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哭了?by愿繁 简介:   🔖 更新时间:2026/06/17 10:17   ‎   ✏️ 开坑:2025-06-24 00:05:16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正文完】天真攻x少爷受 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   【一句话简介:alpha穿到现代失忆后找到对象的故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下雨天,我发烧,他救了我。”   “谁追的谁?”   “他亲了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酒吧喝酒?”   “我们在一起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现在我记起来了。”   “他还爱我吗?”   反正就是两个恋爱脑谈恋爱的故事,主攻视角,少爷是受,注意别站错了。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雨点   一滴,两滴,雨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越来越快,一股潮湿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风呼呼而过。   长满青苔的墙上,雨珠顺着男人英俊苍白的脸滑落,男人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   一片茫然。   这是……哪?   周围的景物在眼里模糊不清,只能辨出后面深墨色的天,男人慢慢地眨眼,仍是一片模糊,随后脑袋里的昏沉闷痛清晰传出,后知后觉。   垂在地上的手青筋浮现,指节攥白。   疼。   几秒,指尖动了动,男人撑着身后的墙一点一点从泥水的地上爬起,身形晃了两晃,然后迈着步子跌撞往前。   每一步都是晃悠无力的。   冰冷的雨水从男人眉眼淌过,滑落在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唇。他身上那件黑衫已经湿透,显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漂亮流畅。   男人扶着墙踉跄地走着,他眼前一片模糊,意识混混沌沌,凭着本能迈腿往前。   不知道去哪,只是觉得要走,要离开。却不知道,他在胡同里越走越深。   巷道里安静得可怕,风呼呼吹着,雨声沉闷,可男人耳边只听得见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   他低着头,鼓着劲往前。   直到一个转角,他莽莽撞进一个怀抱,然后失去力,整个人全都压在了这人身上。   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微烦的短促的语气音节,接着一道漠然悦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碰瓷?”   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从声音的主人身上传来。   本能地,无意识地,他凑近,想要离那股香味更近。   但下一秒,胸膛被一只手推开。   本就站不稳,男人下意识拽住了眼前的黑衬,再次笨拙地撞在人身上,然后茫然地抬眼。   李越安刚好垂眼。   目光相触,他微顿。   男人的眉眼是英俊的,锋利的,可偏偏那双眼睛却是湿漉又茫然,还有一点被推开的无措,就像一个小孩。   李越安没在周围同龄人上见过这种眼神。   太干净。   说不出什么,他静静看了男人几秒,没再伸手把人往外推,只淡淡说了句:“摸够了吗?”   男人眼睫很慢很慢地眨了眨,像是在反应。   李越安撑着伞,平静地望着他,男人伏在他身上,带着的雨水将他的黑衬微微洇湿,带起一点冰凉的意味。   可李越安没有任何反应。   他等了几秒,就见人不但没有拿开手,反而低头再次凑过来。   像只找到主人的大狗狗一样,他把脑袋靠在了李越安肩上,很快地蹭了蹭,然后又在颈侧处深深地嗅了嗅。   沙哑又闷闷的:“难……受……”   李越安顿住。   男人眉眼的雨水蹭湿脖颈处的皮肤。   几秒,他微侧头,语气平淡地说出刚刚发现的一个事:   “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落在男人耳边,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清。   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昏沉闷疼,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大海,眼前已经发暗。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强撑着,而是任由自己的意识沉下去,头在李越安身上埋得更深。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的李越安低头看去,就见人闭着眼已经沉沉昏过去了。   挂在他身上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李越安垂着眼。   直到男人脑袋滑到胸前,双腿要跪在地上,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没握伞的那只手搂过男人劲瘦的腰,用力,单手牢牢将下滑的人重新拽回了身上。   李越安神情仍然随意,甚至冷淡。   一个没有感情却又过分亲密的拥抱。   “袁叔。”   一直静静等在李越安身后的袁叔上前。   “打伞。”   袁叔走到李越安身边,为两人撑起伞。   男人身上带着的雨水已经将黑衬洇湿了一片,李越安瞥过,没管,把人打横抱起,迈着长腿径直往外。   走了两步,李越安步子微停,但很快又恢复,目光从男人后脑靠近耳侧的那道长而深的血痂收回。   片刻后。   袁叔打开迈巴赫的车门,李越安抱着人上了车。   “去医院。”   雨夜,黑色迈巴赫飞驰。   车子后座,男人闭眼倒在李越安身上。车子里除了雨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味,像是奶油,又像是花香。   李越安不知道那是什么香,但不讨厌。   过了会,男人头靠在了李越安肩上,滚烫的呼吸贴过。同时,那股清甜的香味也更浓郁了些。   李越安侧目。   男人即使昏睡也并不安稳,倒在李越安肩上后脸又在颈间拱了又拱,直到嗅到熟悉的木质香后,才终于安静下去不再乱动。   但脸还是贴着李越安没放,被贴住的皮肤传来滚烫的热意。   李越安伸手。   手碰到男人露在外的半边脸时,推开的动作一顿。   一秒,两秒。   李越安手再次动了动,却不是推开,而是握住了男人的脸。   热意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没犹豫,往下,手落在男人脖颈,更加滚烫的温度传来。   李越安手没动了,就这么放着。   等红灯时,袁叔从后视镜看了眼,就见他家少爷在用人家脖子暖手。   袁叔收回目光,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李越安把人送到医生那,让袁叔陪着去做检查。   医院走廊上方挂着的电视放着《猫和老鼠》,李越安找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他旁边还有个小男孩,也抬着头认认真真在看。过了会,小男孩的肩被人戳了下。   “饼干,给我一个。”   袁叔弄好一切,缴完费过来找李越安。只一眼就看见了走廊电视下最佳观看位上挨着的一大一小。   很显眼。   他走近,听见小男孩盯着屏幕有点担心地问:“杰瑞是被抓住了吗?”   他家少爷瞟一眼小男孩,“没有。”   “真的跑了!”   “嗯。”   “杰瑞好聪明!”   “你好笨。”   他们说完袁叔才走过来,站在李越安身旁:“检查完了,人现在被安排在病房,没醒,但已经输上液了。”   李越安目光还停在上方的电视屏幕,“脑袋上的伤看了?”   “您提过,我和医生说了,检查后没什么问题。”   李越安没说话了。   直到这集《猫和老鼠》播完,他才转头:“走吧,回去。”   原本以为他要去病房看人的袁叔闻言,便没再提病房在哪的事。   小男孩:“你要回家找妈妈了吗?”   李越安看他一眼,说:“嗯。”   小男孩有些失落,“好吧,叔叔再见。”   只有24岁的李越安从座椅上起身,站直,目光再次垂落在小男孩脸上,认真:“再见。”   回兰苑要一个多小时,李越安离开医院时已经十点多了。   这次李越安没坐后座,坐的副驾,上车后他闭眼休息。和以往一样,即使身体想要睡着,但意识始终清醒。   过了会,李越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   那个男人在车里留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这股香味,李越安忽然有了困意。   随着被香味包裹,困意越来越深。他没抵抗,睡了过去。   那股裹住李越安的清甜香味也由淡变得更浓了一点,将李越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香水味逐渐盖住。   如果这些香味有实体,那么就可以看见它们痴痴地,疯狂地,欢喜地黏上李越安的身体。   像是变态。   不。   更像是标记。   ***   注意:   1、私设如海,同性可婚背景。李越安是受,主攻视角,不要站错。   2、攻会哭,真哭,只在受面前掉眼泪,而且次数多,不喜欢慎入。   3、日常文,很日常,没啥剧情,主要是写两个恋爱脑谈恋爱。   4、看到不喜欢的情节时,没必要生气,直接换文就好,祝阅读愉快。 第2章 小雨   第二天上午,男人醒来。   “头还疼吗?”   “不疼。”   “名字叫什么?”   穿着病服的男人沉默两秒,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知道。”   “嗯?”   男人抬起头,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是问:“我可以见他吗?”   他眼睛忽然出现一丝雾气,似乎是委屈。   医生察觉到了不对,紧紧盯着他,“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嗯。”   “家人朋友也没有记忆吗?”   “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什么?”   “他。”   “他是谁?”   “送我来……这的人。”男人说到“这”时脸上划过几分疑惑,但很快疑惑就消失,顶着张冷淡优越的脸十分认真地又问了遍他最关心的问题:“我可以见他吗?”   他看着医生,全身上下写着“想要见人”几个字。   医生忽然想到了父母家中那只边牧犬,长得很酷,但实际很爱撒娇。   医生于是语气又温和几分,说:“先做个脑部检查。”   袁叔是在傍晚接到医院电话的,他刚好来公司接他家少爷回家。   片刻,电话挂断。   过了会,李越安从公司大楼里出来,袁叔下车为他打开车门,等再次上车后便跟他提了医院打来电话里说的事。   “失忆了?”李越安望着车窗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袁叔的身上。   袁叔:“是。常识缺失,但智力正常。”   “还没检查出原因?”   “医院那边只说跟脑后的伤有关。”   几秒,“他说要见我?”   袁叔一板一眼:“是的,医生说他很想很想很想见您。”   顿了下,“您是他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安静少许,李越安问:“袁叔,你见过失忆的人吗?”   “少爷,我在电视上见过。”   “我没见过,去医院。”   去医院前,袁叔给医院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医生一抬头就对上了一直在旁边等着的男人的视线,他直直看过来,眼里想知道答案的意思尤其明显。   医生:“他答应了,说等会会来,大概要一个小时后才到。”   男人绷着的唇线缓下,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眉眼的锐利和冷峻瞬间被冲淡,很高兴。   一个人开心了好一会,他又才想起旁边的医生,于是转回头看人,不熟练但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一小时后。   李越安和袁叔出现在医院,他不知道男人病房在哪,但袁叔知道。   袁叔抱着花束,提着果篮,一路领着人:“前面这间就是。”   李越安长腿在病房前停下,扫了眼病房号,然后抬手曲指敲了敲闭着的门。   一片安静。   李越安等了几秒,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再次抬手很随意地敲了三下。   这次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着急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门开了。   李越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他微微抬目,一颗水珠刚好从眼前落下。   一股熟悉的清甜的气味擦过鼻尖。   水珠砸在地上,李越安对上了男人雾气的眉眼。   男人显然是刚洗完澡,脖子上还挂着水珠,衣服看着像是慌忙中套上的,衣领微乱,最上方两粒扣子没系,露出大片的皮肤,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勾引这个词会被死死按在他身上。   “你……”   李越安刚说出一个字,没了音。   男人就这么莽莽地撞过来,抱住他,就像昨晚那个雨夜。   李越安再次闻到了那股清甜的香,甚至盖过沐浴露的味道。   李越安顿住。   男人埋在他脖子蹭了下,像犬类的撒娇,低低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很想你……”   李越安低头,神情没有露出生气或恼怒。他伸手按住男人的肩往外推了推,“我知道,医生和我说过。”   察觉到李越安推开的动作,男人身体很明显僵住了,过了几秒,他从李越安肩上抬起头,唇抿得很紧,然后自己从李越安身上起来,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相当的……乖。   如果他的表情不是那么眼泪汪汪的话。   李越安看他,“哭什么?”   一颗眼泪从男人湿了的眼睫滚落,男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沙哑道:“没哭……”   李越安看着那颗滚落的泪珠,又看了看男人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安静两秒。他转头,“袁叔。”   “给他拍张照。”   袁叔没有表情地从身后走出,手机刚拿出来,男人就上前再次埋回了李越安身上,睫毛上原本还挂着的眼泪抹在了李越安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上。   他说:“我没哭……”   眼泪将肩处的布料打湿染深。   李越安瞥过,接着视线落在男人发顶,没推开,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纵容,抱得更紧了一分。   很像幼儿园小朋友张开双手用力抱住最最要好的朋友一样。   袁叔收掉手机,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们就这样站在病房外,护士路过,来回好奇地偷偷打量他们几次。   李越安没有反应,只安静垂着眼皮任男人抱着。   好一会。   “抱够了吗?”   男人抬起了头,一双眼睛还有点红,但没有眼泪了,他慢慢从李越安身上起来,有点可怜但很认真地说:“不够。”   李越安视线从男人微红的眼尾移开,没回这句,他往男人身后病房里看一眼,“不让我进去吗?”   “没有不让。”男人汲着拖鞋慌忙笨拙地给他让开路,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你进来。”   又说一遍:“你进来。”   丝毫不觉他胸前衣服随着他急忙让开的动作敞开得更大了。   袁叔目光微微垂下,跟着李越安走进病房,路过男人身边时,就见他家少爷微微一停,说:“衣服,穿好。”   男人低头看了眼身上,又看向李越安,眼睛露出茫然和疑惑。   李越安说:“扣子,扣好。”   男人伸手乖乖把没扣好的扣子扣上了,抬起头又去看李越安。   他脸上的意思实在好猜,李越安淡声:“很棒。”   男人住的病房是单人间,还是vip病房,沙发茶几什么的都有,袁叔把花束和果篮放好,李越安在沙发坐下。   男人亮亮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一下从位置上起身。   李越安以为他要做什么,就见人翻出杯子去给他倒热水,表情凝重又认真。   李越安目光落他脸上,然后又落在晃晃荡荡落下的水流上,就这么看完了男人不太熟练的倒热水的全过程。   他还给袁叔倒了杯。   两杯热水端了过来,李越安看着递给自己的用一只漂亮剔透, 上面还刻了精美纹路的玻璃杯装着的热水,又看了眼袁叔用平平无奇,特别朴实的纸杯装着的那杯。   见他盯着,男人很快想到什么,又说一句:“玻璃杯是新的,我没用过。”   李越安接过,“谢谢。”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用和我说谢谢的。”   袁叔接过自己那杯:“谢谢。”   男人看他,点头:“不客气。”然后目光再次回到了李越安身上。   他不想回到刚刚的位置,觉得离李越安太远太远太远了,其实也就三步左右的距离,于是用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巴巴望着李越安。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第3章 绵雨   几乎没什么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李越安:“过来。”   男人眉眼露出高兴和开心,乖乖在李越安身边坐下,背挺直,很规矩地坐着,但眼睛还是望向李越安所在的方向。   扫到男人脑后的伤,李越安目光停两秒,开口:“头上的伤怎么样?”   他这一问,男人眼里再次露出雾气,“好疼……”   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他看着李越安,语气更低更委屈了两分:“好疼……”   闻言,袁叔看他一眼。   他问过医生男人脑袋伤口的情况,医生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都和他说了,包括询问男人脑袋上伤口疼不疼之类。   最重要的是,来医院的路上,袁叔也和他家少爷全部说了。   这样想着,就见他家少爷侧头语气挺认真地问了句:“很疼?”   男人点点头,眼里泛着水光。   “换药了吗?”   “医生说明天会换。”   他家少爷看了看男人望着他的模样,抬手摸了摸男人的发顶。   没说什么,但安抚的意思很明显。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便凑过来,主动放低脑袋,更方便他摸。   李越安手顿了下,又摸了摸男人柔软的发,然后才收回。   他说:“再忍一下。”   “好。”   袁叔移开目光,不再看。   李越安在病房里待了半小时,外边天已全部黑了下来。   他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看去一眼,再次低头,男人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露出紧张的情绪。   “你要走了吗?”   相当敏锐。   李越安说:“时间差不多了。”   男人紧紧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病房安静下来,过了会,李越安听见男人低低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跟着你走吗?”   他声音一出,李越安偏头去看他,果然,见到一双湿润的眼睛。   睫毛都湿了。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清甜味也变浓了许多。   李越安视线转过来后,男人眼里的水汽更多,低头就又蹭在了李越安肩。   手也抱了上去,“我想看见你……”   他低低的,闷闷的,语气又很小心:“我可以跟着你吗?”   很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过了会,李越安的声音响起:“抱歉,不行。”   男人身体僵住,然后啪嗒啪嗒,眼泪珠子又落了下来,搂住人的两条胳膊更紧了点。   他抬起泪湿的脸去看李越安,无措:“别……讨厌我……”   但还是,“不行。”   李越安低目也在看他,他没推开男人的抱,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男人的抱。   可眉眼却又是冷淡和平静,说不行。   扫过男人发红的眼眶,李越安说:“没有讨厌你。”   男人眼里的眼泪收了一点点,但还是用那双湿漉潮湿的眼睛望着他。   李越安喜欢这双眼睛。   不。   李越安很喜欢这双眼睛。   不过只是初次见面男人笨拙撞来时那个茫然的抬眼,就让李越安纵容他的靠近。   他静静凝了男人几秒,抽出沙发上纸盒里的两张纸,“我会帮你找你的家人。”   “别哭了。”   虽然语气还是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放在李越安身上,倒也算温柔和体贴了。   但男人不知道。他眨了眨眼,努力抑制住夺眶的泪,但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   他泪眼朦朦地接过李越安递来的纸,在脸上干巴巴地擦了几下。   除了可怜还是可怜。   一只手伸来,接过他手上的纸,帮他把没有擦去的眼泪擦去。   男人愣愣地抬起眼。   李越安一点点擦干他眼睫,脸上,下巴的眼泪,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除了这个,其他的可以答应你。”   袁叔抬起头。   凭李越安这句话,如果男人想在H市横着走,不是问题。   过了会,“你明天也可以过来看我吗?”   袁叔沉默地垂下眼。   李越安应下:“可以。”   等了几秒,见看着自己的男人没再说什么,他从沙发上起身。   “走了。”   男人跟着他起身,“我送你。”   李越安没说什么,直到出门好几步,他才停下回头:“不用送了。”   男人顿住脚步,几秒又想起什么上前,朝李越安伸出手,“给你……”   掌心处躺着几颗包装精致的小糖果。   男人还有些湿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十分在意的样子,很想他收却又忍住了没有说话。   怕李越安不喜欢。   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全在脸上了。   李越安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糖,“谢谢。”   指尖碰到糖的一瞬间,微停,很快就看不出什么收回。   糖一直被男人放在口袋,上面还留有余温,但比糖温度更高的是男人的掌心,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男人低着的声音高了许多,眉眼是单纯又很明显的高兴:“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他就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糖纸轻轻硌着手心的皮肤,上面留有的温热感也爬上皮肤。   李越安体温全年微凉,于是这抹温热便分外明显。   李越安忽然又想起昨夜车里男人脸侧和脖颈的温度。   滚烫。   他淡淡“嗯”一声,应人:“我很喜欢。”   男人眼睛更亮,说:“我知道了。”   “走了。”   直到李越安身影消失再也不见,男人才收回目光,快步走进病房,几个大步就来到了玻璃窗前。   他往下望,一直盯着医院大楼出口的地方,睫毛一眨不眨。   大概两分钟后,李越安和袁叔的身影出现,男人目光立马锁定,跟着李越安,一直到他走到自己车前上车,车子倒车离开后男人才慢慢眨了眨眼,不舍地收回视线。   男人回到床前,脸上恢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发着呆忍不住想李越安。   想看见他。   想到“不行”,男人眼里浮现低落。   没过多久,医生走进病房,看了眼坐在床上发呆的人,目光刚要收回,又顿住,再次看回去。   他静静看了男人眼睛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下,“你们吵架了?”   男人回过神,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回:“没有。”   “那你眼睛这么红?”   “……”   “我没哭。”   “哦。”   病房安静。   几秒,医生:“你吃饭了?”   “……”   “嗯。”   又是沉默两秒,医生不再说什么,开始查问起男人的身体情况。   查问结束,医生将笔挂回胸前,习惯性地说了句:“好好休息,晚安。”   他抬脚就要走,又被男人叫住,回过头。   “你有糖吗?”   医生愣了下,从白大褂口袋摸出几颗糖递给他。   和护士送的糖不同,但包装还是很漂亮。   男人接过糖,“谢谢。”   然后他抬头看医生,说:“可以拍照。”   护士姐姐们送他糖时,都会问他能不能拍照,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拍。   但每次拍了都会很高兴。   医生:“?”   男人还是顶着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偏偏说话时语气认真:“你可以多拍我几张。”   医生疑惑,但还是:“哦,好,谢谢。”   而另一边上车的李越安,没过一会就又在车里闻到了那股清甜的香。   他低头,看了眼之前被泪水打湿的肩,那里的尤其浓。   正在开车的袁叔忽然被问:“袁叔,你闻到了吗?”   过了会,“什么?”   想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香的李越安于是看向他,没有说话,几秒,“他身上的香水你闻不到?”   袁叔知道“他”是谁,语气更加疑惑:“少爷,他身上有香水味吗?”   “……”   袁叔受过训练,不可能闻不到。   车里,空气中,那股淡淡清甜味再次轻轻撩过李越安的眼。   可是,他能闻到。 第4章 阵雨   答应了男人明天会来,李越安没食言,还是傍晚时候来的,依旧是袁叔跟在身边。   一出电梯,转脚走到男人病房所在的那边走廊,李越安便见等在病房门口的身影。   男人穿着病服,没倚着墙,站得笔直,侧头看着李越安来的方向。   耐心又期待。   在李越安出现的那一刹,男人眼睛便立马亮了起来,身上那股子高冷和距离感就像冰雪一样快速消融掉。   李越安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   “没有。”   旁边有护士路过,闻言转头笑着说了句:“都盼一天了,下午一直等着,还不久?”   被揭底,男人睫毛眨了眨,看着李越安没说话。   李越安却是见他发下耳朵蔓上一点一点红,在那停了几秒,收回,像是什么也没发现,说:“抱歉,没有和你说来的时间。”   有点儿绅士的意味,但似乎并不多。   “没事,先进来吧。”男人让开进病房的路。   还是和昨天一样,李越安坐在了沙发的那个位置,看着男人去拿杯子倒水,他出声:“不用倒了,不渴。”   然后是一句:“过来。”   男人于是把杯子放好,和昨天一样在李越安身边坐下,眼睛看着他。   真的很乖,想让人捏脸摸头数睫毛的那种乖。   那股清甜的气味也挨了过来,李越安很清楚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他看了眼男人。   视线相触,男人却没有看懂他眼里的情绪,不是那种锋利的审视,也不是冰冷的考究,还是平静的,又和以往不同。   男人眼里露出疑惑,想要说话,李越安却忽然抬手,男人脸被捏住。   李越安神情还是随意和冷淡,只有动作带着丝丝好奇,确认什么一般。   挺神奇。   只有他能闻到。   男人怔住,眼神落在李越安捏他脸的手上,然后脸再次被捏了下。   “……”   李越安捏了第二次就收了手,对上男人愣愣的眼神,记起了什么,于是:“抱歉。”   是挺礼貌,但看不出悔意。   男人回过神,眼睛明亮:“没关系。”   “头还疼吗?”   “还好。”   “换药了?”   “医生早上帮我换了。”   “吃饭了吗?”   “吃了,有……”男人语气认真地报出几道菜名。   “今天做了什么?”   “想你。”   李越安看他,男人眼神单纯,没有爱欲,仅仅是单纯的喜欢和依赖。   这也是李越安允许男人靠近的原因。   他盯着这双眼睛好几秒,移开,问:“还有吗?”   男人想了想,“嗯。”   李越安静静看他,一副等他回答的样子。   男人把自己早上睁眼后到现在想了个遍,然后认认真真地给李越安说早上干了什么,中午干了什么,下午又干了什么,都是一些很平常很细微的小事,说起来很像小学生的流水账日记。   李越安听着,没有打断,没有露出什么不耐,偶尔给出几句回应。   “下午起来医生把早上做的检查结果送过来了,和昨天的一样,没有什么问题。”   李越安嗯了声,出结果后医生就告诉了他,他比男人知道的还要早。   “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做一遍检查,昨天明明已经做过。”男人语气疑惑。   其实也没什么,李越安让医生做的,因为他身上那股多出来的清甜的味道。   可并没有检查出什么。   时间很快过去,天黑下来。   男人抬头看了好几次墙上的电子钟,特别是到昨晚李越安离开的那个时间,他抿唇看向李越安,眼神紧张兮兮。   但李越安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刚说了个字,男人又咽回了要问的话。   他问了后,如果走了怎么办。   虽然没再说,但他眼里的意思很好懂。   李越安:“再过半小时走。”   男人绷着的唇线缓下,蔫巴下来的样子又收了回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但很快,想到什么后,眼里划过失落和伤心,生起一丝雾气,然后被他快速压下。   李越安将他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以往李越安不会在意这些,身份和性格让他很少去考虑别人心情怎样,几乎没有,大多都是他们来考虑李越安的。可现在看着男人微湿的眼,李越安还是顿了下。   最后,“要抱吗?”   男人愣了下,原本压下去的雾气一下冒了出来。他垂下眼,很快抱住了李越安,很用力很紧。   李越安没看到他掉落的眼泪,在男人埋在他颈间前,他只看到了双发红的眼。   眼泪在眼眶聚起,还没落下,被男人自己用指背擦去,不想被李越安发现。   但很快又有眼泪涌出来,里面是大片大片的难过,要跟着装不住的眼泪一起溢出来。   然后又被擦去。   不舍。   不想李越安走。   他不知道李越安还会不会来见他。   他很想很想见李越安。   但他也不想为难李越安,不想李越安做不愿意做的事。   李越安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很喜欢他,很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李越安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颈间不平稳的呼吸。   和昨天眼泪打湿肩一样。   李越安想,哭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却没有看到发抖的肩,也没有听到哭的声音,只是很安静地趴在他肩头,不露脸,然后就这么安静地紧紧地抱着他。   偷偷地哭。   还有,李越安看着男人手放的位置,偷偷地擦眼泪。   “……”   李越安移开视线。   但似乎不行,男人那双发红的眼睛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李越安看了回去。   来时不是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一幕,但那时看不到人,而此刻人真真切切地埋在他肩上哭……   没说话,过了会,李越安伸手揉揉男人发顶。   神情还是冷淡,可动作却带着那么几分温柔的意思。   李越安没怎么哄过人。   男人顿了下,抱住李越安的力度又紧了分。   过了会,他从李越安肩上抬头,去看人,就对上一直在看他的李越安。   李越安扫过他眼睛,没有眼泪,只是有些红,还有些湿。   他没有停留很久,只是一秒便收回了,语气平常:“好了?”   男人睫毛垂下去,很快就又抬起盯着李越安,问:“我还可以抱吗?”   他抱着李越安的手没松。   “随你。”   这是同意的意思。   男人眨眼,把眼泪压下去,低声说:“谢谢。”   最后十几分钟,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男人安静地抱着李越安。   他是想要和李越安说话的,但又怕在李越安面前控制不住难过的情绪,再次可怜巴巴地掉眼泪。   他也只会在李越安面前这样掉眼泪。   到时间后,李越安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男人默默抱了他一会,主动放开。   他眼睛看着李越安:“我送你吧。”   “嗯。”   和昨天一样,出了病房李越安停下脚步,目光落男人身上。   男人上前,伸出手:“给你。”   是一把颜色各异包装漂亮的糖,奶糖,薄荷糖,水果糖,巧克力夹心糖。   李越安看着这些糖,还是接过:“谢谢。”   糖很多,一只手接满了。   然后就见男人再次从病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递给他,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都给我?”   男人点点头,“给你。”   糖都是他用合照和护士姐姐们换的,还有医生,拍了很多很多,也给了很多很多。   想了想,男人说:“不喜欢的可以不要,拿你喜欢的就好。”   “没有,你送的我都很喜欢,谢谢你。”大多数人听到这话一般会这么回,再加一个真诚的微笑表情。   李越安不是。他挺认真看了眼他手里的糖,伸手拨开几颗水果糖,拿走了奶糖和巧克力夹心糖,薄荷糖拿了一两颗还留下一两颗。   李越安把拿走的糖放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又把手上第一次接的糖摸出几颗放回男人手上。   “谢谢。”   袁叔看着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凑在一起分糖的两人,面上表情丝毫不变。   男人看了一眼被放回的糖,全都是水果糖,他记下,回:“不用和我客气的。”   李越安:“没客气。”   男人没再说话,把手上的糖放进口袋里,再次看向李越安。   走廊里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沉默几秒,男人出声:“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他眼睛眨了眨。   “可以。”   李越安被抱住。   男人伏在李越安肩上,好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会过来吗?”   李越安没有说话。   过了会,“你不用等我。”   “……”   站在李越安身后的袁叔清楚地看见男人眼睫上挂着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然后很快被草草擦去,男人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再跑出来。   盛在眼眶里的泪被一点一点收回。   等眼里没有眼泪了,他松开抱着李越安的手,从李越安身上起来。   “谢谢你。”他说。   “……”   李越安看他,“袁叔。”   袁叔知道他的意思,上前,拿出一张卡和一部新手机递向男人。   他语速缓慢,字眼清晰:   “卡里有钱,可以购买东西,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去银行取,密码是010101。”   “手机里有我电话,您遇到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有您家人的消息后,我会和您联系。”   男人看着卡和手机,眼里划过难受。   李越安开口:“拿着。”   男人于是接过,又抬头看李越安。   “卡别给人,密码也别告诉其他人。”   男人慢反应地听话地点点头,还是看着他。   “遇到事打电话,不会的话问医生,他会帮你。”   “记住了吗?”   李越安走了没多久,医生就进了病房。   男人没有表情地坐在病床上,盯着手里的卡和手机。   明明没有表情,医生一眼看过去却觉得委屈巴巴的,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男人眼睛,现在还是有一点红。   没提有关李越安的话题,他直接询问起男人的身体情况。   男人抬起头,虽然心情很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医生的问题。   问话结束后,医生没走,他看了看男人那部手机,“要我教你用手机吗?”   “……要,谢谢。”   医生和他讲了讲手机里最基本和最常用到的东西,特别是收款和付款,男人很快就学会了,最后走之前,医生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给他。   男人愣了下,抿唇说:“今天我不想拍照。”   医生:“不用拍照。”   医生给的是几颗水果糖,他走之后,男人看那几颗糖一会,然后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过了会。   他想,怎么还是这么难过? 第5章 阴天   虽然李越安说让他不用等他,可男人每天还是会等,还是会抱着期待。   如果,来了呢……   但李越安真的没来,一天也没有。下午傍晚时,医生和护士总能看到他发呆。   除此之外,男人的一天是安静又平淡的,睡觉,吃饭,换药,用手机了解这个世界,听医生和护士的话。   几天内,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和一些常识性东西。   一个星期后,男人主动提出出院。   他脑后的伤恢复得很快,出奇得快,医生检查过却没发现什么问题。对于男人出院的要求,医生没有拒绝,男人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   办完出院手续,男人离开医院后,医生给袁叔打了电话。   “他出院了。”   又过一个星期。   李越安下午刚从公司出来,就接到了朋友沈铮的电话。   “过来玩,老地方,你敢再放我鸽子试试,我真生气了。”   “别天天就待在你那破兰苑,啥也没有,和你一样,无聊死了。”   “我每次约你你都不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和其他人玩?”   他叭叭讲了一堆,没听李越安声,又停下来,“你咋不说话?”   “李越安?少爷?二少?李越安!!”   李越安出声:“我没答应。”   沈铮理直气壮:“你接我电话不就答……”   电话被李越安挂断。   但没到两秒,沈铮就再次打来电话。   李越安没挂,接通。   “你挂我电话干嘛!你这人好莫名其妙!我真受不了你了!”   “你快点赶紧过来陪我!!”   说着理直气壮的语气一变,变的有几分可怜:“越安,我一个人真的要无聊得变成蘑菇了……”   “我知道你也想见我,那好,就这么说定,现在的话你肯定在公司外面……好吧,那一小时后见,我等你!”   他说完就高高兴兴把电话一挂。   李越安全程没说一句话,表情也没变过,听沈铮说完然后电话挂断。   不远处袁叔已经看见他,下来为他打开车门。   上车后,李越安手机接连振动几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信息,他没理,说:“袁叔,去Sunset。”   李越安到包厢后,一推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被围在中央的沈铮朝他露出笑,懒懒举起手往他的方向挥了两下。   无聊?   半点不见。   等李越安在他身边坐下,他凑过来,“袁叔呢?你怎么不叫他进来和我一起玩。”   李越安:“去吃饭了,等会你自己叫。”   “那算了。”说着,他倒了杯酒递给李越安,“你陪我玩。”   一小时后,沈铮把身份牌一拽,怒目瞪向身边的人,“李越安!你你就逮着我刀是吧!”   他喊:“你就知道刀我!”   李越安很平静:“我没有。”   沈铮不听,拿起桌上酒杯往嘴里一灌,“我不玩了!”   李越安起身,“好。”   他转头看着生气的沈铮,“有烟吗?”   沈铮把烟盒啪的一下甩桌上,“没有!”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不发一言,不敢管。   沈家和李家一样,都是H市顶尖的豪门大家,一出生就被人当祖宗一样的供。   李越安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没管其他人,抬脚走到有窗户的地方,眼睫淡淡往下望。   李越安咬住烟,“啪嗒”一下,打火机点燃烟,随后烟雾模糊他眉眼。   他没烟瘾,但包厢里有其他人在抽,于是这会抽烟的欲望被勾起。   天已经黑了,他目光落在下面,路灯亮起,橘黄的灯光拉长过路人的影子。   忽的,他目光一凝。   李越安盯着那个停在路灯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矿泉水瓶的身影。   矿泉水瓶应该还有水,李越安见他扭开瓶盖,把里面的水慢慢倒在了旁边的花草里,然后又扭上才放进了后面的编织袋中。   动作很认真,也很熟练。   笨笨的,气质又带着一点高冷。   李越安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跟着男人的身影,神情无比冷淡。   男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捡了几个瓶子,最后又回到了路灯下,蹲下,从身上拿出了一个东西,撕开包装袋,往嘴里放。   李越安盯了几秒,认出那是一个面包。   他眉头拧了下。   烟已经抽完,被李越安掐灭拿在手上。   李越安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手上已经抽完的烟,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下面男人身上。   面包干巴,男人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吃得挺有食欲,很认真。   李越安就这么静静看了他几分钟。   过了会,有人停在他身边,沈铮的声音响起:“烟抽完你傻站这干嘛呢,外面有什么这么好看?”   他一向来气快,去得也快。   说着,沈铮视线往下面一扫,来来回回看了遍,最后歪头看李越安:“也没什么八卦啊。”   “啪嗒”一下脆响,是什么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沈铮一愣,看去:“哦,下雨了。”   李越安看着路灯下淋到雨点后,仰起头茫然看天空的人。   指腹捻了捻烟。   雨来得很快,风呼呼吹着,很快地面就被雨点打湿,雨开始变大变猛。   李越安见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拿着那个有点大的编织袋去躲雨。   “欸,还有人在跑,雨好大,他好像没伞。”   附近能躲雨的地方没有很多,何况男人又带了个编织袋,最后顶着雨水来到了一个窄窄的屋檐角下。   勉强可以躲下。   “好讨厌下雨,都是水 ,真烦。”   李越安看着挤在那片小小地方里躲雨的身影,雨珠砸在眼前玻璃窗的声音十分清晰有力,耳边沈铮还在说话:“他躲的到?感觉有一点可怜。”   李越安没说话。   沈铮收回目光,又看向他,“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话都不说一个。”   几秒,李越安转头:“那你去接他。”   沈铮:“我不要。”   李越安:“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沈铮愣了一下才反应他意思,察觉出他上句话里的认真,先是震惊,然后兴奋,“李越安他是谁啊?你为什么不去要让我去?”   没等李越安回答,“是把他接过来吗?还是帮他再开个包厢?要告诉他是你让我去接他的吗?”   与沈铮语气里的兴奋相反,李越安声音平静:“把他送回家,不用告诉。”   “李越安你刚刚站这是不是就是偷偷看他?”   风呜得更响。   李越安视线落在拿着大大的编织袋,委屈巴巴缩在屋檐下的身影,几秒,才回沈铮的话:“偷偷?”   他说:“没有。”   沈铮还是以谴责的眼神看他:“偷偷看人家,李越安你真变态。”   雨砸在地上的声音越发沉闷,雨真的好大。   对沈铮的话,李越安不见生气,只是侧眼:“去不去?”   “哈哈,我这就去。”   路过李越安之前坐的位置时,他随手将桌上李越安的身份牌挑开,然后目光一顿。   上面赫然是一个凶猛狰狞的狼头。   沈铮:“还说不是,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听着气愤,但沈少爷并没有很生气,他现在更多的是对那人的好奇。   不过,“你怎么也出来了?”   李越安走在他身后,“不玩了,回家。”   好一会,沈铮扭头,语气懒洋洋又笃定:“你就是想看看他吧。”   “李越安,啧。” 第6章 多云   李越安坐在车里,看着沈铮开着他自己那辆张扬显眼的红色奔驰SLR McLaren往男人所在的方向驶去。   袁叔坐在前面,没动,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原地。   红色豪车在男人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沈铮与其搭话。   距离有一点远,李越安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看情况,男人似乎没有上车的打算。   被拒了。   沈铮没有放弃,甚至从驾驶位探身到另一边座位和男人喊话。   隔着这么远,袁叔都能感觉到他极度的热切和期盼。   男人眉眼在雨幕中是模糊的,但他和沈铮说话时身上那股笨笨的呆呆的感觉突然就没了。   几分钟后,沈铮收回头,车窗随之升上,然后车子流畅启动如火一样飞速驰入前方夜色。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看离开的车。   李越安见他从身上再次拿出了那个没啃完的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李越安接起,沈铮很不高兴的声音清晰地在车内传开:“他不上我车!气死我了!我都跟他说那么多话了!”   但下一秒他语气就兴奋起来:“越安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上我车吗?”   他在手机那边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我不像好人!”   “太有意思了!”   “说话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但他又好认真好有礼貌!”   “哈哈他真的好单纯好乖好好玩!”   “不过他不跟我走,李越安他到底是谁啊?你下次把他带出来和我一起玩行不行?我不会让人欺负他的!”   李越安没有说话。   “李越安你真小气!”   “他不跟我走,那你自己去接他吧,我回家了。”   “小气鬼!”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把电话一挂。   车子里安静下来。   雨珠砸在车窗上的声音更加清脆响亮,雨下得更大了,李越安脸上没有表情。   过了会,李越安从远处收回目光,看向袁叔:“还没有查到吗?”   袁叔顿了下,开口:“抱歉少爷,目前还是没有找到有关他以及他家人的消息。”   “一点也没有?”   “是的。”   袁叔也有些沉默。   男人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关他过往的痕迹,就连身份信息也没有。   李越安说:“把车开过去。”   黑色迈巴赫在路边缓缓停下,男人低着头没看,认真吃手里的面包。   车窗降下,一声车喇叭也响起。   男人把嘴里最后那口面包咽下,抬头去看。   抬眼的一瞬看着还挺高冷,但看到车后座坐着的人时,就傻傻愣住。   那股冷劲一下消失不见,他直勾勾地看着人,眼睛很亮很亮,似乎还有一点雾气。   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时隔半月,再次对上这双眼睛,李越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在男人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他开口:“上车。”   袁叔下车开伞去接人。   男人站在原地却没有动,攥着那个有点大的编织袋,有一点儿无措。   李越安:“袁叔,袋子放后备箱,上来。”   最后两个字,他是看着男人眼睛说的。   袁叔去拿男人手边的编织袋,男人挡了下,说:“袁叔,我自己来吧。”   他拎起袋子,又抬头看了眼车里的李越安,抿唇。   袁叔忽然说话:“您不上去,少爷可能会真生气。”   男人看他。   袁叔还是面无表情,“您没有听错,我没有骗您。”   男人于是没再犹豫纠结,袁叔为他打伞,他把编织袋放进后备箱中,又把面包包装袋扔到旁边垃圾桶里,上了车后座。   一上车,他就闻到了李越安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整个车后座都是这个味道。   坐在另一侧的李越安在看他。   男人于是又愣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李越安的脸,睫毛一眨不眨。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懵懵的,没想到今晚会遇到李越安,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越安送他回家。   前面车门拉开,袁叔上了来。   “家在哪?”   男人回神,看着李越安说出住处的名字,听到回答的袁叔打开导航,启动车子。   窗外景色变换,男人紧紧贴着车门坐着,与李越安保持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意外的,没有像以往那样靠近李越安。   但他眼睛始终看的是李越安。   两张纸递来,李越安:“脸,擦一下。”   男人愣愣看他。   李越安:“有雨水。”   男人接过纸,“谢谢。”   他擦了擦脸,还是忍不住盯着李越安,似乎只剩下盯人这一件事。   然后李越安问出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捡瓶子?”   男人僵住。   “为什么晚饭吃面包?”   “……”   “为什么不用卡里的钱?”那张卡里有五十万。   “……”   李越安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是随意,他视线落男人脸上,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没有催促,可男人心里涌出了大片大片的紧张,睫毛眨了几下,心也跳快了几拍。   最后,他眼睫微垂,避开李越安的目光,李越安听到他低闷的声音:   “我忘记密码了。”   当初在医院袁叔告知密码时,他看的想的都是李越安,又伤心又难过,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袁叔身上,袁叔的话就像风过耳,过后才模糊记住其中几个词。   给卡,有钱。   遇事,打电话。   有家人消息,会联系。   而密码具体是什么,他没印象了。   至于为什么捡瓶子,没有那些人说的……身份证,也没有他们说的学历,他什么也没有,就去捡瓶子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越安顿了下,“为什么不找袁叔?”   “……不想。”   李越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抿着的唇,那股委屈和笨拙忽然又显出来。   在李越安眼里,是这样的。   然后目光定在了男人眼尾,没红。   没哭。   没听到李越安说话,男人于是抬起头再次直直看了过来,睫毛眨了眨。   他说:“你别生气。”   “密码是010101。”   李越安说:“我没生气。”   两人对视几秒,男人在看他有没有生气,但真的,李越安没有,他望来的视线是平静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越安问:“密码,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是什么?”   “010101。”   没过一会,车子缓缓停下,后面的路太窄,车子不好开进去。   男人看了看通向他家的小道,又去看李越安,不舍地说:“我走了。”   “我让袁叔送你。”   “不用了。”   “袁叔,把伞给他。”   “谢谢。”   男人接过袁叔递来的伞,却没有立马下车,他像是想起什么低下头在口袋里摸了摸,翻出点东西,李越安还没看清,他就又收了回去。   接着眼里浮现出懊恼和失落。   但很快就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李越安目光微顿,一把一块一块的零钱,最大的面额就是一张十块,几乎全是一块一块的,五元的都很少。   他没有抽出一张,把那把钱全递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越安。   就像当初送糖一样。   李越安:“为什么给我?”   “没有带糖不能给你,钱可以买。”他顿了下,“今天只带了这么多。”   他满眼满身都写着“不要拒绝我”几个字,眼神清澈明亮。   “钱不要随便给别人。”   李越安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那一把零钱,“谢谢。”   “没有随便,我没有给别人。”   男人没有再留,车门打开,他打开雨伞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编织袋,然后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李越安,他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没有再说。   “袁叔,走吧。”   车子启动,李越安最后看了一眼路边沉默站着的人。   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大大的编织袋,眼睛看着自己的方向,里面除了不舍就是不舍。   他的眼睛很会表达。   车子驶去,男人身影在后面越来越远。但从后视镜可以看见的是,他一直望着车的方向。   李越安收回目光。   忽的,手边滚来一个东西,触感坚硬。   李越安低头,一枚包装漂亮亮闪闪的糖,水果糖。   李越安半个月前见过这种包装样式的糖。   他顿住。   李越安忽然知道男人最开始没拿出的是什么了。   后视镜中男人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个点,但在李越安脑子里,男人立在雨中抬头一直看来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尤其是那双眼睛。   然后是男人拿着编织袋委屈巴巴躲在屋檐下的身影。   几秒,“袁叔,掉头。” 第7章 转晴   男人站在原地好一会,车子已经消失不见,他发了会呆,要转身走时,就见那辆熟悉的黑车再次开了回来。   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随后车窗降下,露出李越安的脸。   男人疑惑:“怎么了?”   李越安盯着他,直接:“你要不要跟我走?”   雨势已经小了下来,但雨珠落在伞面的声音仍然清脆。   男人走在窄长的小道上,还有些回不过神,于是频频转头去看走在身侧的人。   “看路。”李越安撑伞看着前方说。   “哦,好。”   男人听话地收回目光,慢慢地眨眼。   他要带自己回家……   想着想着,走着走着,前面一个转角,男人步子没转直直撞了上去。   李越安落他一个步子,余光注意到想去拉时,男人已经撞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去拉的手落了个空。   伞掉在地上,男人手捂住被撞的额角。   好疼。   “怎么这么笨。”耳边李越安的声音落了下来,人走到他眼前,手里的伞往前,遮住落下来的雨。   男人捂着头,头微低,没说话,李越安看不清受伤的情况,但听刚刚撞到的声响,应该不轻。   “抬头。”   男人于是抬头,但手还是捂着伤处,可那双眼睛已经湿了。   他看着李越安,眼眶发红,眼里泛着水光,几颗眼泪已经聚起要从里面落下来,睫毛也被泪水压湿。   “好疼。”   他用那双眼睛看着李越安,里面说不出的委屈。   “手拿开。”   男人把手乖乖拿开了,挂在睫毛上的眼泪也直直往下坠。   李越安看着男人额角处被撞红,然后鼓起的一个小包,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没说什么,他拿出手机和等在外面的袁叔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男人的情况,让袁叔去附近药店买药。   挂断电话后,男人湿润雾气的眼睛还在看他,那股委屈收了一点点,眼睛更明亮了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他问:“还很疼?”   没有犹豫:“嗯。”   李越安看他,最后又说了遍:“怎么这么笨。”   仍然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男人发顶,安抚的意思很明显。   男人下意识想伸手抱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脑袋也微微避了避李越安的触碰。   李越安察觉到:“躲什么?”   原本要收回的手再次揉了揉男人的发,力度比刚刚大了一点点。   男人脑袋没再躲,几秒后低低说出一个字:“脏……”   李越安:“我手没碰什么。”   “……我没有说你。”   “我没觉得。”   男人眼里的眼泪没掉了,看李越安。   李越安收回手,扫过地上刚刚掉落的伞,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递给男人:“伞捡起,上面有泥,用纸擦一下。”   捡起伞,两人继续往男人住处走去。   答应跟李越安离开后,男人提出回家拿一些东西,李越安答应了,并且还一起和他来了。   又走了会,男人在一栋老旧的楼房停下,门口没灯,黑漆漆的。   “几楼?”   男人转头,李越安神情还是那样,没有露出惊讶,也没有露出厌恶,即使他与这片破旧的楼房站在一起是那么格格不入。   男人说:“二楼。”   周围真的挺黑,李越安打开手机电筒照亮,男人走在前面,门一扭就开了,两人把收起的伞放在墙角,然后穿过堆着杂物且空间狭小的一楼。   男人按开楼梯间的灯,不放心地对李越安道:“有些黑,你小心。”   灯开后,昏昏暗暗的光出现,就和男人说的一样,还是挺黑,全部的光亮几乎都来自于李越安手机的电筒。   楼道狭窄,一个台阶走不了两个人,男人在前,李越安落他一个台阶。   快走完一段台阶,到楼梯转角处,男人忽然停下认真回头提醒:“前面比较低,注意低头,不要磕到了。”   李越安扫了眼前面,“嗯。”   “很低,要低头。”   “嗯。”   见他再次应了,男人才回头继续抬脚往前。   过几秒,要走上最后一步台阶,李越安微微低头,但下一秒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但不是冰冷坚硬的石墙,而是一片温热的触感。   李越安往下退了一步台阶,站定,抬头去看楼梯平台上的男人。   男人收回捂在上墙的手,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撞到了吗?”   又说了句:“我之前总是撞到。”   所以很不放心,一直在留意后边的李越安。   李越安说:“我低头了。”   他跨上台阶,再次低头走上最后一阶,这次很注意没有碰到什么。   楼梯平台比楼梯台阶宽了些,两人刚好能站下,挨得挺近。   一股清甜的香味凑近。   男人俯身过来,气息浅浅擦过李越安的眼睫,很近。他眼睛落在李越安眉眼,仔细扫过,关心:“撞到了吗?”   不觉他的距离已经越界。   李越安神情没变,也不觉这过于靠近的距离,没有往后避开,视线冷淡又直白地落在男人凑近时的眉眼。   更准确一点,是男人垂着的眼睫。   从李越安的角度看去,每一根都格外的长。   “疼吗?”   李越安落他眼睫的目光动了动,要说话,男人再次凑近,对方的身影都在彼此眼里放大。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额头。   男人俯身就像大人哄小孩那样轻轻在上面吹了吹,眉眼俱是认真。   “……”   然后他直起身,满眼看着掀眼直直看过来的李越安,“还疼吗?”   这个动作,是他有一次在外面看见小男孩撞到东西哭了,他妈妈蹲下身一边给小男孩伤口吹气一边柔声说不疼不疼学会的。   当时小男孩很快就没哭了。   男人印象很深刻,记了下来。   “还疼吗?”   他开口,刚刚被呼吸擦过的感觉再次浮现。李越安说了句:“有点痒。”   他看着男人单纯的眉眼,随后目光下移,在男人唇停了一秒,移开,很平淡地道:“当时撞的是你手,不疼。”   对于男人刚才的动作,李越安在最开始的微顿后,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平静纵容的姿态。   “好,下次要小心。”   李越安应一声,低头,借着手机灯光的照射,看了看男人垂在身侧的手。   几秒,收回视线,“走吧。”   只是微红,没有磕伤。   到二楼,男人找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钥匙开门。   等打开房间里的灯,他才看屋外的李越安,“进来吧。”   然后又说:“比较乱。”   李越安进了屋,扫了眼室内,就一个房间加一个独立厕所,空间真的很小,放张床和桌子后就没什么地方了,烧菜的地方还是空空的,连个锅都没有,更不用说煤气。但不乱,屋子里的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很整齐。   男人把拎回的编织袋放在一个角落,然后去水龙头下洗了洗手,认真洗好回头,就见李越安在盯他的床。   他愣了下,然后走过去,问:“要喝水吗?”   李越安还是看他的床:“不用。”   男人视线于是落在他折的很好的被子上,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忍不住转头问:“你在看什么?”   他的床看上去很乱吗?但今天他也很认真叠了好几分钟。   听到问话,李越安终于从那张又窄又不怎么长,看着就很硬,除了一张凉席一床薄被就没什么的木板床移开,看向他,淡淡:   “看一个傻子。” 第8章 天晴   “衣服不用带,生活用品也不用。”   男人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床旁木柜抽屉的锁,从中拿出一个用来装月饼的铁皮盒子,抱着,抬脸看他,“好了,我们走吧。”   “没了?”   男人目光在房间里扫了扫,摇头,“没了,瓶子房东会要,我会和房东说的。”   他有房东的微信。   锁好门,男人把钥匙放在窗户那,带着收拾好的垃圾和李越安下楼。   拿好来时放一楼墙角的伞,出了楼,发现雨已经很小了。   男人丢掉垃圾,两人原路返回,走了七八分钟就看见等在路边的迈巴赫。   上车后,袁叔把买来的药递了过来,李越安接过。   “药店老板说先冷敷,过两天再用红花油涂。”   “嗯。”   见两人都坐好,袁叔启动车子。   李越安从袋子里拿出冰敷贴,看了眼说明,然后打开包装拿出一片,撕开上面薄膜,然后看向男人。   “过来。”   一直在看他的男人乖乖坐过来一点,头凑过来。   李越安看一眼他头上的包,有一点发青了,好在没有破皮,他撩开伤口旁边的碎发,把冰敷贴对准贴上。   “有一点凉,忍着。”   “好。”   片刻后,李越安摸了下冰敷贴的温度,已经温下来了。   “取下来,等一会再换一个。”   男人于是微微低头,方便让他取下。   又过了会,李越安再次拿出一片,给男人贴上,“不舒服就说。”   “凉。”   “不算。”   后面半路,李越安再看,男人已经睡着了,头发软软垂着,睡脸很乖。   半小时后,终于到兰苑,雨已经停了。   姚姨听到车声从别墅里出来,车刚好停下,车门打开,她家少爷拿着一个铁皮盒子下了车,但没有走,而是望向车内。   姚姨正疑惑,就见有人下了来,李越安垂着眼还抬手挡一下车上方,以防下来的人被撞。   这是……沈少爷也来了?   但看清那张脸,姚姨愣了下,哦,不是沈少爷。   正愣着,刚好就和人对上了视线,对面目光还有些迷糊怔愣,看见她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目光就慢慢定住,像是回过神。   “还没睡醒?”   听到李越安声音,他下意识地去看人 ,还下意识地往李越安的方向靠近两步。   李越安看着他,见他眼睛里的茫然,让他反应了几秒没那么迷糊后,才又看向姚姨说:“这是姚姨。”   男人反应一秒,转向姚姨,认真:“姚姨好。”   对上他干净的眼神,姚姨露出温柔的笑:“你好你好,先进来吧。”   几人往别墅里走,李越安把手里盒子给男人,“拿好。”   然后又对姚姨说:“姚姨,下两碗面。”   男人愣愣接过递到面前的铁皮盒子,才记起自己还有个盒子。   进了别墅,男人没有在意室内低奢贵气的装潢和摆件,眼睛还是看着李越安。   “去洗手。”   姚姨在厨房下面,一边切着葱一边注意着另一边洗手的两人。   李越安已经洗完,从旁边抽出纸巾擦手,手擦干扔掉纸巾,然后目光便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还在洗,不过很慢,更像是玩,手里揉搓出泡沫,眼睛低垂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泡沫。   一个泡泡冒出,他动作顿住,手慢慢拿开,泡泡没破,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戳了戳,没破,他眨眨眼,再次戳了戳,这次一戳就破。   空中应该有烟花爆炸。   他埋头继续努力造下一个泡泡。   玩了会,他才想起什么来,转头去看身边的李越安。   李越安在看他,似乎看好一会了。对视几秒,李越安:“不玩了?”   “你玩吗?”   李越安没说玩不玩,只是说:“手洗了。”   “那不玩了。”   男人打开温水,冲掉手上的泡沫,抽出纸擦干。   “我洗好了,我们出去吧。”   出了厨房,两人坐在客厅桌子上等了会,姚姨就端来了两碗面,面里拌着几根青菜一些肉片,撒着点葱花,窝着的荷包蛋圆润饱满又可爱,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男人眼睛也落在了面上,升起的热气遮住他面容,那双眼睛却是亮亮的。   心思想法一眼望到底。   “吃。”   下一秒,“不用看我。”   男人目光转回,动筷。   他吃相不难看,反而挑不出毛病,看着还挺有食欲外加两分皮囊的赏心悦目。   李越安就更不用说了。   姚姨手艺很好,两人把两碗面都解决完了。   “够吗?不够我再下。”姚姨体贴地问了句,她是看着男人问的。   她清楚李越安,但不清楚他。   “不用了,谢谢姚姨。”顿了下,男人又认真说了句:“你做的很好吃。”   他语气不含讨好的笑,说话也没有很大很夸张的起伏,但就是认真,那双眼睛也是干净得一眼望到底。   姚姨露出笑,“你喜欢就好。”   姚姨把碗筷收拾好后,出来两人还在客厅坐着,看见她,李越安说:“姚姨,带他去三楼挑一间房间。”   “有不会的,就问姚姨。”这句话是对男人说的。   “好。”   李越安扫了一眼他头上的伤,“包注意,能别沾水就别沾。”   男人再次乖乖点头:“好。”   瞥到放在椅子上的铁皮盒子,男人过去拿起就递给了李越安,“给你。”   “?”   “卡,还有糖。”   然后又补了句:“没有水果糖。”   盒子被李越安推回,“卡给你就是你的。”停顿几秒,李越安说:“糖你带着,以后我会问你要。”   “好……”   姚姨带男人来到三楼,“除了这一间和那两间是被少爷朋友和家人选了的,其他的都可以选。”   男人没有很在意房间,他随手推开一间房,“姚姨,就这个吧。”   房间每隔一周就会打扫一次,算不上多灰,姚姨帮他把床上的东西全部换掉,浅浅打扫了下,又拿来一套睡衣和一套明天穿的衣服给他。   “姚姨,这个怎么用?”男人站在浴室里,盯着眼前的淋浴器问。   姚姨便进浴室教他,她示范一遍,男人便学会了。   等确认没问题后,姚姨便离开,男人洗漱出来把头发吹干,就上床进被子里。   往常这个点,他已经睡了很久了。   灯关。   黑暗中,男人鼻间闻到一股很淡的熟悉的木质香,在他身上。   李越安的。   他喜欢这个味道,嗅了嗅,心又安了几分。   没过一会,他就睡着了。   床很大,被子很软,睡的很熟。 第9章 暖阳   男人醒来时,阳光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灿烂,他下床,按亮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多了。   这么晚了吗?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大片大片的阳光立马跳进来,跃进眼,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漱。   下楼时,客厅里多了几个昨天他没见过的女佣,在干活。看见他,女佣脸上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姚姨已经和她们说过他的存在。   姚姨笑着走过来:“醒了?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做。”   “姚姨,他呢?”   “你是说少爷吧,少爷去公司了。”   “什么时候去的?”   “少爷每天都是七点半去公司。”   男人安静几秒,然后回了最初的问题:“姚姨,我想吃面。”   “行,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吃完早餐,男人在沙发上安静待着,也不玩手机,怕他无聊姚姨提议:“要不要去外面转转?你第一次来,还没有逛过兰苑。”   “好。”   不过他没有让姚姨再陪他,“我自己去就行,姚姨你忙自己的事就好。”   兰苑真的很大,别墅林立,亭台静待,碧树掩映中流水潺潺,名贵的草木花朵种了一片又一片,一眼望去赏心悦目极了。   逛了大半个小时,男人步子最后在一处喷泉停下,没走了。   红尾的鱼在池中摆尾游动,男人看了一会,俯身伸手入池水中,摸了摸一条鱼的鱼鳍,鱼受到惊动很快就从他手里滑走。他没在意,继续对其他鱼伸手。   十几分钟内,男人从不同的鱼上碰到了他想碰的所有位置。   过来叫男人回去的女佣一来刚好看到他伸手戳鱼的一幕,动作随意没用多大力,就像是小朋友满足好奇心那样去碰碰,低头时垂着的睫毛看着很长,侧脸一片冷淡。   她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开口道:“先生,午饭已经做好了,姚姨让我过来叫你回去。”   男人收回手,直起身,侧过脸看她,然后应了声:“嗯,谢谢。”   对上他看来的眉眼,女佣再次一愣,随后低头不再看人,走在前默默为其领路。   一路安静。   回到别墅,餐桌上摆了好几道汤菜,男人去洗手,回来时姚姨为他盛了饭。   桌上只有一份碗筷。   男人转向姚姨,疑惑:“他不回来吗?”   “少爷中午不会回兰苑,午饭已经做好让袁叔送去公司了。”   “下午会回吗?”   “会,少爷一般七点就会到家。”   吃完午饭,男人上楼回房午睡,睡了两小时又下楼,刚好撞上过来送衣物的一批人。   “少爷让人送过来的。”   姚姨指挥着人,半小时后,男人房间里原本空空的衣帽间被装满,从贴身衣物到外套,一一俱全。   他们走后,姚姨也下了来,坐在客厅里的男人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   姚姨笑眯眯接过:“谢谢。”   然后两人说了会话,大多是姚姨开口,男人很多时候是安静地听。   最后姚姨问他要不要再出去逛逛兰苑,上午那点时间逛不完兰苑,男人摇头说不用。   “姚姨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后面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客厅沙发上,垂着眼发呆。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晚上七点左右,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兰苑。李越安下车就看见了站在别墅前的人,男人眼睛直直看着他,表情高兴。   “你回来了。”   李越安嗯一声,走到人跟前,先是落在人眉眼,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胸前露出的一片皮肤,白的晃眼。   “扣子,系好。”   男人低头看了看,又去看李越安:“可以不系吗?”   他说:“系上扣子,紧,不舒服。”   李越安扫过他身上的白衬,这才觉出几分眼熟,然后记起姚姨昨天拿的是自己的衣服给他。   李越安身高有186,男人比他还要高一点,大概是189,李越安衣服是量身定制的,男人穿自然没有那么合适。   李越安:“那别系了。”   想到什么,又问:“今天他们送衣服过来了吗?”   男人:“送了,下午来的。”   两人说着并肩一起往别墅里走。   “今天做了什么?”   “上午逛了兰苑,下午午睡后没有做什么。”   “无聊?”   “还好,不能见你的时候都一样。”   “有想学的吗?感兴趣的都可以和姚姨说,她会安排,想买什么也直接和她说。”   “现在没有,也没什么想买的。”   “有就说。出去也和姚姨说一声,手机记得带上。”   男人想了想,“我没有身份证。”   李越安说:“袁叔已经去办了,要等几天。不过,你的名字,这两天想好告诉我。”   “你可以……”   “自己想。”   对上李越安的眼睛,男人最后还是转过脸,抿唇说:“好吧。”   他情绪明明白白全在脸上。   李越安看了一会,才说出一句:“取名一般是家中长辈取名,我们关系不适合……我也不会取名。”   “你自己取,更好。”   他说完,男人那点失落和不开心散去,又转头看他。   前面是上去的台阶,李越安:“抬脚,看路。”   “哦。”   进了客厅,洗完手,两人坐在了餐桌前,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没有说话。   吃完饭,李越安没有马上上楼,看了眼一直在看他的男人,问了句:“电影看吗?”   “你也看吗?”   “嗯。”   “看。”   李越安把电视打开,两人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换到电影类型的影片,翻了翻后,李越安把遥控给了男人,“自己选。”   没过一会,男人念出一个名字,然后转头看李越安,“这个可以吗?”   李越安看了眼电影封面女鬼苍白恐怖的面容以及红艳艳的指甲,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人,“你确定要看这个?鬼片。”   “想看。”   李越安没说什么,客厅里的灯被关掉,影片打开,昏昏暗暗的光线照亮两人的脸。   刚开始剧情和画面都很正常,直到一个转场,镜头忽的落在阴影中伸出的一只惨白红艳的手,背景音乐也一下变得阴森,然后李越安感觉旁边坐着的人靠了过来。   他转头,男人眼睛还是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嘴里低声问他:“这就是那只女鬼吗?”   李越安看他两秒,然后也和男人一样压低了声音,回:“是她。”   得到答案,男人没说话了,认认真真看影片,满心满眼沉浸在剧情中。   李越安收回目光。   后面诡异的事件不断发生,什么吃出大团头发,什么浴室花洒流出的水变成血水,什么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镜像冲自己诡异地笑,最后高潮部分女鬼现身,长发遮面趴在地上追着主角团几人嗷嗷跑,主角团被杀的就剩下男女主两人,场面刺激又血腥。   影片最后,男女主还是没能逃过女鬼的追杀,全员死亡,女鬼爬回了厕所下水道里,等待着下一批人的出现。   惊悚的片尾音乐响起,演员表字幕出现滑动。   男人眨了眨眼,从剧情里回过神,下意识转头去看李越安,结果一转头就对上近在眼前的李越安侧脸。   他愣了愣,盯住李越安的脸。   看的时候他太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往李越安身边靠。   李越安没管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关掉音乐,然后退出影片。   侧目对上他直愣的目光,没避开,静静对视几秒,男人回过神。   喉结滚了下,他忽然问:“你要喝水吗?”   呆,且莫名其妙。   李越安说:“温水,谢谢。”   男人去倒水,顺便打开了客厅里的灯,过了会就拿来水给李越安。   “谢谢。”   客厅里这会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坐了会就打算上楼休息。   李越安把电视关掉,男人忽然问了句:“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李越安按掉客厅里的灯,打开楼梯的灯,往楼上走,男人跟在他身旁。   走了几步,男人声音再一次响起:“如果我变成了鬼,我肯定不会吓你。”   他偏脸看李越安,认真又天真:“我会一直静静陪着你。”   挺像小孩给大人许下未来承诺时的样子。   李越安停住步子,眼睫扫过来,没有说话,但男人能感觉到李越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过两秒,男人听到一声很轻的笑,也很短促。   李越安的声音还是平静和淡淡:“如果你变成鬼还要吓我……白捡了。” 第10章 落雨   男人回到三楼自己房间,打开灯,脑子里还是李越安的那声笑以及那句话,直到来到衣帽间,看到衣柜里挂满的衣服时,才回过神。   找好待会要换的衣服,男人抱着进了浴室。睡衣挂好,转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顿,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出现了电影里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突然有几分阴森诡异。   “……”   胸腔里心跳忽的加快。   男人扭头看向马桶的位置,马桶盖是打开的,什么也没有,脑子里却又开始浮现出女鬼从中扭曲爬出的画面,还有一大团一大团的头发。   他站在原地几秒,最后没表情地走过去将马桶盖盖上。   压下脑子里浮现的电影画面,男人来到淋浴器下,打开花洒试了下水温,等热起来后又关掉,然后伸手脱身上的衣服,但在低头解扣子的时候,脑袋一低,脑海里又自动浮现女鬼的画面。   男人动作硬生生停住。   抬起头,往镜子的方向快速扫一眼,没什么,又往马桶的方向快速扫一眼,没什么,最后停了几秒,慢慢往花洒的方向看一眼,还是没什么。   但男人站在花洒下,解扣子的动作始终没有进行下去。   脑子里电影那些在浴室里的诡异场面自配音乐一个接一个地播放,还是慢镜头。   几秒后,浴室的门打开又被啪的一下关上,一道身影急冲冲冲向床,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里。   但似乎没什么用,这东西就是越想越觉得害怕,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埋进被子里,你也会觉得她趴在床底,或是站在床头,又或是就贴在被子之外睁着双血污的眼睛静静看着你。   睁眼就会被吓到的程度。   最后,埋了片刻的人突然从床上跳起,看也不看随便抓过一个枕头抱进怀里,低着头冲出了房间。   步伐急忙,背影慌慌张张。   听到敲门声时,李越安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敲门声又快又乱,李越安踩着拖鞋去开门,门拉开,看清门外的情况,他一顿。   男人抱着枕头贴着门框站着,眼神紧张兮兮,眼睛泛着红,虽然没有流眼泪,但感觉下一秒就要流出来了。   只是一个眼神对视,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越安就被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一秒都等不了,像八爪鱼那样紧紧抱住他。   李越安被抱得往后退了一两步。   对方手臂抱得更紧。   然后就感觉脖颈处潮湿冰凉一片,更甚的是,抱着他的人身体在轻轻地抖,在害怕。   李越安垂下眼,慢慢扫过男人发红的眼尾和从眼睫滑下的泪。   “怎么了?”他缓声问。   男人抬起被泪沾湿的脸,看他,很快就又埋回去,一下都不想分开,随后闷闷的声音响起:“鬼……”   他告状:“她吓我……”   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男人脸往李越安脖颈蹭了蹭,下意识去找那股熟悉的木质香。但李越安身上是另一股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和他房间浴室里的沐浴露是一样的。   他嗅了嗅,迟疑了一下,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迟疑,然后还是更深地埋了埋,去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潜意识地,本能地,这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而且,他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无论是木质香,还是现在的沐浴露香味。   李越安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抬手,已经有几分熟练地在男人发顶摸了摸。   “没有鬼。”   “不用怕。”   男人在他肩上闷了一会,才抬起头,眼睛还是湿的,看着李越安委屈地回:“可我总是会想到那个画面。”   “那就别想。”   “我控制不住。”   “看电影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在。”   他抱了抱李越安,又说:“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李越安没说话。   男人仰脸看着他,“我怕……”   李越安看他。   最后,“忍着。”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睫毛上眼泪刚好掉下来,问李越安:“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走?”   他说:“有鬼。”   有点可怜又很有礼貌。   李越安看着那颗眼泪从眼睫落下,然后慢慢滑过脸,掉落,下一秒脖颈与肩相接处传来湿意。   眼泪还是又落在了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扫过一眼,目光回到男人眉眼,更准确一点来说是眼尾,停了几秒,最后伸手揉了揉男人头发。   说出原本打算说的话:“可以留下。”   男人愣住,反应过来一个猛扎把脑袋埋进李越安脖子高兴又兴奋地拱了拱。   “谢谢你!”   李越安垂眼摁住他,“痒,别乱动。”   男人从李越安身上起来,拉开一点距离,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李越安说:“进来,门关上。”   男人乖乖去关门。   李越安卧室挺大,风格极简,以深灰为主色调,东西摆放得整齐有序,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很像李越安。   真正进来后男人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整个房间,都是。   越往里,越深。   他走进李越安的私人领地。   “洗澡了吗?”   “没有。”   李越安调换脚步,转身去衣柜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他没穿过。   “先去洗。”   又问:“淋浴器会用吗?”   男人接过衣服:“会,姚姨教过我。”   男人进了浴室。   但没过两分钟,浴室的门又被打开,男人站在门里边,雾气的眼睛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怎么了?”   “看不到你,她又会爬出来。”   他无措地委屈地看着李越安,身上还留有几分刚刚的不安,眼里是对李越安的信赖。   李越安:“站在外面可以吗?”   几分钟后,浴室里水声终于再次响起,沾上水汽的浴室门模糊地映出门外颀长的身影,头微垂,拿着毛巾动作随意地擦着未完全干的湿发。   花洒下站着的人,水流沾湿眉眼,也要转头往门的方向看去一眼。 第11章 出晴   二十分钟后,男人打开浴室门,眼睛一下就落在门外两步距离的李越安身上。   “好了?”   “嗯。”   李越安看了眼他湿着的发,然后抬脚往床的方向走,“吹风机在床头柜,先把头发吹干。”   在医院的时候,男人用过吹风机。   男人吹头发的时候,李越安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薄被和一张毛毯,他把毛毯铺在床边下,伸手按了按,因为房间里原本就铺了地毯,所以摸上去挺暖挺软。   还好。   余光瞥到什么,李越安走过去把男人从自己房间抱来的枕头拿过来,在毛毯上放好,最后把被子抱过来也放好。   男人吹好头发,看着李越安铺好的地方:“这是给我铺的吗?”   “嗯,”李越安说,“今晚先这样睡。”   说完,他对上男人眼睛,又是一顿。   里面的喜欢和高兴几乎要溢出来,眼眸又很亮,看着他。   “谢谢你。”   李越安走过去,摸了摸他被吹风机吹得有些蓬松的发。   “嗯。”   目光扫过他额角处发青的小包,又说了句:“明天头上的伤可以上药了,别忘了。”   片刻后,两人关灯休息,房间里安静下来,男人没一会就在满是李越安气息的环境里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睡着的人忽然睁眼,胸口起伏几下,他慢慢眨了眨眼,缓过那阵紧张慌乱的情绪后,下意识转头往李越安的方向看去。   想寻求安抚。   结果一扭头就是黑漆漆的床底,刚刚梦里那种惊悚感忽然一下又冒了出来。   男人飞快移开眼,一把压下顿生的心惊感,把脑袋埋进有着木质香的被子里,又嗅了嗅,终于有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他闭上眼,强制自己什么也不想地赶快睡去。   但没过多久他就再次睁开了眼,睡不着,刚刚梦里的内容在脑子里不断出现。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转头去看床上的李越安。房间光线昏暗,但他夜视能力极好。   静静看了两分钟,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下,随后人也坐了起来,转脸向他:“睡不着?”   男人顿住,低声问:“我吵到你了?”   “没有。”李越安睡眠向来浅,然后问:“做噩梦了?”   “……嗯。”   “还在怕?”   “没有。”   李越安没说话在看他,过了会从被子里拿出一个什么,很大。   等他抱着下床时,男人才认出那是一只成人高的玩偶熊。   之前它一直安静睡在被子里,加上男人没有刻意去看李越安卧室里的东西,所以男人没有发现。   李越安俯身把玩偶熊给他,“借你,一晚。”   玩偶熊垂着的爪垫已经碰到了男人的手臂,非常非常的软,想让人疯狂rua的那种。   男人愣了下,抱住这只毛茸茸的大熊。属于李越安的气息钻入鼻间。   男人低头看它,过一会,伸手摸了摸大熊的脸,指尖一下就陷了下去,真的很好摸。   男人忍不住又戳了戳其他地方,也一样的柔软。   他抬头眼眸亮亮地去看李越安,李越安正垂眼看他的动作,神情还是冷冷淡淡,看不出什么,但少爷若是不在意,就不会看这么久。   他说:“被子盖好,睡觉。”   “哦,好。”   男人把缩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把大熊小心抱到身侧,帮它也把被子盖好,自己才躺下。   柔软的触感从身侧传来,填满,安全感也一同涌上。   男人忍不住去看大熊,然后又忍不住脸埋过去贴住大熊的脸,蹭了蹭。   他们睡好,李越安也转身回床,走了两步,停下,俯身把玩偶熊露在外面的半个短腿放回被子里,仔细盖好,又看了眼其他地方,确认没露出的部分后,才上床。   没过一会,地上男人的呼吸就再次平稳下来。   半小时后,李越安睁开眼。   没有熊,他睡不着了。   确认自己是真的睡不着后,李越安从床上起来,拿着另一个枕头掀被子下床,看着面前抱着熊睡的很熟的男人,他蹲下,伸手没有犹豫地把人推醒。   被推醒,见到他,男人眼神迷糊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努力睁眼看他:“怎么了?”   李越安说:“熊给我,借不了,我要抱。”   “明天白天你可以抱。”   反悔的很坦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男人听着他话,反应了后,没有犹豫地把玩偶熊举抱起来还给他。   李越安捞过熊,把手上拿着的枕头给他,“抱这个。”   男人伸手接过,又下意识朝他点头,“谢谢。”   李越安见他困的迷糊,不再揪着人,“没事了,你继续睡。”   男人睁着眼睛看他一会,确认他真的没什么事后才抱着枕头睡下。   枕头和玩偶熊一样,都有着李越安的气息,没一会,带着困意的他就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李越安把熊放回它原来躺着的地方,身侧空落落的地方不再,与此同时,玩偶熊身上多了一抹淡淡的清甜的气味。   李越安已经很熟悉这股气味了,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李越安终于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李越安醒来时,男人还在睡,他下床绕过男人去洗漱,换好衣服后就离开了房间。   下楼,姚姨已经做好早餐等他。   一杯牛奶,一笼灌汤包,再加一小碗米粥。   “房间晚点收拾,他还在睡。”   姚姨顿了下,“少爷,是你的房间吗?”   “嗯。”   吃完早餐,李越安就去了公司。   他走没多久,男人就穿着睡衣下了楼,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姚姨,他走了吗?”   “少爷走了有一会了。”   姚姨瞧他还在犯困的样子,忍不住说:“困的话要不再睡会,睡个回笼觉补补。”   男人是睡梦中忽然记起早上要和李越安一起吃早餐才醒来,然后强打着精神下来看李越安走没走。   眼下睡意朦胧,他没拒绝姚姨的建议,“嗯,好。”   他上了楼梯,姚姨看他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相处了两天,姚姨也看出一点不对来,他太干净了。   然后从李越安那得到了答案:失忆。   姚姨爱屋及乌,又多了两分心疼和怜爱。   男人回到李越安房间,躺回自己小窝里,过了几秒想起什么,又起身来到李越安床边。   男人把那只毛绒绒的大熊从被子里抱出来,这会白天,男人看清了它的颜色:黑色。   盯着熊看了几秒,抱紧。   把熊带回自己小窝,男人抱着它,和昨晚一样埋在它脸,没过一会就又睡了过去。 第12章 阳光   下午,客厅沙发。   阳光暖暖地照进,细碎的光影落在字典翻开的页面上,男人望着上面内容,发呆出神。   到底取什么字?   过了会,风吹进,字典哗哗作响,往后连连翻了好些页。   男人回过神,看了眼翻到的页面,又翻了回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发起呆来。   越想,字典页面上的字在眼里越发模糊,男人眼皮沉沉,就这么想着又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风起起落落,走走停停,字典页面来来回回吹起翻动,最后终于懒懒地慢慢地停下。   再次醒来,男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点,大概睡了半小时。   他低头去看茶几上放着的字典,页面已经不是之前看的那一页了,看到某个字时,他伸手去翻页的动作一顿。   男人认出这是他睡之前发呆时被风翻到的那一页。   他从茶几上把字典抱过来,认认真真看了起来,或者说是挑。   几分钟后,男人有了想法。   就它吧。   确定好名后,想事的脑子放松下来,他眨眨眼揉了揉看了一天文字的眼睛。   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满意,开始期待李越安的回来。   和昨天一样,晚上七点左右,李越安回到兰苑。   车子快到时,车上的李越安就看见了在别墅门口眼巴巴等他的身影。   依旧是站在昨天那个位置,也不做什么,就认认真真地等。   李越安下车后,他就快步走了过来。   “我想好名字了。”   他眼眸亮亮地看着李越安,一副等着李越安问的期待表情。   李越安就问:“是什么?”   “你猜一下。”   李越安听着这话,语气多出分认真:“我猜不到。”   他问:“是什么?”   “陈洛。”   念出这个名字,他眨眨眼,看着李越安,“求夸奖”两个大字几乎在身上要发出光。   “哪个洛?”   “三点水加一个各。”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李越安,等他的反应。   “为什么会取这个名?”   “风……它帮我翻了两次字典,都停在了同一页,第一眼我就看到了这个字。”   他眉眼单纯:“我觉得很有意思。”   “陈呢?”   “很奇怪,我看到它就想选它。”   他停下往别墅里走的步子,抿唇看李越安:“我取的不好吗?”   “没有。”   他眼睛里想法太好懂,李越安停了下,抬手揉揉男人头发,“取的很好。”   男人眼睛亮起,露出高兴,他很在意李越安的看法。   两人继续往别墅里走。   “陈洛。”   忽然李越安叫他的名字,语速挺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男人愣了下,下意识转头看他。   李越安对上他的眼睛,没有避开,“陈洛。”   这次没有很慢,正常语速,男人还是再一次愣住。   足足定了几秒,他回过神,表情真诚又认真:“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和我不一样。”   “陈洛……陈洛……陈洛?”   他疑惑:“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李越安没有回答,又念一声:“陈洛。”   在问:不一样吗?   陈洛说不出来,然后:“李越安。”慢慢的,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认真。   很快,他又换了个叫法:“安安?”他在手机上看过,关系很好的朋友会叫叠字。   李越安顿了下,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不怎么想应。   他:“叫全名就好。”   “我想叫。”   “不想应。”   “为什么?”   李越安说:“我要形象。”   “没有人的时候可以叫吗?”   “……”   李越安:“不会应你。”   姚姨见两人站门口说了好一会,才进了屋。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里坐了会,记起什么,李越安扫了眼陈洛脑袋上的包,叫旁边女佣去拿红花油。   红花油拿来,他递给陈洛,“洗澡后再涂。”   陈洛接过,问:“今晚我还可以去你房间吗?”   “还怕?”   陈洛点头,“怕。”   他睫毛一眨不眨地看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姚姨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不动声色地往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去。   然后就见她家少爷掀了掀眼皮,“胆子这么小。”   陈洛没有反驳,只用那双眼睛看他:“可以吗?”   他眉眼生动,不复平日里的沉静,姚姨也发现了,在李越安面前,他总会露出柔软高兴的一面。   眼睛里是对李越安的喜欢和信赖。   李越安问:“我不同意,半夜你还会过来敲门吗?”   他语气还是冷淡,听不出逗弄陈洛的成分,可姚姨却听得出来。   陈洛没有说话,他慢慢眨了眨眼,像是在想,然后说:“害怕,我会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几秒,“会哭吗?”   陈洛没有停顿:“不会。”   他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认真的表情向李越安述说:“我好像只会在你面前哭。”   姚姨动作一顿。   可李越安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看着陈洛,冷淡地,直接地,没有犹豫地承认:“是这样。”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等了几秒,“睡衣去你房间拿。”   最后还是李越安陪着陈洛去房间拿了睡衣,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姚姨下午上来收拾过房间,不过陈洛的小窝没有被收走,反而还整理了一下,更干净整齐了些。   陈洛先洗的澡。   和昨天一样,李越安站在门外陪他洗完,把头发吹干,然后就被李越安招手过去。   “过来。”   陈洛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软椅上,李越安站他身前,手里拿着扭开盖的红花油。   属于红花油的独特气味飘在空中。   “头发,掀起来。”   陈洛乖乖把靠近伤口的头发撩起来。   “疼就忍着。”   李越安说完,往手里倒了点红花油,揉在了肿起来的小包上。   第一下,李越安就感觉手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往下扫了眼,陈洛垂着眼睫往下,薄红的唇抿着,是在忍。   距离很近,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味传入鼻间,是李越安的沐浴露味。   “别动。”   说了这句,李越安收了视线,继续手上揉开的动作,力度半点不减。   陈洛在他手下安安静静,一声不吭,没乱动。   短短几分钟,李越安停手,“好了。”   他低头去看陈洛,对视的一瞬顿住。   “很疼?”   陈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湿的,红的。   听到李越安这么问,挂在眼睫上的眼泪立马掉下来,露出藏着的委屈,然后往李越安身上抱,因为位置关系,他伸手就抱到李越安劲瘦的腰,埋在李越安胸前。   记得头上有药,他还特意避了避。   李越安没推开,已经开始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抱。   抱了好一会,直到陈洛脸在他胸前拱了拱,他才垂眼,用手臂推了推身前的人,“好了,起来。”   陈洛放开人,目光又落他脸上,巴巴的,很黏人。   “安安。”   李越安:“知道你疼,别喊。”   “我忍不住。”   李越安说:“伤口别揉,睡的时候别侧着。”   说完,他转身。   陈洛下意识问:“你去哪?”   “洗手。”   回来后,他走到床边把那只黑色的大熊从被子里拎出来,给还在软椅上乖乖坐着的陈洛。   “抱着,我洗澡的时候别敲门。”李越安声音听着还是冷淡。   “?”   “不是怕鬼。”   停一秒,又说:“别用头蹭它。”   二十分钟后,李越安洗完澡出来,抬手用毛巾擦了擦湿发,眼神便去找陈洛,就见陈洛盘腿坐在小窝里低头揉着大熊爪垫玩。   大概是注意到李越安目光,他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   李越安走到床边。   拿起床头的吹风机时,听见身后传来的陈洛的问题:“安安,它有名字吗?”   “……”   他没说话,陈洛想了想,又问:“李越安,它有名字吗?”   李越安把吹风机插上电,在嗡嗡声响起前说了名字。   “抱抱。” 第13章 晴天   第二天早上陈洛跟着李越安一起下了楼。   