水太烫,湿漉漉的脚重新穿进拖鞋里。   水湿淋淋的撒了一地,陆了满想出去找陆听,但刚转身往前抬,拖鞋趔趄一下摔下去,要跌倒在地,他下意识叫哥哥。   陆听手里拿着一片薄裙子才进来,有条不紊的抱住陆了满,看见他拧身摔着的臀起了一片青,用水擦干净身,也不泡澡了,再碰水陆了满就要闹。抱回卧室,陆了满收拾完眼里的泪水,躺在床上撅起嘴,还念叨着痛。   陆听忽然问。   “你喊谁都是哥哥吗?”   “你比我大诶,我该喊哥哥。”   陆了满的回答不着痕迹,可他从来没叫过邻居叫哥哥。   陆听盯着眼前眼盲的青年,所有痕迹似乎都有所指,只是被他用惯性忽略。陆听跪在床上,抚摸着陆了满的脸颊,低声说。   “了了,告诉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要再骗哥哥了,骗我,我很难过。”   “你难过什么?”   不是乐在其中吗?   陆了满心里这样想,陆听做什么,他一直就是顺水推舟。   这一切难道不是陆听一手酿成的吗?   被动离婚之后,陆了满脑子越来越清醒,忽然想到当时他误以为是李相君回来的那天。   其实他知道那个男人态度很怪,很不像李相君,反而像他哥。想清楚之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脑越来越清晰,包括和李相君这场儿戏一般的婚姻,到如今和陌生邻居又在一起。   他真搞不懂陆听为什么要用一个邻居的身份来接近他,他哥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不过陆听不是一直想让他和其他人相亲结婚在一起吗,他就如他所愿。   陆了满沉默着,他没有过多的话,只是等着陆听开口。   他无声的倔强有些漫不经心,陆了满已经不是车祸之前那个顽固得偏执的青年,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可以轻易放下曾经。   陆听盯着眼前的青年,他有预感,如果做不好选项,陆了满会再次离开他。他即做不成哥哥,也不做了他弟弟的丈夫。但陆听适合考试,他将这道题原封不动的还给陆了满。   他选什么都是错,陆了满选什么都是对。   “宝宝,难道哥哥和老公这两个身份,我只能选一个吗?”   陆听自动接上老公这个身份之后就这样喊,他跨越了属于兄长的血缘束缚,他要比李相君做得更好。他无法舍弃这个身份。   陆了满有些吃惊,他的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盲人的瞎和普通人想的不一样。没有光,更谈不上黑,是将一只眼闭上能感受的一种无法存在的虚无。   如果不是因为瞎了,陆了满真想看看眼前陆听的神情,他伸手向前摸索,无名指上的才戴上钻戒抚过陆听的脸。他洗澡会摘,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听又给他戴上了,那一圈冰凉的金属像水入油锅。   陆了满一点点摩挲着陆听的脸颊,无奈的说。   “哥哥,选择的权利从始至终都在你身上。”   他又能选谁呢。   哥哥和老公都是同一个人,选哥哥是陆听,选老公还是陆听。   这根本不是单选题,是这道题本身就不该存在。   但陆听非要做这道题。   他非要选,他非要觉得哥哥就是哥哥,不能是老公,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幸好现在的陆听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是这道题本身,陆了满的存在胜过一切。比梦魇中的身死真实,陆听亲吻着陆了满的眼睑和他下颌边的那颗痣,他弟弟在这一年成为他的妻子。   他童年不幸,父亲早逝,母亲偏爱,但他父母给他留下他的弟弟。   —完—   关于陆了满如果是个双性,之前还真写过陆了满青春期和他哥躺一张床上自慰,以为陆听睡着了,故意用小逼去蹭,结果被哥哥扣得翻白眼的小段子。 第75章 | 番外二 丧尸末世(上)   【丧尸末世(上)】   ⌚发布:2026-08-07 10:48:21   1.   陆了满被陆家认回后的一个月。   台北夏季的暴雨如期而至,来得太凶太急,仿佛要把太平洋上所有狂暴的洋流都吹向这一座小岛。电视台的台风预警从黄到红,从一周再到半月,没人知道这将是人类最后一个安宁的夏天。   陆了满并没有经历过台风,他以为年年都会是这样,封紧窗和门。暴雨始终不停,院子的草坪变成一滩湿浮的沼泽,甚至摇断了院里的棕榈树。   比腰还粗的树拦腰砸下,硬叶坍塌像座小山堆积在院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心悸,庆幸庭院树不靠近房屋,没有砸伤人。   但所有人也仅仅以为是这次的台风太厉害,暴雨太汹涌,仿佛海在岛空上翻涌。   有时候预告早在眼前,只是人往往没有经验辨别。   陆了满整整一个月都蜗居在家中,窗外是滂沱的大雨,隐晦的雨幕无法扯去。   陆了满看两眼就感到一阵阵厌烦,雨下得泛滥,昨夜又劈了雷,将院里残存唯一颗棕榈树烧得漆黑成碳。这么大的雨势也麻烦找人处理,几棵树都只能暂时性的堆在院子边的积水里,只剩下被掰断的树干光秃秃的矗在院中。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到了门槛边,到处都淹了水,陈妈陈叔出去采购物资。   那片灰绿的水里有些脏,陆了满一碰就起了点红疹子,家里没药。他也不敢告诉钱毓,怕被唠叨,只能偷偷摸摸缠着陆听,让这个才认识一个月出头的亲生哥哥陪他出去买药。   买药是一方面,陆了满更想出去逛逛,拗不过撒娇卖乖的少年。   陆听怕他再坐下去,就要听陆了满像只赖皮小狗一样嘤嘤呜呜几十分钟,这阵天将近黑,其实才两三点,只有别墅里的窗亮着灯,楼下也暗得很。   答应少年陪他出去,陆了满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踩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的迈出去,没开车,家里两辆车。一辆被陈妈陈叔开出去采购物资,另外一辆钱毓等会儿要开出去接陆天,他在乐器店打工。   撑着伞,豆大的雨点砸得伞砰砰的响,身上还多披了一件雨衣。   他们已经有些分不清那块是原先院里的草坪,泥土已经被泡得浮囊如膨发的巨人观,脚陷进去,艰难的扯出来,陆了满拉着陆听的手当作支点。陆听盯着男孩的腿,穿着到膝盖上的短裤,雨靴不算长,刚好到小腿肚那块,挡住脚踝肤皮上的红疹,膝窝绷着筋。   陆听沉默不语的看着陆了满艰难的拔出雨靴,但他才来,家里没有适合他脚码的雨靴。   脚上那双靴子明显大了很多,陆了满扯半天只将脚扯了出来,他扭头尴尬的冲陆听笑了笑。陆听没忍住,搂住他腰,像拔萝卜那样将他将抱起来。   沾满泥的雨靴分开水流,陆了满亦步亦趋的跟着陆听,到院子外,绕是冷静如陆听也有些吃惊。   外面完全成了一片汪洋,马路全被淹没,幸好家里那两辆车底盘都高,防水性能好。   雨一直不停,让人厌烦,走出去,陆了满牵着陆听的手。   别墅区旁有条商业街,只是因为这一整月的暴雨和台风,交通一步步瘫痪,台风何时停止无法知晓,市民疯抢情绪严重,超市都空了好几家。一些小药店也早关了门,好容易找到一家大药房,一些货架早已经空了。   这时雨水倒是忽然停下来,居民陆陆续续出现,陆听想带陆了满去另外一家备药更多的药房去买他擦皮疹的药膏。   陆了满也特别想出去逛一逛,两个人走在一起,雨靴里已经进了水,走起来咯吱咯吱的让人厌烦。市政人员开来车来疏通下水口,附近的集市重新开张,小摊贩也早早瞄准这时机扎起裤腿在水间跋涉,陆了满和陆听站在灯光明亮的大药房里。   中药的药柜横列一正面墙,陆了满好奇的看向那些已经扎好的药包,陆听在听店员推荐药膏。   忽然街上一声尖叫,彻底划破了这个无雨傍晚,陆了满扭头,人们拼命的向前飞奔,又不停的回头向后望去。尖叫,摔倒,泥水遍地。惊恐的情绪蔓延着人群,这场不停歇的雨带来灾难,最后的一天天晴是潘多拉魔盒最后的怜悯,也是将人类打入深渊的希望。   陆了满忍不住拉紧了陆听的手,问。   “哥,这是怎么了?”   兄弟俩站在药店门口向外望去,街道上混乱无比,到处是惊恐奔跑的人。汽车横冲直撞,砸进门面,将柜台和收银员碾成一滩烂泥。   陆了满视力很好,他仰头忽然看见对面楼房的阳台上血腥的一幕,男人似乎是得了狂犬病。   在客厅打砸着,靠在一边的似乎是他的妻子,那男人发狂般将自己的妻子压在阳台边,撕咬人类柔软的喉管,血迸溅如喷泉。怀孕的女人被逼跳楼,尖叫声刺破此刻忽然大亮的云霄,产道里猩红的血潺潺如小溪般从粉色的裙底下钻出来,带着未娩的胎体无法破壳。   人类即将坠入灾难。   陆了满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发生,他被吓傻了,那行蜿蜒如蛇的血水瘫痪在他眼前,耳朵边嗡嗡的,轰的一声不知道什么突然爆炸了。   街道上好些摔倒的市民以扭曲的姿势爬起来,身上带着不知名的咬伤,歪歪扭扭的以不正常的姿势向前走。   陆听猛地将陆了满扯进来,冲着同样呆傻的店员吼道。   “关门!”   店员和店内的顾客慌促的共同关上玻璃门,致命的寂静在明亮的灯光下蔓延,他们看见面色死僵的人扭曲的从地上爬起来。   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是正常人,脸上带着街道上的泥水和雨,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鲜血淋漓,暴露着狰狞的撕咬痕迹。惊慌失措的人看见药店,跑过来希望他们开门,但是紧随其后的是个异常的人,或者说已经不像是人,而是影视作品里的丧尸。   丧尸扑到那人身后,手指撕破肌肤,狩猎一般咬断喉管。   血在玻璃墙上涂抹,浸透店铺旁贴着的会员打折日通告,整个过程如杀鸡宰羊,残忍,血腥,店内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死寂。   “呕——”   “这倒是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呐…………”   药店的电视突然插播进入新闻,记者站在混乱的街道边,一口台湾腔语速很快。电视画面那头,不知道是哪家工厂的意外导致浓烟四起,斜烟上走,像给这个不是黎明的黎明升起一道黯淡的烟旗。   “请所有市民锁好门窗,我们接到,有不明病毒,请市民们保持冷静,我们……啊!!”   记者尖锐的嗓音刺激着陆了满的神经,画面颠倒,刚刚那一幕食脑惨剧在全市数以十万计的电视中上演。   不知道是谁先抽泣了一声,人们已经被吓傻了,不知道如何应对。   陆了满死死的抓住陆听的手,混乱的思绪无法思考,一扭头,他惊恐的看见那个肚子里还怀着孕从楼上跳下来明明已经死去的女人带着一张僵硬的脸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扑在玻璃门上,嘴里全是鲜血,明明已经被摔断的四肢不知道为什么又能站起来,带血的手砰砰向玻璃上砸。   巴掌印带着黏稠的血液交叠,抓挠的声音让人煎熬,但让人更惊恐的是那扇并不牢固的玻璃门已有碎裂的趋势。   店员和顾客都慌促的想从后门离开,但是后门外是更多的丧尸,一群人如笼中之鸟。   已经有人无法承受压力,突兀的冲到门口,拉开另外一边侧门想要逃走。但是丧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迅猛,猛地扑过去,一人一丧尸拤在门口。那个人手被丧尸死死咬在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没人敢过去帮忙或者是关门。   陆听当机立断,抓起放在前台的招财猫摆件,一脚将那人踹开,一手将摆件的一角砸进丧尸的脑子里。再是一脚踹开那两人,手死死顶住玻璃门,陆听扭头冲人大喊。   “快点,过来帮忙!”   “不想死把卷帘门关上!”   一伙人如梦方醒,店员更是慌张无法操作,等卷帘门匆匆拉上。电视台滋滋的电流,红色的警报,无不昭告一个事实,人类文明即将坍塌。   陆了满只能紧紧握住他哥哥有些发颤的手,他摸出湿纸,擦干净他哥哥溅上血的手指。   末世第一天,开始了。   2.   药店里并不好熬过去,两个三四十岁的女店员,三个中老年顾客。两个中年,其中一个已经自己作死。一个十九岁男高中生,一个十五岁国中生,店内没有食物。期间有人想从后门离开,代价是成为丧尸的食物,在熬过一夜后,卷帘门外所有声音仿佛都停止了。   丧尸的咆哮,人声的尖叫逐渐消失,整条街归于清冷。   陆听拉开卷帘门观察外面的情况,已经天亮,街道上游荡着三两丧尸。   步伐缓慢,但比昨天那样惊慌的场面要好太多,恰巧对面停着一辆车。陆听记忆力好,记得是昨天那个非要开门跑出去的中年男人开过来的车,他当时在看药膏上的化学成分,扭头刚好看见那个男人停车从对面过来。   只是这个被丧尸咬伤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丧尸,似乎是记得陆听那一脚之仇,在药店旁边徘徊。   陆听看着药店挂着的消防斧,和那个被砸烂脑袋瘫软在地上的女丧尸,他低头附耳向陆了满说明自己的计划。开门放这个男丧尸进来,砍了脑袋,拿到钥匙去对面开车回家。   陆了满有点怕,但他看陆听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又被他的镇定和冷静触动。   他想回家,不想留在这儿。   “好。”   “等会儿你就看着我,跟着我走,对了,你去拿些药走。”   陆听抬眼看向店内的药物。   店内的店员和顾客同样在看向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也想跑,但没有足够的信息,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陆听也不打算把计划告诉这些人,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带陆了满就够了。   他让陆了满去拿消炎药和止痛退烧药,他预感这一切不会有这么简单,药品将来会是硬通货。   陆了满绕进柜台拿塑料袋,看见欲言又止的店员,摸出裤兜里的几百块台币压在柜台上,向店员安慰道。   “应该会有警察来的,别怕,我和我哥先走了。”   “我先拿一点药走,以后会再过来结账。”   陆听看陆了满拿上药,拿上消防斧,拉开门。干净利落的一脚踹中那个男人的腹部,一斧落下去,头咕噜咕噜的往台阶下滚去。   取走那个男人腰上的钥匙,陆了满匆匆跟着陆听上车,车辆发动的声音不小。   丧尸扑过来,陆听一脚油门到底,柔软如泥的血肉在窗前飞溅,打开雨刷器,肉浆子抹开。   陆了满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拉上,脚边是两大兜药物,看着混乱的街道,心咚咚的狂跳。仓促的扣上安全带,双手不安的握紧胸前的带子,扭头看见陆听没有扣安全带。陆了满提醒了他一声,陆听嗯了一声,单手扣上去,双眼盯着眼前的路,路面上尸体横陈,像减速带一样上下颠簸。   后视镜有丧尸在追,陆了满的不安抵达顶峰,伸手揪住陆听的衣角。   陆听反握住陆了满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家。陆了满看见仿佛还安宁的别墅院落松了一大口气,跟着陆听进去,院里的积水重重,淤泥缠着雨靴。   原本洁白的小石子路垢上一层脏泥,院角的棕榈树散发着残枝断叶的气味,陆了满低头跟在陆听身后。陆听手上还拿着那柄消防斧,他比恍惚的陆了满更冷静,一路过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足迹,陆听明白出去采购物资的陈妈和陈叔大概凶多吉少。   别墅里的窗也昏暗,没有一盏灯亮着,钱毓应该开车去接陆天,没有回来。   陆听沉思,他在想该不该把真相告诉陆了满,但还未等他想好。走上前,别墅的门却是开着的,还不等两个人反应,一条异化后的狗猛地从暗处扑出。   陆了满尖叫,陆听被扑到在地,握在手上的消防斧脱力甩开。   眼前是硕大的狗头,猩红的眼睛和锋利的犬齿散发着令人呕吐的腥臭,那是陆天的爱犬,也是陆了满同样喜欢的伯恩山犬珊珊。血盆大口直冲陆听颈脖而来,一后背的泥水,陆听只能用手腕抵着,口水落在脸上,犬齿已经扎进手腕里。   陆了满甩开药,慌促的捡起那柄消防斧,手有些颤抖的握住斧柄,扬起手臂,锋利的斧借势嵌入脊椎。陆听乘机推开巨犬,快速抢过斧子,一斧一斧的砸下去直到狗头稀巴烂,最后完整的从颈上剁下来枭首。   伯恩山脖子上那根粉红色项圈粉身碎骨,落进一滩烂泥里,小巧的金属铭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陆了满脸上是惊恐的生理性泪水,又呆呆的无法反应一般看着陆听的动作,等一切安静,他颤抖着声音问。   “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   陆听按住滴血的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势,右手腕撕裂伤,留下几个坑洞一般的牙钉印,唯一庆幸的没有咬到主要血管。   陆了满抹了下泪,扶着陆听进门,但是家里空无一人。   怎么喊都无人回应,陆了满只能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恐慌,跟着陆听到四楼他的房间。   家里有急备的医药箱,陆听咬紧牙用双氧水消毒,额角痛得抽搐,陆了满不安的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   陆听扯上绷带裹住伤口,安慰道。   “不要担心。”   “可能只是狂犬病,我打过疫苗。”   陆听站起身,却是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他大脑发昏,陆了满在他眼前已经是一片重影,陆了满慌张的上前扶住陆听。   陆了满压着泣音,低声央求道。   “哥,我们去医院吧。”   “不,你不会开车,现在还没停水。你去厨房和卫生间尽可能接足够用的水,越多越好,浴缸必须接满,快去。”   陆听躺在床上,推了陆了满一下,陆了满只能快步跑出去。陆听眉皱得紧,咬紧牙,病毒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大脑一片混沌剧痛,他开始发烧,等陆了满接好水上楼,陆听已经昏死过去。   浑身滚烫,已经超过平常四十度的高烧温度,陆了满怎么摇晃他都不见陆听醒过来。陆了满急得冒眼泪,去楼下那两包药里找到退烧药,慌张的噔噔冲上来,撕开包装塞到陆听嘴里,喂了水。   但陆听牙冠咬得死紧,怎么喂都喂不进去,水杯的水潺潺循着唇缝滑进颈脖里打湿了被。   陆了满绝望的哭出来,只能凭借一点常识,用酒精反复擦拭着陆听的身体。陆了满脸上已经满是泪,两兄弟甚至来不及换鞋子,雨靴在家中的木地板上来回踩出斑驳的泥脚印。   窗外灰败的天空像只死尸浑浊的玻璃体,陆了满无助的坐在一旁边,陆听的身体滚烫的让他害怕,夜晚很快来临。   陆听的身上热过一阵又急速降温,陆了满拿走他楼下的被子裹在呼吸中带霜的陆听身上,看见他身体的异样,强撑的心理再也无法支撑陆了满。他脱下鞋依偎在昏睡的陆听身边,陆听的四肢如冰,陆了满打着哆嗦抱住他的手臂。   堪堪捱到黎明,陆了满浑身冰冷,陆听勉强转醒。   大脑依旧混沌,无名的力和病毒改造身体,陆听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如果熬不过去,只能变成那些丧失理智的丧尸,陆听扯着干裂的唇,艰难的说。   “你把我拖出去关在院外,我可能也要像那些人一样……”   “不,哥,现在家里只剩我跟你了,会好的。我刚刚打医院电话只是占线,医生会来的,警察也会来的,你不要抛弃我。你要死我只有跟你一起死。”   来宝岛认亲的少年才来一个月,没有认识的亲眷,母亲和弟弟在外生死不明,养育他十几年的父母远在大陆那头。   他隐隐约约也知道什么警察什么医生都不可能来,他只能抓住眼前唯一的亲生哥哥,祈祷着天明。   陆听没有说话,只是抱住陆了满,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陆了满抓紧陆听胸前的衣,闭上眼,将脸埋过去,压出泪水,浸透了一片哽咽的泣音。   陆听又冷又热,他整整烧了一周,伤口反反复复的浸血。陆了满才十五岁,原来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独生子女,也是娇养长大的,不会照顾人。   别墅在第三天的时候断电,第五天的时候彻底停水,幸好陆天房间有足够的零食,储物室也有基础的应急干粮和泡面。   陆了满完全不敢走出大门,他吃完饭只敢呆呆的坐在陆听床边照顾他哥,又情绪极度惊恐而产生强烈的呕吐欲。他这几天吃得很少,水也用的不多,等陆听清醒那天,他床头结了一层冰晶,陆了满被冻得哆嗦也不想走,裹着小被子窝在衣柜里。   陆听睁眼,他发现身体内部的变化,那感觉玄妙,手里能自发凝结出一层冰晶,他知道这世道也彻底变天了。   张嘴呼出一口冷雾气,还不等他反应,陆了满带着热泪一把冲上来死死的抱住陆听的腰。   少年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他以为陆听要死了,一开始他一个人在别墅里没断电他还能打开电视,但很快搜索不到电视台的节目,紧接着就是断电。   整个人被世界隔离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食物有限,用水短缺。   陆听没想到陆了满会一直待在这儿陪他,浑身的血液恢复正常温度,他安抚的拍了拍陆了满的肩膀,将他抱起来。陆听感到莫大的饥饿,下楼接了点水上来,咽下干涩的压缩饼干。   陆了满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盯着陆听,陆听看着他,问。   “要吃一点吗?”   陆了满摇头,他才吐过,不怎么想吃。   男孩这些几天快速暴瘦,本来就是处于发育中的生长期,抽条快,但他吃不下去,因为极度的忧虑和恐慌咽不下那些东西。   脸蛋上的婴儿肉消瘦下去,下巴颏发尖,眼皮上的褶也愈发明显。   “哥,妈和阿天还有陈妈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陆听没办法做到用语言安慰陆了满,他不会安稳人,但面对世界上和自己唯一有血缘联系的弟弟,陆听只能抱住他,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陆了满终于能嚎啕大哭起来,他这一周在别墅里都憋着,不敢胡思乱想。   等大哭一场后,堵在陆了满心里的阀门终于打开,他感到轻松了一些,问。   “你床头结冰是怎么回事?”   “身体变化,应该是狗咬伤我,感染了什么病毒。有些人应该会变异,有些人就变成行尸走肉。”   “那我们将来怎么办?”   “我带你去找阿天他们,在乐器店那边,那辆车还有半箱油。”   “好。”   三言两语敲定好未来计划,两兄弟整理好食物和水源,陆了满背上钱毓为他入学准备的新书包,扭头,最后一眼看着这栋别墅。陆听在检查车,车后座上有袋已经腐烂发臭的橘子,将没用的东西清空。   后备箱里塞满衣服和生活用品,陆听看着陆了满站在门前的花丛边,大水滋生的蚊虫萦萦绕绕的飞过狗尸上蠕动的蛆虫。   陆听拉住陆了满手腕,带他上车,亲手给他拉上安全带。   看着小孩萎靡低落的样子,陆听站在车门边半弯腰探进来,手抚摸着他的脸,大拇指拭走泪,安慰道。   “都会没事的。”   陆了满眼睛眨巴了一下,点点头,车向前开。   但窗外的情况令人心惊,这一周,社会彻底崩坏。秩序泯灭,一开始是惊恐,后来是打砸抢烧掠夺有限资源的人。法律不再存在,丧尸和恶人肆虐成灾。   陆听答应陆了满去找母亲,一是为了安慰小孩,二是因为食物和水源。   但一连路过好几个便利店和超市都已经被抢空,陆了满的手仍紧紧抓住陆听的衣角,心惴惴不安。   等车到乐器店附近,高楼大厦那头是烧了两三天还未停的火,一片混乱。乐器店的门紧锁,透过壁橱看里面昏暗一片,陆听扫视着周围,将车停到隐蔽的地方。   砸开门锁进去,这点响动立马吸引来店内的丧尸,陆了满惊恐的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胖子。陆听手上的消防斧利落的劈下去,脑浆溢出,陆了满倚靠在门边看着才认识一月余的弟弟倒下。   他无助的捂住脸,残忍的末世在他心上又抹上一层漆暗的血。   陆听倒是显得有些过于冷血了,他拖来一张实木桌堵在砸烂门锁的门口,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情绪和心态更加冷静,又或者可以换一个词,是冷漠。   陆听扭头看了一眼僵直的陆了满,拉住他的手向前走,低头躲过挂在天花板上的吉他。   二楼的丧尸同样被他们的声动吸引而来,陆了满看见新认下来的母亲同样摇摇晃晃从楼上走下来神情有些崩溃,熟悉的秩序在眼前被轰然击破。   楼上的丧尸不少,三四个,陆听第一次尝试使用异能,一枚冰锥从手心出,箭一般刺穿丧尸的大脑。   他目前大概只能凝结出三四枚冰锥,想要再发射冰锥,大脑开始吃力,感到枯竭和饥饿。   那几个丧尸像是失去控制,咕噜噜的滚下楼梯,陆了满躲在陆听身后不敢看这一幕。   可等到安静下来,陆听带陆了满走到他们的母亲面前,面容姣好,但颈脖上是一个硕大的血口。   他答应陆了满要来找人,现在找到了。   陆了满害怕的咬紧嘴,从外衣兜里摸出一张纸,盖在丧尸的面颊上。   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和弟弟,陆了满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能暂时先搜刮乐器店的物资,令人惊喜的是二楼有不少食物和桶装水,足够他们在这里生活一周。陆听打算先在这里修养一夜,他出去将装满物资的车辆做旧,尽可能伪装好。   陆了满将二楼收拾出一片空地,两兄弟坐在一起,陆了满靠在陆听肩膀上。   陆听忽然又起身下楼,陆了满跟在他身后,他看见陆听摘下钱毓手上那只玉镯。   金银珠宝在这末世都不值钱,乐器店事发突然,也没人抢劫。陆听转身,将那只玉镯用水洗干净,重新交给陆了满。   陆了满呆呆的接过来,他看着玉镯,不知道怎么又想哭。   “谢,谢谢哥哥。”   玉镯套在他手腕上有些空,这迫使他突然想到远在大陆那头的妈妈,陆了满牵着陆听的手,脸上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他不想将自己不安的情绪公之于众,他怕说出来难以处理,反而还会更加担心。   陆听将干粮浸在水里咽下去,陆了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慢咽。   等艰难的吃干净包装袋里的食物,陆了满靠在陆听肩头,依偎着取暖。   说来这气候有些怪,从大雨结束开始,开始降温,明明是八月的夏,该是最热的时候。但是这一周气温急速下降,离开别墅时,两兄弟都已经换上了厚外套。   二楼一片漆黑,只有窗口微微透下一片银水般的月光,陆了满终于是敢开口问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你想想。”   “……我、我想回大陆,我想看看我妈……哥,说不定大陆的情况要比我们这里好得多,”陆了满想是忽然找到了希望一般,手拉住陆听的手,顺势抱住他的胳膊。   “我们去大陆吧。”   “好。”   陆听摸了摸陆了满的头,两个人躺在一起,身上是条厚毛毯。   陆听闭上眼仔细思考起通航的问题,他们得去海港,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船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里的思绪慢慢沉下去,进入一片凉夜月水里,陆了满抱陆听抱得很紧。   翌日天明,他们先是跟着附近存活的居民自发组成小队,但一些异能者已经开始自发形成护拥。   不少人在高烧过后觉醒了不同的异能,其中有一个火系异能者的能力尤为强大,可以凭空丢出火球,当时陆听带着陆了满开车来这片地界的时候,那片高楼大厦飘起的浓烟就是这个异能者的手笔。   其中有个居民是无线电爱好者,他通过无线电交流得到不少信息,岛内是彻底乱了,大陆那头似乎要好一些。   他们将希望都投向大陆。   一路上循着路牌和存活下来的居民指路和帮助下,抵达港口,但港口更是一片乱象,像是丧尸的巢穴一般。   一伙人有老少病残,只能先让青壮年开车,制造巨大的声响引走丧尸。   好容易突破港口,上船,轮渡上藏着的丧尸不少。陆听带着陆了满飞速跑进船舱室,干净利落用冰锥插入丧尸脑中,冰剔透的带着化不开的脓血。   陆了满胆子也变大了些,背着包,手里提着一把小斧,时时刻刻提防着后背的盲区。   他们抵挡港口附近后,当时港口是主要爆发区,但有些船只需要停泊两天,船员在下船之后打算去市内玩一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庆幸还有好些苟活的船员,还有某条船的船长也活了下来,可以带着他们跨越海峡回到大陆。   坐上这艘充满血腥气和腐烂尸体味道的船,一群人站在甲板上看见船尖划破海面上的浓雾,可庞大如货船也只能匍匐在自然的伟力下,浓雾像厚被死死压在头顶上。等海岸线近在眼前,浓雾退散,但令人惊诧的是九月飘雪,雪点硕大如絮,撕碎了棉花一样沉重又轻盈的砸在人脸上,将眼睫毛压弯,积攒在每个不可思议的人的肩膀上。   面对要近的岸,陆了满只能紧握住陆听,面对未知一切的雪。   陆听低头看着陆了满,视线从他下巴上那颗痣滑下去,反手握住陆了满的手。 第76章 | 番外二 丧尸末世(下)   【丧尸末世(下)】   ⌚发布:2026-08-08 10:38:24   3.   三年后。   “陆队回来了。”   留守在小队营地的女人向他打了个招呼,陆听点点头,迈着步快步向前走。   厚实的靴子咯吱咯吱的踩着雪,自从病毒爆发后,末世彻底降临。   一开始是大旱,等他们到大陆之后,是不停的飘雪。   全球气温骤降,像是把地球丢进冰箱冷冻层,从一开始的零上摄氏度慢慢往下飙,如今三年过去,他们所处秦岭淮河线以南,平均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三十摄氏度左右,夜间的气温更是暴跌。   又因为丧尸爆发,电厂供暖等一切基础供应分崩离析,只能倚靠最基础的烧火取暖。   很多热带地区的人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下来,反而是本就生活在北温带以上的人们,有了一点生存优势。   但令人惊恐的还不足为此,大雪纷飞,粮食无法生产,大棚种植缺乏专业的技术人员和设备。同时,生物变异,丧尸进化,听说南部已经有了可以统领丧尸的丧尸王出现。处处是灾,人心惶惶,不少异能者借此乱世企图作枭雄,但一个异能者起来,又很快被更强大的异能者取代。   陆听目前所在的基地是这片一个不出名的中型基地,基地手下有十几只像他这样的异能者小队,他能力中上,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可以满足中庸。基地内部有老大和二把手,算是两派暗中对立,他算中立。   基地对异能者的待遇不错,有单独分配的居所,可以携带家属。   异能者无非是做一些可以去危险地方收集物资,维护基地内部安全,巡逻放哨等等工作。他们基地还算比较平权,每个异能者都有值勤任务,不像一些基地异能者已经成了土皇帝。   陆听才从防护墙那边走回来,还不等他走近房屋,陆了满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一把扑在陆听怀里。   低头看着眼前刚成年的少年,陆听冷漠的脸不自觉柔和起来,摘下皮手套,手抚摸着男孩偏长的发,手指掐了掐他柔软的后颈肉。   陆了满仰起脸,冲他极灿烂的笑了下去,下巴颏那点痣吸眼。   得益于他的保护,陆了满没有被丧尸咬伤,只有那一次,那还是在路上逃亡的时候。他使用异能过度,精神疲惫,一时疏忽大意,没料到还有丧尸藏着。背后被偷袭,陆了满为了保护他,主动吸引走那只丧尸,脸上被抓伤。   当夜陆了满就起了高烧,陆听原以为陆了满活不下来,已经决定找块好点的地方陪他弟弟一起走。   但是没想到陆了满挺了过来,可男孩没有觉醒任何异能,陆了满为此还低落了好长一阵,只能把这事当作小概率事件。毕竟世界无奇不有,陆听下意识隐瞒了这件事,和其他人交流也仅仅只是说他弟弟还没有被丧尸咬过,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那一周过后,陆听对陆了满的保护欲越发变态,除去他出任务陆了满跟着,其他时候都委托能信任的异能者帮忙看护他。   异能者普遍比普通人要高大许多,再加上陆听本来就高,一米九出头的个子,异能觉醒后又发育了一点。可惜的是陆了满当时正值青春期,就遇上这末世,物资贫乏,外加上心理紧张,陆了满吃的不多。   个头不高,永远都是那副瘦巴巴的样子,在陆听眼里他弟弟瘦的像只小猫崽一样。   矮了他半头多,一手就能抱起来。   雪从天明的时候到是停了,但现在依旧冷得要命,陆听抱小孩那样抱陆了满进屋。   屋内有供暖,十几度,但和外界比起来暖和得多。为了保温,屋子都不大,简单分出了吃饭做饭的地方,卧室里只有一张席梦思床垫,收拾的还算干净。末世都不太挑,尤其是这样的寒冬持续了三年,能有这样的房子已经算是天堂。   开了只肉罐头生火煮汤,看水开,米倒进去,盖上盖等着焖熟。   他们俩一直都生活在一起,陆听负责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用方法把食物混在一起用便利的方法加热。味道不怎么样,只能说凑合能入口,饭焖好,肉罐头的味道在屋里飘。陆了满吃的向来不多,基本上都要剩一点饭留给陆听,他老害怕陆听饿肚子。   他饿肚子到是没什么,但他哥是出力的大头,绝对不能让他哥饿着了。   这习惯来自陆了满怕拖后腿的心理,一直延续到了今天,陆听不嫌弃陆了满留下的饭。接过他拿着的饭盒,但陆听又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放在平时他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变成珍品。   虽然已经过期,但还能吃。   陆了满惊喜瞪大眼,呀了一声露出笑,牙齿洁白,他在这个末世其实被陆听养得很好。   但见过太多惨剧,特别珍惜这些食物,一揣进兜里就不舍得吃。   陆听知道陆了满这破习惯,直接剥开了包装塞进陆了满嘴里,陆了满匆忙咬了一半就要吐出来。陆听伸手捂住陆了满的嘴,他身高腿长手也宽,蒙住陆了满大半张脸,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又习以为常的粗暴,手指掐着两边脸颊的颧骨,堵死他的嘴。   “你自己吃,我这里还有。”   陆听天生力气就大,成了异能者体质更是优于常人,平时处理丧尸习惯了,下力不自觉的大。   偏偏陆了满也是个逆来顺受的,也觉得这没什么,除非被弄得受不了了才喊痛,但陆听从来对他没有这么狠过。   陆了满想冲陆听笑笑,弯起眼,但看陆听不放手,只能把那块巧克力咽下去后,探出舌尖舔了舔他哥的掌心。   陆听起身,收拾完厨具,也用冷化的雪水洗了个澡,他不怕冷,水再冷也有几度,异能者体质更好。   