昨天没有晚睡,也没有做噩梦,今天李越安醒的时候他也醒了。   姚姨立马又添了一份碗筷。   早餐和昨天没多少区别,只是小米粥换成了虾饺。   “姚姨,再拿一杯牛奶过来。”   “好。”姚姨应下来又转头问陈洛:“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姚姨有粥吗?”   “有,等一下。”   过一会,姚姨就把热牛奶和一碗瘦肉粥放在陈洛面前,“小心烫。”   “谢谢。”   两人安静和谐地吃完了一顿早餐,李越安从位置上起来,陈洛已经吃完东西,开始捧着牛奶喝。   咕噜咕噜。   他顿了下,咽下牛奶,抬头看李越安,露出点疑惑:“甜的?”   “嗯。”   然后他咕噜两口,直接喝完。   李越安等他喝完说:“二楼书房有书,想看的话自己去找。”   “你要去公司了吗?”   “嗯。”   陈洛目送黑色的迈巴赫驰去,然后回到别墅里,想到李越安说的书房,他问了姚姨在哪,但没有马上去,而是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机。   片刻后,收拾完李越安房间的姚姨下来,就听见电视里传来的熟悉的久违的卡通声音。   挺像她带少爷小时候时看的动画片。   姚姨有些惊讶,看清了电视大屏幕的画面后,没错就是了。   看了看电视前坐着的陈洛,她笑了笑,没再打扰。   陈洛一看就是一个上午,原本打算晚点再去李越安书房看看的也没去成,直到闻到饭菜的香味,他放电视上的注意力才少了些。   等姚姨提着保温饭盒从厨房里出来时,陈洛转过头,“姚姨,是给李越安送的吗?”   姚姨放慢脚步,“是啊。”   “我可以去吗?”   姚姨停下,对于陈洛,她家少爷就和她提过两个要求:   “照顾好他。”   “他要什么,去哪,答应他,别把人丢了就行。”   想到这,姚姨点点头,又体贴地问:“要换身衣服吗?”   “不用了。”   十一点五十二,袁叔开车到了李越安公司楼下,停好车,带着陈洛进公司,刷卡坐私人电梯上了顶楼。   陈洛迈着长腿安静跟在他身后,提着饭盒,眉眼冷淡,没有在意来往间其他人暗暗投来的打量目光。   袁叔把他带去李越安的私人办公间,在门口他就停了下来,“少爷在里面,您敲门进去就行。”   “你不进吗?”   “我去食堂吃饭。”   袁叔见他没了问题,才转身离开。   陈洛抬手敲门,听到李越安说“进”才推门进去。   他一走进,就发现办公间还有个人,正和李越安在低声谈话。陈洛步子微停,然后转步往旁边的沙发走,打算等他们说完自己再过去。   他没和李越安说过他要来公司。   刚把饭盒放在沙发前面的桌上,陈洛就感觉到两道目光一前一后落在了身上。   谈话声停了。   陈洛抬起眼,对上两张些许相似的脸。   他先是在李越安脸上停了下,然后才移到盯着他的另一人,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   那人也没避开,两人直视几秒,然后就见那人眉眼微扬,随后错开他视线扫了眼放在桌上的饭盒,最后侧头眼露笑意地看着李越安。   “他是谁?”   李越安看着陈洛:“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然后:“过来。”   听到后面一句,陈洛走过去,站在李越安身边。   李越安对陈洛说:“这是我哥。”   陈洛的目光于是再次落对面男人身上,乖乖打招呼:“哥哥你好,我是陈洛。”   李无攸朝他一笑:“嗯,你好,李无攸。”   他随口问:“袁叔呢?怎么没见他。”   陈洛:“去吃饭了。”   “他从兰苑送你过来的?”   “嗯。”   “我们之前没见过,你和我弟什么时候认识的?”   “20天前。”   “20天……记这么清楚?”   “数过。”   李无攸语气隐带笑意:“哦,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越安看着被套话的人,没阻止。   “雨天,我发烧,头也受了伤,他救了我。”   李无攸挑眉,有点惊讶,“我弟有这么热心?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他很好,我没有认错。”   李无攸笑,转向李越安,“跟小时候的你有点像。”   李越安听出他话下的疑问,说:“失忆。”   李无攸:“?!”   李越安没管他的惊讶,问陈洛:“吃饭了吗?”   “没有。”   李越安起身,“过来,吃饭。”   陈洛把饭菜都拿出来,又看了眼在办公桌前坐着思考的李无攸。   他小声:“要叫你哥过来吗?”   “我没那么热心善良。”   陈洛是压低声问的,李越安却不是压低声回的。   李无攸大概猜到他们在说什么,转过头说:“不用管我,我等下就走了,你们吃就行。”   他今天是突然过来找李越安的,两个多月没见人,过来看看。下午公司还有事,他待不了多久。   在办公椅上又坐了会,李无攸接了个电话,电话挂后他起身,“李越安,我走了。”   李越安停下筷,看他,说:“哥,再见。”   陈洛也放下筷子,“哥哥,再见。”   李无攸眼露满意,对陈洛点点头,又问:“陈洛,加个微信可以吗?”   “或者,电话也行。”   最后是两个都加了。   “好了,我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   办公间的门再次关上,李越安目光收回,然后就对上了陈洛看来的视线。   陈洛说:“我没有你的微信,还有电话。”   “忘了,先吃饭,等下加。”   “好。”   片刻,两人放下筷,陈洛饭量比李越安大了点,但他吃的速度比李越安要快一点,所以每次吃饭两人都差不多停筷。   “我收拾,你坐。”   李越安没听,把饭盒收拾了下,又扯来纸巾给陈洛。   收拾好,用湿巾擦了手,李越安在沙发坐下,很快陈洛也抱着手机过来坐下,手机伸过来,眼睛明亮:“微信。”   “手机在办公桌上。”   陈洛去拿。   “陈洛,白色那部。”   陈洛帮他把手机拿过来,李越安指纹解了锁,递给他:“自己加。”   “我加吗?”   “嗯。”   李越安手机和陈洛没什么区别,都是最原始的背景和主题。陈洛点开李越安微信,没乱看,直接找到二维码,然后用自己手机扫李越安,再用李越安手机点同意。   看到备注,他抬头问李越安:“备注什么?”   “你备。”   陈洛想了想,低头翻找,换上,备好了。他把手机伸过去给李越安看,“这个。”   李越安视线在备注上停了会,说:“嗯,知道了。”   没让陈洛换掉。   陈洛继续用自己手机给李越安备注。同样,又加上双方的手机电话,全部弄好后,他才把手机给李越安,“加好了。”   李越安接过自己的手机,想到什么又说一句:“在外面不要随便加人。”   “不会。”   “也不要问什么答什么,私人信息不要泄露。”   陈洛知道,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又说一句:“刚刚是你哥。”   所以不是问什么就会答什么。   李越安看他两秒,最后伸手揉揉他头发,“待会是回兰苑还是留下来?” 第14章 无雨   陈洛留了下来。陪着李越安在沙发上坐了会,他就感觉到了困意。   两人是挨着坐的,他头靠过来,李越安注意到,“困了就去休息室。”   陈洛趴他肩上,没反应。   “起来。”   陈洛有反应了,从他肩上抬起脸,坐直,看到李越安起身时也跟着起身。   困得不行。   没再说什么,李越安直接带着他进了隔间的休息室,进去第一眼就可以看见那张大床,三四人睡都绰绰有余。   看着床几秒,陈洛转头问李越安:“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   几秒,李越安说:“外面。”   陈洛得到回答,脱鞋上床,睡在了里面,虽然很困,但还是睁着眼睛等李越安上床。   “睡你的,不用管我。”   陈洛低低应了声,还是看着他。   李越安脱掉西装外套,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动作舒展显露,宽肩窄腰,腿长,他抬手解掉领带,取下,然后和外套一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他转过头,陈洛眼睛已经要闭上了。   看人几秒,他才走过去脱鞋上床。床上枕头有两个,刚好一人一个,他上来后陈洛眼睛睁开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才闭上眼睡去,两人中间隔着两个陈洛的距离。   李越安上小学开始,几乎就没再和人同床睡过。   但在陈洛问出那个问题时,他觉得,陈洛应该可以接受。   下意识的觉得。   事实上,确实。   李越安刚躺下时察觉到旁边有人,身体下意识紧绷,但没过一会,淡淡的清甜气味传来,紧绷僵住的身体又开始下意识放松。   对于陈洛身上的气味,李越安已经很熟悉很熟悉了。   和以往一样,困意慢慢袭来。   五月份天,天气正好,室内没有开空调。   李越安睡相极其规矩,陈洛睡着睡着就过了来,无意识地闻着李越安身上木质香的味道,最后侧着身将李越安抱住搂着睡。   一小时后,李越安睁开眼,后背贴着的胸膛热意明显,腰间搭着的手也存在感十足。   李越安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   但也仅仅是困惑,没有生气,也没有别的。   思绪停顿两秒,他才把腰间搭着的手放下去,然后在后边人再次贴来时掀开被子下了床。   扭头看了眼人,陈洛没醒在睡,李越安便转过头穿好鞋,拿过椅子上搭着的外套和领带,静静出了休息室。   外面这会还没有人,李越安穿好外套,系好领带,开始坐下办公。   过了会,门被敲响,乔助理拿着几叠文件走进,“老板,上面这两份需要你签字,下面是改好的几份项目计划书。”   李越安:“有人睡觉,声音低点。”   乔助理愣了下,下意识往休息室看去一眼,压低声音:“好的老板。”   等李越安签完那两份文件,他抱过静静离开了办公间。   李越安看到第二份项目计划书时,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过了会,把剩下的地方看完,他抬眼,就见陈洛表情高冷又呆愣地坐在沙发上,没睡醒的样子。   他低下头,等人待机好。   片刻,李越安感觉到熟悉的注视落在了身上,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越安专心处理工作,把最后一份看完,才抬起头:“醒了?”   在沙发坐了十几分钟的陈洛看着他:“嗯。”   李越安从旁边翻出一个东西,“给,平板,自己玩。”他记得沈铮在平板上下了挺多娱乐软件。   陈洛拿过平板回去,慢慢看了起来,办公类的软件只占了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是娱乐软件,游戏占大头,换装,卡牌,竞技,跑酷,经营都有。   陈洛点进封面最花哨也最好看的一个游戏,换装闯关已经到了八十九。   他盯着上面的换装小人看了会,然后按照要求给他搭配衣服,简单翻了翻,衣柜里的套装多到数不清,其他的装扮也是。   很快陈洛沉浸在扮装游戏中。   另一边,李越安也认真办公中,两人互不打扰。   过了会,乔助理再次推门进来,瞥到沙发上陈洛,微微一停,然后和以往一样向李越安说起工作。   “会议定的三点,还有十分钟老板。”   李越安嗯了声,起身。   注意他动静的陈洛停下挑选腰间挂饰,从平板上抬起头看他。   李越安:“去开会,大概两小时会回。”   “嗯。”   “在这等我,想要什么就去外面,他们是我助理,会帮你。”   “好。”   李越安转头看乔助理:“拿些甜点和零食过来。”   “好的老板。”   走的时候,李越安又停了步子,问:“要让袁叔上来陪你吗?”   “不用。”   李越安离开没多久,甜点和零食就被一助理送了进来,“有什么事您叫我就好。”   “谢谢。”   陈洛在办公间玩了一个多小时平板,装换了一套又一套,李越安开完会回来时他还是坐在沙发那个位置看平板上的内容。   李越安一推门陈洛就看了过来。   他放下平板,“安安。”   李越安看了眼他表情,“困了?”   “还好。”   “再等会,工作处理完带你走。”   “嗯。”   “想吃什么吗?”   “没有。”   李越安回到办公桌继续办公,陈洛没再玩平板,安静地看他工作。   李越安办公的时候和平时冷淡随意的样子不同,气场更强,垂着的眉眼更漠然更让人捉摸不透,整个人的存在感很强,同时也更吸引人的目光。   陈洛看的目不转睛。   李越安像是察觉不到他的视线,垂首认真处理工作。   四十分钟后,弄完最后一点工作的李越安带着陈洛出了公司大楼,比平时早半小时,袁叔收到消息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后,车子很快开动。   这个点,路上多少会堵。车子再一次缓缓停下,李越安看了眼等候的车龙,忽然转头问陈洛:“有糖吗?”   “有。”   陈洛掏口袋,先掏出两枚小饼干,然后一颗巧克力爆浆球,最后才是几颗奶糖。   李越安看着他动作。   陈洛把奶糖都给李越安,又问:“其他你要吗?”   “够了。”   陈洛把小饼干和巧克力爆浆球收回口袋。   李越安剥开糖纸,塞进一颗糖,奶香味浓郁。   过了会,他又转头看向陈洛。   “那颗巧克力爆浆球。”   陈洛低头,认认真真给他翻爆浆球。 第15章 起风   晚上,陈洛还是在李越安房间睡的。   后面两天,都是这样,早上陈洛会和李越安一起下去吃早餐,中午再和袁叔去公司送饭,下午又和李越安回兰苑,他头上的包也消了下去,彻底好了。   但今天姚姨把装好的饭盒从厨房里拿出来时,客厅里不见陈洛的身影。   还没睡醒?   姚姨有点惊讶。早上陈洛看了几集动画后,差点在沙发上睡着,于是就上楼休息去了。   把饭盒袋子放桌上,姚姨上二楼来到李越安房间,敲了敲门。   “小洛,醒了吗?今天还去给少爷送饭吗?”   “……”   姚姨面上划过疑惑,再次敲门:“小洛?”   过了会,姚姨听见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门没有开,陈洛微哑的嗓音从门里边传来:“姚姨,我不去了。”   姚姨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小洛,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他顿了下,“姚姨,我想睡觉。”   姚姨更加不放心:“小洛你把门打开,我看看。”   门里安静一下,然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陈洛的身影。   陈洛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眉眼带着睡醒后的困恹,眼睫懒懒垂着,他站在那,乖乖地,安静地让姚姨打量。   姚姨伸手:“过来一下,我探探你头上的温度。”   陈洛走近一步,弯下身。   姚姨手放在陈洛额头,确认温度无异后,才收回手,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遍:“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洛回:“没有。”   姚姨心放下来些,叮嘱:“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说。”   “好。”   “午饭想吃什么?姚姨给你做。”   陈洛安静一会,抬起长长的睫毛,“姚姨,都可以。”   十二点左右,袁叔拿着饭盒敲响了李越安办公间的门。   “进。”   袁叔进去,“少爷,陈洛先生今天没有来。”   办公桌前的人手上动作一顿,看过来。   袁叔把饭盒放到李越安平时用来吃饭的桌子上,“他精神不太好,犯困,想睡觉。今天早上陈洛先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不舒服?”   “问过,他说没有,只是想睡觉,体温也很正常。”   李越安没再问袁叔什么,拿过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陈洛的号码。   响了十几秒,对面才接。   “陈洛。”   等了会,陈洛声音才从手机里传出:“安安……”   低低的,闷闷的,又很黏糊,像只迷糊的把脑袋可劲凑到主人脸前咕噜咕噜撒娇的大猫。   “身体不舒服?”   “困,想睡觉,好想见你……”   “只是困?”   “嗯……我好想见你……”   “还在睡?”   “刚刚才睡,想见你……”越说声音越沉,越闷。   “听到了。”   对面呼吸顿了下,乖下来,“哦。”   无端生起的烦和急躁被这三个字一下拍散。   李越安问:“吃饭了吗?”   “吃了。”   “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姚姨说,别忍着,不要不说,知道吗?”   “好。”   电话挂断,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陈洛眼睫慢慢眨了眨,压下的困意像潮水一般涌上,一波又一波,漫过全身,扯着他往沉沉的黑暗坠落。   陈洛不再抵抗,也无法抵抗,脸重新深埋进柔软的留有木质香的薄被中,闭上了眼。   他真的很困,很困。   李越安打完陈洛电话后,又给姚姨打了个电话,先是问陈洛中午吃饭的情况,得到和以往一样的回答,然后让姚姨下午注意一下陈洛的情况,有什么事联系他。   姚姨答应下来。   一小时后,姚姨就进房间看了陈洛一次,没发现不对就又安静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洛睁开眼。   他是被热醒的。一股说不出来的躁意从身体深处升起,烧的他意识昏沉。   陈洛掀开被子,坐起身,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躁意仍在,甚至愈来愈烈。   烦闷感在胸腔生起,堆积,堵住思考,开口,动作的欲望。   烦。   好烦。   陈洛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从小窝慢慢爬起来,穿好拖鞋往门外走,他要去找姚姨。   他很不对。   走了两步,又停下,陈洛回去把李越安给他抱着睡觉的枕头带上,抱进怀里。   躁动的情绪得到了一点点安抚。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陈洛下楼,脚步声立马让姚姨注意到了他,视线对上的一瞬,却是微微一愣。   陈洛的眼睛静静望来,和往常一样,姚姨却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陌生和心惊。   晃神间,陈洛走到她面前。   姚姨听到他认真,有些哑的声音:“姚姨,我好像发烧了。”然后他像早上那样弯身,让姚姨可以碰到他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乖。   他怀里还抱了只枕头。   姚姨看着他,那点陌生和心惊突然又不在,还是安静和单纯。   姚姨的心软了软。   她伸手,探了探陈洛额头的温度,表情一变,多了分凝重,又碰了碰,确认了陈洛过高的体温。   “是在发烧。我马上联系贺医生,让他来。”   姚姨和贺医生打电话,陈洛抱着枕头坐在了沙发上,身体里热意一阵扑过一阵。他闭上眼,脸埋在枕头上,想通过睡觉压下这阵突来的热意与不适,以及烦闷感。   姚姨结束和贺医生的通话后,又立马给李越安打了电话,说起陈洛忽然发烧的情况。   最后,“他在旁边吗?”   姚姨往沙发上睡着的人看去,想说陈洛已经睡着了,却见陈洛睁开眼睛,目光望来。   他听见了。   “……他在。”   姚姨走过去把手机递给陈洛,柔声:“小洛,少爷的电话。”   陈洛拿到手机没有说话,盯着屏幕,安静几秒就听李越安开口:“陈洛?”   陈洛没有应,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又是一声:“陈洛?”   陈洛像是回过神,“嗯……”   “头晕?”反应这么慢。   陈洛脑子现在确实不怎么清醒,不在状态,抱着手机道:“安安……”   然后心里就不受控制地涌上大片大片的委屈,他对李越安说:“我好热……不舒服……”   脸动了动,窝进怀里的枕头。   李越安那边安静几秒,没想到哄人的话,说:“再等等,医生很快会到。”   “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回。”   “……你回来了?”   李越安:“嗯,刚出公司。”   陈洛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愉悦感包围他,一瞬间甚至压过内心的焦躁。最后,他叫了声李越安的名字。   李越安应一声,等了会见他没有说的,便道:“我挂了。在家听姚姨的,医生到了就听医生安排。”   “……可以不挂电话吗?”   电话最后没挂。   两人谁都没说话,陈洛的呼吸声通过手机清晰地传到李越安那边。   听了片刻,李越安视线落回手机上,他睡着了。   通话仍然没有被挂断。 第16章 乌云   贺医生比李越安先到,他刚走近沙发边,手还未碰到侧身枕在胳膊上睡着的陈洛,陈洛就睁开了眼。   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不见温软,是冷的,毫无温度。   像是被侵犯领地,于是睁眼露出獠牙的猛禽。   贺医生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下,几秒,放缓声音温声道:“我是李先生的私人医生,不用紧张。”   陈洛表情没有变化,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但陌生人的气息仍让他感觉到烦躁,以及不悦。   很不对劲。   他垂下眼,收回目光,尽量敛住那分凶与暴躁。   似乎不行。   “抱歉。”他冷淡地,没有表情地说。   “没事。”贺医生温和地朝他笑笑,检查了他的体温,温度处于低烧范围内。   陈洛身上虽然表现出了对他靠近的排斥,但还是在尽量配合他的工作。   随后又做了进一步检查,贺医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低烧,他开了退烧药给陈洛,又轻声问:“打针吗?”   陈洛喉结滚动咽下口服的药液,哑声说:“都可以。”   针就打上了,打的吊瓶。   客厅里安静下来,没过一会,挂着水的陈洛又睡着了。   片刻,汽车驶入兰苑,李越安大步走进别墅,就见陈洛安静地睡在沙发上,吊着针。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气味比以往浓郁许多。   他打量了会陈洛,没看出异样,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离得有点儿远的贺医生。   贺医生低声回:“低烧,已经喂了药,针打完烧应该就可以退。”   “多久?”   “两个多小时差不多可以打完。”   李越安在另一边沙发坐下,候着陈洛,没把人叫醒的打算。一直等到药水打完,贺医生上前取针,陈洛才醒来。   “手别动。”   视线还未完全清晰,耳边熟悉的冷淡的声音响起,很近。   脑子没清醒过来,陈洛就半睁着眼靠过去把脸埋到了李越安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充斥在脸间。   喜欢……   李越安为他按着棉签,没把人推开,只是说:“别动。”   陈洛一下安静,没打针的那只手抓着李越安衣角,默默深嗅他身上的木质香味。   内心的躁意有些许缓解。   贺医生取了针就退开。   按了几分钟后,伤口不再流血,李越安丢掉棉签,对陈洛说:“脸露出来。”   陈洛从他腰间乖乖抬脸。   李越安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皱眉,还是有点烫。   “烧还没退。”李越安收回手,对旁边站着的贺医生说。   贺医生说:“再等等,我会留在这,晚点再走。”   陈洛一直很安静,乖乖挨着李越安,拽着他衣角,脸藏他身上。   那么一大只,偏偏很黏人。   陈洛就这么靠着李越安,没过两下困意涌上,闭眼的瞬间被人推了推。   “别睡,等会吃饭。”   陈洛眼皮微微睁开,说:“困……”   “忍一下,别睡。”   很快姚姨那边便布置好饭菜,李越安把陈洛叫起,带着过去,两人位置挨着,贺医生也在另一边坐下。   陈洛虽然精神困恹,但吃的还是和平常一样多。吃完饭,贺医生再次检查了一下陈洛的体温,烧还是没退,体温和最开始测的时候差不多。   贺医生又为陈洛做了一个基本检查,还是没看出什么。   “有点奇怪,要不去医院看看?”贺医生凝眉,对李越安提议。   “不去……”   李越安低头。   陈洛又慢慢地说了一遍:“不去医院……”   “你在生病。”   “嗯……”   “为什么不去?”   “不想……烦……”陈洛眼睫很慢地眨了下,神色露出一点冰冷,“不想去……”   他的排斥很明显。   李越安看着他。   “李越安……”   陈洛的眼睛太漂亮,太会表达了。   结果就是没有去医院,贺医生在兰苑留下,李越安带陈洛回二楼房间。   陈洛洗完澡让李越安给他吹完头就睡了,睡在自己的小窝,他吹头发的时候就已经在犯困。   李越安洗完出来又去探了下他额头,温度还是没退。   如果明天起来陈洛还是低烧,就带陈洛去医院。   他这么想,又抬手把陈洛睡得有点乱的被子掖好。暖白的灯光落在陈洛的眼睫,真的乖。   灯关。   半夜,李越安醒来,他还记着陈洛发着低烧,想下床看一下陈洛情况,以免不好的情况出现。   但刚从床上坐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一道灼人的,冰冷的目光正注视他。   床头,一道身影默然站立,光线很暗,看不清脸,他就这么看着李越安,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洛。”   身影静然不动,仍旧是冰冷的打量。   李越安探身去开床头灯,黑影忽然逼近,按住他要开灯的手。   浓郁的清甜的花香味涌来,比下午还要浓,按在李越安的手温度发烫。对方将他的手从灯控开关拉下,随后垂眼,几秒,指尖滑下,勾住李越安的手腕。   像是疑惑,像是好奇,他捏了捏李越安手腕内侧的软肉,不含狎昵的意味。   “陈洛?”   对方反应冷淡,低头自顾自地把玩李越安的手,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这一切都显得诡异和奇怪。   然后陈洛抬头,李越安对上他的眼,陌生的,暴躁的,漠然而没有温度。   他注视着李越安,就像是注视橱窗里的精美玩偶,没有感情,单纯的,被吸引的打量。   李越安忽然想起最开始遇到的陈洛。   像,又不是很像。   但对视的一瞬,李越安在陈洛眼里看到了他对自己的陌生,完全的陌生。   他问:“不记得我了?”   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抬起,探向陈洛额头。   没有碰到,陈洛攥住了他的手。   李越安手腕传来明显的痛意,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收力,反应过来后,松了力,但没有放开他的手腕,冰冷的视线在李越安脸上停了好一会。   那绝对不是什么平和又善意的打量,准确点,是让人寒毛直竖的审视。   刚才的问题已经不需要陈洛回答了,答案很明显。   气氛忽然凝滞。   李越安没有遇到过这种……发烧后就变了个人的情况——不是烧傻,烧傻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或许,一开始就不是发烧。   李越安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面部轮廓,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清甜气味存在感越发强烈。   陈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给他答案,陈洛也不行。   似乎是确认了李越安对他并不是恶意和攻击性的行为,陈洛淡淡垂下眼睫,那种冰扎一样的目光消失,又放开李越安手腕,却没有退开身形,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他低头继续认真玩着李越安的手。   李越安微凉的手染上陈洛的体温,温度渐渐升高,最后和陈洛差不多。   他慢慢停了玩的的动作,眼睛看向李越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几秒,他主动靠过来,带着烫意的呼吸落在李越安侧脸,随后更加温软更加滚烫的贴了上来。   陈洛侧脸轻轻贴在李越安颈间,李越安皮肤的凉意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于是轻贴的动作变成了深埋,连内心的躁意都减少几分。   喜欢……   愉悦感升起。   李越安被他半抱着,陈洛的抱很强势,不容拒绝的那种。他垂眼平静地看着陈洛,忽然想起初遇陈洛时的一个场景——在车上摸陈洛的脸和脖子,不过那时李越安是用陈洛的体温暖手,而现在是陈洛用他的降温。   李越安:“我叫医生过来?”   虽然他觉得那位医生过来也不能解决陈洛眼下的情况。   陈洛抬起眼,没有说话,但眼神就一个意思:不需要。   依旧是满满的排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还要抱多久?”   “……”   “不够?”   “……”   没有回应。   李越安于是手动了动,推开陈洛的肩,被陈洛按住。他终于抬起脸理人,很优越很顶的一张脸,眼睫下望来的眼睛漆黑而沉。   即使光线很黑,李越安被这目光看着……陈洛是能看清他的。   “愿意。”他忽然说话,声音冰冷沙哑,缓慢而肯定。   没有来由的两个字,李越安:“什么?”   “抱……你愿意……”陈洛微微向前,离李越安更近,似乎想要更看清他眼里接下来的想法,“为什么……推开?”   明明是愿意给他抱的,他可以感觉到。   精简到没理的几个词,李越安听他说完,没有否认。   他问陈洛:“刚刚站在这你看了我多久?”   “……”   陈洛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冷冰冰地沉默。   “很久吗?”   “……”   “你不困吗?”   陈洛睫毛动了动,原本要继续沉默听清问题后又开口,但李越安说:“我困了。”   陈洛看他。   李越安:“可以放开吗?”   陈洛没动,几秒的安静后忽然慢慢说了句:“我不困……”   “不算很久……”   最后,他对李越安说:“不准睡。”   蛮横,不讲理。   李越安看他一眼。   不是陈洛预想到的任一种情绪,平淡,冷漠,厌烦,恼怒,不耐……都不是。   陈洛看不懂。   然后他听到李越安说:“可是,整个房间都是你的味道。”   要将李越安溺毙。 第17章 打雷   按住李越安的手忽的一下放开,很快,动作很大,陈洛也唰的一下从李越安身上起来,距离倏地拉开。   他扭过脸,侧脸看着还是冷冰冰。   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动作,在反应李越安的话后。   于是做完后陈洛愣住,生出一点烦和疑惑。   他在干嘛?   后颈某块皮肤温度似乎更烫了。   陈洛的烦和不高兴是很好看出的,可这会很安静,李越安没有出声。   他一个人独自生了会气,也没有去想李越安,过了会后突然察觉到问题,“你闻的到?”   脸依然是扭着的。   “……”   得不到回答,陈洛转过脸,就见李越安闭眼靠在床头。   睡了?   “嗯……闻的到。”李越安说话,陈洛的目光太明显太强烈,要将他刺穿。   他睁眼。   “为什么你能……闻到?”那种冰扎一样的目光再次出现。   陈洛意识里,不会有人闻到,可面前这个人闻得到。   为什么?   李越安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半垂的眼抬起,反问:“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香味?”   他望来的眼睛让陈洛质问的姿态忽然消失,甚至有瞬间的失神,可陈洛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   “不知道。”他语气冷邦邦。   再次安静两秒,“嗯……”   陈洛一直在看着他,过了会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李越安被推倒在床,下意识去看上方的陈洛。   陈洛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视几秒,他垂眸,将被子拉上一把罩在李越安身上。   脸也被罩住的李越安:“……”   不是生气,也没别的,李越安想:陈洛还要闹多久?   他拉下被子,陈洛却不在床头,坐回了他自己的小窝,背对着李越安坐着。   看了人一会,李越安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躺回之前自己睡的位置,没过多久,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李越安没说谎,因为陈洛,他的睡意来的确实很快很多,尤其现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立在了床头。   静静打量许久,最后不再是无动于衷。   一道热源靠上李越安,强势又很有占有欲地把人搂进怀里。   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李越安,就像最开始醒来盯人那样。   奇怪。   很奇怪。   可他忍不住,也不想忍。   李越安醒来的时候,另一人的存在感极强,背靠的发热的胸膛,腰间缠着的手,后颈埋着的脸……呼吸轻轻擦着脖子。   太近了。   他知道是陈洛,也只有陈洛了。   他把陈洛的手从腰上拿开,从陈洛怀里退出,陈洛睡得很沉,没醒,只是李越安离开后,他手下意识从身旁空位摸了摸,李越安弯腰把边上那只大熊塞到了陈洛怀里。   陈洛空着的手下意识去抱那只熊,然后不再乱动,睡死了。   李越安绕过床去浴室洗漱,因为陈洛的情况,他今天不打算去公司。   后面下楼吃早餐,姚姨问起陈洛,李越安没提陈洛的异状,只说陈洛还在睡,让人别去打扰,贺医生也还是让他继续留在了兰苑。   陈洛这一觉睡得很久,几乎睡了一天,中午吃饭时李越安去房间看他不小心弄醒了他一次,他半睁着眼看李越安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份被打扰的不悦很明显。   身上的暴躁快要化成实质,又堪堪压下。   没有恢复,还是昨晚的状态。而且,多了一点起床气。   李越安说了句抱歉,问:“姚姨午饭已经摆好了,下去吗?”   回答他的是陈洛的翻身拒绝,还用手拉上被子把自己罩住了,继续蒙脸睡过去。   很快,他睡沉的呼吸声响起。   李越安走过去,冷淡地把被子往下轻轻扯了一截,露出陈洛的脸,然后安静离开了房间。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陈洛才醒。当时李越安在客厅,熟悉的灼热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陈洛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穿着黑色睡袍,他还抱着那只黑色的大熊,漆黑的眼睛直望过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看起来心情并不好,很躁的样子。   他看着李越安,那样的目光要将李越安融化,明明是冰冷的。   不对劲。   比起昨晚,陈洛身上似乎更不可控了。   “过来。”陈洛沙哑的声音响起。   客厅里只有李越安,他坐在沙发平静地与陈洛对视,到现在语气都还是平常随意:“你下来。”   “……”   李越安:“下来吃点东西,姚姨为你煲了汤。”   “……”   陈洛不说话,对“下来”表现出很强的排斥感,很烦,可沉默一会后他动了动,抬脚走下了楼梯。   表情又恹又冷,下楼的速度却不慢。   他几步走到李越安面前,这会近了李越安才看清他眼睛蒙着的水意,可陈洛没哭,他的眉眼甚至是漠然的。   熟悉的清甜气味再次蔓延,应该说是躁动,是的,躁动。   “你……”   未尽的话语在陈洛莽莽撞上来时消散,那只一直被陈洛抱着的黑色大熊歪歪倒在了旁边,陈洛整个人都压了上来,皮肤相贴的一瞬,冰意从陈洛身上传来,但很快便被滚烫的热意覆盖。   李越安背靠上沙发,被迫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抱,然后……没有然后,李越安没有推开。   “洗了冷水?”他问陈洛。   “……嗯。”   陈洛脸贴着李越安脖颈处的肌肤,深深嗅他身上的气息,李越安黑衬领口被他的动作蹭开一大截。   他用力地,紧紧地抱着李越安,很难受又很焦躁。   李越安感觉到了,他问出之前没有问完的:“你怎么了?”   陈洛贴着他,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李越安的身体里,发烫的体温隔着一层单薄的黑衬要把两人都灼透,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烦……”   “好烦……”   即使陈洛这样贴着李越安,可还是感到说不出的烦意和躁意。   满足,又不满足。   李越安伸手把陈洛深埋的脸抬起,没用多大力,只是让陈洛更好地呼吸。   “为什么烦?”   可陈洛很快就把脸藏回去,要贴着他,“不知道。”   “控制不了?”   “……嗯。”   “那什么时候会好?”   “……不知道。”   “那去医院。”   “……”   果然,还是排斥。   陈洛安静地贴了一会他,很快不安分地在他肩颈拱动。   被李越安制住。   他不再安静地任陈洛抱着,抬手掐住陈洛下巴,又把陈洛从身上推开一段距离。   陈洛的眼睛依旧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又不太一样,露着性感,荷尔蒙在涌动,嘴唇红润。李越安迟钝,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陈洛,你发情了。” 第18章 下雨   他冷淡的语气和推开的动作让陈洛愣了几秒,更烦。   可还没有说什么,李越安就按着他肩把他从身上掀起推开到了一边。   陈洛倒在沙发里,身下就是那只黑色的大熊,他脸上露出怔然的表情,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李越安已经从沙发起身,黑色衬衫有些凌乱,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皮肤,他低头看着陈洛,“去医院。”   不是询问和商量,是通知。   那点随意和平淡退去,露出冰冷和强势。   李越安打电话给袁叔,让他把车开来。   陈洛坐起,眼眸沉沉看着李越安,像受了极糟糕的待遇。   不太明白李越安为什么推开他,又烦又生气,身体的燥热更是让他生起几分暴躁。   可最后他仰起头看李越安,说:“抱……”   李越安收起手机,说:“不行。”   “抱……”他的呼吸很沉,忍着、压着身体的难受。   可依旧是:“不行。”   烦闷在胸腔里彻底压不住,腾的一下,陈洛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表情,胸膛起伏着,   即便这样,李越安似乎还是从他脸上看见了一点儿不解和委屈。   可李越安没有退让,他很清楚,这时候退让只会让陈洛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他低头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打架吗?”   他说完,就见陈洛表情更差了。   陈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胸膛起伏更大,一时间没说出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堵着的情绪在心里不断放大,看着冷淡他、和他保持距离、还要和他动手的李越安,他睫毛眨了眨,指尖攥得泛白,一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受控制。   泪珠子啪的一下砸在地上,李越安也被砸顿住,他看向陈洛的眼睛,对方还在冷冰冰地瞪着他,可那双眼睛也确实是湿的。   安静了几秒,李越安移开眼。   什么话也没说。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更强烈了。   陈洛几乎要把人看穿,脸上没有表情,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怒火和被刻意忽视的委屈像浪潮一样把陈洛吞没,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但根本不能控制,每一点细微的情绪都在被无限放大。   他一边感到漠然和烦躁,一边因李越安的举动流泪,情绪敏感到异常。   被陈洛这样看着,李越安最终还是侧过眼来,目光落在陈洛沾着水雾的眼,泪湿的脸,睫毛下往下坠的眼泪,他看了几秒,还是没能再忽视不管。   “怎么了?”   “为什么哭?”   陈洛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可就算这样,李越安发现自己还是对陈洛生不出厌烦和不喜。   而是妥协退让。   抽了两张纸,李越安走近陈洛,纸递过去,说:“眼泪擦下,别哭了。”   陈洛伸手,却不是接纸,他拽着李越安手腕想把人扯下来。   但李越安反手拽住了他,一只手撑了下陈洛身后沙发,稳住身体没倒在陈洛身上,他低头,四目相对。   陈洛面无表情地湿着眼看他,没有拽人的心虚。   李越安:“别闹。”   陈洛盯他,一颗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睫毛上滚下来。   他不在意自己的眼泪,只是更用力地拽紧了李越安的手,对李越安说:“关起来……”   “把你关起来……”   他声音有些哑,没人能否认里面的认真。   话落,他就翻身将李越安反压在沙发上,因为有过被推开的经历,这次他没有收力,也不想给李越安反抗的机会。   李越安没反抗,还是平静,从下往上看他。   陈洛低头,两人鼻尖几乎挨在一起,他再次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本能让他再度靠近,可李越安的下一句就让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陈洛,我不喜欢。”   他说:“我不愿意。”   因为靠得很近,李越安清楚地看见了陈洛瞳孔在听到他话后微微睁大,然后瞬间结冰。   他看着李越安,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袁叔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少爷,车已经……”   看清客厅里两人的情况,他话戛然而止,随后视线下垂。   陈洛没有管突然进来又突然安静的袁叔,只是看李越安,“你讨厌我?”他这么问。   俯身,试探般,脸轻轻碰上李越安的脸。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李越安的想法和情绪,在意的要死。   李越安没有躲开,说:“不是讨厌。”   很轻易地,焦躁的情绪被李越安纵许他靠近的动作和回答哄好一些。   像是发泄怨气,陈洛重重地蹭了下他侧脸,更像是闹脾气,然后听到李越安说:“没有人会喜欢被关起来。”   “……不。”   陈洛看着他:“你可以把我关起来。”   他说:“你可以把我关起来……我不会生气。”   袁叔面无表情地想,那是犯罪。   李越安:“好。”   他语气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淡:“不过,现在去医院。”   陈洛下意识抗拒皱眉。   李越安说:“我陪你去。”   “不……”陈洛话忽的一停。   李越安抬手按上他眼侧下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抹掉了一滴眼泪。   连语气都很平淡:“陈洛,乖一点。”   陈洛眼睛直直看着他的动作,他们实在挨得太近,李越安的每一根睫毛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数李越安的睫毛,拒绝的话迟迟未能说出口。   “去医院,可以吗?”   几分钟后,李越安牵着陈洛出了别墅。   陈洛还是浑身的烦躁和排斥,随后等在车旁的袁叔便见他家少爷停下来侧头与陈洛低声说了几句,没听清说了什么,虽然陈洛表情还是烦的,但还是继续乖乖跟着他家少爷过来,就是感觉更黏人了。   袁叔为两人打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后座,陈洛很快就靠过来紧紧挨着李越安坐,再次抓住了李越安的手。   李越安看了眼,没什么动作,说了句:“不要乱动。”   陈洛头埋在他肩上,抓着他手,没有说话,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从头到尾,他的精力和眼神都在李越安身上,连袁叔都没有看一眼。   李越安:“难受的话就睡觉。”   陈洛还是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后,陈洛倒在李越安身上睡沉过去,空气中被那股清甜的香味挤满。   去的仍旧是一家私人医院,不过并不是之前那家,现在这家是李氏旗下的,私密性和医疗设备更好。   到地,车停。   两小时后,陈洛几乎要将医院掀翻。 第19章 雷雨   在到地后,李越安把陈洛叫醒,陈洛睁开眼时,熟悉的、灼热的、要把人融化的目光以及陈洛下意识凑上来时更重更滚烫的呼吸都在表明,陈洛状况更失控了。   “抱……”   李越安被缠上。   但这不是最糟的,费了些力终于把陈洛带到医生面前,又费力安抚好陈洛,医生在给陈洛注射缓解情热的药物后,结果发现没用。   情热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越来越烈,陈洛情绪越来越躁动,身体也起了反应。   他被束缚在病床上,手脚被约束带限制住行动。   额前垂落的发被汗浸湿,眼珠蒙着雾,嘴唇很红。来时他未换衣服,此刻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睡袍,领口被蹭开,温度顺着赤裸的胸膛往上,至脖颈,都是白中透着一片淡淡的红。   他轻喘。   那双潮湿的漆黑的眼睛望着李越安的方向。   “热……”   委屈的,难受的。   李越安看着他,说出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再忍忍。”   语气刻意放低放缓,依旧冷静,安抚的意味很强。   李越安对陈洛进行一轮安抚后,医生上前再次为陈洛抽血和做一些检查。   在把陈洛送来的路上,李越安就和医院那边联系上,说了陈洛的情况。   但有关陈洛异香的事,他没有说,直觉告诉这不是能轻易透露的。   医生从没遇过也没听过这种情况,等到人送来后更是脑袋上冒汗,尤其是这会发现注射药物失效,偏偏最初检查的结果还显示陈洛的身体数据并没有什么大异常,甚至还很健康,只是情欲高涨。   医生为此感到头疼和棘手。   检查做完,门再次合上,病房恢复安静,陈洛的喘息也越发的沉和清晰。   由于陈洛很排斥其他人的存在和靠近,所以房间里只留下了李越安,袁叔和几名保镖候在外面走廊。   过了会,李越安手机响了,姚姨发来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好准备晚饭。   李越安打字回复。   结束和姚姨对话,耳边忽的传来“啪”的两声,有什么断裂,然后是约束带被解开的声音,很快。   李越安从手机上抬起头,晚了,一只手伸来,随后一股大力将他拽下。   急躁,不耐。   手机掉在了病床上。   更加浓郁的清甜气味围上,是陈洛的气味,李越安被拽倒在陈洛怀里,火热的温度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耳边是陈洛的喘息。   他微微抬头,撞上陈洛望来的眼神——没有什么比这个眼神更直白了。   野性,冲动,裹着欲望的雾。   陈洛失去理智。   只是一瞬的对视,两人皆有了动作。陈洛欲亲近,李越安则顶膝。   陈洛身形一顿,不得不将按在身上的人推开,躲过这顶膝击后伸手想将人留住。   这架看来是躲不了。   李越安动手,同时叫了声:“袁叔。”   两人在病床上打了起来。   陈洛的爆发力和力量是超李越安的,但李越安反应力和技巧高陈洛一头。   两人打的很凶,好几次拳都是擦着对方脸而过。   袁叔和两名保镖大步推门进来时,两人从床上打到了床下,袁叔立马快步上前帮忙制住陈洛。   刚靠近,直接被陈洛不耐掀飞,眼神无比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对他,陈洛绝不会有任何收敛。   后面两名保镖愣住。   跟在李越安身边,他们是知道袁叔实力的,很强。   可没时间让他们发愣,李越安沉声:“按住他。”   保镖上前,啪里啪啦,东西倒了一地。   陈洛就像蛮牛一样,怎么按都按不住,力气也跟牛一样,保镖身上还挨了几拳。   比过年的猪难按……   袁叔也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没像刚刚那样,对陈洛不设防了。   好一会,几人合力之下陈洛终于被制住。即使这样,他还在不停挣扎,手臂青筋凸起,喘息很重,那双眼睛盯着按着他的李越安。   李越安胸膛也在起伏,一滴汗从下巴滑落,按住陈洛着实费了番力。   “别动了。陈洛,冷静点。”   陈洛听不进去,一直想掀开压着自己的几个人。   幸好,听到动静的医护人员来的很快,没顾上乱糟糟的病房,见陈洛情况太失控,他们给陈洛打了镇静剂。   医生紧张地盯着陈洛,生怕这次镇静剂也失效。好在,没过一会,陈洛就慢慢停止了挣扎,闭上了眼。   医生大松口气。   保镖也松了口气,放开压制陈洛的手脚,可爬起还没站稳,地上的陈洛突然睁开眼,在任何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拽下李越安,张嘴一口咬在李越安后颈。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   尖牙刺入,后颈传来刺痛,李越安表情变了下。   “少爷!”   “老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越安觉得陈洛身体忽的僵直,深咬的动作顿了下。随后,他感觉陈洛松了口,箍住他腰的胳膊也松开来。   陈洛目光落在了他侧颈。   一滴血正从中滑落,拉出长长的淡红色,在李越安的脖颈上,尤其明显。   也格外刺眼。   他盯着往下流的血,嘴里那股血腥味似乎更浓了,刺激得他混乱的思绪又多了分清醒。   他……在干嘛?   在他愣住之际,袁叔和保镖上前按住了他,医护人员急急将李越安扶起。   被按住,陈洛这次没有任何反抗,其他人将李越安扶起时他也没有伸手去留人,医生再次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他也没有阻止的动作。   李越安低头看向他时,陈洛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唇线绷直。   在陈洛松开箍住他腰的胳膊时,李越安便意识到,陈洛清醒了些,也就一些,还是失控的。   一位医生走过来,温声说帮忙处理一下后颈上的伤口。   李越安还没说话,就见原本没有反应的陈洛偏头看了过来。   “……”   对视几秒,却是陈洛率先收回目光。   李越安转过头,对医生道:“麻烦了,谢谢。”   医生带李越安出了病房,他们走后,陈洛没再和药效抵抗,闭上了眼。   确认陈洛是真的睡了过去后,旁边守着的一众人终于把提着的心放了下去。他们把陈洛搬到病床上,看到被扯断的约束带后,又再次沉默。   医生说:“换个病房吧。” 第20章 飘雨   清洗、处理好后颈的伤口后,袁叔过来接人,同时把李越安落在病床上的手机拿了过来,李越安接过手机,还没问陈洛,袁叔就把陈洛情况说了。   “他病房在哪?”听完,李越安只问了这句。   袁叔没说什么,默默上前带路。   来到病房,陈洛安静地睡在病床上。李越安没待很久,就两分钟,看完陈洛就离开了。   回到兰苑,姚姨已经做好了饭菜。见李越安是一个人回来的,她不免问了句陈洛情况,李越安没提陈洛失控,只说要住院几天。   见姚姨表情,又说了句:“不用担心。”   姚姨点点头,瞥见李越安后颈伤口时,又是一惊。   咬的位置太显眼,李越安想遮也遮不住,何况伤口要透气,不适合遮。   李越安注意她变了的脸,说:“没什么事,医生已经处理过了,过几天会好。”   姚姨看出他不想让自己多问,说:“先进去吧,饭菜已经端上桌了,先吃饭。”   “嗯。”   吃完饭回到房间,打开灯,陈洛的小窝被姚姨收拾了一遍,那只黑色的大熊也回到了李越安的床上,空气里还留有那清甜的气味,不过淡了很多。   想到陈洛,李越安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继续往衣柜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李越安去公司上班,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工作时偶尔会关注一下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午饭仍旧是袁叔送的。   下午处理完工作,因为还要把昨天没处理的文件处理,所以比平常晚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公司离开。   “去医院。”袁叔刚启动车子,就听见后座传来李越安的声音。   袁叔倒好车,继续按导航的路线走。   不巧的是,李越安到医院时陈洛刚打完镇静剂睡去,主治医生跟在他身边和他说陈洛今天的情况。   “总的来说,陈先生的状况比昨天还要严重,更加暴躁,而且情欲也更高,攻击性也是,目前我们还没找到病因和治疗方法,只能打镇静剂让他睡过去,但您也知道,镇静剂不能一直打……”   和昨天一样,李越安在陈洛病房待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后面两天,陈洛情况仍然没有好转,但医生发现,他在尽量让自己配合医护人员的检查和治疗,即使烦躁和不耐。   还有一点就是,陈洛没再主动表现出要贴近李越安的意思,甚至都没再提过李越安。   哦对,他们好像没听过陈洛对他们开口说话,就像是……对他们,陈洛没有说话的欲望。   他沉默,冰冷,暴躁,对外排斥,表现出攻击性。   医生没有一直给陈洛打镇静剂让他一直睡,在陈洛要一个人熬着的时候,他也是一声不吭地硬熬下去,没见过他大喊大叫。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至于李越安,他和以往一样去公司上班,傍晚时就会去医院,不过这两次去他都没见到醒着的陈洛。   直到这天,陈洛住院的第四天,也是陈洛出现异常的第五天,李越安去的时候陈洛是醒着的。   不过,也是失控的,除了咬李越安那晚,这是几天内最失控的。   病房里的东西哐哐倒了一地,一片狼藉。   陈洛挣开了束缚,把病房砸了——这是来医院路上医生打电话告诉李越安的。   李越安到时,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没再砸东西了,医护人员守在门口。   从病房外往里看,可以看到陈洛背对着他们沉默地坐在地上,周遭一片被砸碎的东西。   “陈先生这样坐着已经二十分钟了,现在他是有意识的。”守在病房的医生说。   李越安看了病房里坐着的那道身影一会,推开门进了去。   袁叔安静地跟在身后。   察觉到有人进来,陈洛也没有反应。直到李越安走近,陈洛顿住。   整个病房里都是清甜的气味,即使这股清甜的味道浓郁到不行,陈洛仍捕捉到了那一点儿木质香的气味,李越安的。   而李越安也看到了陈洛手上在干什么,陈洛不是背对着他们发呆沉默,他在拼一个碎掉的装饰性花瓶。   很努力地,想要把那个被他自己砸碎的花瓶拼好。   可这几乎不可能。   陈洛的手指被割出几道血痕,但他并不在意,明明很不耐,却还是想真的拼好。   在发现来人是李越安后,陈洛手上拼的动作就停了,可他没有回头看李越安,还是垂眼看着残碎的花瓶。   “你出去。”他对李越安这么说,嗓音沙哑。   李越安看着他割出几道口子的手,“别拼了。”   “……”   “已经碎了。”   “……”   地板上其他摔碎的东西碎片的存在感忽然在此刻也凸显上来,那种发闷难受的感觉又涌上来,再度压过身体的燥热。   指尖无意识攥紧,尖锐的瓷片边缘划破皮肉,陈洛抬起头看向李越安的方向。   李越安也在看他。   不过,并不是陈洛以为的厌烦和冷漠。   陈洛怔住。   他以为李越安会生气,会不喜欢,会对自己厌倦,会觉得麻烦。   他和他打架,还把他脖子咬出血来,现在还把病房给砸了……他以为他会讨厌他。   可不是。   李越安神情很平静,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就和那晚他无理地对李越安说不准睡,李越安看来的那一眼一样。   但这次他做的比那晚还要严重。   陈洛不懂,那是纵容,李越安对他的纵容。   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的情绪在陈洛胸腔翻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忽然低声对李越安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把李越安咬伤,不是故意要把病房砸了。   “我控制不住……”   他并不想伤害李越安。   李越安:“我知道。”   他对陈洛说:“我没有生气。”   陈洛再一次怔住。   “手,放开。”他听见李越安的声音。   陈洛捏着瓷片的手放开。   “把东西扔掉。”   陈洛把手里的瓷片扔掉,就像木偶。   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袁叔递来一个医药箱,他在地上翻找到的。   李越安打开,找到要用的东西。直到手上传来微痛感,陈洛才终于反应过来。   李越安在为他包扎被瓷片割破的手。   于是袁叔看见,刚回过神的陈洛又愣住,愣登登看着李越安。   袁叔别过眼。他对陈洛的情况算是比较清楚,可对陈洛咬伤李越安还是不满和生气,但这一切,都在李越安对陈洛的在意之下让步……   李越安为陈洛包扎好手上伤后,一抬头就对上陈洛直直看来的目光。   李越安把东西收好放回医药箱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陈洛一直在看他,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会,陈洛说:“你走吧。”   他嗓音比刚刚还要沙哑。   李越安没做停留,也没问什么,和袁叔出了病房。   过了会,一众医护人员进来。   陈洛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他被重新束缚在病床,没有注射镇静剂。   随着时间过去,陈洛脑子变昏变沉,微重的克制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清晰又明显。   和以往一样,躁意从骨缝,从内脏,从每一寸皮肤中长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要将陈洛吞没,牙尖也有了痒意,迫切地想要咬点什么。   薄汗黏湿陈洛的脸,脖颈,胸膛……   不是简单的痛意,而是难耐的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折磨的人想发疯。   陈洛被拖进痛苦的浪潮,每一刻都堪比凌迟,他狼狈又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对陈洛来说已经没了定义,那阵燥热才有了缓下的势头,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困意和疲意。终于,他陷入睡梦。 第21章 雨停   看完陈洛,李越安离开了医院。   车子后座,李越安转头静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浓浓夜色。   跟了他多年的袁叔知道,李越安心情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现在甚至称得上糟糕。   因为陈洛。   到现在,医生那边对陈洛的病情还没有头绪,陈洛什么时候能好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傍晚再去看陈洛时,李越安站在病房外,迟迟没有进去。   病房里传来重重的压制着的喘息。   没人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痛苦狼狈的一面。   过了会,他对袁叔说:“走吧。”   路上一直都很安静,车开到一半,李越安接到了沈铮的电话,对方哼哼唧唧地说无聊,问李越安能不能过去陪他玩。   他还在继续说,李越安冷不丁问了句:“在哪?”   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沈铮听见这句,在电话那足足沉默几秒,然后利落地报上了地名。   “放我鸽子你就死定了。”挂电话前,他丢下这句。   李越安对袁叔重新报了个地方。   到时,包厢里只有沈铮一个人,桌子上放了好几瓶酒。   李越安在沈铮对面坐下,沈铮挑了下眉,从位置上起身绕到李越安身旁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越安:“心情不好?”   他俨然一副“你肯定心情不好”的表情。   李越安:“嗯。”   “为什么?能说吗?”沈铮说,“我很想知道。”   “不能。”   “哦。”他给李越安倒了杯酒,“你真的……好讨厌。”   李越安解开衬衫上面两粒纽扣,“没有要你喜欢我。”   沈铮笑了一下,耸肩:“好吧,更讨厌了。”   他没再追着李越安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个话题,说起了从其他人那听来的一些八卦,时不时再给李越安酒杯灌满酒。   最后,不知道扯到哪,沈铮忽然问起了陈洛。   “上次你把人送回去了吗?”   “嗯。”   沈铮眨眨眼,“李越安,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真的挺好奇。   “……”   李越安没有回答,他忽然问沈铮:“有烟吗?”   沈铮愣了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香烟给了李越安。   他很敏锐地感觉到,李越安的心情似乎更差了。   李越安点燃香烟。他抽烟时很好看,有种吸引眼球的欲和性感,偏偏他眉眼是冷的。   于是显得冷漠,优雅,迷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旁边沈铮用手捅了下他,急切而兴奋。   沈铮眼睛几乎在冒光:“你们分手了?他把你甩了?”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沈铮对于脑补和胡思乱想是有天赋的。   李越安也顿了下,才转过头看沈铮,什么话也没说,但沈铮已经明白了他意思。   “好吧,我知道了。”沈铮语气听上去挺遗憾,他往后没形象地靠在沙发上,说:“不过你心情不好肯定跟他有关。”   李越安没否认这一句,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铮:“但你肯定不讨厌他吧,至少看的顺眼。”   他之前可没见李越安送其他人回家。   想到那双眼睛,他笑了下,露出虎牙尖,“我看着也挺顺眼的。”   太单纯,太乖,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类斯文败类、虚伪追利的人。   他问:“你真的不能把他带出来玩吗?”   “他不是玩具。”   沈铮想了想,“那我和他做朋友。”   “以后你可以问他。”   沈铮说:“你好维护他。”   李越安没说话,把烟摁灭在烟灰缸,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微微仰头。沈铮目光落他身上,瞥过他后颈时,顿住了。   李越安刚咽下一口酒水,旁边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沙发的人忽然坐直,一把拽住他,问:“你脖子后面的伤怎么回事?”   虽然伤疤很淡了,但还是可以看出。   李越安被他这一拽,手上拿着的酒差点洒出,也才记起自己后颈伤口这回事。   沈铮根本没在意要洒掉的酒水,盯着他后颈那处,问:“谁咬你了?”   先前坐李越安身旁没注意,如果不是刚刚从后面看,加上沈铮眼睛利,沈铮可能还发现不了。   李越安把酒杯放面前桌上,说:“意外。”   听到这两个字,沈铮放开拽他的手,生气:“这个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过两天就好了。”   沈铮面无表情:“是啊,再过两天就好了,那时候我根本就不会知道。”   “别演。”   沈铮与他瞪眼,然后还是在李越安的目光下懒懒地靠回了沙发,他“哦”了声,收了那副生气的表情,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李越安:“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谁咬的李越安,他真的想知道。   至于那人后果,沈铮想也不想也知道,肯定比李越安严重数倍,用不上他操心。   他就没见李越安吃过亏,除非李越安他自己愿意当大冤种大傻逼。   李越安冷漠:“你不能收一下你的好奇心吗。”   沈铮不理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我收?你回答一下我就好了。”   李越安不语,去拿桌上的酒,被沈铮拍了下胳膊,他向来不会收力。   沈铮嚷嚷:“干嘛?有伤你还喝酒?!”   李越安把酒放回去,扫了眼被拍红一片的小臂,淡淡:“下次我揍你。”   这句话沈铮听得够多了,根本不在意,“我懒得管你。”   没有酒,李越安心情还是烦,最后转头:“让人送两杯甜牛奶过来,冰的。”   刚刚才说“懒得管”的沈少爷看他一眼,主动按铃,叫人送牛奶。   他一点都不理解李越安为什么喜欢喝这么甜腻腻的东西,一边想,他一边狠狠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最后就是沈铮喝醉,醉得不省人事,李越安比他好很多,前面他喝了些酒,但在接受范围。他给袁叔打电话,让他上来带沈铮下去。   又安排好人送沈铮回去,李越安和袁叔才离开这地方。   许是喝了酒,李越安回兰苑洗漱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晚了些,李越安和平常一样吃完早餐去公司,脸上和以往一样又看不出什么了。   中午饭点过了没多久,李越安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   医院很少会给李越安来电,大多都是李越安去看陈洛时当面找他谈话,说陈洛情况。   顿了下,他接起。   “……”好几秒,电话那边都没有人说话。   “有什么事吗?”李越安没再等,直接出声询问。   “安安……”   对方笨拙地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第22章 白云   陈洛上午醒来意识就完全恢复了,近几天凌乱的片段在脑子里回旋,他缓了缓,慢慢记起了这几天里他做了些什么,闪过的每一帧画面都真实而清楚。   他像木鸡一样僵住,很久很久,感到自责和后悔,还有茫然和无措。   为什么他会这样?   李越安会……讨厌他吗?   医生注意到他情况后,又惊又喜,给他做了检查又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他是真的恢复了后,才打算给李越安打电话说这件事。   但被陈洛揽去,“我想给他打,可以吗?”   医生自然没拒绝。   但陈洛没有立马就给李越安打,看着手机过了许久,才在中午时给李越安打去。   “醒了?”   手机里传来李越安的声音,陈洛慢慢眨了眨眼,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嗯,医生说我已经没事了。”   然后是一句沙哑的、很认真的:“对不起。”   李越安:“记起来了?”   “记得。”   陈洛低声又慢慢说了句:“对不起。”   听得出来,他很在意那几天对李越安做的事。   “嗯,听到了。”   李越安语气还是那样平静,陈洛听不出来他想知道的,沉默一下他问:“你生气吗?”   胸腔里心跳忽然加快。   李越安说:“生气为什么和你说话?”   心忽的一停,然后跳得更快。   陈洛涩声道:“我给你惹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麻烦……”   “我没觉得。”   沉默好几秒,“……为什么?”   “我觉得没有为什么,”然后李越安说,“床头柜上有纸。”   纸张被抽出的声音。   陈洛声音隔着层东西闷闷传来:“我可以去找你吗?”   他说:“我想见你。”   李越安没有说话,过了会,“下午我和人有约,推不掉,我让袁叔先接你回兰苑。”   陈洛很乖:“好。”   袁叔下午去医院接人,为陈洛办好出院手续。   “谢谢。”陈洛说。   然后又对袁叔说了句:“对不起。”   在记忆里,他还看到自己打了袁叔。   袁叔顿了下看他一眼,他知道陈洛为什么道歉,没有表情地“嗯”了声,“走吧,少爷让我送你回兰苑。”   回到兰苑,见到陈洛的姚姨很是开心,拉着陈洛一直说瘦了瘦了,一番关心后,又问陈洛吃没吃饭,饿不饿。   陈洛点头说在医院就吃了,现在不饿。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洛想了想,最后说:“姚姨做的,都可以。”   姚姨又高兴地笑笑,她是真的喜欢陈洛。   后面陈洛没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他看了眼墙上挂钟,还有三个小时李越安才能回来。   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缓慢。   姚姨怕他在客厅无聊,给他放了他之前看的动画片,陈洛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三个小时缓缓过去,到了平常李越安回来的那个时段,陈洛把电视关掉,站在了别墅门口。   过了好一段时间,迟迟没有车子驶进兰苑。陈洛脚站麻了,他蹲下来,一条胳膊放腿上支着脸,看着前方继续等。   过了会,姚姨握着手机几步走到陈洛身边,“小洛别等了,少爷刚刚打来电话,说有点事晚点回,让你先吃,不用等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没说,还是先进去吧。”   陈洛回到别墅里,吃完晚饭后坐在客厅继续等,姚姨知道劝不动他,没开口让他上楼去休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刮起了风,过了会雨落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然后变成哗啦哗啦。   陈洛转头看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觉到他沉下去的情绪。   就像雨也淋湿了他,他变成一颗在雨里发闷的蘑菇。   直到挂钟上的时针指向十,外面才终于传来车子驶进的声音,听到动静的陈洛刷的一下起身迈着长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便见熟悉的迈巴赫停在别墅前,两侧车门打开,袁叔快步下车撑伞在一侧等着,一道身影下了来。   是个头上包了块纱布的男生,右肩上还背了个黑色的包,不是李越安。   陈洛脚步顿住,就见李越安自己撑伞从另一侧下来。   他目光被定住,直直地落在李越安身上,不受控制。   恰好李越安微抬伞面,颗颗雨珠顺着伞往下,一滴雨从李越安眼前滑落,他抬眼,薄薄的雨幕中,与陈洛对上了视线。   隔着雨,隔着夜色,陈洛的眉眼并不清晰,可李越安却在这雨夜中轻而易举地勾勒出了他望来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沈铮初次去见陈洛对他的评价。   很乖。   李越安抬脚,进了别墅,到陈洛跟前收了伞,问:“这个点怎么不睡?姚姨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   一般这个点陈洛都睡下了。   陈洛眼睫微垂看他,眼珠黑又亮,低声:“不想睡,想见你。”   男生和袁叔也走了过来,听见陈洛说的话,男生侧过脸,在陈洛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李越安身边,“哪个房间?”   陈洛看向他,距离很近他能看到白色纱布透出的血,男生唇色有点苍白,侧脸没多少情绪。   李越安叫了声:“袁叔。”   男生跟着袁叔走了,上了三楼。   陈洛目光从男生背影收回,耳边是沉闷的雨声,他想起自己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被李越安捡回。   心尖微微一颤。   陈洛转过头问李越安:“他和我一样……”   话语忽的停住,陈洛目光凝住,看着李越安因他问话而侧过身,然后露出的后颈伤疤。   他定定看着那个淡淡的疤痕好几秒,记忆里血顺着李越安脖子往下流的画面很清晰,那种难受和心脏发堵的感觉再次倾潮而出,不受控制。把李越安咬伤的记忆片段也在脑海出现。   陈洛的神情再次淡下去,喜悦的情绪也是。   “我……”   他说出一个字,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唇抿紧。   看着他的李越安出声:“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快好了。”   陈洛睫毛眨了眨,张嘴,李越安:“已经道过歉了,不用也不需要再道。”   “你……”   李越安说:“已经原谅了。”   陈洛所有想法和情绪都被看穿,眼眶有一点点变红,和那时在电话里是不一样的。他上前猛地把自己扎进李越安怀里,很紧地抱着李越安。   李越安往后退一步,抬手冷淡地扶了下陈洛后腰,接受了这个抱。   脖子湿了。   陈洛声音沙哑,埋在他肩颈又喃喃问了一遍:“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怪你?”   陈洛仰起头,有几分湿意的眼睛看着李越安,哑声又问:“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他会变成那种不可控的样子,会伤害他,他身上还有别人都没有都闻不到的香味,他……会带来麻烦。   陈洛的眼睛又变得潮湿。   他问李越安,声音低闷:“你会不要我吗?”   “没有很奇怪。”   李越安垂眼,指腹随意揩去陈洛脸上的一滴眼泪,“陈洛,你只是生病了。”   他想,陈洛只是生病了。   “没有想过不要你。”   毕竟,李越安没有讨厌过陈洛。 第23章 初晴   陈洛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全抹在了李越安西装上。李越安瞥了眼,没有动作。   “对于你身体,你知道什么?”他问陈洛。   “……我不知道,”陈洛低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越安声音还是平静,“没事。”停了一下,才对陈洛说:“你身体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陈洛埋在他肩,过了会,声音低低传来:“如果以后我发病,你就把我送到医院关起来,不用管我。”   李越安说:“好。”   “也不用让袁叔来。”   “好。”   “别理我。”   “嗯。”   过了会,李越安问:“还有吗?”   陈洛抬起头,眼泪已经没有再落,“没有了。”   李越安:“刚才你想问我什么?只说了一半。”   陈洛想起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这次内心没有发闷的感觉,他问李越安:“那个男生和我一样……也是被你捡回的吗?”   “他不是。”   李越安看他一眼,说:“他是我弟,堂弟。”   “弟弟?”   “嗯,今天出了点事就接了过来。他现在情绪不对,没给你们介绍。”   李越安是下午五点左右接到的电话,让他去学校一趟,说他弟跟人打了架,还是一打四。   陈洛想到男生头上的伤,“有人欺负他?”   欺负?陈洛说的词总是有种天真的感觉,李越安嗯了声,“算是,他是反击。”   他说这句话语气还是平淡的,但每个字都在说“做的不错”。   说完李越安又看向陈洛,“在外面如果有人也欺负你,你也要反击,情况不对就跑,该进就进该退就退。”   “不管怎么样,我会兜底。”   陈洛定定看他几秒,还是忍不住用脸蹭了下他,说:“我知道了。”   想起什么,他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李行乐。”   袁叔安置好人,从三楼下来,在楼梯就看见客厅里陈洛抱着李越安,扫过陈洛湿着的眉眼,面不改色地走到两人身旁,“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嗯,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袁叔安静退了下去。   客厅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李越安看着还紧抱他不放的陈洛:“还有问题吗?”   “今晚我可以和你睡吗?”   最后人还是跟着李越安回了房间。陈洛实在很会叫人心发软,尤其是那双眼睛。   洗了澡,陈洛还是在小窝睡的,李越安睡床,这一次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陈洛醒来的时候,李越安已经去公司了,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陈洛下楼后,姚姨摆了早餐,没过多久又有人下了来。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衬出笔直的腿,表情是让人望而止步的冷淡。他站在楼梯上,与下面的陈洛对视一眼,陈洛也是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和李越安的很像,特别是眼神冷淡时。   对视超过一秒,对方朝他礼貌地挑了下唇。   等人走下楼梯到跟前,陈洛扫过他头上纱布,问:“纱布和药要叫人换一下吗?”   对方:“不用,过两天一起拆。”   停了下,又主动说:“李行乐。”   “陈洛。”   “哪个洛?”   “三点水加一个各。”   “名字很好。”李行乐拉开陈洛对面椅子坐下,转头对姚姨说:“姚姨,来碗面。”   两人安静又和谐地吃完一顿早餐,李行乐也没问陈洛为什么会在兰苑,他和李越安是什么关系。   吃完早餐,陈洛问李行乐看不看电视,对方拒绝了,“我要写作业。”   “作业?”   “我是高中生。”   “很多吗?”   “可以写吐。”他语气多了分高中生都懂的烦。   陈洛没有与高中有关的记忆,眼睛露出好奇:“我可以看一下吗?”   李行乐:“帮我写?”   陈洛:“没有。”   李行乐:“不行。”   两人对视,李行乐说:“抱歉。”   最后李行乐上楼写作业,陈洛在客厅看动画片。   到中午那个点,陈洛又带着饭盒和袁叔一起去了李越安公司,他问过李行乐去不去,李行乐说不用。   “你去吧,下午我还要写试卷。”   陈洛带着饭盒到李越安办公间时,李越安刚结束一场会议,乔助理将文件放好,对两人一颔首就出去了。   “等很久了?”李越安脱了西装外套,将袖子挽上两折,在陈洛对面坐下,饭菜的香气溢满空气。   “没有,刚来。”   陈洛说话间摆好饭菜,将筷子递给李越安,李越安伸手接过,动作都很自然。   “和李行乐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想了想,陈洛又说了句:“他很礼貌。”   李越安知道李行乐性子,不怎么意外,“那就好。”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李越安从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张卡递给陈洛。   陈洛不明所以地接过,低头一看:“这是……身份证?”   “嗯。”   “什么时候弄好的?”   “前两天,袁叔拿过来的。”   陈洛眼眸明亮:“谢谢。”   “下午去马场,去吗?”   “去。”   午休过后,两人乘专人电梯下楼,袁叔已经开来车在等。车开了一段,陈洛转头问李越安:“很远吗?”   “一个多小时。”   因为睡过午觉,陈洛并不困,偶尔侧头看车窗外飞过的景色,然后又转过头来看李越安。   被他盯着的李越安:“无聊?”   “无聊的话可以玩手机。”   手机?   陈洛想起来什么,摸下口袋,空的,“手机忘在公司了。”陈洛午睡时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他以为他拿了。   李越安的视线静静落在陈洛身上。   过会,陈洛听李越安说:“外套口袋,右侧,自己拿。”   陈洛反应了下,才伸手把李越安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是白色那部。   “要解锁。”他把亮着屏幕的手机又递给李越安。   李越安伸手,但不是接过,他握过陈洛的手腕牵来一点,然后侧过脸,将陈洛手里的手机对准了自己。   表情还是很冷淡。   面部识别成功,屏幕解锁。   李越安放开陈洛手,转回头,说:“自己玩。”   回过神的陈洛:“……谢谢。”   李越安的手机没有很多游戏,但除此之外,热门的娱乐软件并不缺,李越安没有删掉它们。   陈洛点开一个影视app,有会员,看年份要很久很久才到期。他搜起在兰苑看的动画,认真看了起来,声音开得很低。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忽的一重,熟悉的木质香靠了过来。   陈洛偏过头,李越安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把手机的声音调低一档,动画声音消失,已经是最低一档了。   陈洛没有把声音再调上,看着动画字幕,偶尔抬头看看李越安睡在他肩上的脸。   暖暖的阳光从李越安那侧照进来,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没有照到脸,恰到好处的舒适。   临近目的地,李越安醒来,他一动,陈洛就察觉到了:“醒了?”   李越安从陈洛肩上起来,缓了缓眼前的光线,“嗯”了声。   “很困?”陈洛问。   “没有。”李越安打开一点车窗,风吹进,他声音也散在了风里:“陈洛,你的味道更浓了……” 第24章 蓝天   李越安来马场是为了见一位长辈,马场的主人——赵老。   赵老和李老爷子情同手足,身家虽然没有李氏那么雄厚,但也颇有资本,几年前就将手中产业交给了孙辈打理,这几年就干点喜欢的事,养养马,浇浇花,钓钓鱼,下下棋……   他们到时,赵老正在马房喂马,侍者领着他们到赵老爷子这就退下了。   “赵老。”   赵老爷子摸着马光滑顺溜的皮毛,给它喂了把干草,抬起头往李越安的方向看来:“来了?”   看到李越安旁边多出的身影后,眉毛挑了下,“哟,带朋友来了?”   面对他打量的目光,陈洛不露怯意,看着人和李越安一样认真叫了句:“赵老。”   赵老拉长调子悠悠应了声,问:“叫什么名字啊?”   “陈洛,洛是三点水加个各的洛。”   “哦,挺好。”又问:“会骑马吗?”   “不会。”   “没事,等会让人教你跑几圈就好了。”赵老瞧向李越安,“你问这小子也行,他马术也还不错。”   陈洛眼睛看向李越安。   李越安侧过目,“等会教你。”   “好。”   赵老爷子说:“先去换身衣服,再来挑匹马吧。”   李越安带着陈洛去了换衣室,马场有专业的马术着装提供。   换衣室里有私人的单间,两人各进了一间单间,陈洛换下宽松的衬衫和长裤,穿好马术服后推门出去。李越安还没出来,他把换下的衣服用袋子装好放在储物柜里,等了会,李越安才开门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下。   陈洛眼睫眨也不眨地盯了他一会,李越安走过去,把换下的西装放到一个空着的储物柜里放好。   转回头,陈洛还在盯他。   陈洛的长相是属于那种高冷英俊的类型,骨相优越,看一眼就不容易挪开眼的那种,不和别人说话时看上去还挺生人勿近,可他看李越安时,那双眼睛就很明亮,显出单纯和天真,高冷什么的全都不见。   这会穿着马装,那双眼睛所带来的反差愈发明显。   “看够了吗?”李越安问。   陈洛眨眼,没说话就见李越安走到了面前,然后睫毛被人摸了。   他顿住。   李越安动作很自然,手碰着他睫毛,然后拨了拨。   看到陈洛眼睛,他想做就这么做了。   陈洛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没有躲,睁着眼安安静静定在原地给李越安上手。   李越安收回手,说:“眼神别这么傻。”   陈洛垂下眼睫看他,“?”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清澈。   李越安盯了他几秒,最后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李越安带着陈洛去挑马。   马是陈洛自己选的,一匹温血马,马种为爱尔兰运动马,挺适合新手。   “它叫什么名字?”陈洛问。   “黑珍珠。”   陈洛选的这匹爱尔兰运动马是少见的全身纯黑色,李越安对它有些印象。   “名字和它很配。”   李越安嗯了声,说:“可以给它喂点食物,然后摸摸它颈部或者前额,不要碰它的耳朵和眼睛,让它熟悉你。”   旁边工作人员适时拿来一些干草。   陈洛喂它吃了一点,伸手轻轻摸摸它,黑珍珠很温驯,接受他的靠近和摸摸。   和黑珍珠互动一会,陈洛才牵着它出了马房,他眼神专注地望着马儿,看得出来很喜欢它。   赵老爷子见陈洛牵着黑珍珠回来,说:“我还以为你会挑匹纯血马。”   挑马时李越安给他说过纯血马,性子很烈,陈洛疑惑:“我只是新手。”   赵老随意点两下头,“我知道啊,不过很多年轻人来都会选它们。”   “为什么?”   “朋友在是一方面,最主要是它们确实要比其他马更有吸引力。”他又看了眼陈洛,说:“我觉得你可以驯服它们。”   不是调笑,赵老真是这么觉得,第一眼见到陈洛,陈洛给他的感觉就很矛盾。   很强,又不强。   李越安:“先让他试试黑珍珠。”   赵老瞅他,挥挥手:“去吧去吧。”   李越安带陈洛去了一个没人的沙地场,去时给陈洛说一些注意事项。   到场地后,工作人员又牵来了一匹高大的栗色马,马昂首迈步,野性难掩。   见到李越安,蹄子急躁地踏了两下,工作人员放开缰绳,它便踏着快步到李越安眼前,低下头蹭向李越安。   那股傲气收了稍许。   “阿野。”   李越安摸摸它,阿野用脑袋挤了挤他。   “你的马?”陈洛问。   李越安点头,说:“它比较闹。”   “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试试,不过它不太好相处。”   陈洛试了下,被躲开了。阿野偏头躲开他的手,蹄子警告似踏了踏,很躁。   陈洛收回手,看向李越安,不确定地问:“它刚刚是不是瞪了我?”   李越安拉了缰绳,手安抚性顺阿野的毛,“嗯。”   陈洛还是听了出来:“……笑什么?”   “不行?”   李越安开始教陈洛基础骑乘姿势和控马,先是口头讲解,然后再给他示范,陈洛学得很认真,也很快,不是一般的快,黑珍珠也很默契。他学会控马后,李越安又教他慢步、快步和跑步。   到陈洛操作上手,李越安在旁边看他,偶尔纠正一下他动作和核心控制。   阿野却是闲不住,自己在沙地场跑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练了会,陈洛对李越安说:“我可以自己练,你不用看着我,可以和阿野去玩。”   他并不想浪费李越安整个下午都陪自己。   李越安知道他的意思,没说什么,只道:“如果有问题可以问旁边的工作人员,骑马注意安全,别乱跑。”   陈洛笑:“好。”   见他应了,李越安招来阿野,翻身利落上马,去了另一处更适合老手的场地。他围着场跑了几圈,又带着阿野做了些障碍跳跃 ,一人一马玩尽兴了才又回到马房。   给阿野喂了水和饲料,李越安去见赵老爷子。   见到他,赵老朝身边侍者挥下手,那人将一棋盘摆在赵老面前的桌上,又摆好两盘棋子,安静退出房间。   赵老:“来来来,陪我下棋。”   李越安摘下头盔,随意搁在一边,在赵老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赵老手边的棋子,“我要黑棋。”   “真麻烦。”   赵老把棋子和他换了。   李越安先定下一棋,赵老紧随其后,口中问道:“马练得怎么样?”   没有指明谁,李越安知道他在问谁,“挺好。”   “哪家的?”   “没有哪家。”   “哦,普通人?”   “嗯。”   “难怪……眼神那么干净。”赵老笑一声,突然间又敛了笑变了语气,瞪眼:“哎你干嘛,不能悔棋!放回去!”   李越安把黑棋重新换到一个地方,抬眼平静与他对视,“那不玩。”   赵老气焰蹭蹭蹭地消下去,嘟囔:“我又没说不让你悔。”   反悔得极其熟练。   李越安敲桌,“到你了。”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棋下完,赵老满意地收起棋子,语气得意:“年轻人,还得练。”   李越安:“厉害。”   他拉开椅子起身。   赵老收棋局的动作一停,疑惑:“不玩了?”以往李越安总是会陪他下好几局。   “下次,先去接人。”   反应他话的意思,赵老还是不太理解:“……这么急干嘛?”   人又丢不了。   李越安随意应了声,走了出去。   沙地场。   在李越安离开后,陆续又来了两三人练马。   陈洛刚跑完几圈,这会在休息。他站在那,一眼望过去个高腿长,肩宽腰窄,马术服下的肌肉线条饱满流畅,旁边有人在直勾勾看他,目光强烈。   这人已经盯他十几分钟了。   陈洛没管他的视线,摘下头盔,抬手抹掉脸上的汗,平稳着呼吸和过高的体温,男人却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年轻,算英俊,笑着问了句:“水要吗?”   他目光落在陈洛脸上,与他对视。然后,目光里的侵略性更强。   陈洛转过脸,神情没有变,低头看了他递来的水一眼,说:“谢谢,不用。”   礼貌,但也足够冷淡。   可男人挑下眉,又把水往前递了递,语气还是带着笑:“真不热?只是一瓶水,真没什么。”   陈洛没接,说:“我们只是第一次见。”   男人把水收回去,目光却还是落陈洛身上,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鹤,23岁,H大研二。”   陈洛没说话。   "你呢?叫什么名字?"   陈洛垂眼看他,直接问:“有事吗?”   宋鹤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然说道:“能加个好友吗?你骑马挺厉害的,可以交流一下吗?”   陈洛:“我是新手。”   “可你骑得真的不错,”他笑笑,又看了一遍陈洛的脸:“我真的想和你认识一下,能加吗?”   过两秒,陈洛说:“可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宋鹤愣住。   陈洛的声音算不上冰冷,可看来的面容却让宋鹤定在了原地。   陈洛抬眼望他:“很烦。”   宋鹤走了。   过了会,一道人影挨了过来,站陈洛身边:“哥们,干的漂亮啊。”   陈洛侧目,穿着马装的漂亮女生朝他弯唇笑了笑,说了句:“那男的有对象的。”   陈洛没反应过来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女生把他的疑惑当作了另一种疑惑,“来来来,我小声跟你说说,那就是个有钱但没人品的渣男……”   花了好几分钟说完宋鹤,女生扭开手里的水喝了一大口,“自己眼神那么露骨,还一直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过一会,陈洛:“所以他刚刚也是想追我?”   “对啊……不是你怎么才反应过来啊。”女生一下转头看他,近距离对上他眉眼,又愣了几秒。   她回神,“你这长得也太牛逼了吧。”   “……”   她的模样让陈洛刚刚的不开心消了几分,然后扬起唇:“谢谢。”   女生:“可以加个好友吗?”   陈洛没带手机,女生和陈洛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叫林蝶,你叫什么?”   “陈洛。”   关掉备忘录,林蝶抬头,又是一愣,“那个……你身后那个是你朋友吗?他在看我们。”   她眯了眯眼,“朋友,说实话,你这哥们也挺帅的。” 第25章 清风   见陈洛和女生望来,李越安抬起脚往两人方向走去,手里捏了瓶水 。   林蝶小声:“这腿想用尺子量一下。”   等人快到跟前,林蝶微微瞪大眼,表情变了变。   陈洛走上前,眼神露出高兴,语气扬起:“什么时候来的?”   李越安把手里的水给他,说:“刚刚来。”   “谢谢。”陈洛接过水。   李越安嗯了声,随后目光落林蝶身上,礼貌性地对视一眼,“你好。”   林蝶却是看了他几秒,不确定开口:“李学长?”   “你是?”   林蝶笑了笑,“我之前也在H大,见过学长几次,我叫林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好巧。”   李越安说:“好巧。”   后面聊了几句,林蝶和他们告别,牵着马儿离开了,走之前对陈洛说了句:“好友别忘了通过啊!”   “不会。”   林蝶身影消失后,陈洛转头问李越安:“要回去了吗?”   李越安侧眼:“你们换了联系方式?”   陈洛愣了下,然后点头,“换了。”   李越安看着他,陈洛以为他要说什么,却听他回了之前的问题:“不回去,陪赵老吃完晚饭再回。”   他问:“马练得怎么样?”   话题被揭过,陈洛想了想说:“我跑给你看?”   “好。”   陈洛跑了一圈回来,在马上低头看他,眼睛明亮,“怎么样?”   “很好。”   陈洛笑,下马,又摸摸黑珍珠,说:“谢谢你教我骑马。”   “玩得开心吗?”   “开心。”想到之前发生的事,陈洛又说:“虽然遇到了一个不好的人。”   “怎么?”   陈洛将刚刚被人搭话的事说给李越安听,“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林蝶说他看上我想追我,但我们只是第一次见……”   “他的问题,你做的很好。”   李越安教人:“如果还遇到这种情况,不用那么礼貌,冷漠点。”   “如果他纠缠或者做出过界的事,可以动手、报警,再给袁叔电话。”   最后,他问了句:“还记得名字吗?”   陈洛:“我忘了,我不喜欢他。”   李越安没说什么,看着陈洛干净的眉眼,抬手摸摸他发,很快放下,说:“在外面防备心重点,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也不要随意加人,注意保护自己。”   陈洛知道这些,但还是乖乖点头。   “我没有加他,我拒绝了他。”他抬着眼睛,对李越安这么说。   于是, “很棒。”   然后陈洛又想到林蝶,“林蝶不算,我觉得她很好。”就像当初送他糖果的医生和护士。   虽然林蝶也会盯着陈洛的脸,甚至看愣,但陈洛并没有从林蝶的目光中感受到那种让人不适的黏稠感和审视,她很真诚,眼神是纯粹的欣赏。   李越安:“嗯。”   陈洛把黑珍珠牵回马房,又喂了它水和食物,然后和李越安回了换衣室冲洗和换衣服,最后再去找赵老爷子到外面吃饭。   餐厅是提前就定好的,他们落座没多久,菜就送了上来。   赵老还点了酒,他好酒。李越安帮他倒了杯酒,白的,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塞上酒塞。   赵老:“他不喝?”   李越安动作一顿,看向陈洛,陈洛也在看他手上的酒。   “要吗?”   陈洛问:“好喝吗?”   赵老挑眉,一脸认真地说:“好喝,来,你试试。”   陈洛还是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手指搭在酒瓶上,没有开酒的动作,说:“比较辛辣,会涩,苦。”   陈洛便说:“我不喝了。”   赵老:“哪苦了?明明醇厚香甜!”说着他举杯喝了一口,然后眼睛又看向陈洛。   陈洛看出他的意思,直言:“赵老,我不想喝。”   “……”   赵老爷子:“我又没强迫你……”   最后还是李越安陪赵老喝,陈洛埋头认真吃菜。   赵老和李越安酒量都好,陈洛见他们喝了一杯又一杯,可都神情自若,没有难受的样子,反而还给人一种酒挺好喝的感觉。   看了看放李越安前面的酒,最终陈洛还是很好奇,去拿酒。李越安在和赵老聊天,陈洛以为他不会注意自己的动作,但下一秒,一只手伸来按住了要被陈洛拿走的酒。   酒纹丝不动。   陈洛抬起眼去看,李越安还在和赵老说话,并没有低头看来。   陈洛握着酒瓶也没放,压低声音对李越安说:“我想试一下。”   按着酒瓶的那只手没动,手指修长有力,是好看的。过几秒,忽然松开,允许了他把酒拿走。   饭桌上李越安和赵老说话的声音还是平淡随意。   陈洛拿过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第一感觉就是李越安说的辛辣,酒水过喉,灼热感更强,苦涩和辛辣交织在一起,下肚后余味残存,回甘慢慢涌上。   第一次喝陈洛并没有被那股辛辣呛到,几秒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然后回味。   没过多久,他就把那一小杯酒喝完了,然后又倒。   再倒。   等他还要碰酒瓶时,手再次伸来阻止了他的动作,李越安看他:“喝了三杯,还不够?”   他把陈洛手边的酒拿开了。   陈洛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抬起脸看了李越安一会,并没有说话。   “醉了?”李越安问。   陈洛说:“没有醉。”他像是才想起李越安最开始说的话,问:“不能喝吗?”   李越安没有停顿地回:“不能。”   赵老也看向这边,有点惊讶:“他什么时候喝上的?”   他打量着陈洛,陈洛表情没有很大变化,脸和脖子也没红,那双眼睛也看不出醉色来,只有语气多了一点停顿。   赵老不确定地问:“他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陈洛头转向赵老,说:“我没醉。”   本该回答的李越安没有回答。   但在陈洛看来时,他平静地说了个"嗯"字。   肯定陈洛的话。   然后他用公筷给陈洛夹了一块鱼肉,“吃点肉。”   陈洛把那块鱼肉吃了,李越安又给他夹了一块其他的肉,放下公筷,“吃什么,自己夹。”   陈洛刚刚喝酒时没怎么吃东西,吃了一块鱼肉后又有了想吃东西的欲望,于是开始埋头慢慢吃东西。   李越安从陈洛身上收了目光,按铃叫服务员,让人送一杯蜂蜜水过来。   等他结束按铃,赵老才有点疑惑地说了句:“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他扫了眼陈洛,还是疑惑。   之前怎么没见这小子给他送一杯。   然后就听李越安说了句:“你对蜂蜜水过敏。”   赵老:“……哦。”   蜂蜜水送上来时,陈洛吃得差不多了,李越安把蜂蜜水推到他面前,“喝了。”   陈洛盯着蜂蜜水没动。   李越安:“甜的。”   陈洛捧起蜂蜜水。   喝完他把杯子推到李越安眼前,“喝完了。”   李越安低头转向他,已经很熟练地夸人:“嗯,很好。”   赵老:o_O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这样哄人了???   赵老疑惑加惊讶:“你也喝醉了?”   两双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陈洛:“我没有喝醉。”   李越安没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已经不需再说什么。   赵老:“哦。”   他端起酒杯,想不通地喝了一口。   酒继续喝,桌上的聊天又续起,过一会李越安转头,陈洛已经闭眼在软皮坐椅上睡着了。   等到这场饭彻底吃完,赵老也有点醉了,李越安打电话叫赵老司机老郑上来,又给袁叔发了信息。   然后走到陈洛身边把人叫醒,陈洛依旧很困,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层薄薄的水雾,而耳后的那块皮肤已经染上淡淡的红。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呆,却很直。   迟来的醉意终于找上了陈洛。   李越安把他叫醒后,他什么话也没说,睁着眼睛看了一会李越安,然后就又把自己扎进了李越安怀里。   熟悉的、滚烫的体温贴上。   李越安没有把人推开,低下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陈洛。   嗯,除了顺眼还是顺眼。   陈洛很乖。   醉着的陈洛一样吸引着他,就像陈洛的眼睛一样。   最后,手抬起,碰了碰陈洛发烫的脸边。   老郑到包厢后,李越安和他一人扶一个,带着陈洛和赵老走出包厢和餐厅。   袁叔还没来。   目送老郑扶赵老上车离开后,李越安从靠他身上的陈洛那拿出白色那部手机,给照顾赵老的周叔拨了电话。   和对面说了聚餐结束,人已经送上车,大概四十分钟会到家。   说到后面,他话语忽的一停。   脸侧下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是陈洛的唇。   他低头,陈洛伏在他肩颈,闭着眼,脸和嘴唇无意识地碰着他脸侧下方的皮肤,呼吸发着烫。   垂眼静静看了他两秒,李越安伸手,捏着陈洛的脸转向外。   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对手机那边说出刚刚没说完的话:“煮碗醒酒汤,赵老今天喝了不少。”   对面应下,李越安挂断电话。   这时袁叔刚好把车从停车场开来,迈巴赫停在两人面前。   李越安带着陈洛上了车子后座,车没开多久,陈洛就再次靠在李越安身上睡了过去,抱着李越安的胳膊。   李越安左手打开一点车窗,微凉的风吹进,把两人身上的酒味吹淡,但陈洛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始终都围绕在两人周围,无法被风吹淡。   由于喝醉,陈洛体温比李越安高出许多,他这么靠着李越安,中间李越安感觉到了热,把陈洛推开一点,可是很快陈洛就朝他的方向又靠了过来,无意识般缠上他,这么来回了两次,李越安不再推人,他把车窗又打开一些,更多的凉风灌进,吹散热意。   就这样,陈洛靠着李越安睡了一路。   到了兰苑,车停下,陈洛还没醒。