倒是陆了满洗澡得烧水,否则他不放心。   等收拾好,煤炭燃烧的温度烘烤着,陆了满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没有异能,平时陆听出任务他会跟着去,但是留在基地里放哨值勤,陆听就不让他跟着。陆了满通常在屋子里做点简单活计,缝缝衣服,或者去大棚帮忙种植粮食。   陆听回来他就放下手里一切,只满心欢喜的贴着陆听。   窗帘拉上,久违的安心时刻,晦暗的天隔了一层窗更黑,封死的窗外是呼呼突然又刮的风雪。   陆了满趴在陆听身上,背上扯了条毯子盖住,他倒是不安分,手指不停的戳着他哥那块坚硬的锁骨。陆听值勤通常是熬一整个通宵,附近丧尸有点多,得费一些精神,白天也没睡,这阵回来,大脑昏昏欲睡的有些发困。   半眯着眼,任由陆了满发牢骚,将那块锁骨戳得通红,陆了满忽然说。   “他们真烦,你是我哥,带我一个怎么了,总喜欢嚷嚷。你又不是他们的哥哥,只有我才是你亲弟弟。”   这事儿还要从他们一年前抵达这个基地开始说起,之前两年他们都在都市里流浪寻找物资,是被其他人介绍带进这个基地。   基地氛围不错,主要是会庇护普通人,异能者负责出去寻找物资。   不过陆听第一次出任务,因为不熟悉队内人员,互相之间都有提防,藏拙的人不少,都希望明哲保身。又恰巧遇到一只强力丧尸,回来的时候死了一半的人,陆听身上挂彩严重。   陆了满是一哭就止不住,泪水一串一串的,第二次陆听出任务,就算堵着在车引擎盖前都要跟着去。   陆听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去,也有队员不满,觉得多带一个普通人浪费空间和人力。陆听当时丢了一句话。   “我死他得跟我一起死。”   出来做任务,少不了死伤,但陆了满的命在陆听手上。   但其他人只看得到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少不了私底下嚼舌的人,都羡慕陆了满有个好哥哥。在这个末世,父母与子女面前为了一口食物反目都是常事,更别提亲生兄弟。   可他们之间寡淡的亲情没有因此断掉,反而越发紧密。   盯着不给反应的陆听,陆了满皱起眉,他哥似乎睡着了。陆听今年二十三,大好年华,鼻梁高耸,冷情寡寒的一双眼睛合上,像长剑藏入鞘中,越发的吸引人。只是额角到嘴角边有块贯穿的白疤,就是陆听第一次出任务那回,丧尸抓伤的。   其实伤的不重,就伤到了脸,看上去鲜血淋漓让陆了满看了哭得停不下来,崩溃的要在自己脸上划一道才算作数。   但陆听拉着他,那刀还是没能划下去。   那块疤痕有些狰狞,像摔裂的玉镯失去了所有价值,但陆了满不在乎。他知道他哥多好看,他爱屋及乌,甚至觉得他哥有了这条疤更显得有男人味,有一股阴鸷戾冷的俊气。   陆了满一看就不自觉看得久,低头舔舐着陆听的唇边和下巴,探出舌尖,一点一点像小犬一样舔舐着眼前漂亮的主人。   他和陆听都觉得这亲昵没什么,反而是习惯了这样舔舐抚摸接触。   一开始亲密只是忽然来自于降温下,唇互相蹭过去了,都是男人,还是正值青春年少火气旺的年轻人。   平时砍丧尸运动量大,热血上涌,不解决一下子,互相抱在一起睡觉也总起反应,一来二去就习惯彼此帮忙解决。陆听要大陆了满四岁,比小男孩懂得更多,原本的道德伦理也早早抛在脑后,那些远没有眼前人还活着重要。   “乖,别闹,跟我睡一觉。”   陆听闭上眼,握住陆了满不安分的手放在一边,另外的手臂搂住陆了满纤细的腰。身一翻,带着陆了满侧躺下来,手臂结结实实的抱紧陆了满,眼睛没睁开,却精准的亲到他眼皮上。   怀抱和呼吸里都是对方的味道,像一块发着凉的雪,可又是温暖的。   陆了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噙出一点泪水,将头靠在陆听胸膛前沉沉睡去。这一睡就是几个点,陆听倒是先醒,醒来后没动,搂着陆了满静静听着窗外的雪。   这一下雪就堆满了窗口,基地内的人忙着扫雪,他俩打算去食堂吃饭。   两兄弟和基地其他异能者关系都可以,陆听能力挺强,算是高阶异能者梯队。打完招呼,坐在食堂细嚼慢咽,听着其他人的絮语八卦。   他们所处的基地只能算中等,东边有个这片地界最大的基地,但听说闹了什么乱子。   总之不太清楚,又是听说什么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开始通过无线电设备全球通报,预示血月来临。最近因为这个血月预言搞得人心惶惶,听说会出现丧尸潮和变异怪,出去搜刮物资的小队变得更勤,基地内的普通人也拼命的加固围墙。   这个血月,像一把挂在头顶上的铡刀。   “哥,你说这个血月是真的吗?”   陆听将饭里大块的肉都选进陆了满碗里,他看着男孩,浅琥珀色的眼珠好奇的看着他,手上的筷子戳着一块没炒散的饭团。   陆听不想说谎。   其他人都以为陆听勉强能算作高阶异能者,能够一次性凝结十枚冰锥,形成一堵冰墙,实战很强。但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可陆听一直在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强。他猜测自己应该能轻松单挑整个基地,只是不露锋芒,也忌惮有其他人和他一样隐藏实力。   能力越强的异能者感知越强,那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应该是强化了感知能力,陆听作为高阶之上的异能者,能力又和冰雪相关,已经能感知到天空上的不祥之兆。   有一只眼睛一直注视着这片大地,只是被雪云遮挡,不见真章。   陆听点了一下头,“应该是真的,最近的雪有其他的味道。”   “还吃吗,吃不下给我。”   陆了满嘴角蹙起一点笑,梨涡浅,点点头,立马将盘子递给陆听,也忘了刚刚的询问。坐在陆听身边,下意识的想同他亲近,抱住陆听的胳膊,腿搭在陆听大腿上。   但一道身影忽然插了进来,坐在两个人面前,揶揄道。   “呦,多大了还抱你哥手臂呢。”   陆了满差点掏出兜里的小刀扎过去,他讨厌眼前这个人,花里胡哨的。按理说能在这个末世保持如此乐观心态,该是个受人欢迎的人,奈何他嘴贱。   陆了满皱起脸,将头埋在陆听手臂边,另外一只手躲在下面悄悄掐了一下陆听。陆听知道他意思,脸上冷淡,手上动作快,风卷残云一样大口吃完,就带着陆了满走。   只是第二天又不得不碰上,因为血月预言的事,让基地内的异能者都产生惶恐。   一些感知敏锐的异能者忧心忡忡,正巧东边基地的人过来商谈,说其他几个中型基地都搬迁到他们那个大基地去,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是在末世最正确不过的道理。只是总有些小人出没,之前他们基地的一把手就是从东边基地脱离出来的,那边情况复杂,有之前军官还有许多闻名而来的异能者,武力雄厚。   内部利益也是相当混乱,人就算到末世也逃不开人情世故,一把手是在那边栽了个大跟头。   这才带着人自开门户,但因为血月预言,不知道丧尸潮会有多凶猛,他们这种中型基地大概率撑不下来。   为了手底下的异能者还有民众,一把手是开了个集体大会,投票决定去不去东边基地。   同意票数以三分之二的比例占据优势,部分人选择弃权。   4.   车队在风雪中一列列像蚂蚁般渺小,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东部基地建造一个坚固的堡垒,初次到大基地陆了满有点惊讶于那些倚靠在围墙边苟延残喘的普通人,也惊讶于权贵阶层在这种末世还能享受到美食和不同的娱乐。   陆听对外是中阶异能者,大基地像他这样的中阶异能者如过街之犬,他带着更是陆了满谨慎为人,小心做事。   来到大基地每个新异能者都要集体抽血化验,听说这边一直在搞血清研究,陆听似乎是因为血液超常规,每周必须抽七管血作为试验样品。   陆了满看着他手腕上的针管总心疼,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抽那么多血,他哥还好是个异能者,放在普通人身上早被抽虚了。   来到大基地,待遇也没有之前好,强大的异能者占据大多数资源。   像他们这样拖家带口的人不少。   基地住宿是按照人头算积分,陆了满要想和陆听住在一起,陆听必须付出更多时间外出搜刮物资换取积分。   陆了满几次想去普通人的居住区,但那边相当混乱,经常有异能者来收保护费敲诈勒索。陆听是绝对不会让陆了满去那边住,陆了满也只能尽可能在基地内部找一些活计,因为手脚麻利,花了些食物贿赂区域管事,他负责在研究所打扫卫生。   后续可以升为值勤保安。   血月迟迟不来,一个月后陆了满在研究所都混了个面熟,被安排去地下层打扫。   但去了一次,陆了满回来面色一直不好,虽然经历末世这么几年。看过不少恶心的场面,他明白那些都是丧尸,但当活生生的人塞在一只又一只玻璃罐里当作小白鼠饲养,皮肤因为药物变成海绵那样的漏洞,有些又因为药物长满积蓄黄水的脓包和自己的粪水泡在一起。死后需要人亲手拖出来,地上全是瘫软的皮肤组织,陆了满没想过地下层的打扫会是这样的。   实验人员防护到位,但清洁工只有一双手套和一只口罩,那股消杀水的味道甚至压过了血腥臭,让陆了满想吐。   几十个清洁工分组,和陆了满一组的是一个老手,看陆了满那副不适应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承担了更多清理工作。   陆了满匆匆出来,飞奔到住所,他们和其他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属于他们。   幸好陆听在房间里,陆了满缩在角落,无助的捂住脸。脚底的血踩过雪地已经被洗掉,但有些血腥臭是洗不掉的,陆了满先急匆匆的洗了澡,他害怕感染。陆听坐在一边给陆了满擦头发,因为五官漂亮,末世里长相是弱者最不该拥有的东西。   陆了满自知没有异能,听从陆听意见,前发留得很长,刘海盖住大半张脸。   细碎的湿发盖住面颊,他的手不自觉的转动着手上那只镯,那还是当时陆母手上那只玉镯,飘花冰种,怕待在手腕上磕碰坏,一直都是用块布包裹小心翼翼戴在身边。   也成为陆了满情绪紧张时的安慰物,他喜欢握住,那是他哥哥亲手戴到他手上的东西。   十八岁的男孩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抬起眼,颤抖的说。   “哥,他们拿好多人做活体实验……”   “陆听,血月还有多久来,我们……不,我不想待在这个基地里面。我感觉不会有好事发生,这个基地不能待,我害怕。”   陆听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听陆了满的,在这个末世里陆了满胆子已经很大了,可他还是被吓得这样的可怜。陆听抱住陆了满,将男孩抱在腿上,亲吻着他的眼尾。   手臂环住陆了满的腰身,陆听的唇蹭过陆了满饱满的耳垂,将那只镯子重新套回陆了满手腕上。   他安慰道。   “没事的。”   “等血月安全之后,我们就走。”   陆了满点头,心算是安定下来,绷紧的后背不自觉放松下来。侧身坐在陆听腿间,陆了满搂住陆听的颈,他的发还没干,带水的发梢扫过去。仰头盯着陆听,两个人忍不住吻在一起,因为条件不好,房间隔音很差劲,每晚都要被迫听着楼上或者隔壁一些糜烂的声音入睡。   也怕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从来没主动做过什么。   虽然当事人都没觉得这样拥吻有什么问题,末世不讲人伦,他俩更没办法造个小孩出来。   亲就亲了,做爱也没什么。   但研究所那边很缺清洁工,同时每个人也都在焦心血月的来临,说是研究所研发出了一种新药物可以增强的异能者的能力。   陆听每次吃都是悄悄压在舌下,或者吃下后催吐,就算一些异能者确实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他仍然抗拒这种药物。   只是血月迟迟不来,一些从其他基地的异能者难免和本基地的异能者起摩擦,本基地的异能者扎根深,待遇要比他们这些外来异能者要好太多。更让人心寒的是在血月来临前,药物的问题终于被爆发出来,吃下药物都是外面基地来的异能者,被当作小白鼠。   好些异能者结队想要讨个公道,但血月突然降临,飘红的雪落了一夜。   尸潮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峻,只有冲出去殊死一搏,可本基地的人只把后招来美名其曰共同对抗血月的异能者们关在围墙外。他们主意打得很好,这些外来异能者必须用尽能力去剿灭那些丧尸,否则就得死,而他们内部可以尽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   多少异能者死在围墙外,提起基地里的那群家伙都恨得牙痒痒,心想等活下来一定杀了里面的人,又想到自己所作是保护了围墙里的家伙,更是气得吐血。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围墙外没有足够生活的物资,只能通过挖掘雪洞,窝缩在墙角抵抗寒冷和凌冽的风雪。   陆了满紧紧靠在陆听身边,他完全没有异能者那样能扛,早有人没熬过第一夜就冻死了。   这是他们被关在围墙外的第三天,也有异能者想要离开基地围墙附近,但周围都是丧尸和变异生物无法突围。   他们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血月尸潮耗到底,要么死在这儿。   双手就算戴在皮手套里也是冰冷的,冻得陆了满几乎要哭,肚子里没有任何食物。上次进食还是一天前,吃的雪渣,他太饿了。雪似乎浸进皮肤里,落在他的脏器上,要把整个人冻硬。他低下头,旁边是同样瑟缩的异能者,陆听带着一身血腥弯腰进来。   他半跪在陆了满身边,轻揉着抚摸着他的脸,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说这次血月的核心是一株变异植物,就在西方某处。   那大概是打赢这次尸潮的关键,陆听的能力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自带优势,他看着发着抖的陆了满,轻声说。   “哥哥可能要离开半天,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我会的,我死了也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陆了满也知道这事,他眼眶里已经蓄不出来的泪,脸颊是一片红血丝,只有冻得发紫的唇嗫嚅着。陆听点头,趁着他转身,陆了满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陆听,像他们无数次离别在这个凶险的末世等候对方那样,将每一眼都当作最后一眼。   湿润滚烫的泪成为雪洞里唯一外泄的热源,陆了满皱起眉,嘴却往上挑,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哥,你一定要回来。”   他们身无一物,陆了满将兜里那只贴近体温的玉镯套在陆听手上,他们不祈祷母亲,也不期盼平安,只希望死后能靠这一只玉镯再相遇。   陆听的手比陆了满宽大太大,腕骨粗大,套不上,只虚虚的圈在虎口处。   他点头,手里捏着那只玉镯,带着一队人杀过去。但丧尸聚集一时无法退散,最后又单枪匹马杀回来,围墙外的外来异能者已经死的死伤得伤。   围墙内终于派出异能者绞杀已经溃散的丧尸潮,他们以为血月不过如此,肆意嘲笑着外来异能者的软弱。   一身血脏的陆听一个人从另外一头走出来,看见有活人,逢人便问。   “你看见我弟弟了吗?”   其他人都有些诧异这个看上去脸上冷漠如冰,话语间却有些怪异疯癫的异能者,说。   “你是外来的异能者?”   “滚开,你自己不知道问我们干什么,你躲在哪儿呢,没看见围墙边死一堆废物呢。”   异能者皱起眉,手里是枪械,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滚。   陆听面无表情,干净利落的拧掉眼前的脖子,另外三只冰锥已经扎入其他三人的大脑中。陆听毫不在意的大步跨过尸体,遇谁杀谁,他循着记忆那个点回到已经坍塌的雪洞。   他拼命的挖,里面留了个小洞,氧气所剩无几。   陆听抱起陆了满,冻得铁青的脸僵硬,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泪像是解冻的前兆,陆了满颤抖着眼睫毛,勉强扬起一个微笑,无法屈伸的手指搭在陆听手上。陆听那一刻无法形容他的心情,死去的世界复生,回手紧紧抱住他弟弟。   重新将那只玉镯套回陆了满手腕上,陆听先将陆了满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冲进基地内,巨大的冰凌如锥子雨降下。   血泊遍地,堪称清算一般的大清洗,只留下没有反抗的异能者和部分研究所人员。   从此东部基地一把手位置更让,但陆听无心管辖基地,当时和血月核心植物混战,挖走核心时,那株已经有思考能力的植物利用无味无色的花粉感染了他。他不清楚那是什么毒素,但随着时间变化,影响越发明显,呼吸之间都是冰雪一般的碎屑和寒气。   研究所的人员甚至需要穿戴足够厚的衣物进行抽血,陆听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但他要给陆了满创造最好的生存空间。   这个基地必须改变,第一点是庇护普通人。   但这件事始终没能瞒过陆了满,陆听的异样太明显了,不再主动抱他,连最寻常的肢体接触都没有了。   陆了满问他为什么,坐在床垫上,陆了满念旧,已经睡不惯床,更喜欢床垫,但就算是这张柔软的床垫,他也睡不习惯了,陆听不跟他睡在一起。   只偶尔过来陪他坐一坐,陆了满势必要问个明白,可陆听一味的逃避,避而不谈。   两个人厮打起来,说是打,实则陆听完全是陪小孩玩的态度,应付着陆了满突然的诘难。   倒在床垫上,陆听半敛下眼帘,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有些胡搅蛮缠的男孩。陆了满气喘吁吁的坐在陆听腰上,两只手和陆听一只手缠斗,陆听力气太大,能轻而易举捏住他两只手腕。   陆了满此举有些浮游撞泰山一般的可笑,陆听只觉得好笑,他想要眼前的男孩死有一百种方法。   弱小有时候会变得格外的可爱,像只小狗一样,让陆听心里产生更多的怜爱。   但兔子急了也会跳墙,智者百密一疏,陆了满一只手挣开陆听的手,手腕已经起了几根指痕。他猛地揪住陆听的衣领,要狠狠一拳揍上去,却意外至极的看见陆听捂得严实的颈脖下的蓝黑色血管,不祥如潜行的恶影。   陆听也是猛然想起这点,一下坐起来,陆了满往后倒。   但他没怕摔,大脑还在思考刚刚的那一眼,视野往上抬,陆听的手臂已紧紧搂在他后腰,宽大的手掌护住他肩背。   “哥,那是什么?”   “你看错了。”   “陆听!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陆了满一急就直呼陆听大名,想要扒开再重新看一眼,两只手被捏住。   陆听已经错身起来,偏头躲避陆了满的视线。   他低下头,将男孩抱起来,手套牢牢戴在手上,没让陆了满发现更多的异常。   “了了,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陆了满愤怒的站起身,指着陆听,看见个子高大的亲哥低下头,嗓音又立马柔和下来。他向来这样,陆听吃软不吃硬,但有时候软也没用,陆了满只能赌。   他贴近,抱住陆听的胳膊,脸颊压下去,泪已经沁出两点。   “哥,我求你了,告诉我吧。”   陆听有些束手无策,他不知道他弟弟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听到陆了满颤抖压抑的鼻音。陆听闭上眼,他不敢告诉陆了满真相,怕他过分的伤心忧虑。   “没事的,真的会没事的。”   “你别骗我……”   “我不会骗你。”   陆听安慰着男孩,研究所一直在针对此事进行研发,最近更是和北方目前最大的基地取得联络。   那头同样有植物花粉感染的异能者,派了专门的学者团队来,想要取得他的血液样本进行试验。   血月出现的核心植株不止一地,但他灭杀的植物是这次血月尸潮最大的核心。   和学者团队随行的还有不少异能者,北方基地的意图有些明显,一直在给陆听递橄榄枝。   如今这个基地被陆听亲手打烂,元气大伤,外来的异能者死在围墙外,大部分异能者死在陆听手里,对他只有忌惮和恐惧,异心不小。   陆听身中寒花剧毒的消息也无法避免的在基地里传播,所有异能者都跃跃欲试,想取而代之。陆听只能杀鸡儆猴,先宰了几个跳得最厉害的异能者,他每次回到居所,身上总是一股凌冽的雪气和血腥味。   陆了满无能为力,只能安静的陪伴他哥哥,期盼未来会好起来。   同时这次血月过去,天气倒是突然转暖,积雪消融,原先冻硬的尸体的横陈荒野。他们都有预感,大寒之后将会是无止尽的大旱,地球像个盲盒,谁也不知道下一年会迎接什么。   比最后一场雪来得更快的是其他人的背叛,其实也谈不上背叛,只是立场不同。   陆听不适合当基地的领导者,他的软肋太明显。   他身体抱恙,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却一直迟迟不愿将基地的主权交递北方大基地。   陆听身体内的花粉实际上是那株植物的种孢,吸收异能者的能量为养分,根系深深扎入血肉中,甚至代替了血管。根据一些北方基地异化者的样本数据,孢子花粉的根系甚至会逐渐取代大脑,人不人,丧尸不丧尸,危害性极大。   一场暗中针对陆听的剿灭行动开始,但上层更期望陆听死前,能发挥他最大的余热,杀掉北方基地旁盘踞的丧尸王。   更让陆听感到棘手的是陆了满血液的特殊性被发现,因为他弟弟和他接触紧密,陆了满也需要抽血检测是否被花粉感染。   但一检验,就得知他曾经被丧尸抓伤过却没有觉醒任何异能的事情,这种人研究所叫他们免疫者。   免疫者数量稀少,血液珍贵,北方基地上个免疫者实验体因为无法承受长期的药物实验而自杀身亡。   他们不希望陆了满出意外,更希望陆听出意外,没有陆听存在的陆了慢就是一只最完美的小白鼠。   他们可以尽情哄骗眼前单纯的少年,他才十九岁,难以分辨是非,只觉得能做实验研发药物的医生就是好。只要挂上为陆听进行药物实验的幌子,就算抽再多血,再疼痛,全身长满脓包,眼前的少年就算只能倚靠爬行也要活下来。   5.   大雪已停了两个月,取而代之的是凌空烈日,干旱和极寒似乎不相上下。   陆听被派往绞杀北部丧尸是两个月前,他怕自己活不下来,将陆了满委托给一个相对熟悉的研究员。   他以为那些研究员还有些良知,毕竟他们嘴里都是拯救人类的大业,尚且有道德良知。   前去丧尸王巢穴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知道北部基地的人想让他死,但他再一次又活了下来。   只是神志不清,连陆听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怪物,他摸索着路一步一步走回来。基地已经大变样,没人认识这个在血月尸潮做出过巨大贡献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唯一的血亲正在地下实验穿着束缚衣困在玻璃罐里。   陆听找到当时委托照顾他弟弟的研究员,他问。   他问。   “我弟弟呢?”   “……死了。”   研究员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他无视陆听一瞬间呆滞的神情,迅速的掏出手枪,破甲子弹击穿心脏。   “你也必须死。”   陆听脸颊上盘桓的蓝黑色血管像一只巨网,从颈上宛如蜘蛛网一般罩下,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炸出来的血口,血汩汩如喷泉,贯穿伤能看见他身后走动的人,猩红的血洗礼一切。   他似乎是很迷惑眼前人的行为,皱眉不解的问。   “那我弟弟为什么不能活下来。”   “为什么连他都要杀,你们这些人不是自诩拯救大众吗,难道我弟弟就不是吗?”   陆听胸腔上的伤口眨眼之间愈合,他抬起手,一手挖出胸膛里另外一颗勃勃跳动的蓝黑色心脏。咔擦一声,像雪崩的前兆,那只蓝色的属于怪物的心脏血肉飞溅,蓝色的液体落在研究员脸上,像液氮一般冻裂脸颊,肉如碎冰落,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牙,研究员尖叫着倒下。   原本灼热的太阳消逝,狂暴的风雪再度回归,整个基地被冰雪永恒覆盖。   唯有陆了满像只幽灵般,跌跌撞撞在基地里徘徊,满头白发。   其他土地上烈日凌空,唯有基地上头弥漫着雪云,经常有人来围墙边取雪饮用,但没人敢进去。听说里面有个疯子,进去的人不可能再活着出来,而再也没有人解答陆听的答案。   我弟弟在哪儿?   地下三十米处的实验室,玻璃罐内仿佛是个永恒的标本,偶尔只有呼吸的气泡向上蔓延。   陆了满闭上双眼,他沉睡在水里,永远安静的睡着了。   ——完——   ----------------   作者有话说:   完全大纲文来着,后面完全剧情流了,还有一个没有去大基地的偏H的if线。 第77章 | 番外二 丧尸末世if线   【丧尸末世if线】   ⌚发布:2026-08-09 10:55:34   预警:完全xp黄色产物,陆了满痴男小狗警告。内含路人惨死预警。SMplay警告。   如果陆听没有选择带陆了满进入大基地。   1.   陆听带陆了满在路上逃亡。   他并不打算带陆了满进入那个基地,那边传出过很多不好的名声,什么用活人做实验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派系林立,陆听也害怕陆了满的免疫者身份被发现。   在基地决定进入那边基地后,陆听带着陆了满收拾了一堆东西,开车从反方向逃亡,他打算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   陆了满手里抱着一只破旧发白的背包,那还是他从台北带出来的书包,这么几年过去,肩带处缝缝补补。但陆了满舍不得换,只要走远一点儿的地方,他必然会抱着这只书包。   青年双眼直直的看向车窗前,手指心不在焉的摩挲着那只已经失了水色的玉镯。   十年后。   十万大山深处。   “林队,这边真的还会有人类踪迹吗?”   “咱们能不能歇息一下?”   一行人停在山坳中,从这处俯瞰着深山密林中穿行而过的河道,曾经人类的居住地早已经被绿植覆盖,只能零星看见那蓝皮的房屋顶。他们身穿常服,肩上是沉甸甸的背包,手上都拿着柄登山杖。   三女四男,都是异能者,他们是中心基地派遣来探索其他人类踪迹,目前大部分基地都融合一体,成为中央基地。   在大灾难过后,普通人口已经消灭,只有异能者存活。基地中多数异能者选择组队,形成一种类似于冒险者工会的制度。中央基地试图慢慢恢复文明秩序,除去能掌握的地区,需要探索其他地图和更多的人口。十万大山本就人迹罕至,但沿着原有的公路行走,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幸存者。   他们这只小队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一路奔波,根据原来的老旧地图行走,侦探地貌,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类踪迹。他们看着河口那片乡镇,打算想在那处寻找晚上的歇息处,但一走下去,奇迹般的发现这处乡镇非常大,房屋依山势而走。   途中杀了几只未进化的丧尸,找到一处厂房,歇息过一夜后,开始在这镇中探索,希望能找到一些过期物资。可能这处县城人口较少,老人居多,大多数商铺竟然没有遭受破坏,但里面的物资还是被洗劫一空。   从桥边过,一个听觉异化的异能者忽然扭头,脸上冒出些兴奋,喊。   “有人在南方位置!”   一伙人急匆匆的跑过去,看见两个人在街角旁,一个身形高大,另外一个要瘦小些,矮那个人半头多。他们显然也听到声音,转过身,陆听抬起枪,陆了满警惕的看向这群人。   领队那个并不知道那两个男人的底细,他实力并不强,更擅长逃跑,慌忙举起双手。   “我们是人,兄弟,别误会!”   陆听放下枪,一伙人站在一起交换信息,才得知他们住在附近的深山中,大概七八年前就来到了这边。陆了满也才知道什么基地都没了,只有中央基地。他对外人有些好奇,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除了他哥哥之外的人,虽然警戒的躲在陆听手臂后,但忍不住探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珠盯着他们。   陆了满发留得有些长,齐肩,乱糟糟的扎在后脑勺,看不大出他的年纪。   领队以为他还小,冲他打了一下招呼,陆听默不作声将陆了满按回他身后。   陆了满抓住陆听袖角,不满的撅了下嘴,脚尖在陆听后脚跟反复的踢,听着他们之间的交涉,小声嘟哝着。   “说完没有,咱们回去吧,我今天想吃烤土豆。”   领队看他俩走,想跟着去,想看看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居住,还是有一个小型聚落。他找陆了满说话,觉得这男孩看上去单纯,好说话些。   陆了满也觉得他们没什么恶意,欣然答应。   一伙人向山上前进。   2.   本就是一片天然绿林,十年又少人踏足,树木葱茏郁郁。   两人虽说是住在深山中,但领队也没想到他俩住这么深,一路攀爬上山,约莫到海拔一千八百米的位置。周围的原始深林遮天蔽日,要到天黑,才到他们两个人的住所。   在密林里深进数小时,过了那片竹林,视线陡然开阔起来。   在到这片地方后,陆听找到原先躲避战乱先人搭建的土墙瓦屋,亲手用木头一根一根搭建出如今的小二层木屋。开辟出一处菜园子,周围竟然还喂了些鸡鸭,看上去完全是末世前的田园乡村。   基地一群人满是艳羡,他们在基地的日子并不好过,吃穿都要靠积分兑换。工厂出来的食物极其难吃,都不能叫做食物,只能叫做人粮。   进屋,屋内略微有些粗犷,好多树干上的树皮还没扒掉,但天然中自有一股粗野的美感。墙壁上挂了几副黄绿叶子的拼贴画,看上去颇有情调,说明他们生活的很不错。   就是空间不大,陆家兄弟两个人住,也不需要长餐桌,今天还是头一次塞了这么多人进屋。   陆听去做饭,陆了满将他们几个人引上楼,楼上房间也不多,他和他哥哥睡在一起。勉强只能挤出两个房间,得委屈他们睡在一起。基地里的人倒是很感激,他们本来都带了帐篷和睡袋,但好久没睡过屋子,没有推脱,迅速将两个房间分好。   下楼等在餐桌上,他们也拿出了一点罐装食品,陆了满闲散无事,坐在椅子上,不断的向他们打听外界的信息,又不时扭头看向厨房里那道高挑的身影。   此时窗外都黑静,山里林密,只有木屋的窗口立着一盏蜡烛灯。   其他人也都打消出去探索的想法,老老实实坐在屋内,七嘴八舌的唠嗑。   陆了满有些听倦了,打了个哈欠,起身向厨房去。厨房咕嘟嘟正是汤声,陆听端着锅出来,揭开盖,蘑菇汤热气腾腾。是干蘑,应季的山珍,晒干之后风味更足,味道鲜甜,要是能有只小笨鸡炖进去,那可真是千金不换了,但母鸡都要留着给陆了满下蛋吃,陆听轻易不会宰。另外一道菜是晒的干笋炒腊肉,还有道炒青菜,是刚刚菜地现摘的。肉菜不多,但胜在调料是对的,还是柴火灶,满是农家风情滋味。   主食是陆了满点名要吃的烤土豆,一旁有辣椒盐的干碟。   末世里能吃这么一口正常食物,激动得一伙人快要掉眼泪。   一顿胡吃海塞,都没人说话,只有动筷的声音。陆了满慢慢捻着那点土豆皮啃着,又故意把撕下来的皮丢到陆听碗里,陆听顺着饭一起吃。   晚餐结束,纷纷上去歇息。   因为山里没有任何电力系统,为了珍惜物资,夜间也鲜少点蜡烛照明,基本上都是依靠异能者本身的夜视能力。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基本上吃饱了就上床歇息睡觉。   别提陆了满夜视能力不好,顶多隐隐约约勉强看见些轮廓,他将拳头大小的烤土豆吃掉,又喝了点汤,就噔噔踩上楼进房间了。陆听倒是没什么,还跟白天一样,推脱掉这伙人帮忙打扫的好心,独自一人收拾好厨房。   吹灭楼下的灯,轻车熟路走进幽暗不透光的夜里,木门咯吱,掀开被褥,抱住脱光的陆了满。   青年光裸,他一直是裸睡的习惯,原先在基地因为逃亡奔袭,被迫改掉了。但是到这里安定七八年,没有突然半夜逃亡的情况,又重新将这习惯捡了回来。   床单布料是附近镇上拿回来的,用了好几年,发白生旧,但陆了满睡习惯了舍不得换。   陆了满重新变得娇气起来,睡不熟悉的被褥会起疹子,发痒。   陆听也纵容他。   侧身合躺在一起,陆了满像是一只娃娃,嵌在陆听怀中。   夜深如晦,枕头格外的柔软,陆听的手掌按在他弟弟光滑的后颈上揉捏,肆意抚摸着他每一寸肌肤。手掌从颈到喉结,再到藏在衣内叫人看不出来的微微鼓起的小狗奶,他掌心粗糙,摸过去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隐而不发的颤抖。陆听捏了捏陆了满喉结,本是敏感的地方,但陆了满没有一点反抗,他全身心都信赖着他的哥哥陆听。   陆听肆意玩弄着陆了满的躯体,掌心贴合那点微微鼓起被玩肿的奶肉,指根轻轻一夹,钳住奶头,往上一拉,就得到一声他弟弟呜咽的轻吟。   陆了满的腿贴着陆听冰冷的衣物,双脚因为快感忍不住胡乱踢动,呼吸变得有些燥热。   “吃饱了吗?”   陆听问。   陆了满知道是在问他刚刚在桌子上那顿吃饱没有,他当然吃饱了,陆听绝对不可能让他饿着。但陆了满却摇了摇头,转身,双臂抱在陆听结实的手臂上,欺身上压,故意用贫瘠的小乳去蹭他哥饱满的肌肉。   “没有,哥哥没有把我喂饱。”   陆听抬手扇了一下他的后臀,陆了满会意,悉悉索索的往后爬。后臀拱起来,脸埋在陆听腿间,黑漆漆的被里,只能通过手摸索,呼吸闷得发热,但陆了满精准的找到他要吃的食物。   裤往下拉,他哥哥半勃的鸡巴弹出来,啪的一下打在陆了满脸蛋上,他哼了一声。   但那下不痛,陆了满熟练的握住根部,虎口圈住那根狰狞的鸡巴。轻轻滑动几下,半勃的鸡巴就迅速的挺立起来,龟头泌出点水抹在陆了满脸颊旁。陆了满像小狗嗅闻食物一样仔细嗅闻着那根鸡巴,陆听能感觉他弟弟的鼻尖擦过冠状沟,他仰起头,咬紧下颌,血管也跟着兴奋的鼓起来。   陆听近乎能想到他弟弟那副痴迷鸡巴到流口水的淫态,他弟弟非常爱他,像只小狗一样,把他当作主人。   “了了,含进去。”   陆了满很喜欢陆听的鸡巴,形状狰狞,很粗,硬度也非常高,二十厘米。他没事就喜欢握住陆听的鸡巴玩,抚摸着凸起的青筋和勃起的柱身,喜欢像吃棒棒糖那样含吮和舔舐,也喜欢陆听玩弄他的小鸡巴。   一想到这里,陆了满有些不耐的低腰,哼哼了两下,往前蹭了两下床单。他早已经勃起,敏感的龟头擦过床单,陆了满想碰,但是又想到他哥哥的脾气,他哥哥不让他碰那里,他连什么时候尿尿都要听他哥哥的话。   刚刚才被允许放了尿,大概憋了两个小时,他憋得有些难受。   没有陆听的命令,陆了满还想亲两口,但他哥哥已经说话了。   陆了满张嘴,一口将龟头含进去,李子大小的龟头在腮上顶出一点弧度。他给男人口交的姿势很熟稔,吃得啧啧作声,湿滑的舌头舔舐着龟头下的沟壑,喉咙里是满足的喂叹。   陆了满一边熟练的给陆听深喉,一边掐着自己的小奶,奶蒂早硬了。   因为多年的性爱,他的奶头要比一般男人要粗圆些,偏大,褐色的乳晕也扩散得更多,看上去就是一只总是发骚的小狗。也异常的敏感,明明就是普通的男人乳头,原来陆了满只有一点点的感觉,可越接触陆听越变得敏感。他总是忍不住想摸,幻想哥哥在抚摸自己,漂亮冷白的手指掐住奶头。陆了满的性幻想一直和陆听有关,陆听也极其纵容他,会满足陆了满的欲望。   