李越安先下了车,袁叔也下了来,他是想打开陈洛那边的车门,想帮忙把陈洛扶进别墅,却见李越安绕到了陈洛那边,手拉开车门,看了眼里面睡着的人,最后俯身。   不是叫醒,李越安将陈洛从车里稳稳抱出,以一种公主抱的形式 。他俩身型相近,没差多少,李越安这么抱着陈洛,面上还是从容随意。   陈洛脸埋他身前,没有被李越安的动作弄醒,睡得挺沉。   走了几步,李越安停下转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沉默的袁叔,“袁叔你回去吧。”   袁叔沉默地点头,回到车上打算先把车开去车库停好。   李越安抱着陈洛回到别墅,姚姨看见他们露出惊讶,不过很快就敛了神色,轻声跟李越安说:“向宁小少爷也过来了。”   李越安没有意外,应了一声,和姚姨说了两句后抱着陈洛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灯,李越安把陈洛放在床上,陈洛还是没醒。李越安转身去衣柜拿衣服,他受不了身上的酒味,虽然很淡。   拿了衣服又看了眼床上的陈洛,李越安关了房间里的灯,房间里暗下来,他进了浴室,没多久水声响起。   过了会,房间外敲门声响起,然后是男生悦耳礼貌的声音:“二哥!”   门里没有反应,男生又敲了敲,再次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二哥你在吗?”   等了几秒,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什么被撞到的声音,男生:“二哥?”   还是没人回话,又等了会,眼前的门终于拉开,灯光泄出来,男生挑眉:“我还以为没……”人呢。   在看清开门的是谁后,他话头一止。   与人静静对视一秒,男生脚往后退了步,然后又抬头望望门,朝陈洛一笑,“你是二哥的朋友吧,不好意思,走错……”   走错什么走错,不好意思什么不好意思,二楼不就只有一个可以睡的房间吗,走了这么多次了怎么可能会走错!   空气忽然沉默。   男生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你和我二哥住一起?”晚饭时他从姚姨口中听过陈洛的存在,但也不是很清楚。   好几秒。   “李行乐……”   听见这个称呼,男生笑了一下,那张和李行乐一样的脸露出不属于李行乐的阳光灿烂。   “我不是,”他说,“你认错了,我是弟弟——李向宁。”   又过了几秒,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有些慢:“弟弟……李向宁?”   面前的男生点点头,“嗯……我是。”   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很淡的酒味,再看陈洛的眼睛和反应,猜到了陈洛现在是醉着的。   于是眼睛又笑了下,他走近陈洛一步,很好奇地问:“喂,你和我二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会和二哥住一间啊? 第26章 长晴   李向宁没等到回答,却是听陈洛问了句:“也有人欺负你?”   陈洛的目光落在他左侧脸颊上青紫的伤口。   李向宁愣了下,然后眨眨眼,语气很可怜地说:“是啊,他们三个打我一个……”   “没有打过?”   李向宁说:“我把他们三个打得叫爹。”   几秒,“很棒。”   李向宁看他想了几秒,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眼睛弯起,说:“谢谢。”   陈洛问:“药,涂了吗?”   “还没有,等会涂。”李向宁是打算待会回房间自己上药的。   陈洛看他,然后慢慢侧过身让开路,“你进来。”   李越安洗完澡出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屋里也多了个人,李向宁在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脸上药,陈洛立在旁边看他上药。   药是从李越安房间里备着的医药箱里拿的。   李向宁一边上药,一边和陈洛低声说话,眉眼挂着笑,陈洛有时嗯一声,有时便点下头,大多时是安静地看着他,气氛和谐。   听到李越安出浴室的动静,李向宁偏过头瞅他,打招呼:“二哥,出来了呀。”   李越安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药膏上,随后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去找他们了?”   李向宁笑,举手作无辜状:“我可没有,不小心撞到的,他们说我坏话。”   “脸上伤没事?”   “谢谢二哥关心,我感觉……很好。”他眨眨眼,“你别告诉我爸他们。”   李越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然后望向他身边的陈洛,“醒了?”   见他们说完,李越安看向自己,陈洛才走到李越安身边,说:“困……想睡觉。”   看他眼睛,李越安便知道他还醉着,“先去洗澡,洗完澡睡。”   他去衣柜给陈洛拿了一套睡衣。   看那睡衣好几秒,陈洛接过,又看了几秒李越安,才往浴室的方向走。   等人进了浴室,李向宁把药膏收好,撑着没受伤的那边脸问李越安:“同居?”   “暂时,他现在醉了。”   李向宁说:“沈哥醉了时二哥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一样,”李越安说,“陈洛很乖。”   他语气的平静和坦然让听到内容的李向宁微微失语,然后笑笑,“哦,好吧。”   李越安走到床头柜拿起吹风机,又对李向宁说:“衣柜上面有床单,帮我换一下。”   吹风机轻微的嗡声响起,过了几秒,停下,“谢谢。”   李向宁在李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但换床单还是会的,他高中是寄宿,全都是自己换的。   换好床单和被套,和李越安说了再见,李向宁离开。   回到三楼,经过一个房间,门开了,泄出的灯光正好落在李向宁脚下。   李向宁停下,抬起了眼,李行乐站在门里,黑发微湿。兄弟两人静静对视两秒,两人脸上都没有表情,李行乐扫过他脸上伤口一眼,最后:“蠢货。”   李向宁扫过他额头纱布,“傻逼。”   他说完就插兜往前走,样子冷冷的,不怎么想理人,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不用去找二哥,陈洛喝醉了,二哥在照顾他。”   李行乐没有应声,两秒后只有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安静。   李向宁抬脚,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楼上。   陈洛洗完澡出来,便找上了李越安,李越安帮他吹了头发,陈洛差点又睡着。   头发吹干,李越安收了吹风机,叫陈洛去睡觉。   陈洛眼皮抬了抬,很大一只但还是往李越安身上靠,语气迷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闭着眼,脸蹭了下李越安,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李越安不知道听没听见,垂眼看了几秒陈洛,然后:“嗯。”   陈洛沾床没一会就睡了,灯被关上,李越安在黑暗里听着他睡沉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清甜的花香围着两人,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开始陈洛睡得很规矩,到后面就抱上了李越安,李越安没动,两人睡得都很熟。   第二天。   由于醉酒,陈洛比平时晚起不少,已经快十点了,李越安已经不在。   身上穿着睡衣,没有酒味,也没有觉得不适和不干净,昨天的记忆停在和赵老吃饭那,后面则是模糊空白,断续得拼不起来。   但陈洛能想到,是李越安照顾的自己。   洗漱完下楼,李行乐不在客厅,应该是在楼上写卷子,陈洛和姚姨要了份粥。   姚姨端来粥,又去客厅桌子上拿来一部手机给陈洛,“袁叔刚刚从少爷公司拿回来的,让我给你。”   是昨天陈洛落在公司的手机。   “谢谢。”   吃完粥,陈洛和姚姨说想出去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姚姨问。   “傍晚,他回来前我会回来的。”陈洛说。   “那我叫张叔送你去。”兰苑附近很难叫到车。   “好,谢谢姚姨。”   一个小时后,陈洛在他之前住过的地方附近下了车。   张叔从车里伸出脖子道:“陈先生你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陈洛点头说好,等张叔驱车离开后,他扫了眼周围,确认方向后到前面路口过了马路。   之前他没有身份证,想赚钱很多地方都不能要他,现在他有了,陈洛想要试试。虽然李越安带他回了家,那张50万的卡也还在他那,但陈洛也想要自己赚钱,他可以用自己的钱给李越安买东西。   不过就陈洛现在的情况,只能找一些兼职,即使这样,去了几家需要招人的也还是没有结果,有的需要倒班,有的有配送服务,需要会骑车的,有的是想要招女工,反正陈洛不合适。   下午两点多,陈洛感觉到饿,随便找了家小面馆吃了碗面,用的是他之前捡瓶子时攒的钱。   等面上桌时,打开手机的陈洛发现了李越安给他发的信息,中午十二点多发的,大概是吃完饭后,就两句话:“好好玩。”然后是好几条转账,最后:“收了。”   陈洛一个个点着转账收好,给李越安发谢谢的消息。   等了会,对方没有回,陈洛把手机放下,没过多久面端了上来。   面的味道一般,陈洛全部吃完了,没有浪费。吃完后,又开始找,但一个下午来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   炙热的阳光已经阴下来,陈洛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到回去的时候了。他给张叔打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等张叔时,一个年轻女生提着花篮问陈洛要不要买花。   “这一小捧是20,这一朵是10块。”她举着的花给陈洛示意价格。   和那一朵相比,一小捧只是多了几枝主花,在陈洛眼里,两个都很好看。他算了算自己身上剩下的钱,对女生说:“我要一朵,谢谢。”   陈洛身上刚好剩下十块。   他把钱给女生时,女生有一点惊讶,她已经很少见到现金了,还都是一块一块的零钱。   可陈洛身上穿着的,凭她眼力,每一件都是五位数打底。   她接过钱,把花给陈洛,“谢谢,祝你生活愉快。”   张叔没过多久就来了,他半小时前就到了,一直在周围附近转悠着,就等陈洛电话。   回兰苑路上,陈洛在车里睡着了,中午没有睡,这会困意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兰苑。   “陈先生,到兰苑了。”   “少爷,到了。” 第27章 无云   李越安下了车,陈洛还没有。李越安走到前面停着的车辆,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他立在车旁,静静等陈洛下来。   没几秒,车门从里面推开,李越安往旁边移几步,然后见陈洛抱着一束花从车上下来,嫩嫩的绿色中,花朵柔软雪白——是白玫瑰和茉莉。   谁送他的?   “李越安。”陈洛两步就走到了他面前,眼神还能看出一点刚睡醒的懵。   正在想答案的李越安抬起眼,看他。   “给。”   花举到李越安面前,其实并不是一束,因为只有一朵白玫瑰,几枝小花苞的茉莉点缀在周围。   李越安垂着眼看了几秒,伸手接过这朵柔软漂亮的花。   “其实还有一捧的,花更多,也很好看,不过我现在没有很多钱,我下次给你买。”陈洛认真地对李越安说,说完他顿了下,想起什么又看着李越安的脸问:“你喜欢吗?”   语气,眼神,神情都热烈而真诚。   不是问李越安喜不喜欢他送花,而是问李越安喜不喜欢花。   李越安没有问陈洛为什么不用他给的钱,不论是那张卡,还是转账,只是对陈洛说了句:“那就下次。”   他拨拨花瓣上的水珠。   陈洛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再次露出高兴的笑,“你喜欢就好。”   两人进到别墅里,穿着宽松睡衣睡裤的男生正揉着眼下楼梯,脑袋上还顶了根翘起的毛,看见他们,当即便朝他们挥了两下手,“回来了,姚姨刚好把菜做好,刚好可以吃饭了。”   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和语气让陈洛犹疑地看了他几秒,觉得奇怪。   李向宁瞥了眼他表情,耸肩走过来,“好吧,不记得我了。”   “真让人伤心。”   他趿着拖鞋到陈洛身边,“那就再认识一下吧,我叫李向宁,是弟弟,叫我名字就好。”   陈洛问:“我们认识?”   李向宁点头,“昨晚我们在二哥房间聊过天,你那时候醉着,不过现在看来是忘记了。”   他看了眼李越安手里的花,眨眨眼,“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陈洛说:“不是,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有人在卖花,花很漂亮,我觉得李越安会喜欢,就买了。”   “这样啊,确实挺漂亮的。”   李越安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叫姚姨找来一个花瓶,又去厨房装了些水,把花一枝一枝拿出来,放进去。   李行乐也从楼上下来了。   过了会,饭菜端上桌,四个人坐下吃饭。   以往总是安静的饭桌在多了个李向宁后变得热闹起来,主要是李向宁话题不断,喜欢说话,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他就和陈洛熟了起来,还用手机和陈洛加了好友。   陈洛和李行乐也加了。   吃完饭,李向宁还热情邀请陈洛去他房间打游戏。   “很刺激,来不来?”   陈洛想了几秒,同意:“我洗完澡再去找你。”   “我房间在三楼左边最里面那个。”   陈洛:“好。”   答应李向宁后,陈洛去找李越安,见着人第一句就是:“我晚上去找李向宁打游戏。”   其实他们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小,李越安能听到。   “那就去。”   陈洛说:“我回房间洗完澡,就去。”   “嗯。”   停了下,李越安又说:“不要熬通宵。”   “不会。”   陈洛没有回李越安房间,回的是三楼自己的房间,看鬼片和意外的事已经过去,陈洛没理由再待在李越安房间。   好在陈洛的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可以直接就睡。   洗完澡,陈洛去找李向宁。   他到的时候,李向宁就在玩了,不过房间里就李向宁一个人。   “李行乐不来?”   “他不来。”李向宁一边盯着屏幕操作一边语速飞快地说:“哥你等等,我马上结束这局。”   一分钟后,“好了,来吧!”   李向宁把另一个游戏手柄扔给陈洛,“玩射击还是赛车?”李向宁刚刚玩的就是赛车。   看起来确实刺激。   “赛车。”   陈洛拿起游戏手柄,和李向宁一样盘腿对着几米远的屏幕在地毯坐下,说:“不过,我不会。”   李向宁手伸过来,不在意地说:“那我教你。”然后就给陈洛讲手柄按键的功能,转向,调视角,刹车,油门等等,让陈洛自己上手熟悉一下操作后,就带着陈洛杀进游戏里面。   “你多玩几局就知道了。”   作为新手,陈洛一开始确实跑不过其他人,还撞了好几次墙,有一次刚出发就把李向宁给撞了,李向宁笑得不行。   不过玩了几局后,他就渐渐熟悉按键操作,也掌握了方法,操作技术不断提高,越玩越有意思,开始沉浸在了游戏里。   他和李向宁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两人玩了一局又一局,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陈洛眼睛感到了一点酸涩,结束那盘游戏后,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两点了。   陈洛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确定是真的要两点了。   李向宁问:“洛哥,困了?”   陈洛把游戏手柄放下,“嗯,有点。”   他看了眼脸上完全没有睡意的李向宁,甚至感觉李向宁还能下去跑个两圈,“你不困?”   李向宁说:“我白天都睡一天了。”他差不多是陈洛傍晚回来时才起的。   “洛哥你回去睡吧,时间还早,我再玩玩。”   出了李向宁房间,陈洛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打算去一楼喝水。   他记得冰箱里有冰的矿泉水。   陈洛开了手机灯光,照着路下楼梯到了客厅,却看见厨房里有灯光在亮着。   和他一样,也是手机的灯光。   他愣了下,然后对方的灯光朝他打了过来——陈洛的手机灯光同样也暴露了他的存在。   “陈洛?”对方问,语气是陈述。   几乎是李越安开口的瞬间,陈洛就认出他来了。   然后,心忽的跳了下。   是心虚。   他想起李越安说的那句“不要熬通宵”,虽然没有玩到通宵,可现在也是半夜了。   在原地站了两秒,陈洛还是走了过去,他脸上表情向来藏不住。   到了李越安面前,陈洛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便看着人眼睛叫了句:“安安……”   他以为李越安要问他点什么,但李越安没问,没问这个点为什么还没睡,没问是不是打游戏打到了现在。他看了陈洛一眼,便收了目光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递向陈洛。   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姿态,就像是他俩是一起下来喝了个水那么简单。   陈洛愣了下,接过水,低头扭开瓶盖,乖乖递回去。   李越安:“给你的。”   “……哦。”   陈洛喝着水,那点紧张和心虚又一点都不在了,问李越安:“安安你下来也是喝水吗?”   李越安从冰箱里又拿出瓶冰牛奶,开了瓶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回:“嗯。”   接着看他,“水喝完,去睡觉。”   陈洛说:“我马上就要睡了。”意思是他没有想再熬下去。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了,对着李越安直接说:“我没想熬这么晚的,打的太投入,忘了。”   李越安:“猜到了。”   “安安你玩这个吗?”   “之前玩。”   “那下次,我们一起?”   陈洛眼睛微垂很认真地看着他,发亮,露着笑,等他答案。   李越安看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想了几秒,最后说了句:“这几天没时间。”   “那有时间再打,我不着急,只是想和你一起玩。”   “嗯。”   陈洛水喝完,李越安说:“不用等我,你回去睡。”   陈洛走后,李越安花了几分钟才把那瓶冰牛奶剩下的喝完,瓶子扔进垃圾桶。   空气中陈洛带来的那股清甜的花香还在,远远比牛奶助眠的效果要更强。   李越安其实不是下来喝水解渴,他今晚有点失眠——陈洛不在。   但是现在,他又有了睡意。 第28章 烈日   昨晚熬了夜,陈洛差不多中午才起。   午饭李向宁没露面,他和李行乐两个人吃了饭,然后和昨天一样去外面找工作,依旧是张叔送的。   不过今天,让陈洛找到了,在大型批发市场里。   陈洛当时是路过,有家卖烟酒饮料的批发店正在卸货,老板和卸货工人之间起了争执。   老板面色冷青,怒道:“早就说好的价格,现在要我加价?有干这么畜生事的吗!”   卸货的有三人,其中两人和老板对峙着,另外一人皱眉看着那两人,手里捏了根烟。   那两人抖抖肩,毫不在意地道:“不加价那你就自己卸吧,或者找别人,不过这货车在这最多停两小时。”他们斜了眼老板,意思是不过现在找人你还来得及吗?   老板气得脱口骂了句脏,卸货工人他找的是临时工,没想到到这一步这两人会干出故意加价这件事。   陈洛就是这时走到老板面前,说:“我可以卸,不用加价。”   那两人听见这句表情微变,见到陈洛是一个人时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陈洛的眼神隐隐带着嘲笑。   加他一个,两个小时就想把这车货卸完,做梦去吧。   老板刚开始也高兴有其他人来,但见到陈洛是一个人又沉了下去。   “两个小时,加上他,我可以。”陈洛看向那位捏烟的装卸工,说。   陈洛说这话的语气太静太稳,给人一种说了就一定会办得到的感觉,老板不由得重新看了他一眼,几秒,又看了看那两个不是东西的人,火气立马又冒了头,他咬了咬牙,最后对陈洛说:“那就你来。”   那位捏烟的装卸工走过来,把烟叼嘴里,“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卸这车货,我要加钱。”   这种加价老板自然没问题,“如果能装完,原本三人的钱你俩平分。”   男人没了意见,对陈洛说:“那开始吧。”   老板拿来了手套,两人戴上。货车的后面是已经打开了的,这一车几乎都是酒和饮料,他俩合作先把最外面那一面饮料卸去,然后装上便携式卸货滑梯卸后面的货,滑梯是可以拼接的,后面可以伸到货车内部一段距离,省了不少搬运的力。   陈洛说:“我上面卸,你下面接。”   接比卸轻松,男人没说什么,走到滑梯尾部接滑下来的货,放好。   那两个喊着加价的人沉了表情,站在一边看,没走。   陈洛卸货的动作很利落,最重要的是快,他不蠢,不单纯只靠力气卸货,会用巧劲。   何况,陈洛有力气。   下面接货的男人速度也能跟上,两人合作没出问题。   一小时后,男人抬头看了眼在上面卸货的人,眼里露出惊讶,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那两人沉脸之外也是震惊,因为到了现在陈洛卸货的速度依旧没变,不知疲倦般,快速地卸下一箱又一箱。   男人原本打算后面和陈洛换,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他接货都有点跟不上陈洛了,但咬牙还能坚持。两人都没停,埋着头就是干。   到这,货已经卸了有一半了,还多了点。   滑梯的长度也到了头,更里面的货到后面需要再搬出来。   然后男人发现,陈洛的速度又快了一点,后面要搬货才慢了下来,但也没慢到哪去。他见陈洛搬货时,一次就是好几箱好几箱地搬,几个大步就走到滑梯,体力好到可怕。   能慢到哪?   两人不间歇地干了快两小时,终于在时间内把这车货卸完了。   陈洛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水浸了一遭,胸膛起伏着,喘息有些重。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下面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蕴含着爆发力和力量感,那张脸也是湿漉漉的。   那两个打算看戏的卸货工人已经不在,他们在后面就走了,估计没什么脸面再留下来。   陈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接过老板递来的水和毛巾,“谢谢。”   “不错不错,辛苦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老板说。   陈洛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问老板:“老板,你这以后还要人吗?”   老板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给我个手机号,下次有事我就叫你。”   “好,谢谢老板。”   陈洛捏着那瓶冰着的水,等喘息平复了一些,才拧开喝了一大口。   一瓶水喝完,陈洛从兜里掏出颗硬糖,咬在嘴里补充一点能量。   因为李越安,他身上一直有带糖的习惯。   陈洛和男人休息一段时间后,就开始把卸下来的货搬到指定位置放好,有手推车,不需要再费很多力。   全部弄好后,陈洛拿到了这次的工资,375块,老板给他给的转账。   和老板道别,陈洛去买了两套衣服,最便宜的那种,两套也才50多。他身上穿的衣服和裤子都被汗浸湿了,穿在身上很不舒服,而且味道很大,陈洛受不了这味道。   买完衣服陈洛就去找了个钟点房,还是最便宜的,开了一小时,最低是开一小时,30块钱,   但没二十分钟陈洛就出来了,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他不想太晚回去。   陈洛看了眼前面的标志性建筑,给张叔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然后去了一家蛋糕店。   中午陈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家蛋糕店,路过就能闻到蛋糕的松香味和一股淡淡的奶油味。   他走进店,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陈洛指了指摆在玻璃窗里的一个蛋糕,“我要这个,能帮我装起来吗?”   那是一个四寸大小的蛋糕,蛋糕整体纯白,表面用奶油缀以数片花瓣与叶片,侧面则雕出一丛雪白的花,花朵从下沿上盛开绽放,攀在嫩绿的枝,开至蛋糕表面,花朵栩栩如生,相当漂亮。   蛋糕下面都标注了价格。   然后还要了五块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请问蛋糕你需要保温袋吗?以免天气太热奶油会融化,一个保温袋5元。”   “可以。”   “好的,这边扫码付款,蛋糕是129元,小蛋糕一共125元,保温袋5元,一起是259元。”   陈洛用手机扫了码,又等了会,接过包装好的蛋糕,向店员道谢离开。   等他到他给张叔说的位置后,张叔刚好也来了。   蛋糕和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里。   上车没过一会,陈洛就和昨天一样睡了过去,但不是困的,累的。   突然间连续两小时的高强度的卸货,陈洛的肩膀、胳膊、腰以及大腿,每一处都是酸疼的,只是陈洛没表现出来。   车开到一半,张叔电话响了。   “嗯……大概还有二十几分钟到。”   “陈先生睡着了。”   “好的,少爷。”   张叔压着声音,一句一句回复对面。不到半分钟,电话结束了。   回到兰苑,张叔叫醒陈洛,又帮忙把东西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东西给我吧,我一个人能提,张叔你把车开去车库就行。”下了车被风吹了吹,陈洛那股困劲缓过去,对张叔说。   他接过张叔手里自己的东西,又从中拿出一份小蛋糕递给张叔,“谢谢你接我。”   张叔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份,然后笑着接过道了谢。   陈洛提着东西快到别墅门前,就见门里站着一道身影在等。   愣了下,陈洛眼里露出笑,走上前,“在等我?”   “嗯。”李越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才扫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伸手从陈洛手里接过那几份小蛋糕。   “你们还没吃饭吗?”陈洛今天比昨天要晚了半个小时回。   “还没有。”   陈洛说:“下次我回的晚,可以不用等我。”   李越安说:“那就回早一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客厅里,几道目光唰唰看了过来。   李向宁的声音最大:“洛哥,过来吃饭!”   陈洛应了一声。   很快李向宁的声音又扬起个度:“洛哥,小蛋糕是给我们的吗?”   “嗯,给你们的,每人一份,姚姨和袁叔也有。”   “谢谢洛哥,那我的要放冰箱里冻一下,我晚上吃。”   “谢谢。”   “谢谢小洛了。”姚姨眼睛漫出笑。   “那这个应该是给二哥的吧。”李向宁看着陈洛正在拆的装着蛋糕的保温箱,笑着问。   “是,给他的。”陈洛的语气很认真。   保温箱里放着的冰袋温度还是冰的,陈洛把蛋糕盒拎出来放桌上,下意识去看李越安。   李越安在看蛋糕。   蛋糕盒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见蛋糕的样子。   李行乐说:“很好看。”   姚姨点头:“确实好看。”   李向宁:“这上面的花跟昨天送二哥的好像啊。”   李越安看了会转过脸,他和陈洛也就隔着半步距离,于是就在这半步距离里对视。   “那你呢?”陈洛听到他问了一句。   “什么?”   “你没有蛋糕吗?”李越安的眼睛看着他,张叔也有一份。   他语气只是问,没有其他。   “……”   对李越安,陈洛不会撒谎,这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李越安没有追问了,“我的蛋糕,分你一半。”   其他人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李向宁:“二哥你们说什么呢?”   李越安:“吃饭。”   姚姨把所有蛋糕拿去冰箱放好。   晚饭结束,李向宁再次对陈洛发出了打游戏的邀请。   陈洛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下次吧,今天不想熬夜。我想早点睡。”   李向宁也不强人所难,“那好吧。”   陈洛说:“你可以找李行乐打。”   李向宁:“我也可以不打。”   陈洛放低声:“你们吵架了?”   李向宁:“……不是,他打得太菜了。”   陈洛:“哦。”   陈洛信了。   蛋糕陈洛和李越安打算当晚点吃,陈洛想先洗完澡再下来吃,他问了李越安,李越安答应。   陈洛拿着下午买的和换下的衣服袋子回了房间,买的挂到了衣柜里,换下的扔进了浴室的衣篓,然后洗澡。   热水淋在身上,身体里的酸痛感没有被减轻,而是被放大,身体觉得疲惫。   但是,这场澡陈洛还是洗了挺久,出来的时候陈洛眼皮特别沉,很想睡觉。   陈洛倒在了床上,想,就睡一会,然后再去找李越安吃蛋糕。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   床上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会,房间门被推开,陈洛的门没有打锁。李越安进来就看到了床上睡着的人,顿了下,走到床边。   陈洛睡得很熟,半边脸都陷在柔软的白被中,头发软软垂下,落在眉眼和脸间,以及高挺的鼻梁,一张攻击性的脸,硬是让人感觉到了乖。他的睡姿并不规矩,身上睡袍睡得有些乱,腰间系带很明显就是随意一系,胸膛和大腿露出。   李越安看了眼,俯下身,拉过陈洛身上只盖了一角的被子,给陈洛盖好。   虽然不知道陈洛去外面做了什么,但李越安能猜到一些。   他想做,那就让他做。   李越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陈洛一会,才离开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下来。   再次醒来,陈洛愣了下,破窗的阳光泼水般洒进房间,从窗帘露着的缝看去,外边天色明媚。   陈洛的思维还停在昨天夜晚,迟钝的脑子转了几转,才反应是天亮了。   他一睡,睡到了现在……   不过他记得昨晚睡时他没有关灯,应该是李越安见他好久没下楼上来后帮他关的。   陈洛想,昨晚不应该眯那会的。   陈洛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下楼去厨房冰箱看,那个蛋糕也还在。   吃早饭时姚姨告诉他,李行乐和李向宁已经回学校了。   “这么快?”陈洛记得李行乐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高中生嘛,学业自然紧,在家待不了多久。”   “李越安当初也是这样吗?”   提起高中时代的李越安,姚姨笑了下,“少爷不是,少爷是走读生。他不喜欢学校食堂的饭菜。”   现在工作了也不喜欢公司食堂,一直是从兰苑送的饭菜。   “他高中时候是什么样的?”   “其实性格和现在差不多,但情绪更外露一些,有时候挺让夫人和先生头疼的……夫人和先生是少爷的父母。”姚姨回忆着,说:“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到高中后这点就更明显,他高中是不去上晚自习的,会去他自己想去的地方,一般都是球场、拳馆、射箭场之类的,有一段时间少爷还去云山道飙车,后面夫人和先生知道了,特意找少爷聊了,但少爷还是会去,只是去的次数少了很多,夫人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啊,我记得少爷那两年很喜欢一个人去旅游,他高中请假很多,总是有了想法就走,夫人他们提前给学校打过招呼,所以学校不会管少爷,我也经常会收到少爷说不回来了的消息。”   姚姨说:“夫人,先生还有大少爷,其实非常宠少爷的。”   他们不需要李越安会什么,去做什么,有多聪明,李越安自由,健康,快乐,就是最好的。   他的名字就是家人对他最大的愿望。   陈洛说:“他应该就是这样的。”   自由,健康,快乐,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第29章 凉天   今天陈洛没有再出去,午休过后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一直到傍晚李越安回来。   蛋糕是晚饭后吃的,每人一半,对于他俩刚好。   “怎么样?”陈洛问。   “可以。”   “真的?”   “真的。”   陈洛看着他蛋糕上面雪白的花朵,想起什么,“安安我昨天送你的花放在哪了?”他记得李越安用花瓶装好了,但没有看见。   李越安说:“在我房间。”   陈洛很高兴:“我明天可以帮它换水吗?”   "嗯,可以。"   两人把自己的那一半蛋糕都吃完了,在沙发上坐了会才各自上楼,李越安从公司带了文件要处理,陈洛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老板就给陈洛打电话了,让他过去帮忙。   还是下午,卸完货老板给他递水,“过几天就端午了,那时候货更多,忙得很,你来吗?工资翻倍。”   老板挺喜欢陈洛的,话不多,干起活来认真努力,而且效率高。   陈洛说:“我看看。”   他不知道李越安会怎么过端午。   陈洛还是去的上次的钟点房,他身上穿的是自己上次买的衣服,脱掉湿透的衣服,洗完澡,换上李越安给他买的。   今天他给李越安带了糖果回去。   晚上还去李越安房间看了那朵白玫瑰,给它换了水。   后面两天,陈洛都待在兰苑,他问了姚姨以往李越安端午是怎么过的,姚姨说端午当天少爷一般都会回夫人那边过,第二天会回来。   但姚姨又说,“今年就不知道了,少爷可能会变。不过,我肯定会在兰苑的。”   “谢谢姚姨。”   两天一过,陈洛就又去帮老板干活,这时候离端午就两天,要卸的货比之前多了很多。   陈洛比之前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兰苑,他给李越安带了一捧花,花还是上次的白玫瑰和茉莉。   进门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过于安静了,李越安坐在沙发上,静静望向他。   一切都很平静,可陈洛就是感觉到了李越安微微烦躁的情绪。   姚姨笑着走了上来,“回来了呀,快来吃饭,少爷一直等着你呢。”说着,她给陈洛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赶快说几句话,解释一下。   陈洛没有看懂她的眼神,但他知道李越安现在的心情有点不好。   有点无措,但陈洛还是下意识走向李越安的方向,他能想到李越安心情不好的原因。   因为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自己都觉得回来的太晚。   陈洛走到李越安身边,把那捧开得正盛的雪白柔软的花递向他,对李越安解释:“要到端午了,今天有点忙,不能很快走,我不是故意回这么晚的。”   他语气听不出紧张,但事实上陈洛都不知道自己在怎么解释,只是下意识一句蹦出一句。   也顾不上李越安会不会知道他在外面工作的事了,虽然他想李越安可能已经猜到。   说完又觉得信服力不够,陈洛又急急说了句:“我很想很想很想回来的。”   他看着李越安的眼睛也一样在表达这个意思。   花递向李越安的时候,李越安就伸手接了,然后静静看陈洛解释。   陈洛话说完后,他没有继续沉默,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是有点忙还是知道陈洛很想很想很想回来?   陈洛笨拙地道:“我下次会注意时间的。”   李越安忽然问:“为什么不发信息?”   陈洛愣了下。   李越安:“回来晚为什么不打电话不发信息?”   “我……我忘了,我不习惯用手机。”直到现在陈洛和李越安的微信信消息都还停留在第一面,电话好像还打过一次。   他盯着李越安眼睛,承诺:“我下次不会了,我以后都会发。”   “明天什么时候回?”   “老板说明天也很忙。”陈洛下意识答,反应过来抿住唇,立马想要说什么。   “会发信息?”   陈洛愣了下,刚刚要说的话咽在喉咙里,点头:“会。”   李越安说:“吃饭。”   旁边姚姨立马去厨房端热着的饭菜。   陈洛还愣在原地,李越安从沙发起身,把花放在茶几,陈洛过来脸凑到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蠢蠢地问:“安安,你不生我气了?”   “嗯。”   “我明天会发消息的。”   “知道。”李越安说:“去洗手,吃饭。”   陈洛说:“我们一起去。”   李越安看他一眼,抬脚往厨房走。   再出来时,原本安静沉默的气氛不在,恢复了以往的轻松平和,姚姨心里松了口气。   饭吃完,李越安就接到了他哥李无攸的电话,“后天端午别忘了,记得回来,爸和妈都挺想你的。”   李越安应了,他才挂断电话。   手机开的免提,坐他旁边的陈洛可以听到。   李越安转过头,还没说什么,陈洛就说:“我端午可以和姚姨过。”   一脸真诚。   李越安没说话,过了会,对陈洛说:“下一次,可以陪你过。”   “好。”   那捧花也被李越安一枝一枝拿出来,放进新的花瓶然后拿到房间。   “好看吗?”   “嗯。”   “以后我再给你买别的花。”   “嗯。”   第二天傍晚,陈洛货一卸完就拿手机给李越安发消息,说他今天也要晚回去,和昨天的时间差不多,让李越安不用等他。   过了会,李越安回了。   ^•⌑<^ ੭ :“ 好。”   八点多一点,陈洛才帮老板整理完货,老板最后问他明天来不来。   明天就是端午了。   陈洛没有立马给答案,过了会,“来。”   老板笑了笑,“明天干完就可以休息两天了,到时候好好休息。”   “嗯,谢谢老板。”   陈洛从钟点房出来,又给李越安发了消息。   ૮꒰˶ฅ́˘ฅ̀˶꒱ა:“我做完了,等下就叫张叔来接我。”   这次李越安回的很快。   ^•⌑<^ ੭ : “张叔在等你了。”   ૮꒰˶ฅ́˘ฅ̀˶꒱ა:“我马上回。”   ^•⌑<^ ੭ :“嗯。”   路过面包店,陈洛买了两盒泡芙,他觉得李越安会喜欢这个,当然,他也喜欢。   晚饭李越安没有先吃,等陈洛。   “安安你是明天早上回去吗?”吃完饭,陈洛一边拆泡芙盒子一边问李越安。   另一盒泡芙他给了姚姨。   李越安:“上午九点走。”   “那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早餐。”陈洛嘴里咬着一个泡芙,手上把泡芙递向李越安。   李越安从他手里拿了一个,“明天出去吗?”   陈洛嘴里的动作停了下。   李越安说:“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姚姨去外面。”   陈洛把嘴里的泡芙咽下,他看了眼李越安,表情有一瞬间的纠结。   没有听见陈洛的回答,李越安问:“不想去?”   “我想和你说件事。”陈洛忽然说,他把泡芙盒放在茶几上。   陈洛的语气让李越安侧目,“什么?”   陈洛说:“明天我还要去老板那帮忙。”   “……”   安静了两秒,李越安淡淡的声音响起:“克扣假期?”   “不是。”   李越安明白了,眼神落陈洛脸上,一时之间没有说什么。   陈洛主动靠了过来,看李越安,说:“明天做完就可以休息了。”   李越安知道,陈洛在看他是不是生气,有多生气。   李越安问:“还有吗?”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这一句问的没头没尾,可陈洛听懂了。   “我明天下午才去,我没有觉得很累,而且做事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老板说工资翻倍,这几天都是。”   “没有想瞒你,不知道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他每一句都很真诚。   说到后面,陈洛靠的更近了,“李越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主动牵过李越安的手,放在自己眼睛,给他摸自己的睫毛。   陈洛知道,李越安喜欢这个动作。   他知道,李越安很喜欢他的眼睛。 第30章 天阴   陈洛靠得很近,李越安能够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陈洛根根分明的睫毛。   很长。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过了会,李越安的手从陈洛眼睛放下,平静地、又有点冷淡地叫他的名字:“陈洛。”   “以后这种时候不要靠过来。”   陈洛的眼睛看着他。   “也不允许这样看我。”   陈洛愣了下,然后低头,就这么靠在李越安的肩,“可是你在生我的气。”   他很认真地问:“那我应该怎么……让你不生气?”   “……”   李越安:“那就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   陈洛说:“我没有想让你生气。”   李越安知道,这种事是说不清的。   “不要有下次。”   酝酿着的风暴就这样被陈洛轻轻拍散。   陈洛:“没有想过有下次。”   他其实很想和李越安过每一个节日或者假期,也知道李越安不想让他去的原因。   “真的,我没有觉得很累,可以接受。”他对李越安说。   陈洛现在已经适应了。   想了想,又说:“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李越安看他。   陈洛说:“如果有情况我不能拒绝。”   李越安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端午。   和陈洛说的一样,他陪李越安吃了个早饭,没多久李越安就走了。   走之前,“有什么事就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陈洛:“我知道了。”   结果就是五分钟后,陈洛就给李越安发了消息。   ૮꒰˶ฅ́˘ฅ̀˶꒱ა:“?”   很快,李越安敲了个句号过来。   ૮꒰˶ฅ́˘ฅ̀˶꒱ა:“什么时候会到?”   ^•⌑<^ ੭ :“十点多。”   ૮꒰˶ฅ́˘ฅ̀˶꒱ა:“车里我上次放了糖,在中央扶手那,薄荷糖和奶糖都有。”   ^•⌑<^ ੭ :“看到了。”   ^•⌑<^ ੭ :“下午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晚上回来也是。”   ૮꒰˶ฅ́˘ฅ̀˶꒱ა:“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半小时,对话才结束。   下午两点多陈洛就到了老板那,他和张叔说晚上不用来接他,他想自己打车回去。   张叔愣了下,最后道了谢。   不用接陈洛,张叔就是直接下班了,可以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   今天是陈洛这几天来最忙的几天,不仅要卸货,还要装货。   从下午三点左右干到晚上九点多,陈洛才把货装完卸完,后面还要整理。老板让他们三个人先休息一下,再去整理。   整理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当时老板正走在前让他们把货运到某个位置,他是倒着走的,没有注意身后有个脚凳,刚好被绊了下,撞在旁边的啤酒墙上。   啤酒墙是靠墙堆的,堆的挺高,下面还挺稳,撞上时最上面有扎啤酒晃了下,然后往下掉。说起来慢,但实际危险来的很快,整个事件发生不过短短两秒。   老板刚好在那扎啤酒下面。   他看着上方,眼睛猛地睁大。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陈洛突然冲了上去,一下挡在了老板前面上方。   闷闷的一声,啤酒砸在陈洛背部上方,靠肩膀处,然后才掉到地上。   “砰!”啤酒瓶子碎裂,酒液溅出。   好在酒瓶外面有一层隔膜套着,没有碎片大量溅出。   老板愣愣睁着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是。   陈洛被砸的地方传来一阵疼痛,但还能接受,他缓了下,撤开身,问老板:“你没事吧?”   老板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从地上爬起,“你没事吧?砸到哪了?是不是砸到你背了?”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老板着急道,看着陈洛又是感动又是后怕。   陈洛把衣服脱了。   后背右边,上方,那一大块皮肤都被砸红,肿起,大片淤青,还有少量渗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老板立马道:“走走走,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伤!”   陈洛把衣服套上,说:“不用,不用去医院。”   “怎么可能不去医院,钱你不用担心,我出,不用你出!”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陈洛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能抗,恢复力也远比常人要强,当初在医院医生也为这点惊讶过。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比别人要特殊,虽然不知道原因。   而且,如果刚刚不是站在后面距离有点远,时间来不及,他是完全可以把那扎啤酒踹飞的,那样两个人都不会受伤。   陈洛想着,又对老板说:“货还没整理完,先整理货吧。”   老板瞪大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整理货,先去看伤!店里会有其他人帮忙,你不用管。”   但陈洛还是不愿去医院,最后老板只好带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去之前,陈洛说要冲个澡。   老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他阻止不了陈洛,只好答应。   陈洛在老板那简单快速地冲了个冷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身上的黏腻感消失掉,陈洛才感觉舒服了起来。   老板开着车就带陈洛去了诊所。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淤伤,以及有点肿,就是伤口的范围有点大,看着害怕。   给陈洛伤口冰敷过一段时间,又拿了擦的药,老板才带着陈洛离开。   “今天这事真谢谢你了,等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吧,好好感谢一下。”老板说。   “老板不用。”   陈洛说着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他脸上少见的着急和凝重。   老板愣了下,看着陈洛走远了,然后揉了把脸,低头给陈洛转了五千块。   陈洛没收。   因为时间很赶,已经十点多了。九点时姚姨就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那时候意外还没发生,陈洛让她不用担心自己,也不用等他,说他今天回来会比较晚,让她早点休息。   结束姚姨的电话后,陈洛又给李越安发了信息,说他今天应该要比昨天晚一个小时回去,已经吃过晚饭,也让他不用担心自己。   确实,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陈洛现在是快要到兰苑了。   想到这,陈洛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他给李越安发了消息后没过几分钟李越安给他回了消息,说好。   陈洛点开打字框,给李越安报备:“出了点事,又晚了一小时,现在回去了。”   对方没有回。   陈洛盯了会,切换界面,给自己打了一趟回去的车。   在兰苑不好打车来,但打车回兰苑没问题。   车三分钟就到。   陈洛调回微信界面,李越安还是没有回,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可能是在洗澡,或是睡了。   他垂眼想着,一辆车驶到面前,停下,朝他按了两声喇叭。   陈洛抬头,然后去看车牌号,又打开打车软件对了下。   不是。   陈洛垂下眼,继续盯着微信。   车窗降了下来,冷淡的、随意的声音传了出来:“上来。”   陈洛一下愣住。 第31章 风起   陈洛取消了打车订单,坐进了李越安的车,副驾驶。   袁叔并不在,这次是李越安自己开车过来的。   车子没有发动,李越安在为陈洛系安全带,陈洛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从见到李越安后,陈洛在外的距离感、沉默、高冷就像层层薄冰碎裂。   “安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李越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出什么事了?”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   “嗯。”   陈洛说:“这个我回家告诉你,好不好?”   陈洛的表情没有一点心虚,还很明亮,语气也是。   李越安将安全带插入卡扣,看陈洛一眼,最后没说什么。   车子发动。   “安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李越安:“问了张叔。”   陈洛每次等张叔都是同一个标志性地方建筑下,今天打车也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点多。”   李越安和家人吃完晚饭就过来了,他要走李父李母都有点惊讶,李越安说兰苑里还有人。   李父李母对视,没说什么。   结果回到兰苑,没见着人。   陈洛想了想,说:“那时候我还在忙。”   “嗯。”   “你过来等我很久了吗?”   李越安说:“没有。”   少爷开着车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仅此而已。   陈洛说:“谢谢你来接我。”   李越安看他一眼,“你别让我生气,就好。”   换而言之,乖一点,陈洛。   回到兰苑,临近凌晨,客厅里的灯已经暗了。   李越安进门时在前,打开了灯,比起陈洛离开前,桌子上多了几盒东西。   “那是什么?”陈洛问。   “我妈做的几盒点心。”   李越安看了眼陈洛,“想吃可以直接拿,她也给你拿了几份。”   陈洛回头,“我?”   他问李越安:“我也有吗?”   “有。”   “阿姨知道我?”   “知道。”   陈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问李越安:“阿姨说了什么吗?”   李越安淡淡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淡淡道:“没说什么,只是问你吃不吃甜的。”   陈洛语气松下来,“我喜欢的,谢谢阿姨。”   最后陈洛挑了一盒猫猫头形状的,外面烤着的皮薄而酥,里面的馅香软,吃起来甜而不腻,大小刚好一口一个。   “好吃。”   陈洛从盒子里拿起一个递到李越安嘴边。   李越安顿了下,两秒,张嘴从陈洛手中叼走了那块,吃完后说:“不用给我,你自己吃。”   一盒八九个,陈洛一个人解决了。   “吃完了?”   陈洛点点头。   李越安抽出两张纸递给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陈洛,等着陈洛说话。   结果陈洛擦完嘴和手,走过来就抱住他,大半身体都压在李越安身上,说:“背疼……”   李越安眼垂下,盯住陈洛:“什么?”   明明还是一样的语气,却又和以往不同。   陈洛脸蹭蹭李越安肩,说:“我背好疼。”   其实疼痛的程度完全在陈洛忍耐的程度,可到了李越安面前,陈洛又觉得一点疼又变的很疼很疼。   李越安说:“起来。”   陈洛没动,还是抱着人,他知道李越安想做什么,说:“老板已经带我去看过了,医生他说没事,只是淤伤。”   陈洛不太想让李越安看后背的伤。   李越安问:“怎么弄的?”   “有东西砸下来,我帮老板挡了下,不挡的话,会砸到老板头。”陈洛抬起脸来,又跟李越安说:“他们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我反应了过来。”   李越安看他一眼,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夸他。   他有点烦。   “车上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说了那我们现在就在医院了,”陈洛说,“我不想去医院。”他不喜欢医院。   而且,在车上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抱李越安了。   “……”   这一点陈洛确实没说错,如果那时候李越安知道了,他俩现在就会在医院。   陈洛抱着李越安,嘴里一句一句跟他说着:“真的没有事,伤口冷敷过了,医生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后面老板说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嗯。”   即使这样,李越安心情还是在变差,感到烦。   但他知道,陈洛这么做并没有错,换做他,那种情况下他在旁边也会伸手救一把。   他不是对陈洛烦。   他想着,又对陈洛说:“衣服脱了,我看一下伤。”   陈洛:“医生说看着有点害怕。”   “看看。”   看李越安坚持,陈洛从李越安身上退开,抬手乖乖把上衣脱了,转过身给李越安看他背上的伤。   大片的淤伤尤其明显。   也很刺眼。   陈洛没有听到李越安说话,只能感觉到李越安的眼神在他背上停了很久。   “安安?”   过了会,“衣服穿上。”   陈洛把衣服套上,又下意识走过去再次抱李越安——他对李越安的靠近欲特别强。   李越安让他抱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李越安才出声:“下次如果遇到这种事,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去帮其他人。”   陈洛:“我知道。”   又说:“我今天也知道。”   他顿了下,才又问李越安:“安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李越安看他一眼,没有否认:“不是对你。”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他想了想,还是对李越安说了:“其实伤没有很疼,我只是想看到你多注意我,多关心我,才说很疼的,对我来说,其实并不疼。”   说着他微微垂下眼睛,又把自己埋回李越安肩颈。   低低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再多抱你一下。”   “我知道。”   陈洛一下抬起头,瞪大眼。   李越安却没有说什么,在看他。   那点烦忽然没了许多。   “那你……”   李越安说:“嗯。”   陈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愣愣看李越安。   他现在也还抱着李越安。   对他,李越安真的过于纵容了,可偏偏李越安并没有觉得不对。   陈洛更不会觉得不对,只会高兴。   过了会,陈洛才终于找回要说的话,对李越安说:“下次,我努力不让自己受伤。”   李越安说:“不需要下次。”   “只是假设。如果受伤,我也会告诉你的。”   “嗯。”   烦,消失了。   他看了眼陈洛,“今天晚上侧着睡,别压着伤口。”   陈洛特别乖:“知道了。” 第32章 云涌   陈洛在兰苑待了十来天,又问了李越安,才又去老板那做事。   其实一个星期后伤就没什么影响了。   经历上次这一出,老板对陈洛越发亲切了,问了陈洛还需不需要再找活,得到需要的回复后,就把陈洛介绍给了其他老板。   陈洛开始忙起来。之前是两天或三天做一次,现在是每天都有活干。   对于陈洛,老板们都挺满意,实诚,眼里有活,效率高。   陈洛每天干完活回兰苑,都会记得给李越安带一件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蛋糕或糖果之类,有时候是单纯的看着很漂亮的小装饰物。   他还发现了李越安一个爱好,休息日在兰苑的时候,李越安喜欢睡觉,一般会陪陈洛看几集电视,然后找个可以晒太阳的地方一个人睡觉。   对于之前答应和陈洛一起打游戏,李越安也没食言,某天晚上就和陈洛一起玩了,还陪陈洛打了个通宵。   李向宁和李行乐也来过兰苑两次,都是周末时候来的,陈洛和他们越来越熟,尤其是李向宁。   陈洛还忽然想学开车,李越安给他报了个驾校,陈洛每天上午去练车,一个多月把驾照拿到了。   作为一次过的奖励,李越安给他买了辆车,让陈洛自己选。陈洛选了一辆电动汽车,很有活力的青绿色,18万多一点。   “要这个?”   “要这个。”   “嗯。”   车就买了下来。   日子平平淡淡又充实,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七月末,天气过于热,陈洛的工作时间往后移了,大多在傍晚,晚上九点左右就会回到兰苑。   姚姨总会煮一碗绿豆汤放冰箱里,等陈洛回来喝。   今晚李越安有个酒会,陈洛洗完澡到平常要睡觉的点,他才回来。   陈洛听见了汽车开进兰苑的声音。他去找李越安时,李越安已经回了房间。   陈洛又去二楼找人。   房间里没有人,灯是打开的,浴室里水声哗啦。   李越安在洗澡。   陈洛于是坐在床上等李越安出来,一会后就有点犯困。陈洛从床上下来,去看床头柜放着的花,他前两天才送给李越安的。   打量一会,摸摸花瓣,又摸摸叶子,再摸摸花茎。   直到花看完,浴室门也还是没有打开。   李越安从浴室出来时,陈洛正抱着黑色大熊在看,捏着大熊脸。   看见他,慢慢眨了眨眼,“安安。”   李越安嗯了声,用毛巾擦了擦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   陈洛抱着熊下床,走过去问:“怎么不来找我?”   李越安说:“不是说让你睡,不用等我。”   然后又说:“身上有烟味和酒味。”他看陈洛一眼。   陈洛没注意,得到答案后他就点点头,然后去柜子翻出吹风机给李越安。   李越安吹头发,陈洛就在旁边看他。   看完李越安吹头发,他才抱着熊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说:“那我回房间了,安安你好好休息。”   李越安忽然说:“明天我出差,不在H市,出差五天。”   陈洛脚步停下,回头,睡意醒了好几分,“出差?”   “嗯,不在H市,五天后回来。”   陈洛走到了李越安面前,再次确认:“五天?”   “五天。”   “去哪?”   “Z市。”   “明天就走?”   “上午九点多的飞机。”   陈洛看着他,抿着唇,过了会就一下抱住李越安,说:“你现在才说。”   李越安说:“至少不是明天早上吃饭。”   抱住他的手臂力度紧了紧。   李越安往下看了眼,说:“今天临时定的。”   过了会,“嗯……”   来到兰苑后,陈洛还没和李越安分开过,还是五天,他已经习惯每天都和李越安在一起了。   陈洛很不舍。   他想了想,小声问李越安:“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等了有两秒,“可以。”   陈洛说:“我想和你一起睡床。”   李越安说:“嗯。”   陈洛已经很久没有在李越安房间睡了,不过李越安床上有两个枕头,可以睡。   灯熄下来,两人已经躺好在被子里,他俩盖的同一床,陈洛睡在外面,李越安睡里面,黑色大熊还是睡最里面。   李越安以为陈洛还会说些什么,可一片安静,房间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过了会,李越安以为陈洛已经睡去,某个人又开始出声:“安安?”   李越安睁开眼,应了他一声。   陈洛说:“我睡不着。”   李越安:“静心。”   陈洛说:“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   李越安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陈洛。   陈洛也在看他。   他一直在看李越安。   明明没有灯光,可他们的确在对视,对方的表情和眼睛已经被勾勒。   陈洛说:“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这次他的语气要直白许多。   还是没有回答。   他等了会,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一点紧张,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跌撞。   但不是害怕。   他开口,想问李越安为什么不说话,可李越安忽然靠了过来,还有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止了声,睁着眼睛看李越安靠过来的脸,连腰上搭了一只手也没有察觉到。   等他回神,他已经在李越安怀里,他的脸就贴在李越安颈间,鼻间全是李越安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李越安的手搭在他腰,他的手也早就主动地回抱住了李越安的腰。   陈洛能感觉到李越安的体温,以及李越安身上薄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   他们靠的太近。   不是他抱住李越安,是李越安抱住他,这么说也不对,其实更像是相拥。   他愣愣抬着眼,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看李越安。   李越安很少会主动抱人。   他注视着黑暗中李越安的脸部轮廓,眼睛一眨也不眨,再次陷入失神。   他的注视太久。   李越安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眼微垂,“不睡?”   不是“看够了吗?”。   陈洛回神忍不住地在李越安颈间蹭了蹭,是那种亲密又高兴的。   他真的真的很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也很喜欢亲近李越安。   “睡。”他说。   李越安:“那就睡,别动了。”   陈洛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眼睛依旧明亮,“我不动,安安你睡。”   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十分钟过去。   陈洛睡了过去,脸往李越安身上埋得更深,搂在李越安腰上的手也抱得很紧,睡得很熟。   快要睡着的李越安被他无意识的蹭脸弄醒了一分,没有睁眼,抬手安抚性地摸摸陈洛的脸,待人不动后,又低头再次往陈洛的方向靠了靠。   贴上陈洛,更多熟悉的、清甜的气味挨了上来。   李越安没再动,很快,就这么抱着陈洛陷入深深睡梦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对于陈洛身上淡淡的、清甜的味道,李越安不喜欢吗?   没人说过。 第33章 破晓   “房间空调不要开太低。”   “晚上早点睡。”   “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信息,会回,或者打电话。”   过来接人的乔助默默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自家老板一句一句交代,直到感觉时间要差不多了,才开口低声提醒:“老板。”   陈洛也知道到时间了,上前抱李越安一下,放开,“我知道。”   李越安看他几秒,摸摸他头发,“嗯。”   最后,“陈洛,在家乖一点。”   李越安走了没两小时,一辆亮眼的红色法拉利张扬地开进了兰苑。   沈铮按下门铃,摘下鼻梁上的大墨镜,对着摄像头挑唇笑了下,“开门。”   顿了下,笑得更张扬,“陈洛。”   陈洛看着镜头里沈铮的脸,记了起来,那个雨夜突然开车到他面前说愿意送他回去的那个男人。   姚姨笑起来,“沈小少爷啊,他是少爷的朋友,今天看来是过来找小洛你玩的,我去开门接人。”   “姚姨,我和你一起去。”   开门见到姚姨,沈铮跨步进来就张开手臂热情地抱了下她,“姚姨,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姚姨脸上露出笑,“今天怎么过来了?”   沈铮看向陈洛,眨眨眼,“过来看看,越安不是出差去了吗,他说有朋友在兰苑,让我过来帮忙照顾一下。”   他歪头,朝陈洛笑了一下,“朋友,还记得我吗?”   陈洛:“记得,雨天我们见过。”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我叫沈铮,铮铮的铮,是越安的好朋友,你叫我名字就好。”   “陈洛,洛是三点水加一个各。”   “我知道我知道,越安和我说过。”   “他和你说过我?”   “说过啊,我也很想再见你一次。”他看了眼陈洛,忽然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真诚的、又有点莫名的夸奖。   陈洛说:“谢谢。”   沈铮凑过来,到陈洛身边,“我们加个好友吧。”   两人一边加好友,一边往客厅里面走,陈洛问:“所以上次是李越安让你过来接我吗?”   答案太明显,沈铮也不瞒,“对啊,他一直都看着呢,我挺想告诉你的,越安不让我说。”   他好奇地问陈洛:“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陈洛:“我发烧晕倒,他救了我。”   沈铮:“好老套的故事开头。”   陈洛:“他很好。”   沈铮:“可能吧。”   反正沈铮是不会救了人后还把人带回家养着护着的。   姚姨端来茶水,又摆上水果和甜点零食,刚刚暂停的电视继续播放。   陈洛和沈铮一句一句说着话,后面声音慢慢都消了下去,过了会没有,两个人坐在沙发,聚精会神、一脸认真地在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我记得他不是好人。”   “东西好像是那个鸟叼走的。”   “那张彩票最后被毁了。”   片刻,陈洛转过头,“沈铮,不要说话。”   沈铮说:“我没有说话。”   陈洛复述:“我记得他不是好人。东西好像是那个鸟叼走的。那张彩票最后被毁了。”   沈铮眨眼,觉得是有点耳熟,“好吧,我注意。”   沈铮留在兰苑吃了午饭。   “陈洛,我们下午一起出去玩吧。”吃完饭的沈铮说。   “我下午有事,去不了。”   “那你晚上有时间吗?”沈铮期待地问。   “我晚上九点才回兰苑。”   “九点?还早啊,为什么不行?”沈铮很疑惑。   “我十点睡觉。”   “……”   “你和李越安是小宝宝吗?”   沈铮根本不想放弃,“很好玩的,真的,我都安排好了,你事办好我就去接你!”很快又补上一句:“到时候我再把你亲自送回来。”   “亲自”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他这样,陈洛想到他和李越安关系,最后还是没有拒绝,说:“不能玩太晚。”   沈铮说:“放心好了。”   陈洛:“我和李越安说一声。”   沈铮:“哦。”   陈洛给李越安发了信息,先是说了沈铮来兰苑,然后说他晚上和沈铮出去玩的事。   半个多小时后,李越安才回:“沈铮?”   然后说:“别玩太晚,酒不要多喝。”   旁边躺在沙发上的沈铮忽然从坐起来,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看了两遍,扭头看陈洛,语气酸酸的:“越安也太护着你了。”   不准他带陈洛玩太晚,不准灌陈洛太多酒,不准带陈洛去X——H市富人寻求刺激最喜欢的地方。   沈铮也没想带陈洛去X,他还是知道分寸的,而且,他也看腻了。   沈铮:“他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你?”   沈铮:“他都没这么对我。”   沈铮愤愤不平:“我也是他的好朋友啊。”   陈洛说:“你来兰苑,他好像不知道?”他忽然的一句,让沈铮停止了讨伐。   沈铮认真地想了想,对陈洛道:“我没有瞒越安。”   他举起手机示意他和李越安的聊天信息,“他问我我就说了。”   “……”   沈铮真诚地朝陈洛眨眼,“我就是想找你玩。越安说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晚上,八点过几分,陈洛从钟点房出来,往他和沈铮约定的地方走。   沈铮已经到了,远远看见他,坐在车里朝他招了下手。   上车后,沈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你来这干嘛?”   “工作。”   “工作?”沈铮有点吃惊,“李越安知道吗?”   “知道。”   但并不清楚陈洛具体在做什么,陈洛没主动和他说,他也就没有问。   “好吧,祝你工作顺利。”   车开了一段时间,“我们去哪?”   “酒吧。”   进酒吧前,沈铮说了句:“里面人很多,不要喝或者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记住,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嗯。”   一进酒吧,陈洛就被嘈杂的音乐震了耳朵,舞池中央人群涌动,男女兴奋欢愉又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沈铮带陈洛去吧台点酒。   沈铮给自己点了杯比较烈的曼哈顿,然后给陈洛点了杯酒度低的,甜口。   他:“越安说的,不能给你喝度数太高的酒。”   调酒师调酒时,陈洛一直在看他动作,目光专注。   调酒师注意到了,“对调酒有兴趣?”   陈洛说:“感觉挺有意思。”   调酒师笑,“也就看着比较帅。”他把刚刚调好的曼哈顿轻轻推向沈铮。   沈铮说:“调酒吗?我也会。”   他端起酒杯喝了口,转头看陈洛,忽然来了兴趣,“陈洛你那杯,我帮你调怎么样?”   对上他跃跃欲试的眼神,陈洛:“你来。”   调酒师认识沈铮,听他这么说,很自觉让了位。   比起调酒师,沈铮姿态和动作更随心所欲,但该炫技的地方绝对不会落下,冰块撞击着金属内壁,液体稳而利落倒下,加上沈铮手,一切都显得赏心悦目。   “好了。”沈铮把那杯渐变色的酒推给陈洛。   陈洛从酒身上收回目光,看沈铮,“很厉害。”   沈铮一愣,笑起来,“难怪越安那么喜欢你。”   “?”   沈铮没有回,很大兴趣地问他:“你要试试吗?”   “什么?”   “调酒呀。”   后面将近两小时,沈铮和陈洛霸占了吧台这一小块地方,沈铮不是那种教之前把每个用具的功能或调酒的步骤都说出来,他懒得那么做,而是一边给陈洛示范一边说,想起来注意的地方就跟陈洛说。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随心教一个专注学,最后陈洛酒调的竟然也还行,学会了三四种,以及一点很简单的炫技动作。   沈铮哼哼:“果然,我教的出不了问题。”   陈洛给自己调了最后一杯酒,感觉到沈铮望过来的热烈目光后,“是很好。”   沈铮得意:“当然。”   他一口闷掉手里的酒,忽然说:“越安调酒也很厉害。”   陈洛看过来,沈铮说:“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问越安,他挺会的。”   “他比我厉害。”   最后一句他语气变得认真。   两人没继续待在吧台,去了卡座,陈洛和沈铮手里都拿了杯酒,陈洛的是他最后给自己调的那杯。   沈铮说:“原本打算是带你到包厢里玩桌游的,不过教你调酒,也很有意思。”   陈洛说:“可以下次。”   沈铮:“下次我有别的安排了。”   陈洛:“那就下下次。”   沈铮:“哦。”   他们说话时,有人上前搭讪,不论是搭沈铮还是陈洛,全都被沈铮挡了回去。   陈洛把那杯酒喝完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铮看了眼腕表,“半个小时,有一场乐队表演。”他眨眼,“我想看。”   他开话题和陈洛聊天。   聊的李越安,然后又兜到陈洛身上。沈铮还是很好奇他和李越安的事。   说着说着,陈洛的声音消了下去,沈铮听到一半,“然后呢?他收了吗?”   抬起头一看,陈洛趴桌上睡着了。   沈铮:“……”   所以后面是什么。   不能听八卦,沈铮也无聊起来,和陈洛一样趴在了桌上,没一会就用手臂枕着脸。   像睡了。   过了会,有人靠近。   一只手轻轻碰上沈铮的手,停了好一会,见沈铮没有反应才大胆地抓住沈铮的手,好几分钟,才放开,继而转向沈铮的腹肌,沈铮就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衬,那只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指尖微颤碰了上去,沈铮依旧没有反应。   这次停的更久。最后是沈铮的脸,沈铮露出的半边脸,那只手碰上沈铮的脸,停住,看沈铮反应,见沈铮没有察觉才更大胆地摸了摸。   好一会,才收回,然后看向了对面同样睡着的陈洛。   他抬步往陈洛的方向走,迈出一步,又顿住了,低下头,看向拽住自己衣角的手。   很眼熟的一只手,他刚刚才摸过。   男生大脑空白一瞬,慌慌张张地回头,原本趴在桌上的沈铮从手臂里抬起了脸,眼神没有丝毫睡意,不过也没有生气,他收回拽住男生衣角的手,说:“摸我就算了,我朋友可不行。”   他唇角扬了下,像是好玩,但笃定:“有人会生气。”   男生脸全红了,“我……我……对不起。”   “嗯。”   男生站在原地,过了会小声地问:“可以……可以加个好友吗?”   他紧张地抬起眼,露出一张挺漂亮的脸。   沈铮弯唇,笑,说:“宝贝,抱歉。”   男生离开后,沈铮又向服务员要了一杯酒。   等酒时,酒没等到,等来了一通电话。   陈洛手机响了。   他手机就放在桌上,沈铮看了眼屏幕来电,接了。   他没说话,而是伸手推了把陈洛,直接把陈洛推醒了,把手机怼到陈洛眼前。   “越安电话。”   陈洛接过手机,下意识就一句:“安安?”   手机里传来声音,不过很快就被酒吧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覆盖,沈铮说:“去外面接。”   陈洛出了酒吧,沈铮跟在他后面,但隔了几米距离。   到了外面,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手机里很清楚地传来李越安的声音:“在酒吧?”   陈洛:“嗯,现在出来了。”   李越安听他说话,“困了?”   陈洛:“刚刚睡着了,现在没有很困。”   他低头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对李越安说:“我很想你。”   特别真诚,又黏糊。   “很想你。”陈洛慢慢说。   手机里安静两秒,“嗯,我知道。”   即使没看到陈洛,李越安眼前仍浮现出了陈洛说这句话的神情。   指尖捻过烟嘴,压下想摸陈洛睫毛的想法,李越安语气平静地问:“玩了什么?”   陈洛说:“调酒,沈铮教我调了酒,我还喝了几杯,不过度数很低,我没有醉。”他说这句话就像报备自己的行程,语气特别乖。   想到沈铮的话,他问李越安:“安安你也会调酒,对吗?”   “沈铮说的?”   “嗯。”还有沈铮早上的话,陈洛问他:“当初沈铮晚上要送我回家,也是你让的,对吗?”   虽然从沈铮口中知道答案,但陈洛还是想听李越安说。   没有停顿,那边:“嗯。”   陈洛就笑了一下。   他问李越安:“下次,你可以教我调酒吗?”   “可以。”   “晚上我可以在你房间睡吗?”   “嗯。”   说了这句,又说:“记得给花换水,早点休息。”   陈洛乖乖应下,“你也是,早点休息。”   “好。”   最后,“把手机给沈铮。”   陈洛拿着手机往酒吧里走,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几米外的沈铮,这才发现沈铮在身后。   沈铮插着兜酷酷地走过来,竟然解释了一句:“酒吧外面也不安全。”   他这句话是真的,不是故意要听他和李越安打电话。   他看着陈洛手里的手机,问:“是越安找我吗?”   “嗯。”陈洛把手机给他。   沈铮又朝他眨眼,说:“我有一些问题想问越安,你在刚刚吧台调酒的位置等我好不好?”   陈洛点头,往里走。   沈铮走了一步又回头喊:“别喝别人给的东西,也别睡啊。”   “嗯。”   沈铮拿着手机在陈洛刚刚的位置蹲下,开口直接就是一句:“安安?”   笑声直接从话里溢了出来。   沈铮笑,又说了一句:“安安。”   他啧了声。   “不让晚睡,不让喝酒,答应教人调酒,这么晚还打电话问人情况……”   他笑声更大更外露,偏偏还要一字一句问李越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越安没有说话,手机里一片安静。   他笑够了,又问李越安:“你找我是不是要说和陈洛有关的?比如下次不要玩这么晚,比如不要带陈洛去很刺激危险的地方,赛车?比如不要让陈洛接触烟或赌?”   “是吗?”他问。   李越安声音平静地从手机里传出:“你想说什么?”   “李越安。”   沈铮很认真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少见的认真。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陈洛了?” 第34章 天明   “……”   沈铮没等来回答,说:“你不会还要再跟我说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吧?答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扳着手指,一句一句给李越安数来,反问:“我和你一天没见会说我很想你?”   “我需要和你发消息说我今天都干了什么做了什么,需要互报晚安?”   “你也允许我去你房间睡吗?我们需要睡一个房间吗?”   说到这,沈铮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翻了个大白眼。   他几乎是要摇着李越安身体问了:“你不觉得你对陈洛,太纵容太亲密了吗?”   李越安说:“纵容吗?也还好。”   “陈洛很乖。”   “……”   是乖的问题吗?   沈铮:“李越安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死恋爱脑!”   他被气笑了,“还是个不会开窍的恋爱脑!”   要不是李越安是他的好朋友,沈铮才懒得蹲在这吹热风费口舌,李越安这辈子打光棍都跟他沈铮没问题!   沈铮从地上站起来,笑了笑,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在酒吧里发生的。”   他对着手机,慢条斯理道:“陈洛也不知道,他趴在卡座睡觉的时候,有个漂亮小男孩摸了他,我看见了,先是手,从手腕到手指摸了大概三分钟吧,然后是腹肌,这个更久,大概有五分钟,最后是脸,这个还好,就四分钟。不过只是摸,我懒得说什么了。”   “我算算,其实也就摸了十二三分钟,也还好。”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李越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铮。”   “你刚刚说什么?”   沈铮说:“你不是听到了吗,有个小男孩摸了陈洛。”   这次对面直接静了十几秒,“你……”   沈铮打断他:“你很生气吗?只是被摸而已,又没有做什么。”   “如果你这都难以接受的话,那他以后和别人谈恋爱,跟别人牵手,拥抱,接吻,上床,你是要把别人砍了吗?”   沈铮问:“你不是把他当朋友吗,你在气什么?”   沈铮很大声地说:“你又不喜欢他。”   手机一片安静。   落地窗前,李越安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面无表情。   可只有李越安自己清楚,在沈铮说出陈洛被别人摸了的瞬间,烦躁和不悦骤然在胸腔生起,炸开。   明显到、强烈到不可忽视。   但不是对陈洛。   和别人谈恋爱?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   每念过一个词,李越安都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了烦。   不可能。他说。   不过几秒,想法已经改变。   李越安不是对自己情感和内心拒不承认和羞于启齿的。   他只是迟钝。   现在,沈铮把一切都给他摆开了。   手机里,李越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谁说的?”   你又不喜欢他。   谁说的?   “他是我的。”   “……”   啧。   沈铮很不客气地笑了下,“我就知道你对他心思不纯,图谋不轨。 ”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后面这句:“不过他对你应该也不是没有喜欢,跟你差不多,李越安你自己慢慢教人吧。”   最后,沈铮说:“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陈洛的。”他尾音扬起来,愉悦地道:“刚刚我是骗、你、的,陈洛才没有被摸,是我!我被人摸了手和腹肌,哦,还有脸。”   “喂,少爷,”沈铮整个语气都是捉弄人后的那种笑,“现在开心了吧?”   沈铮再次走进酒吧时,陈洛就坐在他说的吧台前面的座位上。   陈洛见到他,说:“乐队表演已经开始一半了。”   沈铮说:“没事,我们走吧。”   陈洛:“你不听了?”   沈铮摇头,“不听了。我们回去吧,我想睡觉了,今晚已经够热闹了。”   确实热闹,李无攸躺床上刚睡着,就被李越安一个电话炸醒。   盯着屏幕上“弟弟”两个大字,李无攸压了压被吵醒打扰的火气,接起,还没来得及发问,对面就一句:“哥,我喜欢男的。”   “……”   “你见过,陈洛。”   李无攸睡意醒了,从被窝里坐起来,问李越安:“谁告诉你的?”   “你怎么会知道你喜欢陈洛?”   “是沈铮吗?”   沈铮叫来辆车,和他说的一样,亲自把陈洛送回了兰苑。   “明天我再来找你玩,手机联系,记得回我,好了,拜~拜。”沈铮从车窗探头对着下车的陈洛道。   “嗯。”   沈铮笑了下,坐好回去,车子启动。   开出一点距离,一只手又从车窗伸出朝陈洛挥了挥,沈铮拖着调子的声音响起:“拜~拜。”   车子离开。   陈洛抬脚往别墅里走。他提早给姚姨发了消息,叫她不要等自己,早点睡,所以进别墅后一切都是安静黑暗的。   陈洛开着手机灯先回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才去了二楼李越安房间。   他记得李越安说的,所以先给床头柜上的花换了水才躺上床睡觉,往常那只总是被李越安抱着的黑色大熊,现在到了陈洛怀里。   睡之前,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了一条半小时前李越安发来的消息,大概是他刚回兰苑的时候。   “到兰苑了吗?”   陈洛打开打字框,说:“到了,现在在房间睡觉。”   没一会,李越安回:“嗯,早点睡。”   和李越安道了晚安,陈洛关掉手机睡觉。周围都是李越安的气息,陈洛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越安这一夜倒没怎么睡。他睡眠本就不好,陈洛在的话就好,今晚明白这么件事,睡意就更少了。   后面几天,沈铮带陈洛去了很多娱乐场所,电竞城,射击馆,拳场,台球厅等等,不干啥,就是玩。   他还挺想带陈洛去云山道的,可李越安不准。   陈洛每次去哪都会主动和李越安发消息分享,李越安有时回的快,有时会慢,但都会回。一般晚上回程时,李越安的电话就会打来。   陈洛回去后就直接去李越安房间洗澡,睡觉,跟李越安发晚安。   李越安回来的前晚,那晚沈铮的心情不是很好,找到陈洛就说要陈洛陪他去喝酒。   不用陈洛喝,坐在旁边看他喝就行。   酒吧包厢。   “气死我了,我都说了我不相亲!”   “我还不想结婚!”   “他们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答应和女方见面?”   “根本就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沈铮喝着酒,极生气地和陈洛说。   玩了几天,两人的关系也变成了朋友。   陈洛:“你去了吗?”   沈铮声音更大了:“去了。不过,我和她讲清楚了。”   沈铮很不爽:“我就是讨厌他们什么都不问我就替我做决定。”   陈洛:“你和他们聊过吗?”   沈铮:“当然,还说什么最在意我了,会考虑我的想法,根本就是假的!”   陈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沈铮:“他们就是想让我结婚。”   陈洛:“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铮:“没有。”   他端起酒喝了一大口,说:“谈恋爱简直是这世界上最无聊最费精力的事情。”   说完他看到陈洛,又木着脸补了一句:“对我来说。”   他:“爱情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喝到一半,陈洛不记得他喝了多少杯,突然开始找手机,说要给李越安打电话,要李越安陪他喝酒。   “沈铮,你是不是醉了?”   沈铮眯起眼看他,大声:“我没有。”   陈洛确定,醉了。   结果给李越安打了好几个,对方都没接。   沈铮:“?”   沈铮把手机一合,也不打了,看陈洛。   “陈洛……你陪我喝。”他说。   看见陈洛端起酒喝了一口,沈铮才没胡搅蛮缠,继续灌了自己一口。   沈铮喝一杯,陈洛就喝一口。   沈铮已经醉了,他不能醉。   直到沈铮趴在桌子上醉了过去,陈洛才放下喝了一半的酒。   在沙发缓了会,沈铮电话响了。   看了眼睡过去的沈铮,陈洛接了电话,来电显示:沈述。   “在哪?”手机里的男声上来就问。   “沈铮睡着了,我是他朋友,你有事吗?”陈洛说。   对方沉默了三四秒,说:“我是他哥。他在哪?”   “酒吧,你过来接他吗?”   “嗯。”   陈洛报了酒吧和包厢名。   “麻烦再看他半小时,谢谢。”对方说。   陈洛应下,电话挂断。   包厢安静下来,陈洛看自己的手机,他很想给李越安打电话,又怕打扰到李越安工作,最后给李越安发了信息,说沈铮喝醉以及他哥来接他的事,说他等沈铮回去就打车回兰苑了。   李越安没回。   陈洛又往前翻翻他和李越安的聊天记录,看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陈洛看手机的眼睛已经有点酸,对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沈铮,一秒,然后扫过来。   “你好。”嗓音听着和手机里的一样华丽,就是过于冰冷。   对上沈述眉眼,陈洛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他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沈铮,解释一句:“沈铮喝醉了。”   沈述走到沈铮身边,应了一声陈洛的话,然后将沈铮扶起。   陈洛也跟着从沙发站起,往门口走,先替两人打开门,沈述说了句谢。   三人穿过走廊,等电梯上来时,沈述忽然问了句:“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陈洛看他一眼,几秒后说:“相亲。他觉得你们没有考虑他的想法。”   沈述听完没有说什么。   出了酒吧,沈述问:“要帮你招辆车吗?”   陈洛说:“不用,你带沈铮回去吧。”   沈述走了。   陈洛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八,他看了眼微信,李越安还是没有回。   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今天工作这么晚吗?   陈洛想着,又给李越安发消息:“还在工作吗?”   “如果很晚不用给我打电话,安安你早点休息。”这句话刚打完,还没发出去,李越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洛愣了下,接起。   “陈洛。”   李越安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传出,以及耳边。   是的,耳边。   陈洛反应过来,来不及想什么,下意识就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米远处,李越安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眼睛正望着他。   他手上的手机显示通话,没有穿很正式的衬衣西装,很简单的白衫黑裤,随意地站在那,看着他。   是李越安。   刚刚的失落此刻被巨大的喜悦和高兴取代。   陈洛眼睛一下亮起,往李越安的方向快速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忍住,跑了过去,伸手直接大抱住了几天没见的人。   李越安被他冲的往后退一小步,站稳。   “安安。”陈洛很小声地叫了一句李越安,里面是遮不住的高兴和兴奋。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今晚有回来的机票。”   酒吧前人进人出,他们抱着,来来往往不少人往他们身上看。   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陈洛说:“我很想你。”   这句话他对李越安说过很多次,每次打电话都会说。   每次说都很真诚,让人心脏忍不住发软。   尤其现在,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嗯”了一声。   他忽然问陈洛:“可以摸你的眼睛吗?”   陈洛愣了下,然后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是那种“主动给你摸”的姿态。   很愿意。   李越安看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陈洛的睫毛,摸了摸周围,没有很久,只是几秒。   “别人也可以这么摸吗?”他问,语气和往常一样。   陈洛的眼睛望下来,有一点疑惑,他告诉李越安:“我没有给别人摸。”   “以后会吗?”   陈洛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只有我?”李越安的语气还是平常。   陈洛点头。   两人打了一趟回兰苑的车。   “喝了酒?”   陈洛挨着李越安坐着,听到李越安问话,微微拉开了和李越安的距离,说:“喝了,差不多半杯,很浓吗?”   他低头嗅了嗅身上。   李越安打开半边车窗,说:“一点,很淡。”   他说:“不难闻。”   陈洛放心了,又想起沈铮,告诉李越安:“沈铮喝醉了,沈述过来接他回去了。”   “我知道,看到消息了。”   看到了……   “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他侧过脸,不是生气的语气,在很认真地问李越安。   “看到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李越安说。   “会回。”他说。   “知道了。”   “沈铮喝醉,为什么?”李越安问。   陈洛把沈铮告诉他的告诉李越安。   相亲?   李越安知道一些,沈父沈母确实想让沈铮结婚。   “安安你以后也会相亲吗?”陈洛忽然想到,下一秒脑子里就蹦出了问题的答案。   不会。   “不会。”   陈洛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不会。   他想了想,靠过来,刚刚那点被拉开的距离又没了。   他想到什么就说了:“我也不会。”   李越安看他。   “嗯。”   后面半程,陈洛靠在李越安身上睡了过去。 第35章 是晴   车子在兰苑前停下。   李越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还没怎么醒神的陈洛往里面走。   进了别墅,把箱子和人都带到了房间,灯打开,床头柜上的花已经换了一种,李越安让陈洛坐在椅子上醒神,自己收拾了下行李箱。   过了会,阴影兜下来,李越安抬头,原本在椅子上坐着的陈洛过了来,蹲在行李箱前,看他收拾东西。   李越安把要拿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好箱内剩下的东西,关上箱子推到一边放好。   他站起来,陈洛也站起来,放好箱子转过身,两人近的差点撞上。   陈洛一直跟在他身后。   李越安:“还没醒?”   陈洛往后退一步,“醒了。”然后又说:“困。”   李越安把手上刚刚从行李箱里拿出的盒子递给他,说:“去洗澡,洗完澡睡。”   “这是什么?”陈洛看这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李越安说:“礼物。”   “给我的?”陈洛仰起脸问。   “嗯。”   陈洛要打开,李越安说:“先去洗澡,洗完澡再看。”   “哦,好。”   陈洛拿了衣物,去了浴室。十几分钟后,陈洛就眉眼湿漉漉的出来了。   脖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滑落,陈洛问李越安:“礼物可以看吗?”   李越安把抽纸递向他,“把脸上水擦一下。”   陈洛认认真真把脸和脖子的水擦了,眼睛看李越安。   “可以看。”   陈洛打开巴掌大的盒子,是一条珠玉手链。   十几颗玉珠相串,珠色翡翠,镶以金玉为饰,光泽莹润又漂亮。   李越安说:“试一下。”   手串大小刚好与陈洛合适,陈洛手白有力量感,翡翠珠子衬的手更好看。   陈洛晃了晃手,珠子轻轻碰撞,他眼睛亮亮地看李越安,“我很喜欢,谢谢安安。”   李越安目光在陈洛手上停了几秒,“喜欢就好。”   他在拍卖会看到时,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陈洛。   确实,漂亮。   “我会好好戴着的。”   “嗯。”   李越安去洗澡,他让陈洛困的话就去床上睡,不用等他。   出来时陈洛躺在了床上,但没睡,在盯着手链珠子看,时不时晃一下。   “不是困了,怎么不睡?”   “想等你。”   他这么说,李越安便没再说什么。   灯关掉,李越安从床另一边上了床,掀开被子睡好,然后就感觉陈洛靠了过来。   淡淡的清甜的香味挨了过来。   “安安你明天休息吗?”陈洛问。   “下午去公司。”   “之前的花枯了,我把它的花瓣留了下来,换了一朵向日葵。”   “看到了。”   “姚姨知道你回来了吗?”   “知道。”   “蛋糕店最近出了一个新品,下次我们试试怎么样?”   “嗯。”   陈洛听出来点什么,凑过来看他,声音放的很低:“安安你……”睡了?   李越安伸手把凑过来的人抱住,他没睁眼,脸直接靠在了陈洛肩,与陈洛的脸碰着,“嗯……睡觉。”   陈洛愣了下,随后人往李越安身上又埋了埋,手把人抱得更紧了,彼此之间都是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陈洛满意了,乖乖不动了,也不说话了。   风轻轻从窗边而过,素白的月光柔柔地垂落在地毯,床上两人抵脸相眠,睡梦沉沉。   终于,睡了个好觉。   陈洛醒来时,李越安少见地还在睡。   睡眼朦朦地看了眼前这张脸几秒,陈洛又闭上了眼,什么也没想,就只想要抱着人继续睡。   没过多久,他感觉抱着的人动了动,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想要起来,陈洛脸直接往人颈间蹭,“再睡一会,好不好?”   “下午……才去公司。”   李越安没说话,但也没了动作,是纵容和默许。   两个人又抱着睡了半个多小时。   早饭和午饭是一同吃的,李越安陪陈洛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电视,才去的公司。   在老板那干活的时候,陈洛会把手链取下来放包里,不然容易磕碎,洗完澡从钟点房出来才又戴上。   晚上陈洛带着蛋糕店的新品回到兰苑,发现客厅里又多了些东西。   “这是什么?”   “调酒用具和一些材料,”李越安说,“不是说想学调酒?”   没想到李越安行动会这么快,陈洛忍不住高兴:“谢谢。”   李越安今晚没让他调,只是给他说了调酒要知道的酒类知识以及酒吧工具和杯具的使用和不同,还有调酒必备的实操技能,告诉他应该怎么一步一步去学。   陈洛听的很认真,还在手机上做了笔记,他对调酒真的挺感兴趣。   最后给陈洛调了一杯低度数的甜酒收尾。   “给我的吗?”   “甜的。”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随便调的。”   陈洛喝了一口,清爽偏甜,酒味很淡,果香味更浓。   是陈洛喜欢的口味。   而且和陈洛从蛋糕店带回的甜品搭配,更合适不过。   “下次可以教我吗?”他抬起眼睛问李越安。   “好。”   后面每天晚上,如果没意外的工作要处理,李越安都会教陈洛调酒,陈洛不可避免要喝酒,酒量也渐渐锻炼上来了,但还是李越安喝的多,不过陈洛没见李越安醉过。   酒调完陈洛就会回自己房间洗漱,因为喝过酒,所以总会睡得很快。   也有过还没回房间就醉了的情况,不过每次醒来陈洛都会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身上被子盖的特别好,衣服还是昨晚那件,但头不难受。   是李越安抱他上来的。   沈铮有时会叫他俩一块出去喝酒,或者玩,偶尔会被拒绝。   八月中旬靠后,李向宁给陈洛打了个电话,问他下周四有没有时间,想请他去参加他的家长会。   “之前都是二哥来的,又要参加我哥的,还要参加我的,太麻烦了,这次的话我就想让你来,让他去我哥那。”电话里李向宁的语气很真诚,“洛哥拜托了,就坐教室里听我老师说说话就行,我请你吃饭。”   “具体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开始,十二点差不多就结束了。洛哥你答应了?”   “嗯。”   “谢谢,到时候我请你和二哥吃饭!”李向宁笑着说。   “李越安也知道吗?”   “知道啊,我先跟他说了,然后二哥让我问你意见,你同意了就可以。现在你同意,那就没问题了,我等下再跟二哥说一声。”   “好。”   家长会,当天。   这次还是袁叔开的车,陈洛拿着手机在和李向宁发信息。   他转头,“李向宁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李越安:“半个多小时。”   “他说他在教学楼下等我们。”   “嗯。”   “他还点了奶茶,不过没有告诉我是什么。”   “杨枝甘露。”   “?”   “猜的。”   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路时,陈洛和李越安下了车,袁叔去找位置停车。   “好多人。”   两人走进学校,李越安带着陈洛往高三的教学楼走,陈洛好奇地打量周围,碰上一座建筑,李越安会很简单地和陈洛说一下。   “体育馆,学生室内上体育课的地方。”   “艺术馆,一般节假表演会来这。”   “食堂。”   “图书馆。”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最里面的高三教学楼。   陈洛还没看见李向宁,对方的声音就在一旁炸开,“二哥!洛哥!”   陈洛转头,李向宁提着奶茶跑了过来,眉眼晃着灿烂的笑。   “你们来了!”   他今天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短袖和长裤,跟陈洛在别墅见到的有些不同,更……活泼了点?   “给,奶茶,刚刚好送到。”   “杨枝甘露?”陈洛问。   李向宁愣了下,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你二哥猜的。”   “哦。”   陈洛接过奶茶,问:“你哥呢?”   “后面。”   “在我后面。”   陈洛往他后面一看,李行乐迈着长腿走来,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很少,手里已经拿了杯奶茶。   虽然两兄弟长着同一张脸,身高又相近,但真的很好认。   “二哥,洛哥。”语气也是,好认。   陈洛点点头,问:“早饭你们吃了吗?”   “吃了。”   “我去校外吃的,”李向宁说,“学校的食堂真的好难吃。”   他们在说话,李越安拆了自己那杯吸管,插好递到陈洛面前,陈洛接过喝了一口,又把手上自己那杯没拆的给李越安,李越安插上吸管淡淡喝了一口。   两人动作无比自然。   说着话的李向宁卡顿一下,语速飞快地接下去:“……的鲜肉馅馄饨最好喝下次有机会可以尝尝。”   李行乐静静看了陈洛一眼,又看李越安一眼,喝了口奶茶,看远处的竹林。   直到家长会的时间快到,他们才往教学楼里面走。   李行乐班级在顶楼五楼,而李向宁的班级在三楼,到三楼楼梯口,陈洛和李越安分开。   “在下面听着就行,如果老师单独找谈话,认真回就好。”   李向宁拉着陈洛往他教室跑,说:“二哥你放心好了,我会看着洛哥的!”   到了教室,李向宁把陈洛带到自己座位,每个座位都放着两把椅子,李向宁问前桌要了两张湿纸擦了擦椅子,“洛哥你坐。”   又把桌洞里的零食全部翻了出来,堆了大半桌面,“洛哥你想吃就拿,别跟我客气。”   后桌凑过来,调侃道:“私藏的挺多啊。”