和哥哥真正上床之后,已经变成敏感的奶头阴蒂,像女人一样,甚至可以通过揪奶头就能喷精高潮。   也因为陆听的粗暴本性,让陆了满更喜欢粗鲁的性爱,手指不停拽着骚奶头,如果有合格的器械和无菌环境,他的小奶上大概会被陆听打上乳环。   只要一拽那小银环,奶根也会跟着起来,一动,小乳会跟着那奶环甩起来,小尖拍打着浪,重重的小圈会打在软嫩的骚乳晕上,爽死了,会爽到小狗喷骚奶。陆了满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得鸡巴流水,骚红的马眼翕张,潺潺的淌出腺液,他忍不住夹紧了屁股。   陆听倒是忽然笑了一声,他当然注意到陆了满注意力的不集中,他弟弟就是有点多动。他说。   “怎么了,又在想给自己的小奶打环了?”   “乖,这里没办法给你打环。”   “哥哥,好热。”   “那就钻出来。”   黑暗里,陆了满的发早松散下来,因为闷在被褥里,嘴里还津津有味咂吃着鸡巴,额头和鬓角都沁了汗水,浮发贴在脸颊边缘。   他爬出来,陆听将他抱起,随手拎了块小毯丢在地上。   陆了满也顺着陆听的手臂下地,半跪在小毯子上,那姿势很熟练,撅着肉臀。他知道塌腰会好看,两瓣肉屁股高高的翘起来,又故意晃动腰身。   如果有尾巴,陆了满那根尾巴能晃得起飞。   他嗅闻着陆听鸡巴的雄腥味,痴迷的用脸颊鸡巴上蹭了又蹭,唇瓣啄吻着茎柱上夸张的青筋。   好喜欢哥哥的肉棒,哥哥的肉棒好硬好烫。   陆了满像是对陆听的鸡巴中毒一样,用鼻子去揉去蹭,恨不得溺死在陆听胯下的鸡巴上,埋头去亲那两颗沉甸甸的睾丸,浓密又硬的耻毛扎着脸颊。味道很厚,陆了满像嗅到发情的喷剂般,眼珠也跟着迷离起来。双手捉在鸡巴上,湿软的舌头滑过去舔过来像吃棒冰一样,又用牙齿去轻碰。   但陆听不想和陆了满在第一次上折腾太久,今天家里来人了。   他膝盖顶了一下陆了满的颈,陆了满也会意,双手抚摸上去撸动,小口的吻上马眼,张嘴一深含,湿热的口腔包裹住鸡巴的敏感带,用力嗦吸,腮帮往下凹陷,标准的母狗婊子脸。   抬头上上下下来回几百下,陆听扣住陆了满的头猛地往下一按,精液射出来。陆了满猝不及防,大量的精液顺着食道下滑,他忍不住反呕挣扎,被呛了一口。整个呼吸都是那股浓烈的精液味道,陆了满双眼忍不住往上翻,等到陆听松手,才能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陆了满手往后撑,咳咳着,眯着眼,却说。   “哥哥老公的精液好好吃。”   陆了满的嘴含糊不清的念,手捧着嘴里滑出来的浓稠白精,他常常这样连着喊。哥哥他舍不得,老公他也要叫,喊来喊去就变成了老公哥哥。   陆听无所谓陆了满叫他什么,无论陆了满叫什么,他弟弟都是他的。   看见陆了满在舔手指上的精液,陆听粗暴的将他拉上来,手掌揉捏着他大腿根的肉,因为陆了满被他圈养着,腿根和他十几岁在基地那时候比,倒是肥了不少。陆听尤其喜欢掐他这块肉,还有晒痕。   陆了满努力咽下嘴里腥粘的精液,舔干净手掌心淌出来的那点白浊,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他想被陆听肏穿肚皮,因为身边只有彼此,他们之间的性爱越发粗暴。   但陆听的察觉到今天家里来的客人并不老实,他扭头看向窗,随手捡了件衣服套在陆了满身上,快步向楼下去。陆了满踉踉跄跄跟着陆听下楼,他看不清路,但他信任陆听,被拽着手腕往前,走起来也算如履平地。   此时,原本的两间房里少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结伴走在一起,他们一伙人回到房间后,就讨论接下来的事宜。他们都想更深的探索这处地方,直觉告诉他们,这地儿绝对有蹊跷,但房主人看上去并不喜欢他们乱走,只有夜间行动。手上的火晶体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们小心翼翼的在深林里前进,说着今天那顿晚饭。   “你说他们是怎么积累出这么多物资的?”   “我也在想,我感觉他们应该有很多余粮,有土豆,肯定有地窖,但那个菜园子看上去没有种植土豆的沙地。”   “嗯,林队也觉得他们其实有点不对劲,我看着他们不像亲兄弟……”   黑色衣服的那人语未完,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跌下去。一只结实的捕兽夹牢牢的夹住他的腿,刚钉刺穿胫骨,他痛苦的哀嚎着,旁边那个人也是突然被吓了一跳。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捕兽夹异常牢固,他作为一个异能者竟然没办法掰开,看见同伴痛苦的表情,他捏着那枚珍贵的火晶体,说。   “哥们儿你先撑住,我去叫人。”   “不,不,你别走。”   但那人没有听,带着唯一的光源急匆匆的跑走,留下的那人脸上闪过愤怒。但也只能寄希望于同伴,他勉强坐起来,可又突然听到树叶哗哗的声音,陷空,一点肉体砸在地面的闷声,尖锐物穿破皮肉的皲裂声,和一声惨烈的尖叫,还有一点嘴边咕噜咕噜冒泡的血流破泡声。   他就是那个听力异化的异能者,听到同伴的死讯,他猜测大概是踩入捕猎的陷阱。   陷阱里插着削尖的木棍,不慎掉进去,被几根木棍扎穿了身体。   同伴只是个力量强化者,体质不强,听声音应该是死透了。死亡的声音甚至压过了他脚踝上的疼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同伴前来营救他。但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模糊了黑暗和时间,他只能听到心脏咚咚的跳声和脉搏的鼓动,有一股异响越来越大。   异能者已经是满头大汗,拼命的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   心脏咚咚的快要从胸膛里穿破,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异能者心一横,从侧袋拿出一柄小刀。咬紧牙,一点一点割破踝骨上的皮肤,露出黄色的脂肪和筋,青紫色的血管橡根肉虫子,他拽着那根肉虫子,看见森白的骨头。他转身,嘎巴一声,骨头脱臼,留下一个骨头截面凹陷下去的小面窝,他颤颤巍巍的从那片地面上爬走。   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痛苦双重作用,他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机械的往前爬。   陆了满和陆听站在这片黝黑的林前,在那两个人从屋子走出后,他们就跟在他们身后。   眼前的森林庞大死寂,没有一点声音,陆了满叹了一下,忍不住说。   “怎么能往这里走呢?”   这处是片瘴林,地上全是致幻的孢子植物,他想要进去也很麻烦。只能依靠陆听,陆听嫌麻烦,也嫌里面危险,很少带他进去。这阵天又黑,陆听绝对不可能带他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   看他哥进去,陆了满无所事事的在外面兜圈子,陆听从林中走出来,手上割了两片布。   但陆了满这阵出来的却不想回去,这处能远远的看到他们那栋树屋,他扭头从那点黑夜里勉强看清的轮廓中收回眼。他不想回去,树屋隔音不是很好,做爱会被听到声音。   原来他们有一次就被听到,那是他们第一次收留过路人,不知道树屋的隔音很差劲。当时陆了满叫一半,路人就来敲门,一个比一个鸡巴树的高,显然是把陆了满当做陆听豢养的肉便器妓女,结果自然是被陆听杀了个精光。   如果回去,肯定不能叫出声。   陆了满又喜欢黏黏糊糊的发骚,不让他哼哼唧唧的叫哥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拉开拉链,露出胸脯,奶尖旁是前夜留下来的咬印。已经浅了,看不太出来,但奶头还是依旧的硬挺。   陆听盯着他那点翘起来的奶尖,奶头又鼓又圆,山里一向凉,风吹过去,陆了满哆嗦了一下。陆听抬手扇过去,那一下很重,奶肉往外掀,陆了满咿呀的叫了一声。陆听让他安静,又使劲儿拽了下奶肉,掐住那点小尖按扁。陆了满顶起的裆差点喷了精,他夹紧腿根,扑过去,抱住陆听手臂,嘟哝着。   “哥哥,哥哥不要扇小狗宝宝的奶子,好痛的,你吸一吸好不好,小狗宝宝已经把小奶给哥哥大人掐肿了。”   “咬痕都淡了,摸不出来了,要哥哥大人留痕。”   “给哥哥大人吸小狗的奶。”   陆了满摇曳出一点哭音,闷闷的,却又故意将衣拉得更开。   两只小尖奶都露出来,左侧更肿一点,方才陆听就扇的左边。陆了满十分想勾引陆听在野外做爱,陆听会肏得很猛。他也可以随便乱叫,如果回去做爱,肯定要被压在地板上,被哥哥捂住嘴捂到窒息。   虽然那样也很快活,但陆了满就是更喜欢野外一点,可能是因为他是哥哥的坏小狗吧。一到外面就发骚,忍不住挺起奶,翘起腿,像条发情期的母狗一样撅起屁股等待主人打种。   陆了满已经将裤子半褪下去,转过身折下腰翘起屁股,掰开臀沟,露出色素沉淀的竖缝屁眼。两根手指拉开一点褶皱,两瓣软弹的臀轻轻摇晃着,那股发骚的姿态让陆听无法忍到回去。   他抓住陆了满的胳膊将他弟弟拉到怀里,手粗鲁的扯下他的三角内裤,陆了满湿乎乎的裆前终于得到释放。他的尺寸就是正常男性的尺寸,13厘米出头,和陆听比起来就显得异常的秀气和小巧。   “狗宝宝,”陆听低头,双掌拢住他弟弟的奶肉,含吮着那点肿翘的尖乳,声音哑到发沙。   陆了满满足的仰起头,手搭在陆听后颈,奶头上的瘙痒终于被解决。他哥哥口腔的温度很高,吃起来很舒服,连乳晕都被舌尖转着舔一圈,肌肤颤栗的起小疙瘩,左腿被扛起来。陆了满半身都靠在陆听身上,因为今天早上才用后面的嘴吃过亲哥晨勃的鸡巴,肉穴松软,用不着额外的扩张,能让他哥过粗的鸡巴直接插进去。   陆听按着那圈更骚的肉,将两根手指插进去,随意的抽插了几下,口袋里随时放着润滑的膏体,抹了点,就挺起鸡巴肏进去。   一下没入最顶,只留下鸡巴根部在外,陆了满猛地仰头,在喉中闷出一声喂叹。   陆听肌肉也绷紧,腰往里收,他弟弟没有异能但是恢复能力很强。肉逼很紧,像只为他量身打造的鸡巴套子一样,水也多,一发骚他就流水。   陆了满歪头,吐出舌尖,舔舐陆听的耳廓。   陆听转头,将唇凑过去,掐住他的脸颊,让陆了满把舌头探出来给他吃。吸吮着他弟弟甜蜜的津液,陆听的腰发力猛干,一下又一下的沉闷的撞击,那膏体很快融化成水,搅打成雪白的沫子飞溅。   因为末世异能者身体素质不同,陆了满发育期受到当年逃亡时匮乏食物的影响,他们身高差的比较多,陆了满比陆听矮了整整一个头,体型差巨大。陆了满的一条腿被扛起来,另外一条腿只能勉强脚尖碰地,但陆听越顶越凶,二道口被干进去。   快感一波接着一波,陆了满的小腿肚打颤发软,被顶到脚尖发麻,脚背忍不住痉挛,双手胡乱的在胸前挥舞,但嘴还被陆听吃着。陆了满双眼忍不住往上翻,表情都有些痴呆,胸膛剧烈起伏着,又带着泪腔挣扎喊道。   “哥哥,哥哥,我站不稳了。”   陆听抬手,将陆了满另外一条腿抬起来,小孩把尿的姿势。   陆了满也有些想尿尿,山里风冷,陆听的鸡巴又太粗,顶一半进去,就撑着膀胱,他经常性被操着操着就开始失禁。后来也习惯失禁,总是管不住尿,陆听尝试训过一阵,结果只是把他弟弟训成用把鸡巴操进后穴吹着口哨才能尿出来。   只是三个小时前才被允许放了尿,膀胱里未储多少尿液,但陆了满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尿意。他夹着肉逼,双眼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上翻,吐着舌尖,哼哼唧唧的嗫嚅,声音碎着央求道。   “哥哥,我想尿尿。”   “不是才尿过吗?”   “我现在也想尿尿,你顶着我了。”   陆听走动两步到一颗树下,鸡巴戳在陆了满穴内,肉棒巨硕得像条龙,来回碾着湿软的肉褶,陆了满又小高潮了一阵。鸡巴吐出来的是精液不是尿水,陆听显然注意到,他吹着嘘声。   “尿吧,小狗。”   陆了满的阴茎抖动两下,哗哗的往下落水,他突然有些羞耻。双手朝后抓,但陆听又猛地一顶,原本已经闭合的马眼又漏出点尿水来。   温暖的液体顺着会阴挂到臀尖往下嘀嗒,裤子早不知道丢那里去了,陆了满也不在意自己下半身敞开,陆听站在树前继续挺腰猛撞。他的肉逼只一个劲儿的抽搐,肠肉被肏得外翻,浑身上下都酥软了像只飞机杯,被他哥哥抱住使用。那根中看不中用的孱弱小鸡巴乱甩,不知道吐了几次精,陆听闷哼,将精液灌进他弟弟屁股里。   陆了满满身大汗,被放下来,虚浮的靠在陆听身上。脚掌落地,两条腿根却还紧紧夹着,他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痉挛,浑身都在细密的颤抖,陆听一碰他,他就抖得更凶。他一抖一抖的哭喘,后穴吃不住精液,从腿根滑下去,陆了满慢慢平复下来,又觉得可惜,想吃进嘴里。   他老是希望陆听射精的时候能射进他嘴里,但陆听喜欢内射他。   听到陆了满哼哼唧唧的述说他的想法,陆听停住给陆了满化冰喂水的手,抬起,扬臂冲陆了满屁股上去。   陆了满后背猛地抖了一下,精液流得更凶,陆听看陆了满仰头不满的表情,说了。   “不是最喜欢被打屁股吗?”   陆了满晃了两下臀肉,不说话了,他确实喜欢陆听打他的屁股。虽然疼,但有一种彻入骨髓的爽感,那感觉只有他哥哥能给他。   陆听也确实发现他弟弟有点那方面的倾向,在长时间离开人类聚集地之后,他的弟弟就喜欢玩那些花样。他弟弟喜欢被掌控,喜欢喝大量的水,憋尿,被他扇屁股,扇到失禁,鸡巴一抖一抖的翘起来甩动着尿崩。陆听同样喜欢这样掌控他弟弟,他甚至更过分,规矩都是他订制出来的。   陆了满有一点点恋痛,但想玩过分的又不敢,陆听手重心黑。陆了满经常是讨要惩罚,挨了两巴掌,屁股红肿起来,又呜呜咽咽的不想当小狗。只是下一次,等他痒了,又要殷勤的叫他哥哥,让他下手。   陆听确实也在今夜满足了陆了满,他脱下衣,丢在地上。   陆了满会意,殷勤的跪在他哥哥的衣服上,带着点体温,他甚至有些忍不住蜷缩在他哥哥的衣上,就那样睡去。   但下一秒,陆了满猛地扬颈,咿呀的叫了一声。臀肉在颤,陆听的手又重又狠,打在肉臀上还带着掌风,那片臀尖顷刻间就红肿了一片手指印。陆了满的后穴跟着收缩痉挛,噗嗤吐出灌到最深处的精,差点都跪不住,真像只坏了的飞机杯。   陆听抬脚,踩在陆了满拱起来的腰上,将他的腰身压下去。   陆了满努力的下塌腰肢,手肘放下去,胸膛和肩头压在地面,侧脸,早被颠散的头发凌乱的散下来,摆出撅臀的母狗姿态。空出来的双手往后,拉开松软的臀眼,露出那只贪吃的小洞。竖缝穴上粘着半凝固的白色精液,会阴处也脏兮兮的像只被使用过的肉便器,声音还带着云雨过后的潮欢。   “哥哥,操进来。”   陆听没有回应陆了满贪吃的欲念,鞋底反而从腰到陆了满的臀尖,踩出半个带灰的鞋印。他不轻不重的用鞋底的纹路压着那块肿胀的臀丘,鞋底的纹路陷进去,陆了满的后背止不住的发颤,因为心理上的快感,小穴跟着绞紧了。   陆了满哼哼唧唧的撒着小狗娇,陆听充耳不闻,只是说。   “要手还是别的?”   “要哥哥的鸡巴。”   “没有这个。”   “好吧,那要哥哥的手。”   “那该怎么说?我教过你的。”   陆了满顿了几秒,才压着那点跃跃的躁动和发烫的脸颊,轻声开口说。   “要哥哥大人的手扇小母狗弟弟的骚屁股和骚屁眼,哥哥,小母狗的屁股好痒……扇一扇,给小狗止痒好不好?”   陆听的手猛地落下去,可一下就扇得陆了满身体倾倒,他哭喊着,躲着,臀上火辣辣的疼胀,尿也跟着喷出来。   但屁股上被重重踩了一脚,鞋上的花纹往薄皮本就红肿跳动的肉里碾,疼得陆了满又爽又叫又哭。   只是陆听的声音显得过于冷酷无情了,陆了满小声抽噎着,后脊背缓慢的重新挺起来。   “跪好”,他哥哥的声音在一旁说。   “再装娇气倒一次加十下。”   “不要,哥哥……”   陆了满咬唇,扭头怯怯的回看了一眼,但他夜视能力不好,看不清陆听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哥哥高大的身躯立在他身后。陆了满殷勤的挪动膝盖往后退了两步,屁股差点要碰到陆听小腿上,他撅起臀,往上蹭。   陆听踩上陆了满的臀,抬手又是一巴掌。   “自己计数,我不会帮你数数。”   “一,一下,汪汪,”陆了满拧着细腰,断断续续的带着泪腔报数,两片臀肿如蜜桃,巴掌叠巴掌,碰一下就抖。可陆听的巴掌还落了下去,打到最后,陆了满的腰早塌了下去,失禁了不止一回,尿眼断断续续的吐水。   陆了满的手往后挡,手心也被重重扇了一下,打得他手指尖都发麻,也不敢挡了,只是反复拧着腰哭泣。   肥软的臀肉火辣辣的疼,怎么哭也躲不过带风的巴掌,最后一下,陆了满喉咙里满是尖叫,竟是滑了精水。腰拱起来打颤,膝盖上是磕出来的淤青,崩溃的去,孩子似的哭喊,泪水挂落。陆听俯身下来,硬得快要爆炸的鸡巴直捅进入,像柄烧热的生铁。   腰身猛撞,陆了满张嘴叫的那声中止,牙齿磕回来咬到舌尖。他忍不住往前爬,陆听抓住陆了满的头发将人拽回来,头皮上有刺痛感,陆了满哭喊,双手孱弱无力的扑在前面。   陆听掐住陆了满的下巴将他的脸颊扳过来,深吻进去,咬破他的唇和舌尖。舌头搅动着黏糊的口腔,那点血弥漫在口腔之间。   嫩屁股发着血痕,陆听小腹肌肉硬如石,浓密的耻毛也扎人,撞在臀瓣上陆了满喊疼。陆听惯着他,换了个姿势,将他翻过来压在地上猛干。陆了满透过陆听垂下来的影,看见天空上的繁星,但很快就不能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景色。   手迷迷糊糊的伸进自己衣里,自虐一般使劲儿夹住自己发烫的小奶子拉扯,奶头胀得像粒煮熟的花生。陆了满对自己这块地方手狠,恨不得自己能出奶,希望奶肉再肥一点,这样他哥哥就能一手掐住奶根,挤出他的小狗奶水。到时候就可以穿一点只能挡住奶头的衣服,晒出一条晒痕线,他哥哥会痴迷得发狂。   陆听当然注意到他弟弟的淫态,肏进腔,陆了满的大腿夹紧陆听腰身剧烈的抖动。   浓精射进最深的地方,陆了满却终于感到灵与肉的交合,身体和心理上感到莫大的欢愉,像中毒的淫教徒一般虔诚。陆听吻了一下他弟弟的脸颊,嘴唇擦过鼻尖,牙齿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奶子挺起来。”   陆了满往陆听唇上啵了一下,躺在地上喘息,身上满是淋漓的汗。他用手捧起两只微微鼓起的小狗奶,奶头肿得很厉害,又长又大,很明显是个浪荡至极的母狗奶头。   陆听起身,看着躺在他衣服上的弟弟,他出来只穿了一件拉链外套。拉链早拉了下去,露出一片处处是紫红吻瘢的痕迹,陆听握住鸡巴,滚烫的尿液从他奶子上打过去,尿水滑过本就敏感的奶蒂,烫得陆了满哆嗦,可内心却抵达了一种绝对的高潮和迷乱。   等他哥哥尿完,陆了满仰脸,含住硕大的龟头,将陆听的尿和马眼残存的精液都吸吮干净,用舌头再仔细舔了一遍,才被陆听抱回去。   —完—   ----------------   作者有话说:   精尽人亡了。   这一pa不打算写了。写累了,本来不打算放出来的因为没写完,但想着还是让大家乐呵乐呵。   脑子里还有超多恶俗脑洞,什么三十四岁成熟哥遇到十六岁弟,小陆了满啥还不知道,就被可恶的哥哥开苞。三十岁的陆了满看见十几岁的自己被哥哥按在床上肏得腿直抖,他不喜欢和陆听做爱,虽然和陆听到加州同居后,但貌合神离。平时很少做爱,只是止于亲吻。   但是身体是成熟到发烂的,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产生感觉勃起。   陆听知道他三十岁的弟弟站在门口,扭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了。   陆了满忍不住,默默的走过去和陆听接吻,躺在床上的小陆了满爽得还在高潮没办法反应。陆听伸手一摸,发现他弟弟屁股都湿了,手指探进去,三十岁的陆了满已然熟透,脸颊微微发红,但又有点抗拒,可坐在陆听腿上并没有跑。   那点歪头不让他亲嘴,但却不走的抗拒,莫名产生了一种强迫人妻的感觉。   明明是他的弟弟,对外说是他的妻子,这副神态却像是在碰其他人的老婆。陆听不得不兽性大发,就这样美美驭两弟。 第78章 | 番外三 陆天   【陆天的故事线】   ⌚发布:2026-08-10 10:47:59   📝修改:2026-08-10 10:48:37   陆天比谁都知道他只是个胖,结巴,信息素最孱弱的平庸Omega。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该是个Omega。   1.   大众印象中的Omega,应该是柔软,漂亮,是各种鲜花的代名词,譬如百合,玫瑰,茉莉等等。但很遗憾,陆天作为Omega的三十年生涯和花没有一点关系,他不香,不美丽,无法释放那些Omega与生俱来的魅力。   在十九世纪,科技进步后,出生就可通过血液检查未来的性别分化。   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陆天的检查结果就在那百分之九十的正确中,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在当时,社会各地区发展不平衡。出生分化血检只有大城市才有,他的大哥陆听在镇医院出生,没人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未来会分化成为极优alpha。   但是一出生分化被给予厚望的陆天只是一个劣质Omega,与其说他是Omega,还不如beta。   他的信息素稀薄到无法分辨出是什么味道,只能嗅到淡淡的甜香,像一只还未拆开包装的棒棒糖。   陆天的结巴是天生的,又是后天的,当时他出生,家里有点混乱。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了,反正在陆天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的身影。只是他的性格不错,不吵不闹,在钱毓生育的时候顺产,一个小时就能下地走动,偶然从他母亲唠叨的嘴里听到她说生他大哥的时候痛了足足一天一夜。   这可是母亲最早不喜欢大哥的缘故吧。   母亲喜欢他,一是因为不痛苦,二是因为他听话。   幼儿园的老师都夸他是最听话的小孩,实际上他的呆笨从那个时候就显露出来,他不像那些活泼的孩子一样大吵大闹的尖叫。他很安静,很听话,很好被管理,是省心的存在。   钱毓是到了陆天六岁的时候才迟迟发现陆天口舌的发育问题,她最喜欢的小孩,竟然是个结巴。   钱毓是个迷信的女人,她通过那些风水仪式和神神秘秘的献祭获得了太多,在得知自己的小孩是个结巴后。她没有去找医生,反而是请了巫师,那个穿着神袍的男人按住陆天的脑袋,烧得通红的香像点燃的烟头,印在稚嫩的舌头上,烙下一个黑疤。   陆天眼睛里满是泪水,他头一次大哭大叫,钱毓心疼的将他搂在怀里安慰。   但舌上的伤口很深,疤总是结了又结,那些黑痂被恶心的咽进肚子里。陆天的结巴没有好,反而更重了,他只有吃到甜糖和蛋糕的时候,小小的脑袋才会充满欢愉。   钱毓无可奈何,只能溺爱的将甜得烊人的蛋糕亲手奉上,其实这个时候她就该知道的。全家人,包括已经死掉的丈夫,她的大儿子,远在大陆的二儿子,包括她自己,都不喜欢甜食。   但令她无能为力的是学校的事。   小孩的恶意总是赤诚和袒露在外的,像他们未被驯化的裸露观,没有人教小孩,他们是不知道原来衣服是遮蔽身体的,不能掀开露出下体和敏感部位。   陆天的内向,安静,和他结巴,摇摇晃晃的肥胖,胖得只有几个面窝的小手,发甜的汗水,成为未规训前的狂欢。陆天直到上初中前都没有一个朋友,一是因为他的结巴,二是因为总要奔波的母亲,转学是常事。   大概到初中的时候,陆天才在台北安定下来,稳定的在一所初中念了三年。   那三年算陆天较为安稳的时候,虽然初中生流里流气的且有霸凌倾向的人不少,但幸好校纪抓得严。陆天不找事不惹事,像安静的一角,没人在意他。   钱毓初入这边的社会上流圈,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的Omega要学一门乐器,她让陆天去学了,并且大发慈悲,让陆天选。她本来想让陆天选一门高雅的,但是陆天的形象已经和那些名流家庭出身的omega背离,选一门高端的乐器反而会暗地招惹嘲笑。钱毓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她野心勃勃,同时因为看不起那些当地豪门。   在乐行老师的倾情推荐下,陆天选了一个最适合他的乐器,大号。   他胖,肺活量大,中气足,适合吹这个。   陆天就去学了。   他第一次发现他在一些事情上还有些天赋,陆天第一次登台表演,第一次有了一个朋友,也是第一次情窦初开。对象是他的音乐老师,学校乐团请来的老师,风度翩翩,看上去很年轻,听说是什么什么大师的弟子,就读于伯克利,什么乐器都会,是个beta。   陆天第一次见到音乐老师的时候,觉得他俊朗得不像个beta,脸上是一副黑框眼镜。   看上去很斯文,每个女生迎着他的目光就脸红,等老师出去,又爆发一阵激烈的尖叫和叽叽喳喳的声音。陆天的视线也总是跟在那个老师身上,排了一只曲子,乐团的人都走了。   陆天留在最后,他一直负责打扫教室,扫了一遍,他胖,一动就容易热。一热就冒汗,他皮肤很薄,脸上浮了两团红,手抹了下额头的汗,正要走,突然看见门又被推开。   是早已离开的音乐老师,他姓尤,这头回来是因为有东西落在教室。   只是尤磬没想到还有人,他看见小胖子陆天,扫了一眼收拾好的窗台,他的东西就放在那头。   他笑了一下,友好的对陆天说。   “我记得你,陆天是吗,你吹得不错,很有灵气。”   陆天结结巴巴的一时间没能开口,尤磬拿起东西,对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也没有继续询问陆天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一直留在教室没回去,他表现出来的礼貌,只是浮于表面上的客套而已。   但陆天不知道。   那天晚上陆天失眠,他懵懂的初恋开始了,他可能跟未来的夏天满很有话题,都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   尤磬说的话他当真了,一想到所有女生和其他男生都向往尊敬的老师说记得他,还夸了他,陆天的内心突然激动起来。他在学校里被忽视得太久了,被注视,被重新看见,被鼓励和肯定,陆天从未有过那样的兴奋。   陆天认为那可能就是一见钟情,他将告诉自己唯一的好朋友,他的好朋友是一个戴厚圆底眼镜的女生。女生的眼睛是遗传性近视,扎两根大辫子,也有点胖,在学校里也是和陆天一样的边缘人。   女生对于这件事同样感到兴奋,他们都还太小了,尚不知道那些圈圈绕绕。   陆天陷了进去,笨拙的开始对尤磬献一些殷勤。   一开始他是失败的,喜欢尤磬外表的人太多了,不缺他这一个,但可能是因为看他老实,傻乎乎的,舍得出时间,总像一条胖乎乎的小白狗一样守在门边。   尤磬竟然是很信任他,委托了他做几件事,会突然在陆天面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陆天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尤磬多变的情绪,他变得更加殷勤,经常忙前忙后帮他跑腿,寒暑假免费去尤磬开的乐行打工,攒下所有零花钱去奢侈品柜台买袖扣,求钱毓帮他的老师介绍人脉。   陆天能做的,他都做了。   只是他真的太傻了,和陆了满去大陆夏家那一年,仅仅是尤磬几条在节日里群发的短信都能让他热泪盈眶。陆天以为那是只发给他的,他一直把保存着那几条祝福短信,直到他死后,都没有删除。   等到了高二回台北,陆天的学业并不繁忙,他对学业并不上心。   反而因为一整年的久别,陆天对尤磬的喜欢更加浓烈,他已经分化成为Omega了。一个劣质的Omega,信息素很淡,但陆天宁愿他就是这样的Omega,不用为未来的发情期痛苦。   高三毕业似乎是表白季,陆天已经打算留在台北念大学,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和尤磬相处。他向尤磬表白,但尤磬只是淡淡的,对陆天的表白并不意外,似乎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成熟且有礼貌的回绝了眼前这个并不漂亮的Omega。   尤磬想,如果陆天苗条下来,他兴许可以和他睡一觉,但他看见陆天过于肥胖的身躯就倒胃。   陆天没有死心,反而更加殷勤,又因为那几年钱毓风头正盛,给他的零花钱也很多。陆天从不用在他自己身上,他跟他二哥陆了满是一样的恋爱脑货色,尤磬身上所有的高定,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他送的。   尤磬照单全收,他本身就是个没什么道德的人,大师弟子是他编的,学院毕业证书是伪造的,他只是一个空有皮囊的骗子,甚至连尤磬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不过关于音乐的才华倒是真的,只是因为父亲犯罪抛妻弃子,尤磬没办法正经八百去念一个音乐学院。   现在尤磬积蓄了些钱财,打算换个地混,这样才能保持他的身份。   临行前,陆天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尤磬,甚至找钱毓借了些钱。在机场送行,陆天哭得眼泪鼻涕流在一起,狼狈极了。又因为皮肤薄,纸张擦多了就红,白皙的脸蛋上顶着那两圈滑稽的红。   尤磬因为那张银行卡对陆天极为有耐心,哄了几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像个真正的绅士,满怀歉意的说。   “谢谢你小天,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你的短信。”   三十岁的陆天可能会大骂这个衣冠楚楚的骗子,但现在的陆天还没到二十岁,结结巴巴的带着那股哭腔,他只希望尤磬能出人头地,能好好的。   “没没没事的,老师,我我会……”   陆天的话还没说清楚,尤磬走了,陆天嘴里咀嚼着那几个字,恋恋不舍的看向尤磬的背影。他希望自己下一次能再说快一点,就能让尤磬多听清两个字,但陆天那个时候太傻,明明连他自己也知道,唯一能耐心完整听他结结巴巴的讲完所有话的人只有他的二哥,陆了满。   次年,因为家中的债务,陆天随钱毓去东南亚,因为走得匆忙,到那边的情况也不算好过,本得不到回复的短信断掉,彻底断了联系。   从东南亚转到北京,陆天的学业继续,只是在台北,没想到会和尤磬重逢。明明好几年不见,过去的短信都压在箱底,尤磬却像是一见如故,对陆天各种寒暄。   陆天被尤磬的热情冲昏了头脑,他丝毫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反而极快的和尤磬达成了恋爱关系。   只是尤磬很快催促陆天结婚,但结婚对象不是他,尤磬向陆天介绍了科赫这个人。他说科赫是他的朋友,只不过家里催得很紧,急需一个结婚对象,陆天可以和科赫先结婚,他和科赫是铁哥们,兄弟得不能再兄弟,这只是帮兄弟一个忙。   到时候去西雅图,结完婚,他和他依旧可以在一起。   陆天信了,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标上价码,像一只乳猪,脖子上扎一根粉色丝带,傻乎乎的自己叼住苹果,被当作最重磅的那道菜推上餐车。   钱毓本在北京无所事事,想要东山再起,可是大儿子拒绝给她投资。但转机来了,钱毓其实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科赫和那个尤磬有些不对劲,但科赫给的太多了,远远超出陆天的价值。   婚礼前,钱毓来了一趟加州送请柬,她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异样的关系。   但有时候,有些事只能发生,不能被戳破,陆听作为她的长子,比她更懂这个道理。   婚礼中,陆天仍然害臊,尤磬和科赫反而才像那对新人。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他真的早该知道的,一直看不起他的老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怎么会跟他说那些甜言蜜语。   在婚后一个月,丈夫科赫以工作繁忙的理由和尤磬外出度蜜月,陆天孤零零的待在婚后的住宅。他是个结巴,连母语都说不好,更别提外语。但母亲早飞去东南亚做生意,尤磬不在,兄长远在加州,陆天只能忍耐这一切,等候尤磬回来。   但在这漫长的一个月结束后,陆天看见他名义上的丈夫和实质上的男朋友手牵着手,两个人亲密的吻在一起。   陆天如遭雷击,但两个人并未忌讳陆天在场,木已成舟,所有的面子工程都做完了,没必要再隐藏。尤磬看他那副还傻乎乎的模样,好心的告诉他真相,他在带着陆天给他的钱在美国辗转,遇上了花花公子科赫。   虽然一个是alpha,一个是beta,但尤磬性格恶劣,和alpha势均力敌。   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只是因为尤磬拒绝下位,科赫作为alpha也同样抗拒。但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从中找一个听话的Omega作为他们两个的粘合剂,帮助床事,顺带还能孕育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尤磬正巧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陆天,角落的胖Omega,胆小,内向,安静,好拿捏,更重要的是他听话。   就算陆天现在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他逃不了了。   陆天对于他的丈夫和男朋友几乎是无法反抗,尤磬和科赫身形相仿,两个人都是高大的体格。甚至alpha的信息素一释放,陆天就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被拎到床上。   陆天记不得第一次床事是怎么样的了,他只记得他的头被死死按在尤磬胯上,后面插他的是科赫。   没有任何前戏和润滑,更像是陆天小学经历过的校园霸凌,暴力十足。   因为陆天的体态,他们两个嘲笑他的肥胖,说他像一块肉垫子。又因为长相,陆天实在没有Omega那样漂亮,只是他们两个想,就一耳光抽上去,他脸上经常是鼻青脸肿的。一个人暴力,另外一个人就会更暴力。陆天本身皮肤薄,身上是更多淤青,还有鞭子和蜡烛留下的性虐痕迹。   更让陆天绝望的是,他看见两个人亲吻在一起。   太恶心了,怎么能这么恶心,他的爱情,他的婚姻,都被踩在这个alpha和beta脚下。   他进入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接受他们的鄙视和暴力,甚至未来还要给这两个人生育。一想到肚子里将来会怀上这两个人的孩子,陆天就恶心得想吐。   尤磬看不起他,科赫更看不起他,对比尤磬的恶劣,科赫更为冷漠和敷衍,他们表面上所有的彬彬有礼和谦逊都是装出来的,一个伪君子和一个真小人。   但陆天逃无可逃,唯一的机会是远在东南亚的亲人,他其实闹了很多次,有机会就找钱毓打电话。除了钱毓,陆天不知道他还能求谁,但钱毓救不了他,反而要把他一脚踢进深渊,作为他代替她亲生儿子活了十几年的罪。   钱毓对于陆天频繁的电话无能为力,她不想管,只是尽可能的劝说。   不过在科赫的授意下,钱毓久违的来了一趟西雅图,他们说陆天怀孕了,需要一个人安抚他那些战战兢兢的情绪。   