然后笑着和陈洛打了个招呼,“哥哥你好,我是宁仔同学,也是室友。”   李向宁给他一拳。   周围其他男生也围过来,和陈洛打招呼,好奇地问一些问题。   陈洛一边想一边认真回,李向宁也在旁边帮忙应付着,七八个人有时会怼一句。   看得出来,李向宁人缘挺好。   后面班主任进了教室,一位很干练的女老师,闹哄哄的教室这才安静下来,走廊外面站着交谈的家长也进了来。   班主任等人齐了才开始讲话,主要是说学生们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以及到高三后的紧张性和刺激性,说家长应该怎么去和孩子沟通相处,怎么去做,讲了足足一个小时,其中还让一些家长谈了谈自己和孩子。   讲话结束后,家长们陆陆续续出去,李向宁拉了下陈洛,从手机上抬头,无奈:“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一趟。”   到办公室后,班主任只留了陈洛,李向宁出来了。   对于李向宁背景,学校里没几个人知道,他班主任是一个。   李向宁在外面走廊站了站,去了另一边尽头的厕所,他这一层刚好是男厕。   一三五层是男厕,二四层是女厕,不过一般五层的男厕人比较少,三层的男生有时也会选择多爬两层楼梯去五楼。   李向宁进去的时候人很少,就两三个,估计其他班还没结束讲话。   在洗手台洗手时,过来一哥们瞅他几眼,“李……向宁?”   李向宁抹了把脸上的水,随口问:“你是?”   “哦没什么,上次你哥为你在厕所揍人,我刚好也在,你和你哥长得是真像啊。”   “为我?”李向宁脸上的随意收起来,问:“上次一打四那次?”   男生被他突然认真的脸色愣了下,“你哥没告诉你吗?”   李向宁问:“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男生表情瞬间有些复杂,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最开始在说你哥,说了挺久,别问我,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后面到洗手台洗手就开始说你了,说他女朋友喜欢上你了,然后骂你,你哥就是这时候突然从厕所隔间出来,直接一脚把其中一个人踹飞到旁边两米,然后揪着一个人衣领打了一拳,把人干翻在地,我去,老帅了,我当时蹲在那都看呆了。”   他想起当初画面,是真的帅,尤其李行乐一张脸还冷淡得要死。   “如果不是对面后来搞偷袭,你哥应该完虐对面,也不会受伤。”   他看了眼李向宁,“你哥后面走的时候就让我们对过来询问的老师别提你的部分,也别跟其他人提。”   说到这他挠挠头,“我以为你们关系这么好,他应该会告诉你。”毕竟都为弟弟打这么狠的架了。   因为厕所是没有门的,两边都是一排蹲坑,当时李行乐就站在男生对面靠尾巴的一个坑位,所以男生看的很清楚,李行乐挺早就解完手了,就静静站在那听他们骂人,表情一直都很淡。   是那种懒得理的淡,男生觉得其实更像是一种轻蔑,直到谈及李向宁,李行乐身上那种漠然才忽的收了起来。   外套长袖折了两折上去,挽好,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抬腿径直朝几人走去。   没有任何废话,上去直接一踹。   男生想着又在心里啧了声,对李向宁道:“别告诉你哥我告诉你的啊。”   李向宁“嗯”了声,又说了句谢。   他就知道。   蠢死了。   走出厕所,他说。 第36章 遮阳   陈洛从办公室出来时,李向宁正倚着走廊在想什么。   陈洛叫他一声。   “聊完了?说了什么?”李向宁问。   陈洛说:“偏科。”   李向宁捂脸。   “要给你请个私教吗?”   “请过很多,对我没用。”   “以后你要出国吗?”   李向宁顿了下,“老师说的?我爸他们是跟她提过,但还没确定。”   因为李向宁不想出国。   “你想吗?”   “不想。不过我成绩太差了。”   李向宁的成绩就四百八九左右,他和李越安都是理科。如果后面没有很大提高,李向宁父母就会送他出国。   李向宁也知道这一点。   “我也想学,但真的学不懂。”数学和物理让他脑子发疼。   “老师说你运动天赋挺高,也可以考虑走体育的道路。”   李向宁没有说话。   好几秒,“我爸妈不让。”   李向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只想让我跟着李行乐走。”   陈洛皱了下眉,想说什么,李向宁却转过头,问:“洛哥你要不要去我们学校转转?”他语气如常,“我们学校挺大的,景色还不错!”   陈洛看他两秒,移开眼,揭过了这个话题,说:“那走吧。”   同时楼上,李越安正和李行乐的班主任谈话。   “行乐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继续保持就行,就是平时和同学的交流比较少,比较内向,其他没什么问题。”   李越安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蒋老师。”   “不用谢不用谢。”   李越安出了办公室,李行乐倚着走廊看远处发呆,左耳塞着白色的蓝牙耳机。   李越安走近,李行乐察觉转过身,“二哥。聊完了?”   李越安从兜里摸出一颗牛奶味的硬糖,来时车上陈洛放他兜里的,剥开糖纸咬嘴里,“嗯”了声,说:“老师说你比较内向。”   李行乐顿了下,把左耳耳机摘下,“什么?”   李越安又说了一遍,说:“你可以多交点朋友。”   李行乐把耳机塞回耳朵里,“我习惯一个人。”   李越安:“只是建议。自己觉得舒服就行。”他看了眼下面往外涌动的人群,拿出了手机。   “是给洛哥发信息吗?”李行乐说,“你还在办公室时,我看到他和李向宁往食堂那边的方向走了。”   “食堂?”   和李越安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李越安的手机铃声。   李向宁打来的。   “二哥,洛哥头被网球砸了,现在在医务室,你快过来。”李向宁语速很快,“不过不用太担心,只是起了个包。”   李越安和李行乐到医务室时,陈洛正在用冰袋冰敷伤口,他一直注意着门口,所以李越安一进来他就看见了。   “李越安。”   李越安扫了眼他脑袋上冰袋敷着的地方,后脑勺偏耳边,“头晕吗?”   陈洛说:“不晕,医生说没有什么事。”   “疼?”   陈洛想说不疼,但看着李越安望过来的视线,仰着脸说:“一点。”   旁边医生笑了笑,对李越安道:“他没什么事,就是起了个包,过几天就消下去了,刚刚那两个不小心砸到他的同学也是知道他没事才道完歉离开的。”   李向宁:“我们就是路过网球场,不小心被砸到了。”   李越安的脸色缓下来,对医生道了声谢。   等陈洛冰敷好后,他们才从医务室离开,李向宁:“走吧,吃饭,包厢我都订好了。”   李行乐:“我刚刚给袁叔发了消息,让他在后门等我们,应该到了。”   医务室离后门就四五分钟距离,他们出后门时袁叔已经在等。   李向宁坐副驾驶,李行乐和陈洛他们坐在后座。   一打开副驾驶的门,看见车内,李向宁愣了下,“二哥你车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摆件和挂件?”   李向宁系好安全带,又打量了一番眼前排排坐的公仔摆件,还有挂着的史迪仔玩偶,“别说,还挺可爱的。”   说着,李向宁伸手碰了碰史迪仔玩偶,“还挺软。”   袁叔提醒:“向宁小少爷坐好,要走了。”   李向宁收回手,乖乖坐好,“好的叔。”   李越安从那排排坐的公仔摆件收回目光,李向宁不说,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车有多大改变。   已经习惯它们的存在了。   他看了眼趴在车窗看外面人流的陈洛,回了李向宁的问题:“陈洛买的。”   李向宁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猜就是洛哥放的。”   陈洛转过脸,问:“不好看吗?”   李向宁说:“可爱死了。”   李行乐和李向宁跟陈洛他们吃过午饭后,就回学校了,他们下午还要上课。   李越安没回公司,和陈洛一起回了兰苑。   回去路上,陈洛把和李向宁班主任的谈话说给了李越安听。   “偏科的问题他一直都有。”李越安说。   “李向宁的父母是想让他以后出国吗?”陈洛问。   “嗯,小叔他们很坚持。”   “他们知道李向宁不愿意吗?”   “知道,但他们更觉得比起国内高考,出国对李向宁的未来要更好。”   “他们只想让我跟着李行乐走。”陈洛忽然说。   李越安抬眼看过来。   陈洛说:“这是那时李向宁说的。”他语气恢复了正常,有点疑惑地问李越安,“他们不喜欢李向宁吗?”   袁叔从后视镜看来一眼,沉默地听着。   李越安:“他们不了解李向宁,想法有些死板。李向宁很优秀。”   李越安把这个问题记了下来。   下午四点多,陈洛继续开着李越安给他买的小绿去老板那干活,活干到最后,陈洛头忽然发疼,很疼,但不过几秒,痛意又慢慢消下去。   他缓了缓,把手上的货重新摆放好。   后面做完活,陈洛在老板那简单洗个澡,然后去了上次背受伤去的那个诊所看了看头上的伤,设备受限,医生没看出什么,建议他去正规医院检查一下。   陈洛打算明天上午去,如果有问题到时候再和李越安说。   九点多回到兰苑,照旧喝碗冰冰凉凉的绿豆汤,吃完饭,和李越安调酒,最后回房间洗澡睡觉。   半夜,陈洛被阵阵头疼硬生生疼醒。   混乱晕沉的脑袋里,一些模糊断续的片段闪过。   “……哥你分化成什么了?”   “腺体……一定要好好保护……”   “你俩之间的匹配度挺高的……”   片段破碎,陈洛在难以抑制的疼痛中模糊记住了几个词。   脖子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疼。   陈洛喘息变重。   他用手背捂着眼,想等这阵痛意消下去。   不行。 第37章 拔云   李越安在睡梦中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声音一下重一下轻,节奏很乱。   李越安醒了。   房间里的灯亮起,李越安下床,踩着拖鞋几步走到门口。   他猜到门外的是陈洛。   怎么了?   做噩梦了?   门打开的瞬间,李越安便感觉有人影压了下来,身上一重,比平常浓郁许多的花香味扑面而来。   脖子处传来湿意和黏意。   李越安伸手抹了把陈洛的脖子和脸,一片冷汗。   “怎么了?”他的语气沉下来。   陈洛闭眼倒在他身上,声音哑哑的:“头疼……”   他脸和李越安脖颈处的皮肤贴的更近,深深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寻求安抚,说:“好疼……”   “头疼?”   李越安看向陈洛脑袋上被网球打到的地方,“昨天被打到的那里吗?”   陈洛说:“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脑袋里疼……”   他把李越安抱得更紧,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眼泪打湿,脖子和脸重新覆上了薄汗,肉眼可见的难受。   李越安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汗,“我带你去医院。”   袁叔半夜接到李越安电话,立马起来去车库把车开来,到别墅前时刚好见李越安抱着人出来。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衣,陈洛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卧在李越安怀里,攥着李越安睡衣的手指发紧用力。   袁叔立马把车门打开,两人上车后就驱动了车子。   李越安没让陈洛靠在自己肩膀,让人直接枕在了自己大腿,陈洛脑袋睡在李越安腿上,下意识伸手抱住眼前李越安的腰,紧紧抱住。   李越安安抚性摸摸人下巴,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车里再次安静了下来,陈洛微重的呼吸声很清晰,李越安静静看着人,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陈洛肩背。   不熟练,但很温柔。   直到搂着李越安腰的手忽然放松,陈洛沙哑的声音响起:“安安?”   李越安拍肩背的动作一停,低头把陈洛的脸色打量一番,“好点了吗?”   “嗯……”   陈洛的眼,发,脸,嘴唇,脖子都是一片湿意,他抬着眼睛看了几秒李越安,又垂下去,有些倦恹。   又过好几秒,和李越安说:“消下去了。”   声音还是沙哑的。   抱着李越安腰的胳膊再次把人搂紧了,陈洛半边脸重新枕回了李越安腿。   没过一会,他就这么抱着李越安睡去。   累极了。   李越安看了一会睡着的人,伸手抹掉陈洛睫毛上还余有的潮湿,然后抽了湿纸把陈洛脖子上的黏汗和脸上的湿意一点一点擦干了。   还是上次那家私人医院。   到地后李越安把人叫醒,下车后看到陈洛,又伸出手把陈洛乱掉的睡衣领口整理好,然后牵着不在状态的人进了医院大楼。   医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医生很仔细地问了陈洛头疼时的情况,陈洛问什么答什么,也说了头疼时他脑子里突然闪出的片段。   “很乱,声音很陌生,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记住了几个词。”   医生反应过来:“你失过忆?”   陈洛:“嗯,四个多月前,之前的事都忘了。”   “怎么失忆的?”   这次是李越安回的:“脑后靠近左耳的地方受到了撞击。跟昨天网球砸到的地方很近。”   医生给陈洛做了拍片检查。   陈洛的头疼确实和他记忆的恢复有关。   医生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后面应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用太紧张,如果有什么不对就来医院。”   再次从医院出来,天还是黑的。袁叔去把车开过来,两人在原地等,陈洛靠在李越安身上。陈洛现在已经缓了过来,有了点精神。   “想起什么了吗?”李越安问。   “没有。”   然后他问李越安:“分化、腺体、匹配度……是什么?”   “什么?”   陈洛又说了一遍,“我只记住了这几个词。”   “别人对你说的吗?”   “嗯。”   李越安没有说话,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陈洛真的很像从什么变态实验中跑出的人。   想着,他伸手揉揉陈洛头发,“没事,想起来就知道了,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李越安并不在意陈洛有什么身份或秘密。   但该查的还是要查,陈洛的身体情况要搞清楚。   “也不要对别人说。”   回去路上,陈洛让李越安枕在他双腿上休息,李越安照顾了他半夜,他知道李越安也很辛苦。   李越安枕着陈洛腿睡了一路。   两人回到兰苑,这次是陈洛抱着李越安进别墅回了李越安房间。   把人小心放到床上,李越安并没有醒,他身上的睡衣已经有点皱巴了。   陈洛认出来,那是自己攥的。   他弯身帮李越安脱掉脚上的拖鞋,把人抱到被子里,盖好了被子,然后才轻轻离开房间。   片刻后,李越安房间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陈洛带着一身水汽进了来,不想吵到李越安,他刚刚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的汗黏感,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   没有开灯,陈洛一路无碍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把李越安满满抱进怀里。   李越安眼睫动了下,他在黑暗里微微撑开眼看了一眼,很快又闭上眼,在淡淡的清甜的气味中继续睡了下去。   快到陈洛都没有察觉。   没过一会,陈洛抱着人睡熟过去。   两人一觉睡到中午,吃饭时李越安接到了他哥的电话,“八号奶奶生日,和以往一样在碧水轩,记得来。”   末了,又压低声音说:“如果可以的话,把陈洛也带来,家里人都挺想见他一面的。”   李越安说:“我问问他。”   开着免提全部听见的陈洛愣住。   李无攸说:“那结果你记得告诉我一下,就这样我挂了。”   电话挂断,李越安转头:“去吗?”   陈洛问:“你家里人是想要见我吗?”   他语气和表情都紧张起来,又有点高兴。   “嗯。”   “他们都知道我?”   “知道。”   那天晚上,李越安不仅告诉了他哥,李父李母也知道了,然后那两位老人家也知道了。   “我可以去吗?”他问李越安。   “你想就可以,他们只是想见见你,没有其他意思。”   “我想和你去。”   “好。”   陈洛忍不住想了很多,一边吃饭一边想,然后想到李无攸提到自己时的语气,终于发觉到一点奇怪:“安安你家里人,为什么都想见我?”   李越安看他一眼,说:“因为很重要。”   “你在我这,很特殊。”   陈洛没有看懂他的眼神,以及意思。   不过,“你对我也很重要,第一重要。” 第38章 散雾   宴会的前几天,李越安带陈洛去定制出场的西装。   从头到脚,都给陈洛定制了一番。   试款式时,第一次穿西装的陈洛出来,等候在外的人眼前唰的一亮。   陈洛真的很适合穿西装。   没管其他人明晃晃投来的视线,陈洛抬脚走到李越安面前,垂眼认真问:“李越安,可以吗?”   李越安一直落他身上的目光动了动,与陈洛对视,“嗯,可以。”   陈洛:“那其他几套还要试吗?”   李越安:“试试。”   每一套陈洛穿都很抓眼,李越安选了一套生日宴会要穿的,剩下几套也让他们定制出来,不过那几套不用着急。   “都要吗?”陈洛问。   “以后参加其他宴会可以穿。”   对于李越安自己的那套,没花很多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   领带,袖扣,口袋巾之类,也一并配好,选好。   西装定制完,两人又去了商业购物中心,陈洛想给奶奶挑一件礼物,他问了李越安意见,李越安说礼物是什么都可以,关键在心意。   最后挑了许久,陈洛选了一枚胸针,款式端庄大气,又不失精致美丽,价格是十九万左右。   “可以吗?”陈洛偏头问。   李越安放下陈洛给他买的奶茶,走过来垂眼看那枚胸针,几秒后说:“挺好。奶奶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陈洛刷卡。   两人拿了装好的胸针,离开专柜。   “还有想买的东西吗?”李越安问。   “你有吗?”陈洛问。   “没有。”   “那我们走吧。”   过了会,李越安拉住陈洛的手。   陈洛停住脚,“怎么了?”   要买什么东西吗?   李越安把人往回带,往出口的方向走,“这边。”   陈洛乖乖跟着他,转头看四周,“这边吗?”   “嗯。”   宴会前一天,定制的西装送了过来,很合身,没什么问题。   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但下午就陆续有宾客来了。陈洛和李越安是四点多到的。   路上来时,碧水轩那边就有人打电话来问了。   车停在一座漂亮高雅的宅园前,特意等候的管家微笑着迎上来。   车门打开,李越安先下来,却没走,抬手为后面下来的人挡了下车上方。   管家也见到了陈洛的样子。   表情仍然不变,只是两秒,便收回了视线,温和道:“二少,陈先生,大少他们已经在院子等着了。”说完,又朝陈洛微微一笑,“我是这的管家,欢迎陈先生来参加老夫人的生日宴会。”   李越安说:“叫周伯就好。”   陈洛:“周伯好。”   周伯笑着应下,“二少,陈先生,这边来。”   周伯领着人往里走,宅园很大,陈洛和李越安并肩走在后面,陈洛打量着周围。   过了会,李越安淡淡的声音响起,是在和陈洛说那些建筑和花木。   “奶奶喜欢花,那一块白色的,是她亲手种的,花朵很像蝴蝶,叫蝴蝶兰。”   “这座院子是我哥和温姐回来时住的。”   来之前李越安和陈洛说过,李无攸几年前已结婚,爱人是从小就认识了的温家独女——温无虞。   “那你呢?”陈洛问。   李越安说:“前面那座。”   周伯走在前安静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话。   几分钟后,周伯在一座别院停下脚步,“到了。二少,陈先生,你们进去就行。”   陈洛和周伯道谢,然后和李越安一起进了院子。   周伯转身,去向老夫人汇报。   “来了?”陈洛还没看到人,便听见一道明媚悦耳的女声从上方响起。   他抬头,女人倚在二楼木栏,红唇白肤,紫裙张扬,正笑意吟吟地望下来。   李越安叫了一声:“温姐。”   陈洛便知道了这人身份,乖乖跟着喊了句:“温姐好。”   温无虞“欸”了声,说:“两位弟弟进来吧,爸妈在下面坐着呢。”   听到“爸妈”两个字,陈洛心跳快一下,生出点紧张。   “紧张?”   陈洛看李越安,还没有说什么,李越安伸手牵住了他手腕。   “走吧。”   陈洛的心不跳了。   进来迎面看见的先是李无攸,一身宝蓝色西装,尽显优雅矜贵。看见他们当即挑唇露了个笑,和陈洛挥手打了个招呼。   “陈洛。”   “哥。”   “哥哥好。”   接着李无攸身后又有人影走出。   李越安:“爸,妈。”   男人面容英俊成熟,与李无攸李越安两兄弟眉眼有几分相似,女人则端庄淑静,翡色旗袍淡雅。   “越安。”   萧瑶叫了一声自己儿子,目光扫过两人牵着的手,随后落在陈洛身上。   “阿姨好,叔叔好。”陈洛一个一个礼貌叫人,目光直视并不闪躲。   喊完人后,便觉落在自己的目光温和些许。萧瑶点头应了一声,“上次做的点心饼干合口味吗?越安说你们的口味很像。”   她语气平常随意,身上的疏离感削下来。   陈洛愣了下,然后说:“点心都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好。下次做了,再让人给你送几盒。”   “会不会太麻烦?”   “顺手的事,也不麻烦。”   “谢谢阿姨。”   李父李延舟开口说:“先进来坐下说吧。”   他看了眼陈洛,“不用拘束,越安和我们提过你许多。”   李无攸说:“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李越安拉着人往里走,他能感觉到陈洛更放松了。   几人在沙发坐下,温无虞也下了楼,到李无攸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加入到话题。李无攸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好皮,把橘子肉给她,温无虞吃了一半又给他。   说到留宿,温无虞撑着下巴问陈洛:“今晚的宾客有点多,客房那可能没有太多的空房,小洛你和小安住可以吗?”   “可以的。”   “会不会太挤?”温无虞又问,想了想说:“要不还是叫人再给你收拾一间吧。”   李无攸看着她,眼里笑意更深。   萧瑶和李延舟没有出声。   两人来碧水轩之前,他们就问过李越安要把人安排哪住,只不过陈洛还不知道。   陈洛说:“不用,不挤。我和安安可以睡一间,我们之前就这样睡过。”   他没注意自己叫了“安安”,和温无虞认真说。   温无虞眼睛弯起,随口问:“也是睡一个房间一张床吗?”   陈洛点头:“嗯。”   李越安说:“他和我睡。”   温无虞挑眉:“哦,那行,你俩住一间,有什么事小洛你和他说就行。”   她侧过头和李无攸对视一眼。   弟弟没说谎吧?这都还没在一起?   李无攸笑。   与此同时,周伯这边。   “见到人了?那孩子如何?”老夫人望了眼陈洛所在的那座院子,转过身问进来的周伯。   “是个有礼貌的,也不怯场,跟二少站一起也是般配的,落不下什么。”周伯笑了下,“眼神也干净。”   知道李越安有喜欢的人后,李家没有让人去调查陈洛。   老夫人:“干净好。别被人骗了就好。”   周伯:“二少只是迟钝,别人还骗不了他。”然后又把李越安和陈洛的相处和老夫人说了说。   老夫人先是惊讶,然后脸上露出笑。   “倒还有点开窍的样子。”   不论是抬手护着下车,还是主动给人介绍宅园,都可以看出李越安对陈洛的上心。   或者说,李越安就是在告诉他们他对陈洛的重视和在意。   一直静静竖着耳朵听着的李老爷子开口:“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弄吧,不用我们管。”   另一边。   “那就这样,越安你照顾好小洛,我们先走了。”萧瑶和李延舟起身,对陈洛说。没过一会,温无虞和李无攸也离开了小院。   有些宾客需要他们亲自接待。   屋里一时间就剩下陈洛和李越安两个人。   “安安。”   陈洛刚才还规规矩矩坐着,这会脸凑到李越安面前,高兴又认真地说:“阿姨和叔叔他们都很好,还有温姐。”   根本没有陈洛想过的发问或冷场什么。   “嗯,他们都很喜欢你。”   “是吗?”   “是。”   “因为你很喜欢我。”陈洛说。他能感觉到这一点。   他开心凑近,对李越安:“我也很喜欢你。”   李越安看着他。   “陈洛,可以摸你的脸吗?”   临近宴会开场,李越安带着陈洛过去,还有买的礼物。   还没到便听见从里传出的人群交谈声,透出的灯光漂亮又明亮,院里院外都有许多盛开的鲜花摆放、装饰。   “等下不要喝太多酒,也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的东西,有人搭讪不想理可以不理,有什么需要和我……或者周伯说,待会我不能一直陪你,累了也可以先回去,我让人送你回院子。”   李越安转头一句一句和陈洛说着。   陈洛知道这些,但还是点头,“好,安安我知道了。”   把礼物交给门口负责记礼的侍者,李越安带着陈洛进去,地上铺了一层红色地毯,踩上去厚实又软。   来来往往人很多,西装革履,华服盛妆,男女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陈洛还看到了李无攸和温无虞,两人眼神看过来,简单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趁着现在还没几个人注意到,李越安带陈洛先去吃了点东西。   十米长的餐台上摆放着量小精致的食物,肉食海鲜素菜沙拉都有,旁边还有甜点塔和酒水,不过这片区域的人并不多。   拒绝掉侍者上前帮忙,陈洛选了半盘食物,李越安没拿什么,只帮陈洛拿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着。   虽然李越安说他不用,但陈洛还是喂了他几块肉。   李越安:“你吃。”   陈洛举着筷子没动,看他。   李越安下午和晚上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等下还要和人喝酒……陈洛知道,不能空腹喝酒。   李越安看他巴巴的眼神,不过两秒,还是低头神色淡淡地吃掉了那片肉。   对陈洛接下来递来的食物,也没有拒绝,最后还吃了一个草莓慕斯,陈洛塞的。   “你们在这干嘛呢?我找你们好久了……陈洛我可以吃一个巧克力的吗?”   沈铮走过来,拉开侧面的椅子坐下来,看着桌上的小蛋糕问陈洛。   李家和沈家关系交好,老夫人生日宴会沈铮肯定是要来的。   “给。”那份巧克力的推到沈铮面前。   沈铮吃了一口,问:“陈洛你见过萧姨他们呢?”   “嗯,他们很好。”   “奶奶和李爷爷也见过了?”   “还没有。”   “放心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就听见大厅中央那块人群声忽然多了许多。   沈铮往那一看,“哦,奶奶他们下来了。过去吗?”   肯定是要过去的。   三个人站起来,离开时李越安从桌上拿起那份芒果味的小蛋糕。蛋糕递到陈洛面前,“不用急,吃完过去也来得及,奶奶等会还要说话。”   路过端着香槟的侍者,李越安问他要了一杯水。   陈洛吃完蛋糕,李越安把水给他。   沈铮脸上已经没什么想法了,自从和他俩一起出去玩过,见过李越安对陈洛出奇的耐心和纵容后,他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麻木了。   但一想到这两人现在还是好朋友,他就觉得无语。   他们走到中心位置,老夫人刚好致辞,主要是说感谢各位的参加和祝福这类话。致辞结束,李越安便带着陈洛去见老夫人,沈铮得去找沈述。   李无攸和温无虞已经在和老夫人和老爷子说话了。   他们说完,李越安才叫了声:“奶奶,爷爷。”他看向老夫人,“奶奶,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健康。”   陈洛也跟着叫人,然后送上祝福。   老夫人目光落陈洛身上,对周伯说的“干净”有了一个具体的认识,和越安那孩子站一起也确实养眼。   面上表情又柔和了一点,温声道:“小洛是吧,是个好孩子,很高兴你来参加奶奶的生日会。”   李越安:“知道要参加奶奶你的生日,他挑了很久的礼物,还问了我很多意见。”   陈洛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没想到李越安会说这个,接着就是在长辈前的不好意思,耳朵红了。   老夫人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是那枚胸针吧,谢谢小洛了,很漂亮。”   像李越安李无攸他们的礼物,都是先送到老夫人那的。   陈洛干巴巴的:“奶奶你喜欢就好。”   又聊了片刻,其他人过来和老夫人祝贺,李越安才带着陈洛离开。   “还在发愣?”   陈洛从刚刚的谈话中回过神,他耳朵那还是淡淡的红——陈洛很少会在李越安面前害羞,但害羞就很明显。   李越安说:“奶奶挺喜欢你的。”   “我,我知道。”   过了会,又转过脸说:“我今天很高兴。”   人很多,李越安没有揉他的头发。   “嗯。”   两人说话的时间没有许多,没过一会就有人举杯找了过去。   又低声叮嘱陈洛几句,李越安才让人走。   刚刚就已经有人注意到李越安带了陈洛去老夫人那祝贺,如今见此状,笑着试探了一句:“不知道二少和刚刚那位什么关系?”   “朋友。”   陈洛拿了杯香槟慢慢喝,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扫了圈大厅没有发现沈铮的身影,也没有看见李行乐和李向宁。   但安静只是一会,很快有人上来搭讪,除去皮相,他刚刚和李越安走一起就够让人有所想法了。   拒绝掉几位上来想要搭话的人,陈洛出了大厅往外面走,一侍者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陈洛并不知道周围的路会通向哪,只是凭感觉走,但没想到会遇到故人。   亭子内,女生穿着绿色的曵地长裙,缎光流转,她趴在石桌上一个人在喝酒,满身的失落和闷感。   “林蝶。”   林蝶从手臂里抬起头,眯眼看他,认出了他,“陈洛……”   当初从马场回去的第二天,两人就加上了微信,开始几天还聊了聊天,后面就没聊了。   但现在两人再一次见面,也没觉得陌生或尴尬。   “你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   陈洛说:“里面太多人,我出来转转。”   林蝶脑子动了下,“哦,你是和李学长来的吧……”   陈洛点头,看了眼她手边的酒,“你怎么了?”   林蝶揉了揉发酸的眼,说:“失恋。”   她拍拍面前的石桌,“你过来,我和你说。”   其实就是林蝶认识了一个来中国游玩的异国男生,然后两人喜欢上了,但现在假期结束,男生回到了自己国家,两人便分开了。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都知道只能在一起两个月。”   “但看上眼了,那就在一起吧,两个月就两个月。   “就是现在刚分开,有点难受。”   陈洛问:“不能在一起吗?”   林蝶说:“他的家人和事业都在国外,我的家人和事业在国内,我们也不想对方为自己牺牲什么,也不现实,分开是最好的。”   陈洛莫名想到自己和李越安,如果自己要和李越安分开……他为什么要和李越安分开?   林蝶吸吸鼻子,脸埋在手臂继续说:“我真挺喜欢他的,长得帅先不说,关键是对我用心,有什么事他都会考虑到我的感受和意见,有什么不舒服也会关心我照顾我,时不时还会花心思送我一点礼物,不是很贵但很用心,我有什么想要的他都会努力给我,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总是能关注到我的状态和情绪。他也不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他家不缺钱。”   林蝶说着,又趴起来喝了几口酒。   陈洛听着她一句一句,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李越安。   他愣了下,心乱跳了一瞬。   他模糊地感觉到了什么,却不甚清晰。   陈洛陪林蝶坐在亭子喝酒,静静听她说话,他不会说很多安慰的话,但现在认真听着就挺好。   酒喝完,林蝶的说话还是清晰的,没有醉。她抬头看了天上白白的发着亮的月亮一会,和陈洛说:“走吧。”   “谢谢你今晚陪我。”   两个人走出小亭,然后在默默跟着的侍者的指引下,回到了宴会。   林蝶:“为什么你会有侍者啊?我怎么没有?”她巴巴看着前面侍者背影。   “我第一次来,不熟悉这。”   “哦。”   过了会,“我第一次来好像也没有啊……” 第39章 阳出   回到宴会,林蝶和陈洛告别,她要去找她大哥了。   陈洛扫了眼李越安之前的位置,没看见人,再次转头就在几米远的人群中撞上了李越安望来的视线。   他收回了视线,和旁边那人说了几句什么,结束了对话,然后往陈洛这边走来。   “去哪了?”   陈洛说:“出去走了走,不知道是哪。”   “我碰到林蝶了,她心情不好,在喝酒,我陪她坐了会。”   “安安你还记得林蝶吗?”   李越安:“记得。”林蝶和陈洛进来时他就看见了。   他问陈洛:“是很无聊吗?”   陈洛说:“还好,就是过来和我说话的人有点多。”   他想了想,又问:“李向宁他们呢?”   “他们晚来了些,刚刚从奶奶那回来,现在应该被小叔他们带着去见人了。”   “那安安你还要和他们喝酒吗?”   “嗯,还有人要谈。”他看陈洛,问:“困了吗?”   “没。我等你一起回去。”陈洛说。   “好。”   李越安带陈洛去了个角落位置,说:“想喝酒可以喝。”   “都可以吗?”   “可以。”   李越安走了,但多了两个侍者守在陈洛身边不远处。   过了会,沈铮在陈洛对面坐下,“你怎么拿了这么多酒?越安给你喝了?难怪要我看着你点。”然后从陈洛那毫不客气地拿走一杯,“累死我了,那些人说话就是又装又累。”   沈铮才从沈父沈母那离开,周围什么叔叔伯伯个个面上挂笑,跟戴了个面具一样。   想着,他又望了眼某个方向。   陈洛也看了一眼,瞥到一张有点印象的脸。在周围人的映衬下,身影很突出显眼。   “你哥?”   沈铮愣了下,然后一字一顿道:“他才不是我哥。”   少见的冷,但又不完全是。   陈洛还感觉到了一点怒意,是积压已久的那种。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沈述看来一眼,随后朝他微微颔首。   沈铮:“别管他。”   酒又喝了两三杯,沈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陈洛,这是几?”   陈洛:“三。”   沈铮:“错,这是四。你醉了。”   陈洛看着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再看,还是三根。   “沈铮,这是三根,你醉了。”   “是四根。”   说着,沈铮慢慢把脸趴进自己手臂里,坚持:“是四根……”   陈洛没说话,把他面前的酒拿开。   他一个人又喝了两杯,感觉热意从脖子渐渐爬了上来,忽然间也很想睡觉。   他和沈铮一样,也趴在了桌上。   有人想过来,都被侍者挡了回去。   结束和最后一人的谈话,李越安过来就见到两个趴在桌上睡了的人,旁边空了好几个酒杯。   李越安叫来旁边的侍者,让他们扶沈铮回房间。沈铮在碧水轩也有房间,不是客房。   两名侍者轻轻扶起沈铮,还有一名跟在身后看情况帮忙。   陈洛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没有被他们的动作打扰到,他是侧睡的,露出的脸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睫毛密而长。   李越安低头静静看了会睡着的陈洛,很专注。然后才把人叫起:“陈洛,回去了。”   陈洛醒了,但还是醉着,但路能走。   “安安。”   李越安拉着人出了会场,走了会陈洛就往他身上靠了,大半身体几乎都倒在他身上。   宴会还在继续,外边人有但少。   有人往这边看,李越安也没在意,按了下往他颈间凑的陈洛。   “乖点,别动。”   脑袋没动了。   过了会,陈洛埋在他颈窝闷闷地问:“我可以动一下吗?”   超级有礼貌。   李越安步子顿了下。   “可以。”   陈洛拱拱,跟黏人的小狗一样在他颈间埋得更深,热意顺着陈洛的皮肤爬到了李越安身上。   他也不安静,“安安……”   李越安应他一声。   “你在,干什么?”他问李越安。   “回去。”   “好黑,怎么不开灯?”   李越安看了眼明亮的路灯灯光,又看了眼埋在他肩间的人,“我看得见。”   “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走错。”   “为什么还没到?”   “快了。”   李越安垂下眼,抚了抚他头发,说:“别闹。”   好几秒。   陈洛抱着他小声说:“我很乖。”   把人带回了自己睡的院子,推开卧室门,李越安让陈洛坐床上,然后去开房间的灯。   一转身,陈洛站在床下看着他。   “安安。”   “你去哪?”   喝醉酒不睡着的陈洛比平常还要黏人。   李越安走过去,“不去哪,开灯。”   他去衣柜拿等会要换的衣服,陈洛也要跟在他后面,李越安直接把人牵着走。找好他和陈洛的衣服,陈洛的让他自己抱好,然后去浴室给陈洛放水,让陈洛先去洗澡。   二十几分钟后,一身水汽穿着睡袍的陈洛出了来。   “安安。”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朝李越安走过来。   李越安用干毛巾把他脸上和脖子的水仔细擦干,还有头发。然后让他把刚刚周伯送过来的醒酒汤喝了,再用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全部吹干了。   “困就去床上睡。”   李越安拿着衣物去浴室,又听身后的人下了床。   “安安你做什么?”陈洛揉了下发沉的眼皮,伸手从后面抓住李越安腰际衬衣一角。   李越安说:“洗澡。”   陈洛下意识说:“我和你一起。”   “和我一起?”   陈洛点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   李越安没说话,握着陈洛抓他衣服的那只手把人领回床上。   “我洗澡,跟着做什么?”他淡淡问。   把眼神发懵的人塞进被子里,“困就睡,想等我睡着等,别下床。”   进浴室前,李越安把房间里灯关了。   十几分钟后,出了浴室的李越安便听见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安安……”   李越安擦着湿发,走过去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陈洛下了床。   “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然后传来温无虞的声音:“小安,小洛。”   李越安把门打开,门口温无虞端着两杯牛奶,“我听周伯说小洛醉了,过来看看顺便送两杯牛奶。”   “小洛呢?睡了吗?”她问。   李越安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牛奶,“谢谢温姐。他还没睡。”   他往旁边移开两步,露出后边的陈洛。   陈洛忽然和温无虞对视,有一瞬间的茫然,静静对视了两秒,走到了李越安身后,藏起来。   “安安。”   温无虞看不到人,愣了下,然后笑起来。   “醉着呢?”   李越安也没想到醉着的陈洛连温无虞都认不出了,“嗯。”   “没吐吧?”   “没有,醒酒汤已经喝了。”   “行,杯子先放着,明天再让人来收,你们休息吧,不打扰了。”   离开之前,温无虞见李越安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试了下杯温后才递给陈洛,陈洛捧着牛奶抬着眼问了一句,她没听清陈洛问了什么,只是见李越安垂眼时的耐心,以及陈洛满眼看着李越安。   她想,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两个傻子。   回去后温无虞就把陈洛醉时见到她的反应和李无攸分享了。   “很有意思。”   喝完牛奶,李越安把头发吹干,两人关灯睡觉。   不知道多久,睡着的陈洛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场景片段,很多人在说话。   “S级?楚哥你这么牛逼!”   “哥这你信息素?啧。”   “易感期不要出去了,记得备好抑制剂,食物也多备点。”   “不是发烧,是你易感期要到了。”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谢谢医生。”   “院长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易感期提前了,没什么事,放心。”   “没什么特别症状,只是想要睡觉。”   “嗯,我没有伴侣。”   随记忆而来的,还有一阵一阵的头痛。   陈洛醒了。   头太疼,他难受地蹭进了眼前李越安的怀里,“安安……”   很低,几乎听不见。   一只手摸上陈洛露在外的半边脸,李越安微哑的声音响起:“嗯怎么了?”   摸到陈洛脸上的冷汗后,“头疼?”   陈洛说:“头疼……”   李越安起身,去开床头的灯,却被陈洛抱着腰压回,后背紧紧靠在软皮的床头板。   “不用。”   他整个人都要把李越安包围起来,浓郁的清甜气味笼罩住两人,脸在李越安侧脸、颈侧深深埋着。   陈洛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李越安抬手抱住人。   “我想听你说话……”陈洛又要求说。   安静了几秒,李越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没想到要说什么,便和陈洛说明天他们在碧水轩会做的一些事。   片刻,陈洛微乱的呼吸缓了下去,变平变深。   李越安的说话声停下,看着睡过去的陈洛。   和上次一样,脸和睫毛都是湿的。   李越安知道不应该做出眼前的行为。他微微低下头,陈洛就靠在他肩,距离近到彼此呼吸勾缠。   静静的注视,专注又略带侵略性的目光。   很乖。   不受控制,贴近。   最后相触的一瞬,李越安微微偏头,吻偏在陈洛唇角。   几秒,唇分开。   李越安伸手,抹过陈洛被亲的唇角。   “抱歉。”   后面的夜,好眠。   陈洛醒来的时候,外边阳光大照,李越安已经起来了,不在房间。   陈洛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半夜被疼醒的那块记忆还在。他先去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柜里留的衣服,然后出去找李越安。   李越安在院子中给花浇水。   “安安。”   李越安说:“桌子上食盒里有早餐,周伯拿过来的。”   “我是不是起晚了?”   “可以睡,没有那么多要求。中午过去吃饭就好。”   陈洛放下心,问:“早饭安安你吃了吗?”   “嗯。”   陈洛吃完早饭,李越安刚好也浇完水,问他昨晚有没有想起什么。   陈洛便将记得的那七八句话和李越安说了,对于那些陌生又奇怪的词,这次李越安没那么惊讶了,发给袁叔去查。虽然上次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最后,“没有伴侣?”   陈洛点点头。   李越安:“嗯。”   中午,两人离开小院去老夫人那吃午饭,李父李母和李无攸他们都在,还有李行乐两兄弟。   宾客早上就离开了,沈铮也是上午爬起来和周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二哥!洛哥!”李向宁朝他们挥挥手。   “李向宁。”   陈洛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和李越安在两兄弟旁边坐下,对面就是萧瑶和李延舟。   萧瑶问了句陈洛喝醉的情况,关心几句。   饭桌上,老夫人和老爷子也没问陈洛什么问题,只是让人给夹菜,倒汤,问问陈洛菜合不合胃口。   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表情照常,唯有李向宁表情不断变化——讶然,好奇,看破,兴奋,淡定。   最后看陈洛和李越安的眼神就是“果然,我就知道”。   午饭吃完,李向宁和李行乐便离开碧水轩去学校,李父李母也离开了。   老爷子问陈洛会不会下棋,两人摆上了棋盘。李越安则被拉去凑桌,和老夫人、温无虞、李无攸打麻将。   老爷子凝眉看着陈洛下的几步棋,然后落下一子,陈洛紧随其后,子定,他抬起头看老爷子,眼神带着点疑惑:“我赢了。”   老爷子举棋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棋盘。   赢了?   陈洛把那连成一条线的五颗黑棋收掉,明亮的眼睛看着老爷子,指出来:“五颗,连线了。”   沈铮曾经和他玩过这个游戏,他还记得。   老爷子:“哦,刚刚没注意,再来一局。”   老爷子和陈洛下了一个下午的五子棋。   后面打完麻将的几人围过来看,刚开始也是皱眉,看出两人下的是五子棋后,当即乐了。   在碧水轩吃完晚饭后,陈洛和李越安就离开了,李无攸和温无虞也是晚上离开。   和老爷子他们道完别,陈洛和李越安上了车,手里是老夫人和温无虞给的两个红包,李越安让他接下。   “爸妈也给了你。”   李越安拿出一个红包给他,“他们让我给你。”   陈洛看着手里这三个鼓鼓的红包,有点愣愣的看李越安。   李越安:“不用觉得有什么,他们很喜欢你。”   陈洛凑过来抱他,“嗯”了一声。过了会,他对李越安说:“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什么?” 第40章 太阳   回到兰苑,陈洛把李越安带到自己房间,他把那三个红包放进铁皮盒子里,然后去拿给李越安的礼物。   陈洛从常背去做事的黑包里拿出一个很有质感的小盒子,上面刻有品牌名,李越安认出是一个低奢品牌。   打开,是一条项链。细链,吊坠是一个没有闭环的圆环,圆环尾处往里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圆环上也镶有细钻。   “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当时在挑奶奶的礼物,陈洛无意间看到了这条项链,觉得很适合李越安。但那时李越安也在,他没有买,第二天自己过来买下了。   李越安问:“为什么没给我?”   “没想好要怎么给你。”   看着李越安看来的眼睛,他忽然感觉到一点紧张,就和买下项链时想要送李越安那时那样。   “我帮你戴。”他睫毛眨了几下。   走到李越安身前,突然停下来,睫毛又眨了几下,问:“可以吗?”   李越安把项链放到了陈洛手里。   陈洛扣了两次才扣好,把项链长度调到合适的地方,吊坠垂在李越安胸前,他今天穿的是件白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两颗,正正垂落到露出的那块皮肤。   陈洛盯着,好几秒没说话。   “陈洛。”   陈洛抬起眼,眼神明亮又很高兴,“很好看。”   他又说了一遍,认真:“很好看。”   “谢谢,礼物。”   “那今晚我想和你睡,可以吗?”   “嗯。”   半个月后,李越安出差。这次陈洛也去。   目的地在J市,陈洛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上飞机后,陈洛好奇又兴奋地看了外边的云和天很久,李越安转头看着他,听他放低声音说话,最后陈洛靠着他慢慢睡着了。   下机后,天色刚好暗下,已经有人在等着接机了。   “李总是吗?我是宋总助理,宋总让我们来接你去酒店。”男人笑着,弯腰欲接过他手上的黑色行李箱。   “不用了,我自己来。”   助理收回手,“哦好的。”   然后又走上前为李越安一行人带路,“李总,这边走。”   李越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陈洛往外走。   “有不舒服吗?”他侧头问。   陈洛被迎面的风吹得眯起眼睛,说:“没有,就是睡得有点久。”   李越安听他声音,“喝点水。”   跟在两人身后的乔助递上一瓶水,“陈先生。”   陈洛喝两口,问:“你要吗?”   “不用。”   助理在前面一直听着,没有说话,直到上车前,才恭敬地问了李越安一句:“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时间,宋总想为您接下风?”   “不用了。明天中午可以见面。”   “好的,我回去会告诉宋总。”   到酒店,李越安带着陈洛进了套房,行李放好。   “安安我们吃什么?”   “等下下去吃。”   片刻,李越安和陈洛两个人乘着电梯下酒店,李越安把西装换成了简单的白衫黑裤,出门时还给陈洛戴了顶帽子,黑色的鸭舌帽。   “有风。”   照着乔助发的饭馆地址走,李越安推开一家川菜饭馆,里面人不多不少。   两个人选完菜要了个中辣。   等了半小时,菜一个一个端上来,红艳如火,空气里都是辣香味。   陈洛还被辣味呛的咳了下。   但吃的时候,陈洛没停过。   他喜欢吃甜品,但辣也吃得下。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小时,其中水接了三四次,纸也抽了好几次。陈洛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点辣出的水光,不盯着看发现不了。李越安倒还好,只是脸和脖子红了一点。   陈洛觉得很好看。   出了饭馆,两人没回酒店,在周围散步消食。陈洛牵着李越安的手。   风时不时吹来,不大,只是突然,还有一丝丝的燥。   在风再一次吹来时,陈洛停下脚,李越安抬眼看来,陈洛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压在了李越安头上。   “有风。”   他抬手,很认真地帮李越安整理了一下。再次垂眼,却一顿。   帽檐遮住李越安的眼,但从上往下看,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绯红的唇,他目光静静落在陈洛的下巴。   陈洛垂着眼,呆呆站在原地。   心跳,乱了。   谁的?   后面回到酒店,陈洛还有一点茫然无措的感觉。   温热的水流落下,陈洛想起刚刚的场景,淡淡的红从胸膛往上开始蔓延,爬到脖子,然后是整张脸。   他想亲李越安。   他……   陈洛的耳朵红透了,心脏跳得更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陈洛忍不住用手背遮住了脸,整个人都在烧。   他、他怎么能……那么对李越安?   怎么办?   他是不是要把自己捆起来?   那种模糊的情感终于明了,变得清晰起来。   他好像喜欢李越安,不是朋友的喜欢。   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茫然和无措。   他对李越安有这么过分的想法。   李越安会不会讨厌他?   会吗?   李越安看着洗了个澡出来,心情变得更闷更沉的人,“怎么了?”   陈洛走过来,很想抱他,最后用那双有点湿的眼睛看着李越安说:“安安你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去拿吹风机。”   李越安帮陈洛把头发吹干。   到他去洗澡,陈洛盖着被子在床上各种乱想,但都跟李越安有关。   直到李越安出来又去厕所吹完头发上了床,陈洛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   他一直很安静,李越安以为他睡了,结果没有。   回酒店路上开始,陈洛的状态就有点不对。   “想什么?”   “你。”   然后陈洛靠了过来,抱住他,和往常一样把脸埋进了他颈窝。   还蹭了蹭。   他对李越安说:“好喜欢你。”   好像又没怎么变。   灯灭。   第二天中午,李越安去和宋总见面。   “去吗?”   “我也可以去吗?”   “嗯,不用说话,好好吃饭就行。”   陈洛换上正装 。   除了李越安和陈洛,乔助也在。进了包厢,宋总热情地迎上来和李越安打招呼,昨天见过的助理跟在他身后。   “这是?”宋总笑眯眯看着陈洛和乔助。昨天助理一回来就和他说了“陈先生”这个人,他知道乔助,对陈洛便猜到了他应该就是助理说的那位了。   李越安:“我的助理。”   乔助微微朝宋总颔首。   宋总:“都坐吧坐吧,别客气。”   餐车进了包厢,菜肴一道一道被端上桌,香气扑鼻。   宋总望向陈洛:“来一杯吗?”   李越安:“他不用。”   他们四个人在聊,陈洛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吃饭,李越安偶尔会给他夹块菜。   宋总也不问陈洛商场中的事,只是温声问了他几句饭菜符不符合口味之类的。   直到侍者再次进来送酒。   从李越安身边过时,脚像是被什么绊了下,往李越安方向倒去。   刚好摔在李越安腿前,怀中酒护着倒没破。   动静挺大,饭桌上谈话停了下来,宋总当即变了脸色。   “先生……对不起……我不是……”青年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挺漂亮的脸,眼睛已经含了水意。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越安从椅子上冷淡起了身,抓在他裤脚的手空了。   青年话止住,脸白了两分,然后有眼泪开始往下掉,泪眼看李越安:“先生……”   宋总按铃,冷冷:“赶紧来人把这送酒的拉出去。”   陈洛已经不埋头吃饭了。   侧过脸,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楚楚动人的侍者。   李越安从椅子起身后就没再看过那侍者,而是看陈洛。   陈洛的眼睛对上他,眼神动了动,对视了几秒,唇抿住,微微垂眼。   他以为他什么都没露出。   在李越安眼里,什么都露出了,特别特别特别生气,又特别特别委屈,但又不知道做什么。   很快,就有人进来将那侍者拉出去,走前那侍者还泪眼望着李越安,喊“先生”。   李越安换了个位置,在乔助旁边坐下。   宋总苦哈哈举杯道:“李总你不要误会啊,刚刚那人我真不知道会来这么一出啊,打扰到你,我自罚三杯。”   “不用,接着往下谈吧。”   宋总不是蠢人,既然看出他和陈洛关系不一般,就不会做往他身边塞人的讨嫌事。   没必要。   陈洛吃着饭,刚刚还很香的饭菜这会越吃越没味道,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一小碗汤从旁边推来,帮忙推汤的乔助很小声地说:“老板打的。”   陈洛捧起碗,喝汤。   后面上来的甜点和水果,李越安也挑了几块用碟子送到陈洛那。   陈洛就吃了那几块,没再吃了。   等这场饭局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陈洛后面就坐在旁边沙发用手机看动画,没看进去。   宋总给他叫了许多水果零食进来,陈洛也没怎么吃。   离开包厢,宋总送他们出餐厅,乐呵乐呵地说了几句“招待不周”的话,才跟李越安和陈洛道别。   餐厅离酒店挺近,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   陈洛一路上都很安静,乖乖挨着李越安坐着,下车后李越安看他一眼,“还在生气?”   陈洛步子顿了下,忽然拉着李越安手就大步往酒店电梯里走。   乔助愣了下,没跟上去搭同辆电梯。   电梯里没人说话。直到进了酒店房间,李越安就被人急急抱了个满怀。   “嗯。”   一颗颗眼泪也往下落。   李越安不问还好,一问,陈洛就觉得特别特别委屈,和生气。   “他就是故意摔你面前。”   陈洛红着眼睛,委屈巴巴:“他还摸你。”   李越安:“是抓到了裤脚。”   陈洛:“他哭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李越安:“不知道。”   陈洛抬起脸,更委屈更生气,睫毛上的眼泪往下掉。   李越安看着他潮湿的双眼,说:“没有看他,所以没有注意。”   陈洛:“他还一直叫你‘先生’,他就只叫你,只看着你。”   他一点一点都记得,全部都要和李越安说。   李越安抹去他眼尾的泪,陈洛的眼泪真的太多了。   “可我不是一直在看你吗?”   陈洛眼睛微微瞪大,愣住。   随后又掉下眼泪,他把脸埋进李越安的脖子,慢慢地说:“不一样……”   “一样的。”   李越安说:“一样的。”   他捧出陈洛的脸,和他对视,在对方又一次的愣怔下,问: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一样的?   一样的?   陈洛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眼眶变的更红。可他又怕自己想错,怕李越安不是那个意思,湿了的眼睛紧张兮兮看着李越安。   对他,李越安也是喜欢吗?   “你说什么?”他问,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变涩,太紧张。   他紧紧盯着李越安。   李越安看着他,指腹擦过陈洛不断颤动的睫毛。   “嗯,喜欢你。”   陈洛眼睛瞪大。   “是……”   “嗯,是那种喜欢,不是朋友。”   李越安说:“我以为你昨晚就看出来了。”   陈洛的脑袋已经停止运转:“什么?”   李越安没说话,他看陈洛一眼。   下一秒,手指从后面护住陈洛后脑,面对面,低头吻上了陈洛的唇。   没偏。   心跳得快要死掉一样。   只是很简单的触碰,碾磨,陈洛呆在了原地,他们的眼睫都要碰上,鼻尖挨着鼻尖。   心跳声重重撞击着耳鼓膜。   是他的,还有李越安。   唇瓣分开,李越安望着他,抬手慢慢为陈洛擦去了唇上的湿意。   “亲你。”   昨晚陈洛为他戴帽子时,李越安便想这么做了。   陈洛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几秒,他眼睫眨了眨,整张脸都漫上一层淡淡的红。   他水润的眼睛看着李越安,很亮很亮,兴奋和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然后眼里又出现雾气,有眼泪掉下来。   “我喜欢你。”   他告诉李越安:“很喜欢很喜欢。”   他耳朵全红了,“我……”   他磕磕绊绊地问李越安:“亲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越安一直都在看他。   他伸手拨好陈洛眼前乱掉的碎发,露出了一点笑。   “是。”   陈洛脸更红了。   但他还是仰脸问李越安:“可以……我可以再亲你一次吗?”   陈洛不会接吻。   他咬着李越安的唇,慢慢地细细地磨和吮,亲了李越安很久。   真的,好软。   香香的。   李越安的唇瓣被他亲的有点红肿。   推开迷迷糊糊、晕晕乎乎凑上来的陈洛,“下次再亲。”   陈洛凑上来:“最后一下。”   李越安没拒绝。   晚上两人没出去,一直到晚上睡觉,陈洛都还是兴奋的。房间里的灯已经全关了,陈洛抱着李越安,就是睡不着。   “快睡。”   “安安,睡不着。”他蹭李越安的脸。   但他也知道挺晚了,小声和李越安说:“你睡吧,不用管我,我等会就睡了。”   李越安睁开眼,看了一会儿陈洛。   “心跳声。”他说。   “?”   “吵到我了。” 第41章 暴雨   由于陈洛晚上睡的迟,第二天李越安就没带陈洛去宋总那,让他在酒店补觉,傍晚回来带他出去吃饭。   合作是第三天定下来的,合同签好后李越安和陈洛没离开J市,他们要在J市玩两天再走。   今天他们是去爬山。   陈洛收拾好要带的东西,背好包,和李越安打车去了常青山下。   陈洛查了攻略,爬到山顶一般要四个多小时,半山腰和山顶都有商铺和饭店,就是比较贵。   他们在山顶订了酒店,打算明天再下来。   这个时间是淡季,爬山的人不多不少,陈洛和李越安穿的运动装,还戴了顶登山帽以及墨镜。   才八点,太阳就挺大。   但即使很热,两人也是并肩一起走着,开始一段路陈洛还牵了李越安手,李越安的体温总是比他凉一些,握着很舒服。   后面李越安的手被他握的热起来,陈洛就没有再握了。   他还拉李越安拍了照,李越安很少会拍照,可对陈洛他向来纵容。   其中还有几张是陈洛偷偷抓拍的。至于李越安知不知道,谁知道。   爬到半山腰,两人找了家饭店休息吃饭,逛了一圈后接着往上爬。   走了半小时,太阳忽然下去了,裹着凉意的风从四面吹来。   天阴了。   风吹得树影张牙舞爪,陈洛抬起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天,“怎么感觉要下雨了。”   不是感觉,就是。   两三分钟后,雨突然就落了下来,砸在枯叶,砸在青石板,发出沉而清脆的声音。   雨势快而迅猛。   天边粗大的银光倏地亮起,雷声惊起轰鸣。   陈洛和李越安没有带伞,附近没有休息的亭子,他们被浇了个透,陈洛一手遮着自己,一手努力帮李越安遮着上方。   两人往回快步下石阶。   几分钟后,找到一个亭子躲了进去。   陈洛把帽子摘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安安你没事吧?”   李越安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是全身都湿了。   雨太大了。   “没事。”李越安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给陈洛,“擦一下。”   两人把身上水简单擦了一下。   外边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越来越大,陈洛和李越安只能在亭子等着。   半小时后,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但不是雷声,随后水流翻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石块碰撞和树木碎裂的声音——是坍塌声。   李越安往下方坍塌声源处望,隐隐看到晃动的山林,但看不清全貌和具体的情况。   “怎么了?”   “泥石流。”李越安的表情变得凝重。   “泥石流?”   李越安给他解释,然后说:“别往下面走了,很危险,下山的路应该也堵住了。”   他给乔助发了几条消息。   黑云压山,雨暴戾冲刷着山间一切,凉气和湿气越来越重,温度骤降。   陈洛和李越安把湿掉的衣服换掉,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乔助给李越安回了消息,说是半山腰那被冲了,下山的路被堵住,现在雨太大,救援人员现在在从外缘往里展开救援。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亭子里。   “我们上山。”   一个多小时的路,两个人抓着对方,顶着暴雨和呼啸的冷风,不到一小时就冲到了山顶,到酒店时,两人全身上下都在滴水。   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李越安询问有没有感冒药退烧药提供,前台歉意表示已经卖完。   “旁边有药店吗?”   “有,不过退烧药也没有了,感冒药不清楚,但现在也很缺。”   陈洛问:“药店在哪?”   前台把路线告诉了他。   “安安你先上去洗澡,我去买药。”陈洛对李越安说。   李越安:“洗完澡去。”   “我怕来不及。我身体好,等会再洗也没事的。”   他放低了声音,很认真地看着李越安说:“你今天淋了那么那么久的雨,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他眼里露出担忧来,“我很担心你。”   他一点都不想李越安生病,还是在这种药资源缺少的情况下。   看着他的李越安:“快去快回。”   “好。”   陈洛问前台借了雨伞,撑伞大步出了酒店。   到药店,退烧药确实没有,感冒药有,不过选择很少,陈洛把可能会用上的都买了,还买了袋板蓝根。   “附近还有药店吗?”   老板:“没了,就我这一家。”   陈洛提着药快速回到酒店,李越安已经洗完澡了。   “水放好了,先去洗,睡衣也在里面。”睡衣是找前台买的。   陈洛洗完澡出来,穿着和李越安同款的睡衣,桌上放着前台送来的姜汤,在冒热气。   “把姜汤喝了。”   “安安你喝了吗?”   “喝了。”   喝完姜汤,“安安,帮我吹头发。”   吹头发时,陈洛差点睡着。头发一吹完,他就抱李越安腰,“安安你困不困?”   脸上就差写着“我们去睡觉”这几个字了。   “等会睡,吃了饭再睡。”   没过多久,酒店把饭菜送了上来,味道还行,饿了的两人吃完了。   身体放松下来后,爬山的累意和倦意也涌上来。   灯关下,窗帘也拉上,外边雨声沉闷有力,风声呼呼,床上抵脸相拥的两人睡得很熟。   在感觉到怀里过高的体温后,陈洛就醒了。   外边天是黑的,已经七点多了。   李越安在发烧。   陈洛立马下床去翻在药店买的体温计,给李越安量上,又跑去浴室把干毛巾用冷水浸湿,敷在李越安额头,然后再用毛巾把李越安身上出的黏汗擦掉。   李越安睁开眼,入眼就是陈洛着急的脸。   “安安你醒了?别动,你发烧了。”   眼皮发沉,嗓子也肿痛。李越安哑声说:“嗯,别担心,睡一觉就好。”   陈洛听他说话,起身快步去给他倒水,“喝水。”   喝完水,陈洛取出他的体温计,38.6度。他给李越安重新盖好被子,调高两度房间的空调,然后去看他下午从药店买的药。   还好,有一盒药是有缓解发热的作用的。   陈洛看了说明书,扣了两片喂给李越安,“有点苦。”   吃了药,李越安很快又睡过去。   陈洛在旁边守着他,开了床头灯,隔段时间就给他换次毛巾,但李越安烧一直没退。   直到十点多,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陈洛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松了口气。   去浴室冲了个澡,陈洛上床抱着李越安,这才关了床头的灯睡下。   但也不敢真正睡着,时不时摸摸李越安额头探探体温,看看有没有给李越安盖好被子。   因为生病,李越安睡得很沉,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   外边的雨一直在下,没有停过。   半夜两点,李越安又发起了高烧,体温比上次还要高。   体温计一测,39.3。   陈洛唇紧紧抿着,脸色比李越安还难看。   用水喂了李越安吃了两片药,陈洛给李越安重新敷上冷毛巾。   把空调温度调下,又把李越安身上的被子掀开些许,不再捂汗。   陈洛在旁边睁着眼睛守了一个多小时,可李越安的烧没有要退的趋势,反而还有升高的兆头。   陈洛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一次给李越安换了湿毛巾,陈洛出了房间。他敲响其他房间的门,顾不上对方的怒意和骂声,询问是否有退烧药。   半个多小时后,陈洛回了来,没有退烧药。很多人下午就发了高烧,没有人愿意卖。   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路什么时候通。   陈洛重新给李越安换了湿毛巾。李越安出了很多汗,脸透着不正常的红,陈洛给他擦掉汗,然后又测了次体温。   39.8。   陈洛无措,心急如焚。   他真的怕李越安会一直这么烧下去。   看了眼外面还在下的雨,天微微明,但依旧浓重暗沉。   陈洛换了身衣服出了套房,跟前台借了伞和电筒,出钱让她帮忙照看一下房间里的李越安,走进了重重又模糊的雨幕。   陈洛记得,半山腰处有一家药店。   陈洛不知道有没有被埋,但让他坐在酒店里一直等,他坐不住。   他想不到其他什么方法了,也顾不上李越安说的“不要下去”和“危险”。   李越安烧得太重了。   他太担心太着急。   李越安醒来时,额头上冷敷的毛巾已经温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很安静,陈洛不在。   去哪了?   他把毛巾拿下来,下了床,脑袋发晕,缓了缓才继续往前走。   客厅,阳台,浴室……都不在。   去哪了?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前台看见他愣了下,“你醒了?”   “是要喝水吗?你烧才退下一些,还是喝点淡盐水吧,水壶里的水冷了,我刚刚在下面烧了壶,放了点盐。“   她把那壶水放桌上,给李越安倒了杯,递过来时解释说:“是你朋友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你。”   “谢谢。”   李越安声音还是沙哑,“他呢?”   “去外面了。”她顿了下,才说:“应该是给你找药去了。”   李越安的动作顿住,“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   前台离开后,李越安还站在原地,窗外大雨重重落下,模糊了建筑和后面的山林。   雨珠闷闷砸在玻璃上,雨水往下流,不甚清晰地映出李越安的脸。   房间里静极了。   过了会,“哐”的一声,有东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洛运气很好。   他拿着伞和药再次走进酒店,整个人都是湿淋淋的,裤子鞋子上全是泥,看着狼狈,刚要上去的前台看见他,“回来了,你……没事吧?还要我上去吗?”   “不用了。他怎么样?”   “烧退了些,半个小时前醒了。”   “谢谢。”   陈洛乘着电梯快步回到酒店套房,他以为李越安睡了,推开门却一愣。   李越安坐在椅子上,正望着门开的方向,在等他,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   他的目光有一点浮,落在陈洛身上时才慢慢定下来。   “去哪了?”他问,语气如常。   陈洛愣了下,打量他,见他面上表情无异,才低声说:“买药。”   然后他担心地把李越安看了几遍,见李越安脸上还透着病态的红,走过去问:“温度还是很高吗?”   走近,他顿住。   李越安身后,地上一片砸碎的玻璃和瓷块,无比凌乱。   “你去了半山腰?”   陈洛终于窥见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怒意。   他抿起唇,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   “陈洛,你找死呢?”   陈洛愣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听李越安用这么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想要说些什么,李越安却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身前的桌子和手臂之间。   他无措地站了一会,走过去到李越安脸朝向的那边,伸手小心探了探李越安额头。   李越安没躲开。   温度还是很烫。   “吃完药去床上睡,好不好?”他小声说。   李越安睁开眼,静静看他几秒,没有表情地说:“去洗澡。”   陈洛愣了下。   李越安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过溅上了雨珠的那袋药,拿出退烧药,从药板取下一胶囊,咽下去。   他没看陈洛,绕过那片碎玻璃,进了主卧。   陈洛睫毛眨了眨,抬脚跟上去。   李越安上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背对陈洛睡了。   什么也没说,可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从来没有过的生气。   陈洛眼眶有一点变红,他看了背对他睡着的身影一会,才听李越安的话去洗澡。   洗完澡,陈洛在浴室里吹了头发,出去找李越安。   习惯性碰了碰李越安额头,温度虽然烫但没有升高,他收回手。   陈洛掀起被子睡在了李越安身侧,他也不敢把李越安翻过来抱着睡,怕李越安更生气,就从后面抱住了李越安。   结果刚搂上李越安腰,就听见一句:“下去。”   又过几秒,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去隔壁次卧睡。”   陈洛愣住了。   他僵僵地抱了李越安一会,还是下了床。   房间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一直没有听到门打开声音的李越安强行让自己从一片迷糊中清醒,从床上坐起,眼睛去找陈洛的身影。   天已经明了,室内光线微亮,但他还是扫了好几圈才发现陈洛。陈洛盘腿坐在了床下,床头柜边边,露出一个脑袋来,可怜巴巴坐着。   床周围是铺了一层地毯的。   陈洛低着头,像在看什么东西。不过,有眼泪正从他脸上落下来。   一颗又一颗,不断往下落,泪珠砸进地毯里。   可陈洛的侧脸偏偏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陈洛好一会,陈洛的眼泪一直都在落,没有停过,也没有察觉他的注视。   “哭什么?”   安静终于被打破。   陈洛的身体很明显顿住了,他木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往另一边偏过了脸。   脸上忽然有了情绪。   难过。   委屈。   无措。   “挡什么?”   陈洛还是没转过来,偏着脸闷闷问他:“是要喝水吗?”   李越安说:“过来。”   坐地上的身影动了动,还是听话地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李越安。   陈洛整张脸都湿了,眼眶通红,里面是一汪清澈满堤的湖。他一看见李越安,眼泪又忍不住一滴滴往下掉,睫毛再次湿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看到李越安看他的眼睛。   “哭什么。” 第42章 虹出   陈洛红着眼看他。   他现在很想很想抱李越安,但记得李越安在生他的气,于是微微俯身问李越安:“我可以,抱你吗?”   “过来。”   陈洛把人抱住。   “很委屈?”   陈洛没有说话,眼泪在掉。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药起作用了,李越安昏沉的思绪也清醒了些。   “你知道你下去有多危险吗?”他问陈洛。   “你一直在发高烧……一直退不下去,烧得很高很高,我去敲门问其他房间的人买药,也没有买到药,但你的温度还在升……”陈洛低头埋进李越安颈间,“我知道很危险,但我真的等不下去。”   他太担心李越安了。   “敲门?”   “嗯,一个一个敲,我想问他们有没有退烧药,我可以高价买。”   李越安的目光落他身上,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胸腔翻涌的情绪停遏几秒。   他说:“我希望你下次做什么的时候,可以先考虑自己,再考虑要不要去做,即使对我,也要先考虑自己。”   “李越安。”   “我做不到。”   陈洛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他想到去半山腰途中发生的事,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几分,从李越安肩上抬起脸,湿着眼睛和李越安哑声说:   “你给我的手链摔破了。”   他举起手给李越安看他左手腕上戴着的手链,翡色珠子肉眼可见少了几颗。   “有三颗砸碎了,不知道滚到哪去了,我没找到,还有四颗也被砸花了。”他难过地告诉李越安,很在意。   手链是李越安买给他的。   “摔了?受伤了吗?”   陈洛愣了下,眼里的雾气更多了:“手有一点疼,但现在不疼了。”   他对李越安说:“外面风好大,雨也好冷。”   “有不舒服吗?”   “没有。”   陈洛抹了下眼睛,把脸埋回李越安脖子,低低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你都不理我……”   搂住李越安腰的力度收紧,陈洛声音很闷:“你用很冷的语气和我说话。”   “故意不看我。”   “还背对着我睡觉。”   “不让我抱。”   “不想和我一起睡。”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李越安颈内,陈洛红着眼睛,把那些他很在意的小事全部说给李越安听。   他知道李越安为什么生气,可就是觉得难受和发堵,非常在意李越安对他的态度。   李越安的关心让他变的更委屈更放肆。他已经察觉到了李越安对他的缓和,真正的缓和。   “……”   李越安:“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他伸手擦去陈洛脸上眼泪,解释了最后两句:“不是不和你睡,感冒和发烧不适合同床,容易传染。”   陈洛低头用脸蹭他抹眼泪的手,问他:“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生气。”   “那你现在还在生我气吗?”   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   李越安被陈洛的真心和眼泪砸的沉默和熄火。   他收回手,告诉陈洛:“回去再送你新的手链。”   陈洛愣住。   他对李越安说:“以后不能不理我,生气也不行。”   一点点让步都没有,适可而止也没,陈洛还要再往前进十步。   李越安看着他。   几秒,“嗯。”   偏偏李越安允他。   陈洛的眼泪不落了。   他进了李越安的被窝,搂着李越安的腰,脸要贴着李越安的脸和脖子。   “安安我要和你睡。”   陈洛抱着人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迷迷糊糊醒来探李越安的体温。   温度已经下去了,烧退了。   陈洛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抱着李越安继续睡过去。   两人睡了个天昏地暗。   李越安醒来时,身体除了生病后的酸软无力以及嗓子不舒服,没感觉到其他异常,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陈洛还在睡。   他昨天爬了山,又照顾了李越安一晚,后面还跑了半山腰一趟,真累了。   李越安知道。   没打扰到陈洛,他下床,拿了套新睡衣去浴室洗澡。他昨晚出了一夜的汗。   出来后陈洛还在睡,李越安走到床边看了看陈洛的手,左手掌心有几道擦伤,并不深。   他记得陈洛包里有跌打擦伤的药膏。   李越安帮陈洛上了药。   直到八点多,酒店把饭菜送上来,李越安才去把陈洛叫醒。   “安安……”陈洛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己都愣了。   还没反应过来,李越安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只是感冒。   “没发烧,是感冒。”   陈洛看他转身走,下意识问:“你去哪?”   “给你倒水。”   客厅里的玻璃碎片已经被酒店阿姨收拾好,陈洛和李越安吃完饭,李越安又让他吃了药。   外面雨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一些,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打开,两人窝在沙发里看起了电影,陈洛的注意力没那么集中,电影放到一半就靠着李越安睡了过去,抱着李越安胳膊。   从醒来,到吃饭,到现在,他一直都很黏李越安。   李越安把电影的声音调小一点,又碰了碰陈洛额头,没升温,他放下手。   就这样,外面雨声清脆,风声低沉,屋内安静昏暗,李越安肩上靠着睡着的陈洛,看完了整场电影。   电视屏幕演员表出现滑动,李越安转过头安静看了陈洛一会才把人叫醒。   “陈洛,去床上睡。”   陈洛眯着眼,困得睁不开眼睛:“电影放完了?”   “嗯。”   陈洛从他身上起来,李越安关掉电视也从沙发上起来,眼神还很迷糊的陈洛见他起来就伸手牵住他的手,虚虚勾住他最后三根手指。   李越安把人领回房间,陈洛碰到床没一两分钟就睡着,没一会突然又从床上坐起来。   “我感冒了。”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嗯?”   “我去次卧睡。”他说着,掀被子下床。   李越安伸手抓住他手腕,按住,将人扯回被子里。   “不用,睡觉。”   陈洛整个人被李越安搂住。   他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李越安的呼吸靠过来:“我知道。”   “就在这睡。”   “……”   陈洛抬手抱住李越安,把脸深深埋进李越安颈间,呼吸间全是李越安的气息。   没动了。   没过一会,他睡去。   凌晨左右,雨停了,连风都静了下来。   乔助打来电话,说他们的私人直升机现在可以开上来了,询问李越安的意见。   “没问题就开上来。”   不过片刻,李越安便听见了直升机的嗡鸣声。   陈洛直到上了直升机人都还是有点懵的。   被李越安叫醒,迷迷糊糊出了酒店,然后到直升机停着的平地,跟着李越安上机,一切发生的都快且突然。   直到机上专业的医疗团队给陈洛看了看,“有点低烧。”   “低烧?”   “嗯,是风寒感冒。”   李越安低头问陈洛:“有哪里不舒服吗?”   “喉咙不舒服,眼皮好沉,没有力气。”   医生仔细问了他几个问题,最后给陈洛开了药,又和李越安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陈洛喝了药,精神还是困恹的,他看了眼机外,“安安,我们是要回酒店吗?”   “回H市。”李越安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脸,问:“很难受吗?”   “还好。”   两人没有说几句,陈洛的声音就慢慢小下去,闭眼睡着了。   机内恢复了安静。   乔助把一平板递给他家老板,上面是公司这两天被耽搁的没处理的电子文件,都是紧急文件。   处理文件间隙,李越安抬头看一眼陈洛。   两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在兰苑停机坪停下。   陈洛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李越安抱着人进了别墅里面,和听到动静出来面露担忧的姚姨低声说了没事,才回到二楼房间。   回兰苑没多久陈洛烧便退掉了。   一整晚,陈洛没有醒过来一次,一直到中午陈洛都还在睡,睡得很沉。   李越安下午在公司有个很重要的会,推不掉,他让姚姨注意下陈洛情况,如果有事立马联系他。   陈洛睡了很久,做了个很长的梦。   场景不断转换,梦中主角一步步长大,稚嫩的脸逐渐长开,展露出棱角,最后变成陈洛现在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陈洛都在这场梦里记了起来。 第43章 破雾   陈洛睁开眼时,房间里的光线是昏暗的,明媚的阳光被窗帘完美挡住。   陈洛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几分钟,才接受了所有的记忆,失忆之前的,和失忆时候的。   陈洛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活——从二楼楼梯摔下,脑袋重重磕到地板上。   不过,这个世界不是他生活的世界。   这里没有alpha,beta,omega之分,只有男女。也没有信息素,抑制剂,匹配度这类东西。   不过,能活着就不错了。   短短几分钟内,陈洛接受了来到一个新的世界的事实。   想到失忆时自己的样子,陈洛:“好傻。”   掀开被子走下床,瞥过床头柜时,长腿停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棕一灰的玩偶熊木雕摆件,一本翻开的小说,几颗巧克力糖,花瓶里雪白的花朵有点萎,除此之外唯一一件李越安私人的东西是烟灰缸,不过现在里面不是烟灰,全是糖纸——他留下的。   就连他脚上现在穿着的拖鞋,也是和李越安同款的。   李越安……   陈洛慢慢念过这个名字,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表情还是冷淡,一一扫过房间里其他成双成对的生活物品,很明显能看出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房间里太安静,胸腔的鼓动就显得格外清晰震耳,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不受控制,忍不住的跳动。   陈洛低头,再次去看那束快要枯萎的花——去J市前晚他送给李越安的。   一束白玫瑰。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感觉到人影的靠近,屏幕自动亮起来。   屏保上的人晃入眼帘。   他目光忽的定住。   陈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上那张垂着眼的侧脸——爬山时他偷拍李越安的一张。   怦!   本就跌撞的心此刻踉跄着翻了个滚,怦怦乱跳个不停。   十几秒,二十几秒,一分钟……   陈洛没有管乱掉的心,抬手拿过柜面上的手机,手指点进显示的消息提示。   李越安十二点多发来的。   ^•⌑<^ ੭ :“公司有事,我先去公司开会。”   “醒了如果不舒服就告诉姚姨。”   “桌上水杯里有温着的水。”   “记得下楼去吃饭。”   “在家好好休息,听姚姨的话。”   几行字,陈洛看了几分钟。   他往上翻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点开打字框,模拟了一下失忆时的语气,给李越安发信息。   ૮꒰˶ฅ́˘ฅ̀˶꒱ა:“安安我醒了。”   “没有不舒服。”   “等下就下去吃饭。”   没有丝毫停顿,淡着张脸,敲出最后一句:“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发出之后,对方的信息框就跳了出来。   ^•⌑<^ ੭ :“没不舒服?”   ૮꒰˶ฅ́˘ฅ̀˶꒱ა:“没有,只是很轻的感冒。”   “好。”   “在开会吗?”   “嗯,晚上有事会回来晚一点,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知道了,安安你忙吧。”   陈洛看了一遍刚刚两人发的消息,又看了遍李越安发的,搁下手机。   也不是很傻。   他淡淡地又很认真地想,其实还挺乖。   陈洛把桌上放着的水喝了,拿了睡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吹完头发,姚姨刚好上来,见到陈洛微微一愣。   推开门第一眼看见时,她差点没有认出侧对着她的那道身影是陈洛,随意但给人感觉攻击性很强,愣神的一瞬,陈洛转过脸来。   “姚姨。”   还是那样的语气和眉眼,乖乖的,又很安静。   那点不对劲感又没了。   姚姨走过去,关心地问:“小洛,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姚姨。”   姚姨又问了几句,让陈洛下楼吃饭。   “多吃点,又瘦了。”   饭吃完又温声叮嘱陈洛吃感冒药。   吃完药的陈洛看一眼墙上的时间,四点多。   李越安说很晚回,那一般要到十一点之后。和往常一样,陈洛坐在客厅一边看动画一边等李越安。   九点多的时候,他让姚姨不用陪他,回房间早点休息。   客厅里就剩下了陈洛一个人。陈洛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李越安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沙发区域那有点淡淡的白光,是电视屏幕散发的光影,走近还能听到一点里面人物说话的声音。   李越安扫了眼开着的电视,目光落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身上。   没开客厅的灯,他往沙发走去,拿起陈洛手边的遥控关掉了电视。   低头看陈洛几秒,李越安俯身把人抱起。   碰到人的一瞬,他手腕被人抓住,被抓住的地方传来痛意。   李越安瞥一眼被按住的手,去看人:“醒了?”   握住他手腕的力度一下松开,陈洛微哑的声音响起:“安安?”   “嗯。”   李越安把人抱起来,“你继续睡。”   怀里的人僵住几秒,从沙发到楼梯,楼梯淡黄的灯光亮起,李越安低头看了眼陈洛,陈洛眼睛一错不错从下往上盯着他,视线很直。   “怎么了?”   看人看愣的陈洛回神,低声回:“没什么。”   “不舒服?”   说着李越安停下步子,手摸了摸陈洛额头。   没有发烫。   陈洛又愣了下,抬手搂住李越安的脖子,说:“没有。”   “以后等我别在客厅等,回房间就好。”   “嗯。”   “太晚就别等。”   回到房间,李越安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朦胧的灯光从里面透出,卧室里的灯并没有打开。   陈洛躺在床上,几乎是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漂亮的淡粉色就爬上了陈洛的胸膛、脖子、脸以及耳朵,就连陈洛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分热意。   不过他没心思去想这个。   他刚刚抱了李越安……   陈洛现在满脑子是这个想法。   不,李越安抱了他……   过了会,他面无表情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可心跳声要怎么遮住?   真正见到李越安的第一眼,陈洛忽然完全理解了失忆的自己。   热意传到指尖,眼皮都在发烫,薄红从指间溢出。   每一秒,他都在为李越安疯狂心动。   偏偏,李越安喜欢他。   ……   嗯。   李越安喜欢我。   怦! 第44章 明月   李越安出来时,陈洛抱着那只黑色大熊睡着了。   和以往一样,睡的很不规矩,被子盖住腰腹,睡袍凌乱地大敞开,什么也没遮住。   李越安走过去,拉过陈洛身上的被子,盖好。   他在陈洛身侧躺下没多久,陈洛就自己靠了过来,一条胳膊笼住李越安,以一种强势且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李越安圈住,圈进自己怀里。   他微微低头,下巴贴在李越安肩。   李越安没动,闭着眼睡陈洛怀里。过了会,动了动,在陈洛身上贴得更近了,像是在找什么,最后找到,脸靠在陈洛侧颈没动了。   陈洛第二天一醒来,李越安已经不在,去公司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一。   昨晚躺在床上,四面八方都是李越安的气息和味道,陈洛想着想着就那么睡了过去。   给李越安发了几句消息,还是失忆时的语气,陈洛下床拉开窗帘,去了浴室。   关于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陈洛并不想瞒李越安,只是现在,不行。   再过段时间,他想。   然后又想,不知道李越安现在在干吗?   “你是说你和陈洛在一起了?”   沈铮挑眉问李越安,从旁边拉来张椅子,在正处理文件的李越安身边坐下。   他是知道李越安从发生泥石流的地方回来后,一大早就跑公司过来看人,没想到会听到这一消息。   李越安:“在一起了。”   沈铮眨眨眼,“谁主动的?你?”   “嗯。”   沈铮靠过来,放低声:“你们亲了没?”   李越安瞥他一眼。   好的,亲了。   沈铮忍不住再次凑近,胳膊捅了李越安一下,很好奇又很贱兮兮地问:“喂,怎么样,爽不爽?”   李越安眼睫抬起,并不是害羞,侧过脸,一副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样子。   沈铮:“哇塞!”   得到答案的他笑,语气扬起来,好心提醒:“你别把人欺负得太过啊。”   “嗯。”   “……”   沈铮歪头瞅他,真心疑惑:“李越安你亲人的时候也这么冷淡吗?”   几分钟后,沈铮连人带椅子出了办公间。   从J市回来的这两天,李越安都挺忙,晚上他还有一个酒局,去的路上便和陈洛打电话说了他会晚些回。   “和昨天一样吗?”   “可能还要再晚一点。”   和李越安的电话挂断,陈洛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给袁叔发了几条消息。   他抬头,“姚姨,车库里的车我想借一辆。”   结束酒局,李越安从私人包厢出来时,已经快零点。   走出电梯便到车库,已经收到消息的袁叔就立在电梯旁等着,李越安礼貌地和同行人点点头,告别。   “这边。”   袁叔走上前,引路。   袁叔为李越安打开车门,李越安垂眼瞥到车里的人影时,动作顿住。   “安安。”   李越安上车后,袁叔就沉默地将隔板放了下来。   “怎么过来了?”   李越安打开车窗,伸手解掉西装外套的扣子,脱掉外套,又解开衬衣最上面两粒扣子。   身上的烟酒味一下淡了许多。   “……”   没听到陈洛回答,他转头,见陈洛目光直直落他手上,出神。   李越安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几秒,十几秒。   太安静,直勾勾盯着人手看的陈洛终于察觉到不对,目光从李越安手移开,撞上李越安看他的视线。   然后李越安就见陈洛表情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不过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仍抬着眼睛直直看着他。   唇角弯了下。   李越安还要问人:“在看什么?”   “……你的手。”   还是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不过发下的耳朵红了。   他淡淡看着,视线停了好几秒。   看够陈洛的反应,李越安放过这个话题,重复一遍之前的问题:“怎么过来了?”   “过来接你。”   “等了很久?”   “还好,一个小时。”   陈洛打开车内小冰箱,把里面放着的蓝莓芝士慕斯蛋糕拿出来,还有一杯椰子水。他来的时候给李越安买的。   碰了碰蛋糕盒子表面,只是微冰,确认温度没有很低,陈洛把它给李越安。   “蛋糕。”   慕斯蛋糕巴掌大小,是一人份。   李越安酒局上酒喝了不少,东西却吃的不多,这份慕斯蛋糕对他刚刚好。   李越安把蛋糕吃了,陈洛又把手上的椰子水插好吸管,给他。   李越安喝掉。   “困吗?”陈洛问。   李越安看他一眼,几秒,“嗯。”   陈洛说:“睡我腿上。”   后面半程,陈洛低着头一直在看李越安。   回到兰苑,陈洛抱李越安下车回了房间,还不忘带上李越安的外套。   他先去浴室洗了澡,然后才叫醒李越安去洗。   “睡衣我帮你挂在浴室里面了,进去洗就好了。”   陈洛放低了声音和他说话,弯腰把李越安的拖鞋放他面前。   “嗯。”   浴室水声再次响起,陈洛在外面换了套新的床单和被子。   李越安洗完澡出来,头发滴水。   陈洛帮他把头发吹干了,动作不是特别熟练,但很轻。   嗡嗡声停止,陈洛收好吹风机,再次去看李越安,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过了会,陈洛伸手,把被吹风机吹得有点乱的搭在李越安眉眼的碎发一点一点拨好。   最后一根搭在了李越安眼睫。   陈洛俯低了几分身,很认真地看着那根碎发,把它轻轻从李越安眼睫上拨开,脸上认真到没什么表情。   拨开后,手下的睫毛动了下。   他与李越安的目光对上。   陈洛停住。   在这近的彼此呼吸都要勾缠的距离里,他没有往后退开,只是告诉李越安:“头发,勾住了。”   李越安看着他,“嗯。”   他们注视彼此,有什么在悄悄涌动。   然后陈洛伸手,把那根拨开的碎发拨好到它原来的位置,再次垂眼,对上李越安看着他的目光。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可陈洛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李越安也在看他。   他在等陈洛。   可陈洛没有动。   太乖了,他想。   李越安没有再等,他抬手按下陈洛后脑,与陈洛接吻。   但,几乎是唇瓣相贴的瞬间,李越安就被咬住。没有动的陈洛压下,逼近,握住李越安后颈,又护住李越安后脑,把人困在椅子里接吻。   阴影兜下,空气里都是陈洛的清甜气味。   李越安抬起眼。   他能看到陈洛安静温吞的眉眼,可陈洛的吻没有半分温吞。   刚才的无动于衷也不见半分。   陈洛接吻时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雾气,手握着他后颈,重重地吻他,要吞掉,撕碎。   很凶地,很认真地和李越安接吻。   李越安看了他几秒,抬手,按在陈洛后脑的手下压,回应了陈洛的吻。   陈洛一顿。   吻更凶了。   两个人都是。   几分钟后,湿润的唇瓣分开。   可下一秒,陈洛就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不允许逃离。   不允许拒绝。   水啧声暧昧。   直到最后最后,吻才变得温柔下来,陈洛慢慢放开李越安的唇。   他盯着李越安唇看了会。   “安安。”   声音是哑的。   “嗯。”   李越安的声音也是。   陈洛低头,在他眼睫上轻轻亲了下,是一种温柔的安抚和示好。   “你睡,我不闹你了。”他说。   陈洛抱着人回床上。   李越安在等陈洛吻他。   陈洛呢?   在李越安等他时,他就在等待爱人的亲吻了。 第45章 阴晴   第二天陈洛被姚姨提醒喝药时,才记起自己还在感冒中。   好在,没有传染给李越安。   后面两天,陈洛都待在兰苑没有出去,不过中午会去公司给李越安送饭。   等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李越安才放人去做事。   陈洛还是继续在老板那干活,开着小绿上班下班,回来时给李越安带一件礼物,依旧是香香软软的蛋糕和美丽的鲜花,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   临近八点,陈洛干完活冲了个澡出来,拿起手机给李越安发自己要回去的消息,结果看到了李越安给他发的消息。   ^•⌑<^ ੭:“在路边等你。”   二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反应了这句话的意思,陈洛拎起自己的黑包,提声和老板说了一句,离开了。   正在统计货物的老板听到声音,抬头应声:“噢好,路上注意……”   话说到一半停了。   人呢?   今天走这么快。   陈洛迈着长腿,低头看手机屏幕,单手打着字。   ૮꒰˶ฅ́˘ฅ̀˶꒱ა:“kiss.jpg。”   ૮꒰˶ฅ́˘ฅ̀˶꒱ა:“马上,我快到了。”   发完这句,陈洛就跑了起来。   直到快到地方,拐了个路口,陈洛步子慢慢停下,走过去。   一眼,他就在之前等张叔的位置找到了李越安,李越安没有在看手机,提了袋像奶茶一样的东西,就安静望着他过来的这个路口方向在耐心等,旁边路过五个会有三个人被吸引往他身上看一眼。   陈洛出现的那一刻,李越安也看到了他,抬脚往陈洛的方向走。   “安安。”   陈洛呼吸有一点不稳。   李越安把手里提着的杯装果饮递给他,问:“跑过来的?”   陈洛没有否认,说:“想见你。”   李越安说:“我不会跑。”   会等你。   他说完陈洛垂着眼睛还在看他,看了他两秒,最后说:“不想让你等那么久。”   他知道等人时时间会过得非常慢。   他问:“安安你什么时候来等我的?”   “没有很久,就半个小时。”   李越安说着,把陈洛一直拿在手里的果饮拿过来,插好吸管递回。   陈洛低头乖乖喝了一大口,问他:“今天晚上没有应酬吗?”   “没有。”   李越安忙了快一周,今晚终于得空,于是过来接人。   冰凉清爽的西瓜味在嘴里炸开,很甜,“明天也要上班吗?”   “嗯。”   他看着陈洛,“饿了吗?”   往常陈洛回兰苑喝碗冰冰甜甜的绿豆汤后,还要干两碗米饭。   陈洛从西瓜汁上抬头,如实说:“饿了。”   李越安带陈洛去吃饭。   吃饱喝足,两人从饭店出来,迎面吹来的风还是带着丝丝燥热。   他们往回走。陈洛的小绿停在批发市场周围的一个停车场里。   附近是一个广场,这会人流很多,陈洛主动牵着李越安手走。   “要买什么吗?”   吃食玩具的小摊贩摆了一路,陈洛一一扫过那些小摊,问李越安。   “下次。”   虽然不买,但路过摊子两人都会看一眼,步子走走停停。   快走完广场这段路,陈洛的脚步忽然停下来,目光停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察觉到身边人没走,李越安转头。   陈洛在看那些摆出来的各种形状的糖人。   然后他抬起脸,眼睛望过来,叫:“李越安。”   “大脑虎!妈妈帮窝买一个好不好?”稚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孩抱着大人腿,指了指糖人,仰着脸问人。   “好不好?我想要。”小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说。   陈洛抬着眼睛在看他。   李越安忽然笑了,淡淡的声音在陈洛耳边落下:“可以。”   小孩买完糖人就到陈洛,老板笑问:“要什么形状的?”   陈洛:“小熊有吗?”   老板:“熊是吧,有啊,稍等一下你。”   片刻,老板把做好的小熊递给陈洛,李越安付款。   陈洛看了几秒小熊,属于圆头圆脑可爱款那种,他把糖人递到李越安面前,认真地说:“耳朵给你。”   李越安看了眼,低头咬掉,坚硬的糖丝在嘴里软化,甜味蔓延。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飘着的七彩气球从两人面前路过。   陈洛转头,“李越安。”   “帅哥,要哪个?”拉着十几只气球的年轻女生问面前的人。   李越安看向陈洛。   陈洛:“白灰色的……”   “猫猫……”   陈洛低头。   才刚到他膝盖高的小孩抓着张二十块的零钱,抬着肉嘟嘟的脸,又慢慢说了遍:“猫猫……气球……”   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睛眨了下,懵懂地看着他。   对视几秒,陈洛抬起眼,对年轻女生说:“她要一只猫猫气球。”   年轻女生把最后一只猫猫形状的气球绑在小孩手上,找了零钱在她口袋里放好,还问了句:“你家长呢?”   “后面……”   女生放心了。   “那个,帅哥你刚刚要什么来着?”   “小狗。”   李越安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前边人群,付钱。   小狗气球最后被李越安拿在手里,陈洛吃着糖人走在李越安身侧。   几分钟后,再次遇到一个卖气球的老叔。   陈洛的糖人已经吃完,小狗气球拿在手里,他继续往前走,却见李越安走到了老叔面前,步子一顿。   李越安:“白灰色的小猫。”   陈洛听见,愣住。   李越安拿到气球回来,“手。”   陈洛伸出左手。   李越安在陈洛手上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猫猫气球稳稳挂在陈洛手腕。   陈洛低头,看李越安。   “另外一个要绑吗?”   “要。”   “紧吗?”   过了有两秒,“没有。”   两只气球都绑在了陈洛左手手腕。   “看路。”   陈洛终于收回看李越安的目光,看脚下。   走了几步,李越安伸手微微托起他脸,很快便放开。   “看前面。”   陈洛睫毛眨了眨,看着前面,一会还是转过头看李越安。   “什么?”   “往这走。”   “哦。”   陈洛跟着他走,手被牵着,转弯就转弯,过马路就过马路。   带着两只气球回到兰苑,已经是十点多。   李越安先去洗澡,陈洛后洗。   陈洛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李越安送他的气球,出神。   过了会,他把被子里的大熊抱出来,脸埋进去。   恢复记忆的事……要说……   日子照常过了几天。   这天晚上陈洛下班,就接到了沈铮的电话。   “我好无聊啊,越安今晚去酒局了,没时间,陈洛你过来陪我喝酒呗。”   他强调:“我和越安说了。”   陈洛想起沈铮,最后没有拒绝。   “我把地方发你了,快来。”   陈洛开着小绿到沈铮说的酒吧,车停好下来,看了眼手机上沈铮发来的包厢信息。   身后,一辆耀眼张扬的红色奔驰SLR McLaren驶来。   没有降速,车子直接驶过陈洛。   陈洛记住包厢,关掉手机往酒吧门口方向走。   “滴!”   陈洛抬眼。   张扬的红色豪车往后倒退,停在陈洛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铮的脸。   “陈、洛?”   沈铮歪头,一字一字念出陈洛的名字。   “沈铮。”   沈铮看着眉眼安静的人,又想到刚刚随意瞥过的那一眼。   错觉?   沈铮笑了下,“你恢复记忆了。”   这次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里面是不容置疑。   他问:“越安知道吗?”   陈洛看着他表情,到这,没有再隐瞒。   陈洛:“我还没告诉他。”   沈铮:“什么时候恢复的?J市回来?”   陈洛:“嗯。”   沈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陈洛:“不会很久。”   沈铮眨眼:“要我帮忙吗?”   陈洛说:“先别告诉他,可以吗?”   沈铮认真点头。   又问:“不过,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不是还喜欢他吗?”   这场酒最后没喝成,谈话结束没多久两人就告别分开了。   沈铮真没想到他晚来酒吧一些就撞开了这么件事。   红灯,沈铮踩下刹车,车子慢慢停下。   看了眼红灯时间,沈铮拿起一旁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响了十几秒,对方接了。   “李越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车窗玻璃上,映出沈铮面无表情的脸。 第46章 云遮   “陈洛恢复记忆了。”沈铮说。   “嗯?”   “我刚刚在酒吧前见到了他,他看着可一点都不……”   沈铮想了想,吐出个词:“好欺负。”   他第一眼看还没发现是陈洛,不过那辆小绿沈铮是认得的,那道身影越想也越眼熟。   也没等李越安的回答,沈铮:“录音我发给你,具体情况你自己看。”   红灯还剩几秒。   沈铮:“我问了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在录音尾巴。”   绿灯亮起。   沈铮发动车子,要挂电话,想到什么又停下,“说真的李越安,他不像个0,你俩别撞了。”   说完利落挂断电话,手机丢到副驾驶座。   又是为兄弟爱情奉献的一天。   十一点四十九,陈洛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李越安还没有回来。   零点十六,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零点三十三,陈洛在床上撑不住睡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兰苑的声音响起,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李越安进了门,客厅里黑着,很安静,他也没再开灯,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一直到二楼,黑漆漆的走廊里可以看到自己房间透出来的光。   推开门,陈洛用胳膊枕着脸侧躺在床上睡着了,很明显是等他时睡了过去。   李越安低头盯着睡着的这张脸看了好一会,最后伸手拉过陈洛身上的被子盖好,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从衣柜拿过睡袍,李越安去了浴室。   出来,“安安。”   房间里的灯还是没有开,隐约能看到床上坐起来的身影。   李越安走到床边,也没有开灯,“嗯。”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然后靠过来,嗅了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可能是觉得不够,他抱着李越安腰把脸埋了进去。   有好几分钟,又从脑子里的困倦中反应过来,低声问:“要吹头发吗?”   李越安一直安静让他抱着,在看他。   他说:“不用。”   手指碰上陈洛的脸,陈洛的脸被淡淡抬起,一个微微冰凉的吻落在了唇角。   “睡觉。”   陈洛的心跳声重重响了十几分钟,才消下去,抱着李越安睡着过去,脸贴着李越安面颊。   不出意外,陈洛睡到很晚才起。   脑子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吻,陈洛在床上躺了好几分钟,才去洗漱。   掀开身上薄被,起身的动作一顿。   陈洛看着左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条银色细链。手链简约风格,没有吊坠,上面细刻着的纹路一样简约好看。   新的手链。   李越安送他的。   他抬高了手,凑到眼前,表情认真地盯着这条手链。   陈洛大概能想到今天早上李越安是怎样为他戴上手链的,以及神情。   为什么没有发现?   他应该早点醒的。   陈洛的心又开始扑通乱跳了。   过了会,还是忍不住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陈洛想,他真的好喜欢李越安。   今晚李越安一回来,一直到洗完澡出来,都能感觉到陈洛愉悦高兴的心情和直白灼热的目光。   再次对上陈洛望来的眉眼,李越安:“很高兴?”   “嗯。”   陈洛说:“很高兴。”   他的眼睛静静注视过来,里面其实很明亮,于是显得有几分乖。   在李越安眼里。   他想,这就够了?   太好满足了。   “陈洛,你可以要求更多的。”   陈洛失眠了。   他在床上闭眼躺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翻身乱动,怕扰到李越安。   到后面便睁开眼盯着李越安看,陈洛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最后伸手把人抱得更紧,脸埋过去深深贴着李越安。   更紧更亲密地抱着人。   李越安的睫毛动了下,往陈洛的方向靠了靠,鼻尖挨着鼻尖,脸颊挨着脸颊,贴的更近了,然后没再动。   陈洛僵了几秒,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他抱着人,闻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几分钟,又像是几十分钟,终于在乱掉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多,陈洛醒了。   他给老板打电话,说今天不去了,请假一次。   又在床上呆了几分钟,陈洛回过神,去洗漱然后下楼吃饭。   也没干什么,只是在客厅里放起动画片看。   没看进去。   连姚姨都察觉到了他的几次走神,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昨晚没有睡好,不用担心。”   四点多,李越安给陈洛发来消息,晚上有个应酬,会晚点回。   ૮꒰˶ฅ́˘ฅ̀˶꒱ა:“好。”   在沙发上几乎发了一小时呆,陈洛跟姚姨说要出去一趟。   车子驶入暗下来的天色里。   K吧。   拒绝掉不知道是多少位上来搭讪的人,陈洛脸上没什么表情,喝了一口手上的酒。   很多人在看他。   他也能感觉到从不同方向投来的打量目光,有的人还遮掩一下,有的遮也不遮。   但陈洛不在意。   他喝着酒,满脑子都是李越安。   有人在陈洛对面坐下,一个长卷发女生,时尚漂亮。   她没说话,低头在看手机打字。   安安静静过了十几分钟,也没人再上来搭讪,女生打字的动作停下来了,抬起眼,她在陈洛脸上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很久,只是礼貌又带着欣赏的两秒,便移开了。   不过在扫到陈洛手时,停了几秒。   最终,“帅哥,你手上的手链可以给个链接吗?”   对方的眼睛扫了过来。   眼珠很黑,很密又很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搭下淡淡的阴影,望着她。   即使里面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和很平常的注视,可冷淡还是密密麻麻爬了出来。   看人和被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   女生回过神,对方的眼睛已经垂下,在看左手腕上的细链。   “我男朋友买的,不清楚链接。”   他在说这话时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声音也很冷淡,只有语气听着认真。   “男朋友?他也在这里吗?”女生问。   “他不在。”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以为他不会回的却回了:“半个月。”   女生喝了口手边的酒,随口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对方停了几秒,说:“下雨天,我发烧,他救了我。”   “嗯?”   酒一杯杯换,女生撑着脸听对方说着他和他男朋友的一些过往,听起来真的好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故事。   最后,“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为什么你还要来酒吧喝酒?”   “我们在一起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现在我记起来了。” 第47章 旭日   李越安结束应酬,回兰苑路上却收到了一张乔助发来的照片。   乔助:“韩氏小公子刚刚在朋友圈发出来的。”   乔助:“定位是在K吧。”   李越安看着那张照。   照片就是随手一拍,有一点糊,陈洛的侧脸没有很清晰,但光是一个轮廓就足够吸人目光了。   李越安的视线在陈洛的脸停了一会,才转向照片里的其他人,最后淡淡落在正在和陈洛搭讪的男生身上。   “袁叔,去K吧。”   路口,车子换向。   陈洛喝完不知道是第几杯酒,热意渐渐爬了上来,衬衣扣子已经解掉了一颗,他伸手把第二颗解掉,闷感下去了一点。   无意和一男生对上目光,对方眼神直愣地看着他,然后呆呆地咽了下口水。   下一秒,脸爆红。   “……”   陈洛收回视线,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水喝完,对对面女生说:“太闷,我出去透气。”   他离开后,立马有人低头发了条消息,瞥见有想跟上去的人,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上前,同伴跟着上前,强硬地将想跟上去的人拦了下来。   出了酒吧后门,这会没什么人,陈洛站着吹了会风,过了会在台阶上直接坐了下来。   喝了酒,心情还是有点烦闷。   陈洛拿出刚在吧台那买的烟,拆开。   此时,黑色迈巴赫停在了K吧门口。   陈洛抽出一支烟。   李越安走进酒吧。   陈洛点火。   李越安穿过人群。   陈洛咬上滤嘴。   李越安到陈洛坐着的卡座。   陈洛手指拿下烟,烟雾模糊眉眼。   李越安走到后门。   陈洛在抽烟。   李越安停在原地,看着陈洛。   陈洛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冷淡地垂着,侧脸被光影淡淡勾勒。   眉眼,鼻梁,唇,每一寸都透着无法言语的冷淡。   他坐在台阶,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则跨过四个台阶踩在了最下面的那阶,脊背挺直,肌肉线条隐隐可见,撑在地上的左手修长,上面缠着根细细的银链。   他抬起手,咬着烟又抽了口。   动作很好看,也很熟练。   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性感。   李越安看着他抽完了整支烟。   他也发觉了有人在一直看他,侧过了脸,没什么情绪地望了过来。   下一秒,陈洛顿住。   两个人看着对方,李越安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陈洛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恢复成原来的冷淡。   “李越安。”   不想再瞒了。   李越安看他一眼,走过来,陈洛也从台阶上站起来,目光一直落他身上。   等着李越安的审问。   可李越安什么都没问。   他走到陈洛面前,然后抬手,把陈洛解开的那两颗最上方的衬衣扣子一颗一颗扣上,胸前露出的那块皮肤重新被遮得严严实实。   陈洛愣住。   那种冷淡被风吹似的团成个卷收了起来,就连眉眼看着莫名也乖了下来。   “安安。”   李越安“嗯”了声,“醉了?”   似乎陈洛说醉了,刚刚他所看到的都会成陈洛醉了的表现。   陈洛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李越安。   几秒后,陈洛:“没有。”   没有等李越安说话,陈洛说:“我恢复记忆了。”   他盯住李越安。   “……”   “什么时候?”   “从J市回来就恢复了。”   这次的安静更久。   可李越安脸上看不出生气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他问陈洛,只是问,也没有其他。   这次轮到陈洛沉默。   没有沉默很久,只是几秒。   陈洛说:“害怕。”   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说:“我害怕你不喜欢我。”   他说:“我喜欢你。”   他看着李越安,没有任何隐瞒:“我们是失忆时在一起的。”   “你喜欢他的眼睛。”   “喜欢他的单纯。”   “喜欢他的天真。”   陈洛说:“我没有他单纯。”   “没有他可爱。”   “也没他那么乖。”   他顿了下,说:“你不爱我。”   他注视着李越安的眼睛,冷淡地很认真地说出每一句。   比起李越安在录音里听到的,要更加的浓烈直白。   “谁说的?”   李越安的眼睛望下来,他的眼睛不再是平静。   “我没有说过这句。”   陈洛顿住。   李越安说:“也没有说你不乖,你不可爱。”   陈洛看着他和他句句坦白时,在李越安眼里,和以往的陈洛没有任何不同。   还是很乖。   “两天前我就知道了。”李越安说。   “什么?”   “你恢复记忆的事,沈铮告诉我了。”   “……”   陈洛像是反应了很久。   他理解了李越安所有的意思,脑子有瞬间空白。   但还是不敢相信。   “你那天晚上亲我……是什么意思?”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为什么亲我?”   “你说呢?陈洛。”   亲吻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李越安被抱住。   陈洛的抱总是突然和用力,莽莽地撞上来。   李越安感觉到了湿意,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滑。   那股清甜的花香变浓了一点。   他捧起陈洛的脸,陈洛的眼睛有一点红,眼泪还在掉,表情却很冷淡。   陈洛也不藏,让李越安看他的眼泪。   “不是恢复记忆了吗?”   眼泪还在掉。   “恢复记忆就不能哭吗?”陈洛问。   陈洛根本不觉得掉眼泪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更不会觉得在李越安面前掉眼泪有不对。   “可以。”   他想起刚刚李越安的回答,很直接地问李越安:“我真的很乖?”   “嗯。”   “也很可爱?”   “嗯。”   陈洛说:“我抽烟。”   他知道李越安不让失忆的他碰烟。   “不影响。”   “李越安你喜欢我?”他又问。   “嗯。”   陈洛飘浮的心终于被这个字定下来。   最后陈洛牵着李越安手穿过酒吧到前门,来时的烦闷通通不见。   袁叔见到和以往有点不同的陈洛也没多问,安静在前面开车。   红灯,车子慢慢停下。   过几秒,旁边停着的白车后座降下车窗,刚刚在酒吧对面坐着的女生朝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帅哥,好巧啊。”   陈洛原本只开了一半的车窗全部降了下去。   “刚从酒吧回来吗?”   “没有,我还去附近买了点吃的。”她说着,就见对面车里又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了车窗上方,护住下面在和自己说话的陈洛。   手指修长有力,是男性的手。   愣了下,女生笑着问了句:“你男朋友来接你?”   “嗯,他来找我。”   又说了句:“他知道了。”   女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惊讶,然后说:“恭喜。”   聊了几句,绿灯亮起,女生和陈洛告别。   车子驶出一段路,女生想起刚刚的场景,又想起陈洛在酒吧时的那句疑问:   “他还爱我吗?”   她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名字,不过,要一直幸福啊。 第48章 朝晖   回到兰苑已经很晚。   陈洛的手一直牵着李越安,回到房间李越安要去拿睡衣洗澡他才放开,盯着李越安进了浴室。   李越安出来时,陈洛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和他进去时的动作一样,目光也是望着自己的方向。   “去洗。”   他走到床边,碰了下陈洛抬起来要看自己的脸。   陈洛愣了下,呆了两秒后什么也没说就去衣柜翻自己的睡袍然后进浴室洗澡——他的衣服现在都是和李越安放在同一个衣柜里。   出来后顶着湿漉的头发走到李越安面前,垂下眼睛看李越安。   吹头发。   “过来。”   陈洛坐在床头,低头,让李越安帮他吹头发。   “好了。”   李越安关掉吹风机,收好。   陈洛已经有了困意,李越安从另一边上床后,他就关掉灯把人抱住睡觉,脸乱蹭了几下,才安分把人抱着。   他闻着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忽然说:“我昨天很晚才睡。”   李越安于是问:“很晚?”   “嗯。”   “为什么?”   “想你。我一直在想你喜不喜欢我。”   他说了这句,也没有要等李越安回应,而是又说了一遍:“我很晚才睡着。”   他说:“不知道几点。”   陈洛的脸埋在颈窝,黑暗里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也什么都没有露出,可李越安觉得陈洛的想法太好懂了。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很累?”   “嗯。”   “那今天睡个好觉。”   “……”   “我想你亲我一下。”   一秒,可能也没有一秒,淡淡的吻准确无误地落在陈洛嘴唇。   只是相贴,没有多余动作。   陈洛眼睛望着靠过来的脸,也没有其他动作。   只是亲了下。   然后李越安往后,两人唇分开,但没有退开许多,李越安的呼吸轻轻擦过陈洛面颊。   李越安低头,在刚刚的靠近中再次察觉:“你身上的味道最近淡了很多。”   陈洛的身体僵了一瞬。   明明分开的唇又吻上。   陈洛贴着他,眼睛看着他,突然很深地吻他,手指握着他后颈。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信息素是一种很私密的东西,一般只会对伴侣释放,而对伴侣释放信息素的行为被普遍认为是一种调情。   更直白一点地说,叫勾引。   失忆时的陈洛不会收放,恢复记忆后陈洛就没有再随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了。   好几分钟,陈洛才慢慢放开。   “信息素,我身上的味道。”   他说,手学着记忆里李越安第一次亲他那样,用指腹一点一点抹掉李越安唇上的湿意。   明明知道答案,可陈洛还是要问:“你喜欢吗?”   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嗯。”   陈洛没有说话。   空气里原本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花香味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陈洛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栀子花。”   “信息素的味道?”   “是。”   “对你会有伤害吗?”这是知道恢复记忆后李越安第一次问和他记忆有关的事。   “不会。”   陈洛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来自异世的Alpha——之前心神全放在李越安也喜欢他这件事,都忘了要告诉李越安一些事,原本还有些睡意这会也散了许多。   “上次我发烧失控,对我来说也不是生病,是我的易感期——类似你们所说的发情期。”   李越安察觉到了“你们”这个词,然后就听陈洛说了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   “会离开吗?”   “我不会。”   陈洛是孤儿。   就和陈洛短短几分钟接受自己来到一个新世界的事一样,李越安比他还快地接受了陈洛所说的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的世界,每个人都会有信息素和易感期?"   “不是。和这里的性别划分不同,我们分为alpha,beta,omega,这是第一性别,男女才是第二性别。"   “beta类似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信息素和发情期,人数最多,alpha和omega则比较少。和beta相比,alpha的身体体质和敏锐力更高,omega的生育能力和长相更好。alpha有易感期,omega有发情期。”   李越安:“你是alpha?”   “我是。”   “你之前说的匹配度是什么?”陈洛第一次记忆片段恢复时提过的,李越安还记得。   “alpha往往会和omega结合,他们之间的匹配度越高,发情期内信息素对对方的安抚效果更好。不过……”   陈洛的眼睛望下来,“不一定要用对方的信息素,也可以使用抑制剂——一种医用药。”   “这里没有抑制剂。”   “嗯。”   陈洛搂住李越安腰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圈起来抱着,脸却又埋回了李越安的颈间。   “除了信息素和抑制剂,还有一种度过易感期的方法。”他语气听着有一点低,但还是淡定的。   “什么?”   “上床。”   “……”   “嗯。”   “李越安,我的下一次易感期快到了。”   李越安感觉到了颈间处逐渐升起的烫意。   “和上次一样,一周?”他问,目光在黑暗里淡淡勾勒陈洛的侧脸。   “差不多。”   陈洛的声音听着还是如常。   贴着李越安侧颈的脸要把人灼透。   “每天吗?”   “应该。”陈洛顿了下,说:“我也会睡觉。”   他不知道,他的心跳声都撞到了李越安怀里。   他说完这句,很快就又抬起了脸,在意李越安:“不想你也可以拒绝我。我把自己关起来就好。”最后一句说的风轻云淡,但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你的伴侣吗?”   “……”   “你是。”   过了会,“我没有和其他人度过易感期,平常也没有。”   “嗯,很乖。”   陈洛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栀子花的味道变得更浓郁了一点。   “陈楚。”   “我的名字,陈是养母姓,楚是养父姓。”   “两个,你都可以叫。”   今晚虽然也睡得晚,不过陈洛睡了个好觉。   陈洛从楼上下来时,尽管早上姚姨已经被李越安告知陈洛恢复记忆了,可见到时还是有点惊讶。   不过陈洛叫了句“姚姨”后,心忽然就一下软下来,那点陌生感又没了。   就是话看着更少些而已,还是乖的,是好孩子。   “中午想吃什么?姚姨给你做。”   “姚姨,都可以。”   一切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这天晚上,陈洛比以往要早下班一小时,开着小绿去李越安公司接人。   从老板那走的时候天在下小雨,开到一半就变成哗哗的大雨。   刚开进李越安公司车库,就和迎面开出的黑色迈巴赫撞上。   旁边保安立马走上前,挥手示意后退让路。   挥了两下,小绿还没动,马上要开出去的迈巴赫却往后退了,一直退。   原路退到了车库里,然后鸣笛,让小绿先进去。   保安盯着迈巴赫给不知道名字的电车让路这一幕,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小绿也不见客气,直接一脚开了进去,开到迈巴赫旁边停下。   车子刚停稳,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就见每天跟在上头老板身边的袁叔拿着伞下了车,走到小绿驾驶位前便撑伞往上挡住从外面被风吹进来的雨。   他们的车虽然停在车库最外边,但风其实不是很大,吹进来的雨也只是一点。   保安看着袁叔的动作,呆住。   为什么他对这辆车没有什么印象?   看到下来的人后,这是谁?   保安不知道,但保安记住了。   陈洛拿着包和一份甜点下车,甜点递向袁叔,袁叔顺手便帮人接过拿着,也不废话,直接就说:“少爷大概还有十分钟出来。”   “我去公司大门。”   袁叔撑着伞护着陈洛到迈巴赫车上,开到公司前门,又把人送下车。   “甜点要拿吗?”袁叔扫了眼车里的甜点,向陈洛询问,脸上从出现到现在都是面无表情。   “给你的。”   “……”   李越安从公司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楼前石柱旁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陈洛。   背影和气质太显眼太好认。   李越安走到他身边,陈洛才反应过来。李越安还没有说什么,陈洛就说出了他在看什么:   “蝴蝶。”   李越安于是顺着他刚刚望着的方向看去,地上被雨水溅得湿泞一片,但什么都没有。   看了好几秒,“在哪?”   “地上,都是。”   李越安再次看去,问:“雨吗?”   “嗯。”   他认真地把刚刚发现的告诉李越安:“雨落在地上,变成了蝴蝶。”   李越安看着他的表情。   几秒,转向雨珠飞溅的地面,淡淡问他:“那要抓一只吗?” 第49章 晨曦   “今天早一个小时下班,就过来了。”   “半路下的雨?”   “傍晚六点的时候就下了,小雨,开车来的路上变成了大雨。”   “带了伞?”   “带了。没有淋到。”   雨珠砸在车窗玻璃上的声音清脆,陈洛看了会外面就把目光又落回在了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很少会在车里处理工作,但现在就在。   陈洛没有再说话,看他。   李越安的电脑没有对他遮掩,上面的内容陈洛扫过去就能看到。陈洛看了眼电脑,看不懂,垂下继续盯着李越安的侧脸和手。   一直快要到兰苑,李越安收起电脑。   “很忙吗?”   安静了大半路的陈洛这会才出声。   “最近事有一点多。”   “嗯。”   李越安看着他,说:“周五晚上有一场聚会,沈铮和林蝶应该都在,你去吗?”   没有犹豫:“去。”   周五。   晚上七点半,李越安带着陈洛到了地方,从车库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的包厢。   他们到时,聚会已经开始十几分钟了。   “陈洛!”   沈铮眼睛最尖,他们一开门就发现了,扬声笑着喊了一句,对着两人方向举起酒杯,语气熟稔又埋怨:“我都等你和越安好久了,过来喝酒。”   陈洛望过来,“沈铮。”   有人认出了李越安,但对和李越安一起来的陈洛实在脸生,放低声悄悄问沈铮:“沈哥,这是哪位啊?”   “问越安,他家的。”   “……我不敢。”   沈铮建议:“那就等别人问?”   “……可以。”   看着走过来的两人,沈铮拍了拍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坐。”   陈洛和李越安坦白恢复记忆的第二天,陈洛给他发了句“谢谢”,沈铮就知道了两人说开的事了。   旁边立马有人倒了酒,递到李越安和陈洛面前。   李越安看了眼旁边的酒瓶瓶身,端起其中一杯递向陈洛,“后劲有一点大,不要多喝。”   “嗯。”   “要让人送份蛋糕上来吗?”   “可以。”   短短几句,却让其他人转头忍不住对视一眼。   沈铮:“越安我也要一份。”   按铃在和对面说需求的李越安停顿一下,又加了一份蛋糕进去。   没人在说话,陈洛感觉到了很多道打量的目光。   但陈洛没有什么回应,他目光一直落李越安身上,喝一口李越安给他的酒。   冷淡,但有点说不出来的……听话。   直到李越安结束了按铃,有人大着胆子笑着问了句:“二少,这位……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陈洛,我的伴侣。”   沈铮看着在场人的表情,挑眉,他拿出手机,啪啪就是拍了几张。   然后发给陈洛。   沈铮:“好东西一起分享【拥抱】”   沈铮:“真爽爽爽爽。”   沈铮:“嘻嘻。”   然后又拍了张陈洛,发给李越安。   发完,他用胳膊捅了下还在看着李越安的陈洛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半分钟后,沈铮手机上方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字。   陈洛:“【拥抱】”   沈铮看着这个表情,又看了眼陈洛冷淡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意思。   好玩。   没过一会,知道李越安来了后,包厢另一边就有人找了过来。   沈铮这边大多都是纨绔子弟,李越安知道陈洛不喜欢应酬,没让他跟着自己,低声和他说了几句,扫了眼沈铮,才和找来的人过去。   和沈铮说了会话,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对上他视线愣了下然后抬起手挥了挥,眼睛紧紧看着他。   是林蝶。   陈洛转头对沈铮说:“我去见个朋友。”   沈铮点头,“好的。”   林蝶一看陈洛过来找她,也低声和旁边人说了句,扫了圈包厢,往没人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林蝶上前两步,眉眼的那分淡定消失。   “你真的和李越安在一起了?”   她语气无比的严肃,还有认真,压低声音问陈洛。   “嗯,我们在一起了。”   “……”   “他对你……是认真的吗?你没有被强迫吧?”   陈洛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没有,他对我是认真的,很认真。”   “我也很喜欢他。”   林蝶的表情还是很凝重,告诉他:“这个圈子的人玩得都很脏,我见到过的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就喜欢玩弄那些……干净没权的人,追人的时候什么都给,说一百个对你认真只喜欢你,就算拒绝也没用,追到后没多久就又腻了,把人当狗一样对待,表面看着温和背地里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当然,我并不是说李越安就是那样的人,我只是……见过太多那样的事了,你别被骗了。”   她是真把陈洛当朋友的。   “我知道。”   陈洛说:“他对我是认真的。他带我已经见了家人,他们也都同意。”   失忆的陈洛看不出来,恢复记忆的陈洛却明白李越安的家人为什么想要见自己,以及那场生日宴会中他们对这段关系的默许和认可。   “……同意?真的吗?”   林蝶反应他的话,睁大眼睛。   陈洛说:“真的。”   林蝶睁着眼睛看了他十几秒。   她也是生活在这个圈子的人,知道李越安那样身份的人和一个普通人结婚有多么多么的困难,最关键是李家还同意了。   “陈洛你……太牛逼了吧。”   林蝶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又震惊又高兴,脸上的担忧散去。   “你这是嫁入豪门了吧。”她眉眼扬起来。   “嗯。”   “不行,这真的太太太刺激了,我可以把它分享给我姐妹吗?”   陈洛有点不懂,但是:“可以。”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林蝶记得上次在李老太太宴会时,陈洛还是个对恋爱和感情不太懂的,跟张白纸一样。   “27天前。”   林蝶真很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他几句,等那份兴奋劲下去后,看着陈洛,最开始见到陈洛的那份疑惑又冒出了头:“你和以前看着好像不太一样?没那么……活泼?”   “之前失忆,现在恢复了。”   “失忆?”林蝶再次瞪大眼。   她想要问什么,瞥到陈洛身后某处时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确定没看错后立马拍了下陈洛肩,“回头,左边,看你对象那。”   “给李学长倒酒那个人。”   虽然距离有一点远,但陈洛还是认了出来,刚刚过来找李越安的人中就有他,因为他是晚到的,然后直接过来到李越安这,叫了声“学长”。   称呼和其他人都不同,陈洛对他有印象。   “怎么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李越安的学弟。”   “什么学弟?那是你情敌!”   林蝶语速飞快:“大学时他就一直在追李学长了,不过李学长没看出来,我还在贴吧上吃过瓜。现在这么一看,明显还是对李学长有意的。”   陈洛的目光在那人身上落了几秒,收回来,表情没变,还是冷淡。   “李越安喜欢我。”   林蝶愣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忽的挑了眉,问:“你就不担心?”   “李越安喜欢我。”   “他只喜欢我。”   陈洛回到沈铮那时,李越安给他点的蛋糕已经送上来了,三份不同口味的。   “回来了?”沈铮低头在和人发消息。   “蛋糕,你要哪个味道的?”   “我吗?我的已经吃了,那三份是留给你的。勺子就在桌上,看你要哪个颜色。”   陈洛拿了份,用绿色勺子挖着吃。   “要喝什么吗?”沈铮看了眼他手里的蛋糕,又扫了眼桌上剩下的两份,随口问他:“甜牛奶?”   “嗯,谢谢。”   沈铮按铃,叫人送甜牛奶上来。   不到半个小时,陈洛把那三份蛋糕解决完了。   “我去趟厕所。”   “包厢里就有,那边。”在玩牌的沈铮指了个方向。   三个厕所隔间,都有人。   陈洛在外面等了会也没见有人出来,直到听见一点压制的喘息,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   陈洛去了包厢外边的厕所。   回来,按记忆中的路线返回,走进包厢,快到沙发位置发现沈铮不在,其他人的脸也不对。   陈洛走错包厢了。   “我去,你们知道陈洛是谁吗?我哥刚刚说这人和李家二少在一起了!”   包厢这一块地方都被这一句弄安静了不少。   陈洛转身。   “不是,二少原来是个gay啊。”   陈洛停了下来。   另一道醉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实话,就二少那张脸,那腿……”   陈洛抬脚,往沙发过去。   那道醉意的声音笑了下,继续:“如果不是有李家这层背景,他……”   陈洛扯着人衣领,从沙发上轻而易举拽起说话的那人,对着脸就重重一拳。   “我去!”   旁边人吓了一跳。   那人的惨叫也要把天花板顶破。   然后是第二拳。   陈洛的表情太冷,动作太狠。其他人愣愣看着他,吓住了,完全不敢上前拦。   直到他挥了三拳,外面就有人闯了进来,四五个身材高大健壮的保镖见这场面立马转向自己的雇主。   “快!拦住他!”   保镖面无表情地向陈洛围去。   陈洛没在意过他们的话,朝已经晕过去的那人挥出最后一拳后,他直起身,眼睛望向保镖的雇主。   “敢动我,你试试?”   这一句在包厢清晰响起。   里面的底气让保镖都停住动作,看向自己的雇主。   “……”   “……你哪家的?”   “还有哪家?你抬头看看。”沈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没进来,抱着手臂倚在门那看着包厢里。   看着走进来的人,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安安。”   “嗯。”   就这个字,没人对陈洛有质疑的想法了。   陈洛没看包厢里的人,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微微垂眼,看李越安,和刚刚拎人领子揍人时很像,但那分凶残硬是看不出来。   “出来找你。”   李越安扫了眼晕在地上、脸上大片红肿青紫的人一眼,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刚好看见他们以多欺一。”   “二少,我们没有……”   李越安的眼睛望过来。   雇主想辩驳的话突然消掉。   “没有什么?”   “……”   没有人敢说话。   李越安转向陈洛,“你想做什么?继续。”   明眼可见的纵容。   陈洛扫了圈那些人,很多人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陈洛面无表情看着他们,问李越安:“每人打两拳也可以?”   恐吓。   李越安看他一眼,说:“可以。”   陈洛望向某一侧的人,问:“你们觉得呢?”   “……”   “说话。”   陈洛上前,来到他们面前,眼睛看着一个人。   “……可以。”   陈洛转向第二个。   “可以。”   第三个,“可……”   他说出第一个字后,陈洛就一拳把人干倒在了地上,人直接晕了过去,脸高高肿起。   下一个人脸直接白了,愣愣立在原地。   但陈洛没有看他,走回李越安身边,伸出手:“李越安,我们走吧。”   李越安不问一句,牵着人出了包厢。   沈铮看到他们,往对面包厢走。   走了两步,李越安停下,用手指把陈洛因为动手而乱掉的衬衣领子拨好。   陈洛也不动,站在原地让他动作,任他摆弄。   他盯着李越安的眉眼,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打他们?”   沈铮已进了包厢,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越安说:“没什么好问的。你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你很听话,也很乖。”   陈洛微微转过脸:“……我听见他们说你,才动手的。”   “说了什么?”   陈洛声音低下来,“他们说你是gay。”他问李越安:"gay是什么意思?”   “喜欢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不知道意思还生气?”   最后一句语气含了轻微的笑意。   陈洛拧眉,跟李越安说:“他说话的语气让我不舒服。我不喜欢他用那样的语气说你。”   所以最后也没放过那个人,把人找出来揍了一拳。   他又告诉李越安:“我只是这句听不懂。他们说其他不好的话我能听出来。”   想着那两句,陈洛脸变得更冷,俯身抱住李越安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才会很生气。”   “打了他。”   他说:“我已经很克制力道了。”   如果一点也不克制,陈洛几拳哐哐过去可以直接让人盖好白布睡觉了。   而且,“你说了,如果在外面有人欺负我,你会帮我。”   他从李越安肩上抬起眼睛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伸手摸了摸他睫毛,“嗯。”   “我当然会帮你。”   “今天做的也很好。”   “……嗯。”   回到包厢,李越安没再过另一边去,和陈洛坐着,其中和那边过来的人聊过几句,后面就一直和陈洛、沈铮在说话,一直到聚会结束。   “走吧,回家睡觉。”沈铮走在他俩前面,打了个哈欠。   坐电梯到车库,沈铮和他们说了拜拜就往自己的车走。   “学长,等等!”   年轻俊秀的男人急急地跑过来,对上陈洛的目光抿了抿唇,对李越安说:“学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很重要,可以吗?”   他是晚到,前面没有听到李越安是怎样介绍陈洛的,但聚会后面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看见两人要离开,还是追了上来。   李越安脸侧向旁边的陈洛。   陈洛说:“我等你。”   看着李越安和男人离开的背影,陈洛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张扬的红色奔驰SLR McLaren也熄了火,静静停着,车窗完全降下。   “你想说什么?”   “你和他真的在一起吗?”   “嗯。”   他眼眶变酸,确认:“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李越安的眼睛望向了陈洛的方向。   陈洛不知道李越安和男人在聊什么,把嘴里糖咬成渣渣吃掉后,下一秒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了李越安在的方向。   车里的沈铮将这一幕看得清楚: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然后对视。   好几秒,没有任何语言,但似乎不需要语言。   沈铮觉得那不是对视。   是接吻。   啧。   答案已经太明显。   “嗯,我喜欢他。”   面前的人眼眶已经红掉,但没有过多纠缠,最后说出“祝你幸福”的话后,便体面地告别离开了。   李越安回来后,陈洛没有问他有关学弟的话题。但车刚开出酒店的车库,陈洛还是转过头,“他跟你表白?” 第50章 骄阳   李越安的眼神望过来后,陈洛又加了句:“我不是生气的意思。”   “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   可陈洛的脸上显然是在意的,不然不会问。   “他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最后祝我们幸福。”   听到他说的话,陈洛靠过来了一点,眼睛看李越安:“安安,你怎么回他的?”   “是和你在一起了。”   “我很喜欢你。”   “谢谢。”   陈洛:“哦。”   虽然还是没有表情,可陈洛看着和刚刚明显不同,心情变好,整个人莫名又乖下来。   “我也告诉林蝶我很喜欢你。”他告诉李越安。   “嗯。我知道。”   “我说你只喜欢我。”   “嗯。”   “李越安,你是我的。”   “嗯。”   “我也是你的。”   “当然。”   自从上次落过雨后,后面天气都是大晴。   从聚会回来后的几天太阳更是毒辣,热浪扑面,气温也在上升,达到了38度多的高温,下午四五点也还是能感觉到太阳光线的炙热。   临近39度的天,李越安就没让陈洛去外面做事,把人带去公司当个吉祥物坐在李越安办公间里,李越安处理工作,陈洛就安安静静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这天,天气总算降了两度下来,陈洛去老板那干活。   货卸到一半,老板出来叫他们进去休息,“先休息下,喝点水,天气这么热别中暑了,后面的货等会再卸。”   老板又把冰凉的矿泉水和擦汗的毛巾递给他们。   陈洛接过,“谢谢魏叔。”   陈洛确实感觉到了热,这会坐着,头都有点闷和晕的感觉,扭开水喝了一大口。   没过一会,一瓶矿泉水喝完。   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老板才过来让他们把卸下来的货搬到里面去整理好,瞥到陈洛时目光停下来,“小洛你的脸怎么还是红的?你没事吧?”   他大步走过来,摸了一把陈洛的头,发烫,“不会中暑了吧?”   陈洛也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好像是有点高,抬起眼睛:“不知道。”   十分钟后,老板开着车把陈洛送到了附近诊所。   “低烧?”老板看着面前给陈洛吊水的医生。   “嗯,没有中暑,只是低烧。”   “魏叔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没事。”   老板店子确实还有事,但他看着陈洛吊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一个人在这真没事?”   陈洛:“我没事。魏叔你去忙吧。”   “那你挂完水回去,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好。”   一瓶水还没挂完,陈洛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被人摸醒。   头上的药水还没挂完,医生又摸了下他额头,“温度怎么还升了点?”   陈洛的眼睫很慢很慢地眨了下,铺天盖地的困意要将他的整个思绪占据,还有熟悉的躁意。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下意识看了旁边一眼,空空的。   陈洛:“医生,不用吊了,帮我把针取掉就行。”   从诊所出来,陈洛站在路边给李越安打电话。   响了两秒后,对方就接了。   “安安。”   他一开口,李越安就听出了不对。   “你还没有过来吗?”   对方闷闷的、黏糊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洛在路边蹲下来,脸埋进胳膊里,说:“我的易感期好像到了。”   李越安从办公桌前起身,往外走,“你在哪?”   “……车库。”   对方还在问他:“堵车了吗?”   好像在他的思维里,李越安已经在来接他的路上,而且不出意外已经到了。   李越安打开手机扫了眼他和陈洛的聊天,“你发过信息给我?”   对方安静了几秒,慢慢问:“我没有给你发信息吗?”   过了会。   盯着手机聊天界面的陈洛:“安安我没有给你发信息……”   他以为在吊水时候自己就给李越安发过消息了。   “是又发烧了吗?”手机里李越安问。   “嗯,不舒服。”   “很热?”   “嗯。”   “困吗?”   “困。很想睡觉,但我最想见你。”   “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多小时前。”   “在车里等我,空调打开,开一点窗,不要乱走,我去接你。”   “我想去钟点房冲个澡,身上有汗……”   “可以去,电话别挂。”   “好。”   陈洛从路边起来,然后去了最近的钟点房。   冲了个冷水,陈洛迟钝下来的思维清醒了点,躁意有些许缓解,身上也清爽了。   手机就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陈洛踩着拖鞋出浴室,喊:“安安。”   安静的手机传出李越安的声音:“嗯。把头发吹干。”   “我吹。”   吹完头发,换上干净衣服的陈洛背着包离开钟点房往车库的方向走,乖乖在小绿坐了十几分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出声:   “安安,你到了吗?”   “刚刚在堵车,还有一小段路。难受吗?”   “还好。”   其实并不好,陈洛觉得好热。   片刻,一辆黑色奔驰开进了车库。绿色的车辆显眼少见,李越安很快扫到陈洛的小绿,车开到小绿身边停下。   小绿前边的车窗都是打开了一半的,李越安可以看到在副驾驶位趴着睡着了的陈洛。   一下车,李越安就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伸手拉了下副驾驶那边的门,陈洛没有打锁,一下就拉开了。   “陈洛。”   李越安探身进去,摸了下陈洛的脸,微烫,又摸了摸陈洛额头,一样。   陈洛的睫毛动了动,醒来,看到李越安,动作比想法更快,往前直接抱住了李越安,脸直接埋在李越安胸前。   “安安……”   栀子花的味道更加浓郁。   陈洛胳膊紧紧搂着李越安,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他脸上的烫意直接传到了李越安的身上。   陈洛紧紧抱了会李越安,又抬起头,吻李越安的唇。   李越安看着他微微潮湿的眼,张开嘴,回应。   亲吻结束后,陈洛就安分了很多,乖乖抱着他没乱蹭也没跟小狗似的嗅人,雾气的眼睛看着李越安。   “好点了?”   “嗯。”   “抱我和亲吻可以缓解?”   “嗯。”   于是又让陈洛抱了会,李越安才让陈洛放开,牵着人下了车,关掉小绿,把人带到旁边的黑色奔驰。   李越安从后座的小冰箱拿出两瓶冰的矿泉水,其中一瓶给陈洛。   “先喝点水。”   陈洛接过打开喝了一口,半瓶没了。   “慢点。”   陈洛放下水瓶,看了眼瓶子里的水,“好。”   开始一口一口喝。   喝完就转头看李越安,等李越安喝完水,手才去牵李越安的手。   “今天袁叔没有来,我等会要开车。”   陈洛慢慢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下李越安开车,不能牵他,抱他,吻他。   “安安。”   “再亲我一次。”   陈洛坐上车没多久,困意再次袭来,路口等红灯时李越安再转头看,陈洛已经睡着了。   李越安看着人。   直到后车喇叭响起,绿灯了。   李越安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开了一段路,想到什么,车子在一家商店附近停下。   看了眼还在睡的陈洛,李越安解开安全带下车,长腿往商店的方向走。   他走了不到半分钟,陈洛就醒了。   没闻到伴侣的气息,转头,旁边的座位空了,往玻璃外看,刚好看到李越安走进商店。   陈洛解开安全带,伸手开门,没打开,车门锁了。   说不出来的焦躁在内心攀升,陈洛就这么看着李越安的身影在商店里面消失。   啪嗒。   李越安买好东西回来,一拉开驾驶位的门,顿住。   陈洛醒了。   不过,眼睛很红。他的睫毛和脸已经湿透。   他望着李越安的方向,眼泪还在安静地往下一颗颗掉,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润过。   “安安。”   李越安上了车,他就探身过来把李越安用力抱住,比离开前浓郁数倍的栀子花香争先恐后地往李越安身上挤,脸埋在李越安脖子继续掉眼泪。   “你把我落下了……”   他说:“我出不去。”   李越安没想到只是离开一会,会让陈洛这么不安和焦躁。   “没有落下你。”   “只是下车买个东西。”   “没有想到你会醒。”   他说着,又抬起陈洛的脸,开始帮他擦睫毛上、脸颊上和唇瓣上的眼泪。   “为什么不叫我?”   陈洛很闷地问他,看着他。   客观上,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可李越安没觉得,他一点一点擦掉陈洛的眼泪,“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   “不是很困吗?”   陈洛呆了一下,然后说:“你不在,我就醒来了。”   胳膊把李越安抱得更紧。   “嗯。”   淡淡的一个吻落在陈洛唇,“下次不会了。”   陈洛又愣住,他所有的不安的、烦闷的小情绪都被李越安这个吻牵引,变得晕晕乎乎起来,然后一点一点融化。   陈洛的眼泪全部被李越安擦掉,没有眼泪再往下落。   他乖乖地低头,让李越安给他整理衣服,拨好乱掉的头发,系好安全带。   后面一路,一直到回到兰苑,陈洛都非常的乖。   拉着李越安手,李越安往哪走就跟着往哪走,李越安带着他去洗手,然后回饭桌吃饭。   和以往的区别太明显,姚姨想到了失忆时的陈洛,又有点不同,询问的眼神望向李越安。   “没事,只是这几天状态会这样,不用担心。”   陈洛的眼神也随李越安望过来,然后叫她:“姚姨。”   然后目光又忍不住地放李越安身上。   易感期的alpha对伴侣的依赖度很高,等级越高依赖度越高。   而陈洛是最高的S级。   饭桌上,陈洛倒是不再安静沉默,认真给李越安夹菜,盛汤。   李越安也不拒绝,把陈洛夹来的全部吃掉了,汤也喝掉。   “蛋糕还吃吗?”   “有蛋糕吗?”   “在厨房,红绒慕斯。”袁叔下午在蛋糕店排了两小时的队才买到。   这也是为什么是李越安亲自开车去接的陈洛,因为袁叔还在带着蛋糕回来的路上。   “想吃。”   姚姨把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李越安分成几份。   “过来。”   陈洛走到李越安面前。   李越安把那份唯一有着完整草莓的蛋糕递给他。   “好甜。”   “嗯。”   解决掉蛋糕,两人才回房间洗漱。   “傍晚洗了还洗吗?”   “要。”   李越安给他找睡衣,陈洛盯着衣柜里一排排的衣服,忽然扯了一下李越安的外套衣角。   “我可以穿你的睡衣吗?”   二十分钟后,陈洛穿着李越安的睡袍出来——相比睡衣,睡袍更加宽松。   “安安。”   “困吗?”   “嗯。”陈洛洗澡的时候就有点困了。   李越安看着他困恹的眉眼,神色冷淡地在他唇角吻了下,“你先去睡。”   他并不知道那件睡袍上自己的气息就已经能让陈洛好好睡着了。   “……好。”   李越安出来时,陈洛抱着那只黑色大熊已经睡着了。   关掉灯,李越安从另一边上床。   没过一会,陈洛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靠了过来,放开大熊抱住了他。   一种亲密又占有的拥抱姿态。   在熟悉的花香味里,李越安睡了过去。   半夜,不知道几点,陈洛被热醒,躁意从内心再次升起。   他睁开眼,李越安睡着的脸就在眼前。   他本能地、下意识地想要往李越安身上贴近,想要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想要张开嘴咬李越安的唇,想要做很多很多过分的事。   不过,李越安在睡觉。   他盯着李越安的脸。   两个人的呼吸已经在勾缠了。   他甚至想咬一口李越安的脸。   不过,李越安在睡觉。   最后,陈洛用脸轻轻地克制地蹭了下李越安的下巴。   他下了床,从衣柜里又拿了一件李越安的睡袍,进了浴室。   没有惊扰到床上的李越安。 第51章 烈火   陈洛进浴室没几分钟,床上的人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抱到,李越安睁开眼。   身侧是空的,浴室门透着淡淡的光,还有一点细微的水声。   陈洛冲着冷水,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陈洛?”   李越安睡醒还带着点哑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水声停了。   过了会,门从里面打开,穿着睡袍的陈洛出现,脖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掉,随意披上的睡袍露出大片胸膛,淡淡的红从皮肤表面攀伸蔓延。   那双眼睛并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潮湿的雾,微微垂着,温软又有点直愣地注视李越安。   “安安。”   李越安伸手碰了下他的脸,不是烫的,冰的。   “洗了冷水?”   “嗯。”   “很热?”   “好了点。”   “做吗?”   陈洛顿住,蹭李越安碰他脸的手的动作也停住了。   “做吗?”   李越安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淡淡随意。但他看着陈洛的眼睛专注。   一直没有收回、让陈洛脸蹭着的那只手抚过陈洛发红变烫的耳垂。   他:“并不是易感期才和你做,和你做只是愿意。”   李越安的唇被吻住了。   陈洛双手捧着他的脸,开始亲他。他望下来的眼睛情绪翻涌。   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只觉得心变得很软又被什么东西填的很满很满——是李越安对他的爱。李越安的爱要从陈洛的心脏溢出来了。   很缱绻的一个吻。   除了在最开始撞上的那一下,后面一直是温柔绵密的亲吻,像轻轻落下的细雨,细腻缠绵。   陈洛的眼睛变得更加潮湿。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掉了,急促起来。   不知道怎么来到床边的,只知道对方的唇好软,很好亲。   手指护着李越安的后脑,陈洛压着人到了床上。   栀子花的味道变得格外浓郁,把这片空间都要占满,躁动着、兴奋着往李越安的身上贴去,要紧紧地贴住不放。   湿热的吻开始落在脖颈,唇齿蹭开多余的睡袍,滚烫的吻落在胸膛。   “别咬。”   陈洛乖乖放开,吮咬其他地方。   “过来,吻我。”   陈洛抬起身往前,低头吻住伴侣的唇,比起刚刚的缠绵,还要更深更重。   唇分开,喘息清晰。   李越安的声音比刚刚还哑:“润滑和套在你左边的床头柜里。”   “……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路上。”   陈洛顿了下,然后亲了一下他。   陈洛把东西拿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安静中只有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会吗?”   几秒,“学校里学过。”   陈洛俯身靠近,不稳的呼吸擦过了李越安的面颊,吻再次落下。   过了会,“安安,戴不上。”   李越安帮他。   两只修长的手紧扣按在床上,手臂线条绷紧。   “亲我……”   “不够……”   “安安……”   他低头,亲自索吻,动作没停。   天光亮起,床还在晃。   结束时窗帘外天光已经大亮,陈洛抱着睡了的伴侣进了浴室,出来后把床单被子换了一遍。   下午五点多,李越安慢慢醒来,入眼就是陈洛睡着的脸。   和以往一样,脸埋在他颈窝,睫毛安静垂着,看着很乖——睡着的陈洛看着一向很乖。   他冷淡地抬手,捏了捏陈洛的脸颊,没怎么用力。   陈洛下意识往他身上埋得更深。   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陈洛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李越安把大熊塞进陈洛的怀里抱着,下床。   身体很干爽,陈洛帮他清洗过了。   无意瞥过阳台,目光停下。   明媚的阳光落在深色的床单被套上,风轻轻拂过,两件睡袍和黑色内裤也被吹得飘动。   昨晚结束,陈洛还把床单被套和他跟李越安的衣物洗了晾了。   洗漱出来,李越安换上一件黑色高领衫,打开电脑坐在桌前开始处理乔助发来的文件。   处理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下床的动静。   “安安。”   陈洛手臂夹着大熊脑袋走近,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感。   李越安没回头,伸手托住陈洛俯身靠过来的脸,动作自然熟练。   “难受吗?”   “还好。”   “饿了吗?”   “嗯。”   陈洛就是饿醒的。   “先去洗漱,等会下去吃饭。”   “不想下去。”   陈洛想待在满满都是李越安气息的房间里。   “我让姚姨送上来。”   “好。”   又想起来,问李越安:“安安你吃了吗?”   “没有,等你一起。”   陈洛没换衣服,洗漱好后就又穿着睡袍出来了。   姚姨刚好敲门。   李越安还在看文件,陈洛转脚自己去开门。   “姚姨。”   姚姨看见他时目光微微一顿,才把手上端着的饭菜给他。   “给,小洛。碗筷的话,我待会再过来收。”   “谢谢。”   端着饭回来,对上李越安的目光。   “怎么了?”   李越安扫过他胸前和脖子上的吻痕,以及微微红肿的唇,“没什么。”   姚姨送上的饭和菜很多,但两人快一天没吃饭,最后都吃完了。   “饱了吗?”   “嗯。”   “九点,我有个视频会议,应该要开一个半小时。”   陈洛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六了。   他抬着眼睛看李越安。   也不是生气。   只是失落和李越安不能陪他的郁闷。   “嗯。”   但陈洛知道不能让李越安不去开会,虽然他很想。   陈洛又抱住李越安,开始嗅他身上的味道,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这一个多小时不能抱的都给抱完。   “在旁边安静一点就行。”   “等会洗澡不要洗太冷的水。”   “困了就在床上睡。”   “如果很难受,就过来找我。”   李越安的视频会议还是在房间里开,没有去书房。   陈洛点头,“好。”   见他应下,李越安才坐下开始会议。   打开摄像头,他脸出现的一瞬,公司员工默默惊了几秒。   虽然自家老板穿了高领,但露出的一半喉结上,吻咬的痕迹仍清晰可见,侧颈也能看到一两道。   很……欲。   老板还是神色冷淡地说着会议流程,和以往一样。   不过他身后的背景和以往的书房背景不同,更像是卧室。   有人开始一边听会议一边发群吃瓜了。   李越安说着内容,但也留了心神在后边,陈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过了会,陈洛开始走动,去衣柜拿睡袍了。   李越安往陈洛的方向侧过一眼,刚好见陈洛进浴室。   十六分钟后,陈洛从浴室出来。   直白热意的目光又落了回来。   二十三分钟后,陈洛去了阳台。   他把昨天洗的床单被套和衣物收了下来。   后面大概有五分钟,陈洛在叠收好的床单被套和贴身衣物。   十点零七分。   陈洛在衣柜停了四分钟。   十点十七分。   陈洛上床。   十点二十分一直到视频会议结束。   陈洛睡着了。   十点四十分。   李越安对陈洛以上观察留意结束。   李越安合上电脑走到床边,走近,看清床上景象时,眼神顿住。   陈洛没有抱大熊睡着。   他抱着李越安的衣服。   不仅如此,他周围都是李越安的衣服——睡衣,衬衣,日常穿的衣服,它们有序又有点乱地堆在陈洛身边,就像是一个巢。   陈洛睡在里面,脸埋在怀里抱着的一件白衬里。   因为李越安的大多衣服和床单被套撞色,所以刚刚在那边看床上的陈洛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李越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场景,好几分钟。   他没有把陈洛叫醒,也没有把自己的衣服从陈洛那里拿出来,只是静静看了几分钟。   房间里的灯被李越安关掉。   他拿了衣柜里还剩下的最后一件自己的睡袍,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李越安把浴室放脏衣服的衣篓也拎了出来。   堆放在陈洛周围的衣服被李越安一件件拿起淡淡放进了衣篓里,最后只剩下陈洛怀里抱着的几件。   他看了眼,伸手碰碰陈洛的脸,没有出声。   两秒,或许没有两秒,陈洛就往他的方向靠过来,伸手抱住李越安的胳膊,脸也在李越安手心蹭了蹭。   李越安把陈洛怀里没有再抱着的衣服拿出来,扔进衣篓。   他收回手,陈洛身体也动了下,李越安在他唇角亲了下……陈洛没动了,没有醒。   李越安走到床尾,拿过丢在角落里的薄被,给陈洛盖好。   把那一篓衣服放回浴室等姚姨明天收走,李越安从另一边上床,他在陈洛身侧躺下,陈洛在睡梦中转过身将他抱住。   “安安……”   李越安从睡梦里醒来,就被吻住了。   贴着他的唇滚烫。   对方一遍遍低声叫着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痴痴地、明亮地看着他。   在未完全清醒的思绪里,李越安回应着陈洛的吻。   然后,被拖入情欲的浪潮。   李越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醒来时陈洛还在睡,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闭上眼,抱着陈洛又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九点多,陈洛还是在睡。   李越安起来,进了浴室,洗漱后直接又洗了个澡。   十点了已经。   李越安让姚姨送饭上来。他脖子上的痕迹遮不住,做好饭送上来的姚姨愣了两下。   往床的方向扫一眼,压低声音问:“小洛还在睡?”   “嗯。”   “明天我熬点汤再补补?”   “不用,和平常一样就好。”   后面整晚,陈洛都没有醒,一直在睡。李越安第二天早上醒来,陈洛脸还埋在他肩间睡。   看了会眼前这张脸,李越安抬手推了推,打算把人叫醒:“陈洛,起来了。”   陈洛睫毛动了动,随后又往李越安脖子埋了埋。   “陈洛。”   “先起来吃点东西。”   李越安把他往里埋的脸挖出来。   陈洛睡不下去,眼睛微微睁开。   他是有点起床气,但对李越安生不出气,眯着眼又倒回李越安的怀里,把人抱着。   “好困……”   “安安我不想吃饭。”   “想睡觉。”   他说着说着又把眼睛闭上。   “吃完东西再睡。”   “困……”   陈洛的呼吸再次变缓。   李越安看着睡过去的陈洛,还是没把人再叫起来。   陈洛醒来是下午一点多。   他醒了,李越安却是在睡午觉。他和李越安的作息已经不同频了。   也不是不同频,陈洛的太乱,他的情欲突然,睡觉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下床去洗漱,出来陈洛在房间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应付肚子。   不想下去。   只想和李越安待在一起。   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李越安还要半个小时就会醒。   陈洛打开墙上许久没开过的电视,关掉了声音,搜起他之前看过的动画片。   打出第一个字,界面就开始从上往下跳出电影名。   没有他找的动画片,不过陈洛点进了第二个电影名。   是部鬼片。   看过片头,陈洛就暂停了下来,眼神望向床。   几秒,陈洛起身往床的方向走,把李越安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李越安没有醒。   陈洛抱着李越安在双人沙发上坐下,调整一下抱姿,让李越安睡得更舒服一点。   电影播放。   陈洛抱着李越安,是很亲密的拥抱,然后继续观看无声放映的鬼片。   他看的很认真,这次没错过每一个画面。 第52章 落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鬼片?”   李越安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搂在他腰腹的手猛地一紧,抱着他的陈洛僵住,有力的心跳在耳边突然加快。   陈洛的脸一下埋进李越安肩。   正对的电视屏幕前,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   正好与女鬼对视上的李越安表情没变,刚睡醒他的情绪还有点淡,侧过头看他肩上的陈洛:“吓到了?”   “嗯。”   李越安碰他的脸,是安抚。   “抱歉,没有吓你的意思。”   陈洛只是想让李越安哄他,并没有想让李越安道歉。   “……没有怪你。”   “嗯。什么时候醒的?”   “一点多。”   “饭吃了吗?”   李越安在他怀里,抬着的手换了个位置,摸摸陈洛的下巴,等着人回答。   “……”   “吃了饼干和面包,还有巧克力。”   陈洛的声音开始变低。   摸陈洛下巴的手指停住动作。下一秒,陈洛主动撞上来,蹭了蹭他手指。   李越安手指动了动,再次摸摸人。   “没有吃饭?”   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没有。”   “不想吃饭?”   “不想出去。”陈洛从他肩上抬头,“安安你生气吗?”   他听不出李越安的情绪,但在意。   两双眼睛近距离对上。   陈洛又顿住。   陈洛觉得这会刚醒来的李越安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他说不出来,但轻而易举被吸引。   “没有。”   “没生你的气。”   李越安说,放下摸陈洛下巴的手,去拿沙发前矮桌上放着的手机。   陈洛见他起身的动作,下意识就想跟着起身,想抓着人。   但李越安拿了手机又坐了回来,和刚刚一样躺进陈洛怀里,陈洛愣了一下就乖乖敞开怀把李越安抱住。   李越安给姚姨打电话。   他让姚姨做点饭菜送来房间。   放下手机,陈洛还在望着他,他打电话时陈洛就一直在看他。   目光专注又痴痴。   “安安。”   李越安看他,于是往上,唇贴上唇。   陈洛的睫毛眨了下,看着眼前李越安的眉眼。   陈洛没有动。   明明是陈洛索的吻,可陈洛没有动,他抬手握住了李越安后脑,把人往下压,然后没有了动作。   他让李越安吻他。   李越安吻他。只是咬了一下,他便主动张开嘴,让李越安进去。   吻了会,唇分开。   原本不动的陈洛又主动撞上来,两人嘴唇再次亲密地挨在一起。   分离不过一瞬。   李越安看了眼睁着眼睛看着他的陈洛,力度再度压下,重新吻住了陈洛的唇。   暧昧的水啧声响起。   姚姨把饭菜送上二楼,是李越安来拿的饭菜。   门关上,转身就看到跟过来的人,陈洛的眼睛很湿润,唇瓣上破了一道很小的口子——刚刚亲吻中不小心咬破的。   李越安端着饭菜往处理文件的桌子走,“过来,吃饭。”   陈洛跟着他到了桌子,把桌子上李越安的电脑放到一边,李越安拆开汤盒,给陈洛盛了碗排骨汤出来。   “安安你吃吗?”   “不用。”   陈洛在吃饭,李越安打开旁边放着的电脑,处理起上午还没有处理完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   “安安我吃完了。”   “纸巾在右边桌角。”   “看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刚刚的电影还看吗?”   “……可以陪我一起吗?”   电影还有几十分钟,不算很久。   李越安视线从电脑移开,侧身看他:“怕?”   “嗯。”   李越安手合上电脑,询问:“让抱抱陪你可以吗?”   “……”   陈洛在想。   “抱抱不会说话。”   李越安从桌前起身,“那一个人?”   “……不要。”   他走近,湿意的双眼看李越安:“安安你陪我看。”   “嗯。”   他应的太快,陈洛愣了下,看到桌上李越安关上的电脑又反应过来。   想了两秒,牵上李越安的手问人:“你早就想好要答应我了?”   语气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问答案。   “嗯。”   得到确定的答案,陈洛还是没生气,他看着李越安,出了一点神。   李越安把人牵到沙发,陈洛忽然说了句:“李越安,你好可爱。”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表情很少,但很认真,整个人还有一种迟钝的笨拙感——这种笨拙感从李越安见到易感期的陈洛的第一面就有了。   他垂眼看着李越安,重复和肯定刚才自己的话语:“很可爱。”   想到李越安刚刚的行为,陈洛不太清醒的脑子就更不清醒了,只觉得这样的李越安很……可爱。   李越安动作顿住,他看着陈洛。   “陈洛,你才是。”   陪陈洛看完电影,李越安坐回桌前继续办公,陈洛跟着他,坐在他身边看他。   开始坐还特别端正,后面就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自己手臂,安静专注地盯着李越安看。   片刻,他手碰碰李越安的手臂。   “怎么了?”   “没有。”   他说着,又碰了碰刚刚碰过的地方,有个很淡很淡的牙印。   应该是自己上次在床上咬的。   陈洛记得自己克制了力道,没有弄疼李越安。   “困了吗?”   “不困。”   他顿了下,问李越安:“安安我弄疼你了吗?”   “什么?”   陈洛问:“我在床上弄疼你了吗?”   李越安不知道陈洛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不过:“没有。”   陈洛不是那种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他一直都很留意李越安的感受,总是会问李越安可不可以、能不能、行不行。   如果李越安让他停,他大概也会乖乖停下,选择克制地亲吻李越安。   李越安伸手又碰了下陈洛的脸,不是很烫。   陈洛反应出他的意思,“现在不想做。”   他更想要抱抱李越安,或者就这样和李越安待在一起也可以。   “有问题就和我说。”   陈洛点头,“好。”   后面看着李越安的手,陈洛还是会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一下或戳戳李越安的手臂,李越安像是没有感觉到,操作电脑的动作都没有停过。   好像只有陈洛用手按住他的手不动,不能继续手上工作时,他才会对陈洛的摆弄触碰有反应。   不过应该只是侧过脸,问一句:“怎么了?”   “要亲吗?”   后面一直到两人要睡觉,陈洛都没有犯过困。   “晚上睡的着吗?”   陈洛上次睡的太久太久了。   “应该。”   不过现实是,李越安睡着了,陈洛都没有任何想睡的意思。   感觉到李越安睡沉的呼吸,陈洛睁开眼。   也没有要做什么,把李越安抱紧了一点,贴紧一点,他就这么睁着眼,看了李越安一夜。   李越安醒来,就是满眼欲望的伴侣。   ……   再次醒来,还是熟悉的傍晚。   陈洛就和上次一样,陷入了深深的睡眠里。直到隔天上午,陈洛才醒来。   李越安不在房间。   陈洛去浴室阳台这些地方看了,也没有李越安的身影。   有点茫然。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看不到人的大片大片的烦躁。   站在原地好一会,陈洛又把自己埋回了床上,但等了好久好久李越安都没有回来——其实只过了十分钟。   陈洛把脸埋在大熊身上,可还是缓解不了内心伴侣离开的烦躁和不安。   安安……   眼眶开始变得很湿,有液体慢慢滑过脸,陈洛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任它不断地往下流。   不想擦,不想管。   他没有表情地从床上下了来,把那只黑色大熊紧紧抱在怀里,湿着脸红着眼眶,往门的方向走。   他要去找李越安。   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响起时,李越安正在开视频会议。   随后就感觉熟悉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身上。   他停下,往门口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陈洛。看清楚陈洛的样子后,眉头皱了下,他对视频会议中的人说了句“抱歉,会议暂停一下”,关掉摄像头和麦,起身往陈洛的方向走。   陈洛就站在门进来一点的地方,抱着熊抬着湿红的眼睛看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但眼泪一滴一滴,不断地砸进柔软的地毯里。   “鞋怎么都没穿?”   在李越安开口说了第一句后,陈洛脸上就开始露出表情。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即使他的表情不是那么明显。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李越安走过来。   还有几步距离时,就再也忍不住跟炮弹一样突然冲过去抱住李越安。   “安安……”   “什么时候醒的?”   “好久……”   陈洛告诉他:“我一直在房间里等你……”   他的眼泪全流进了李越安的颈窝。   “等了你好久好久……”   “好烦……”   “抱着抱抱也没用……”   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压着声音,很低,显得更加难过和委屈。   “可以放声说,我把会议暂停了。”   又放缓了一点声音,对陈洛说:“先放开,等会抱,去拿拖鞋。”   搂住李越安的胳膊慢慢放开。   陈洛松开李越安,湿润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李越安牵着他,把人带到门口处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备用的拖鞋。   “穿上。”   陈洛看着弯身把鞋放他面前的李越安,忽然说:“藏起来。”   “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 第53章 余晖   他捧起李越安的脸,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他:“你就可以变成我一个人的了。”   “不用开会,不用工作,和我睡觉,和我吃饭。”   “我可以一直看着你,抱着你。”   有点幼稚,又很天真。但陈洛的眼睛很认真。   “不过,你不喜欢。”   陈洛的语气低下来,看着李越安的眼睛对李越安说:“我很想,但我不会做。”   “你会不开心。”   他说着,睫毛上的眼泪还在往下继续落着——他的眼泪并没有停过,只是变少,滚烫的一滴刚好落在李越安的脸颊。   呼吸间清甜的栀子花香更加浓郁了。   陈洛捧着李越安脸的手又动了动,用指腹把那滴眼泪轻轻擦去。   他脸上很湿,还有眼泪在顺着脸往下滑。   可陈洛没有在意,把落在李越安脸上的眼泪擦掉了。   “……”   “陈洛。”   “我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   陈洛的睫毛眨了几下。   李越安伸出手,接住了一颗从陈洛掉的眼泪。   陈洛顿了一下。   他放开了捧着的李越安的脸,然后微微俯低身。   要李越安帮他擦眼泪。   没有说话。   李越安伸手,揩掉了他脸上的眼泪,还有其他地方沾到的泪。   陈洛一直在看他。   他注视过来的眼睛太红太湿。   “哭了很久吗?”   “……不知道。”   “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陈洛僵住,过了会,微微偏过脸:“很丑吗?”   李越安安静了几秒。   陈洛感觉到了脸上停顿住的目光。   一颗眼泪再次从眼眶滚落,下一颗半个都露了出来,却被硬生生挤了回去。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点。   但下一秒,脸就被捏住转了回去。   “没有。”   “还是很乖。”   陈洛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他很在意在李越安面前自己的形象。   “嗯。”   “不丑?”   “很好看。”   李越安说着,在他脸上淡淡亲了下。   “……”   陈洛安静下来。   “把鞋穿上。”   陈洛穿上拖鞋。   李越安牵着他往里面走。   “没有要把你落在房间的意思。”他说。   握着李越安的手不自觉紧了下。   “会议安排的下午,我以为你下午醒来,调到了现在。”   “不在房间是因为你还在睡觉,会吵到你,所以来了书房。”   “下午可以陪你。”   他一句一句跟陈洛解释。   陈洛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内心巨大的不安和烦躁全部都被李越安一点一点抚平,格外敏感的情绪被照顾好、安抚好。   “安安。”   “我好喜欢你。”   李越安停下,应他:“嗯。”   暂停了十几分钟的会议继续。   自家老板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声音也还是冷淡,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不过,后面还是有员工发现了,老板的视线隔一会会侧向左侧,停留的时间不长,甚至很短,只是看一眼。   看什么?   左侧,电脑屏幕拍不到的地方,陈洛低头捏着李越安的左手,李越安给他的。   眼泪已经不掉了,只有眼睛看着还有点红。   他安静认真地低头摆弄李越安的手,摸摸捏捏,有时抬头看一眼李越安的脸,并没有出声打扰李越安工作。   直到会议结束,员工也不知道老板左侧到底有谁,只是在会议结束的最后几秒,老板起身,露出的左手被另一只男性的手牵着,像是在玩,搭在一起的两只手修长好看。   下一秒,摄像头被老板关掉。   “饿了吗?”   是老板的声音。   “饿了。”   麦被关掉。   会议解散。   “吃点东西先垫下?”李越安问。   “不用。”   会议继续前,李越安就给姚姨发了消息,那时姚姨就开始准备两个人的午饭了,饭菜应该很快就会送上来。   “安安我们回房间吧。”   陈洛还是更喜欢有着满满李越安气息的房间。   “嗯。”   吃了饭,差不多就到李越安午睡的时间。   “安安你睡,我抱着你。”   没一会李越安就在陈洛怀里睡去,陈洛睁着眼睛等人醒来。   和李越安说的一样,李越安下午没有工作,陪陈洛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   动画片十几年前李越安看过,不过现在剧情大多已经忘记。   面对陈洛的提问时,想不起来的少爷便说一句:“再往后看,就知道了。”   晚上李越安处理了一个多小时的文件,其他时间便都是在陪陈洛。   有了以往几次的经验,睡觉时李越安做好了半夜醒来的准备。不过,这一次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陈洛也窝在他身前抱着他睡着。   今天是陈洛易感期的最后一天。   李越安碰了碰陈洛的脸,才起身下床。   起到一半,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搂住,往回带。   “安安……”   陈洛的脸从后面贴上来,胸膛也贴上来,醒来有些苏感的声音在李越安耳边落下:“你去哪?”   “去洗漱。”   “我和你一起。”   李越安转头看了眼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想掀被子和他一起下床的陈洛,“不用,你睡。”   “……想和你睡。”   陈洛往李越安颈窝蹭了蹭,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手臂牢牢搂住人腰,不想把人放走,想贴着李越安。   “安安……”   他又忍不住叫了一句。   李越安:“睡,我陪你。”   李越安重新躺了下来。   陈洛把人抱着,面对面亲密地脸碰脸,放在李越安腰上手一直没有松过。   没过一会,陈洛就睡了过去,李越安听着他睡沉的呼吸,褪去的困意渐渐又爬了上来。   两人抵脸再次睡去。   睡了快两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醒来。   “醒了?”   “嗯……”   过几秒,陈洛扯了下李越安睡袍边边,说:“安安我想喝水……”   他的眼神还是迷糊和空空的,没有完全醒神。   房间就有水。   李越安下床,去给他倒。   陈洛喝水,李越安去衣柜拿等会要换的衣服。把两人的都找好,回到床,陈洛已经把那杯水喝完。   “还要吗?”   “要。”   李越安又给他倒了杯,弯腰把床边陈洛东西各一只的拖鞋找齐摆好。   陈洛喝完水,旁边就放着要换的衣服,脚下就是要穿的拖鞋,手里是李越安刚刚给他倒的水,现在李越安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走了。   陈洛仰起脸,有点愣地看他。   李越安要离开的步子停住,伸手摸摸他脸颊,淡淡说:“两杯够了,不要空腹喝太多。”   手揉了下陈洛脸便收回了,李越安把杯子放回到桌上,回过头对还在愣神看他的陈洛说:“穿好鞋,等会去洗漱。”   最后交待一句:“我先去浴室换衣服。”   从浴室出来,陈洛已经下床穿好拖鞋,刚好对着他在换衣服。   黑色休闲的长裤已经穿上,背肌漂亮,上面留着变淡变浅的吻痕和咬痕。   他弯身,把床上的黑衫拿起来,背部肌肉随着他动作起伏流动,像活了。   陈洛把衣服从上面套下来,往下拉,流畅的动作忽的一顿。   卡住了。   李越安看着被衣服困住、蒙到脑袋的陈洛,对方似乎也呆了下,停住了动作,有好几秒,才伸手闷闷去弄卡住的衣服。   李越安脚抬起,往陈洛方向走去。   发现衣服真的拉不下来,陈洛就想把衣服往回收,打算脱出去再套一遍,刚有动作,就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的味道。   随后一只手从外面帮他把卡住的地方慢慢弄好,动作耐心。   陈洛又不动了,微微低着头,乖乖让李越安帮他弄。   没有很久,大概两分钟,陈洛的衣服就套了下来,露出脸。   “安安。”   衣服还没穿好,陈洛就喊他。   “嗯。”   陈洛抬起手,两只手穿到两只袖子里,把衣服穿好了。   衣服垂感很好,陈洛伸手又整理了下衣摆,还没整理好,面前阴影再次兜下。   李越安用手轻轻点了下陈洛胸前,“陈洛,穿反了。”   他垂下的眼似乎划过一点无奈,再去看却没有。   “怎么这么笨。”   他说。   最后陈洛把衣服脱掉,还是重新穿了一次。不过,变得有些闷和不高兴。   他伸手扯扯领口,不太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被卡住,为什么又会把衣服穿反。   李越安看了眼他,把人拉到面前,伸手把陈洛弄乱最后又不弄好的衣领口给整理好,又帮陈洛整理了衣摆。   好的,又不是那么不高兴了。   陈洛看着帮他整理衣服的李越安,忽然说:“下次不穿了。”   “那就不穿了。”   “它卡我头。”   “勒到了?”   “……没有。”   李越安整理好了衣服,还是抬起眼扫过陈洛的脸和脖子。   好几秒,才在陈洛侧颈发现一道很淡的红痕。   “下次别穿了。”   陈洛点点头,眼睛看着李越安,应下:“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李越安给他整理好的衣服,过几秒,又说:“不行。”   陈洛说:“这是你买给我的。”   他把脸闷进李越安怀里,“我下次注意。”   李越安扫了眼他身上的黑衫,淡淡:“嗯。”   “以后给你买别的。”   “……你刚刚是不是都看到了?”   “什么?”   “被卡住。”   “没有。”   李越安:“从浴室出来,你就卡住了。”   “……不准告诉别人。”   “嗯。”   今天起来的时间有点晚,他们洗漱好后,饭菜就被送了上来。   上午睡的时间太长,李越安没有再午睡。   他陪陈洛看了场电影,不是鬼片,是场爱情电影,还是陈洛选的。   没有看完,看到一半多陈洛就开始转头在看他,侧目望向陈洛时,陈洛的吻就落了下来。   最后半小时,影片结局已无人在意,陈洛亲住李越安就没有再放过他,捧着李越安脸,追着他唇,一直到电影结束,唇齿才终于停歇。   他们的鼻尖还碰着,眼睫和眼睫也不过两厘米左右距离。   彼此的喘息都能听到、感觉到。   陈洛看着眼前李越安的脸,又对上他的眼睛,忽然叫:“宝宝。”   他放低了声音,问李越安:“我可以叫你宝宝吗?”   这是他刚刚在电影中看到的,情侣间好像会叫对方宝宝——至少刚刚他看到的就是这样。   “……”   没有得到回答。   陈洛又压近了一点,他的表情并不失落,甚至没有多少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明亮地专注地看着李越安。   他问:“那你可以叫我宝宝吗?”   “……”   李越安看着他,忽然很淡的笑了下。也不是很淡,只是李越安一贯冷淡,于是笑也有种冷淡的感觉。   但此刻这个笑没有冷淡的意味在里面。   陈洛愣了下。   “宝宝。”   分开的唇又重新吻住了。   但这次不是陈洛,是李越安。   李越安一只手护着陈洛后脑,往前吻住陈洛,他的吻和陈洛的很像。   不温吞,带着劲。   陈洛只在最初的被吻上时是懵的,后面就反应了过来,没有任何反抗。   唇齿相撞,吮咬舔含。   陈洛的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着李越安也微微潮湿的眼,忽然也生出了一点不知缘由的笑。   他与李越安的唇分离一瞬,很莫名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方的视线停了一下。   他没有等对方的回应。   陈洛只是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宝宝……”   片刻,这场吻才拉下序幕。   “去哪?”   “处理文件。”   “……”   没有任何犹豫:“我也要去。”   从沙发起身后就没走的李越安:“嗯。”   依旧和以往一样,李越安处理工作,陈洛就趴在旁边桌上看他。   半小时后,察觉到没有任何动静的李越安转头,陈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了陈洛睡脸一会,李越安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那只大熊又回到了陈洛的怀里——从陈洛搬到李越安的卧室后,大多时候它都在陈洛怀里。   直到晚上九点多,陈洛才醒来。   李越安刚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袍。陈洛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他身上,先是一愣,然后顿住,视线开始变得直愣。   发下的耳朵烧了起来,他的脸和脖子也是。   李越安注意到他脸色的不对,走过来习惯性摸摸陈洛的脸。   发烫。   “很热?”   “没有……”   李越安看他,一个吻落在了陈洛的脸。   陈洛顿住。   几秒,他偏过脸,把另一边脸朝向了李越安。   在等待。   发下的耳朵红得滴血。   但还是静静等待。   于是,几秒后,一个吻又落了下来。 第54章 繁星   陈洛的睫毛眨了好几下,“安安。”   “嗯。要喝水吗?”   “不用。”   陈洛往前,手圈住李越安后腰,他坐在床上,李越安站着,脑袋刚好埋进李越安腰腹。   他抱着李越安,脑子里划过这几天易感期的记忆片段。   李越安被抱了会,就听见怀里的人说了句:“我易感期结束了。”   腰上的手臂收紧。   李越安低头:“恢复了?”   陈洛:“嗯。”   露出的耳朵更烫。   李越安也发现了,他垂眼看着陈洛的耳朵,还有从侧颈一直到侧脸,都是很漂亮的淡淡的红。   陈洛在害羞。   可随即陈洛从他腰间抬起脸来,开始扒拉李越安身上的睡袍,脸上认真得没什么表情。   本就露出一小片胸膛的这会扯露出大片,以及更多的暧昧痕迹。   “做什么?”   陈洛的手被李越安按住一只,没用几分力,李越安垂眼看他,神情还是没有变化,冷淡随意地问他。   也没把睡袍扯回,也没要挡的意思。   只是问陈洛一句。   “看看。”   陈洛的眼睛看着他胸膛露出的大片皮肤,伸手,指尖在一个变淡的吻痕碰了碰,但不带情欲和暧昧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看看。   没有想做什么。   陈洛把李越安腰间的浴袍带子解开,李越安看着,没拦。   没有完全解开,只是能够露出腰。   陈洛把睡袍往外掀,看李越安的腰侧,有好几秒目光都没有动。   虽然陈洛已经很克制自己的力道,但耐不住时间太长,还是会有被掐出的淤伤。   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咬痕。   他看了会,问李越安:“有擦这个的药吗?”   “不用,过几天就好。”   “现在还疼吗?”   “不会,没有感觉。”   陈洛安静几秒,说:“我下次会注意。”   “嗯。”   其实李越安不是很在意这个,不过他看着陈洛脸上的在意,接受伴侣事后的关心疼惜。   陈洛真的很乖。   陈洛把李越安身上他弄乱的睡袍一点一点整理好,露出的大片皮肤被严实遮住,腰间带子也重新系好,系个漂亮的蝴蝶结,认认真真把李越安穿得整整齐齐。   “明天你要去公司吗?”他问。   “嗯。”   “我想和你一起去。”陈洛说。   “好。”   陈洛看着他。   好几秒,他问李越安:“我会不会很麻烦?”   刚刚结束易感期的alpha还是心理脆弱且敏感,且极度依赖自己的伴侣。   “你不是麻烦。”   “我后面几天都想和你去。”   “可以。”   “还想吃上次买的蛋糕。”   “明天让袁叔去买。”   “李越安。”   李越安垂眼看他。   陈洛微微仰起脸,表情还是没有很多,说:“给你摸我的眼睛。”   李越安看了他几秒。   他伸手,和以往一样摸了摸陈洛的睫毛,“谢谢。”   然后,“可以亲你的眼睛吗?”   “可以。”   第二天陈洛就跟着李越安去了公司。   乔助看着跟着自家老板走进来的陈洛,眼神微微一愣。   在李越安几位助理中,乔助和陈洛算接触得比较多了,也早早就看出了自家老板对陈洛的特殊。   从陈洛微微破口的唇瓣移开,掠过两人牵着的手,目光下垂落在胸前,对两人进一步的关系有了清楚认识。   后面又看出来点不同,和平常相比,今天陈先生有些……黏自家老板。   以往陈先生都是坐在沙发看动画片或者玩平板,安安静静陪着老板,但今天上午一直都是跟在老板身边,老板在办公桌前工作,陈先生就坐在旁边看着人,也不玩平板了。   老板出个办公间,陈先生也会跟着起身,跟着一起出来。   十点多时,乔助还见袁叔上来了一趟,是过来送蛋糕。   外边几位助理默默注视袁叔手里提着的的蛋糕几秒。   对视。   应该是老板给陈先生点的。   下午两点十分,乔助进门刚好见两人从休息间里出来,自家老板转头,动作熟练地理了下陈先生领子,扣上了最上方两粒纽扣。   三点半有个会,陈先生跟着老板去了会议室,坐在老板左边第一位。   手里是老板的白色手机。   五点会议结束,陈先生和老板一起回办公间,途中问了老板几个刚刚看的动画片里的问题。   老板……老板好像没答上来。   六点下班,陈先生和老板回家了。   后面几天,乔助都在公司看到了陈洛的身影,每天都和今天如此。   但也不是每天都是六点下班。   比如这天晚上,李越安有个酒会。   “去吗?”   “去。”   车上一直很安静,从后视镜看,乔助能看到陈先生靠在老板身上睡着了。   直到要到地方,才听见后车传来的动静。   “醒了?”   “嗯。”   “还困?”   过了两秒,“没有。要到了吗?”   “快了。”   还是老板的声音:“等会进去不要喝太多酒,也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的酒。”   “蛋糕也不要吃很多。”   “别人搭讪不想理可以不理。”   “去哪记得和我说一声。”   “有什么事跟乔助和袁叔说。他们会在。”   “知道吗?”   最后是陈先生的声音:“安安,知道。”   进去后,袁叔就跟在了陈洛身边,乔助虽然在李越安身边,但也会留意下陈洛那边的动静。   陈洛没什么想和其他人交流的想法,去餐食区拿了些吃的,就找了个安静没人的角落位置坐着。   袁叔把陈洛的蛋糕在桌上放好,就在一边默默守着。   过了会,“袁叔,我想要杯水。”   袁叔去拿。   他走没一会,就有人上来搭话。   是个年轻的男生,圆眼白肤,长相很乖的那种。他先前并没注意到陈洛是和李越安一起来的,刚刚无意扫到陈洛一个人坐在这,一个侧脸就让他心扑腾了几秒。   陈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方却脸红了,说话声音磕绊一下,眼睛直愣愣看着陈洛。   “不好意思,请您让一下。”   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男生身后忽然响起。男生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他下意识就听了刚才响起的话,往旁边让了让。   “袁叔。”   男生忽的僵了下,看向袁叔。   袁叔对他的视线没有反应,抬脚走到陈洛身边,把手里端着的两杯水放在桌上。   “左边是常温,右边微凉。”   说了,又俯身将陈洛刚刚吃完蛋糕剩下的装蛋糕的小瓷盘叠在一起,放到桌子另一空边,把陈洛接下来要吃的往前摆放好。   动作熟练。   男生看着他的动作,表情久久回不过神。   “陈洛?”他忽的对陈洛叫了一句,声音颤颤的,像是在确定什么。   然后就见眼前人再次抬起了眼,袁叔也面无表情望过来。   “……”   “不好意思,我打扰了。”男生脸上的红褪了个干净,朝陈洛鞠了两躬,急匆匆跑走了。   他怎么找到二少的人头上的!   要死。   半个宴会,陈洛都在安静吃着东西,但时不时往李越安的方向看一眼。   有袁叔守着,猜出陈洛和李越安关系的人即使想上来搭话,但见陈洛想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样子,没人不识趣地上前过来。   把拿的几块小蛋糕吃完,又喝完一杯微凉的水,过了会,“袁叔,蛋糕。”   “四块。”   “不用,一块,抹茶青提。”   “你吃了四块,少爷说蛋糕不要吃很多。”袁叔停了下,眉拧着,面无表情说:“对身体不好。”   “……”   安静了几秒,“四块很多?”   “五块很多。”   又安静几秒,“一杯甜牛奶。”   “水。”   陈洛眼睛往袁叔身后的方向看,袁叔抬脚往旁边走,移开。   “安安。”   陈洛从座位上起来。   看到李越安旁边的人,又喊了句:“哥。”刚刚陈洛就在宴会场上注意到了李无攸应酬的身影。   “陈洛,好久不见。”   李无攸眉眼漾着笑,此刻眉微微挑一下,含笑的语气里逗人的意思很明显:“哥?不叫哥哥了?”   并不是想要陈洛喊句哥哥,只是单纯逗下人。他知道陈洛记忆恢复了。   “哥哥。”   陈洛眼睛安静看着他,没有为难和害羞。他知道李无攸只是逗人,并不在意这个。   李无攸愣了下,眨眨眼,转头看李越安,眼里的笑意直接透出了眉眼。   “你小时候也这么乖——眼睛大又圆,脸也有肉,皮肤白白的,每天跟在我脚边叫我哥哥。”他比李越安大四岁,是看着李越安一步步长大的。   陈洛:“可爱。”   李无攸:“我手机里还有照片,看吗?”   陈洛:“可以发给我吗?”   李无攸:“当然可以。”   他们在看和讨论照片,李越安安静地看着他们,他们说完,李越安把桌上剩下的那杯水拿起,给陈洛。   陈洛接过,喝掉。   “喝了酒吗?”   “喝了。”   “多少?”   “两杯。甜的,度数没有很高,也没有醉。”陈洛跟他说。   “困了吗?”   “还好。”他手指握上李越安的手,习惯性摸摸捏捏下。   如果可以,他还想抱住李越安嗅嗅他身上的味道。   “有人过来吗?”   “很少,袁叔在。没有和他们说话。”   他问一句,陈洛就认真答一句,李无攸眼带笑意。不过他身上还有应酬,待了会后就跟李越安和陈洛告别。   陈洛转头看还在的李越安,“不用再过去吗?”   “等会过去。”   “嗯。”   陈洛捏捏他手腕内侧的肉,和李越安待在一起,心情很好。   李越安看着他,“半个小时应该可以结束。”   “回去吗?”   “嗯。”   想了几秒,陈洛说:“安安你过去吧。”   应酬完早点回家。   离开前,李越安最后说了句:“甜品不要再拿,牛奶也别喝。吃点别的。”   “嗯。”   他走后,陈洛没再去拿吃的,拿出手机,把李越安小时候的照片又看了几遍。   是真的很可爱,和李无攸说的一样,表情都很乖,安静的那种乖。   过了会,陈洛抬头,问:“袁叔你有安安小时候的照片吗?”   “其他时候也可以。”   半小时后,李越安过来带着陈洛离开,陈洛伸手让李越安牵。   上车后,陈洛脸就靠过来嗅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脸被手拦住。   “有酒味。”   那只手摸了摸陈洛的脸。   没有撤回,手下的睫毛动了动,陈洛的脸往李越安手上贴了贴。   栀子花的味道也在车内变浓。   但还是觉得不够,陈洛想更多地和李越安接触,想要闻李越安的味道。   眼睛抬起,看向李越安。   想抱。   “不是不喜欢酒味?”   “喜欢你。”   最后还是凑过来在李越安脸又乱又重地蹭了好几下。   李越安垂着眼睛,揽住往上凑来的人的腰,让他碰着脸蹭了几下。   等他安分了,没再蹭,也要紧紧挨着李越安坐着,给他看手机上袁叔发的照片。   一张一张给李越安看。   他:“袁叔说这张是你四岁时拍的,当时坐在院子外等叔叔和阿姨回来。”   小孩坐在矮凳上,眼睛望着前面,等车来。   “嗯。”   “这张是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拍的。”   “当时在看动画片。”李越安扫过这张照,有印象,家里相册里就有这张照片。   “这是你小学时候的照片。”   陈洛看了看照片上十岁左右的少年,伸手忍不住摸摸身边李越安的脸。   脸颊肉没有那么多,但还是温软的。   他摸了一下就放开了,然后给李越安摸自己的脸。   李越安没拒绝。   他看了那张照片两秒,记了起来:“迟到站在教室门口,老师拍的。”   “为什么会迟到?”   “睡觉。”   后面一路,两人把照片看完,兰苑就这么到了。   李越安身上有酒味,先去洗澡。   陈洛还跟着他。   易感期结束后的这几天,他都很黏李越安。李越安进去洗澡,他也要站在浴室门前等。   李越安把外套脱掉,领带取下,陈洛拿着睡袍和贴身衣物过来给他。   接过衣物,李越安:“一起吗?”   陈洛僵住,和上次一样说:“不用。”   李越安明天还要去公司。   他微微垂眼,认真地跟李越安说:“我会忍不住。”   “会做很久。”   “今天很晚了。”   浴室水声在响,门前人影静立,听着里面水声。   