一见到陆天,钱毓立马产生了带陆天回国的想法,她几乎认不出眼前那个憔悴瘦弱的Omega是她的二儿子。   陆天彻底消瘦下去,像是吃了什么药,毒素不停分解体内原本是在保护他的脂肪。   他本来眼睛就很大,皮肤白皙,这一瘦下来,下巴颏都发尖,两只杏眼像干枯的井,了无生机,明明该是漂亮的时候,却怎么都没有他十几岁胖那阵好看。小腹是异样的隆起,才三个月就异常显怀,听说是双胞胎。   那样凸的肚子竟然能浮在那样瘦弱的身躯上,钱毓并不是没想过陆天怀孕的模样,她偶然看见孕妇,就会想到陆天,想到他贪吃的习惯。要是怀了孕,那还了得,怕他会变得更胖,但钱毓没想过陆天会真正的瘦下来。   陆天老是吐,看见alpha和那个beta就吐,怎么也吃不进去。也可能是人生二十年前吃的太多,把他这辈子该吃的饭都吃完了,但为了肚子里的小孩,alpha一直在安排医护给他打营养针。   Omega几乎憔悴得不成样子,眼底是血丝,嘴唇苍白起皮。   母子安静的呆在一起,陆天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他因为结巴本来就少语。家里佣人都是外国面孔,不会中文,尤磬和科赫一直是全英文对话。   唯一能听懂他说话的只有尤磬,但是尤磬不喜欢他,他肚子里那胎孩子是科赫的。   “阿天,怎么不说话?”   “我我要离婚……妈妈,”卧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泪流满脸的陆天,他身上是条宽松的睡裙,蕾丝掐边,是之前还胖那阵管家置办购买的衣物,现在穿在他身上,像一件被揭下来的宽松皮囊。松松垮垮的穿在他身上,露出领口上的肋骨痕迹,但耳垂还是格外的饱满,鲜红欲滴,像被含吮过的孽果。   钱毓皱起眉,她对陆天这一请求已经感到厌烦,每回都是要离婚。   可这离婚能有这么容易吗?   更别提他现在还怀了孩子。   钱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手掌盖在陆天手背上。   “哪又怎么了?阿天,你要抓住机会,婚姻就是这样的。现实里的婚姻就是欺骗和隐瞒,只不过现在骗的人是你。”   “阿天,你都要三十岁了为什么还不能懂点事,你生下的孩子会是未来的继承人。”   “为什么你老是要想那些爱不爱的,那些有那么重要吗?”   “阿天,你要听话。”   “以后我不会再来西雅图了,等你想清楚吧。”   钱毓言尽于此,她拿了科赫太多好处,已经吐不出去,况且她并没有觉得怀孕有什么难过的,只是觉得陆天和她的二儿子一样脆弱。   钱毓爱陆天吗?   她当然爱自己这个小儿子,爱他性格上的怯弱,爱他方便,爱他比性格冷硬的大儿子柔软,爱他可以随时随地在自己身边,爱他听话,爱他可以随意的控制随意的操纵随意的摆布他的人生,也爱他不是亲生,可以不用负责的爱一生。   陆天痛哭流涕,他已经哭得不能在哭,无情的母亲成为勒死陆天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这辈子到底是替了他二哥,陆天跟着钱毓匆匆的步伐追到房门口,看见屋檐前康庄笔直的大道,所有黑暗在炽盛的太阳光下一览无余,而他站在阴影里,脚还没跨出门槛,一只手猛地将他拽回去。   门合上,钱毓坐进车内,她没有扭头看,假装自己没有陆天撕心裂肺的哭声。   殊不知那是最后一眼。   钱毓最先失去她的二儿子,第二年是大儿子,第三年是小儿子。   车祸,车祸,还是车祸。   钱毓的别墅再次被搬空,她投资失败,再也没有能够偿还债务的大儿子,和能够出卖掉的小儿子,只剩下站在身旁的唐修业,她咬牙,抬手抽了清癯消瘦的男人一耳光。   “你说的逆天换命就是这一切吗!!”   “那我亲手杀了我的丈夫,把我小儿子推进深渊里,到底是我的报应还是他们的报应!?”   唐修业没有说话,他仍然在修闭口禅,但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巫师。通晓一点古籍就以为自己可以逆天改命,到头来,赔上大半辈子虚无光影。   他和钱毓,和钱毓的丈夫出自同一乡村,互相交好,青梅竹马。但村子叫做陆家村,陆父是村里的人,他和钱毓都是外来户。但钱毓嫁给陆父后,只留下他成为那个外姓人,也因为陆父大他们一岁,都是拿他当大哥看待。   钱毓和陆父的感情一般,陆父沉默寡言,几乎是未来陆听的翻版。   钱毓和唐修业感情更好,但钱毓选了陆父,唐修业嫉妒陆父。   在钱毓和陆父结婚后,他离开家乡,没人知道他去哪儿,等他回来,已经是四年后。改成了唐修业这个名字,不再说话,手腕上戴着串小青檀佛珠。   那个时候陆了满刚出生,陆听远在家乡。   钱毓和陆父的感情已经不合,两个人的生意总是失败,稍有起色,就会被打下去。   唐修业抓住了这次机会,钱毓本就信神神鬼鬼一说,再有唐修业从中撺掇,他告诉钱毓,他这里有一个提升人运势的法子,但必须献祭至亲。   钱毓毫不犹疑的就亲手把丈夫推下船,伪装成海难。   回到大陆,她的生意竟然真如唐修业预料,如破长虹之势,这使得钱毓万分信任唐修业,和他搅在一起。但人不胜天,命运早就标注好未来一切的代价,换来的命,必须要加倍偿还,其中还包括她和唐修业。   —完—   ----------------   作者有话说:   一切事都是命中注定。   番外三算是解释一下重生因素吧,是的,我这本是有点灵异因素的。   钱毓和唐修业也是马上就死,车祸身亡,气运反噬。   陆了满为什么老是出事,就是因为亲爹被献祭了,全家命格都不好,受反噬了。陆听稍微好点,是因为他和钱毓关系单薄,想离开钱毓,但他还是会被拖入深渊。   其实重生也是有原因的,最后钱毓和唐修业把自己祭了,换得一次重生机会,但还是深入泥潭。   本来该在书里加很多风水迷信细节什么的,但是太懒了,没有去查书籍,本书主要情节还是兄弟不伦恋。   主要是陆了满和陆听也不封建迷信,完全是被拖下水了吧。但你陆听哥哥人设稳固就在于此,换个真豪门背景,从小当个天龙人,他只会比现在更大爹。   简化一下故事线其实就是这样的故事,陆听遇到一只小狗,小狗很乖也很活泼,他喜欢这只小狗。小狗也很喜欢他,想认陆听做主人,但是一旦当上主人就要负很多责任,陆听不愿意。小狗忠心耿耿的追逐着陆听,最终死在车祸里。重生后的小狗还是一样的活泼,但他不要当老是追着人的坏狗了,他叼着绳子四处寻找新主人,但是他身后总跟着一个男人。小狗有点害怕,想把自己的绳子递给其他人,但被陆听强行抓回家里隔离,用各种方法驯服他。最终没有成功,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顺带一提,陆天其实不是车祸,是海难,他没有陆家血脉,但是进入了因果。海难发生之后,他的丈夫和男朋友掩盖了真相,钱毓误以为是车祸。但陆天的海难是自尽,他生完之后,情绪崩溃,没办法哺乳,甚至差点把小孩摔死,alpha带他去轮船上度假修养身体。在游轮上,陆天一个人套着一件灰色的宽大短袖,灰扑扑的像只麻雀没什么光彩,很像他过去的衣服,深夜时摇摇晃晃的从客房走出去,孤身坠海,投入海波中。   为什么会选车祸,因为陆父死是海难,船在海上等于陆地上的车。   关于陆天重生这条线,怎么说呢,就算陆天重生,也不能逃脱尤磬和科赫,在我设定里依旧会惨惨的,因为重生不能逃过命运,允悲。   虽然陆天结婚了还生小孩,但那俩个人该来还是会来,具体会有些狗血桥段。   尤磬是个辱追来着,不接受能被这样平凡的小胖子吸引,后面陆天重生到陆了满十五岁生日宴。再见面时,陆天不理他,会大骂陆天是有夫之夫还勾引人,但实际上陆天只是身上带了点奶孩子那个味儿。总之是个贱人。   科赫是个小头占据大头的二代,虽然鸡巴占据大脑一部分,但他还是挺聪明的。像猎狗一样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毕竟是alpha。他同样和尤磬是一个问题,不能接受被陆天这样的小胖子吸引,但是又特别喜欢和陆天上床,一上床就会幻想陆天怀他的宝宝。会特别喜欢自己未来的小孩,属于是alpha繁育本能占据大脑,被老婆的孕激素强占高地,但也是个贱人。   如果要写,最后肯定是3P,不过尤磬会非常酸alpha。因为他没有办法处理陆天的发情期,3P在一起,陆天发情期失去理智会更黏科赫,也需要科赫才能解决这次发情期。   alpha也能标记omega,就算未来会出现能和陆天omega信息素完全匹配上的命定之番,大概率也只会出现那种很恶俗的桥段。   就是科赫把那个和陆天信息素匹配百分百的人叫过来,故意让那个alpha发情,抽取信息素,弄单向玻璃,把那个alpha的信息素空气置换过来,强制让陆天发情。但是陆天这边又是科赫的信息素,压迫感极强,弄得陆天几乎站不住,他很恶心科赫,一直哭也一直流水,然后被坏alpha和坏beta双龙。   未来可能会写,但现在不想掺和这老陆家的事儿了。   最后,其实钱毓不爱任何人,她只爱自己和身边的唐修业。   番外三结束,明天会发一个微博的点梗,也会发在微博。后面就没有番外了,《怀真》《了了》就陪伴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一路观看,谢谢陪伴我走到最后。 第79章 | 微博的点梗   【paro】   ⌚发布:2026-08-11 10:39:28   把配冥婚和民国塞一起写个paro。   陆听是A城中鼎鼎有名的富商少爷,虽然爹早死,但留下来的产业可是有一条整街,还有若干矿山的开采权和工厂地契,算得上一城巨富。   别提少爷本人还是留洋归来,颇具商业眼光,也有雷霆手段。先开工厂引进产业,再联合新晋地主和权贵,连军阀那边也颇有势力,逢人也要尊称一声陆爷。   但陆爷是留过洋的,嘴里还要讲什么民主平等,心里是觉得这称呼老气。他家宅邸是清代传下来的,祖上还出过状元,族老常常感慨若没有让去陆听留洋,保不齐也能挣个进士回来光耀门楣。   偏偏又没有去念四书五经,乘上这时代巨浪的浪尖儿,做起了生意。   又庆幸没走那条老路,如今皇庭崩灭,都斩了辫子。马路上全时兴些洋玩意儿,电车马车照相机,火柴新布缫丝厂。   深宅里的家生仆换了嘴,从陆爷变成陆先生,里里外外也都改装了电线点起电灯,花大价钱运来一批批国外时髦家具,惹得A城富贵人家也以“洋”为先。   陆听所作所为,都能在A城掀起一阵风浪,陆先生做什么啦,又投资什么啦,报纸上没有新闻了就让个笔杆子写陆先生。   还有些三流小报刊为了销售,总爱编排些桃色新闻,那家班子的戏子,又或者是XX家里的小姐。   听了那些无稽的编排,除了好笑,陆听一概不放在眼里。不过最近有些风言风语倒是传得风风火火,说是陆先生要配婚,婚约对象未知。   看惯了谣言的人并未在意这板报上边角上的一小块位置。   但作为当事人,陆听知道这是真的。   那婚约对象倒是不精挑细选的门当户对的小姐,是他亲生弟弟,前些年走丢了,今个儿才找回来。   虽然离散了十来年,如今找回来自然是惊喜,专门派了人和船去接。可喜之后便是噩耗,陆家的人刚刚到那村头,就听见白事的唢呐和喇叭吹音。遇到这事,本心中觉得晦气,绕道走,到说好的那户人家就看见麻布蒙着棚。仔细一打听,是那青年昨日挑着柴火过桥,不慎踩滑,跌入深水河里,溺水而亡。   真当是没有享福那个命,该是找回本家好好做个闲散的少爷,结果却丢了一条命。   对于陆家,原本是找回子嗣的喜事,现今却运回一具发青的尸体。   钱毓本迷信些八卦紫薇,请来的道士算了所有人的八字,最终得出结论。虽然是死了,但还是必须堂堂正正迎回来,他身上有大运气,必须入陆家这个门槛。   至于一具尸体怎么上族谱,最好的方式是娶。   配冥婚!   当时陆听坐在小厅里,听见钱毓嘴里铿锵有调的吐出那三个字,只觉得他老娘钱毓疯得不能再疯了。可钱毓不罢休,也说他正是要娶妻生子的年纪,如果不娶他弟弟回门,那就找一家小姐见见。   陆听没辙,也不想听钱毓的唠叨,倒是随意点了头。   但从陆了满来A城,再到筹备婚期,陆听全然没管过。   那具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尸体安静的停在偏院,那原本是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准备的房间。   到婚期那天,也不知道钱毓身边那个方士有什么鬼神手段,停这几天棺材,尸身倒未腐朽。只是要小心,因为是水泡死的,一双手皱巴巴的,一碰那皮肤层要顺着发软苍白的组织滑出来。   陆听天生的胆大,和死人拜堂倒不觉得有什么晦气,只是从方便的洋装换回了古旧的带着些腐朽味的绀青色清代长袍。   但配冥婚不走阳间路,那停在自家里的喜轿从小门拐出去,意思意思的在自家宅邸前那条巷子转了一圈,撒了半街的红纸,就入了门户。   甚至连聘礼都没给,说是什么自家兄弟,左手倒右手没什么意思。   陆听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   那新娘衣也没功夫赶,陆家这一代都没女子出生,况且陆了满再怎么也是个正经八百的男孩儿,体格比女孩儿高出半截多。这死人也没那么多讲究,讲究的排场都还在后头,只是象征性的披了件红纸裁的衣装,像个纸人般被人折腾,又往嘴里塞了块绿玉,就跨了盆进屋。   其他人竟是也不害怕,作科仪,歪歪倒倒的扶起那具尸体上花轿,再抬着胳膊腿跪在蒲团上。   那具尸体从始至终都很安静,表情祥和,看不出是痛苦死的人。   最后对拜,一个人手滑,轻手轻脚没拉稳。新娘子带着为了防腐和掩臭的一股浓厚粉香砸在陆听胸膛上,红盖头飘起来,竟像是有一只手般,成风摘掉那层闷气的红布。   陆听双手按在陆了满两臂上,垂头,透过透过红盖头凤冠下的珠帘瞧着那张泡得发白的脸。   只是这时陆听才感到一丝血缘亲宗的痕迹,和他并肩下跪的人的下唇像他们的父亲,像极了那张供奉在祠堂的死人黑白照。   硕大的东珠垂帘晃动成影,那两片乌紫沉的唇微抿,竟能看出丁点儿笑意,安静的靠在自己亲生哥哥的胸膛上。手腕细折,苍白的脸,血管发青横穿过颈和额角,发还浅,那凤冠没办法戴,为了固定住,是打了钉子进头骨里。   不过这头顶沉甸甸的凤冠还是钱毓带来的嫁妆,没想到有一天竟是给自己小儿子用了去。   其他人慌张的伸手想将尸体拉回来,但陆听向来不守什么规矩,抱起陆了满,亲手将他的新娘子放回那副冷森森的黑木棺里。   礼成,陆了满在陆家停了两天的棺才正式下墓,因为是家主的新娘,葬仪做足了排场。但那天陆听要去洽谈一个商会,没有出现,可从棺材入地之后,陆听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总有个十七八岁的小鬼,和他那弟弟,那配婚的小妻子生得一模一样。   相貌是好的,只是乡间少年劳作,晒得有些黑。身上是件不算太干净的布褂子,下身是条庄稼汉子才穿的宽马裤,脚上什么也不穿,就赤足踩在泥埂上往前跑。   像风一样,似乎能触摸到他的背影,跑一阵。   他扭头,笑得鲜活灿烂,喊。   “哥哥。”   声音脆,笑声哈哈爽朗,得像个乡野里十五六岁的孩子,连鼻头下的胡须都还没长全,留一层青皮茬就嫁给他。梦里的时间仿佛过了很长,和他弟弟一起走在油菜花田间,很是惬意,仿佛能感受到真正的四月风。   兴许是血缘,让他们一见就异常的亲密,陆听任由陆了满摸他的手,看男孩张大嘴像只小狗一样惊讶,说他好白。   陆了满牵住陆听的手指,对着太阳来回的比,嘟哝着什么,陆听没能听清,只是牵住他弟弟往前走。   但陆了满靠在他胸膛上,手捧着太阳穴,嘟哝着说他骨头痛。陆听摸狗一样摸着他的脑袋,也不说话,更不问他为什么痛。这让陆了满不自觉有些委屈,但下一秒又笑咯咯的,突然探身吻上去,一块硬邦邦的玉撞在陆听牙齿上。   陆了满合眼,陆听睁着眼,眼前男孩儿健康的麦色突然淋了很多水。蓝天不见了,水往下流,潺潺的,让陆听听到轰隆隆的河流声。   那张泡得苍白的脸掀开眼帘,露出一双灰白带翳的眼珠,湿淋淋的水鬼。   陆听惊醒,一起身,手摸到旁边的枕竟有丝温热,再一细捻,竟抓出一点灰,细细嗅得一丝香炉里烧烬的灰香。陆听狐疑,看向床侧,晨光霭霭晦暗扑进清代的木窗格子里。   掀开那层软绣被,瞧见一把抓过的淡灰痕,像魂魄回门时的痕迹。   他指缝里也塞着丁点儿灰。   陆听看向镜子台旁角落上架着的供龛,一只金色的小青铜炉立在木架上,香烧到尽头,只剩了两根小细棍。他弟弟出身乡野从未照过相,还是后面请人根据描述画的一张水墨相,嵌进檀木框里。   陆听记性好,他记得那相框分明是朝东对窗的位置,可现在,那面人像却突兀的朝向他笑。   这已经是婚事后的第三天,陆了满的头七。   陆听下床,拍掉手上的灰,抽出两根细香,点烟插上。又仔细瞧了一眼相框里的人儿,画里那笑容标致,下巴颏那点痣像水墨无意间溅上的小点。   哦,他知道了,是他早亡的弟弟贪恋人间,耐不住寂寞,贪玩好耍,来找他了。   ——————   来一点人鬼情未了。   大概就是从be结局那段开始。   那一刀戳的口子比较深,看上去好像没流血了,陆听将围巾重新戴上去,陆了满不知道陆听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最后到机场门口,陆了满扭头问出那句话,陆听轰然倒塌,流尽所有血,得尽成全。陆了满神色僵硬麻木惊恐至极,天空中的雪在飞,飞入母亲临走前戴到他手腕上的玉镯里锁住天空。   陆了满就一直傻傻的呆站在那里,司机拉开门冲过来了不知道,外人冲上来帮忙不知道,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此彼起伏刹过来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直死死盯着陆听倒下去的身形,十几岁初遇十九岁的陆听就感觉他哥身形高挑,纠缠爱恨这么多年也越发觉得他哥如一堵撞不破的铁墙。现在突然俯下身,倒在地上,让陆了满产生一种恍惚的不可思议,那么厉害又坚决的人,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一身黑衣的哥哥像一处微微隆起深埋在大地的坟包。   