门再次打开,水雾从里面飘出,李越安身影露出。   和以往一样,湿意的吻落在等待的人的侧脸。 第55章 黑云   浴室水声再次响起,到陈洛洗澡。   片刻,水声停,陈洛拿衣服的动作一顿。   没拿吗?   他记得是拿了的。   陈洛围上浴巾,走到浴室门后,“安安。”   很快,他听到往这边过来的脚步,还有李越安的声音,“怎么了?”   “内裤忘拿了。”   “等下。”   走了几步,李越安看到地上躺了条黑色布料。   没有忘拿,是掉了。   李越安弯身捡起,又去衣柜重新拿了一条,回来敲了敲浴室门。   门开了一条缝,陈洛的手伸出来,“安安。”   门里面的雾气也开始往外面钻,湿热。陈洛的身影映在门后,光线淡淡勾勒出轮廓,伸出的手指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意。   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东西的陈洛微微抬眼看门外,“安安?”   李越安的身影模糊映在门外面。   但陈洛能看到,他是望着门里自己的方向。   “嗯。”   可还是没有东西递来。   他听到李越安冷淡又绅士的询问:“陈洛,我可以进去吗?”   “……”   “我没穿衣服。”   陈洛的声音和李越安的一样平常,听不出很明显的情绪。   但露在门外的那只手手指蜷了蜷,漂亮的淡粉色爬上。   李越安垂着眼睛淡淡看了几秒。   没听到回复的陈洛又问:“你要进来吗?”   门的缝隙大了点。   “没有。”   指尖一软,柔软轻薄的布料搭了上来,是两件。   “在逗你。”   陈洛要开门的动作顿了下,手拿着贴身衣物收回门里。   “哦。”   门合上,缝隙消失。   “穿上面的,下面是你刚刚不小心掉在外面地上的。”   “嗯。”   陈洛把下面那件扔进衣篓,换上干净的,又穿好睡袍,路过镜子,看了眼里面的自己,才迈开腿继续往门那走。   李越安的身影还映在门上,在等陈洛。   陈洛打开门,与门外的李越安对上视线。潮湿的眼睫眨了一下,他叫:“李越安。”   李越安扫过他滴水的发,把人从门里拉到面前,拿下陈洛脑袋上的干毛巾。   “低头。”   陈洛微微低头,让他擦头发。   “生气?”   陈洛没有说话。   “左边。”   陈洛脑袋偏向左边。   李越安问了那一句后,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很安静。   擦好左边,“往右。”   陈洛偏向右。   擦的差不多,“抬下头。”   陈洛仰起脸。   眼前阴影兜下,微凉的唇印在唇瓣上。   “……”   几秒,分开。   “生气?”   “没有。”   陈洛低头,再次去亲李越安,在贴上李越安唇前,“想让你哄我。”   又停住,说:“这并不矛盾。”   没有生气,和想让李越安哄他,这并不矛盾。   吻落下来。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吮了吮。   陈洛的眼睛看着李越安的眼睛。   于是,李越安手指托着陈洛后脑,下压,开始亲陈洛。   陈洛张开嘴。   水啧声暧昧。   亲了好一会,分开,陈洛的唇追上来。   不动,还是让李越安亲他——明明是他想要亲吻。   陈洛的眼明亮而潮湿。   李越安看一眼他,没有推开。   吻继续。   继续哄人。   不知道多久,吻才结束。   陈洛的呼吸有点乱,抱着李越安靠在他身上,没有一点要和李越安生气的意思。   李越安伸手把陈洛脑袋上乱乱的头发拨了拨,“还有一点湿。”   陈洛没有管,他从李越安肩抬起脸,问:“要我帮你吗?”   两人是抱着的,有什么反应能感觉到。   李越安:“不用。”   他摸了摸陈洛的脸,淡淡:“去吹头发。”   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反应。   陈洛没有动,还在看他。   李越安望了那双眼睛几秒,伸手遮住了。   “陈洛。”   “别这样看我。”   手心里的睫毛动了动。   陈洛能清晰感觉到李越安的反应。   李越安随意冷淡的声音落下来:“让它自己消下去就行。”   他放开遮着陈洛眼的手,改为牵着陈洛手腕往床头走,让陈洛坐在床上,用吹风机认真帮陈洛把未完全干的头发全部吹干。   从牵着过来到吹好头发,陈洛都垂着眼睫,没有往李越安身上看。   超级听李越安话。   “去床上睡觉。”   陈洛听话上床,拉过被子随手盖在身上。   李越安看了眼,过去把他身上的被子盖好,才关灯从另一边上床。   进了被窝,陈洛倒没有和以往一样靠过来。   过了会,栀子花的味道靠过来,忍不住想抱李越安的陈洛贴过来问:“可以抱你吗?”   黑暗中李越安的视线望来。   他的反应在帮陈洛吹完头发时就消了下去。   等了两秒没见李越安说话,陈洛往回靠,躺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不想让李越安为难。   但,一只手伸来揽过他腰,把往回睡的人捞近,两人面对面、脸碰脸。   “太乖了,陈洛。”   愣了下,陈洛伸手抱住李越安,脸往李越安颈间埋了埋。   他低低应了声:“嗯。”   过了会,“喜欢你。”   后面又黏了李越安两天,跟着李越安去了公司,陈洛对李越安的依赖度才降下来,不是一定要时时刻刻都和李越安待在一起。   生活又恢复了平常。   陈洛上午醒来一般都是在兰苑看动画,下午去干活,晚上回来后李越安会教他调酒——陈洛对调酒还是感兴趣。   这天周六,李越安没有去公司,假期调前一天。   “李向宁他们要来。”   陈洛比平常晚了半小时起,李越安已经不在下楼了。   洗漱出去,换好衣服,陈洛出房间。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了李向宁的声音。   “洛哥还没起吗?二哥你们昨晚几点睡的?”   李越安声音从厨房传来:“十一点多。”   “那么早!”   李向宁想说什么,看到从楼梯下来的人愣住,眼睛睁大,呆了几秒。   “洛哥???”   他声音也低了下去,不确定的语气很明显。   陈洛看着他的表情,说:“陈楚。”   “……洛哥的哥哥?”   “嗯。”   又问了句:“你哥呢?”   “他上午还在学校补课,下午才过来。二哥他们跟你说过我们?”   “说过。”   他们说了会,李越安从厨房出来,端着牛奶。   他在厨房就听见了陈洛和李向宁说话的声音。   李向宁余光也看到了李越安身影,转头叫了句:“二哥。”   “嗯。”   李越安转向陈洛,“醒了?”   “刚醒。”   李越安把其中一杯牛奶放陈洛面前,看了眼人,“睡够了吗?”   “还好。”   他伸手去拿李越安放在面前的牛奶,被李越安拦下。   “有点烫,等会喝。”   陈洛收回手,说:“好。”   “先去洗手,等会吃早餐。”   陈洛从椅子上起身,去厨房。   李越安在陈洛旁边位置坐下,对面听完全程的李向宁看着他的表情变了又变。   对话都很日常,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亲密。   他之前在李越安和陈洛身上就见过这种氛围。   见陈洛进了厨房,李向宁立马往李越安的方向坐近一个位置,压低声音说:“二哥你是不是认错人呢?”   “他是陈楚!”   李越安:“我知道。”   李向宁再次愣住,安静几秒,他问:“那洛哥呢?”   “什么?”   “你不要洛哥了吗?”   “……”   李越安终于反应了他话的意思,“陈洛就是陈楚。”   李向宁凝重的表情懵住。   李越安:“他失过忆,现在恢复了。”   “……”   李向宁往后没脾气地靠坐在椅子上,“不是我还真的以为和我一样是双胞胎兄弟……洛哥是叫陈楚吗?为什么洛哥要跟我说他是陈楚不告诉我他是陈洛?”   “逗你。”   满脸疑惑的李向宁看向李越安,“?”   李越安:“只是逗你一下。”   李向宁想了想刚刚陈洛那张冷淡的脸,“……啊,哦。”   又见眼前李越安一样很冷淡的脸,最后忍不住好奇问:“那个,二哥你们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说话啊?”   等了几秒,却是听到一句:“陈洛很乖。”   李向宁愣了下,然后挑眉。   他说:“好吧。”   陈洛从厨房出来,就对上李向宁望来的幽怨眼神。   “洛哥。”   陈洛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没否认:“嗯。”   “你骗我。”李向宁声音更大了点,控诉。   “嗯,我骗你。”   李向宁质问的话被这句堵住。   他看了陈洛几秒,语速飞快道:“那你跟我说声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对不起。”   “……”   李向宁眨眨眼。   他没说话,陈洛:“对不起,李向宁?”   表情还是冷淡,但语气很认真,也很坦然。   李向宁从位置上腾的一下起来,“洛哥你别道了,我没有生气,跟你开玩笑的。”   他耳朵红了大半。   李越安对陈洛说:“过来坐。”   陈洛走过来拉开李越安旁边的椅子,在刚刚的位置坐下。   李向宁也坐下。   他盯着陈洛看了会,“洛哥你现在也太酷了吧。”   “是吗?谢谢。”   三个人吃完早餐,李向宁邀请陈洛打游戏,陈洛没拒绝。   然后就和上次一样,李向宁见陈洛走到二哥那,把要和自己打游戏的事和二哥认真说了。   “嗯,想去就去。”他听到二哥说。   “走吧。”陈洛回头看自己。   李向宁:“来了。”   还是在李向宁的房间,不过这次两人没有玩赛车,而是射击。   “洛哥这个要我教你吗?”   “安安教过我。”   “二哥吗?”   “嗯。”   “二哥和你打过?”   “打过,三次。”   游戏开局,两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李向宁那边的屏幕灰下,他转头看陈洛的操作。   看见陈洛连爆对方三个头后,李向宁上上下下看陈洛几遍,眼里冒星星。   “恢复记忆就可以变这么猛吗?”   一枪狙倒对面,陈洛换弹。   “不会。”   “那怎么?”   “你二哥教的。”   李向宁没说话了。他知道二哥在这方面的实力,不过自己也没这么猛啊。   他看着陈洛侧脸,忽然问了句:“洛哥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上个月中旬。”   “你恢复记忆之后还是……是喜欢二哥吗?”   “嗯。”   “和以前一样?”   “嗯。”   “恢复记忆也是?”   陈洛架枪,爆掉对面最后一个人头,屏幕出现胜利的结算画面。   他转头,淡淡问:“记忆恢不恢复和会不会爱他有很大关系吗?”   “……”   李向宁哑然。   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只要再见面,还是会不受控制、无可救药地再次爱上。   李行乐是午饭前到的。   见到陈洛也没和李向宁一样傻傻愣住,礼貌地叫了句:“洛哥。”   和谐愉快地吃完饭,都有午睡习惯的几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陈洛和李越安回到二楼,拉好窗帘,上床抱着李越安没两下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快三点,他们下楼时李向宁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剧。   “李向宁。”   陈洛走近,叫了声他名字,李向宁猛地一下从沙发上惊起跳到一边。   手机也被丢开摔在沙发上。   “我去!”   看到李越安和陈洛脸时,身体动作一下停住。   “……”   两双眼睛望着他。   李向宁拍拍胸口,捡起沙发上被摔的手机,“洛哥你们吓死我了。”   “抱歉。”   “抱歉。”   “没事,就是有点突然,我刚在看悬疑凶杀剧。”   李向宁坐回沙发,没过两秒又起来,“我耳机呢?掉哪了?”   他翻沙发。   陈洛和李越安扫了扫他刚刚经过的地面,没有发现。   “地上没看到。”   “沙发上也没有。”李向宁说着单膝跪下来,“不会掉到沙发底下了吧?”   他才买了不到半个月。   李向宁往沙发底下看。   李行乐下了楼,一眼就看到李向宁单膝趴在地上找东西。   抬脚过去,快到,目光一顿。   李行乐弯腰把地上的白色蓝牙耳机捡起,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陈洛和李越安注意放李向宁身上,没注意到。   李行乐神情冷淡不变地看着李向宁找。   过了会,姚姨端着碟点心从厨房走过来,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在找什么?”   李行乐:“耳机。”   姚姨把点心放茶几上,扫到什么,拿起问旁边的李行乐:“是这个吗?”   李行乐:“是。”   “不是在这吗?向宁在找什么?”   李行乐:“面子。”   李越安拿过那枚耳机,把一心找耳机还不知情的李向宁从地上拉起来,“是这个吗?刚刚在地上找到的。”   “二哥我爱你!”   “你哥看到的。”   “哦。”   过几秒,“谢谢。”   李行乐看他一眼,没说话,往厨房冰箱走。   他进了厨房,李向宁转头对陈洛说:“真没礼貌。”   说谢谢都不回。   知道一切的陈洛:“可能吧。”   李向宁盯着厨房方向,“他是。”   李行乐和李向宁没留夜,吃过晚饭就跟李越安和陈洛道别了。   他们还要回家见一趟爸妈。   第二天李越安去公司上班,陈洛下午也要去老板那做事。   做完活,已经七点了。陈洛和老板告别,开着小绿去了最近才开的一家精品礼物店。   从店子出来,陈洛往车子停着的地方走,离店还有一段距离。   走了七八分钟,陈洛步子停住。   陈洛看着不远处路边台阶上坐着的背影,觉得很眼熟,很像李向宁。   走近三四步,没错,是李向宁。   他下巴靠在撑起来的双膝上,嘴里咬着饭团一样的东西,低头在看手机上的消息,屏幕的光微微照亮他的脸,表情辨不清。   手指翻动屏幕,他看着手机,肩膀忽然抖了两下,不知道看了什么,在笑。   还是很隐忍的那种笑,但又忍不住笑。   陈洛走近,想叫他,却顿住。   他看到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眼泪掉在饭团里。   李向宁不是在笑。   他在哭。   没有任何声音,在哭。   他低头,侧脸高肿起,没有表情,一口一口将饭团努力咽下。   眼泪被咽下。   哽咽也被咽下。   他在难过地狼狈地无声哭泣。 第56章 风雨   陈洛站在原地,定住。   好几分钟,李向宁的眼泪一直在掉。路过的行人也注意到了他,频频望向他。   李向宁应该也察觉到了,把脸埋进了双膝和手臂间,眼泪被藏住。   陈洛走了过去。   李向宁听到了靠近的脚步,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地流,他把自己团了团,伸出的脚又往回收了收——给面前过的人让路。   其实不需要让,挺宽的。   不过脚步声并没有往前,而是停在了他面前。   好几秒,都没有动。   对方的目光落在身上。   但不是打量和探究,只是注视,温和又平静的注视。   对方没有开口说话。   李向宁脸动了下,从膝上抬起头去看停在面前的人是谁。   没看清,阴影笼下来,一顶帽子轻轻扣在了脑袋上。   李向宁湿了的眼和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也挡住了其他人望来的视线。   “谁欺负你了?”   冷淡略低的嗓音在头上落下,很认真地问他。   李向宁顿住了。   随后眼睫眨了眨,眼眶忍不住再次变红,眼泪又落下来。   他微微侧过脸,“洛哥……”   声音有些发哑。   余光里陈洛的身影再次动了,但不是走到他脸朝的方向,而是另一向,然后就挨着他在路边坐下了。   “嗯。”   然后又问了一遍:“谁欺负你了?”   “……”   眼泪从李向宁的睫毛落下,他偏着脸,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无措,和茫然。   但其实更多的是委屈和难过。   脑子里还在呆呆地想回答,可陈洛没有继续追问了。   李向宁听到了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因为太安静所以很清晰,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   纸巾被抽出。   “眼泪擦下。”   几张纸巾递到了李向宁面前。   “……谢谢。”   李向宁用纸巾把脸上的湿意擦掉了,陈洛伸手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冰敷贴,贴一下。”   因为天气高温,李越安让陈洛在包里放了这类东西。   李向宁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眼里热意涌上,又被强行压下,耳边陈洛声音再次响起:   “有点凉。”   “忍一下。”   “不舒服就说。”   顿了下,“凉不算。”   “谢谢……”   李向宁这会只会笨拙地道谢。   “不用谢。”   冰敷结束,侧脸的伤口消肿了许多。   李向宁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但还是乱的。   没想到会遇到陈洛。   和父母吵完,跑出来后随便上了辆公交,随便找了个站下,随便走了段路,随便在一个路边位置坐下哭……然后遇到了陈洛。   这里不是很偏的吗?   他胡乱想着,又留意着左边陈洛的动静,如果洛哥问他……   “奶糖,还是巧克力夹心?”   他愣了下,还没有回答,陈洛把糖放到了他手里。   两个都有。   “可以都试试。”   李向宁低头,糖纸剥了两遍才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眼睫眨了又眨。   “开心一点了吗?”   “……”   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   这一次,李向宁没有偏头去藏。   “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忽然问陈洛一句。   眼泪在脸上滑,李向宁抬手抹了下脸和眼睛。   “现在也只会哭……解决不了问题……”   陈洛说:“哭是解决不了问题,不过……”   他往李向宁手里递了颗糖,“没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眼泪只是反应你的情绪。”   “我也会哭。”   “这没什么。”   “也没有觉得你没有用。”   李向宁的眼睛更红了,他看着陈洛,表情很委屈。   “我爸妈就说我没用……”   “我什么都学不好……”   他眼睛又变得潮湿,问陈洛:“可我不是认真学了吗?我没有敷衍他们,他们让我学的我都努力学了。”   “我也没有在学校里挑事,他们招惹我我才动手的,我没有主动招惹他们。”   “也没有不学,没有在学校玩,我卷子都写吐了……”   他越说眼泪掉的越多。   “但我就是学不好,我就是很笨。我没有李行乐那么聪明。”   “他们只喜欢我哥。”   “根本就没有在意我。”   “他们只说我,只会说我,不高兴说我,高兴也说我,我又没有惹他们……”   他顿了下,忽然说:“我讨厌我哥。”   他看向陈洛,又红着眼睛说了一遍:“我讨厌李行乐。”   陈洛的表情还是没变,依旧是温和平静地注视着他。   “嗯。”   李向宁不知道,他看着陈洛的表情在问:“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坏?”   陈洛伸出手。   他回忆着李越安之前哄自己的动作,隔着帽子不太熟练地在李向宁头上揉了揉。   李向宁顿住。   就像是被按到什么开关一样,一直被压着的委屈和不满瞬间倾潮而出。   “他每次考试,我都要挨骂。”   “去参加比赛,我要挨骂。”   “他去酒宴聚会,我也要挨骂。”   李向宁说:“我讨厌他。”   “讨厌他,为什么上次还为他打架?”   陈洛说的是和李向宁第一次见面,李向宁脸上有伤那次。   失忆的陈洛看不出来,恢复记忆的陈洛却是能看出。   “讨厌他,就不能为他打架吗?”李向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说:“他是我哥。”   然后脑袋又被揉了下。   李向宁下意识抬起湿红的眼睛看陈洛。   “李向宁,你很棒。”   “也和你二哥说的一样,你很优秀。”   李向宁像木头一样呆住,眼睛睁大了。   “换做是我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可能没你那么乖。”   “你没有错。”   “你也很聪明。”   “你们学校运动会成绩栏上,前面有很多你的名字。”   陈洛想了想,“还破了很多记录。”   他上次去参加李向宁家长会就看到了。   “而且,你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没有怎么下滑。”   陈洛说:“你认真学了。”   “……洛哥。”   李向宁眼睛湿湿地看着他。   “很多人都很喜欢你。”   “你不比李行乐差。”   “也不用和他比。”   李向宁又哭了。   但不是那种无声的哭泣,也没有藏着自己的眼泪和哽咽。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哭出来。   不必藏着掖着。   不会有人再对他说不能哭,不准。   有路人侧目,这次没有人在意。   陈洛没有说话,安静地抬手压了压李向宁的帽檐。   一个简单的安抚动作。   等眼泪不再落,李向宁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起来。   陈洛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冰敷贴,撕开。   “敷一下眼睛。”   手机铃声响起,陈洛的。   陈洛看了眼屏幕来电,转向李向宁,“我可以让你二哥过来接我们吗?”   李向宁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眨了下眼,犹豫。   手机铃声在响,陈洛耐心等他回答。   “……会不会很麻烦?”   几秒,他傻傻问了一句。   “你是弟弟,不是麻烦。”   陈洛接通电话。   “安安。”   “在哪?”   “路边,我碰到向宁了。”   “他在你那?人怎么样?”   李越安是一个多小时前接到李行乐电话,问他能不能联系上李向宁。   联系是联系到了,不过李向宁说了句“二哥你不用担心,我想一个人静静”就结束了通话。   后面再打,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李向宁接了李越安电话后,就开了飞行模式。   “嗯,在我这,人现在还好。可以过来接我们吗?”最后一句语气变得有些不同。   “定位发我。”   电话挂断,陈洛转头去看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李向宁。   看着他表情,陈洛伸手淡淡揉了揉他头。   “你二哥会帮你的。”   过了会。   “……洛哥你真的会哭吗?”   “会。”   “在你二哥面前哭过很多次。”   陈洛说:“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他哄我。哭并没什么。”   他停了下,问李向宁:“要给你哥发个消息吗?”   李向宁沉默。   陈洛:“他应该会担心你。”   李向宁扭过头,声音还是哑的,说:“还会骂我蠢货。”   最后还是没有给李行乐发。   李越安到时,远远就看见路边挨着坐着的两个黑色的身影,胳膊搭在膝上,埋着脸。   乖乖等人过来接。   他滴了声喇叭。   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坐着没动在等,就跟幼儿园放学的小朋友一样。   李越安把车开到两人面前停下,车窗降下,又滴了声。   两人抬起头,同时看过来。   “安安。”   “二哥。”   两双眼睛望着他。   李越安目光在李向宁的侧脸停了几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了敲。   “上来。”   袁叔不在,李越安开的车。   陈洛和李向宁坐了后座,李越安没问李向宁什么,只在他们上车后问了句:“吃饭了吗?”   “没有。”   “吃了。”   李越安:“回去让姚姨给你们煮面。”   开了半程,等红灯时李越安往后看,陈洛和李向宁都睡着了。   到兰苑,李越安看了眼还在睡的两人,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没过一会,穿着拖鞋的男生面容冷淡地从别墅里出来。   李越安打开后座车门,俯身把陈洛从里面抱起。   他一靠近,陈洛就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过来,把人抱起后,陈洛的手也抱住他,脸往他身上埋了又埋。   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李越安低头看了眼人,确认陈洛没醒,才抱着人往别墅里走。   李行乐站在车门外,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车里睡着的男生。   目光最后停在还有一点肿的左脸上。   “……”   “白痴。”   李行乐弯身,伸手推了下李向宁的肩,“醒醒,到了。”   李向宁没醒。   李行乐又推一下。   “李向宁。”   李向宁的睫毛动了。   他刚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拉下了车。   车门被人关上。   往前走了几步,李向宁才反应过来是到兰苑了,有人在扶着他往前走。   转过脸,顿住。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前面路,侧脸冷淡。   察觉到他的注视和停顿,对方侧过眼,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不,还是有的。   不悦。   “……”   “不会躲吗?”   李向宁偏过脸,根本不想理他,把胳膊从李行乐那脱出来。   李行乐直接松了手。   李向宁越过他,直接往前走。   被无视,李行乐表情也没变,跟在他身后走。   走了几步,“你怎么在这?”   学校周天晚上是要上晚自习的,李行乐从来没请过假。   李行乐看他一眼。   没理。   李向宁也没说话。   过几秒。   “我讨厌你。”   没有任何撒娇或是温和的意思,而是平淡,直接,又锋利尖锐。   李行乐的神情还是不变,连脚步都没停过。   “你以为我多喜欢你?”   李向宁承不了的重担,李行乐得承,而且在父母眼里,必须由李行乐承。   谁会喜欢枯燥无聊的学习和满腹算计的商场酒宴?   进了别墅,李越安坐在客厅沙发。   没看到陈洛的李向宁问:“洛哥呢?”   李越安:“在楼上睡觉,等会叫他下来。”   姚姨在厨房煮面,四碗。   李向宁刚在侧边的沙发坐下,李越安的手机铃声响了。   李行乐和李向宁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李越安看了眼屏幕,接起,他没开免提。   “小叔。”   “越安,李向宁是在你那吗?”   “刚接回来。”   “太不懂事了,这次又麻烦越安你了。他在旁边吗?我和他说几句话。”   “不在,睡了。”   李越安起身,往楼上走。   “那行乐在吗?”   李越安没有回这句。   他走上一二楼楼梯中间,才问了句:“向宁脸上的伤您不问一句吗?”   语气还是礼貌,但又没多少礼貌。   “……”   “我今天也是气到了,不是故意要打那一巴掌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们偏心行乐,根本不在意他,不在意我们还会说他?还会让他出国?如果他跟行乐一样省心,我们……”   “不是吗?”   对方顿住了。   李越安声音还是平静,但和以往不同:“你们在意,那一巴掌就不会打下来。”   “……”   “你觉得是我们父母的错?”对方的语气变了。   李越安却没有丝毫退让。   “当然。” 第57章 天朗   “越安,你别太偏心李向宁了。”对方皱眉道。   “我知道你是看着李向宁长大的,向着他,但我们做的有哪里不对?说他,管他,让他出国,我们全都是为了他好,哪里来的偏心?今天那一巴掌是重了,但也是他说了混账话,也是为了管教他。”   “他哪里需要管教?”   “……”   这句话直接让对方沉默了两秒。   李越安走到二楼楼梯口。   “他和行乐是我跟我哥管着长大的,他怎么样,我比你们清楚,小叔。”   李向宁父母全年都在忙工作,真正看管和照顾两兄弟的其实是李无攸和李越安,后面李无攸接管了家族企业,忙的要死要活,便是李越安在看着两兄弟。   “李向宁和李行乐一样优秀。你如果在意李向宁,应该在意他自己想要什么,华廷养得起他。”   华廷是家族企业总部。   “我们没在意他吗?之前你们说让我多考虑考虑李向宁的想法,我们听了,给了他留在国内的机会,可到现在他成绩都没有一点提升,永远都是四百八九的分数,他就应该听我们的意见直接出国,那才是他该做的。”   “什么是该做的?是你们想让李向宁去做。你们就只在意那点成绩吗?”   冷淡的还带着点睡醒后的乏意的男声突然响起,最后一句不是嘲讽,是问。   陈洛一来就听见了手机里对方最后几句,他走到李越安身边,还是有点困地把脸靠进了李越安颈窝。   手指从李越安手上抽过手机,陈洛对着手机喊了一句“小叔好”,才接着问道:“你们在意的是成绩还是李向宁?”   他一句称呼,和李越安的不制止,对方便猜到了他是谁。   半晌,“我们是为了他好。”   “他生在李家,头上还有三个哥哥帮他,即使未来什么都不做都不会有什么忧愁。”   李家在,不会有人敢动李向宁。   “何况,你们不是早已经把李行乐当继承人培养了吗?”   “为什么还不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行乐向宁,你们给他们取这个名字,他们是这样吗?”   “……我们只是想让他更优秀,我们有什么错?”   陈洛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想挂电话。   说不通。   绷着的脸被人捏了下。   李越安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小叔。”   他问:“上次我和你说的事考虑好了吗?”   “……”   “10%。”   比上次,李越安往上加了一个百分点。原本是打算给到12%,不过看到李向宁脸上的伤,变了。   “小叔你不同意,我找父亲或爷爷和你谈。”   “……你确定要这样?”   “你可以和婶婶谈一下。”   几秒,电话被对面挂断。   陈洛从他肩上抬起脸,问:“你和他谈了什么?”   “用行盛10%的股份换李向宁留在国内,未来四年,他们都不能插手李向宁的选择。”   行盛是华廷旗下最大的互联网平台公司,李越安占有23%的股,他十八岁家人送他的一份礼物。   “他们会同意?”   “会。”   “李向宁应该会很高兴。”   “嗯。”   李越安见他脸上还有的困意,“怎么醒了?”   “出来找你。”   “饿了吗?”   “嗯。”   他咬了下李越安侧脸下方,放开。   李越安抹掉脸上的湿意,“走吧,姚姨应该煮好面了。”   他们下楼,姚姨刚好把面盛出来,两碗。李越安把面推向李行乐,“吃完早点睡。”   陈洛把面推给对面的李向宁,李向宁:“洛哥你先吃吧,我不饿。”   陈洛推了一点的面又往回放,“好。”   李向宁说:“有点烫,你注意。”   “不用想很多,你的事二哥会帮你,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   李向宁愣了下,不自觉绷着的眉眼缓下来。   “好。”   面晾了会,感觉差不多的陈洛夹起吃了口,然后转向李越安,“有点烫。”   他没想着要李越安怎么做,只是想跟李越安说。   李越安看了汤面一眼,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会,拿了几个小碗出来。   姚姨也端了两碗面出来。   “放小碗里晾着。”   解决完面,几人各自上楼回房间。   李越安先去洗的澡,他出来陈洛给他吹了头发,才拿着睡袍进浴室自己洗。   出来后,头顶着干毛巾的陈洛却没看到李越安身影,扫了几圈,才听到阳台传来的动静。   李越安在打电话。   陈洛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头发没掉水后就把毛巾取下来搭在椅子上,抬脚往阳台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看到李越安身影时脚步顿住。   陈洛第一次见李越安抽烟。   李越安侧身倚着阳台栏面,眼睛淡淡垂着,看阳台栏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一只手拿着烟。   阳台的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光影落在李越安的脸,于明暗交错中勾出轮廓。   手指抬起,指间的烟换到了唇。   烟雾模糊面容。   他低头对着手机那边说了句:   “……”   陈洛盯着李越安,睫毛一眨也不眨。   他的目光太强烈太明显,李越安侧过了眼。   两人的眼睛对上。   李越安掐了烟,抬起手,往陈洛招了招。   陈洛走过去。   进阳台,哐一下,陈洛往后退一步,抬手捂住被撞的地方。   “……”   撞到门了。   过几秒,透明的玻璃门从右往左从里面推开。   陈洛抬起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是红的。眼泪当着李越安面,从睫毛掉下来。   不躲不避。   李越安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被撞到的地方,红了一片,但没起包。   但还是伸手,手指撩开湿的碎发,看了看有没有受伤。   好在没有。   “疼?”   陈洛盯着他,“嗯。”   眼泪还在掉。   “没看到门?”   李越安伸手,给他一点点擦脸上的眼泪。   陈洛:“在看你。”   他说着,眼睛也还是在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没有说话了。   脸上的眼泪被擦干,李越安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又握住了陈洛的脸。   冰凉的带着薄荷气息烟味的吻落下来。   他们接吻。   靠的太近太近,陈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   陈洛知道,李越安在哄他。   片刻,陈洛把脸窝进李越安颈间,靠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来:“你的电话打完了吗?”   “你过来的时候,打完了。”   差不多是陈洛撞门时,话题刚好结束。   “小叔他们同意了。”   “他们的电话?”   “嗯。”   李越安感觉到脖子微微的潮意,低头看了眼,对陈洛说:“去吹头发,等会睡觉。”   “你帮我吹。” 第58章 云舒   李越安帮陈洛吹干头发后,两人就关灯上床,已经很晚了。   陈洛习惯性面对面抱着李越安睡,脸也要贴着李越安的脸和脖子。   这样抱着李越安,用不了两下,陈洛就会沉沉睡去。   不过抱了李越安一会,陈洛贴着李越安的脸动了动。   “安安我们换个位置。”   李越安还没睡着,睁开了眼,“怎么了?”   “不好抱你。”   陈洛没瞒他:“刚刚撞到的地方贴着会疼。”   好像有点肿了。   陈洛不确定,但如果真的肿了,李越安明天才知道的话,心情会变差。   他不是很在意这点小伤,但他知道李越安在意。   “起来。”   李越安打开灯,看向陈洛额头靠右的位置,发现刚刚没什么事的地方这会肿了起来。   他手托着陈洛脸,靠近仔细看了看肿起的地方。   还好,只是红肿,没有破皮或出血。   “现在疼吗?”李越安问。   “不疼。不碰就不会疼。”陈洛如实说。   李越安下床。   陈洛知道他是去拿冰敷的东西,没阻止,他看了眼时间。   一点零八。   李越安拿了冰敷贴过来。   撕开包装,陈洛微微低头,让李越安给他贴上。   然后整个人又都靠在了李越安身上,李越安让他抱。   “不舒服就说。”   “嗯。”   片刻,李越安帮陈洛取下冰敷贴。   看了看陈洛额头,李越安:“明天再贴两次。”   “好。”   “睡吧。”   灯再次熄下。   陈洛睡到了床里面。他这会已经有了困意,下意识伸手去抱李越安,还是想贴着李越安脸睡。   没抱到。   “伤好了再说。”   陈洛的困意散了点。   他看了李越安几秒,还是答应了,又问:“那可以抱着你的手睡吗?”   几分钟后。   陈洛肩挨着李越安肩,怀里抱着李越安的右边胳膊,闭眼睡着了。   但没过一会,陈洛就靠了过来,原本抱着李越安胳膊的手无意识地搂住李越安腰,脸往李越安颈窝蹭。   还没睡着的李越安把人重新按回去。   没两下,陈洛就又靠了过来。   来回几次,在第四次把陈洛按回旁边后,陈洛醒来些许。   眼睛没完全睁开,下意识就伸手抱李越安,脸往李越安身上埋。   完全忘了自己头上还有伤。   “安安……”   被挡住。   李越安:“头上有伤,睡回去。”   陈洛反应了一会,乖乖躺回原来位置,记起什么,“手……”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洛转头去看李越安,就感觉对方靠了过来。   腰被搂住,脸和脖子也触上对方的脸。   李越安抱住他,就像陈洛抱自己时那样,手搂住陈洛腰,脸贴着陈洛脖子和侧脸下方。   动作永远比想法快,陈洛下意识就回抱住了李越安,又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两人亲密无比地抱着。   因为陈洛这会是侧身的,所以额头偏右处的伤没有被碰到。   “睡觉。”   大概只有三分钟,陈洛就抱着李越安睡了过去。   这次,没有再把脸贴上来了。   李越安也闭眼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   有生物钟的李向宁六点便醒了,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换上常服,拿起床头柜上手机。   停了几秒,还是关闭了飞行模式。   大堆消息跳了出来,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大多是学校里的朋友发来的,问他怎么没去学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向宁挨个给他们回复。   对方并没有回了——也不能回,他们学校查手机查的很严。   李向宁知道。   最后是他哥和他爸的消息。   李向宁先点进李行乐的聊天框,对方就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   看了几秒这条消息,李向宁退出李行乐的聊天框,注视了他爸头像一会,做好被骂的准备,李向宁点了进去。   李向宁其实有点不记得那时自己是不是把窗帘拉开了。   他觉得应该是的。   短信的最后一条是:“未来四年,你将自由。”   错了。   未来,李向宁都将自由。   陈洛和李越安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后面下楼吃饭,姚姨告诉他们李行乐和李向宁已经回校了。   “一起走的?”   “是一起走的,张叔送他们去学校的。”   去公司前,李越安又看了看陈洛头上的伤,给人贴了张冰敷贴才走的。   陈洛下午照常去老板那做事,晚上回到兰苑,李越安还没有回来。   陈洛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喝了姚姨煮的绿豆汤,又吃了两碗米饭,陈洛自己玩了会调酒,把调的酒喝完,虽然是按记忆里李越安调的来的,但味道跟记忆里的还是会有区别。   想喝李越安调的。   陈洛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   他回了二楼房间,拿睡衣洗澡。   出来后,李越安还没有回来。看了眼手机,也没有消息。   临时有事吗?   陈洛想了想,给袁叔发了消息。   对方没有马上回。   等了会,一颗水珠从眼前落在手机屏幕。   陈洛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有擦头发。   面无表情地拿头上顶着的干毛巾随意擦了擦,把毛巾取下放一边。   看了眼手机,袁叔还没有回。   陈洛没再等了,翻到通讯录打算直接给袁叔打电话。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了。   不是他打给袁叔的,是袁叔打给他的。   “能过来接少爷一趟吗?”   “少爷醉了。”   “在XX餐厅XX包厢。”   “老张在下面等你。”   依旧简明扼要,没有废话。   “等着。”   陈洛换了套出门的衣服,要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陈洛现在很不理解。   他刚刚为什么不把头发吹好?   出门前时间,加上路上过去时间,四十几分钟陈洛才到袁叔说的地方。   转进一条走廊,不用去找包厢,陈洛一眼看到包厢前袁叔的身影。   “少爷在里面。”   袁叔给他开门,陈洛进去后他没动,继续守在包厢门口。   包厢里的灯开的很淡,只开了边上沙发那一处。   陈洛进来后,就在沙发那看到了李越安的身影——整个包厢只有李越安在。   李越安还是坐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陈洛走过去,还没开始盯着人好好看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   没有睡,只是闭眼休息。   李越安的眼神看不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只是久久地注视他。   直到他出声:   “洛洛……” 第59章 软风   “……什么?”   李越安伸手,陈洛俯低身,单膝跪上沙发。   他微微低头,让李越安手指碰上自己的脸,甚至主动蹭了下李越安的手。   眼睛望着李越安的眼。   李越安手指捏了捏陈洛的脸颊,很轻,没怎么用力。   “洛洛……”   他又叫了一遍,声线还是冷淡的,但语调比往常慢了许多。   陈洛压低面容,与李越安几乎是呼吸贴着呼吸,还是觉得不够地说:   “再叫我一次。”   已经两遍了。   但重复性的要求没让李越安推开陈洛的脸。   他抬起眼安静看着上方的陈洛,然后伸手,摸了摸陈洛低垂下来的眼睫。   “洛洛。”   醉着的他不是很理解陈洛为什么要一直让他叫他,但并不妨碍他满足陈洛的想法。   陈洛的睫毛眨了好几下。   李越安的目光却从他眉眼移开,落在了别处。   那只摸过陈洛眼睫的手托住陈洛下半张脸,人也靠近了一分。李越安看陈洛额头上还有些肿的包。   “冰敷了吗?”   他问,语调还是很慢,但认真。   另一只手抬起,想碰一碰,到半空又停下。   伤口不能碰。   李越安放下手,静静看陈洛,等他的回答。   “敷了。”   他的动作全被陈洛看在眼里。   陈洛没忍住将脸贴在了李越安的侧脸,埋进去。   “李越安。”   “你好可爱。”   李越安低头看着贴着他的陈洛,没有说话。   过了会,陈洛露在外面的另一边脸被轻轻戳了戳。   “可爱。”   陈洛顿了下。   他下意识抬起脸,看李越安。   李越安看着他,说:“好乖。”   那只手又碰了碰陈洛的脸。喜欢不言而喻。   陈洛又愣了下。   李越安低头,亲他的眼睛。   等包厢门打开,已是好一会后,陈洛和李越安出来,不过是陈洛扶着李越安——抱太张扬,在外面不太适合李越安身份。   如果是李越安抱自己,陈洛倒不会怎么在意。   但他在意李越安。   袁叔扫过两人微微红肿的唇,表情不变地把包厢门关上,跟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走着。   虽然视线微垂,但还是可以看到前方陈洛牢牢搂住少爷腰的手,稳稳地把人带着往前走。   “去哪?”   他听到少爷问,明显要比往日里迟钝得多。   “回去,回兰苑。”   安静几秒。   “你过来接我吗?”   “嗯,过来接你。在家一直在等你回来。”   又走几步。   “袁叔呢?”   “在我们后面。”   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回答的人都一一回了,也没任何要敷衍的意思。   陈洛低头看人,问:“今天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   他第一次见李越安醉。   李越安想了几秒,说:“陪赵老。”   到电梯,身后袁叔主动上前按下按钮。李越安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看了两秒,收回到陈洛身上。   进电梯后,李越安没有再说话,不过视线一直落在陈洛脸上。   电梯提示声响,门开,李越安习惯性握住陈洛手腕,牵着人往前走。   走了一步就停下,转向陈洛。   “晃。”   在看他的陈洛再次把人搂住,完全让李越安靠在了他身上,然后带着人走出电梯。   “还晃吗?”   他语气认真地问李越安。   “……没有。”   出了电梯就是车库,陈洛和李越安坐进迈巴赫后座,前面袁叔就将隔板放下了。   车子启动。   李越安的目光又静静落在陈洛脸上。   “困不困?”陈洛问他。   “不困。”   他看了会陈洛,伸手又去碰陈洛的脸——他今晚格外喜欢碰碰摸摸陈洛。   陈洛微微俯脸。   给李越安捏他的脸颊,摸他的睫毛,碰他的唇。   就像一个布娃娃一样。   后半程,陈洛手也给了李越安。   全程,车内都很安静,陈洛任李越安对自己摆弄,只是静静看着人。   回到兰苑,陈洛把李越安抱回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在这坐着等我,我去厨房拿醒酒汤。”   出门前,陈洛让姚姨做了温在厨房里,等李越安回来喝。   “嗯。”   陈洛盛了碗出来,汤还是有点热,把汤放桌子上,对一直在看他的李越安说:“有点烫,晾一下喝。”   过了会,陈洛探了探碗温,感觉差不多,自己喝了口,确定温度不烫后才拿给李越安。   “你不喝?”   “喝了。这碗给你。”   李越安恢复了安静。   喂李越安喝完,陈洛才抱着人回到二楼房间。   灯打开,不用陈洛说,李越安自己就脱掉了沾有淡淡酒味的西装外套。   陈洛去衣柜给他拿好等下要穿的衣物,去浴室挂好,在浴缸放水,回来又给李越安穿好拖鞋。   “我抱你进浴室?”   陈洛低头问。   李越安摸了摸他靠近的脸,“嗯。”   浴缸的水刚好放好,陈洛一手抱着李越安,一手关掉了水。   然后把人放下,“进去洗就好,不要泡太久,有事就叫我,我在门口。”   刚转身,又停住,转身回去。   李越安拉住他手,问:“去哪?”   停了两秒,“洛洛。”   他能感觉到陈洛是喜欢这个称呼。   “……”   过了会,李越安伸手去碰他耳垂。   “热的。”   “……”   “更热了。”   陈洛没有动,几秒后开始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帮李越安解衬衣的扣子。   没有解完,一个温热潮湿的吻落在脸颊。   “好乖。”   陈洛在原地定了十几秒。   最后伸手继续把剩下的扣子解开,两个扣子解了五六分钟。   期间对于李越安摸脸摸耳垂的触碰但不含情欲的行为不加任何干涉。   好不容易李越安洗完澡,陈洛把人抱出来,吹好头发,塞被子里,自己又才进浴室洗了个凉水澡。   出来李越安还没睡。   “还不困?”   李越安从被子里坐起来,眼里没什么明显的困意。   只是看他。   陈洛走过去把人重新塞被子里。   “我关灯就上床了。”   把灯关掉,陈洛就掀起被子睡到李越安身边,把李越安抱进怀里。   李越安很主动就回抱住了他,闭上眼。   陈洛抱着人,没一会就有了困意,睡前又睁开眼看了看李越安,没发现问题才抱着人睡过去。   没过一会,李越安睁开眼。   他根本没什么困意,但还是能看出陈洛已经很困了。   没有乱动,李越安安静看着黑暗里陈洛的脸。   直到天明,李越安才闭眼睡了过去。 第60章 雨鸣   陈洛醒来的时候,外边阳光明媚,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的明媚。   温热的触感贴在胸膛,李越安还在睡。   陈洛低头看着怀里人的脸,很少一醒来见李越安还在睡,平常都是比陈洛早醒去公司上班。   陈洛醒的来就会跟着李越安下楼吃早餐再回来睡,睡的熟醒来李越安已经去公司了。   大多数是后面这种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李越安还在睡,没有要醒的意思。   陈洛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怎么睡这么久?   他碰了下李越安额头,温度没什么异常。   陈洛想,下次还是不能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也不好。   他下了床,没扰到床上还在睡的人,去浴室洗漱,回来又帮李越安盖了盖被子,才下楼去吃饭。   “姚姨。”   姚姨给他端来一碟水果,“饭菜还要等会,小洛你先吃点水果。”   又问:“少爷是不是还在睡?”   陈洛说:“在睡,他昨晚陪赵老喝了挺多。”   姚姨笑了笑,“是这样的啦,少爷喝醉后,一睡觉就会睡很久,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还好,回来后洗完澡就睡了。”   “嗯?”   姚姨有点惊讶,“没做什么吗?”   陈洛听出来一点意思,“安安喝醉后会做什么吗?”   “少爷他……会找喜欢的事做。我记得最开始少爷喝醉,那会才十四五岁,少爷回来一个人坐在房间不吵不闹玩了一个下午魔方,他那段时间很喜欢魔方这个玩具,大少爷想让他去床上好好休息试了几种办法都没用,一直到傍晚少爷自己玩累了才回床睡下,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起来……”   姚姨对这件事很有印象。   “后面少爷喝醉,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一次晚上回来在客厅看了一个晚上电影,天亮了才回房间睡觉。”   “同一部电影吗?”   “是啊,来回放了三四遍。”姚姨眼里溢出笑意,接着道:“还有一次是回房间,抱着抱抱度过了一个晚上。”   “反正少爷喝醉后,就会找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玩。”   姚姨问:“他昨晚没有吗?”   “……有。”   昨晚袁叔主动打来电话让陈洛去接人,可是要知道,袁叔从不是主动做这类事的人。   谁要见陈洛?   陈洛吃完饭,上楼回到房间,李越安还在睡。   陈洛打开墙上电视,把上次没看完的动画片接着看,没开声音。   看了几集,床上传来动静。   “醒了?”   李越安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没有宿醉的不适,他缓了缓昨晚的记忆。   昨天饭局结束得很早,快九点就出了包厢,但离开路上又碰到了赵老,于是被有几个月没见的赵老爷子拉去了喝酒。   然后醉酒。   陈洛过来接他。   回兰苑。   陈洛抱他进浴室,洗澡。   上床睡觉。   他看了陈洛一夜。   “头疼?”   陈洛的声音落下,一杯水也递了过来。   “没有。”   李越安喝完陈洛递来的水,问:“几点了?”   “一点十二。”   陈洛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转身放回桌上,“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   “天亮。”   陈洛问,那么应该也是知道了,李越安没有再遮掩。   “做什么?”   陈洛问:“看我吗?”   口吻是问,但更像陈述,好像他昨晚已然撞见李越安的注视。   李越安看着他的眼睛。   几秒,“嗯。”   陈洛走到了床边,他低头问道:“昨天的事,记得吗?”   “怎么了?”   那就是记得。   “喜欢你。”   陈洛伸手把李越安抱住,脸靠进他颈间,“最喜欢你。”   心跳声也撞进李越安怀。   “嗯。”   “我知道。”   他看着陈洛,和昨晚那样,手碰了碰陈洛脸。   “可爱?”   陈洛没有抬脸,埋在李越安肩颈闷声问他昨晚对自己说的。   “嗯。”   “很乖?”   “嗯。”   “李越安。”   陈洛抬起了脸,他说:“你再亲我一下。”   他的眼睛装满了明亮的愉悦,没有任何会被拒绝的担心和忐忑。   他知道,不会被拒绝。   一个轻轻的,没有犹豫的吻落在陈洛脸颊。   陈洛说:“喜欢你。”   “谁?你喜欢上谁了?”   “何尧啊,我们认识两个月了,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好。”   距离上次李越安醉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晰响起。   他们开的视频,林蝶看着陈洛调酒的手,“学长还没回来吗?”   “没有,今晚要晚一点。”大概要十一点多。   他说着,将刚刚调好的酒端起喝了口。   还是甜口的。   但和李越安调的还是不一样。   “没调好吗?”林蝶看见他表情,挑眉问了句。   “想喝他调的。”   “等学长回来你让他给你调个一百杯。”   “没时间。”   李越安回来,洗完澡陈洛就想抱着他睡觉了。   “那没办法,学长他工作确实忙。”   但就这样忙,还是会教陈洛调酒,一周里会抽空去接陈洛下班,陈洛的消息和电话也从没忽视过,会留意陈洛到家发的信息。   林蝶从陈洛那知道这些,当场啧啧了几声,不过更多的是为陈洛感到高兴。   视频挂掉时,林蝶向陈洛推荐了手里已经吃了一半的核桃包。   “真的很不错,XX那里新开的一家,何尧傍晚买的,现在吃味道也很不错。”   她知道陈洛喜欢吃蛋糕这类的。   “哪一家?”   “我看看。”林蝶翻到包装袋上的店名,告诉陈洛:“麦屋。”   麦屋离陈洛工作的地方开车要半小时,陈洛背着黑包,看着手机屏幕上导航出来的结果。   他刚下班,想到昨晚林蝶推荐的面包,搜了下。   半小时,还是在不堵的情况下,而且麦屋和陈洛回去的路线相反。   想了想,陈洛还是去了,现在他回兰苑李越安也不在。   不过陈洛没有开车去,他坐了地铁。地铁站就在附近,陈洛扫码进闸机口,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车来。   地铁上人很多,陈洛上去时已经没位,随便找了个可以站的位置,扶着旁边扶手。   后面还有人在上。   过了会,陈洛感觉自己大腿外侧被人摸了下,时间很短。   陈洛转头,对方擦着他从身边路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戴着黑框眼镜。   他目视前方,刚才的那一碰似乎是不小心。   陈洛看着他走到另一边的空地,本就冷淡的眉眼更加冷淡。   陈洛并不确定刚刚的触碰是无意还是有意的。   看了那黑框眼镜男人一会,对方始终如常,陈洛收回目光。   后面停了三个站,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下去的人少,陈洛往里走。   重新在一个位置站好,陈洛低头看手机上的信息。   他在跟姚姨聊。   发了几条,对方在输入,等待消息的陈洛从手机微微抬眼,余光忽的一顿。   在他右方偏前的方向,一个穿了过膝裙的女生下方,一部手机正在拍摄,拍摄者被周围人挡着,陈洛没有看清他脸,但衣服裤子鞋看到了。   被拍的女生毫不知情,周围也没人注意。   陈洛没有表情地打开手机相机,拍下一张留作铁证。   没有任何犹豫,他拨开挡着的人,眼睛盯着那边。   在他过来时,对方敏锐地收回了手机,想混入那些被拨开往后走的人流中。   不过,陈洛已经锁定了他背影。   “有人偷拍。”   他这一句,很多人下意识给他让了路。   车厢里人是真的多,想跑,不容易。陈洛大步追上了他,扯着人手臂往回一拽,人踉跄到了面前。   看清他脸,陈洛眉一沉。   黑色边框眼镜男。   那人皱眉,一脸阴沉:“他妈有病是不是,无缘无故你拽我干嘛!”   陈洛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他。   “骚扰。”   “偷拍。”   他列出两条原因。   对方挣扎,想挣出陈洛的控制,“你有什么证据?妈的你说是就是,放开!”刚刚跑的时候他就把拍的视频删了。   说着想着,他另一只手去推去攮陈洛。   陈洛忽然松开了手。   那人也愣了下,接着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人渣。”   男人直接倒下,捂面痛叫,人群惊呼。   陈洛收回拳头,看了眼周围被惊到的人群,目光落在前边正在吃瓜的黑色过膝裙女生身上。   “他偷拍的是你。”   “我手机拍了照片。”   “有证据。”   女生瞪大眼,指了指自己,声音拔高:“我?我吗?”   “嗯。”   “我C!死人渣!”   地铁上的工作人员这会闻声赶到。   女生直接报警,刚好下一站离警局很近。   下一站一到,地铁工作人员把男人扶下站,女生和陈洛也下站。   “我要告你……”男人捂着被打的脸,死死盯着陈洛怨恨地说。   陈洛:“你试试。”   李越安刚结束谈判走出包厢,就接到了陈洛的电话,步子停下,接通:“怎么了?”   “李越安,有人摸我。”   “他说还要告我。” 第61章 碧空   地铁站内。   地铁工作人员扣着眼镜男,女生已经报了警,他们在等警察过来。   女生忍不住看向正在打电话的陈洛。对方淡淡垂着睫毛,侧脸高冷,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软,可他和对面说话就是感觉到了一点暗戳戳的……乖。   明明是张攻击性的脸,明明没多少表情。   可是,他在和对面告状。   “一下。”   “大腿外侧。”   “地铁上,已经报了警,现在在XX站等警察过来。”   “我打了他一拳。”   “没受伤。”   “他还偷拍了其他人,我看见了,拍了照。”   “好。”   陈洛手机没开免提,女生听不到对面的说话声,只能听陈洛一句一句回对面。   听得出来,对面很关心陈洛情况,对于打的那一拳似乎并没觉得麻烦,女生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的游刃有余。   陈洛和对面说话时也一直都是放松的样子。   “半个小时吗?好。”   电话挂断,陈洛把手机收起。   “你刚刚是在和你……哥哥打电话吗?”女生忍不住问了句。   “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要过来吗?”   “嗯。”   “刚刚……谢谢你帮了我,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不用了,谢谢。”   “嗐,你帮了我还说什么谢谢啊,我才要谢谢你呢。”   “不用。”   “……他说要告你真的没事吗?”   陈洛:“不会,你不用担心。”   很快,女生就体会到了陈洛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了。   她之前也报过警,但从没见警察这么毕恭毕敬过。   到场后便是走到陈洛面前恭敬客气地问了句:“请问是陈先生吗?”   “我是。”   “陈先生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您和乔女士一个满意解决。”   眼镜男也被这场面吓住了,眼神惊疑不定。   警察将人押回,没和陈洛在同辆车。   路上,随行警员询问了陈洛和女生当时事情发生经过,态度一直都是恭敬友善。   女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眼下场景,说起当时的情况。   不是,这么有关系吗?   等到警局,看到出来迎接的副局长又是一愣。   她走到陈洛身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哥们你到底啥身份啊?”   “普通人。”   女生看了眼笑脸相迎的副局长,静默一秒,“那你对象很牛逼吧?”   “嗯,他很厉害。”   进警局后,陈洛就被迎进了接待室,茶和点心摆上,副局长在一旁陪着,女生端着茶低头默默听着他和陈洛搭话。   片刻,接待室的门被人推开,女生抬头去看,愣住。   来者看着很年轻,像是刚从什么很正式的晚宴过来,西装外套挽在手臂,黑色丝绸衬衣解开了最上方两粒纽扣,可却没有感觉到散漫和随意,而是感觉到了压迫。   而那张脸,格外的……   女生在心里想了好几秒,才想到一个形容:好冷淡,好带感。   她想着,对方眼平静望来,没有停留只是掠过,女生却忍不住地心惊了下,肉也跳起来。   对方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但不是针对她。   “安安。”   她听见陈洛声音响起。   “嗯。”   对方迈着长腿走进,往陈洛的方向,目光静静将陈洛打量几番。   身后还跟着一人,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提了几袋东西,过来后放到了桌上。   “二少。”副局长起身倒茶,略显拘谨喊了句。   他知道李越安来是干嘛的,没多说客套话,主动先谈起了事情的经过。   女生见对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伸手将那几袋东西包装拆开,将里面东西取出。   果饮和蛋糕。   然后它们被推向对面——陈洛的方向。   桌子上还有两袋没拆,一直跟在对方身后的人上前将它们拿起,往女生这边走来。   女生愣住。   “要帮忙拆开吗?”仍旧是面无表情,却无高傲傲慢。   女生下意识回:“不用了,谢谢。”回过神后小声又问了一句:“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   “……谢谢。”   女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   她目光忍不住落回陈洛和李越安身上,陈洛认真低头吃着蛋糕,对方也还是在认真听着副局说话,不过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陈洛身上。   过了会,他伸手把陈洛手边没动的果饮拿过,撕掉吸管的包装纸,插好吸管递回。   陈洛接过了。   很乖地喝了几口。   他刚刚在吃的那份小蛋糕已经吃完了。   对方伸手很熟练地把剩下来的空包装盒扔进垃圾桶,给陈洛把另一个小蛋糕的包装盒打开。   陈洛喝完果饮,打开的蛋糕刚好放在面前。   蛋糕上的奶油不少,但陈洛应该挺喜欢,女生没感觉到他腻,他把蛋糕解决完,李越安正在和副局说话。   他的眼睛也看着副局。   可女生还是见他从手边抽出两张纸,递向了陈洛。   递纸时也没有看陈洛,可就是知道陈洛在干什么。   陈洛接过纸擦了擦嘴,安安静静把剩下的果饮喝完,两人都很自然。   明明没有任何语言和交流。   安静下来的陈洛看李越安和副局说话,但其实视线只落在了李越安脸上,没过一会,又垂眼。   他在看李越安的手。   几秒,陈洛拉住李越安手。女生视力很好,陈洛并没有全部拉住对方的手,只是抓住其中两根或三根,低头按了按或捏了捏。   侧脸专注。   被抓住手指的人侧过目,看一眼陈洛。女生见对方眉眼依旧冷淡,看一眼人后便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手抽回。   是冷淡,可对陈洛有种说不出的……无端纵容的感觉。   女生看着他们,无言。   她还没见到过这样的……爱情。   居于上位,却不倨傲掌控;处于下位,不显卑微讨好。   不在他们其中,单单看着,稳稳的幸福感已经满满溢出来了。   “处理结果是什么?”   听到这句,陈洛抬首。   “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副局长放缓声,补充一句:“按法来是这样。”   说完暗暗打量李越安神色,却见李越安神色不变,无意外也无其他。   他等待。   李越安另一只手手指敲了敲桌,然后他转过头,问:“你觉得呢?”   女生愣了下,“我没意见。”   她刚刚也听了副局长说话,按法来最长拘留就是十五天。   李越安说:“那就这样。”   副局长:“好的。”   “那人呢?”   没有点名,可知道在问谁。副局长带路,陈洛跟着李越安起身,两人肩并肩跟在副局长身后。   没几秒,走在最后的女生就见两人的手牵上了。   很顺手,对方就那么握住了陈洛手腕,陈洛很放松地跟着他走。   他这会有点不看路,在打量周围两边的装饰,要拐弯要靠边都是腕间那只手带着他。   对方又纵容又耐心。   女生想起见到李越安的第一眼,沉默。看了眼李越安侧脸,好吧,还是很冷淡。   看表情确实看不出他对伴侣是这般……纵着。   “到了。”   眼镜男在见到副局时,本就灰暗的脸越发灰暗,见到副局躬身对待的李越安后,更是表情僵硬。   知道自己今天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对方没有温度的眼睛落过来,他被一眼定在原地,说不出是什么,脑子短短反应了两秒,眼镜男回过神下意识就扑腾往前一跪。   “我错了……您放过我……我下次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李越安眼睛垂着看他,没有情绪,但不见动容。   眼镜男于是膝行转向陈洛,“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要养,求您放过我……”   陈洛面无表情往后退一步,又把李越安拉着也往后退一步。   有老婆孩子还能做出这种事。   “单超。”   跪在地上的人一顿,看向李越安。   “H市本地人,现住xx区xx楼xxxx号房,32岁,20xx年毕业于成大,后就业于丽想集团有限公司,三年前离婚,未育子女,目前为单身状态。”   李越安一句一句说出,眼镜男眼睛睁大。   “我……”   他猛地往地上磕了个响头,“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越安看着他,“不信。”   对方哐哐又重重磕了两个。   李越安牵着陈洛往外走。   袁叔跟上,副局送他们,女生晚了会也提着两个包装袋追了上来。   “陈洛,钱你我一人一半吧。”   陈洛停下脚,想了想,没拒绝:“那你扫我。”   “好。”   陈洛把李越安的手机拿出来,密码解锁,调出收款码。   女生给他转了五百,又说了句谢谢你们。   “你还是要回地铁站坐车吗?”   “是啊。”   “那我们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了,我自己……”   副局出声说:“我让人送你到地铁站吧。”   女生眨眨眼,“那谢谢了。”   他们在警局门口分别,陈洛和李越安上了迈巴赫后座。   李越安:“去哪?”   陈洛坐地铁来这边,去哪。   “不去了,袁叔回兰苑。”   车窗外景色倒退。   “来这边是想去麦屋看看,林蝶说它家的面包不错。”   “嗯。”   陈洛注视他。   虽然李越安的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陈洛能感觉到李越安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就和李越安刚来警局时一样。   陈洛喊人和吃完蛋糕后,他心情才好了点,陈洛安抚性摸摸捏捏他手哄他,李越安的心情才又好一些。   不过,在见到眼镜男后,李越安的心情又回到了最开始那样。   没人会在见到骚扰过自己伴侣的人时,心情会好。   刚刚在警局里不好做什么,现在在车上,隔板也降着,陈洛凑近李越安,脸靠上李越安肩。   “只是碰了我一下,一秒都没有到。”   他说着,又拿起李越安的手放到眼睛上,给他摸自己的睫毛。   陈洛不太会哄人,没哄过谁,只有李越安,他知道李越安喜欢摸他的眼睛。   李越安看着他。   指腹拨过陈洛密而长的眼睫。   陈洛靠在他肩,表情专注,睫毛一眨不眨,让他玩。   李越安拨弄的动作一停。   陈洛下半张脸被握住,抬起,李越安微微低头,呼吸擦过对方的脸。   陈洛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但李越安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看陈洛,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陈洛。   陈洛太乖。   他忽然又想起上次韩氏小儿子在朋友圈发的那张陈洛在酒吧的侧脸图。   心情又烦了点。   李越安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很强,不过他会控制,对陈洛也会。   他不会限制陈洛的喜欢和自由。   陈洛不知道李越安又想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李越安又变烦了一点的情绪,但不是对他。   陈洛想,如果他心情不好,会想要李越安怎么哄他?   李越安还在想那张侧脸照,握着陈洛脸的手被人拿了下来,陈洛忽的靠近,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不是攻击性的掠夺,只是很轻地含了下嘴唇,就放开了,停留的时间也只是短短几秒。   李越安垂下眼,看吻他的陈洛。   两人对视一秒,陈洛往前,碰了碰他,一个很轻的吻又落在了李越安唇间。   他们的视线交缠,但吻仍然只是一个轻吻。   李越安没有说话,只是看他,接吻和分开,他在看陈洛。   于是,第三个吻落下来,但不是唇,是李越安的眼睛。   几秒,陈洛离开,李越安睁开眼。他看陈洛,但目光和之前不同。   “陈洛,买个戒指吧。”他忽然说。   陈洛愣了下,不是愣了下,是愣了好一会。   李越安指尖碰了碰他的脸,语气和往常无异:“你是我的。”   指尖落在陈洛刚刚才亲过他的唇,“我的。”   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和陈洛接吻。   往下,点在陈洛的衬衫衣领,“我的。”   陈洛每天穿的衣服都是他搭配好挂在衣柜让陈洛选。   然后是陈洛左手腕上的银链,“我的。”他买给陈洛的,也是他帮陈洛戴上的。   李越安看着陈洛,说:“你是我的。”   他注视陈洛的眼神是毫不遮掩,也不想遮掩的占有。   细细一看,其实李越安对陈洛的占有一点不比身为alpha的陈洛少。   两人的行程都是告知对方的,陈洛如果晚半个时辰回,没有消息,李越安就会给他打电话。   陈洛一天做了什么,李越安几乎都知道,只有陈洛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会不知道——这种相当少。   陈洛又愣住了。   李越安很少会主动说类似这样的话,眼神也从未不加遮掩就这般露出他对陈洛的占有来。   李越安见他的神情,“被吓到了?”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伴侣可怕的占有欲,即使自己对对方同样占有欲可怕。   “没有。”   “我很喜欢你这么对我。”   陈洛甚至笑了下,眼睛是明亮的愉悦,他把脸埋进李越安颈窝,无比亲密地蹭了蹭。   “安安你也会想把我关起来吗?”他问,是真的好奇。   “……”   李越安在想。   好一会 ,“不会。”   他冷淡的声音落在陈洛耳边,却是敲在了陈洛心脏。   “我对你是占有欲高,但不是变态或疯子。”   “还有,我爱你。” 第62章 灿阳   李越安感觉颈间贴着的温度变烫了,很烫。   栀子花的味道也在空气里爆炸开,然后晕乎乎地转圈。   陈洛的脸在他脖子轻轻蹭了下,几秒,还是忍不住抬起贴上了李越安的脸,紧紧地贴着,然后狠狠蹭了下。   很高兴。   特别高兴。   “喜欢你,最喜欢你。”   “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或不高兴,我会很开心,会觉得你……在乎我。”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陈洛的声音低低,语调很慢很慢,但每一句都很认真,他凑近的眼睛也很亮很亮,看李越安。   他的耳朵已经全部变红,淡淡的红也爬上他的脖子和脸。   虽然整个人都要烧掉,但他还是看着李越安的眼睛,无比认真说:   “反正,我爱你。”   眼皮的热意烫到连陈洛自己也能感觉到,但陈洛不在意。   李越安看着他。   李越安捧起陈洛的脸,和陈洛安静地接吻。   “陈洛。”   “明天陪你去买蛋糕……”   车子回到兰苑,姚姨把已经做好的饭菜热了下。   陈洛先前吃了蛋糕垫肚子,这会还是吃了两碗大米饭,李越安挺早就停了筷,在对面看他,感觉陈洛吃得差不多时,盛了碗汤给他。   陈洛吃完饭,乖乖把汤喝掉。   两个人上楼回房间,李越安还是牵着陈洛手,到门口,李越安另一只手去开门。   门打开,李越安牵着陈洛进了房间,按开房间里的灯光。   灯光亮起的瞬间,看着他的陈洛眼神愣了下,盯着李越安看了几秒。   他一直在看李越安,上楼回房间的路上就已经在看,李越安已经习惯,没有在意他的注视。   把陈洛牵到床边,李越安去衣柜拿衣服。   他过来,陈洛还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和动作分毫未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李越安伸手碰碰他脸,把陈洛的睡袍给他,“去洗澡。”   陈洛睫毛动了下,接过自己要换的衣物。   听李越安的话,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安安。”   “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洗?”   他顿了下,换了个语气,不再是问,说:“我们一起洗。”   水汽潮热,吻也是湿热。   对视。   喘息。   勾缠。   碰撞。   以及一声声喜欢的低喃。   被融化。   很久很久,里面的人出来,陈洛抱着闭眼睡着的伴侣到床上,吹风机开了最小一档,他坐在床上,把人圈在怀里仔细地吹干头发。   李越安睡的很熟。   头发吹干,陈洛把李越安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给自己也吹了吹,然后才上床抱着李越安睡觉。   灯熄下来。   陈洛睡着了。   再醒来,眼前是李越安的脸,李越安还没醒,在他怀里睡着。   脑子没完全醒,陈洛盯着李越安脸痴痴看了会,才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一打开,大量消息在屏幕上跳出。   林蝶,沈铮,魏叔……   怎么了?   陈洛点开消息最多的林蝶,看林蝶发来的消息。   林蝶:【视频链接】   林蝶:“陈洛这是你吗?是不是是不是?”   林蝶:“你火了!”   林蝶:“干得漂亮!!!”   林蝶:“太帅了!”   陈洛点开林蝶发来的视频,是昨晚在地铁上被路人拍下的一段,画质有点糊,时间一分钟左右,视频开始就是陈洛去追偷拍者,目标很明确,然后抓到,对方死命不认外加反抗想跑,陈洛给对方一拳,告诉被偷拍的女生,拿出手机里保存的证据,女生报警。   陈洛看了视频一会,就被视频上方不断飘过的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帅死了!!这一拳我直接老公!!!】   【老公!】   【我要斯哈了】   陈洛在那两个字的称呼上停了下,打开评论区,最上方的一条是网友@警方的一条,询问后续,下面警方回复了事件的处理结果。之后的评论一眼扫去几乎和刚刚弹幕没区别,很多都在问陈洛平台上有没有账号,求指路。   陈洛点开最上面的几条评论,逐一认真回复一句:【有男朋友。】   他的头像就是注册时随手拍的自己。   不过几秒,就有人开始回他:   【老公!】   陈洛:【不要这么叫。】   【宝宝!】   陈洛面无表情:【也不可以。】   也有人在说不信不信。   陈洛看了眼还睡在自己怀里的伴侣,打开手机相机,低头和李越安脸贴脸拍了一张。   没露李越安脸,只有一截下巴。   陈洛把照片发出。   【他就在我身边睡觉。】   他把刚刚回他的人不管说没说不信,都发了一遍。   几秒,陈洛面无表情的脸更加面无表情,很臭。   【什么你男朋友?这我男朋友!】   【虽然只露了个下巴,但以我多年看帅哥的经验,不是帅哥我吃!】   【啊啊两个老公!】   【男朋友?那我还有机会。】   陈洛点开评论,打字:【我的。】   【不要这么叫。】   【你没机会。】   有人说,他都挨个回过去。   网友见状,先是乐,然后一肚子坏水故意在评论区留言,逗他。   李越安醒时,就见陈洛绷着脸,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敲着字,专注到他醒来都没有发现。   “在做什么?”   陈洛一顿,告诉李越安:“昨天在地铁上有人拍了视频,火了。”   李越安看他不开心的眉眼,“有人说你?”   陈洛说:“他们叫你老公。”   他伸手搂住李越安腰,把人往怀里带带,脸埋进李越安脖子。   “还和我抢你。”   李越安从陈洛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看评论区,看到网友的评论和陈洛发的两人贴脸的图,还有陈洛一遍遍的回复,明白了陈洛说的意思。   往下又翻了翻,目光在那几条喊陈洛的评论停了几秒。   陈洛埋在他肩颈,揽着李越安腰的胳膊又紧了紧,问:“他们自己没有吗?”   李越安说:“八点五十一。”   “什么?”   李越安的声音还是平静:“民政局开门了,去吗?”   路上,陈洛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坐在副驾,李越安开的车。车里一直都很安静,陈洛耳边只有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声。   他们到时,前面没有人,不需要等。   前几年国家才出台了允许同性结婚的政策,但目前同性结婚的概率并不大,异性婚姻仍是主流。   填完表,工作人员为他们拍红底合照。   “来,再靠近一点。”   “放松点,不要那么紧绷。”   拍照的工作人员抬头,笑着对镜头前的两人说。   “紧张。”陈洛转过头,对李越安说。   他握着李越安的手也出了一片汗。   李越安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发。   最开始遇到陈洛,安抚陈洛就是这个动作。不过那时李越安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场景用上。   “放松。”   他靠过来,声音落下的时候,陈洛也听到了他胸腔里的震鸣。   有力,但很快,也很乱。   和陈洛自己的一样。   陈洛愣了下,看着李越安没有露出任何的脸,忽然笑了下。   “安安。”   李越安看着他笑着的眼睛。   “哎对!很好,来来来两位看镜头!”   照片定格。   签字盖章,两人拿到了小红本本,走的时候,陈洛把随身带的糖果分给了工作人员。   “谢谢,新婚快乐。”   结婚证是十点三十九到手,十点四十二,两人朋友圈公布。   四十三,陈洛网络平台公布。   猝不及防,两人的朋友圈立马被围观,网友被炸懵。   温姐:【终于领上证了,等你俩消息好久了,恭喜】   沈铮:【说吧,什么时候办宴?】   林蝶:【恭喜恭喜】   后面是一溜串的祝福。   网友这边:   【不是我去你来真的!】   【这时间……你俩起来就去民政局了?!】   【牛逼】   陈洛翻到之前说“还有机会”的网友,把两人的结婚证照发出。   对面一如既往回的很快。   但这回不是要抢人的意思:【祝幸福啊,小情侣永远在一起】   那些最开始还在惊讶的网友也是又跳出来发了祝福,评论区一片一片的祝福声。   陈洛看了会,收起手机。   很高兴。   他们出了民政局,李越安牵着陈洛,陈洛还是在低头看两个人的红本本。   开心和满足在他身上满满溢了出来。   “在这等,我去把车开过来。”李越安摸摸他脸。   陈洛说:“好。”   几分钟后,车子开来,然后慢慢停下,车内的李越安看着车外不远处的陈洛,没按喇叭。   陈洛半蹲在一个花坛前,花坛石栏上懒懒躺了只橘猫,此刻,它正在歪着头看陈洛立在它眼前的红色小本,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陈洛低头和它在说话,表情很认真。   距离原因,听不清陈洛说的内容,不过李越安大概能猜到,眼里露出些许笑意。   猫不太能听懂陈洛说的,过了会就无聊地抬起猫爪按了按红本子,想推开。   陈洛把它抱起,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另一只手收起结婚证,没再强迫它看下去。   把猫放回地上让它继续晒太阳,陈洛往停车场的方向望一眼,没看到车,收回时忽的又一顿。   路边静静停着的迈巴赫半开的车窗全部降下,李越安的声音传出:“陈洛。”   陈洛抬脚大步走过去,问他:“怎么不叫我?”   “刚到。”   他看陈洛,从车窗里伸出手。   陈洛察觉他的动作,虽然不知道李越安要干什么,但还是主动俯下了身,低头。   特别……乖。   随后陈洛感觉头发上有什么被轻轻拂去,李越安手离开。   “猫毛。”   陈洛直起身,告诉他:“应该是刚刚和小猫玩不小心沾到的。”   “嗯。”   陈洛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回兰苑吗?”   “不回,带你去吃饭。”过几秒,“还有你喜欢的蛋糕。”   李越安昨晚说过,今天会陪陈洛去。 第63章 微风   陪陈洛买完蛋糕,带人回公司,李父李母来了电话。   萧瑶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平静淡然:“你和小洛领证了?”   “嗯,上午十点三十九拿到证的。”   手机安静了两秒,萧瑶说:“恭喜。”   “谢谢妈。”   “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听着电话的陈洛看李越安。   李越安几乎没有犹豫,说:“年底。”   他年底的假比较长,陪陈洛的时间可以多一点,而且现在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刚好可以做婚礼准备。   陈洛打开手机,翻出日历。   “好。”萧瑶对这个答案没有意外,“我和你爸看一看,在年底挑个日子,到时候你看看。”   “谢谢爸妈。”   “小洛在吗?”   “他在。”李越安把手机给陈洛。   陈洛绷着脸拿过手机,睫毛眨了几下,“妈妈好。”   对方顿住。   陈洛盯着手机,睫毛又眨了眨。   脸被李越安捏了下,他没在意。   很快,手机里有了动静,一声很轻的笑,萧瑶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听着更有温度了两分:“嗯,小洛吃饭了吗?”   “安安刚刚带我去吃了,现在刚好回公司。妈妈你吃了吗?”   “嗯,我和你爸都吃了。”   她说完,手机里就响起了李父李延舟稳重的声音:“在公司食堂吃的,下次可以让越安带你过来玩。”   他说的公司就是华廷,现在是李父李母和李无攸在管。   “爸爸好,下次有机会我和安安会去。”   “嗯,好。”   又聊了会,最后萧瑶说:“越安性子有点冷淡,小洛你多担待,但如果他欺负你,你也不要害怕,告诉我和你爸或者你大哥都可以。”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陈洛愣了下,说:“谢谢爸妈。”   他笑了下,继续说:“安安很好,没有欺负过我。”   “那好。”   电话这才被挂断。   陈洛把手机还给李越安,同时又蹭过去抱住李越安,脸贴贴李越安的脸。   心情很好。   李越安看着他,“爸妈挺喜欢你,他们早就接受你了。”   不用感到很紧张。   “我知道,但他们是你父母,想到还是会紧张。”陈洛说着又蹭了下他脸。   “现在也是你的。”   陈洛把脸埋进他颈间,“嗯。”   过了会,“安安我们是年底办婚礼吗?”   “是。”   李越安低头,他拨了拨陈洛蹭乱的头发,“你不用管,这件事我会办好,到时候需要你的地方我会问你。”   “陈洛,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哇塞。”   沈铮挑眉,“我就知道越安是想在年底完婚,叔叔阿姨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陈洛说:“嗯,昨天中午他们打了电话过来。”   “是不是说要给你和越安在年底挑个好日子?”   陈洛看了眼手机。   对面沈铮似乎透过屏幕看出了他的疑惑,“无攸哥当初和温姐结婚就是这样,结婚这种大事叔叔阿姨他们很上心的。”   他笑了下,“那我等着喝你俩的喜酒了,我可是要坐主桌的。”   不说沈家和李家的老交情,就凭沈铮和李越安从小到大的情谊,李家都会把他安排在主桌。   “好。”   “对了,快到下个月了,你问问越安还去不去R城了,去年他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答应今年和我去,你帮我问问他还去不去。”   “不过我猜应该会去,这种事我还没见他反过悔。”   “陈洛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很好玩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滑雪。”   晚上李越安回兰苑,陈洛问了他去R城的事,和沈铮猜的一样,李越安说去。   给沈铮回复后,沈铮组了个群,三个人在群里定好了下个月去的时间,还有十来天。   过几天,林蝶和她男友何尧也加了群。   林蝶和陈洛聊闲时说最近无聊但不知道去哪玩,问陈洛有没有什么想法,陈洛想了想去问沈铮介不介意加人,沈铮说可以啊当然能行啦,然后飞快地把林蝶和何尧的名字敲了出来,问是不是这两个。   虽然只是文字,但也可以看出语气的飞扬和得意。   陈洛:“是。”   陈洛:“厉害。”   沈铮发来语音:“我没什么意见,你和越安说下就好,不过我想他肯定会说……”   “随你,他们想来可以来。”   李越安说。   和沈铮在语音里说的不仅一字不差,语气也极为相似。   “沈铮说安安你肯定会这么说。”   “他猜其他事也猜对了很多次。”陈洛和他分享,讨论。   李越安摸摸他的眼睛,“沈铮不傻。”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心眼。”   前文就说过,同龄同辈人身上,他只在陈洛的眼睛里看到了干净清澈。   沈铮和李越安都没意见,陈洛就去问了林蝶要不要加入他们。   林蝶和何尧加入了。   十二月初,R城。   飞机一落地,陈洛就感觉到了寒冷的气息,与H市的温凉完全不同。   他和李越安来时只穿了件薄外套,厚的衣服放在了行李箱,不过随身带的包里有帽子。   陈洛把帽子扣在李越安头上,挡住刮来的寒风,又认真看了眼,抬手整理了下确认不会往下掉。   “谢谢。”   “不用。”   陈洛自己又把帽子戴好,牵上李越安手和他一起等后面下来的沈铮。   沈铮和他们坐的同趟飞机,林蝶和何尧不是,他们要晚一点才到。   “我的天,我要被这风冻死了。”   沈铮下了飞机和他们集合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拿行李。   拿到自己行李箱,翻出羽绒服穿好,沈铮才感觉没那么冷。   一抬头,见李越安和陈洛他们也换上了羽绒服,李越安低头在帮陈洛系围巾。   “这样可以吗?”   “可以。”   沈铮扫一眼系好的围巾,不得不说,确实挺好看。   陈洛下半张脸都被围住,露出双眼睛。李越安和他差不多,眉眼冷淡。   等两人都穿戴好,沈铮才出声说:“走吧,去外面打车。”   出了大楼,外边的风更大更冷,沈铮觉得拖着行李箱的手被风吹的都没什么知觉了。   他忍不住换了另一只手拉,往冻僵的那只手掌心哈了口热气。   余光里就见前面他家兄弟抬手,把陈洛滑下一点的围巾往上又拉了拉,重新遮住了陈洛下半张脸。   视线在陈洛脸上停了几秒,见没再掉,那只手才重新插回兜里。   沈铮的眼睛眨了一下。 第64章 朔风   他很清楚,李越安对冷的忍耐阈值有多么低。   啧。   但他还没感慨几秒,陈洛伸手抓住了李越安那只手,握住,然后放到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中。   动作熟练自然。   陈洛的体温比李越安要高出一截。   “……”   行吧。   沈铮把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按了按,更好地遮住脸挡住吹来的风。   出机场后,他们拦了辆出租,沈铮对司机报了地名,并不是酒店,而是一处院子——沈铮朋友暂借他的。   院子不小,但也不是非常大,不过他们五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小楼一共三层,每层都有房间,沈铮开了门,把行李随意放了一楼某个房间,陈洛和李越安拉着行李去了二楼,三楼便留给林蝶和何尧。   陈洛和李越安放好行李下来,客厅里的空调刚刚打开,沈铮坐在客厅沙发,墙上的电视也打开了。   “林蝶他们什么时候到?”沈铮一边翻电视一边问。   陈洛拿出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一个多小时前林蝶在群里说开始登机。翻到聊天群,一条消息刚好弹出,是林蝶的。   林蝶:“我们出机场了。”   林蝶:“在招车了。”   沈铮也看到了消息,在群里发道:“我们已经到了,等你们。”   陈洛把手机屏幕转向李越安,给他看,“林蝶他们到机场了。”   “嗯。”   一个小时后,输入密码的声音响起,接着门被推开。   “陈洛,学长,沈少!”林蝶把头上的针织帽取下,笑着和陈洛他们打招呼,身后跟着面容年轻俊秀的男生,气质很干净。   男生一手一个行李箱,对上他们转头看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哥,安哥,沈哥。”   陈洛和李越安点头回应,“林蝶,何尧。”   沈铮:“你们好啊。不过……”他转向林蝶,疑惑:“为什么越安是学长,我是沈少?我和越安都是H大一届的啊。”   林蝶眨了眨眼:“之前在学校遇到过学长几次,喊着就习惯了。”   沈铮点头,说:“你们叫我名字就好了。”   “沈铮在一楼选了房间,我和安安选了二楼一间,三楼是空的。”陈洛从沙发起身走向何尧,询问:“行李要帮忙抬一下吗?”   何尧愣了下,迟疑一秒,陈洛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往楼梯方向走。   “走吧。”   林蝶注意到,对陈洛上楼的背影笑着喊了句:“谢谢陈洛。”   何尧反应过来也真诚说了句谢。   等陈洛和何尧下来,陈洛坐回李越安身边,几个人讨论晚上吃什么。   沈铮:“外卖。”   李越安给出另一条选择:“可以去外面。”   林蝶想了想,“外卖味道不保证,外面的话应该要打车过去,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什么饭馆,都是一些小吃摊贩。”   陈洛问:“你们想吃什么?”   “……”   “不知道。”   何尧看着一下安静的场面,出声问:“买菜在家做可以吗?”   几人转头看他,“我们不会。”   何尧笑,“没事,我可以做。”   “你一个人吗?要不还是去外面吧。”沈铮说。   “买菜吧,我挺喜欢做饭的。刚刚来的时候,我看附近有百货超市。”   他们看向林蝶。   “走吧走吧,我们去买菜。”   沈铮说:“那刚好可以再买点水果零食,现在这里啥也没有。”   出门前,大家都上楼换了保暖的衣服鞋子下来。   陈洛的围巾还是李越安围的,帽子也让李越安帮他戴好,然后把李越安左手握着放自己口袋,一起出了门。   他们没打车,直接走过去的,十来分钟就到了。   超市还挺大,五个人分成三路,林蝶他们去买菜,沈铮去买水果零食,陈洛和李越安去买生活用品,沐浴露这类他们没带,如果今晚不出来是打算外卖上买的。   李越安推着购物推车,陈洛走在他身边,打量周围货架上的东西。   “这边。”   按照上方挂着的分类指示牌,李越安单手推着推车走,拉着陈洛往生活用品区走。   一次性手套,垃圾袋,纸巾,洗衣液等等。   李越安在挑,间或抬起眼问一句陈洛,陈洛也很少来超市买这些东西,对东西的牌子比李越安还有陌生。   “差不多。”   “可以试试。”   “不清楚。”   虽然不知道,但有问必答。   到沐浴露洗发水区,负责这区域的工作人员微笑着上前推荐介绍。   最后选定一个品牌,“这款是配套的,沐浴露洗发水一起售卖,销量一直很好,有三种味道,原味,牛奶,栀子花,都可以试闻。”   面前的年轻顾客重复了最后一个选择:“栀子花?”   “对,这瓶就是。”   工作人员主动打开了试闻的同款,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出现,没有凑近也能闻到。   和陈洛身上的味道很像,但陈洛的要更纯粹,更好闻。   工作人员把试闻的递来,“要试……”   “不用了。就这款,原味拿三套。”   “好的。”   工作人员帮忙把三套放进推车里,他们离开后,刚刚一直安静的陈洛转过头:“为什么没有买它了?”   在陈洛的潜意识里,伴侣之间一般都会选择和对方信息素相同的私人用品,比如抑制剂,比如沐浴露。   李越安偏脸看他。   陈洛问:“不喜欢这个味道的沐浴露吗?”   他说着,空气里原本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栀子花味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陈洛的眼睛直视他,表情还是没什么很明显的情绪。   但主动释放信息素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他的在意,在意李越安会不喜欢跟他同种味道的东西。   他想着,往李越安的方向又靠近一步,脸贴了下李越安的脸,栀子花的信息素也贴了满脸。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味道吗?”他低低问李越安。   “嗯,喜欢。”   李越安看他微微委屈、特别在意的模样,“很喜欢你的味道。”   “那为什么?”   李越安说:“你不是在吗?”   没有什么能取代陈洛。 第65章 薄雪   “……”   陈洛安静了,眼睛看着李越安。   那点不高兴又没了。   周围没有人,他靠过去,心情愉悦地吻了下李越安侧脸,没有停留很久,只是一秒,或者两秒。   “安安。”   李越安对于他忽然的靠近,睫毛垂下动了一下,神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侧脸吻。   手牵上陈洛手腕,“走吧。”   李越安推着购物车往前,另一只手牵着陈洛走。   “去买什么?”陈洛问他。   “拖鞋。”   他们有五个人,小院只备了两双,不够。   半个小时后,两人排队付钱,沈铮已经买完在等他们了,脚边放了几大袋东西。   “林蝶他们还没有出来,等下吧。”沈铮说。   “嗯。”   等了会,林蝶和何尧出了来,五人会合,看着每个人手里至少两大袋的东西,面面相觑。   沈铮说:“我们打车吧。”   回到小院,把需要分的东西分好,几人拿到房间简单收拾下,何尧去做饭,陈洛他们也没有闲着,帮忙做些小事,洗菜,择菜,剥蒜等等。   等不需要他们,几人也不在厨房打扰何尧,懂事地坐在客厅等着吃。   沈铮是闲不住的,“我买了扑克,打吗?”   “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沈铮在拆牌,“不允许放水啊。”   李越安看他一眼。   陈洛:“不会。”   确实没放水,谁都没放水,四个人打得如火如荼,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记牌,前期不知道队友时稍显温和,看出自己的队友后,就开始不动声色压对手牌了,并暗戳戳给自己的队友喂牌和过牌。   偶尔也会误认队友暴打队友。   陈洛和李越安在同一阵营时,配合默契,勾引下套,诈对手牌;不在同一阵营时,也是毫不手软,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存在什么退让放水。   李越安几乎没站错过队友,对他而言,陈洛是不是队友很好看出,即使陈洛没有与他对视,在认真看牌局。   他太熟悉陈洛的眼神和想法。   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热腾腾的汤菜端上来,围着围裙的何尧温声招呼他们吃饭,这场牌局才结束。   陈洛和沈铮赢了,林蝶没输没赢,李越安输了,就几千。   他后面牌烂得沈铮直笑。   牌桌收好,几个人去厨房洗手拿碗筷。   五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香俱全,卖相也极好。   “不错。”   “好吃。”   吃饱喝足,已是十点多,在沙发上坐了会,几人各自回房间。   陈洛倒在床上,李越安开了房间空调,去行李箱拿两人等会洗澡要换的衣服,回来见陈洛差点在床上睡着。   “陈洛。”   “先去洗,洗完睡。”   李越安俯身碰碰他面颊。   陈洛眼睛没完全睁开,习惯性伸手抱住李越安俯近的腰身,脸直接埋进他身上,闭着眼蹭蹭嗅嗅,缓了会困劲,在李越安怀里低闷出声:“我们一起洗吧。”   “我想抱着你睡。”   两人在浴室没做什么,最多晕乎乎地接了个吻,洗完澡出来吹完头发后李越安就被陈洛抱住睡觉,还是要紧紧贴着李越安的颈和脸。   面对面相拥,没两下,陈洛就睡了过去。   抵着的胸膛发热,陈洛的胳膊揽过李越安腰背,霸占宝物一样圈着,他身上火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李越安身上,像个小火炉一样把李越安略显冰凉的体温带热。   于是,没过一会,李越安也睡沉过去。   第二天上午,五个人九点多起来吃了早饭,打车去了xx滑雪场。   今天的天气还好,有些太阳,没有昨天那么沉闷。   滑雪服和滑雪装备他们直接在滑雪场买了,陈洛的都是李越安帮他挑的,他们中陈洛是第一次来滑雪。   “没事,让越安教你好啦。”   “加油加油!”   穿戴好一切,李越安才带着陈洛往室外的滑雪场走,沈铮他们的动作比他俩要快一点,已经去了滑雪场。   两人来到滑雪场的新手区,先选了很平的一块地方。   陈洛是单板,李越安先教陈洛选好前脚,才让他两只脚穿好固定器。   “坐着穿。”   陈洛坐在雪地上,把两只脚的都穿好,随即腰腹用力,下意识想起身,起到一半却不稳,又直直往下坐。   没疼。   陈洛没砸在冷硬的雪地。   李越安收回撑了一把陈洛的腿,把人放下,扶着陈洛后背的手放开。   “安安。”   “嗯。”   李越安让陈洛又试了次,“站起来的时候勾脚尖,往前站,手拿住滑板前刃,手撑地借力。”   他跟陈洛说,自己上板给陈洛示范了一次。   陈洛再试,这次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看向李越安。   “很棒。”   他开始教陈洛下一步,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臂打开,膝盖微屈,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上,目视前方,别动。”   李越安滑到一个缓坡,“我说你不用动,看我,先听。”   “我先教你后刃推坡。记住,这样,双脚同时上勾,身体倾倒,会减速;双脚踩下去,就是加速。”   他给陈洛示范:“双脚同时踩,滑板就会移动,在移动过程中双腿要均匀承重,不然滑板会歪;勾起脚尖是减速,想停下来就主动把脚尖勾起,但不要一下就勾停,容易失去重心摔倒。”   李越安停下,滑回到陈洛身边,“滑的时候身体站直一点,也不要低头去看,会摔。清楚了吗?”   陈洛说:“我试试。”   试了几次,陈洛就找到了感觉,滑成功了一次。   其中也不可避免摔过,李越安教他摔倒的时候要怎么保护自己,有其他问题也会指出来教陈洛。   陈洛越来越熟练,逐渐掌握了后刃推坡。   李越安开始教他前刃推坡。   陈洛学得也快,摔的次数慢慢减少,他也没喊过疼,那双眼睛明亮又兴奋地看着李越安。   在夸奖陈洛这一方面,李越安也从不吝啬。   “很聪明。”   “学得很快。”   “很厉害。”   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玩的尽兴但饿的不行的几人才从滑雪场离开。   “明天还来吗?”陈洛脱掉滑雪装备,问李越安。   “好玩吗?”   “嗯。”   “可以再玩两天。”他摸摸陈洛脸,“以后有时间再带你来。”   “好。”   换好衣服,几人会合,打车去了一家当地人推荐的饭馆,沈铮和陈洛他们坐一辆,林蝶和何尧一辆。   “陈洛你明天跟我们去中级道玩吧。”   陈洛在新手区练时,沈铮他们都来看过,从一开始的挑眉,到惊讶,到瞪眼,再到后面的沉默。   “牛逼。”   “为什么你学的这么快?我当初学这些学了三!天!”   陈洛转向李越安,并不懂现在的他合不合适去。   “可以试试。”   陈洛告诉沈铮:“好。”   几个人吃完饭,在饭店周围逛了圈,手里多了杯饮品和几份小吃,没再去哪,直接打车回了小院。   在客厅坐着聊了会天,就各自回了房间。   陈洛洗完澡出来,比他先洗的李越安拿起刚刚就用过的吹风机。   “安安。”   “过来。”   吹完头发,陈洛躺上床,天冷时在房间陈洛就想上床睡觉。   转头去看李越安,就见他打开了行李箱在拿东西,随后拿了盒像药膏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   “药。”   “药?你哪里不舒服?”陈洛从床上坐了起来,眉皱起。   李越安把要下床的人按住,“是给你擦的药,没有不舒服。”   陈洛愣住。   他擦的?   腰间忽的一松,睡袍带子被李越安解掉,李越安眼睛垂下。   陈洛膝盖被碰了一下,是不带情欲和暧昧意味的触碰。   “疼?”   陈洛低头,这才发现膝盖上撞出的淤伤。   他看着李越安的眉眼,看了好几秒 ,说:“有点。”   其实还好,不是很用力就不会发疼。如果不是李越安,陈洛还发现不了膝盖上的淤伤。   李越安看他一眼。   陈洛的想法总是很好懂。   但李越安始终觉得这样的陈洛很难让人拒绝。   李越安觉得,没人能拒绝陈洛。   他往前,在陈洛唇角淡淡吻了一下,很短,但并不敷衍。   他也是。   陈洛又愣住了,看他。   李越安神情还是如常,拆开药膏盒子,拿出里面的药膏,撕开封贴。他半蹲下来,指尖沾了药膏,在陈洛膝盖的淤伤上抹开。   “忍一下。”   陈洛没说话,看着他。   膝盖抹好了药,李越安起身,药膏并没有盖上。   “转过去,躺着。”   陈洛还是没说什么,听他的话在床上转身躺好。   直到后面的睡袍被掀开,后背传来凉意,陈洛才像是反应过来,转过脸问李越安:   “安安,做什么?”   “你摔倒时都是后面着的地,后面淤伤才是最重的。”   后面?   陈洛反应了过来,但他还是没有动,只是偏着脸跟李越安说:“我自己擦。”   “你看不到。”   过几秒,“……那你擦。”   上完药,李越安又拿过陈洛的手看了看,还好,手上没什么擦伤和淤伤。   陈洛没有任何反抗,让他看手看胳膊。   “好了。”   陈洛还是躺着,声音从枕头被子里闷闷地传出:“嗯。”   不过没闷几秒,李越安就把他的脸从里面挖出来,被子往下盖了盖,露出陈洛脸。   没有说陈洛什么,房间里的灯被关掉。   “安安。” 第66章 小雪   李越安上床,陈洛侧躺着把他抱进怀里,和他紧紧贴着。   过了会,“明天也要擦吗?”   “嗯。”   李越安看着陈洛,陈洛的眼睛在黑暗里也很亮。   他说:“陈洛,我们是伴侣。”   搂在他腰间的胳膊紧了紧,陈洛埋在他颈肩应了声:“嗯。”   他跟李越安说:“我没有要拒绝你。”   他不介意李越安看或是干嘛,只是对方是李越安时会控制不住地紧张,脸热,会很在意自己在伴侣眼里的形象。   “我知道。”   “你很乖。”   陈洛在他颈间蹭了蹭,很愉悦:“嗯。”   脸上要褪下的热意再次不受控制爬上,但陈洛没有管,还是要紧紧贴着李越安脖子。   在十几秒的安静后,李越安以为陈洛要睡去,陈洛的声音再一次低低响了起来:   “李越安。”   “你会害羞吗?”   是很认真的问。   在热意漫上脸,陈洛忽然想到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李越安害羞的样子。   “……”   没有回答,但陈洛能感觉到李越安的视线落了过来。   随后陈洛的后脑被托住,李越安的手指修长很有力,还没有反应过来,陈洛就被按向了李越安的胸膛。   震颤从相贴的地方传来,不仅能清晰地地感受到,还能清楚地听到。   有力,很快,很乱。   像一面被打乱节奏的鼓。   “听到了吗?”   陈洛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这句================================ 本资源由冬日独家整理 同行禁转 免费看更多小说txt+qq群732159330 /955313945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话,还有李越安亲起来很舒服的唇。   总之,这是个柔软好眠的夜。   第二天去滑雪场,陈洛就跟着李越安他们去了中级道。   坡度比新手区陡了不少,陈洛最开始摔了好几次,后面就慢慢好起来了。能适应之后,陈洛没再让李越安看着自己。   陈洛继续在中级道滑,李越安去了高级道。   后面滑雪的两天,陈洛都是在中级道玩,林蝶和何尧也是,林蝶还拍了不少照。   最后一天下午离开滑雪场时,五个人站一起拍了张合照。   戴着头盔和雪镜,脸没露出一点,滑雪服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即使这样,五个人优越的身材比例还是引人不自觉侧目。   帮忙拍照的路人女生就是这么被吸引过来的。   从滑雪场离开,几人打车去了一家火锅店吃,要的鸳鸯锅。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完,路边灯光全部亮起,他们照例在周围逛了圈消食。   “酒吧?”   沈铮看着前面挂起的酒吧招牌,转头问他们:“去玩吗?”   “走吧。”   “去看看。”   进了酒吧,人还挺多,摇滚乐震耳,几人去吧台要了杯酒,找了地方坐着。   过了会,林蝶拉着何尧去了大厅舞池玩,沈铮和隔壁卡座的几个男生女生聊得很开心,后面受邀请直接端着酒坐了过去,于是卡座就只剩下了陈洛和李越安。   倒没什么人上来搭讪,他俩穿着同款的羽绒服和长裤,坐姿也很亲密,他们说话,一个人说,另一个人侧过脸在静静看他,听他说,然后回应。   很明显就是一对,谁也融不进去。   陈洛说了会话,停下,去端桌上自己的酒,发现空杯了,于是转向李越安只喝过几口就没再动过的酒,伸手端起喝了两口。   李越安:“有点涩。”   陈洛说:“还好。”   他又喝了两口。   后面那杯酒就是被陈洛喝掉。   “安安我去上个厕所。”   李越安起身,“我和你一起。”   两人问了服务生位置,才往厕所方向走,看了眼标识,两人走进右边。   迎面刚好见有人一脸烦躁地出来,骂了句:“妈的有病。”然后掠过他俩脚步急急地走了。   等走进里面洗手台处,看到要进厕所里的门被人从里面关上后,陈洛才明白刚刚的人为什么会骂人了。他推了下门,里面被关的很紧,没推开。   但里面一直都隐隐传来暧昧的水声和不停挣扎的动静。   陈洛眉眼绷起,又推了把门。   “开门。”   里面的动静更大了,随后一声清晰的巴掌声响起。   下一秒,一道怒意的吼从里面响起:“滚!”   陈洛面无表情地敲门。   “开门,我要上厕所。”   里面再次传来挣扎的动静,然后是比上次还要火大和不耐的男声:“外面的不想死马上滚!”   话刚落,门传来剧烈一声响,被踹得晃了两晃,然后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在第五下后,门一下从外面踹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顾临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口的两人,脸上带着道清晰的巴掌印。   李越安冷淡地对上他视线,平静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   顾临没有再说话。   在对方视线望来的那刻,直觉告诉他对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那种上位的压迫感他只在父辈身上感受过。   “你是谁?”   李越安没有回,目光掠过他,落在顾临对面的漂亮男生。   男生脖子还留有掐痕,面色苍白又带着怒意,身上的衣服被人扯得凌乱。李越安他们进来时,他刚好从地上爬起。   顾临想对他做什么,不言而喻。   和李越安目光对上,两秒,男生捡起地上自己的手机埋头往门外冲。   顾临注意到伸手去抓人,男生早有预料用力往后“啪”的一下挥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明歌,你敢跑试试!”   男生脚步没停。   陈洛侧身,让开出去的路。   “谢谢。”   男生跑了出去。   顾临脸上划过怒意,抬脚去追,陈洛拦住出去的路。   “你什么意思?”   陈洛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漠然:“滚。”   “让开!”   陈洛说:“不想死马上滚。”   “……”   似曾相识的语句让顾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咬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太过分。”   陈洛看他一眼:“你不让我进,我为什么要让你出?”   顾临怒气翻涌,又硬生生压下。   妈的。   陈洛绕过他,走进一间厕所隔间。   李越安没解手的想法,走到外边的洗手台洗手,从最开始对视的那一眼,就没再看过顾临一眼。   没人管顾临,但顾临还是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外边已经有人听到动静过来,对上顾临要杀人的眼神又立马缩了回去。   陈洛解决完生理需求从隔间出来,绕过顾临去洗手台洗手,李越安从旁边抽出纸递给他擦手。   走时,陈洛才看了眼顾临,“门记得赔。”   没管顾临什么脸色,陈洛牵着李越安手离开了。   走出厕所,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陈洛叫了他一声:“安安。”   李越安侧过脸,陈洛微微垂下的眼睛明亮地看着他,里面流淌着笑,陈洛也确实笑了下,然后他贴过来亲了一下李越安。   他告诉李越安:“你刚刚踹门的时候……”   “我就想亲你了。”   陈洛和李越安在酒吧没有久留,在群里发了他们离开的消息后,就打车回了小院。   洗完澡,两人就睡了。   凌晨五点,手机闹钟响起,按计划他们今天是打算去看海上日出。   不过眯着眼看清屏幕上沈铮和林蝶半夜发的消息后,陈洛抱着李越安闭眼又倒进了被窝里。   “安安不用去了。”   “沈铮他们昨晚玩得太晚,起不来。”   “明天再去……”   陈洛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没过几秒就贴着李越安又沉沉睡着了。   李越安思绪也是困乏的,但比陈洛要清醒一些,把陈洛那边的被子盖好,他才睡了过去。   醒来,拉开窗帘,陈洛顿住。   他凑近,眼睫几乎要碰上面前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李越安从浴室出来,看到他,步子停了几秒,走过去问:“怎么了?”   “李越安,下雪了。”   陈洛看过来的眼睛透着笑,很高兴地告诉他。   “雪好大。”   他伸手敲敲眼前的玻璃,说:“外面这里也结了冰霜。”   李越安看着他。   陈洛的身后,从窗外看都是雪白的,大片大片的雪白,是很干净的雪白,很柔软的雪白,很漂亮的雪白。   李越安觉得,陈洛也是。   “嗯。”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眼睛说:“很好看。”   他们下了楼,沈铮他们还没起,虽然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李越安去厨房开火煮了面条,他不会煮菜,煮面是会的,味道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也尚可。   反正陈洛是吃了两大碗。   外边的雪已经停了,李越安给陈洛戴好手套帽子围巾,和陈洛去了院外。   “台阶有冰,比较滑,小心。”   “好。”   看着院子里和院子外,陈洛眨了下眼睛。   雪。   都是雪。   天地成一色。   不过一夜,雪就覆盖了这座城。   陈洛踩在柔软厚实的雪上,又回头看了几秒自己刚刚踩出的脚印,然后蹲下摸了摸脚边的雪。   抓起一把看了看。   “软的。”   “好细。”   他抬头告诉李越安。   “很少看雪?”李越安问。   “嗯,我住在南方,冬天很少会下雪,而且也不会下这么大的雪。”   对于雪,陈洛是真的很好奇。   说着,他把刚刚抓的一捧雪捏成个圆球,给李越安。   虽然只是个球,但陈洛就是想给李越安。   “谢谢。”   陈洛又蹲下来捡了一捧雪,很认真地在捏形状。   李越安也在他身边蹲下,他问陈洛:“要堆雪人吗?” 第67章 中雪   沈铮拉开窗帘往外看时,见到白茫茫的一片先是一愣,然后就看到了院子里两道黑色的人影。   是陈洛和李越安。   在堆雪人。   已经堆起一个胖圆的身体了。两个人半蹲在这个还没有成形的雪人面前,陈洛应该是在捏雪人的手,即使不能完全看清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认真,而他那向来畏寒的兄弟则是在一心一意地堆雪人圆滚滚的脑袋。   沈铮拿过一支烟,咬进嘴里,没有点火。他眯着眼继续看院子里的两个人,心情很好。   过了会,陈洛把雪人的两只手都捏好了,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又接了捧雪完善,但应该还是不满意,因为改完后盯着看了好一会,比上次更久。   沈铮却见他没有继续捡雪再改,而是转过头和李越安说话。   李越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垂眼听陈洛说话。   陈洛说完后,他说了句什么,沈铮没有听清,就见两人换了位置。   李越安开始塑雪人的手,陈洛堆李越安没有堆完的脑袋。   没有很久,李越安就把雪人的两只手塑好,和陈洛一起堆雪人的脑袋。   沈铮看着两人凑近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成形的雪人。   几秒,“丑。”   他笑了下。   沈铮拉上窗帘。   “安安,耳朵。”   “嗯。”   陈洛让开位置,到雪人脑袋的另一边继续捏另一个耳朵。   李越安接手陈洛刚刚捏过的耳朵,也不是丑,只是捏的有点粗糙外加一点形状问题。   李越安把它完善好,然后接着完善陈洛捏好的另一只。   细软的雪微微浸潮手套,两人都没有在意了,全都在认真地堆雪人。   李越安只在小时候和少年时代堆过雪人,陈洛没有堆过,两个人都是凭着模糊的记忆或者印象在堆。   把最后的尾巴捏好,对雪人整体又改了改,陈洛回小楼去拿做雪人五官的材料和外在装饰品。   两颗黑葡萄当眼睛,没有红萝卜用一颗小番茄当鼻子,嘴巴的话可以用小石子摆出。   还有帽子,墨镜,围巾……   陈洛把想到的东西全部拿来,和李越安完工雪人的最后一步。   “好了。”   半人高的雪人乖乖立着,张开手作拥抱状,微笑脸大眼睛,头戴灰色的针织帽,围着棕色的毛茸茸的围巾。   陈洛很喜欢。   他拿出手机给雪人拍了两张照片,又把墨镜挂雪人帽子上拍了两张——墨镜挂不上雪人的脸。   “安安,过来。”   陈洛举着手机给他和李越安还有雪人拍了张合照。   满足又愉悦。   “还要再堆一个吗?”李越安问他。   “不用了,一个就够了。”   “陈洛,学长,这是你们堆的雪人吗?!好酷好可爱!”林蝶惊叹的声音从小楼门口响起。   “嗯,我和安安刚刚堆的。”   “太厉害了!”   林蝶踩着雪过了来,何尧跟在她身后。两人好奇地围着雪人转了几圈,忍不住给它拍了好几张照。   林蝶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   “它的耳朵和手好可爱。”   “安安捏的。”   “学长好厉害。”   “嗯,尾巴也是他捏的。”陈洛告诉她。   “哇。”   李越安看着陈洛,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   “嘭!”   一团雪摔在李越安面前几米远的地方,沈铮的喊声响起:“你们在院子里玩雪都不叫我吗?”   又是一个小雪球扔来。   沈铮语气里全然没有失落和伤心,只有张扬的兴奋。   "看球!"   咻!咻!咻!   雪团落在几人面前几米远,挑衅般。   于是,很好,沈铮一个人成功引起了四个人的注意和杀心。   几颗雪球同时朝沈铮而去。   沈铮灵活地左躲右闪,往另一边跑,“扔不到我!”   “过来啊!”   雪团追着他哐哐砸。   沈铮一边跑一边捡雪回头扔他们。   “哈哈!”   “你们不行啊!”   片刻,沈铮被陈洛他们四个人围成圈砸,手护着身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错了!真的!”   沈铮认错后,就变成了大乱斗。   陈洛和李越安不会互相攻击,其他人则是除了自己谁都可以来上一球,抱着决不能比对方少挨下的想法。   都有分寸,不会往人的脸上砸,雪团也是捏的松松的,砸人身上疼感很轻。   “陈洛我就打了越安几下,你球至于追着我吗!”   “何尧林蝶救我!”   更多的几颗球砸了过来。   “李越安!!”   一颗雪团精准地砸在沈铮后背。   “越安我错了!”   林蝶:“来了来了。”   与此同时李越安侧过身,躲过林蝶和何尧两人扔来的攻击。   林蝶往陈洛的方向看,喊:“陈——洛!”   手里的雪球往李越安身上扔。   旁边何尧一边飞快朝着对面扔一边问:“阿蝶,我们等会会被围攻吧?”   “没事,沈哥肯定会帮忙的。”   片刻,“陈洛,学长!我们知道错了!”   雪战终于停歇。   五个人就这么直接在雪地上坐下来,喘气,对上了视线,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的。   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好。   笑着笑着,脸上忽然多了点冰凉的触感。   陈洛抬头,眼睫上一凉。   “下雪了。”   几个人仰着脸看了会正在下落的雪,帽子上已落了点点白。   “走吧,回去。”   李越安起身把陈洛从地上拉起来,互相拍掉衣服裤子上沾着的雪。   几人往小楼走。   陈洛和李越安去看了看雪人,最后才进的小楼。   其他人都回了房间,打算好好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   “围巾拿下来。”   “还有帽子,手套。”   刚刚玩了那么久雪,已经都潮了。   陈洛把手套摘了,看向已经全摘掉的李越安。   “安安,你帮我。”   李越安伸手把他帽子拿掉,又解掉他的围巾。   垂眼,目光停了下,“眼睛别动。”   李越安拂去他睫毛上沾着的潮湿,指尖微凉。又认真看了看,确认没有了,才放开。   “什么?”   “雪。”   回到房间,陈洛去找两人的衣服,“安安我们一起洗。”   等从楼上下来,几人实在没精力做菜和出去吃饭了,点了外卖。吃完陈洛就有了困意,在沙发坐了一会,和李越安上楼午睡。   一觉从两点睡到三点多,李越安醒来,陈洛睡得很熟,面颊微烫的温度从贴着的地方传来。   李越安看了会陈洛的脸,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他抬手碰了下陈洛的额头,温度高了。   陈洛在发低烧。   李越安下床去背包里翻体温计和退烧药,自从上次J市的事后,两人出门就有了带这类东西的习惯。   量过陈洛的体温,38.7度。   “陈洛。”   被叫醒,陈洛眼神迷糊地半睁开眼,“安安……”   “你发烧了。”   “先吃药。”   陈洛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眼睛微微湿润,但即使没完全听清,李越安把药喂到他嘴边后,他就吃了。   “没事,你睡吧。”   李越安安抚性摸摸他脸。   陈洛看了他一会,见好像真的没有事,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李越安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帮陈洛重新盖好身上的被子,调了下空调温度,然后去浴室弄了张湿毛巾出来给陈洛额头覆上。   李越安没有离开,在床边守着,隔段时间给陈洛换块湿毛巾。   大概两个小时后,陈洛的烧退了下去。   陈洛还在睡,侧睡着紧紧抱着怀里成了团的被子,窗帘是拉着的,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特别适合睡觉,会感觉很舒服。   李越安就在这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陈洛,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沈铮他们发来消息让他下去吃饭。   李越安下楼。   沈铮他们已经知道陈洛生病的事,询问陈洛的情况。   “烧已经退了,应该没事了。”   林蝶说:“那就好,烧退了就好,后面这几天出门多注意。”   沈铮问:“还在睡吗?”   “嗯。”   何尧说:“我刚刚给陈哥熬了点米粥,在厨房温着,等陈哥醒来可以吃。”   “谢谢。”   等再回到房间,一推开门,李越安就闻到了清甜的栀子花的味道。   很浓。   陈洛还睡在床上,原本盖的好好的被子凌乱地压在陈洛身下,只有部分勉强盖住陈洛的腰腹。   陈洛的头发也睡得乱了,睡袍也是,他怀里抱着李越安睡觉的枕头,脸也埋进去。   陈洛好像醒来了一次。   而且,有点不开心。   李越安走到床前,俯身轻轻扯过陈洛身下的被子,但动了一下,陈洛就像有所察觉般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后的困乏感,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李越安。   陈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醒来的他脑袋还处于很空的状态,本能地,他伸手搭上眼前人的腰,把人拽进怀里。   “李越安……”   他发烫的呼吸落在李越安侧脸。   “你去哪了?”   “下去吃晚饭,何尧做的。”   陈洛脸蹭了蹭他,并没有在意李越安这句回答,他告诉李越安:“头晕……”   “你不在房间。”   “我找不到你。”   “想抱你……”   “抱抱也不在……”   李越安问他:“现在还头晕吗?”   陈洛埋在他脸,没有说话,过几秒,“一点。”   然后他再次对李越安闷闷说了遍:“我找不到你……”   陈洛睡着的时候其实醒过好几次,是那种没有睁开眼,但能感觉到旁边动静的意识的清醒,很短暂。   第一次醒来,他感觉到李越安不在旁边,不过浴室里传来了水声,很快他就听到水声停了,李越安走了过来——李越安是去换湿毛巾。   然后陈洛再次睡过去。   第二次醒来,李越安不在身边,陈洛听了好一会,才听到门口处李越安低声和人交谈的声音,不过和上次一样,门关上李越安很快回了来——李越安在和上来看情况的沈铮说话。   陈洛又睡了过去。   第三次醒来,李越安不在房间。陈洛坐起来看了又看,然后下床去浴室和阳台,都没有。他回到床上等了好久,李越安都没有回来,最后自己抱着李越安的枕头睡着了。   陈洛说:“我找不到你。”   李越安看着陈洛。他抬手,把陈洛乱掉的头发一点一点拨好理好。   “我的错。” 第68章 大雪   不是。   陈洛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说,他知道伴侣什么错都没有。   可陈洛贴着李越安的脸颊,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对方很纵容地让他抱着。   落在身上的目光很安静,指尖轻轻擦过侧脸,自己的头发被对方一点一点拨好。   陈洛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了李越安对他的纵容和耐心。   这让陈洛那点微小的情绪在李越安面前变得膨胀起来。   他还没有说话,李越安又说了一遍:“我的错。”   陈洛抱着李越安腰的手臂收紧了。   李越安在哄他。   他控制不住地把李越安抱得更紧,脸往李越安身上埋了又埋,想把李越安整个人都嵌进身体里。   “嗯……”   听到这个字,李越安看着陈洛的表情还是没变。   最后一根乱掉的头发理好,指腹碰上陈洛露在外面半边脸,揩掉上面睡觉时出的黏汗。   他对陈洛说:“不应该让你在房间等我很久。”   “没有给你留纸条告诉你我去哪。”   “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李越安偏头,在他发着烫的脸上落下一个吻,很短只是两秒,就像上次因为地铁的事他心情不好,陈洛做的那样。   他说:“都是我的错。”   他应该多注意的,不应该让陈洛受寒。   陈洛不应该生病的。   一个贴吻又落在陈洛的脸。   “洛洛。”   陈洛的脸动了动,全都露出来,因为生病有点雾气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越安。   他听到了,但他问李越安:“什么?”   李越安在他眼睛上亲了下,说:   “洛洛。”   语调还是淡然,但很自然认真。   陈洛的眼睫眨了几下,他盯着李越安看了好几秒。   “嗯。”   表情还是看不出来什么,脸却主动往前蹭了下李越安。   陈洛不开心的微小情绪全部消失了,却还是和李越安说:“不够……”   “亲我一下。”他微微偏脸,要求。   李越安在他偏着的脸上亲了下。   “再叫我一遍。”   李越安看着他,“洛洛。”   “我想抱着你睡。”   李越安伸手碰他额头,并没有升温,“除了有点头晕,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困,没力气,不想动,不想说话。”   他眼睛看着李越安,在等之前要求的回应。   李越安:“可以。”   他问:“还有吗?”在他看来,陈洛提的这些都算不上要求。   “没有了。”   在陈洛贴上来要抱着他睡时,李越安问:“我把床铺一下,可以吗?”   几分钟后,被子重新整整齐齐地盖在了陈洛身上,陈洛的脸露出来,乱掉的头发被李越安已经拨好,身上的睡袍也被李越安弄齐整,李越安的枕头也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陈洛安静专注地看着李越安把这一切弄好,然后上床。   陈洛把李越安抱住。   “安安……”   “嗯。”   没过一会,他就睡沉过去了。   熟悉的栀子花味挤满这片空间,清醒时陈洛总是会有意识地去收敛它,但这会却是不再控制,整个房间都是栀子花的味道,李越安身上的尤为浓郁。   不知不觉中,李越安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他一动陈洛也醒了,腰间的胳膊紧了紧。   李越安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松手,但等了几秒,陈洛还是抱着他没有放手。   “陈洛,放手。”   腰间的胳膊却再次一紧,陈洛搁在他肩醒神的脸也埋得更深。他眼睛半垂着,还是有些乏恹,意识还停留在刚刚的睡梦中。   “不行……”   陈洛说:“放手,你就跑了。”   他蹭李越安的脸,语调慢慢地问李越安:“安安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陈洛,我去上厕所。”   安静了两秒,陈洛抬起脸:“我和你一起去。”   对上李越安的眼神,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反正就是要黏着李越安。   “我不想和你分开……”   李越安下床,俯身找好陈洛的两只绿色的毛绒拖鞋,放人面前,又给他披上一件大衣外套,才牵着人往厕所走。   陈洛在门口乖乖等他。   李越安出来后,陈洛就又牵上他的手。   “头还晕吗?”   “不晕,累,没有力气。”   陈洛说的都是低烧后的正常症状,李越安安抚性碰了碰他的脸。   “饿了吗?何尧煮了米粥。”   陈洛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但听到后面一句,“给我吗?”   “嗯,煮了挺久。”   陈洛的想法在李越安眼里一直都很好懂,他主动牵着人往楼下走,“没有胃口多少也要吃一点,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客厅里的灯是黑着的,沈铮他们都回房了。   李越安去厨房给陈洛盛了一碗还在温着的粥,陈洛安静跟着他。   何尧的厨艺很好,米粥熬得很香,但陈洛吃了半碗多就吃不下了,搁平时他能喝两大碗。   李越安没逼他多吃,把他剩下来的喝完,碗勺拿到厨房洗干净,带着陈洛回了房间。   李越安冲了袋感冒灵,陈洛听话地把药喝完,去洗澡,还是两个人一起洗的澡。吹完头发,陈洛在等李越安吹头发的过程中在床上睡了过去,很困很累。   后面两三天,陈洛的精神一直都不高,有些感冒,恹恹的,犯困,没劲儿。   第一天的陈洛还是很黏李越安,第二天就好了很多,白天除了午睡时间会让李越安陪着自己睡,其他时候犯困了都是一个人爬上床盖好被子自己睡,没有抱着李越安睡。   因为陈洛半夜醒来上厕所发现李越安是醒着的,没有睡意——他白天陪陈洛睡的太多了。   陈洛生病后的第三天,午睡从一点睡到了三点多,比前两天要好,少睡了半小时,怀里抱着的是李越安的枕头,李越安不在身边,也不在房间。   陈洛下床慢吞吞穿好拖鞋,披上李越安挂在旁边的黑色大衣,去一楼找李越安。   一楼很安静,光线微微昏暗,一半窗帘是关上的。陈洛在楼梯往下看时,没有看到李越安的身影。   他下了楼梯,跟捉迷藏找人一样很耐心很认真地把公共区域翻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看到李越安。   最后陈洛走到沈铮房间。他知道沈铮和林蝶他们今天不在小院,出去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问:“里面有人吗?”   里面很安静。   陈洛又敲了敲。   门里没有回应。   陈洛转过身往回走,“抱歉。”   安安不在沈铮房间。   陈洛坐在客厅沙发,等李越安回来,他不知道李越安去哪里了,但知道李越安应该快回来了。   陈洛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到他午睡睡醒的时间。   李越安没有告诉他他去哪,那应该就会在他睡醒前回来。   等待的时间过的缓慢而无聊,陈洛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院子,从陈洛的位置看可以看到他和李越安堆的雪人,还乖乖立在那,没有化。   外面这时候正在下着小雪。   李越安带伞了吗?   陈洛记得自己刚刚在楼上拉开窗帘时,外面并没有下雪。   他看了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想了好一会,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陈洛很快就想到,李越安今天穿的羽绒服有帽子,羽绒服外面也是防水的,而且李越安出去的话应该也会再戴一顶帽子。   他从院子外收回了视线,在沙发上坐着继续等李越安回来。   大概几分钟,再次有了睡意的陈洛听到了门口输入密码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   陈洛那点睡意醒了大半,睁开眼往门口进来的方向看。   是李越安。   看见自己,对方明显顿了下。   “安安。”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李越安摘掉头上的帽子,走过来。   “半小时前。”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手机在房间。我觉得你快回来了,就没有打。”   他仰起脸,问走到面前的李越安:“安安你去哪里了?”   他慢慢打量着李越安,衣服上没看见什么雪的痕迹。   “在院子里。”   陈洛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下。   院子?   他问李越安:“在院子做什么?”   “花。”   李越安说着,一朵雪白的花递到了陈洛眼前。   是一朵被雪捏成的玫瑰。   十几片花瓣很柔软地打开绽放,片薄而精巧,枝茎是根细细的剔透的冰锥。   特别好看。   花刚刚被李越安的帽子挡了下,所以陈洛没有注意到。   “给你。”   陈洛看着这朵雪白的玫瑰,好几秒,又看向李越安。   他这几天一直都是困恹的状态,比以往多了分慢吞,除了李越安对什么都很冷淡,提不起半分兴趣。   饭菜都比以往少吃了很多。   此刻他抬起眼睛看李越安,那分恹然仍在,不过眼睛却是潮湿而专注。   没有冷淡。   也没有懒乏感。   他看着李越安,去碰这朵玫瑰。   李越安把手里的玫瑰递向他,说:“一分钟。”   陈洛可以玩一分钟。   “等你病好了,我再给你捏。”他说。   陈洛从他手里接过玫瑰,被李越安拦下。   “太冰了。”   顿了下,又说:“下次给你。”   李越安找了个瓶子,把玫瑰插进瓶子里,让陈洛玩。   虽然不能完全的把这朵玫瑰拿到手里玩,但陈洛已经很喜欢它。   “谢谢,我很喜欢。”   一分钟一到,看着时间的李越安出声:“陈洛,到时间了。”   陈洛收回碰花瓣的手,乖乖把玫瑰递向李越安。李越安接过,陈洛的手却没有离开,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越安停住动作,陈洛没有看他,低头把他没拿着玫瑰的那只手的手套摘了,手套已经被雪浸湿了。   碰了下李越安的手,冰,好冰,又被冻的很红。   陈洛顿了下。   花瓣太薄太精巧,李越安试了很多次花了很多时间才做出来。   陈洛抬起头看李越安。   李越安没有说话,他把玫瑰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伸手脱掉了另一只手上的手套。   没有再遮掩,给陈洛看。   陈洛看了他的手几秒,拉着李越安手去了厨房。   温热的水流冲下。   陈洛又伸手碰碰李越安的脸,也是冰的。   他找来张纸帕用热水浸热,敷在李越安脸。   等李越安的手没那么冰,脸也没那么冰后,陈洛才停下。   回到沙发,陈洛用纸巾把李越安的手和脸擦干,把他的两只手又揣进大衣口袋。   口袋已经被陈洛的手给捂热了。   他又靠近李越安,把脸紧紧贴在了李越安的脸颊。   陈洛的体温比李越安要高得多。   李越安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陈洛。   “生气了?”   陈洛没有说,他问李越安:“为什么要送我花?”   “……”   李越安说:“想让你心情好一点。”   “嗯。”   陈洛说:“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送我玫瑰是想让我开心。”   “我很开心。”   “只是看到你的手,我又很难过。”   停了下,陈洛忽然说了句:   “我爱你。” 第69章 暴雪   我只是爱你。   窗外的小雪安静下着,裹着刺骨寒意的风呼呼吹着,李越安看着眼前陈洛的眼睛。   陈洛的眼睛也在述说。   两人挨得太近太近。   脸抵着脸,眼睫都要碰上,呼吸也在勾缠。   但谁都没有闭上眼,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陈洛脸颊的温度把李越安冰凉的脸变得温热。   变得柔软。   在发热,在心动。   在十几秒的对视后,李越安贴向了陈洛,很轻地,有点笨拙地,在陈洛的脸上蹭了一下。   没有退开,蹭完还是贴着陈洛的脸。   眉眼也还是冷淡。   陈洛愣住了,看着李越安再次靠近的脸和眼。   然后李越安被再次贴住,用力贴住。   陈洛捧起他的脸,狠狠地蹭了蹭他,眼睛露出了一点点笑,水雾里盈着微微亮光。   不过很快,陈洛的力度就温柔下来,眼睛看着他,轻轻地蹭他的脸。   后面他靠在李越安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李越安,下次我们一起做吧。”   “嗯。”   安静几秒。   “陈洛。”   “晚上有一场烟花。”   陈洛问他:“出去吗?”   “不用,在院子就可以看,房间阳台也可以。”李越安说。   “你为我准备的?”   “嗯。”   “很大吗?”   “很大。”   “我想看。”   茶几上那朵雪玫瑰,陈洛把它放进了冰柜下面的冷冻层,虽然陈洛几天后会离开,玫瑰也会融化,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玫瑰会融化,消失,他们的爱不会。   晚上吃完饭,陈洛就坐在了客厅沙发等李越安给他放的烟花。   李越安说是八点的烟花。   七点五十八,陈洛就牵着李越安的手走到了院子门口,雪已经停了。   八点整,一道破空声在远处的天空炸起,拖着绚丽夺目的尾光。   “来了。”   陈洛抬起眼睛,认真看着那道光影,在上升到不知道多高的高空时,尾光消失了,天空恢复平静和黑暗。   陈洛还是没动,一瞬不瞬盯着远处的天。   过了几秒,“嘭!!!”   整片天空一下亮起,无数烟花瞬间绽放,开出漂亮璀璨的花影,天被照亮了好几秒。   陈洛的眼瞳收缩,然后放大。   烟花开始下坠,噼里啪啦落下,化作星雨,落进陈洛的眼睛。   但很快又有无数烟花从地面升起,在天空一团一团炸开,不断绽放出漂亮的形状。   陈洛的面容被烟花的火光照亮,睫毛一眨不眨。   李越安看着他。   陈洛全身上下都被围得紧紧的严严的,几乎被李越安裹成了粽子。围巾,帽子,手套,还有鞋子都是李越安重新买给他的,加绒又加绒,陈洛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大半张脸都被挡住,只有那双眼睛是完整露出的。   他仰着脸,安静又专注地看天上的烟花,眼睛染上烟花的光和颜色。   陈洛看了五分钟的烟花,李越安就看了五分钟的陈洛。   烟火结束时,陈洛转头看他,“李越安,谢谢你。”   “我很喜欢,也很高兴。”   陈洛看来的眼睛比天上最后放着的烟花好看。   “嗯。”   后面又养了两天,陈洛的精气神才恢复过来。   离开R城的前一天,李越安带着陈洛出门,他俩和沈铮他们的行程不同,沈铮他们很多地方都去过了。   因为时间不够,陈洛和李越安去了最想去的两个地方。   今天的天气很好,出了太阳,没有下雪。   陈洛和李越安上午去看了雪淞林,下午去小岛公园看了冰湖,傍晚时看了场日落。   陈洛用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   晚上,两人去逛了夜市,小吃买了挺多,但最后大多是李越安解决的。   走走停停,差不多十点两人逛完从夜市离开。   他们往好打车的地方走。   一辆出租刚好经过,陈洛拦下。   “去哪?”司机转头问他们。   李越安报出地址。   上车没多久,陈洛就靠着李越安肩睡了,抱着李越安的手。   二十分钟后,车子转弯迎面和一辆小车发生了碰撞。   巨大的刹车声和碰撞声倏然响起,后座的李越安和陈洛猛地往前,刚好撞到车顶和前面座椅。   “咚!”   这一下不轻,脑袋闷疼。   陈洛直接醒了,捂着被撞的额角。   “妈的。”   司机显然也撞得不轻,骂了句娘。   车门锁打开,司机解安全带。   车外有人影围了过来,李越安刚缓过脑袋那阵晕劲,就感觉两侧的车门被拉开了。   “没事吧?”   “不会被撞晕了吧。”   人影覆下来,还有一张白帕。还没捂到李越安脸上,就被抓住手腕狠狠一折,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摔了出去。   与此同时,陈洛那边也是一个人飞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前面的司机被这一动静吓得停住了开车门的动作。   陈洛和李越安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边的车门关上,对着愣住的司机喊:“关锁,开车!”   司机手一抖,麻溜关上了车锁。   “开车,车子的补偿和其他补偿我们给你。”   司机顿了下,还是把刚刚解掉的安全带又系上了,发动车子。   外面有人又围过来。   李越安:“直接开,他们不敢拦。”   车子冲出去,那些人果然躲开了。李越安从后望了眼,撞车的那辆车司机下来和那群人在说话。   显然,是一伙的。   他们开车追来。   “往人多的地方开。”   李越安拿出手机给袁叔发了条信息。   对方立马回复了。   李越安又交代袁叔几句,然后在群里给沈铮他们发了消息,说了这边情况,让他们各自注意安全。   抬起头,陈洛在打报警电话,和警方说明了这边情况和地址,对方让他往xx地方开,别挂电话,保持联系。   对上李越安视线后,“安……”   没说完,身体一倒。   车子突地一转,冲进了旁边一条小道,又急地刹停。   陈洛和李越安被这猛的一下晃得刚刚撞倒的脑袋再次晕起来。   晕痛中,听到司机解安全带的声音,然后是下车车门砰的被关上的声音,还有车门上锁的声音。   很快,后面追着的两三辆车开了上来,停在了旁边。   “安安。”   “我没事。”   手机里的警员紧张地在问发生什么了,陈洛简明扼要地说清,看向了车外的情况。   司机没了那种害怕慌张的表情,淡淡接过其他人递来的烟,冷漠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这个,也是和他们一伙的,而且地位还很高。   几个人拿着铁棍围了过来。   这辆车是辆老车,控制车门锁只有机械钥匙,中控台没有解锁功能。   钥匙在司机那。   “拖着。”   “如果有机会,能跑就跑。”李越安盯着车外十几个身形彪悍的人,说。   对方绝不是单纯的想绑票,是更恶意更凶残的围殴砍人。   “嗯。”   陈洛把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手上戴的手套,还有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羽绒服的拉链也拉开一截。   李越安同样。   车门锁被司机解开。   围来的人拉车门,陈洛在里面按着,没有拉动,对方垂下眼,没有犹豫,直接面无表情地举起铁棍朝着车窗玻璃直接一砸。   “哗”的一下,两侧车窗同时碎掉,玻璃飞溅。   陈洛和李越安护头往中靠,不躲,对方砸的等下就是他们的脑袋了。   车门从外面拉开。   “出来。”   陈洛和李越安对视一眼,在心里数了五秒后,“好。”   对方手里有长铁棍,待在车里更被动,身体施展不开,只有挨打的分。   再等一秒就要动手的大汉看他们一眼,说:“手机,交出来。”   沉默了好几秒,两人的手机交了出来。   “拿远点,扔了。”   又看向车里,“下来。”   说着,微微让开了一点车前的位置。   陈洛下了车,最近的大汉说:“去那辆车。”   他指了下他们开来的其中一辆。   陈洛看了眼,往他指的方向走,余光见李越安走向了另一辆。   刚走了几步,破风声忽的响起。   陈洛反应极快地躲过后腿横扫过来的铁棍,听那声音和架势,如果没躲掉,断的就是陈洛的腿。   对方停顿了一下,又是狠厉一棍。   陈洛这次没躲,直接伸手牢牢接住了铁棍,掌心传来胀痛,陈洛表情不变,在对方愣神的一瞬反向用力,直接靠着恐怖的压制性力量夺过那根铁棍,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反手一棍砸对方脑袋。   他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力道,没有出现很血腥的场面。   对方咣的倒地,昏迷不醒,血顺着脑袋流下来。   其他三人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举着铁棍朝陈洛而来,陈洛面无表情迎上去。   解决这几个,他要去帮安安。   司机看了眼陈洛那边,对旁边没有动的四个人说:“过去。别浪费时间,打断腿,扔车上。”   四个人朝着陈洛过去。   纵是陈洛再厉害,一打七,对方还是练过的,难免落了下风,身上多多少少挨了几棍。   体力也在不断被透支。   他生病刚好全,精力没有往常强盛,薄汗已经浸湿脸。   现在不过也才过了十分钟,救援至少还有十几分钟才来。   陈洛看了眼李越安那边,也是胶战,落了下风。   陈洛甚至能听到李越安重重的喘息声。   面前几根铁棍再次抽来,角度刁钻,陈洛用手里的铁棍挡下,身形避了又避,但还是不可避免挨了后背一棍。   对方没有停顿,再次砸下一棍,但这次不是陈洛的背,而是腿。   一声很低的闷哼。   铁棍实打实落在陈洛腿弯处,声音沉闷。   陈洛单腿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   又是狠狠一棍。   陈洛双腿跪在地上,这次没有任何出声。   面色苍白得吓人,大滴大滴的汗从陈洛脖颈滑落,手里的铁棍也脱力掉落。   几个人倒没有再出手。   “把他扔去车上。”   一人留了下来,其他六人拿着铁棍去了李越安那边。   留下的人看了眼没了攻击性的陈洛,抓着陈洛手把陈洛拖去车那边。   扫到过来的几人,李越安神情倏地变了。   陈洛!   然后腰腹就挨了重重一拳。   “还有心思分神?他腿断了,下一个就倒你了。”   “嘭!”   两具身体同时倒地的声音。   “滚!”   “别动。”   李越安忍了后背重重两棍把刚刚说话的人一拳砸翻在地。   胸膛起伏着,眼睫不停地颤,又猛的往陈洛声音的方向看去。   “让他们停下。”   陈洛一把沾了血的刀横在司机脖侧,唇色苍白。   他是站着的,脚边趴着刚刚拖他的那个男人,有血不断从他肚子上的血洞流,那是陈洛被拖时顺了他的刀捅的。   “不然我杀了你。”   司机没有说话,但拿着铁棍的人都停住了动作,看着陈洛手里的刀。   “真狠,真厉害。”司机忽然说了一句。   陈洛没有理他,“安安,你走。”   李越安往陈洛的方向走了两步,被拿着铁棍的人围在了中间。   陈洛刀贴着司机的脖子立马近了分,又很稳地停下,“放他走,我可以留下来。一个换一个。”   好几秒,“可以。”   司机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耗着,再浪费了。   他说:“让他走。”   那些人僵持几秒,还是放下了指着李越安的铁棍。   陈洛:“安安。”   李越安没动。   他对陈洛说能跑就跑,但到自己身上又做不到。   “安安。”   听话。   李越安的腿动了动,开始往小道外面走,最开始是走,然后越来越快,变成了跑。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司机说:“可以放开了吗?”   “五分钟。”   “别追。”   司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原本蠢蠢欲动的那些人只好又按捺下。   三分钟后,陈洛的手抖了下,刀松了,被司机抓住机会,手臂往后一肘捅开陈洛。   还想再出手时,却见陈洛猛地跪在了地上,脸白的吓人。   陈洛腿是没断,但离断也差不多了。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那样一棍下都受不住,陈洛硬是靠他alpha体质扛了下来。   司机也猜到陈洛腿伤坚持不了多久,但他不能赌。   “走吧,把人弄上车,对方的人在追。”   下属小心走到陈洛面前。   “他砍我脖子的刀都拿不稳了,你怕什么?”   下属放心走到陈洛面前,伸手把人扛起,动作却一顿。   “老大,他腰侧……被捅了一刀,伤口很深。”   司机看了眼陈洛。   羽绒服被下属掀起,露出左腰侧的伤口,确实很深,血还在一滴一滴不断往外流。   因为陈洛之前穿的黑色羽绒服,外加捅人时身上也溅了血,他们一直没注意到陈洛受了这种伤。   唯一知道的已经被陈洛捅倒在地。   司机那时在关注李越安那边,也没有注意自己下属还反击了一刀,不然也不会被陈洛抵了脖子。   十几个人齐齐看着司机。   他们都能看出,这伤口,不送去医院止血根本止不了,送去也来不及了。   再看陈洛,人已经要失血昏过去了。   “拍张照,给雇主发去,人直接丢这,我们走。”   两辆车子沿着小道方向离开。   那辆出租车直接被抛弃在原地,还有陈洛。不过,陈洛被故意扔在了路边的杂草垛中。   眼皮重得已经要睁不开,陈洛已经看不清周围景物了。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杂草垛滚出来,头却刚好落在一颗石头上。   痛。   陈洛没了任何意识。   一只鸟儿飞过,伸脖子往下望了望,昏暗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第70章 雪崩   “安安……”   下午过来查房的护士听见这句呢喃,看了眼男人还在昏睡的脸。   她这两天已经听了很多次这个名字了,都是男人昏睡中无意识喊出的,她猜测那人应该是男人的伴侣,不过却一直没有见到人来医院。   生病的alpha是很依赖自己的伴侣的。   陈洛醒来是第二天的上午,眼前的一切还是模糊的,他听到有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醒了?”   视线里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这是……医院的病房?   安安呢?   他茫然地眨眨眼。   “来,先喝点水。”   进来的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水,递到陈洛嘴边,杯子里放了吸管。   陈洛喝掉,干哑的嗓子舒服许多,“谢谢。”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不晕。”   “腿呢,有感觉吗?”   “……有,疼。”   “疼就没错,你被送来的时候腿骨几乎断裂,再拖一下,修复舱也没用,后面腿要好好养一个月。”   陈洛腰腹的伤也是,失掉的血太多太多,如果不是陈洛S级的体质,真抗不了到医院。   “修复舱?”   “你当时的情况,只能用修复舱试一下。”   那时的陈洛,在医生眼里跟一只脚踏进阎王殿的鬼没区别,但陈洛必须要救,这是送到医院后上级就传来的命令。   国家不会放弃一个S级alpha,更不会放弃上将和院士的遗孤。   陈洛愣住了。   他的大脑有好几秒的空白,然后语调很慢很慢地问出一句:“你是beta?”   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怎么了?”   陈洛没有说话,医生看到他的睫毛不断颤动,侧颈上青筋跳了几下。   没有任何预兆,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的眼睫落了下来。   巨大的无措,慌乱,害怕,不安,着急,要把陈洛一点一点全部吞没。   他回来了,安安呢?   安安怎么办?   李越安已经三天没睡了。   从出事的那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找陈洛。   “我们把他放在了小道旁边的草垛里……发现他腰腹左侧有道很严重的刀伤后,我们就没带他走了……”   “我们给他拍了张照片,就离开了……”   “没有动过他,也没有带走他……”   司机被反手绑在一个木椅上,两条腿不自然垂着,他低着头,气息虚弱地说着这两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当晚,在他们丢下陈洛驱车离开后的一小时内,就被抓住了。   那片区域往外的道路,全部都被封锁住,他们没逃出,陈洛浪费了他们太多时间。   李越安没说话。   他垂眼看着手机上面的照片,就是司机拍给雇主的一张。陈洛闭眼躺在地上,脸色和纸一样白,唇紧紧抿着,腰腹处鲜红一片。   由于交差,他身上的伤口给了特写,拍的很清晰,腰腹的刀伤肉眼可见的深,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放着。   照片还显示着拍照时间。   十点四十九分。   袁叔派出的救援是在十点五十八分到达小道的。   但李越安要更早一点。   五十五分左右。   感觉他们的人已经离开,他又回到了小道,只看到一辆被抛弃的出租车,和地上几滩血。   没有陈洛。   抓到那群人,车上没有陈洛。   一直找到现在,都没有陈洛半点消息。   小道是没有监控的,李越安这两天把小道那块区域连同附近一起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一点陈洛的痕迹。   R城进出的道也一直有人在盯,但也没有任何消息。   找不到陈洛。   “我说,给我个痛快吧……”   司机抬起头,露出一张鲜血模糊的脸,“我没有骗你。”   李越安垂着的眼抬起。   里面赤红,没有一丝温度,俯望下来的面容甚至有几分阴森。   “……”   身后袁叔上前,狠狠一脚踩在了司机膝盖。   司机痛哼。   几分钟后,李越安走出狭小的房间,手机铃声响,乔助打来的。   李越安接起,“有消息了?”   “……老板,你让我查的雇主查到了。本地顾家的小儿子,顾羽。”   最近几天李越安在R城找人的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顾家自然也在其中。   “陈洛?”   “还没找到。”   顾临想起那天在厕所发生的事,冷冷一笑,“活该。”   心情畅通几秒,他下楼,看见自家弟弟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小羽。”   顾羽猛地一惊,反应很大地抬起头看他,“哥。”   “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羽看着他哥明显心情挺好的样子,嘴巴动了动。   最开始知道那些人被抓后,顾羽还没怎么慌,但这两天李越安搞出的动静把他吓到了,两天几乎是全面封锁R城找人,上面还特别配合!这一点他们顾家绝对做不到。   尤其饭桌上顾父在谈到此事时,语气对H市李家的崇畏,让他们这几天安分点,别去招惹人。   于是顾羽终于知道慌了。   意识到他这次惹的跟以往的都不是一个级别。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希望对方查不到他头上。   而顾临这一问,让煎熬两天的他心里几乎要崩不住。   “哥……”   “怎么了?”   “我我……我陈洛的事是我做的……”最后一句他声音低的不行。   但顾临听清了。   陈洛?   陈洛!!   空气里忽然一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顾临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大步逼近,死死盯着他。   顾羽被他的脸色吓得往后一缩。   顾临却不放过,冷声质问:“陈洛的事是你做的?你让人去打的?!”   “是我……”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顾羽脸上,顾羽头被狠狠打歪倒在沙发,侧脸肿起。   “陈洛人呢?你把他弄哪去了?”顾临咬着牙暴怒问他:“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顾羽哭起来,“我不知道……我只找了那些人。”   顾临火气再次上涌。   一耳光再次扇在顾羽脸上。   “蠢货!”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惹他们吗!!”   那天晚上他回来后心情不好,顾羽就问了他。   顾临说遇到两个贱人,最后又看顾羽一眼说别去招惹对方。   “啪!”   刚刚爬起来的顾羽再次被扇倒在沙发。   他捂着被扇红扇肿的脸,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两秒却又突然抬头,看着顾临恨恨喊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就没有错吗!我是帮你出的气!”   顾临愣了下。   顾羽继续大声喊道:“你之前不也是说过好几次不让我去惹,我做了还不是没事!”   他怎么知道这次对方就这么硬?   还不是都怪对方!为什么不直接全死掉!全都找不到才好!!   “呵。”   顾临硬生生被气笑了。   “你以为你前几次都做的很好?”   他一巴掌直接将顾羽直接扇下沙发,“蠢透了。”   “你以为后面爸和我为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   顾临知道他蠢,但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么的蠢。   “动手前,你连对方的身份都不查的吗?”   顾羽趴在地上,愣住,那点气焰又被打灭,然后说:“查了。”   “让韩轩查的?”   看到顾羽点头,顾临:“两个蠢货。”   呵,那个废物能查出李越安的真实身份?   “这次的事,如果对方查了出来,我们全家完蛋。”   顾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流泪。   顾临心烦意乱,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顾父,却先看到了助理的来电。   顾临眼神一凛。   电话短短两分钟,顾临脸色越来越冰冷难看。   待他挂掉电话,视线射来,顾羽怯怯地问:“怎么了?”   “发现了。”   顾临面无表情一字一字看着他说:“李越安发现了。”   他刚刚谈好的项目和正在进行的项目突然被全部中断,对方拒绝再和他合作,宁愿违约也要和他解除合作,谈及原因则是不发一句,直接挂断。   顾羽呆呆在地上坐了会,突然爬过来抓着顾临的大衣哭着说:“哥,我去道歉,我去认错,我给他下跪……”   顾临低头看着他弟红肿的脸,一手挥开,“你是去送死。”   这三天,谁都能看出那人找陈洛都要找疯了。   他笑了下,冷冷看着顾羽,“目前唯一有用的方法……”   “找到陈洛,我们全家下跪认错。”   顾家也开始发力找陈洛了,不过没用,找不到。   顾父知道顾羽做的事后,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会才破口大骂一顿。   挂断电话后缓了好一会,托人找到李越安助理电话,打去。   对方接了。   语气小心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对方直接打断了他,“妈的,滚。”   电话挂断。   乔助冷漠按断电话,拉黑。   不过两天,顾氏公司的股票就开始疯狂下跌,无一家族敢伸出援手。   对上李家,顾家毫无抵抗之力。   顾羽忍不住对顾临说:“哥,我们逃吧,去国外。”   “你以为你能飞出机场?”   不过四天,顾家十几年来各种违法犯罪被挖出。   顾家四人被强制送进警局,那里袁叔正在等着他们。   短短五天内,顾氏破产。   沈铮还是第一次见李越安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也是第一次见李越安这么……失控。   要疯了。   “烟别抽了,陈洛可不喜欢你这么抽烟。”   小楼客厅,沈铮伸手拿掉李越安手里的烟。   最开始没找到陈洛那几天,沈铮根本不敢在李越安面前提陈洛的名字,不过看见李越安一直不眠不休找陈洛,查背后主使,弄倒顾氏,整个人就像一张不断绷紧的弦,脸色更是跟地狱爬出的鬼一样。   沈铮觉得再这样下去李越安不疯才怪,身体也受不住这么搞。   他软的硬的都给李越安用上,让他好好休息,对自己身体好点,发现根本没用,最后沈铮才搬出陈洛,他没抱太大希望,可李越安沉默一会后竟然听了。   就像现在,沈铮拿掉他手里的烟,他看了桌上剩下的烟一眼,没有说什么。   没有去动烟。   过了会,沈铮站起拍了拍他肩膀,“今天早点休息,回房间早点睡。”   李越安没动。   他没任何睡意。   “你去。”   他冷淡的声音微微沙哑。   沈铮再次拿出绝招,“陈洛不会希望你熬夜。”   李越安没说话。   安静几秒,忽然看着墙上的钟说了一句:“八点四十三。”   沈铮跟着看了眼墙上钟,听见李越安的声音继续响起:“他应该会看动画片,会看三集,到九点半会去洗澡,然后吹头发。”   他停顿一下,“可能会睡着。”   然后他继续往下说:“等头发吹完,就会上床睡觉,他会睡在外边。”   “大概两分钟,他就会睡熟过去。”   李越安的声音很平静,除了那一下的停顿,没有任何停顿地说着。   沈铮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喊了他一声:“越安……” 第71章 雪停   十一点多了。   陈洛还没有睡着。   他在医院已经躺了一个星期。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病房里只有陈洛一个人,黑暗又很安静。   怀里空空的,已经习惯抱着李越安睡的陈洛把被子抱得更紧,但还是空空的。   他想要李越安。   很想,疯狂地想,想见他,想抱着他,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在李越安身边。   想李越安。   他又不安茫然。   不确定要怎么才能回去,不确定还能不能再见到李越安……   陈洛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过去时,是在家里下楼梯不小心摔倒滚了下去,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没了意识。而穿回来时,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脑袋磕到了石头上,没了意识。   都跟脑袋磕到有关。   这几天陈洛在病房浴室也试过几次,没用。   失去意识后醒来还是在医院,脑袋上起了包,还有好几道磕出的伤口。   护工以为他是不小心摔的,温声让他多小心注意,有什么事都可以叫他。   他在医院照顾了陈洛一周,觉得这孩子安静礼貌,但只见过两次有人来看陈洛,同一个人,陈洛叫她院长。又想到陈洛为国奉献牺牲的父母——陈上将和楚院士,对陈洛更多了分恻隐之情。   陈洛后面没有再试。   但不是放弃。再狠一点,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洛睁着的眼睛闭上,终于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安安……”   在医院又待了两天,陈洛申请了出院休养。   “可以回家休养,不过你的腿和腰腹的伤一个星期后要来医院做一次复查。”   “好。”   陈洛从医院带走了护工。   有人专门护送他离开医院。   半路,陈洛看着窗外忽然出声:“可以去商场一趟吗?”   “陈先生,可以的。”   车子停在了商场附近,两名护送人员跟着陈洛进了商场。   “陈先生,需要我帮你推吗?”   “不用,谢谢。”   陈洛操控着轮椅往前。   陈洛之前来过这个商场几次,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印象中的那家店。   毛绒玩偶店。   里面全是各种动物或卡通人物的毛绒玩偶,或大或小。   陈洛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货架最上方放着的黑色玩偶熊,成人高,坐在上面垂着脑袋,笑脸很大。   “你好,有什么需要吗?”店员走过来微笑询问。   “可以帮我把它拿下来吗?”   陈洛买下了黑色大熊。   他用自己原来的手机付的钱,住院时他的手机和一些东西就被人送了过来。   两名护送人员把陈洛送到家,离开了。   晚上,陈洛抱着黑色大熊躺在床上,玩偶的毛发特别特别的柔软光滑,抵在脸上很舒服很软。   陈洛闭眼。   没过一会,脸再次往玩偶熊脸上埋了埋。   没动了。   过了会,脸动了动,大熊也动了动,陈洛把脸埋大熊的肚子里。   也很软。   但陈洛还是没有睡着。   它没有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抱抱有。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整张脸都埋到大熊身上,这次没有再动过。   “安安……”   睡不着。   过了会,陈洛发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腿疼。”   李越安同样也没睡。   小道那片区域被李越安一翻再翻,什么都没有。   小楼里他和陈洛的房间还是和那天他们出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陈洛的绿色拖鞋还是放在床下,八字微歪,床头柜上是陈洛放着的不同口味的糖果,陈洛的睡袍挂在衣柜上。   而房间里的另一张软椅,放着陈洛毛绒的帽子,围巾和手套——那晚李越安把陈洛脱在出租车的它们都拿了回来。   房间灯光是冷白调的,李越安的面容显得有点冷森,他坐在陈洛生病那会用来吃饭的桌子上办公,在处理H市那边的公司文件。   “咚!咚!”   门被人敲了两下。   沈铮?   小楼里现在就他和沈铮在,前两天林蝶和何尧已经回去了。   李越安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微顿。   “妈,爸。”   夫妻俩的目光在小儿子身上扫了圈,眉微微皱起。两人的眉眼有些疲意,但温和下来。   “我们都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李父李母带着李越安回到了H市,沈铮跟着他们。   不过R城对陈洛的找寻并没有停止。   那栋小楼,李越安找到沈铮朋友三倍价格将其买下。   冰箱里的那朵雪玫瑰没有融化。   傍晚回到兰苑,姚姨已经做好了饭菜,看着李越安一个人回来,面容难掩心疼。   心疼李越安,心疼陈洛。   “多吃点,又瘦了。”   饭吃完,李越安就回了二楼的房间。   他们去R城后,姚姨每天也在打扫他们的房间,不过没有动房间里的东西,只是扫扫地,换换床单和被套,再擦擦柜子上的灰。   李越安走进房间,窗帘是被拉上的,光线有些暗,李越安也没有打开房间里的灯。   以往房间里总会留下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陈洛去R城已经二十一天了。   李越安走到床边,床单和被套已经换了一套,他把睡在最里面的陈洛很喜欢抱的黑色大熊抱了出来,低头。   栀子花的味道也没有了,一点也没有,只有和床单被套一样的木质香味。   整个房间,都是。   李越安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失去陈洛。   沈铮不清楚萧姨和舟叔是怎么说的,自李越安从R城回来后,除了比之前工作时间更长了之外,一切好像都和以前差不多了,就是更加冷淡了。   但沈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平静。   总觉得能把人杀死。   他只希望,陈洛能够好好回来。   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李越安面前!   等下,沈铮看着往李越安方向走过去的人,眼睛眯了下。   距离从R城回到H市,已经过去一周了,今晚是许家老爷子生日宴,他和李越安都来了。   李越安喝了不少酒,微醉,这会站在外面廊道吹冷风。   李越安能感觉到身边走来个人,没有在意。   “啪嗒。”   打火机点火响起的声音,香烟被点燃。   “安少要吗?”   一支香烟递来,往李越安面前伸了伸。   李越安没什么情绪地侧过眼,对上对方的脸,目光忽的一顿。   对方眼睛于是勾了下,笑:“要吗?”   李越安没有说话,目光就那么落在他眉眼。   与陈洛相似六七分的眉眼。   香烟再次往李越安的方向递近一点。   “袁叔。”   对方眼里闪过疑惑,就见不知从哪走出来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丢出去。”   对方愣住。   他看着李越安,李越安眼睛微垂,和刚刚那样静静注视他。他以为对方目光的停留是被吸引,现在再看,却发现里面其实是没有温度的漠然。   不,有的。   是不悦,是厌烦。   他还在愣住,袁叔上前干脆利落地提着人后衣领,往门口走。   “等……”   反应过来刚说出一个字,袁叔低头冷冷睨他一眼,捂住继续把人往外拖。   “查一下谁让他来的。”   袁叔点头。   沈铮看着人从面前过,伸腿拦了下,上上下下把人看了眼,收回腿。   “俗死了。”   沈铮走到李越安身边,递给他一支烟,李越安接过。   沈铮说:“都是一群没脑子玩意儿,真想扔河里洗洗脑子。”   李越安在R城的动静挺大,H市不少人注意到了,现在见人没找到,就又暗暗打起了李越安的主意。   李越安点火,抽烟。   沈铮骂过那句,也没再说话。   最后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李越安看着手机屏幕上来电备注,视线停了两秒,接起。   “您好,这里是明珠。李先生您上个月在我们这定制的对戒已经完成,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呢?”   对戒。   那晚李越安说,陈洛,买个戒指吧。   没开玩笑。   第二天就联系了明珠,风格款式什么都是李越安和对方交谈完成。   李越安:“现在可以吗?”   “十二点之前,我们这边都可以提供服务的。”   电话挂断,“我有事先离开,记得帮我跟许老说一声。”   沈铮不知道他去干嘛,但没有多问,“你去吧。”   李越安走出一段路,脸上忽的一凉。   他抬头。   “下雨了。”   陈洛收回仰着的脸,但还是被飘进来的雨淋了几滴在脸上。   他操控轮椅从阳台回到房间,用手机看了下明天的天气,阴天。   还好。   陈洛明天就要去医院复查腰腹的伤和腿上的伤。   修养了半个月,他现在双腿可以动一些了,能够勉强站起来两三秒,但走不了。   院长给他打过电话,说明天会过来,和他一起去医院。   在陈洛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是在孤儿院被院长养大的。他是院长在孤儿院附近捡到的。后面大概五岁,被陈上将和楚院士收养,对外一直称儿子,而非养子。   陈上将和楚院士用自己的姓给陈洛取名,取做陈楚。   在陈楚十四岁时,陈上将和楚院士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个人遗产移至陈楚名下。   其中大部分被陈楚捐给了孤儿院和其他公益机构。   后面一直到二十一岁,都是陈楚一个人生活,不过他一直都跟院长保持着联系。   第二天八点,陈洛的门铃就被按响,护工前去开门。   “谢谢你。”   头发微微泛白的老太太一脸微笑地朝护工道谢,眼睛有神,面容和蔼。   她是一位beta。   “小楚。”   陈洛从房间出来,“院长。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啦。小楚呢?”   “吃过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护工也跟着去了,陈洛的腿脚还是不太方便。   到医院后,做完检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恢复得很好,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他帮陈洛腿上的绷带拆掉,重新换了新的。   “半个月后再来一次吧。”   “好。”   然后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老太太在旁边很认真地听。   从诊室离开,去缴费。陈洛轮椅不太方便,护工帮忙去排队缴费。   他在旁边等待。   “陈……楚哥?!”   一道不确定的含着兴奋的男声响起,陈洛转头,对上男生的脸,反应了几秒脑袋里才蹦出这个alpha的名字。   “徐飞。”   他大三的混寝室友,对铺。   “楚哥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之前到底去哪了?”   陈楚两天没来学校上课,辅导员就开始联系监护人了,后面一找,发现人不见了,于是报警。   却发现陈楚没出过门,一直在家,可家里根本没有陈楚的身影。   后面大半年,他们都没见陈楚来过学校。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看见陈楚。   “出了点意外,现在回来了。”看到徐飞的目光,又说:“今天过来复查腿上的伤,没什么问题。”   “哦,那就好那就好。那楚哥你后面还回学校吗?你的学籍和信息好像都还保存在学校。”   陈洛还是个大三学生,法学专业。   如果没有意外,他现在就是大四了。   “后面腿好我会再去学校一趟。”   “好。那楚哥我们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叫上吴宇他们一起,他们知道肯定很开心。”   陈洛看着他,最后同意了。   “楚哥你还是以前的电话吗?到时候我联系你。”   “嗯,都没变。”   “那好,我有事先走了,楚哥我们晚上见。”   陈洛看着他高兴离开的背影。在陈洛印象里,他和这几位室友应该一直都是不远但说不上很近的关系?   往往陈洛一回寝,他们就安静下来。   和护工一起排队缴费的院长拿着单子过来,她刚刚也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小楚,你同学嘛?”   “室友。”   从医院出来,三个人一起去吃了午饭。护工去上厕所,陈洛和院长在饭桌上等他回来才走。   “我送你回去再回院里。”   “不用。院长你直接回院就好。”   陈洛知道她很忙。   院长笑了笑,“还是小楚。”   “我不是小孩。”   她看着陈楚,没有说话,眉眼漾着很柔和的笑。   过了会,她问陈洛:“最近小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啊?”   是问,但更像是说。   停了下,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更轻了,眼睛看着陈洛,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   “我感觉你很难过。”   她第一次去医院见陈洛,就有这种感觉。那时她以为陈洛是因为腿伤的事。   但今天来复查,结果很好,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陈洛在难过。   很难过。   虽然陈洛脸上什么都没露出。   “……”   陈洛对于院长敏锐的察觉力总是会变得安静几秒。   “我和我的伴侣分开了。”   “我们不能见面。”   院长露出一个微微惊讶的眼神,“小楚你是在……失踪的这几个月找到的伴侣吗?”   “嗯。”   “为什么不能见面呢?”   “他找不到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他。”   “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吗?”   “有……打不通。”   陈洛垂下眼睛,说:“他可能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回来时他知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现在肯定在找我。”   “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去找医生。”   陈洛微微偏脸,说:“我很想见他。”   院长问:“你标记他了吗?”   “他不是omega。”   陈洛知道院长的意思。   被标记的一方如果离开伴侣,会很痛苦;如果失去伴侣,不洗掉标记,omega的生命会枯萎。   而标记的alpha不会这么痛苦。   但陈洛说:“但我离不开他。”   “离开他,我会死去。"   半个月的思念和空缺感已让陈洛煎熬。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在渴望李越安的味道和体温,想念李越安的靠近和抱。   他被情绪包裹,感觉到窒息,几乎溺死在对李越安的回忆里。   院长看着他,陈洛没有在开玩笑。   她没有叹气或是皱眉,那双眼睛还是很温和地望着陈洛,然后弯出柔柔的弧度来,和往常一样,她眼带笑意轻声地对陈洛说:   “你会去找他的,对吗?”   “……”   “去找他,我不会再回来……”   他要再说什么,院长伸手摸摸了他发,“不用觉得抱歉,幸福就够了。”   最后是陈洛打车先送院长回院里,然后和护工回家。   傍晚六点,徐飞打来电话,陈洛赴约。   路上堵车,到地方已经七点多了,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楚哥!”   陈洛推开包厢门,三人齐齐站起看过来,除了徐飞,另外两个也是陈洛大三混寝的室友,都是alpha。   一开始场面还有点拘谨,后面饭菜和酒上来后,就放松话多了起来。   三个人先是把陈洛不在的这大半年里,大学发生的一些大事乐事都挑出来和陈洛说了,又回忆了一下陈洛在时发生的一些事,最后谈到未来。   他们现在大四,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   秋招刚刚结束,三个人都拿到了offer。   陈洛听着他们说。   如果没有遇到李越安,陈洛觉得自己会和他们一样,通过秋招进入某个律所或企业,然后工作,生活,工作,生活。   虽然陈洛是S级alpha,天生的领导者,但陈洛并没有其他人觉得的他应该有的那种想创业、要干大事的那种心。   他想的很简单,上学,工作,生活,把自己养好就行。   工作只要在法律道德许可范围内,陈洛能够接受的,都行。   他没有特别喜欢,或特别在意的。   能生活,就可以。   但陈洛遇到了李越安。   “楚哥你呢?你以后想去哪所律所工作?”   陈洛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会开一家花店,还有一家蛋糕店。”   其他三人愣了几秒,然后笑。   “那我们努力在朋友圈给你宣传。”   饭吃到最后,三人都有点醉了,但能走。陈洛身上有伤没有碰酒。   几人起身打算回去。   罗浩醉得比其他两人重,对陈洛说:“楚哥……你真的好高冷……”   过几秒,又说:“好酷……”   陈洛看着他们几人上车,才打车回到家。   客厅灯是黑的,这个点护工已经睡了,陈洛让他不用等自己。   陈洛控制着轮椅到一楼自己的房间,去衣柜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很慢很慢地洗完一个澡,陈洛自己把头发吹干,坐着轮椅从浴室出来。   又费了番力,从轮椅坐上床。   坐了几秒,陈洛撑起身去关床旁边的灯开关,关房间的灯。   距离不够。   陈洛往床外又移一点。   还差一点。   又移。   摸到了,按钮按下,灯关掉。   陈洛回身,意外就是这时发生的。   身形一个不稳,陈洛往床下摔下。床头就是床头柜,陈洛在一片黑暗里感觉后脑猛地一痛,失去了意识。   “嘭!”   护工在睡梦中听见了隔壁肉体倒地的声音,一下惊醒,掀起被子起身就去陈洛房间查看。   灯打开,房间无人。 第72章 天霁   R城。   寒风呼呼。   明歌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裹紧了脸上的围巾,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九了。   他今天替人上了个晚班,比平时晚了四个小时回。   “嘭!”   一道肉体倒地的声音在前方左侧的巷道里传来。明歌脚步停住,但除了那一声后,后面就没了任何动静。   他在原地等了会,才继续往前走。   余光里就见一个人影倒在了那巷道。   明歌不想惹事,扫了眼就想快步离开。   却见那人被巷道里穿过的寒风吹得动了动,脸无意识侧了过来。   明歌抬起的脚顿住,看着露出的那半张脸。   是他。   那天在厕所帮了他的其中一个。   明歌转脚,往巷道里走。   这会走近他才看到陈洛后脑上的伤,一道血痂,地上的雪有两滴淡红色,现在已经没流了。接着又注意到陈洛双脚上缠着的医用绷带,明歌拿出手机,拨了120。   打完急救,又发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加绒的睡袍,脚上鞋袜都没有。   明歌看了眼陈洛发白的脸,把脸上的围巾解下围住他脚。   然后给合租的好友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带两件长款羽绒服和一把伞下来。   大概五分钟,好友就抱着东西过来了,“怎么了?”   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又一吓,“这是谁?”   “上次遇到顾临,就是他帮了我。”   “是他啊。”   两个人帮忙在陈洛身下垫了件羽绒服,又在陈洛身上盖了件,伞撑开帮陈洛挡了挡前后灌来的风。   然后等救护车过来。   “这张脸……真帅啊。”   “不是,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了,好像在哪看到过。”   好友紧眉盯着那张脸,他无比确定,他在哪看到过这张脸,而且是好几次。   “我去!”   “陈陈陈陈……陈洛!”   明歌看向他。   好友猛地抓住他的手,“那个!最近上面的人不是一直在找他吗!都找疯了!他怎么在这!!”   他什么圈子都混一些,消息知道的比明歌要多的多。   “为什么找他?他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是他不见了在找他。”   明歌问:“你有联系他那边的人的电话吗?”   凌晨,乔助接到了R城那边打来的电话。   听完对面说的话,乔助原本还昏睡的脑子一下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找到了!   他要给老板打电话!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一架从H市开往R城的飞机起飞。   三点四十五分,飞机在R城降落。   陈洛醒来时,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被拉上,但从中间的缝仍可以看出外边的天也是黑的。   这是在哪?   他又被送到医院来了吗?   陈洛从床上坐起来,忽然感觉到什么,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有人在看着他。   很安静。   对方还在看着他。   陈洛忽的定住了。   对方从椅子上起身。   椅子脚发出轻微的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陈洛睫毛眨了下。   对方走过来。   心脏在陈洛胸腔里狂跳。   对方走到身后,很近,很近。   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味围来,对方身上还带着一点从雪夜赶来的冰凉。   陈洛的眼眶红了。   “安安……”   对方没有说话,俯低身。   陈洛侧过头想去看他,对方从身后贴了上来,抱住了他,下巴靠上了他的肩。   很深,很亲密地,对方微微冰凉的脸贴上他侧颈。   陈洛看不到他的脸。   贴着的脖颈感觉到了潮湿。   “嗯。”   他听到李越安很低很沙哑的声音:“陈洛。”   “你还会消失吗?”   颈侧的潮湿变得更加潮湿。   是李越安的眼泪。   陈洛顿住了。   有两秒,他说:“不会……”   “你保护好我,就不会。”   他微微侧过脸,睫毛蹭过了李越安,落下了一片湿意,声音和李越安的一样沙哑:“安安你保护好我。”   “为什么会离开?”   轻轻环住陈洛腰的一条胳膊松开,李越安左手手指很轻地碰了下陈洛后脑不久前才结好的血痂。   “是因为这个吗?”   他第一次见到陈洛的时候,陈洛的头上也受了伤。   “嗯。那天晚上我从草里滚出来,头磕在了石头上。”   “……”   “回来呢?”李越安问他。   “从床上摔下来,磕到了床头柜上。”   “没有人照顾你吗?”   “我让护工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忍不住告诉李越安,“我刚回去的时候,想回来找你,磕了好几次,头上有好多包,但都没有用。”   李越安的手在空中再次顿住,最后很轻地摸了摸陈洛的发。   那晚陈洛受了那么重的伤,李越安找不到他的时候,没人能清楚李越安到底有多慌和不安。   害怕陈洛回去。   又希望陈洛是回去了。   到后面,他只希望陈洛是回去了。   “陈洛,不会有下次了。”   陈洛的眼睛忍不住又变红了点,他蹭蹭李越安的脸,说:   “安安,我想抱你。”   搂住陈洛腰的手臂松开,下巴也离开了陈洛的肩。   陈洛转过身,一下抱住面前的李越安。   陈洛的眼睛在黑暗里仍旧是亮,但很红,眼泪不断往下掉。   他声音低低地说:   “我回去一直很想你。”   “很想很想,想你身上的味道,想你的眼睛,想你和我说话,很想很想抱着你睡觉。”   他把脸埋进李越安脖子,继续跟李越安说:“我每天都很晚才睡。”   “买了一只和抱抱很像的熊,也睡不着。”   他告诉李越安:“我腿还很疼。”   陈洛说一句,眼泪就往下掉一滴。   把对李越安的想念全部都说出来,还有那些他经历的痛和难受。   都要告诉李越安。   李越安低头看着他,没有丝毫不耐,很仔细很认真地把陈洛脸上和睫毛上的眼泪擦掉,对陈洛说:   “我也很想你。”   “和你想我一样的想你。”   他把陈洛的眼泪擦干净了,又很轻地吻了吻陈洛的眼睛。   他今晚对陈洛的抱也是,很轻。   被亲的陈洛仰起脸看他。   李越安于是微微俯下身。   陈洛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那时候李越安从身后抱住,出声说话时,陈洛就想这么做了。   想吻去李越安眼里的眼泪。   “安安,我要和你睡。” 第73章 大晴   病房里的病床没有很大,一个人睡可以,两个人睡就要挨着睡在一起。   陈洛的腰和腿上有伤,李越安没有和之前一样把人抱着睡,就挨着陈洛躺在陈洛身边,只有左手胳膊是被陈洛抱在怀里的。   紧紧抱着。   过了会,闭着眼睛的陈洛又睁开了眼,声音里已经有了一点困意:“安安我想喝水。”   “嗯。”   李越安下床,去给他倒水。   “安安我还要。”   李越安再次接了杯。   “慢点。”   喝完水,李越安放完杯子回来,上了床,把陈洛那边的被子再次盖好,在陈洛身边刚刚的位置躺好。   很快,陈洛就又抱过了他的手臂。   没有多久,陈洛就挨着他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很暗,李越安看着陈洛无意识一点一点靠近的脸,最后陈洛的脸放在了李越安胸口。   没有再动了。   李越安静静看着,抬手轻轻摸了摸陈洛的脸和发。   陈洛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胸膛发着烫,李越安感受着,心里一直空缺的地方终于有了被填满的感觉。   他闭眼,终于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床上睡着的人再次睁开眼,看了几秒胸口睡着的人,才又再次闭眼睡去。   早上八点,护士过来查房,推开病房的门,   刚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住。   原本一个人的病床上又多了个人,病床还是太窄,他睡在床边边,给受伤的伴侣让出大片空间,一条长腿直接垂下来撑在了地上。   一种并不舒服的睡姿。   受伤的伴侣脸亲密地靠在他胸膛,又被他用手护住。   是一种很保护的姿态。   护士知道这个病房住着的人身份不简单,眼前这个场面让她惊讶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和来时一样安静的离开了。   最后陈洛醒来时是十点多,快十一点。他一醒,动了动,李越安也醒了。   陈洛在,他这次好好睡了几个小时。   但这会人明显还没有睡够。他搭在陈洛脸颊的手动了动,摸了摸陈洛脸,睁开眼看陈洛的方向,好几秒。   “饿了吗?”   李越安问,声音里还带着睡醒的乏。   陈洛没有看到他撑在地上的腿,但能感觉到自己占了大半张床的。他往另一边的方向移了移,给李越安让出位置。没有再压着李越安胸膛。   “没有。我们再睡一会。”   李越安看着他。   他靠近,把陈洛让出的位置占掉,腿没有再撑在地上。   侧过身,李越安的一条胳膊横过陈洛的胸口,将人虚虚圈在怀里。   再一次不可分,被拉开的距离又回到原点,甚至更亲密。   “嗯。”   两个人挨着,陈洛又有了睡意,没几下就抵挡不住和李越安一起睡了过去。   直到一点,两人才终于睡够,醒了过来。   陈洛还在醒神,李越安下了床,把他从H市带来的行李箱打开,拿出一件件东西,都是给陈洛带的衣物。   毛绒的帽子和手套,羽绒服,加绒的鞋袜,甚至还有一双绿色的毛绒绒的恐龙拖鞋。   李越安反锁了病房的门,把它们拿过来,衣物放在床上,拎着的拖鞋放在陈洛边下。   抬手捏了下看着他的陈洛的脸,“穿这个。”   陈洛身上还穿着他穿来时的那件睡袍。   李越安又走到窗前把中间露出一条细缝的窗帘严严实实盖好,然后走回床边拿开陈洛身上的被子,把陈洛从被窝里抱出来。   帮陈洛换衣服。   手碰上陈洛腰间的睡袍带子,“安安。”   李越安动作停住,抬眼看陈洛。   “我想上厕所。”   李越安顿住的动作恢复,“嗯。”   “抱你去可以吗?”   他问,俯身,托过陈洛大腿把人抱了起来。   “可以。”   抱着陈洛进了厕所,到马桶旁。   李越安的手稳稳抱着陈洛,低头:“抱你坐上去还是?”   陈洛的腿只能站起来两三秒。   陈洛有轮椅的话是可以靠自己上厕所的,但现在是李越安抱着他。   “……坐上去。”   李越安把马桶盖掀开,把陈洛放上去,同时很自然地解掉了陈洛的睡袍,又单手把陈洛抱起去脱陈洛里面底下那件。   “安安我自己来。”   李越安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袍,“睡袍一个人不太方便。”   “……”   陈洛把睡袍下摆抓好,“你帮我脱,我自己上。”   虽然两人早已经坦诚相见,但在这种事上陈洛总是会……显得很纯情。   李越安把陈洛最后一件脱掉。   陈洛的睫毛垂着,“安安你转过去。”   停了下,“不用抱我。”   李越安放开,按陈洛说的转过脸。陈洛才自己坐下去,过几秒水声才响起。   上完陈洛去拿纸巾,才发现纸巾在他够不着的位置。   “安安,纸巾。”   李越安动了动,帮他抽了两张纸,但给陈洛的时候没有再偏着脸。   他低头用纸巾帮陈洛擦干净,然后把愣住的陈洛抱起,提上小裤子穿好,睡袍也稍稍整理一下,把陈洛抱离马桶,另一只手按下马桶的冲水键。   整个过程都很自然,神情和往常没有区别,好像他只是帮陈洛拿了两张纸。   李越安抱着陈洛到洗手台。   长腿微曲,把陈洛放在大腿上稳稳抱着,一边从容有力地撑着陈洛,一边给陈洛洗手。   认真洗好,用纸巾擦干,李越安自己又洗了手,然后才抱着陈洛离开厕所回到病床上。   从李越安帮陈洛擦开始,陈洛就好像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机器人,呆呆地被李越安摆弄。   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李越安要抱他给抱,要给他洗手他也给。   直到回到床,陈洛也很安静,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李越安把他刚刚在厕所没系的腰带系好。   抬起眼,看到陈洛,几秒后还是伸手碰了碰陈洛的脸颊。   和看到的一样,很烫。   不止是陈洛的脸,陈洛的脖子、耳朵、胸膛露出来的皮肤,都可以看到淡淡的很漂亮的粉色。   “安安。”   对上李越安看来的目光,他微微偏了偏脸。   但还是能感觉到李越安在看他。   陈洛顿了下,往前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李越安身上。   “安安……”   “嗯。”   他在李越安身上埋了好一会,李越安没有说过什么,安静让他环着腰,手指轻轻摩挲着陈洛露出的侧脸。   直到觉得陈洛闷得太久,把陈洛挖出。   他淡淡在陈洛脸上亲了下,问:   “等下换衣服还要我吗?” 第74章 温阳   脸上传来温软感,陈洛的睫毛眨了下。   “……”   意识到李越安亲了他,控制不住地,陈洛脸颊刚刚缓下去的的热意再次升起。   他还抱着李越安,还可以闻到李越安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味。   李越安的眼睛在看着他。   在等他的回答。   陈洛愣愣地对上他的视线。   想了很多的脑子更加晕乎,其实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是李越安。   陈洛根本拒绝不了李越安的靠近。   陈洛:“要。”   他直直看着李越安,眼皮在发烫但是没有想过拒绝。   又叫李越安:“安安。”   然后忍不住地,往前再次贴近李越安。   他靠近的同时,李越安俯身,给陈洛仰着脸蹭了蹭他的脸。   很自然,就像是知道陈洛要做什么。   陈洛贴着他的脸低低地说:“安安你帮我穿。”   陈洛其实很喜欢李越安的一切靠近。   被系上的浴袍带子被解掉,李越安帮陈洛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很认真,眼神和动作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在看到陈洛腰腹左侧的伤口时,目光停了好几秒。   昨晚李越安到之后,就把陈洛的身上的伤看了好几遍。陈洛那时还闭眼睡着,没有意识,并不知道。   “还疼吗?”   陈洛说:“一点。”   在陈洛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知道李越安心疼他,但没有想让李越安很担心,说:“再养几天就好了。”   “嗯。”   “安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陈洛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明歌。上次在酒吧厕所里的那个男生,他发现的你,他朋友知道我在找你,联系了我在R城的人。”   陈洛想了起来。   “原来是他。”   “那那天晚上的人抓到了吗?”   李越安低头把陈洛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帮他整理领口处,“抓到了。”   陈洛微微抬起下巴,方便李越安动作,问:“他们到底是谁指使的?”   “顾羽。”   “那天不开门想要欺负明歌的,他的弟弟。”   他这么一说,陈洛就明白了,但还是有点疑惑,“他们家……”   “厉害吗?”   李越安握住陈洛脚踝,帮陈洛穿上袜子。   李越安:“破产了。”   陈洛愣了下。   既因为李越安说话的内容,又因为李越安的动作。   过两秒,“安安厉害。”   李越安帮他穿好袜子,起身在陈洛看着他的眼睛亲了下。   帮陈洛把衣服全部穿好,病房的门刚好被人敲响。   “少爷。”   是袁叔。   李越安去开门,袁叔推着一个轮椅进来,手上还提了几袋东西。   他走进来,目光在床上坐着的陈洛身上停了好几秒。   “袁叔。”   “嗯。”   袁叔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把手里的轮椅推到床边,东西放在床头柜子上,又沉默地离开了。   去吃饭。   房间里的光线发暗,李越安走到窗前把拉着的窗帘拉开,房间顿时敞亮起来。   回来把陈洛从床上抱进轮椅里,推着陈洛去洗漱。   帮陈洛挤了牙膏,两人漱完口,李越安拿毛巾浸湿,给陈洛洗脸。   陈洛乖乖抬着脸让他擦。   从浴室出来,李越安把陈洛推到中间的桌子边,桌子的高度对坐在轮椅上的陈洛来说是可以的。   李越安把袁叔送过来的几袋东西拿过来。   陈洛也不在旁边光光看着,和李越安一起把袋子和包装拆开。   一碗瘦肉粥,一盒米饭,两道小炒,再加个鲜鸡汤,还有一个独立包装的卖相很精致的小蛋糕。   陈洛的目光落在小蛋糕上。   李越安扫了小蛋糕一眼,“蛋糕是袁叔买给你的。”   “谢谢袁叔。”   粥和饭菜的温度刚刚好,味道也不错。   陈洛把粥都喝完了,又吃了点菜,把李越安给他盛的鸡汤也喝完了,最后把小蛋糕也吃掉了,分了一半给李越安。   收拾好桌上的垃圾,几名医生敲门进了来,身后跟着名护士。   温声问了一些陈洛关于腿的问题,医生面色缓下,昨晚陈洛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给陈洛做过检查,此刻就是为了确定一下。   “陈先生的腿没事,好好养段时间就好,不要太担心。”   李越安听着和昨晚对方发来的差不多的内容,“嗯。”   医生又仔细看了看陈洛腰腹的伤和头上的伤口,没发现什么异常,给陈洛上了药,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李越安把陈洛从轮椅上抱到沙发上,“看电视吗?”   沙发正对的就是一个大屏幕电视。   陈洛:“看。”   “动画还是电影?”   “动画。”   李越安搜到陈洛上次看过的动画,找到上一次他看的集数,全屏播放。   李越安也在陈洛身边坐下来,陪他一起看。没一会,陈洛就看进去了。   看着看着,他就跟被磁铁吸着一样,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李越安身上赖,最后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李越安身上。   眼睛又很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李越安让他靠着。   没有提醒陈洛。   不知道看了几集,李越安看着陈洛的脸靠上了自己的肩,眼睛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陈洛的睫毛很长,又很密,骨相又顶,脸趴在肩上紧紧贴着靠着睡……   很乖。   没有做什么很出格的事,李越安只是看着陈洛。   光明正大地看着陈洛。   墙上的电视还在放着人声,不过此刻它唯一的观众已经睡着了,无人在意它的存在。   还是有的。   李越安伸手拿过旁边的遥控,把声音调到了无声。   他转头,继续看着眼前陈洛的睡脸。   沈铮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陈洛靠在李越安肩上睡觉,李越安垂眼静静看着陈洛的场景。   脚步顿了下,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会,没有出声。   李越安身上那种不正常的平静感消失了。   就好像回到了什么也没发生时的一样。也不是,沈铮觉得他们之间更……怎么说呢,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对方对彼此的占有。   外露的占有,很明显。   之前李越安还会有意识地去收敛,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陈洛就是单纯地对李越安的占有更强,他不会去遮掩这点,所以很明显。   沈铮想,幸好,人找了回来。   他进了门,也没跟李越安打招呼了,毫不客气地一个人霸占了侧边的沙发,玩手机。   李越安往他的方向看了眼,收回。   两边都没有互相打扰的意思。   片刻,陈洛的脸在李越安肩上动了动,埋了又埋,才又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过去。   李越安看了几秒再次睡着的伴侣,伸手揽住陈洛的肩背,起身又托住陈洛大腿,把陈洛从沙发上抱起来往床上走。   陈洛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反而还又往李越安怀里埋了埋。   把陈洛抱到床上,脱掉陈洛外面的那件羽绒服,把陈洛放进被窝里盖好被子。   陈洛的脸露出来。   看了会人,见睡得很熟李越安才往沙发方向走。   沈铮见他过来,也没抬头和李越安说话,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李越安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下。   李越安在刚刚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是沈铮发的消息。   沈铮:“人没事吧?”   他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陈洛找到了,昨晚凌晨李越安就飞来了R城。   对于陈洛情况,乔助也只是说人没什么大事,具体情况并不知道。   李越安:“没事,腿养一段时间就好。”   沈铮:“呜呜,那太好了【喜泣大哭】”   沈铮:“你把人养好了我再找他玩。”   沈铮:“哦,是找你俩玩。”   李越安:“嗯。”   李越安:“【图片】”   沈铮猛地从沙发坐直,看着那张超酷的红色赛车几秒,双手麻溜飞快打字:“我的我的我的?”   李越安:“下个月到。”   沈铮:“谢谢少爷!!!【磕头.jpg】”   李越安去拿电脑,处理乔助发来的工作文件,间隙时会抬眼看下陈洛的方向。   天色渐暗。   陈洛醒来的时候,窗帘被拉上半边,房间内有一点暗。   沙发上坐了个人,手机屏幕的光淡淡亮起,面容看不太清。   “安安?”   “嗳,陈洛你醒了。”沈铮揉了揉眼睛,拿着手机从沙发起身,走过来。   想起李越安说的话,“你要喝水吗?”   沈铮?   “谢谢。”   沈铮把桌上已经倒好放着的那杯水端过来,“越安他出去买饭了,等会就会回,让我在这看下你。”   “嗯。”   陈洛喝完,沈铮把杯子放回去,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开前,“陈洛我开灯了?”   “你开。”   灯光一下亮起,陈洛闭了下眼,睁开就见沈铮搬来张椅子坐在了床前。   “你终于醒了,都没人陪我说话,无聊死了。陈洛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几天越安有多……”他想了几秒,才想到个词,“失控。”   沈铮说:“我都要被吓死了。”   陈洛看着他,“什么?”   “抓到那些人不是没找到你吗,我们就让人继续找,找了两天都没半点消息,越安都要疯了。”   “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有……整整三天都没合过眼睡觉。”   “烟kuku抽,精神一直绷着,脸跟鬼一样。”   “说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李越安这个样子。”   “后面还是把你搬出来,说你肯定不喜欢他抽烟不喜欢熬夜,才有效果,没那么……狠了。”   沈铮说完,房间里便沉默下来。   “后面萧姨和李叔飞过来找他,他看着又才正常些。”   “……”   看着他的表情,沈铮笑了下。   “我猜李越安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些,看来是这样了。”   “陈洛。”   沈铮叫他,拖着和以往一样懒懒的调子,语气又颇为认真:   “他好爱你啊。”   李越安回来,已是十几分钟后。   拿着东西一进来就对上了陈洛盼着的目光,“安安。”   沈铮把他手里提的吃的拿过去,到一边的桌上慢悠慢悠打开。   李越安走到床边来,“什么时候醒的?”   陈洛看着他怀里的鲜花束。   “是给我的吗?”   “嗯。”   李越安问:“要看吗?”   陈洛接过花把里面每一朵都看了,摸摸柔软的花瓣。   “很好看,谢谢安安。”   李越安觉得陈洛看着他的眼睛更炙热更愉悦明亮了些。   李越安摸他睫毛,说:“嗯。”   他把床头柜上的花瓶装些清水,把鲜花插好,然后把陈洛抱到轮椅上,推去厕所。   “先去洗手,等会吃饭。”   陈洛坐在轮椅里,伸着手,李越安用洗手液帮他洗干净。   抽出纸,把陈洛洗完的手擦干净。   陈洛看着李越安的眉眼。   “安安。”   李越安停下动作,看他。   陈洛再也忍不住,微微抬脸亲李越安的唇。   李越安顿了下。   而后身形俯低,张开嘴。   陈洛手握住他后颈,往自己的方向压近,有点乱但黏糊死了地亲李越安。   两分钟,这个吻才结束。   陈洛微微潮湿,但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痴痴的喜欢要溢出来。   李越安低头又碰了下他,手把陈洛唇瓣上的水意擦去。   “吃饭。”   李越安推着陈洛出去,沈铮已经很勤奋地摆好饭菜和三个人的碗筷了,就连米饭也都盛上了。   “快来。”   “我要饿晕了。”这句有五分真,沈铮一天都没吃饭了。   陈洛和李越安:“你吃。”   沈铮:“那多不道德。”   抄起碗筷夹了一口看上许久的菜,沈铮很香地吃了一口饭。   李越安帮陈洛盛出碗排骨汤放旁边晾着,又帮陈洛把每种菜都夹了点放碗里。   陈洛一点都不挑,李越安给他夹的全部都吃完,汤也喝掉。   他俩不紧不慢,沈铮饿虎扑食。   饭吃完沈铮在沙发上坐了会消食,就和李越安他们打招呼离开了。   陈洛的澡也是李越安帮忙洗的。   浴缸里已经被清洗过一次,现在被放了半缸水。   陈洛在里面,头发被打出泡。   李越安站在浴缸外,为陈洛洗头。   “闭眼。”   温热的水流流下,李越安帮陈洛头发的泡沫冲干净。   “好了。”   陈洛睁开眼,面容还是被淋到水,湿漉漉的,睫毛湿掉后感觉更长了。   他抬起脸下意识去看外面的李越安,一个从下往上看人,一个从上往下看人。   浴室里的空气潮热,对视也是,呼吸也是。   “安安,一起洗吗?” 第75章 暖日   没有回答。   李越安低头,和陈洛接吻。   