只是脸颊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皱眉,没有舒展眉头,没有蹙起嘴角微笑着释然,一切的一切好像昨天他哥站在楼上的窗户看他。三十四岁的陆听站在冬天的雪窗里看他,十九岁的陆听站在台北夏季躲着棕榈叶的纱窗后看他。   陆了满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眼睛里挤出来一直滑到嘴角,成颗如珍珠,但没什么感觉。   他只感到雪真凉,像没有温度一样。   陆了满呆呆愣愣的被司机牵上救护车,救急护士问他是伤者的谁。   “我是他弟弟。”   陆了满呆呆愣愣的开口,他这个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偷偷从身体里跑出来了,有一个独立的人格在替他回答。   他看着陆听那张脸,血浸出来,濡湿了颈,面颊苍白,失掉了所有血色。这时候他才看到那一刀的伤口有多深,像一柄黑色的利刃。   陆了满很害怕,他想放声大哭,可又突兀的止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大哭时会搂着他拍动肩背安慰他的哥哥躺在急救床上。   但他的泪近乎没停过,像是眼眶一刻不停的在流血。   救护车的抢救很快结束,只是拉倒医院表演性的来了一套抢救,最后宣判抢救失败死亡。   陆了满不知道自己在医院待了多久,他只感觉这一天前是一个世界,这一天后就换了个沧海桑田的世界。他不知道签了多少字,警察来一趟,钱毓来了,陆天带着自己丈夫来了。   天也黑了,窗户暗了下来,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陆听安排的律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得那么快,好像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处,安排好后事,仿佛这一切是他蓄谋已久。陆了满这时候才从那股魂魄抽离的感觉里挣扎出来,他对此感到愤怒,没错,就是愤怒。   他认为陆听又是在骗他玩弄他。   但因为陆听在海外偌大的事业,牵扯了不少利益,虽然有律师保驾护航,但免不了一场官司。   不过车内没有监控,小刀上的指纹早就被抹去,最后定性为自杀。   陆了满无罪释放。   同时,他收获了一笔将近数万个亿的股份遗产和一笔信托,以及全球各地的不动产。   陆了满完全没管那些东西,他从不缺钱,他现在只想要陆听回来。   他这个时候才明白至亲离世这四个字是多么的痛,也恍惚间想起陆听说他死后他选择自杀逃避这个现实,他终于又和陆听站在一起了。这辈子,上辈子,他们命运对错,又偏要念念不忘,非要回响至今。   但是妈妈和陆天还在。   陆了满过得恍恍惚惚,又在北京呆了一阵,选墓地,最终还是打算死在那儿就葬在那儿。   陆听一辈子没有故乡,他走的路太多,去过的地方太远。   也没人能帮他挑选一个合他心意的地方。   最后是钱毓敲定的主意,她已经在北京定居,大概会一直住下去。   虽然这个时候已经火化,但埋下去的那一刻,陆了满忽然冲出去,像老套的电视剧场景,放声大哭喊着哥哥,拼死想从土里挖出陆听。   “哥哥,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陆听你太狠心了,我要恨你一辈子,一辈子,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你做梦!”   但骸骨成灰,无人应答。   陆了满泣不成声,葬礼第二天,连头七都没到。陆了满立马买了一张飞去澳洲的机票,丝毫不犹豫就上了飞机,就连钱毓也没有劝动。   他实在任性妄为极了,被他哥哥宠坏了,连最后的礼数也不想遵守。他只想逃离这个让他伤心至极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不会再让陆听见到他一面!   但飞机一落地,回到熟悉的房屋,陆了满又恍恍惚惚了。他两个月没有回来,这个时候南半球正值夏季,烈日灼心,屋内暗绿色的窗帘紧闭,封住光挂住影,朦朦胧胧的像是步入森林里的清净梦。   屋内是偏简约的现代风装潢,木色多,没什么鲜艳夺目的颜色。   再也没有一朵红玫瑰了。   陆了满将行李箱放下,什么也没收拾,只是打开空调,一睡不起。   头七这几天,陆了满过得糟糕,深入简居,渴了就喝水,饿了也喝水。实在熬不住就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大批物资回来,乱七八糟的塞进冰箱,塞进冰箱里也不想着烹饪,他只想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连呼吸也让他觉得沉重和疲惫。   他这个时候才觉得跨洋航班太长太累,但他哥在太平洋上飞了无数次,为了来北京找他,结果又稀里糊涂死在北京了。   还是死在去机场的路上。   学校那边的朋友打了电话过来询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接,去他家里找他。   看他瘫在沙发上那副样子,知道他又是老毛病犯了,拎他去见心理医生开药。   陆了满那一个月没出过门,像是害怕一样,怕什么不知道,只是怕。怕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这世界,怕没有人会像他哥哥那样爱他,他甚至怕到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怕黑。他眼珠本来色浅,畏光,晚上有一点光都难以入眠,但陆了满破天荒的整夜亮起一盏小夜灯。   庆幸的是西药很猛,一吃就头晕,什么也不想了,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偶尔心里甚至感觉很温暖美好。   钱毓期间给他打过两次电话,知道他飞机平安抵达,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要小心,他哥哥不在了,他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只不过一个人的家,总让陆了满太安静,心里空。   一想到陆听他就落泪,痛苦,他想吐,剧烈的呕吐,让自己死。死了就不会再想陆听不在了的这件事,死了就可以停止他大脑的思考,可他到底还是没死。   但陆了满几乎没法再正常生活下去。   天气进冷,骄阳散去,太阳滑入既定亿万年不曾更改的轨道。不过天气的明显变化,终于让陆了满发现那些早该觉察的异样。   他的住所本身是一处偏僻的院子,附近方圆十里都是野生荒地,多的是各种动物。房间里少不了蜘蛛毒蛇和负鼠,住了三年,每年都要为野生动物闯入院子和房屋而棘手,年年都要被吓个几次。   可这阵不知道为什么,院内格外的安静,看不到任何生物的痕迹。明明还是秋,奇迹的让陆了满感觉到冷,早早换上了两件衣,也很少开空调,一查电费,发现他回来的夏天只有前头几天开了空调,后面他过得浑浑噩噩,也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屋子里总是冷森森的。   这下突然察觉到异样,陆了满站在客厅,看着拉紧的暗绿色窗帘,遮住外面蓝天的光亮,混合一点影子垂在陆了满脚下。   后腰忽然感到有丝寒意,陆了满打了个寒颤,竟觉得阴森森的,不由自主的抱住胳膊。   他转头,以为是风,但他身后是紧闭的木门,左侧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木色的楼梯向上,正中挂着一副黑色的画,陆了满在这儿住了三年从来注意过楼梯上下的挂画,忽然这么一打眼去看,他心里不自觉产生一丝疑惑。   真的有这幅画吗?   这幅画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他怎么记不住?   陆了满很难不疑神疑鬼,他皱眉,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往后退。拧紧了眉,总觉得那幅画的黑,像极了他哥哥送他的黑宝石胸针,像他哥无时无刻的眼睛。但下一秒后腰碰到沙发,吓了陆了满一大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这使得陆了满极度的心神不宁,叫了人,将全屋上下水电检查了一遍,又喊来消防。他在电话里说有蛇,消防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说可能那条蛇走远了,但他们确实也在屋顶下的夹层发现了老鼠干瘪的尸体和几只死鸟。   陆了满看着消防员拿着那只已经快干的乌鸦,敛眼鼓眉,脸色不好看。   消防员也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抚了几句,将尸体埋在院子外的土地里。   等人走,回归空静,陆了满如坐针毡,原本住了三年的房子几乎不能再待下去。他先是去学校朋友那里凑合了一夜,不敢回去,又在教会的帮助下在外面住了几天。   但陆了满说不出他为什么如此的害怕,他就是害怕,本能的颤栗。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阴冷,不可名状,但那东西不是任何东西,这话说来有些矛盾了。   但陆了满也找不到其他说辞,反而让他觉得最像那个东西的,是无意间瞥到楼梯口上的那幅纯黑的挂画。   可朋友挤在一起,让陆了满有些尴尬,也怕麻烦对方。   只是陆了满怕极了,也不敢回去,跑去市中心住了半个月酒店。期间他坚持服药,医生经常来打电话慰问他。   同时陆了满在这边的官司也要开庭了,当时他和日日来送玫瑰花的快递员交谈,再到成为便朋友,最后交往,那阵他回国只想狠狠嘲讽几句陆听。   看吧,就送他那玫瑰吧,送到后面,他还不是跟其他人谈恋爱了。   但一想到哥哥已经变成一块无话缄默的墓碑,心里又只能化成另外的苦和涩,空荡荡的,让他的心无所依了。   没有人会再给他男朋友脸上狠揍一拳。   陆了满坐在原告席,旁边是陆听的律师,因为遗嘱和信托等等事宜,属于集团的那家庞大的律所终身为陆了满服务。就算陆了满没有联系任何人,他就打算一个人坐在原告席上用他毫无任何专业词汇的英语水平为自己进行变化,他从小就这样傻和莽。   只是大律所的信息来源可比陆了满多得多,提前拿到卷宗,才知道不过是一点alpha和beta的矛盾。   陆了满是beta不假,但快递员这个劣质alpha伪装beta,和beta谈恋爱后露出控制狂的面目,用信息素针对和压制beta,以及用言语进行PUA。   只不过因为陆了满有他哥在前的洗礼,对快递员的言语PUA并不在意,他老是走神,和alpha坐在一起,经常是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天外。他们起矛盾也是因为快递员释放了alpha信息素,想要标记陆了满,陆了满立马应激,差点持枪把快递员杀了。   后面陆了满也知道快递员这家伙老是PUA对象,好几个beta的人生为此受到影响,他是铁了心要让这家伙进监狱受到惩罚,只不过后面他回国,陆听当着他面捅刀子。   陆了满不再想下去了,他像只僵硬的木偶坐在席上,任由旁边这位身经百战的全球顶尖律师自由发挥。说实话律师这个alpha格外的有风采,言辞凿凿,发言精彩,完全可以当一场律师剧目,放在如今电视里绝对收视率爆表。   但陆了满没有心思听,他感觉到一点冷意。   出法庭,律师送陆了满回去,看到他紧紧抱着胸膛,将后备箱干净的外套拿出来披在他肩上。   动作温柔,充满绅士礼仪,但陆了满没有看律师,头往窗边撇,避开对视。他头发长,又乱糟糟的,随意扎了个小辫翘起来就出了门,像只潦草的小狗。   车到屋前,陆了满不是特别想进去,他磨磨蹭蹭的推开车门,又扭头看了一眼律师。律师送他到门口,说了些话,陆了满没听,只是神色凝重的盯着地垫上的鸟尸。   律师也看到了,也有些意外,但那鸟尸上没有任何伤口,像是突兀的死在那里。律师帮陆了满处理掉这点烂摊子,陆了满从地垫下摸出钥匙,留律师喝了口水。   他本来想求律师呆一夜,但话到口中,到底是纠结的没能说出。   但很后面他才知道律师离开房屋后,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住了半个月ICU。   陆了满此时心里惴惴不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冷意。他跑上跑下,将整栋房子的所有灯都打开,包括鲜少上去的阁楼,但他也没做其他什么,很快上了床。陆了满一改裸睡的习惯,睡衣也没换,只是脱了外套,带上眼罩不安的入眠。   可他怎么都睡不着,不安了半夜,他怕,怕什么依旧不知道,就是怕。   感觉到冷,冷到他睁开了眼,周围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是谁关了灯。陆了满呼吸急促,怕黑,也怕床下有人。但缩进被子里一转身,拱进一个冷森的,像从棺材里的湿土里的带有腥气的怀抱。   陆了满浑身颤栗,不敢摘下眼罩去看,只是努力压下喉咙里那点哭咽。   但那个人貌似不对他做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扯到胳膊上抱住,很安静的抱住他。   像他哥哥。   但他哥哥已经死了。   对,他哥哥已经死了,身边这个人是谁?   他在做梦吧,对吧,一定是在做梦吧。   陆了满惊醒,双手挣扎的在半空中胡乱的抓,额头满是汗,掀开眼罩。他坐在床上剧烈的喘息,周围同样黑漆漆的一片,窗帘拉得死,像是在坟墓里。只有丁点儿面前可以视物的轮廓,陆了满的心剧烈跳动,床头坐着一个背影。   白衬衣,浅发,薄荷叶的味道。   “哥?”   “陆听,是你吗?”   “哥哥?”   那道背影回头,陆了满总感觉听到咯吱的让人牙酸的一身,他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双眼瞳孔缩紧了,那张苍白的逆流成血的面孔如断头台上的刀锋转向陆了满,青年猛地向前扑,似乎要抓住陆听,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这无他的人世间,是要故意逼他疯一辈子吗?   咕咚一声。   陆了满摔倒在床脚下。   他摔疼了,嘴里还在大喊着哥哥,眼前还是漆黑一片。陆了满忍不住哭了一下,慌促的拉开眼罩,头顶是刺目的灯光。   一身惊汗,他这时又感觉到热闷,浑身上下都感觉湿透了。   跪坐在床脚下,一阵怪风撩过颈,陆了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扭头。窗不知何时开了,外面没有一丝光,漆黑无垠的大地一片苍茫如深邃地海,他仿佛不在陆地,而是一片无底的海洋。这片海洋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陆了满呼吸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不明不白的呛了一口,他捂住喉咙,如哮喘一般,激烈的呼吸。   竟凭空吐出几缕带血的发丝,陆了满惊恐万分的扯出来,越扯越多,越扯越多,好像要把他舌根也扯出来一般。   但那发丝如韧丝搅着舌头,陆了满不敢扯了,用手指去扣。可这时他余光旁站了一双鞋,抬头,是陆听。   模样还是那番冷沉的英俊,只是脖子上围了一条厚厚的,与他格格不入的围巾。   陆听扣住已经呆傻的陆了满的脸颊,将手指放进他弟弟的口腔,轻易而举的扯下那几根头发。陆听看着陆了满溢满泪水的眼睛,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轻声说。   “睡吧。”   陆了满就睡着了。   翌日,陆了满恍惚间感觉到光亮,窗帘泄开一角阳光。他恍恍惚惚的撑起来,只觉得一身疲惫,但澳洲天晴。   陆了满昏昏沉沉的起身,去厨房倒了半杯水,捧着水杯上楼,他无意间在楼梯间顿了一秒,扭头看向那副近在咫尺的黑色挂画。   他没有让人丢掉,但陆了满发现这幅画似乎变得更黑了。   回房,陆了满洗澡,发现手肘上的淤青,记忆慢慢回笼。   梦中那道身影越发清晰,陆了满这时才如梦方醒,想起那几个连环梦,额头上一片涔涔的汗。   他颤抖的按住自己的额角,嘴里喃喃的念,他哥哥来找他了,陆听来找他了,陆听不可能放过他的……   ----------------   作者有话说:   是之前答应过的点梗,微博也同步发了,后续没有内容了。   《了了》这部作品就到此结束了,虽然很不舍,但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尾,每一趟旅程终会行到终点。陆了满和陆听他俩的人生还在继续,说这话真的感慨万千,我觉得《怀真》《了了》会是我最珍重的一部作品,因为代表了我的大学时代,是我大四那一年独立成篇。发表出来也代表了我毕业之后这段艰苦的,还要继续艰苦挣扎下去的岁月,总之很多现生的事情没办法给大家哭着讲出来,那些磋磨和劫难太多了。但每天发表完章节,期待的看到大家给我的点赞和留言评论,总会感到一种我还活着,我的作品被人看到的温暖感。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作品,希望大家也给我多多推文。   还想美美出广播剧,我脑子里经常想陆了满和陆听他俩叽里咕噜吵架的声音,在想陆听其实也会突然笑一下,陆了满也会哈哈大笑。   打字打到这里感觉眼睛酸酸的,只可惜离别总是伤感的,可以关注下一部作品,专栏有新书可以收藏一下,是胆小爱哭受X古早龙傲天攻。   最后,感谢所有人能看到这里,感谢所有读者和每个鼓励我的评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