面颊挨着面颊,睫毛近的也要碰上,在潮热的喘息中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心跳声在耳边不断放大。   分开一瞬,对方的唇瓣下意识地追过来,含住。   短短几厘米的距离,蒙着薄薄水雾的眼睛迷蒙又迷恋地看着你。   然后,再次吻进来。   于是结束的吻又不可拒绝地继续。   没人能拒绝。   直到浴缸里的水变温,李越安抬起身,唇分开,然后在陈洛再次想要靠近的脸上落下一个贴吻。   “下次。”   下次和你洗。   “安安。”   陈洛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李越安伸手进浴缸。   被陈洛按住。   “安安,不用。”   浴缸里的水被重新换掉,李越安站在浴缸外,给陈洛洗澡。   没有逾矩的举动,把陈洛不太方便洗的后背洗好。   “安安,好了。”   李越安放掉浴缸里的水,拿浴巾擦干陈洛身体。   陈洛乖乖地让他动作。   擦干,李越安把陈洛从浴缸里抱起,放到特意拿到浴室里的软椅上,上面还垫了张很软的厚毛巾。   穿好内裤和睡袍,把睡袍带子给陈洛系好,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陈洛的头发还有一点滴水,李越安又用干毛巾给他擦了下。   陈洛一直很配合,主动低头给他擦。   李越安又拿吹风机把陈洛的头发吹干。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工作的嗡嗡声。片刻,声音停下。   陈洛的头发被吹得微微蓬松,李越安伸手把有些乱的地方拨好顺好。   “安安。”   “嗯。”   全部耐心顺好,李越安看了眼,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收回手。   至此,李越安才停了下来。   陈洛穿好睡袍坐在软椅上,头发被吹干垂下来,面颊和脖子上的水被擦掉,一张毛绒的薄毯盖在身上。   抬着眼睛看面前的李越安。   李越安还穿着进浴室时的黑色高领毛衣,小臂露出来,因为刚刚抱陈洛出来身上被弄湿了些。   但显然他并不在意。   李越安脱掉黑色高领毛衣,走向花洒。   陈洛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毛衣的遮挡,反应也显了出来。   半搏。   李越安一边走,一边脱身上的衣服,扔进旁边的衣篓里。   最后一件脱掉,表情仍是冷淡从容。   陈洛在看。   他知道。   花洒的水打开,水珠淌过下巴,到胸膛,腹肌,再往下,最后溅落在湿滑的地面。   李越安洗澡。   陈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动过。   十几分钟后,花洒水流停下。李越安拿过旁边挂着的睡袍穿好。   系睡袍带子时,陈洛叫他:   “安安。”   李越安随意系上打个结,毛巾擦了两下湿发,抬脚往陈洛的方向过去,“嗯。”   洗了个澡,反应已经全部下去了。   走到陈洛面前,陈洛抬手就抱上了他腰身,收紧。   李越安垂眼。   腰上的手环了环,听见陈洛低低的声音:“瘦了好多……”   李越安穿着厚大衣陈洛抱他时,能感觉出李越安瘦了,但并不明显。   但李越安洗澡时,陈洛看着他,就只有一个想法:瘦了好多。   才半个多月。   想到刚刚看到的,陈洛从他腰间抬起脸,伸手解掉李越安刚刚系上的腰带。   扒开,在腰腹处一道还没消掉的淤痕上轻轻碰了碰。   “上过药吗?”   李越安的身上有十几道这样的淤痕,很长很深,都还没有消。   陈洛身上的已经消掉了。   “嗯,上过。”   陈洛又问他:“什么时候处理的伤口?”   “……”   “第三天。”   他知道陈洛在想什么,“没心情。”   又在陈洛绷着的脸摸了摸,“已经不疼了。”   “……嗯。”   陈洛也是穿回去重伤的情况,他能理解李越安当时的想法,不过……   李越安垂首,在他唇角亲了下。   “陈洛。”   “下次不会了。”   陈洛看着他。   把李越安又往自己的方向搂近,脸埋进李越安的胸膛。   李越安刚洗过澡,皮肤上还带着一点湿意,还有沐浴露的香味,和陈洛身上是一样的。   贴着的地方传来有力的搏动。   陈洛贴得更近更亲密了。   “嗯。”   李越安手指拢在陈洛后脑,温柔地揉了揉陈洛的发。   陈洛总是很容易被哄好。   当然,必须是李越安来哄才行。   和昨晚一样,李越安今天也是和陈洛一起睡在病床上。   床还是太窄太小。   “安安,我们明天出院吧。”   “过两天,你的伤再看看。没事到时候我们回H市,姚姨和向宁他们都很想见你,爸妈也是。”   “好。”   在医院又住了三天,没出现也没发现过什么问题,李越安才为陈洛办了出院。   上午十点多,两人从医院离开。   没有直接去机场回H市,而是回了之前的小院。他们打算先在小院休息一天,明天回H市。   袁叔开的车,来接他们回小院。   又换了辆车型,陈洛看了出来,但不认识。   袁叔为他们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后座的空间很宽。李越安把陈洛从轮椅上抱到座位,陈洛怀里还抱了一捧不大不小的鲜花,今天李越安送给他的。   袁叔上前收起轮椅放后备箱,李越安从另一边车门上车。   “安安。”   陈洛的心情很好,眼睛明亮。   “嗯。”   李越安在陈洛身边坐下,偏过脸接受了伴侣凑过来的蹭吻。   车内的隔板已经被放下。   车开到一半,陈洛就靠着李越安睡了过去。不是困,在车上陈洛就容易睡着。   李越安把陈洛怀里抱着的花束拿出,放到了另一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出了太阳。   光从陈洛那边的车窗跃进一片,零碎,动着,在陈洛的眉眼。   李越安伸出手挡了下,但还是总有一点会落在陈洛的面颊。   他看了几秒,最后把陈洛从肩上换到了腿上,把陈洛调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没有让陈洛的腿不舒服。   陈洛被弄醒了一点,微微睁开眼睛有点迷糊地往上看。   李越安伸手,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陈洛的脸颊。   陈洛抬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又把脸枕回了李越安的腿,闭眼。   过了会,又动了动。   李越安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件宽松的同色羊绒毛衣。   陈洛埋进李越安腰腹,又把脸埋进了李越安柔软的毛衣里面,脸更近地贴着李越安的腰腹。   就露出一点后脑勺,脑袋都埋进里面。   手也环着李越安的腰。   满意了,陈洛闭眼再次在李越安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全落在李越安的腰腹。   发烫。   李越安垂眼静静看着陈洛,把团在一块压在陈洛胸前的围巾下摆拿出耐心地弄散,往外放好。   他放松地往后靠,打开一点车窗,最后目光还是垂下落在伴侣身上。   陈洛睡在他怀里,阳光落在李越安的身前胸口的位置。   人和光都暖洋洋的赖在他身上。   发热。 第76章 软云   车子平稳停下时,陈洛也醒了过来。   贴着李越安腰腹的脑袋动了动,又下意识地往里埋了埋,过几秒,陈洛的脸从里面露出来,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安安。”   李越安应了声,把想起来的陈洛从腿上扶起,“到了。”   陈洛往车窗外看,发现已经到了小院院子里。   李越安下了车,袁叔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打开放好。李越安弯身把陈洛从车里抱出放在轮椅上。   “安安,花。”   李越安把放在车里座位上的花束拿起给陈洛,然后推着抱着花的陈洛往里面走。   袁叔拿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车轮压过细软的雪,声音稳而缓。   陈洛往院子里另一边看了眼,雪地上是空的。   “下次,可以再堆。”   李越安的声音响起。他好像总是能知道陈洛在想什么。   “好。”   推着陈洛进了小楼,客厅里开了灯,还有饭菜的香气。   沈铮穿着睡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了来,“刚刚听到车子的声音就知道你们到了。”   又看向两人身后,扬起声:“袁——叔。”   袁叔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陈洛看了看沈铮,又看了看桌上几碗热气腾腾的汤菜。   沈铮:“当然不是我做的,我叫的外卖。挑了好久呢。”   陈洛:“辛苦。”   沈铮:“客气,等会多吃点就好啦。我买的猪蹄汤,补补胶原蛋白。”   李越安把行李箱上楼放好,下楼把陈洛怀里抱着的花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推着陈洛去厨房洗手。   陈洛还打开冰箱冷冻层看了眼,那朵雪玫瑰还在,形状细节处有一点化,但仍旧漂亮美丽。   陈洛没有把它拿出来,就这么轻轻碰了碰它的花瓣。   “它没有化。”陈洛跟李越安说。   “以后可以一直放在这。”李越安说。   “嗯?”   李越安很平静地说:“小院我买了下来。”   “……”   “安安。”   “嗯。”   陈洛又叫他:“安安。”   “嗯。”   李越安握着陈洛的手离开冰箱,关上冒着寒气的冷冻箱柜。   “先洗手,等会吃饭。”   他推着陈洛到洗手池前,用洗手液给陈洛洗手,然后用纸巾把陈洛每一根手指上的水珠都擦干。   陈洛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叫了声:“安安。”   愉悦。   高兴。   李越安没有抬眼,给陈洛擦好手上的水,“嗯。”   然后再给自己洗手。   陈洛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   洗好手,用纸巾擦了擦,看了眼轮椅上抬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人。   顿了下,李越安伸手碰了碰陈洛的眼睛。   “嗯。”   没有再叫李越安,安静下来的陈洛被推着回到客厅。   虽然陈洛表情没有什么,但比起进厨房时,心情明显更好更开心。   沈铮:啧。   沈铮:“快来吃饭。”   因为只有四个人,沈铮就只点了四菜一汤,味道还可以,汤大多进了陈洛肚子。   饭吃完几人收拾好桌子,袁叔去洗碗。   在沙发上坐了会,又聊了会天,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走吧,上去。”   看着过来的李越安,这两天已经习惯李越安抱的陈洛举起手,坐在轮椅上乖乖等李越安过来抱他。   李越安把人抱起,陈洛的胳膊就搂住他脖子,很亲密。   脚步稳稳地上了楼梯,不见吃力,李越安抱着人回到二楼他们的房间。   推开门,陈洛看清房间里样子愣了下。   没变。   还是和那天陈洛出门时的一样。   他脸靠在李越安肩,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扫到椅子上的围巾手套时,愣住几秒。   李越安把人放在床上,抬身离开,陈洛又靠过来挨着他。他的眼睛看着椅子上的围巾手套,问李越安:   “安安你把它们又带回来了?”   那晚为了方便打架,陈洛把它们脱在了车上。   “嗯。”   陈洛的眼睛很亮,盯着李越安看了几秒,最后按捺不住地亲了下李越安的面颊。   “谢谢。”   脸上余有湿意,李越安手抬起又放下。   在车上睡了不少时间,陈洛这会不困,没有和平时一样午睡。他坐在床上用手机看动画,用的李越安的手机。   他之前的手机被砸的稀巴烂,回来后李越安重新又给他买了一部,和之前一样的手机型号和颜色,手机壳也和之前的一样,整体是黑色,中间是白色猫猫的极简图案。   李越安的也是和之前一样,白色手机壳,中间是黑色猫猫图案。   虽然陈洛有了自己手机,但还是习惯用李越安的手机看动画。   陈洛在看动画,李越安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桌子,处理乔助发来的公司文件。   都没有打扰对方,只偶尔会从屏幕上抬起眼。   再次从李越安脸上收回目光,陈洛低头继续看动画。   视线一顿。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电话来电,随后铃声响起,没有备注。   李越安现在手机里的电话都没有备注。   “安安,电话。”   李越安起身走过来从陈洛手里接过电话,看了眼来电,接起。   “妈。”   陈洛的目光又落了回来。   “嗯,已经出院了。”   “没有什么事,好好养一段时间,不用担心。”   “明天上午回,大概十一点会到。”   “好。”   陈洛能听见一点萧瑶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就安静听着李越安说话。   听了会,李越安低头看他,“没有睡,在旁边。”   说完李越安伸手,手机放到了陈洛耳边。   “小洛。”   萧瑶的声音清晰响起。   “妈妈。”   “嗯,身体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好多了,不疼。你们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明天你和越安回来,我和你爸过去看看你们。”   “好。妈妈是下午吗?”   “嗯,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陈洛微微侧着脸,认真听手机里萧瑶说话,李越安给他举着手机,就这么垂眼看着他打电话。   又聊了一会,电话才挂断。挂断前萧瑶又叮嘱一句:“R城天气太冷,注意保暖,明天出门也要注意,不要感冒了。”   “好。”   通话结束。   李越安拿开贴着陈洛耳朵的手机,给他。   陈洛接过,告诉李越安:“妈妈他们明天下午要过来。”   “嗯。”   “安安你知道?”   “不知道。猜到了。”   “妈妈说还要一起吃个饭。”   “好。”   第二天上午,机场的FBO派专车过来接人。李越安的私人飞机昨天就到了。   没有带很多东西,除了必要的,其他的都留在了小楼。   登机后,陈洛看了会外边的天和云,又和李越安低声说了几句话,就靠着李越安睡了过去。   前边的沈铮已经戴着眼罩呼呼大睡。   一个小时后,私人飞机在兰苑的停机坪降落。   李越安抱着人下机,陈洛已经醒了,趴在他肩头醒神。   “到了。”   “我好像看到姚姨了。”   沈铮眯着眼往陈洛看的方向看去,几秒后举起手挥了挥,“姚姨!”   袁叔把轮椅从机上拿下来,打开,推到李越安旁边。李越安把陈洛放在轮椅上,一行人往别墅的方向走。   “姚姨。”   “姚姨。”   “姚姨!”   等在别墅前的姚姨看着回来的一行人,眼眶微红,笑着点头应声,目光心疼地将人打量一番。   “先进来吧,外边冷风大。”   进了别墅,屋里开了暖气,李越安把陈洛的帽子和围巾摘掉。   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满水果和点心,还有零食。   “再等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饭菜马上就好了。”   说着姚姨又去厨房拿了好几瓶陈洛平日里常喝的牛奶出来,温的,还有沈铮喜欢的饮料。   “冰箱里还有蛋糕,今天上午才送过来的。饭后吃或者下午当点心都可以。”   “谢谢姚姨。”   “多吃点,瘦了这么多。”   “好。”   姚姨露出笑,又进厨房看了看熬着的汤。   饭菜上桌,陈洛更是被照顾的跟个宝宝一样,盛饭,夹菜,添菜,晾汤……都被姚姨和李越安照顾着。   饭吃完,陈洛又吃了半份小蛋糕,另外半份分给李越安。   沈铮吃饱在沙发坐了会,就跟他们告别离开了,袁叔送他回去。   李越安抱着陈洛回二楼。   窗帘被拉开,透风透光,房间里的一切还是和陈洛离开时一样。   房间里满满都是李越安的味道。   很快,空气里就多出了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   陈洛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本能地,下意识地,要用自己的信息素占满这片空间。   “安安。”   房间里的温度比客厅略高。李越安伸手脱掉大衣挂在一边,应了声,走过来帮陈洛脱掉羽绒服。   拉链拉下。陈洛配合地张开手,让李越安更方便地帮他脱袖子。   陈洛里面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在房间刚刚好,不会冷也不会热。   羽绒服脱下,李越安伸手整理陈洛微微乱的领口和毛衣下摆。无意碰到陈洛的皮肤,暖暖的,发着热。   陈洛的体温总是要高一些,无论是夏季还是冬季。   指尖一顿,他抬起头,对上陈洛也在看他的眼睛。   萧瑶和李延舟是下午四点多到的兰苑,车子开进兰苑时,在二楼房间的陈洛就听到了声音。   “安安,妈妈他们来了。”   在处理工作的李越安停下翻阅动作,起身走来。   扫过陈洛肩颈露出的皮肤,李越安拿过挂在一边的大衣给陈洛穿上,遮住上面不久前才留下的痕迹。   陈洛和李越安下来时,萧瑶和李延舟刚好进门。   李越安没把人放轮椅上,把陈洛抱到客厅沙发坐着。   “越安,小洛。”   萧瑶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妈,爸。”   “妈妈,爸。”   萧瑶和李延舟应声,目光在陈洛身上停了几秒。   李延舟微微皱眉。   萧瑶:“瘦了。”   李越安:“嗯。”   陈洛愣了下,眼睛露出笑,“妈妈你们刚从公司过来吗?”   “你爸是从公司过来的,我从老宅过来的,做了几样点心。小洛腿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医院复查?”   “腿现在可以动了,能站起来几秒。安安说下个星期带我去医院。”   “好。”   李延舟:“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   陈洛点头。   萧瑶目光又温和两分,又关心询问了陈洛几句,然后谈到陈洛和李越安的婚事。   “我和你爸看了看日子,正月初六,正月初十,正月十五,这三个日子都可以,你们觉得呢?”   李越安:“正月初六。”   萧瑶和李延舟看向陈洛。   “正月初六。”   “那就正月初六。婚礼地点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在云岫庄,请帖和宾客名单我和你爸在决定了。”   “谢谢妈。”   后面一直到吃饭,都是在谈论陈洛和李越安的婚事准备。   从去到R城到现在,婚礼的准备就没有停过。云岫庄是李越安从R城回来后选定,买下的一处庄园,价值3个亿。   关于婚礼流程,现场装饰,酒水和菜品选择等等,一直都在筹备。   晚饭吃完,萧瑶和李延舟坐了会就离开了。   李越安送人到门口。   已经见过李越安怎么照顾的陈洛,萧瑶也不说让他好好照顾陈洛这类话了,最后扫了眼李越安侧颈,很内敛地提醒一句:“别欺负小洛。”   李越安:“嗯。”   回到客厅,在看林蝶消息的陈洛从手机上抬眼,“妈妈说什么了吗?”   李越安说:“别让我欺负你。”   “嗯?”   李越安走过去,伸手隔着大衣在陈洛锁骨上方淡淡点了点,语气很平静地说:“别欺负你。”   他眼睛望下来,注视陈洛的脸,问:   “陈洛,我欺负你了吗?”   “……”   陈洛笑,觉得李越安很可爱。   “可以欺负。”   “我是你的。”   “我很喜欢。”   李越安看着他。   他抬手,摸了摸陈洛的脸颊,“嗯。”   陈洛的手机再次振动。   陈洛把脸直接靠在李越安伸来的手,看了眼发来的消息,打字回复。   “安安,后天我要出去见林蝶,向宁他们也会来。”   “嗯。”   和林蝶他们见面的时间约在了傍晚。   下午五点多,陈洛和李越安就到了地方。   “洛哥!”   李向宁站在窗前往下看,刚好看到他们。   隔着六层楼的高度,对方似乎听见了,停下来,左右找声音的主人。   “洛哥!二哥!上面!我在这!!!”   李向宁探出脑袋,挥手。   他喊完,没过两秒,就见李越安抬头看了过来。   “二哥!”   又叫了句还在左右找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陈洛:“洛哥!!!”   陈洛转过头,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   已经发现李向宁的李越安没有说话,看着他。   几秒,才伸手。   手指握过陈洛脸,微微用力,转向李向宁的方向,往上抬了抬。   “还没睡醒?”   陈洛被握住脸愣了下,然后就看到了在挥手的李向宁。   “洛哥!”   陈洛看了李向宁几秒,抬手,回应地朝李向宁挥了两下。   很快,窗户前又出现了其他几道身影,几人目光齐唰唰望下来。   陈洛抬着脸看了他们几秒,又挥了两下。   手机铃声响起。   李越安从陈洛外套口袋摸出手机,接起。   林蝶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传出:“陈洛,学长,你们快上来!”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陈洛的李向宁简直眼泪汪汪。   陈洛在R城不见的事一开始李向宁还不知道,后面李行乐告诉了他。   “洛哥!”   李向宁跟猫似的冲过去。   李行乐皱了下眉,从后面拽住李向宁的羽绒服帽。   “你干嘛?”   李行乐扫他一眼,没答,手放开,看向已经推着陈洛进来的李越安。   “二哥,洛哥。”   李向宁立马又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前方,喊人:“二哥,洛哥。”   “陈洛!学长!”   “陈哥,安哥。”   “越安你们终于来了,我花都要谢了。”   好久没见的几人围上来,一边问陈洛的身体情况,一边说陈洛简直要把人吓死。   陈洛听着在手机上几人就跟他说过的类似的话,眨了眨睫毛,一句一句认真回复过去。   这样被堵着聊了大半天,陈洛和李越安才在沙发上落座。   没过多久,侍者推着餐车进了来,开始上菜。   李向宁回头,想问要不要帮忙把轮椅推过来,就见他二哥已经弯身抱起了洛哥往餐桌的方向走,步伐稳得要死。   李向宁愣了下,才跟着走过去在陈洛和李越安对面坐下。   后面侍者开酒,李向宁也没见李越安要,和陈洛一样都是牛奶,其中一杯半最后都进了陈洛肚子。   再是饭桌上夹菜,添汤,也是二哥用公筷为洛哥添。那碗鲜鸡汤洛哥没有喝完,最后也是二哥喝完剩下的。   哦,饭吃完洛哥还吃了块小蛋糕,洛哥好像还想再要一份,二哥没答应……   一直到十点多,聚会才散。   除了陈洛、李越安和李向宁,其他人都喝了不少酒,李行乐没醉,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有了醉意。   安置好醉了的人,李越安和陈洛才离开,带着两个弟弟。   回到兰苑,有了困意的几人打完招呼就回了各自房间。   陈洛和李越安是一起洗的澡。出来帮陈洛吹了头发,陈洛差点趴李越安怀里睡着。   李越安把人抱到床上,抱抱塞进陈洛怀里,又在陈洛脸上亲了一下。   “你睡。”   李越安吹完头发,回头看陈洛,陈洛已经脸朝他,抱着抱抱睡了过去。   和以往一样,身上的被子睡得凌乱。   李越安走过去,重新把被子给陈洛仔细盖好,然后关灯,从另一边上了床。   在陈洛身边躺下,很快,陈洛的脑袋就靠了过来,挨着李越安的胸膛。   没一会,就在李越安要睡去时,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机开始振动。   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李越安从被窝里坐起,拿过手机,在晃眼的手机屏幕光中看清了来电。   他哥。   李越安接起,还没出声问什么事,就听见他哥勉强平静的声音:“你要当叔叔了。”   “……”   “温姐怀孕了?”   李无攸说:“我要当爸爸了。”   “……”   “哥,恭喜。”   “小洛呢,睡了吗?”   李越安低头看了看陈洛,手安抚性摸摸人,“嗯。”   李无攸:“那你记得明天告诉他。”   李越安:“好。”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恢复安静。李越安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又因为刚刚的电话出了会神。   “安安?”   挨着李越安身体的脑袋动了动,声音还带着困意。   李越安低头,“吵醒你了?”   “不是。”   陈洛伸手把重新躺下来的李越安揽住,闭着眼睛又赖到李越安怀里,“你刚刚是在和人打电话吗?”   “哥打来的。温姐怀孕了。”   陈洛睁开了眼,“……温姐怀孕了?”   “嗯。”   “恭喜。哥哥和温姐应该会很高兴。”   “爸妈也会很高兴。”   陈洛说:“那太好了。”   想到什么,他问李越安:“安安你喜欢孩子吗?”   李越安沉默一下,问:“你想要孩子?”   陈洛真的想要的话,他们可以去领养一个。   “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陈洛只想要李越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他这么想,也说了:“只想要你。”   “嗯。”   李越安说:“我没想过要孩子。”   有陈洛一个,就够了。   “安安。” 第77章 细风   第二天一早,李越安起床去公司,起到一半被一只手臂环住了腰。   “我去公司,你继续睡。”   陈洛的胳膊没松,“我知道。”   他告诉李越安:“安安我今天要去找魏叔……”   这件事陈洛昨晚就想和李越安说,但回来太困,就忘了没有说。   “先休息,后面再做。”   李越安知道魏叔,陈洛和他提过。   “我找魏叔不是做事,去看看他。我不打算在魏叔那做了……”   李越安:“我让袁叔送你去,可以吗?”   顿了下,说:“后面还会有人跟着,但不会影响到你。”   “陈洛,可以吗?”   有过上次的事,李越安对陈洛看得比谁都严都重。但不希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陈洛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但下一秒,“可以。”   陈洛没有丝毫犹豫,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能接受?”   “安安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后面几个字越说越低。李越安转头,陈洛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睡去。   昨晚睡的太晚了。   而李越安说的会有人跟着,他是真不在意。   李越安把腰上还缠着的胳膊放回被子里,拉下一点被子露出陈洛的脸,又为陈洛掖好被子,才离开。   上午十点多,李越安收到了陈洛发的消息,说他和袁叔现在去见魏叔。   十二点多,又发来一条。   ૮꒰˶ฅ́˘ฅ̀˶꒱ა:“安安我在魏叔这里吃饭。”   ^•⌑<^ ੭ :“好。”   后面,陈洛就没有再发消息了。   李越安吃完张叔从兰苑送来的午饭,进休息室,午睡前又看了眼手机。   陈洛没发来消息,他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脱掉大衣午睡。   比平常晚了许久才睡着。   闹钟响起,李越安伸手关掉。缓了半分钟神,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没有。   李越安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几秒,点开打字框。   ^•⌑<^ ੭:“午饭吃完了吗?”   没回。   还在吃?   李越安关掉手机,打算等会再看。   穿戴好衣鞋,推开休息室的门,李越安步子一停。   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在办公间弥漫着,办公桌上多了捧漂亮显眼的花束,往常李越安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放着几袋眼熟的面包包装纸袋。   李越安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陈洛睡的很熟。办公间的温度舒适,他身上盖了条毛毯。   李越安养了一个多星期,脸上终于又多出点肉,和之前差不多了。   睫毛很长,又密,睡着时看这会更明显。   唇瓣也是看着就很好亲的那种,红的,软的,头发软软垂散在面颊。   反正,睡着的陈洛,很乖,特别乖。   李越安也能猜到陈洛为什么会睡在这的想法。   想给他惊喜,过来后又不想打扰在睡觉的他。   他走过去,把陈洛连人带毯子抱去了休息间里的床。   陈洛没醒。   李越安又去沙发把陈洛的手机拿回放到了床头柜上。   半个多小时后,李越安手机响了。李越安看了眼电话,停下手里的工作,接起,起身。   “安安。”   “怎么了?”李越安问,好像真的不知道陈洛为什么打电话。   他抬脚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我醒了。”   “嗯。”   陈洛看着手机。   不过来接他吗?   陈洛:“我走不过去,安安你过来接我。”   休息室的门从外推开,李越安进了来。   “安安。”   李越安应了声,陈洛熟练地张开手让李越安抱他。   李越安没有抱。   伸手把陈洛睡乱的头发和衣服一点点整理好,他才把陈洛抱起出了休息室。   “什么时候过来的?”李越安问。   “一点多。”陈洛说。   “魏叔那边有说什么吗?”   “没有。回来我就跟魏叔说了,见面只是之前魏叔一直联系不到我,后面知道我失踪很担心,所以想见一面。”   “嗯。以后想做什么?”   陈洛说:“想开一家面包店,和一家花店。”能不能赚很多并不重要,陈洛单纯地想开。   李越安:“没有奶茶店吗?”   陈洛也很喜欢喝奶茶。   “……”   陈洛想了几秒,说:“会很累。”   李越安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脸。   “在公司附近可以吗?”   陈洛在想。   他买得起公司附近的店铺吗?   “不能吗?”   李越安问,在陈洛脸颊淡淡亲了下,停留了两三秒。   陈洛愣了下,直直抬起眼睛看他。被李越安亲的这下变得迷糊登登。   “……什么?”   “开在公司附近可以吗?”   李越安说着,语气还是平常,表情也依旧没变。但再次俯低身,淡淡地在陈洛另一边脸亲了下。   陈洛的眼睛看着他,一错不错。   陈洛:“可以。”   李越安:“嗯。”   晚上萧瑶打来电话,过两天就是元旦,让他们一起回老宅。   陈洛和李越安应下。   元旦当天。   上午十点多,陈洛和李越安就到了老宅,依旧是周伯过来接的人。   温无虞和李无攸也已经到了。   见到陈洛,家中长辈对于陈洛的身体自然少不了一番关心询问。   李越安在旁边帮着回。   得空,陈洛才和温姐和大哥说了句恭喜。   “谢谢小洛了。”她眨眨眼,笑:“到时候我可得敲你和小安一笔。”   明显是逗陈洛。   陈洛认真点头:“当然。”   温无虞:“别这么实诚啊。”   吃完饭,几人兴起凑了桌麻将,陈洛被拉过去。   坐到牌桌被指挥抓牌的陈洛:“温姐,我不会。”   “没事,小安在你旁边,让他教你。”   陪温姐和老夫人她们打了一下午麻将,陈洛输了,但不多。   临近傍晚,萧瑶和李延舟也到了,还有李向宁一家。   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聊了聊家常,气氛和谐。   “洛哥,放烟花吗?”   吃完饭,李向宁就推着一个大纸箱出了来,里面全都是不同玩法的烟花。   陈洛转头,“安安。”   “嗯。”   “李行乐呢?”   “我叫了他的。他不理我。”   陈洛和李越安把李行乐喊了出来,也不问玩不玩,直接把烟花和打火机一起塞进李行乐手里。   “小心,别烧到自己。”   李行乐看了看手里的烟花,又看了看他二哥和洛哥的背影。几秒,把烟花翻过来,看背面的产品介绍和使用方法。   “安安,你放这个,我拍照。”   李越安把陈洛手里的扇形状烟花拿过,到不远处才放在地上立着。   身子蹲下,打开打火机,火光凑近那根点燃烟花的线。   一秒,在确认线被点燃后,李越安退开身形。   下一刻,地上的烟花猛然蹿出一米高的火花,火光照亮周围一片。   然后越蹿越高,火花闪烁跳跃,从中间往外放射,就像孔雀开屏。   “安安。”   陈洛手机的镜头从闪烁的烟火移开,落在走过来的李越安。   李越安的眉眼被火光照亮,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陈洛:“好玩吗?”   李越安:“嗯。”   旁边的李向宁和李行乐。   “你凑那么近,等会想被炸吗。”   “那么远,你点的到吗。”   “你手抖什么。”   被冷风吹的手抖的李行乐关掉打火机,抬目看他一眼。   地上的烟火炮转了个方向,对准李向宁。   李向宁:“……”   他面无表情:“不能朝人的,傻逼。”   李行乐:“滚。” 第78章 晚霞   他们放了会烟花,天空远处也炸响了一朵又一朵的大型烟花。   比在R城时,李越安为陈洛放的还要大和绚烂。   陈洛拿着一捧在燃着的放着火光的仙女棒,也忍不住抬头看。李越安把他手里的还在放的仙女棒拿过来。   烟花很漂亮,陈洛抬脸看着天,手碰碰李越安,让他一起看。   李越安看了会天空的烟花,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陈洛身上。   欣赏完烟花,又玩完烟花,和长辈打了招呼,李越安才带着陈洛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今晚住在老宅,明天才回兰苑。   打开门,李越安推着陈洛进去。门关上后, 李越安把灯打开,同时伸手,挡了下要落在陈洛眼睛的光。   过了两秒,李越安手从陈洛眼睛移开。   光影重新落入陈洛的眼睛,周围景象被勾勒,然后变得清晰。   陈洛愣住,看着房间,愣了好几秒,睫毛眨了眨。   整个房间,都是浅粉的玫瑰和纯白的玫瑰,还有各种大小的棕色玩偶熊。那张灰色的大床上,也有一只成人高的灰色大熊。   “嘭!”   天边再次有烟花炸开。   窗帘是拉开的,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大朵大朵绽放的无比绚烂的烟花,整片天空都是,整片天空都被照亮,然后像流星雨一样坠落,拖出光尾。   漂亮到失语。   陈洛的目光也被吸引,落在天边的烟花。但几秒,他转回脸,看向了李越安。   李越安也在看他。   他一直在看陈洛。   “陈洛。”   他靠近,陈洛听到了他的心跳,很乱,很快。   和陈洛的一样。   他们的眼睛对望。   李越安的眼睛不再是平静。   他手指抚上陈洛的脸,摸过陈洛的眼睛,脸,唇。   “你很乖。”   我爱你。   “很可爱。”   我爱你。   “很好看。”   我爱你。   “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吗?”   我永远爱你。   “陈洛,可以和我结婚吗?”   陈洛指尖感觉到了一抹冰凉的坚硬。   是戒指。   他空白几秒的思绪被惊醒。   “李越安。”   “可以。”   声音变得有一点哑。   陈洛垂眼,看着那枚戒指被李越安一点点推进,推到指根,大小刚好合适。   他抬起头,忽然要求:“安安你亲我一下。”   李越安抬起身,捧住陈洛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陈洛的眼睛看着他。   等李越安要离开,他胳膊又搂住了李越安的腰,脸埋进了李越安肩颈。   窗外天边的烟花还在盛放,陈洛的声音从李越安脖子闷闷传出:   “烟花是你放给我的吗?”   “嗯。”   “刚刚在外面的也是?”   “是。”   “玫瑰也是给我的?”   “给你的。”   玫瑰是李越安一朵一朵包装成束或捧,摆在哪怎么摆都是李越安一个人在想在摆。玩偶熊也是。   少爷也是第一次求婚,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但他知道陈洛很喜欢烟花,很喜欢花,很喜欢毛绒绒的玩偶熊。   于是,不熟练地,很认真地布置了这个房间,给陈洛放漂亮盛大的烟花。   “什么时候做的?”   “下午你和温姐在打麻将,后面我离开了一段时间。”   陈洛有了印象。   他以为李越安去找李老爷子了。   李越安说:“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我能给你的,别人有的,陈洛你也应该有。”   “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   李越安的肩颈变得湿润。   陈洛的眼泪滚烫。   李越安把陈洛的脸挖出抬起,陈洛的面容已经湿了,眼眶发红,眼睛潮湿又很亮很亮,睫毛上的眼泪还在一颗颗掉。   他没有避开李越安的眼睛,眼泪往下掉,叫:“安安。”   “嗯。”   李越安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   他总是很仔细,动作很轻地帮陈洛擦去每一颗眼泪。   很耐心,并不觉得陈洛的眼泪是件麻烦。   李越安喜欢陈洛的眼泪。   “为什么哭?”   “……”   没有回答。   他们接吻。   浴室的水声断续,空气潮热又黏湿。   喘息。   起伏。   吻咬。   不知道多久,水声才彻底停下。   陈洛也终于才看清那枚戒指的样子,一朵精巧漂亮的……栀子花,花蕊处是颗亮闪闪的钻石。   李越安抱他回床,陈洛趴在他肩,又忍不住咬了下他的脸。   手把李越安抱得很紧,脸紧紧贴着李越安的侧脸和颈侧,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安安。”   李越安偏头亲了下他,“嗯。”   一周后。   李越安带陈洛去医院复查。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的复查结果显示没有问题,恢复状态良好,而且恢复的速度也比常人要快。   按照这个恢复进展,大概再养二十来天腿骨就能完全养好。   离开医院时,已经到中午。   李越安带陈洛直接回了公司,张叔刚好从兰苑把饭菜送了过来。   吃完饭,李越安给陈洛发了十几张图,是关于婚礼用品的一些选择。   两个人一起把要敲定的敲定下来,李越安才抱着陈洛进休息室午睡。   后面一个月,陈洛主要在忙开店的事,李越安则是忙婚礼的筹备。   离婚礼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陈洛就可以不用轮椅走路了。   婚礼前一天,陈洛和李越安被分开。   陈洛仍旧在兰苑,李越安去了名下另一栋私人别墅。   已经快零点,陈洛还是没有睡着。   不是激动地睡不着,李越安不在,陈洛有些睡不着。   虽然抱抱在,但陈洛还是更想李越安。从R城回来后,他就没有和李越安分开过。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陈洛换了个姿势,脸埋在大熊腹部睡。   门忽然被敲了一下。   很轻。   只有一下。   但陈洛听见了。   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愣了一秒后就下床穿着拖鞋去开门。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很没有缘由,可陈洛就是觉得,外面的人是李越安。   门打开,走廊的灯没有开,一片黑暗,陈洛也没有开房间的灯,很黑,没有一点光。   可陈洛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   他往前一步,面前黑黑的人影也动了下。   不知道谁先抱的谁。陈洛把脸紧紧贴在了李越安的侧脸,李越安的手臂搂着陈洛的腰,将人压近。   密不可分。   两颗挨在一起的心脏震颤。   “陈洛,零点了。”   李越安把陈洛抱进房间,并没有做什么,将陈洛塞进被子后,李越安也上了床。   陈洛的脸颊很快就靠过来,手把李越安抱住。陈洛的体温染上李越安。两人就和以往一样,抵面相拥。   “紧张吗?”   李越安问,他以为陈洛这个点会睡了。   陈洛说:“一点,我很想你。”   “你在我就不紧张了。”   他又往李越安身上埋了埋,要和李越安更亲密。   “安安。”   “嗯。”   陈洛安静下来,抱着他。   迟来的睡意潮水般涌上。   过了会,又想起什么,闭着的眼睁开些许,“安安。”   只是叫了李越安一句,可李越安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越安:“不用担心,明天我会早点走,爸妈他们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事。   他闭着眼睛摸摸陈洛的脸,“睡吧。”   陈洛放下心。   有李越安在,陈洛很快就埋在李越安怀里睡了过去。   没有两分钟,李越安也在陈洛怀里闭眼沉沉睡去。   终于,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月光从窗跃进,是好梦。   【正文完】 第79章 婚礼   【来了来了,让我瞅瞅】   【我去,这就是豪门吗(瞪眼懵)】   【这庄园大门就我半年工资了(面条眼泪)】   【话说住在里面真的不会迷路吗】   【新人呢新人呢】   一条条弹幕在直播屏幕上划过,俯拍的视频画面中,一辆辆豪车驶入庄园。   半个月前,李家向媒体公布了小儿子婚礼的这一消息,看到消息的网友懵了下,被媒体扔的一张话题主角合照炸懵了。   照片像素相当高清,两位主角着浅灰同款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出腰线和腿长,肩靠肩站在一起,而正视镜头的那两张脸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淡和带劲。   【我的天天天,这么帅的吗!!!】   【我的眼睛有福了】   【不是左边怎么有点眼熟】   【这么帅早点放出来啊】   【啧,戒指都戴上了】   【等等,左边这个是不是两个多月前地铁上的那个超级大帅哥】   【我去我真的要我去了,就是他!!!!啊啊啊】   【我记得他是领证了吧……】   底下华廷的官方账号回复了这条评论:【是的呢,是十一月十八号上午十点三十九拿到证的呢(微笑)】   【……】   【我der个乖】   【啊啊啊啊啊真的我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   【想看婚礼】   华廷官方:【婚礼当天会有直播,就在xx平台哦,非常欢迎各位前来观礼(花朵)(花朵)(花朵)】   【当天也会有礼物送出哦,会随机抽取5000名留言祝福的网友送500红包,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于是婚礼当天,一大批网友涌入了直播间,此外,平台也在不断给用户推送该直播视频,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   【我真的羡慕了】   【好大一片玫瑰田,好漂亮】   【是喜欢花吗?感觉种了好多花】   【我喜欢那个秋千!!!】   【这个小湖真的好漂亮好自然】   【红毯一路铺啊】   【侍者都这么帅吗】   【家人们我好像看到我老板了】   镜头视角从庄园大门一路俯拍到婚礼大厅,视角进入婚礼大厅内部。   大厅内部更显贵气和用心,每一处都说不出的好看,淡粉和纯白的玫瑰仍是主要装饰之一。   来往宾客衣着得体华贵,手持香槟言笑晏晏,男士腕间表盘低调又奢侈,女士颈间配饰夺目又恰到好处。   【我的眼睛看不过来了】   【天(流泪)(流泪)】   【家人们那真是我老板!】   【我也看到我Boss了】   【新人呢新人呢新人呢】   新人陈洛现在正坐在化妆台前被几名化妆师摆弄,从上午被接到庄园后,陈洛就一直在被化妆师摆弄。   房间里除了他,还坐着林蝶和何尧。林蝶穿着纯白珍珠缎裙,面容精致漂亮,何尧深色西装气质干净,两人眼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洛。最后林蝶拿起手机给陈洛拍了张照,发给陈洛。   留一张当作此刻的纪念吧。   几分钟后,化妆师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陈洛,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真正停了手。   “陈先生,后面需要注意一下,不要碰头发和脸。”   “好。”   陈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不是很能看出有什么很明显的变化。   林蝶:“哇哇哇。”   陈洛转过头,看向一直在看着他的两个人。   林蝶眼睛发亮。何尧在旁边很认真地跟着点点头,“很好。”   “谢谢。”   林蝶:“不知道学长看到是什么反应?”   何尧看着林蝶,眉眼柔和:“满心欢喜吧。”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陈洛还没见过李越安。他拿起桌台上的手机给李越安发消息。   ૮꒰˶ฅ́˘ฅ̀˶꒱ა:“安安。”   ૮꒰˶ฅ́˘ฅ̀˶꒱ა:“安安。”   对面正在输入。   ^•⌑<^ ੭:“嗯。弄好了?”   ૮꒰˶ฅ́˘ฅ̀˶꒱ა:“刚刚弄好。”   ૮꒰˶ฅ́˘ฅ̀˶꒱ა:“想见你。”   李越安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到十二整点。   ^•⌑<^ ੭:“【安抚摸头.jpg】”   ૮꒰˶ฅ́˘ฅ̀˶꒱ა:“【主动蹭蹭.jpg】”   ^•⌑<^ ੭:“饿了吗?我让袁叔给你送蛋糕。”   ૮꒰˶ฅ́˘ฅ̀˶꒱ა:“不用了,等会去大厅可以吃东西。安安你那边弄好了吗?”   ^•⌑<^ ੭:“嗯,差不多了。”   聊了几句,李越安那边来了电话,有事,才和陈洛结束了对话。   林蝶:“学长那边弄好了?”   陈洛:“嗯,不过他现在有事,在忙。”   林蝶:“忙是肯定的,婚礼有什么事肯定会找学长的。”   何尧点头。   片刻,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被人推开,“洛哥!”   李向宁提着几袋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走进来,眼睛是亮亮的笑。   “向宁。你怎么过来了?”   “二哥让我过来的。他说让我陪你说说话聊聊天,哦,顺便再送个小蛋糕。”   林蝶和何尧都有份。   “谢谢。”   陈洛最后还是吃了一份奶油小蛋糕,吃完化妆师又给他补了补妆。   十一点五十二,袁叔过来接陈洛去婚礼进场的门前等候。李越安在另一侧门。   “等会里面主持说完,门打开,进去就行。”   “少爷也会在另一边进场。”   停了几秒,袁叔:“不用紧张。”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主持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陈洛不可避免感到了一点紧张。   很真实地,意识到他和李越安结婚了。   但其实更多的是兴奋,高兴,和满足。   他和李越安正在举办婚礼。   他和李越安的婚礼。   听见袁叔的话,想到李越安也在对面等着他,陈洛心里那点紧张又少了许多。他侧过脸看向袁叔,点头,“好。”   袁叔:“嗯。”   十一点五十九。   主持最后一句声音落下:“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两位新人登场!”   通道两侧大门同时打开,厅内悠扬愉悦的曲子拉起。   十二点零分。   两道身影分别从两侧走出,腿长和那两张脸给了镜头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两人向着彼此的方向。   从李越安身影出现在陈洛视线的那刻,陈洛的眼睛就一直停在了伴侣的身上,一错不错。   李越安的视线也是一直停在朝他走来的陈洛身上。   好乖。   【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脸怎么可以这么斯哈】   【救命他们的眼神我要长恋爱脑了】   【天这个对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两个人见到对方那刻眼睛都直了点(眼冒心形)】   【前面的我也这么觉得】   陈洛和李越安在中央大圆台相遇,双方停下脚步。   目光仍没有从对方身上离开。   眼神毫不遮掩的喜欢。   【啧】   【啊啊啊啊】   【好黏啊】   【要宣誓了要宣誓了】   “陈洛。”   “你是否愿意和李越安结为伴侣?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陈洛看着李越安的眼睛,说:“我愿意。”   主持转向另一人。   “李越安。”   “你是否愿意和陈洛结为伴侣?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李越安看着陈洛,同样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请新人交换戒指。”   给对方戴上戒指,戒指推到指根,陈洛垂目看着李越安的眉眼。   心怦怦乱跳。   心跳声大到盖住耳边一切声音。   为他戴好戒指的李越安抬头,下一秒两人视线近距离直直对上,没有任何阻碍。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   看着李越安,不受控制地,眼眶微微红了一点,只是一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陈洛低头,为李越安戴戒指。   执起李越安的手,把属于李越安的那一枚戒指缓缓推进无名指,戴好。眉眼,神情,动作都无比认真。   冰凉的触感抵至指根。   “现在,可以亲吻你的伴侣了。”   最后的字音落下,陈洛刚刚抬起的脸就被捧住,李越安的唇贴在陈洛唇上。   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他们呼吸勾缠,鼻尖碰着鼻尖,脸碰着脸,短短不过三厘米的距离,眼睛互相望着彼此。   陈洛睁眼看着李越安靠近的面容,耳边心跳声放大,再次乱起来。   在陈洛眼里,李越安身后的一切背景都变得模糊和不清晰起来,主持人和台下的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李越安。   陈洛的脸往前,侧脸轻轻地又很亲昵地蹭了下李越安的面颊。   一个很小的幅度的动作。   除了李越安,没人察觉和发现。   李越安眼神里的情绪更浓更深,看着陈洛。   唇齿交融。   亲吻并没有深入,只是不重不轻地含着,然后碾磨。   很珍视。   几秒,湿意的唇瓣才一点一点,慢慢分开。   李越安还捧着陈洛的脸,手指抚过陈洛脸颊,相望的面容还是很近。   他低声说:“别哭。”   【甜死我了】   【(瞪眼)(瞪眼)(瞪眼)】   【老天!明明看着那么冷淡,怎么亲起来那么黏那么欲那么有感觉!】   【还他妈只是一个没伸舌头的吻(躺平)】   【不得不说,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养眼和般配】   【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啥也别说了99】   【祝幸福】   放开陈洛脸,李越安牵起陈洛手,在仪式结束后带着人从台上下来。   “安安。”   “嗯。”   李越安领着人,走向宴会场,“我们去见爸妈和奶奶他们。”   【这手牵的】   【怎么感觉被牵后乖乖的】   【腻腻歪歪】   【啧,还帮挡酒】   从长辈家人那转了一圈回来,李越安喝了几杯,家中长辈都有分寸,没有狠灌他。陈洛就更不用说了,长辈们知道他身体刚恢复,没灌他,推过去的一两杯还被李越安挡下喝掉,最后只是喝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半杯。   沈铮看着过来的两人,扬起酒杯,“新婚快乐~”   林蝶,何尧,袁叔,姚姨,李行乐,李向宁,魏叔都在这桌。   “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陈洛和李越安与他们每个人碰杯。   最后从宴上下来,已是两个多小时后。婚宴并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陈洛和李越安回房间,他俩的婚房。   李越安喝了不少酒,牵着陈洛回房后,脱下沾了酒味的西装外套,去了浴室漱口。   漱完口,从镜子里与身后的人视线对上。   陈洛像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他,跟在身后,不打扰他,就抬着眼睛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从洗漱台前抬起身,擦干手,转身,按着陈洛后脑接吻。   不同于先前在台上的轻吻,很深,很重,不再是点到为止。   陈洛张嘴,让李越安进来。   他手握住李越安后脑,回应李越安的亲吻。   他们的亲吻总是很凶。   又很纯。   喘息加重,暧昧的水啧声响起。   陈洛带着一点湿润的眼睛看着李越安,亮亮的,全是对李越安满满的要溢出来的喜欢。   喜欢你。   李越安再度压近,睫毛都要碰上陈洛的,亲陈洛。   唇齿交缠。   不知道亲了多久,亲完陈洛感觉嘴唇都有一点麻。再看李越安,已经被他亲得有一点红肿。   陈洛盯着李越安的唇瓣。   婚礼进场,他见李越安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李越安涂了一点提色的唇釉。陈洛也涂了。   陈洛当时就觉得很好看。   现在,也这么觉得——即使唇釉是防水的,被陈洛亲得只剩下一点点。   他又忍不住凑上前,碰碰挨挨蹭蹭贴贴李越安的唇瓣。   控制了自己的力度。   李越安看着他,相当纵容陈洛的动作。   过了会,主动含了下陈洛的唇。   “……”   出了浴室,陈洛乖乖被李越安牵着到床上。   “困吗?”李越安问。   “有点。”   一般这个点陈洛已经睡下个把钟头了。   陈洛把脸靠进面前李越安的颈肩,“安安你今天什么时候走的?”   他问的是今早李越安离开兰苑的时间。   “五点多。”   “你自己开车走的吗?”   “不是。袁叔送的。”   “袁叔知道了你昨晚来找我吗?”   李越安说:“昨晚也是袁叔送我回来。”   意思是,袁叔一早就知道,还参与了进来。   “姚姨也知道吗?”   “门是姚姨开的。”   过几秒,陈洛说:“谢谢袁叔和姚姨。”   “嗯。”   李越安伸手碰碰陈洛的脸,说:“如果困就睡,下午没什么事必须露面,晚上和爸妈他们一起吃顿饭就好。”   “不用再去见那些宾客吗?”   “不用。可以睡。”   陈洛还是埋在他肩,脸蹭蹭他又嗅嗅,提要求:“安安,我想抱着你睡。”   “嗯。”   房间被拉开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暗下来。   陈洛抱着李越安,脸全埋在李越安身上,睡得很熟。   再次醒来,窗帘已经被拉开,但房间里的光线还是暗的。怀里李越安的位置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只黑色大熊。   是抱抱。   上面还有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醒了?”   陈洛下意识抬起还有些沉的眼皮,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李越安坐在一张软椅上,身上换了一套正装,此刻椅子转过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手机还是亮着屏的。   “安安。”   陈洛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看着他,眼神还没完全清醒。   李越安从软椅起身,手机放在了桌上,往陈洛的方向走来。   “安安。”   “嗯。”   没有直接走向陈洛。   李越安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走到衣帽架取下一套新的正装,和李越安现在换上的是同种款式,才走到床边。   陈洛一直看着他。   他走到床边,就被陈洛抱住腰,脸在李越安腰腹蹭了几下。   明明很大只,还要抱着人很黏糊地蹭,脸也要赖在李越安怀里。   “安安你什么时候醒的?”陈洛问他。   “一个小时前。”   李越安醒来去宴会场,和父母一起完成宴会最后的收尾送客,直播也结束。然后又回到房间,等陈洛醒。   “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等会去见爸妈他们。”   陈洛抱着李越安醒了会神,才被李越安从被子里挖出。   已经在李越安面前换过很多次衣服了,陈洛一件件脱掉要换的衣物,穿上新的很有质感的白衬,李越安伸手拿过固定衣摆的衬衣夹,给陈洛戴上,固好衬衣衣摆。   “紧吗?”   “不紧。”   陈洛又穿好西装裤,整理下衣摆束进裤内的部分,穿上西装外套。李越安拿起床头柜上准备的宝石袖扣,给陈洛戴上。   最后是领带。   陈洛微微仰脸,让李越安动作。   领带打好,整理,李越安看了眼陈洛,再次伸手把陈洛睡得微微乱的头发拨好。   不紧不慢,认真仔细。   陈洛很配合。   全部弄好,李越安又看了眼一直看着他的陈洛,俯身,亲了下陈洛的眼睛。   “安安。”   几分钟后,李越安牵着穿戴整齐、宝石闪闪的陈洛出了房间。   “去见妈妈他们吗?”   “嗯。”   庄园里已经恢复了安静,只有李家人留了下来。   陈洛陪长辈们吃了顿饭,收了一溜圈的礼物,餐桌上氛围也一直很好,没灌两人酒,气氛很和谐地吃完了一整场。   没有打扰新婚的两人,李家人吃完饭就离开了。   陈洛和李越安送完长辈,没回刚刚的餐厅,两个人牵着手回到婚房在的主别墅。   天已经全黑,路灯发着明亮而暖黄的光。   走到一半,“嘭!”   盛大的烟花在远方夜空炸开,开出极其绚烂的花。   陈洛和李越安在烟花下接吻。   吻湿热,水汽也是。   陈洛的睫毛已经被水打湿,李越安身上的衣物被他一件一件脱掉。   他捧着李越安的脸,吻一路从眼睛,鼻尖,脸颊,唇细细又密密地落下,然后到喉结和胸膛。   吮吸,啃咬。   呼吸变重。   “进来。”   喘息。   “安安……”   陈洛亲他,眼睛蒙着雾气和爱欲。   动作不停。   直到后半夜,动静才终于停下。   陈洛给两人洗了澡,抱着李越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飞往G国小岛的飞机上,身上盖了张薄毯。   睁着眼睛,陈洛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帽子被轻轻往下压了压,更好地挡住了光,随后那只手摸了摸陈洛脸。   “困就继续睡。”   “没有事。”   还很困的陈洛于是又闭上眼,往李越安的方向靠了靠,继续睡了过去。   小岛四面环海,椰林成片,海风咸咸,阳光明媚,云朵柔软。   “哗!”   被巨浪冲了个跟头,陈洛抱着冲浪板从海水出来,又抹了抹面颊上的水。   他来这个小岛已经两天了。   陈洛抹干眼睫上的水,在巨浪滚滚的大海里找李越安的身影。   过了一会,陈洛就定位到了李越安的身影。   李越安的技术很好,稳当又利落地从巨大的浪面滑过,被巨浪不断吞没又不断冲出,很吸眼。   陈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李越安冲完全程,浪头平息后李越安带着冲浪板上岸。   “被冲了?”   李越安看着陈洛湿透的头发和湿漉的脸问。   陈洛点头,“浪太高了。”   他大学里学过冲浪,但浪头没有这么这么高。   第一次冲陈洛就被冲懵了,从水里有点茫然地爬出来。   “还玩吗?”   陈洛说:“玩。”   两人去等浪。   这次比上次好,虽然还是被冲了,但没有被一下打下去。   陈洛抱着滑板再次从海水里上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走到沙滩他和李越安搭的遮阳伞,临时帮忙看管东西的保镖递来一条柔软的干毛巾。   “谢谢。”   陈洛擦干头发和脸上的水,又看了看还在冲的李越安,转头对保镖说:“我去买水,安安回来你帮我告诉他一声。”   “陈先生,我去买吧。”   “我自己去就行。”   陈洛还想买个冰淇淋,还没想好到底要哪种。   抬头看了眼商店的位置,陈洛走去。   在小商店逛了逛,选好两瓶冰矿泉水和两支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甜筒,陈洛出了商店。   按记忆提着水和冰淇淋往回走,过了会,陈洛停下,看着沙滩上他记忆中的位置,空的。   走错方向了。   陈洛回头看了眼商店的位置,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房顶角。   确实走错了。   陈洛记得他从沙滩离开时看商店并不是这个方向。   他没有带手机。   陈洛返回,朝商店的方向走。   商店前有截躲阴的廊道,里面有两张被固定的石头凳。陈洛在空着的一张坐下。   等李越安过来找他。   远处一直跟着陈洛的两名保镖也停下脚。其中一名看了看廊道里的陈洛,转头不确定地问同伴:“这是……迷路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提醒下?”   同伴想了想,说:“再等等。”   说不定等会就有人来了呢,用不着他俩过去。   “他是去商店了?”   已经回来在沙滩上等了会还没看到人的李越安转头问保镖。   “是的,陈先生说他去商店买水。”   李越安看了眼商店位置,抬脚往商店方向走。   虽然太阳快落山,但气温还是很燥热,陈洛拿了会甜筒,上面很薄那层的冰霜已经变成水珠,里面的奶油化开要一滴滴流出来的样子。   陈洛垂眼看了几秒两支甜筒,把甜筒外壳拆开。   两支都拆开。一个巧克力口味,一个草莓口味。   原本巧克力那支是买给李越安的。   李越安走到商店,一眼就看见了廊道里的陈洛。   陈洛手里拿了两个甜筒。   李越安见他咬了口左手的甜筒,吞掉,又咬了口右手的,吃掉。   一口一口,吃的速度不慢。   再慢奶油就要滴下来了。   眉眼很专注,专注手里要化的甜筒,都没有发现李越安来了。   李越安停在原地看着陈洛,几秒,才走进廊道,听见脚步陈洛反应过来,咽下冰淇淋,抬头:“安安。”   陈洛站起来把手里两个都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甜筒给了他。   “怎么在这?”   李越安接过甜筒,把剩下的吃掉。   “记错路了。”   “在这里等你。”   想到什么,又说:“冰淇淋要化了。”   他不是背着李越安一个人偷偷吃。   “嗯,我知道。”   李越安拿起陈洛买的水,牵着陈洛走出廊道,往沙滩的位置走。   照在身上的太阳光开始暗下。   陈洛抬头看了眼太阳,“安安,我们看完日落回去吧。”   “嗯。”   “路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两人回到沙滩,等了半个小时,等到了日落。   霞光漫天,空中一轮红日缓缓下沉,海面金光粼粼,直至沉入水面,金光才淡去消失。   沙滩大量人群也开始散去。   两个人还是牵着手,随着人群踩着细软的沙子往酒店的方向走,咸咸的风吹在身上,这会很舒服。   陈洛的目光从几对情侣身上收回。   他转头,也想要,“安安我背你。”   海浪一道一道拍上岸,将要收尽的余晖落在沙滩上背着人慢慢悠悠走着的人影身上。   李越安胳膊从后面环着陈洛脖子,下巴自然而然搁在陈洛肩。   “安安。”   “嗯。”   “刚刚的落日好看吗?”   “嗯。”   “安安你不是在看我吗?”   “……”   “嗯。”   “安安。”   “嗯。” 第80章 竹马1   H市。   五月的天温热,到傍晚就凉下来,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男生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别墅里出来,叉了块西瓜放嘴里,抬脚往坐在门前板凳上的身影走。   五岁大的小孩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抬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车会开进来的方向,侧脸认真得没什么表情。   李无攸走过去,脚尖踹踹小孩屁股,没用什么力,手轻车熟路地摸了把有肉又软乎的脸。   “弟弟,水果吃吗?”   李越安抬起被摸着的脸,见是李无攸,喊了句: “哥哥。”   然后伸出手拍拍刚刚被李无攸踹了的地方。   李无攸笑了下。   又掐了把他的脸,叉起一颗去核的荔枝肉递到李越安嘴边,“这个挺甜。”   李越安低头把荔枝肉吃掉。   李无攸又喂了自己一块,再喂李越安一块,兄弟俩你一块我一块地把水果盘吃完了。李无攸陪着李越安在门口又等了会,等来了父母回来的车。   黑色宾利缓缓开进停下,李越安从小板凳上起来,下台阶,走向停着的车子。   车门打开,萧瑶和李延舟下来。   李越安步子停下来,看着萧瑶怀里抱着的睡着的小孩,很小,两三岁的样子,脸白白的,瘦瘦的。   “小安,小攸。”   李越安的眼睛从小孩脸上移到萧瑶身上,和往常一样叫了声:“妈妈,爸爸。”   李延舟弯身,抬手摸了摸才超过膝盖的小儿子的发顶,“嗯。”   “妈,这是谁?”   李无攸看着萧瑶怀里的小孩。   “让他当你们的弟弟,可以吗?”   李越安的眼睛又落在了小孩身上。   李无攸愣了下,反应几秒,看了睡着的小孩几秒,出声时又克制了一下音量:“妈你们是想领养吗?”   “嗯。”   萧瑶和李延舟是在做公益活动时遇到的这小孩,特别乖,萧瑶被那双眼睛看得硬是心一软,足足愣了好一会。考虑许久,离开时最后还是又返回把小孩领了回来。   李无攸也能猜到大概情况,说:“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我没什么意见。”   李家这么大养个人没问题。总不能把这小孩再送回去吧。   几个人又看向没有说话的李越安。   “小安。”   李越安虽然只有五岁,但也知道领养是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屋子,没有亲人,没有动画片看,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待在小小的收养所里。   他抬起睫毛来,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可以。”   萧瑶温和的眼神更加温和,伸手摸摸他的脸。   “妈他有名字吗?”   “陈洛。”   “哪个洛?”   “三点水加个各。”   “几岁了?”   “刚刚三岁。”   一行人回到别墅里。萧瑶把睡着的陈洛抱进二楼房间,李无攸和李越安的房间都在隔壁。盖好被子,拉开一点窗帘透气,萧瑶和跟来的姚姨说明情况,让她把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好。   姚姨全部应下。   萧瑶和李延舟下楼,饭菜已经端上桌,两兄弟坐在桌上等他们。   气氛和以往一样和谐,并无不同。   吃完晚饭,萧瑶叫李越安:“小安你去看看小洛醒了没,可以吗?”   李越安往电视走的脚步停下,转过身,问妈妈:“在哪里?”   “你房间左边的那间。”   李越安上二楼,找到陈洛在的房间,门把手的位置特意调低了,他伸手把门扭开。   房间灯没有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淡淡的光,整体的光线有些暗。   李越安走进去,往床的方向走。   床的高度快到李越安下巴,借着床头灯,李越安踮起脚看清了睡在床边的人的脸。   闭着眼睛。   嗯,在睡,没有醒。   他看着看着陈洛,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洛的睫毛上。   很长,每一根都特别长,根根分明,还很密。   傍晚萧瑶抱着陈洛时李越安就注意到了。   李越安看了会,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睫毛。   没有感觉出什么。   应该也很长。   他收回手,感觉踮脚有点累,干脆把脸直接靠在了床上。   伸出手,去碰陈洛的睫毛,摸了摸。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手好奇地慢慢地拨了拨。   他拨了几下,手下睫毛动了动,原本睡着的人睁开了眼。   李越安低着头,刚好和那双眼睛对上。   李越安的注意于是从睫毛转到了对方的眼睛上。   和抱抱的眼睛很像。   不过,抱抱的眼睛没有他的亮。   手下的睫毛又眨了眨。   李越安的想法被打断,看着对方迷糊水润的眼睛,李越安收回手,脸也没再靠着床,脚放下来。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李越安:“抱歉。”   该有的礼貌和坦荡一点都不少,但并没有认错和后悔的意思。   再给李越安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趴在床上摸陈洛的睫毛。   陈洛还是很茫然地看着他。   睫毛动了动,从被子里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眼睛。   李越安的目光于是又落在他的睫毛和眼睛上。   陈洛揉了揉眼睛,又去看李越安。   好像没用。   陈洛:“哥哥,好黑。”   他看不清。   李越安在原地站了几秒,眼睛看着他。   “哥哥?”   陈洛望着他的方向又叫了一句。   姨姨和叔叔在回来的车上跟他说过,家里还有两个哥哥,见面叫他们“哥哥”就好。   陈洛还记得。   “嗯。”   立在床边的身影动了动,李越安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灯光让陈洛下意识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睁开,对上李越安静静注视他的眼睛。   李越安的眼睛像黑色的宝石。   “哥哥。”   “嗯。”   两个还没床高的人对视几秒,李越安问:“你饿了吗?”   陈洛迟疑一下,但还是对李越安乖乖点头。   李越安:“我去叫妈妈过来。”   走之前又回头对陈洛说:“不要下来。很高。”   陈洛坐在床上点点头:“好。”   李越安出了房间,走了几步就遇到上来看情况的萧瑶。   “小安。”   “小洛醒了吗?”   李越安停下,抬起脸看萧瑶,告诉她:“醒了。他饿了。”   他们回到房间,陈洛就坐在刚刚的位置等他们,很听话,没有动。   萧瑶把陈洛从床上抱下来。   “谢谢姨姨,哥哥。”   李越安:“嗯。”   带着陈洛到楼下,客厅里李延舟和李无攸都在。   “叔叔,哥哥。”   李延舟应了声。   李无攸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下。随后从沙发起身,走过来捏了下陈洛脸,眉眼漾着笑。   “小洛以后多吃点。”   姚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从厨房出来。   萧瑶:“这是姚姨,以后也会照顾你。叫姚姨就好。”   为了让陈洛听明白,她语调放得很慢。   陈洛点头,仰起脸:“姚姨好。”   姚姨笑眯眯应下,把馄饨放在一张适合陈洛吃饭的小桌上,蹲下来问陈洛:“等下要姚姨喂你吗?”   “我可以自己吃。”   又认认真真地对姚姨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   姚姨帮他把馄饨晾在小碗里,陈洛用勺子舀着一个一个慢慢吃。   萧瑶看了会他,想起什么,问陈洛意见:“小洛,晚上让姚姨陪你睡,可以吗?”   “姨姨我也可以自己睡。”   “一个人吗?”   陈洛点头。   “好。”   馄饨很香很鲜,陈洛把一碗都慢慢吃完了,分量刚刚好,   姚姨收了碗筷,李无攸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去找你小安哥哥玩。”   李越安在客厅沙发看动画片。   陈洛看了眼李越安的方向,迈开腿,往正对着电视大屏幕的沙发走去。   “哥哥。”   李越安转过脸。   几分钟后,陈洛坐在了李越安身边,乖乖挨着李越安,和他一起看动画片。   看了半小时,李越安把动画片关掉,看着靠在他身上睡了的陈洛。   小孩的面颊总是柔软的。   李越安摸过自己的脸,也知道。   陈洛脸热热地挨在李越安胳膊,并不重,他这么靠着李越安,李越安没有感到不舒服。   李越安并不讨厌陈洛的靠近和触碰。   他看着陈洛睡了的脸,手抬起,又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姚姨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走过来把陈洛从沙发抱起。   “我带小洛回二楼吧。”   “嗯。”   李越安也从沙发下来,回自己的房间。   去衣柜找好睡衣,李越安换上洗澡的拖鞋,去浴室洗澡。   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李越安又拿着小吹风机给自己吹好头发,把床头柜上姚姨送过来的牛奶喝掉。   “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   李越安把门打开,陈洛站在门边边,那双眼睛在黑暗处也是亮亮的。   “哥哥。”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犯困劲儿。   李越安看着他,“你自己过来的?”   “嗯。”   “自己下的床?”   “嗯。”   陈洛一直记得要洗澡这件事,在床上醒来,懵懵坐了几分钟就开始往床下爬。   收养所的床和这差不多高,陈洛面对着床慢慢爬下来,最后一点距离屁股着地缓冲一下。   地上铺了地毯,痛感很低。   陈洛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出房间找人。   他不知道隔壁房间是谁,但见里面还亮着灯,就尝试敲了敲门。   是李越安。   现在听李越安问他,陈洛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他走近一步,脸撞进李越安怀里,脑子还是有些困。   “哥哥我想洗澡。”   李越安让陈洛进了门。   “摔倒了吗?”   “什么?”   “下床,摔倒了吗?”   他领着陈洛往里走。   “没有。”   李越安没有说话了。   他去衣柜给陈洛找了一套自己的新的睡衣,又进浴室帮陈洛放水,没有放满,就一半。   “这一瓶是沐浴露。”   “好。”   知道陈洛可以自己洗,李越安告诉要告诉的,出了浴室。   在外面等陈洛洗完。   片刻,浴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出来的陈洛脸和脖子都湿湿的,带着水意,两只手抓着过长的裤子提起来,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李越安。   “哥哥,裤子。”   “……”   李越安走过去,蹲下帮陈洛把两只过长的裤脚往上卷好。   不太熟练,但专注认真。   弄了几次,两只裤脚才扎紧。   抬头就对上陈洛很亮很崇拜的眼睛,“谢谢哥哥。”   李越安站起来,“嗯。”   又看了眼陈洛,没有说什么,李越安拿来张柔软的毛巾,把陈洛脸上和脖子上的水擦干,领着陈洛到床前,用吹风机把陈洛不小心弄湿的部分头发吹干。   很安静。   吹风机的风暖暖的,陈洛也不乱动,让李越安帮他吹头发,眼睛一闭一闭的。   终于,吹风机吹完。   “谢谢哥哥。”   李越安安静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睫毛。   陈洛完全没有反抗,让他摸,虽然不知道李越安为什么要摸他的睫毛。   “我送你回去。”   李越安领着洗完澡又吹完头发,干干净净满身沐浴露香味的陈洛出了门。   往右,敲开他哥的门。   没一会,刚刚躺下的李无攸过来开了门,“怎么了?”   “哥哥。”   “哥哥。”   李无攸把陈洛抱上床,给他盖好被子,说了句晚安,见陈洛闭眼才关掉房间里的灯离开。   李越安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爬上床,灯关掉,片刻,睡意来临。   今夜,好眠。 第81章 竹马2   第二天,姚姨上来叫李越安起床。今天周四,李越安还要去星星幼儿园上学。   又去隔壁看了眼陈洛,发现陈洛也醒了。   半小时前起床的李无攸就进来看过一次,那时陈洛还没醒。   把陈洛从被子里抱出来,看到陈洛身上穿的衣服,上衣宽松得遮住膝盖,裤子垂在地上还叠了两叠。   姚姨愣了下,面露惊讶,“少爷的睡衣?小安帮你换的吗?”   “嗯。昨天哥哥帮我洗了澡。”   “还吹了头发。”   “是小安?”   陈洛点点头,告诉姚姨:“我去找哥哥了。”   姚姨听到这话失了淡定,抱起陈洛转个圈,又掀起衣服看了看肚子,“小洛你自己下的床?”   “嗯。”   “摔了吗?”   “没有,姚姨。”   看了一圈没发现问题的姚姨才收手,用一种温和又很认真的语气对陈洛说:“以后这种高度不要自己下来,会摔倒的,会疼,小洛知道吗?”   “好。”   姚姨又重新给陈洛找了一套衣服,是李越安两岁时穿的一套,陈洛现在穿刚刚好。   姚姨:“太瘦了。”   陈洛自己把衣服穿好,姚姨带着他去洗漱,刷牙洗脸。   弄好,才牵着陈洛出了房间。   左边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着,里面半点动静没有。   姚姨看了眼便知道还在睡,不过已经习惯了,平常都是叫两遍的。   “哥哥起来了吗?”   “姚姨,我可以去找哥哥吗?”   姚姨低头看正看着李越安房间门的陈洛。   陈洛推开门,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灰蓝色的大床上,被子隆起,对陈洛的进来没有反应。   陈洛往李越安的床走,地上铺了地毯,走起来没什么声响。走到床边,李越安的床比陈洛人还要高出一截,旁边还有上去的宽梯。   陈洛踮起脚,但还是看不太见。   他用手推了推被子,小声叫李越安:“哥哥,起床了。”   “哥哥起床。”   被子动了动,陈洛把手收回,不再推,眼睛看着被子。   李越安埋着大熊的脸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   “哥哥。”   李越安往床边看,却没见到人。   没完全醒,李越安眼睛看着床边,已经开始找人。   “哥哥。”   李越安往出声的地方再次看。   是床边,但不见人。   他从被子里坐起,往床下看。   对上陈洛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被水润过一样。   陈洛两只手抓着床边护栏,脚微踮,正仰着脸在看他,身上是件套装,胸口处有个毛绒绒的棕色玩偶小熊,不是图案,是玩偶。   “哥哥。”   好几秒,“嗯。”   李越安掀被子起来,看了眼被子里露出半个身体的黑色大熊,又伸手给它盖好,才从梯子下了床,去衣柜找自己的衣服,陈洛跟在他身后。   “闭上眼睛。”   李越安换好衣服,陈洛才睁开眼。   然后跟着李越安进浴室,李越安洗漱,他就在旁边乖乖待着,安静地看。   他很亲近李越安。   和李越安相处一天不到,就已经有点黏李越安。   第一眼见到李越安,从来到这里睁开眼第一眼看见李越安,陈洛就很信赖他。   收拾好自己,两个人出了浴室,李越安带着陈洛下楼,陈洛下楼梯的速度比李越安慢一些,但很稳。   姚姨端着两碗汤面从厨房出来,就见两小只从楼梯下来,陈洛走在最里侧,一只手握着扶梯。李越安握着他另一只手,身体半侧,看陈洛走一步,然后自己走下一步,停下,又等他。   平常他两分钟就走完的路,这次走了三四分钟。   见陈洛稳稳落脚,姚姨的心放下来。   她是打算盛好面就上去找陈洛和李越安的。   看着他俩,姚姨眼里露出笑。   饭桌上就李越安和陈洛两个人,萧瑶和李延舟已经去公司了,李无攸读的小学四年级,八点上课,比李越安早一个小时,也已经吃完早餐离开了。   吃完面,牛奶的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陈洛喝了一口,甜的,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把牛奶喝完了。   旁边的李越安看他一眼,递来两张擦嘴的纸。   “谢谢哥哥。”   见他们吃完,姚姨把李越安的书包拿出来,外面看就是一只棕色卷毛小熊。姚姨往里装了两瓶甜牛奶,一小盒饼干点心,一小盒水果和一小包糖。   这是李越安上午在幼儿园的零食。   中午袁叔会再去送饭,以及下午的甜点水果。   “哥哥。”   李越安低头。   陈洛撞上李越安腿,抬起脸急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在饭桌上就回过一次的李越安再次回复:“下午四点半。”   “我这次记住了。”   “我等你回来。”   李越安看他几秒,忽然转头对姚姨说:“姚姨,你等我一下。”   这次没走楼梯,李越安直接带陈洛坐电梯上了二楼,第一次坐电梯的陈洛紧紧贴着李越安。   “这是电梯。不用怕。”   “不会有什么。”   不想耽误过多时间,李越安直接牵着陈洛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一间成人高的放置柜,李越安偏过脸看陈洛:“你想要哪一个?”   陈洛看着整整一个柜子的棕色玩偶小熊,愣住。   玩偶熊有大有小,全部端端正正被摆好放着,坐在每一层的架子上,其中每个小熊的表情和装扮都不一样,戴墨镜的,穿背带裤的,穿可爱毛绒衣的……都有。   李越安:“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陈洛愣愣看着他,“给我吗?”   “嗯,给你。”   陈洛眼睛很亮很亮看着他。   一下撞到李越安怀里,他克制了一下力道,李越安还是往后退了一两步,但并没有生气。   陈洛很高兴,特别高兴。   “谢谢你。”   他脸紧紧贴在李越安胸口,李越安低头就是那双湿亮的眼睛。   “嗯。”   陈洛最后选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裸装微笑小棕熊,小熊手感特别特别的软,摸着根本停不下来。   陈洛特别喜欢。   “我会好好养它的。”   李越安伸手捏了下他脸,没说什么。   他们从楼上下来,姚姨看着陈洛怀里的玩偶熊愣了几秒。   她很清楚李越安有多在意那一柜子的小熊,至少当初的沈小少爷看见了,也是和李越安磨了半个多月,李越安才送给他一只。   每只小熊都是定制的。   心情特别好和心情特别差时,李越安就会定制一只。   李父李母和李无攸都知道。   “姚姨。”   姚姨回过神,看向李越安。   “我的玩具也可以给他玩。”   姚姨又愣了几秒,然后点头,“嗯,好,我知道了。”   至此,耽误十几分钟的李越安才带着自己的小熊书包坐上袁叔的车。   “哥哥再见。”   直到车辆消失在目光中,陈洛才收回挥着的手。姚姨牵着他回了别墅里。   一个上午,陈洛在搭积木中度过,小熊被他放在椅子上,陪着他一起玩。   吃完午饭,姚姨送他回房间午睡,也是在陈洛午睡之后,为陈洛置办的东西大多都送了过来。   一张有护栏和梯子的小床,从头到脚的衣服鞋子,各种各样的玩具,其中也有玩偶,还有适合陈洛这个年龄阶段的生活用品和吃食。   反正该有的,都要有。   玩具另开一间房专门放,画本和故事书这类儿童读物也是,都在二楼。   姚姨一一安排好,弄好。   陈洛下午醒来在客厅抱着小熊看了几集动画,家庭医生贺医生上门。   检查了一下陈洛的身体情况,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营养不良。   送走贺医生,已是四点。   哥哥是四点半回。   大哥是五点半回。   姨姨和叔叔回不回不确定。   陈洛看着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4:06。   四点半是4:30,五点半是5:30,陈洛知道,但不会算。   从沙发起来,陈洛去找姚姨。   “姚姨,哥哥他们还有多久回来?”   “小安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大少爷还有一个半小时。”姚姨给陈洛拿了碟刚切好的水果,“别急,听到车声,就是他们回来了。小洛先吃点水果。”   “姨姨他们回吗?”   “还没打电话回来,姚姨也不知道。”   十几分钟后,陈洛听到了车声。   车子停稳,李越安下车,袁叔在身后拎着小熊书包。   走上台阶,李越安就听见了从门里面传来的声音。   “姚姨。”   “门把我关住了。”   然后是姚姨带着笑的声音:“我来我来,按这开门就行。”   滴的一声,门打开。   姚姨把门推开。   陈洛跨出门,就看到了门前正低目安静看着他的李越安。   “哥哥。”   陈洛朝李越安跑过去。   姚姨:“慢点!”   没有一头扎进李越安怀里,最后几步踉跄一下,晃晃两步往前扑去。   李越安反应很快地去接,但腿和手都不太够长。   “小洛!”   “扑通”一声。   接住了一半。   袁叔一只胳膊捞着陈洛,没让小孩脸碰地上,但是膝盖不能避免地撞到了地上。   袁叔把陈洛扶起。   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忽然一顿。   两秒,把人塞进过来看人的李越安怀里。   李越安没什么表情,小脸绷着。   低头对上怀里陈洛的眼睛,愣了下,沉默了好几秒。   “不要哭。” 第82章 竹马3   陈洛眼眶红红的,黑黑又润润的眼睛晃着亮亮的水光,荡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睫毛被打湿,他趴在李越安身上,从李越安怀里抬起脸看李越安。   “哥哥。”   陈洛抬起小手抹了抹睫毛,红着眼睛:“我没有哭。”   很快睫毛又湿了。   一颗颗眼泪当着李越安面从眼睛里掉下来,原本湿了的脸更加湿漉漉,脸颊都有点变红。   他又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不哭。”   眼泪从脸上滑落,整张脸都要湿透。   眼眶热热的,止不住的眼泪不断在面颊滑过,陈洛自己都能感觉到。   视线也糊糊的,陈洛的眼眶忍不住地又变红一点。   低头,把自己的脸藏进李越安怀里。   把眼泪藏住。   但不过两秒,被李越安捧着脸,抬起来。陈洛潮湿的面颊露出来。   李越安没有说什么。   他捧着陈洛的脸,把陈洛睫毛上挂着的眼泪擦掉,然后是脸颊,下巴,一点一点把陈洛掉的眼泪都擦去。   安静地,很仔细地,把陈洛所有的眼泪擦掉。   陈洛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眼睛里还含着一颗亮晶晶的眼泪,但下意识憋住了,要落不落地坠在睫毛上。   “可以哭。”   “没有不让你哭。”   啪嗒。   那颗眼泪落下来。   “哥哥。”   陈洛的小手紧紧抱着李越安,湿红的眼睛看着李越安。   “嗯。”   李越安抬起手,把那颗眼泪擦去。   然后一颗两颗三颗也掉下来。   没有不耐和厌烦,李越安安静地把它们都擦掉。   陈洛乖乖地抬脸,没有再藏,湿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乖乖地让他给自己擦眼泪。   眼泪慢慢停下来。   被李越安安抚好,眼泪被哄好。   姚姨一脸心疼地上前,撩起陈洛裤腿看了看,有些红,没撞破皮。   “待会可能就青起来了,要擦药。”   “疼不疼?”   陈洛摇摇头,趴在李越安怀里对姚姨说:“姚姨,我不疼。”   姚姨还是心疼得不行。   李越安低头看着陈洛膝盖,几秒,才收回目光。   “我接不住。”   “以后不要跑这么快。”   陈洛水润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知道了,哥哥。”   最后陈洛被抱着回到别墅,路过袁叔,又抬起脸:“谢谢叔叔。”   他还记得刚刚是袁叔扶了把他。   袁叔:“嗯。”   上完药,陈洛更黏李越安,抓着李越安衣角,跟在他身后,李越安去哪就乖乖跟着他去哪。   “哥哥,我上午搭了好多房子。”   一边跟着,一边和李越安分享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积木吗?”   陈洛不太记得名字,但很信赖李越安,点点头。   “好玩吗?”   “好玩。姨姨和叔叔今天,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哥哥我们一起玩。”   这句话有点长,陈洛说一句就停一下,才停停顿顿地说完。   陈洛有的玩具李越安应该都有,还放在他的玩具房里,虽然已经不玩了。   “嗯。”   “我还看了小羊。”陈洛掰着手指数了数,李越安听他重复了几遍从1数到3,又懵懵地对李越安说:“哥哥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集了。”   李越安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摸了摸陈洛的脸。   “嗯,很乖。”   陈洛愣了下,笑起来,亮亮地看李越安。   李越安往他嘴里塞了块刚刚剥好的奶糖,软软的,入口就慢慢化开。   他牵着陈洛往门口走。   李无攸一回来,车要开到别墅时,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两道身影,两小只挨着坐在一起,目视前方,等他回来。   李无攸下了车,眼里含了笑,快步走过去先是把李越安抱起来转了个圈,又把陈洛抱起来也一样转了个圈,把人放下后,手又摸摸陈洛的发顶,然后又捏捏李越安的脸。   “哥哥。”   陈洛被转的还没反应过来,慢一拍地跟着喊:“哥哥。”   李无攸一一应下,一手牵住一个,往里面走,“想我了吗?”   李越安:“嗯。”   陈洛点点头。   李无攸又摸了把两人的脸。   “很好,很棒,很乖。”   萧瑶和李延舟晚上有应酬,要晚点回。晚饭三小孩一起吃的,吃完饭李无攸要回房间写作业,李越安和陈洛在客厅看动画片。   八点,姚姨就走过来把有点睡意的陈洛抱回二楼。   帮陈洛放好水,头是姚姨帮忙洗的,澡是陈洛自己洗的。   出来姚姨又帮陈洛脸上和脖子上的水擦干,吹干头发,把陈洛塞进被子里。   那只和陈洛差不多大的棕色小熊也在被窝里,陈洛抱着软乎乎的小熊,没一会就在浓浓困意中睡了过去。   他睡去,姚姨才关上灯,留下一盏淡淡的床头灯,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和昨天一样,陈洛起床洗漱好后就去隔壁房间叫李越安起来,然后和李越安一起吃早饭。   李越安今天也要上学。   “明天不用上学,可以和你一起玩。”   “真的吗?”   “嗯。”   眼巴巴送走李越安,陈洛回别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继续搭昨天搭过的积木,姚姨陪着他玩了一个多小时。   中午萧瑶打来电话,说给陈洛找了几位启蒙教学的教师,让姚姨把把关,看陈洛喜欢哪一个,如果不合适就再找。   现在五月份,萧瑶和李延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把陈洛塞进幼儿园,打算等九月份招生开学再让陈洛进星星幼儿园读中班。   现在的话,就先请人直接来家里教,刚好也可以陪陈洛说说话,给陈洛解闷。   下午陈洛午睡起来没多久,几位教师陆续来了。   两个多小时后,人选确定下来,是两位温柔善谈的女老师。   李越安今天一回来,陈洛已经在搬张小板凳在门口等着了,离李越安还有两步,陈洛就忍不住扑到李越安身上。   “哥哥!”   “我今天学了数数。”   他高兴地告诉李越安,仰着脸眼神期待地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说:“数数?”   陈洛点头,当面掰着手指给李越安数了一遍,认认真真从1慢慢数到了5,数完就抬起眼睛亮亮地看着李越安。   他之前只会数到3。   陈洛脸上的想法和刚才一样好懂。   “嗯,很棒。”   “很厉害。”   陈洛教师的事定下后,开始接触多个方面的学习,礼节,知识,绘画,钢琴等等。   不仅仅是学习,更多的是挖掘陈洛对它们的兴趣,绘画和钢琴都不是强制性内容。   陈洛对它们并不排斥。   一个月后。   陈洛今天下午没课,秦老师有事,课安排到了后面上。午觉后陈洛抱着小熊在客厅看了几集动画,习惯性看了眼时间,3:21。   袁叔要去接哥哥了。   哥哥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回来,   他想着想着,忽然从沙发跳下,去找姚姨。   “姚姨,我可以和袁叔一起去接哥哥吗?”   几分钟后,袁叔接过姚姨手里陈洛的小羊背包,又把陈洛抱上后座的儿童座椅坐好,系上安全带。   “谢谢袁叔。”   “不用。”   星星幼儿园没有很远,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陈洛到时,李越安还有八分钟放学。   袁叔提着陈洛的小羊书包,带着陈洛在家长等候区坐下,把陈洛放在椅子上坐着,等李越安放学出来。   袁叔:“喝水吗?”   陈洛转过脸,乖乖的:“喝。”   袁叔把装在小羊书包里的小水瓶打开,递给陈洛,陈洛喝了两口就递回去,袁叔盖上放回去。   “包包,袁叔。”   袁叔把小书包放在陈洛身侧,还是在座位上。陈洛翻了翻书包里带来的东西,最后从里面拿出两颗糖递向袁叔,撕开糖纸,其中一颗递向袁叔。   袁叔接过,帮他拿过。   陈洛把那颗葡萄味的软糖吃掉,又看着袁叔手上拿着的糖。   “袁叔,你不吃吗?”   “……”   袁叔面无表情地吃掉草莓味的软糖。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陈洛立马扭头往出口的方向看。   “少爷是大班,最后面才会出来。”袁叔拉上小羊书包的拉链,说。   “最后?”   “嗯。”   他们等了有一会,前面四个班级的小孩被老师组织着走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广播播报李越安所在的班级名。   袁叔把陈洛从椅子上抱下来。   “哥哥是在这里面吗?”   “在。在队伍后面。”   队伍走到尾巴处,陈洛看到了李越安的身影。刚抬起腿,被袁叔拦了下。   “不能跑太快。”   陈洛点头后,袁叔就放开了他。   陈洛穿过来往的人流,眼睛紧紧盯着李越安的方向,往李越安的方向跑去。   袁叔在身后跟着,看着他。   “哥哥!”   李越安听到陈洛的声音步子顿了下,下意识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下一秒。   陈洛就扑到了他怀里,黑珍珠般的眼睛亮亮又兴奋地看着他。   “哥哥。”   李越安往后退一步,稳住,两只胳膊习惯性接住扑过来的陈洛。   他低头对上陈洛的眼睛,应:“嗯。”   “袁叔带你来的?”李越安知道他今天下午不用上课,陈洛昨晚跟他说过。   “嗯,我想过来找你。”   陈洛脸靠在李越安胸口,手轻轻抓着李越安衣服,很高兴地和他说。   “李越安,这是谁?”   “弟弟吗?”   旁边忽然插来一道声音,颇为疑惑的样子。   陈洛转过脸去看,被捏住。   “哇!好软!好可爱!”   “李越安你怎么不早点带他出来?”   “宝宝你叫我哥哥就……” 第83章 竹马4   捏着陈洛脸的手被拿开。   “沈铮,不要一直捏他的脸。”   沈铮说:“我没有捏了。”   他再次凑近陈洛,那张很白皙漂亮的小脸认真压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洛,最后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两下陈洛的脸蛋。   “真乖。”   “眼睛真好看。”   “宝宝你叫什么?”   沈铮喜欢漂亮可爱的,要纯粹的漂亮,纯粹的可爱。   陈洛被捏脸还有点懵,但没感觉到来者的恶意,沈铮凑近的脸让他下意识往后面——李越安的身上贴了贴。   沈铮的脸被推开。   一只手从侧面护住陈洛的脸颊。   李越安:“不要靠这么近。”   “会吓到他。”   沈铮表情愣了下,然后听话地往后退一步。   “对不起。”   陈洛从李越安怀里抬起眼睛看他,说:“没关系。”   他告诉沈铮:“我叫陈洛。”   “哦!我记起来了!李越安和我说过的。”半个月前沈铮就从李越安那知道他有了个弟弟,一问到底下知道是萧姨和李叔收养的。   沈铮挺好奇的,但一直没时间去看看。   不过今天就看见了。   和李越安说的一模一样,好乖,眼睛特别好看。   “宝宝我叫沈铮,是你哥哥的好朋友,是最最最好的朋友,宝宝你叫我哥哥。”   沈铮眼眸亮亮又期待地看着陈洛。   陈洛看向李越安。   李越安说:“嗯,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陈洛:“哥哥。”   沈铮点头:“嗯!”   沈铮:“宝宝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又眨巴眨巴眼看李越安。   最后抱了陈洛一下。   “真软。”沈铮放开陈洛,转头凑到李越安面前:“李越安,你把他借给我一天好不好?我把他带回家给妈妈看。”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李越安往后退一步,牵住陈洛的手,把陈洛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对沈铮说:   “不可以。”   沈铮有些失落。   “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李越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铮摸了把李越安的脸。   手放下时又摸了把陈洛露在外的小半张脸,摸完就背着瞪眼的小黄鸭书包飞快跑掉了。   “宝宝,明天见!”   语气飞扬开心,哪有什么失落。   陈洛懵懵的,“哥哥?”   李越安抬着眼睛看了沈铮离开的背影一会,低头摸了摸陈洛的发顶。   “下次见面不要叫他哥哥。”   “下下次再叫。”   李越安牵着陈洛往外走,到袁叔身边,袁叔接下李越安的小熊书包。   上了车,陈洛把小羊书包打开,“哥哥你渴不渴?饿不饿?”   他把小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鲜奶,果冻,果干,小饼干,还有几枚不同口味的软糖。   陈洛拿出一件就塞进李越安怀里,全部都给李越安。   李越安拿起一枚橘子味的软糖,问:“给我带的?”   陈洛抱着空空的小羊书包,高兴地点点头,“给哥哥的。”   李越安撕开软糖糖纸,把那颗橘子味软糖塞进陈洛嘴里。   “谢谢。”   然后剥开另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果冻,果干,小饼干也都被分掉。   陈洛吸着李越安递到嘴边的凉凉软软的果冻,忽然记起什么,一口气吸完果冻,从小羊书包的隔层里拿出一张纸。   “哥哥,我上午画了猫猫。”   他把纸展开,给李越安看自己画的猫猫。   大大的画纸上,一只很小的猫猫卧在中间,是简笔画的小猫,憨态可掬,线条不算利落,但——   “很可爱。”   “猫猫的耳朵也很乖。”   和以往一样,“可以送给我吗?”   陈洛很开心,“可以。”   他眼睛明亮地看着李越安,“哥哥你再画一只给我。”   “好。”   今天傍晚,李越安和陈洛没有出去等李无攸回来,李无攸今天在朋友家留宿,沈家。   两个人吃完饭,在沙发上看了几集动画片,到八点,姚姨就带着陈洛回房间洗澡。   八点半,陈洛在被子里抱着小熊熟熟睡去。   “轰隆!”   陈洛在呜呜的风声和震耳的雷声中醒来。雨敲着窗和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又清晰,就像是落在耳边。   长长的窗帘被风吹得东飘西飘。   陈洛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朦,还没有完全清醒,一道巨大的银光闪过,倏然照亮半个房间。   随后,天空又炸响惊雷。   “轰隆——”   陈洛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熊,闭着眼睛,睫毛抖了抖。他把自己又塞回了被子里。   很害怕。   风呜呜吹,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房间很安静,四周漆黑,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小熊的一只耳朵被捂住,陈洛另一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右耳。   心脏怦怦跳着,很快。   银光再次闪过,窗帘被吹动的声音更响。   陈洛的睫毛又抖了抖。   过了几秒,陈洛从被子爬出来,抱着自己的小熊就往床下跑。   太慌,太着急,最后一个下去的梯子摔了下。   陈洛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下眼睛,把也摔在地上的小熊抱起。   “对不起。”   陈洛紧紧抱好了小熊,往门的方向跑,急到连鞋都没有穿。   “轰隆!”   白光闪过,照亮。   陈洛停在李越安房间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颤颤。   过了好几秒,睁开眼,暖白的灯光刚好落进眼,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陈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身影。   “哥哥!”   陈洛一下冲过去,连人带熊扑到了李越安身上,忘了控制力度,李越安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三四步,没稳住,屁股落地坐在地上。   手护着陈洛,陈洛摔在他怀里。   有地毯,没有很疼,只是有点懵。   “轰——”   雷鸣,天边粗大的银光闪过。   陈洛刚抬起的头又埋下去,再次紧紧闭上眼睛,脸下意识往李越安身上埋,把自己深深藏进李越安怀里,手紧紧抓着李越安的衣服。   “哥哥……”   陈洛的身体轻轻发着抖。   李越安脖子感觉到了湿意。他把陈洛两只耳朵都捂好,一遍一遍对陈洛说:“别怕。”   雷声过去,才放开捂着陈洛耳朵的手,在陈洛肩后安抚地、笨拙地轻轻拍着。   “现在没有了。”   “别怕。”   怀里的人动了动,陈洛从李越安肩颈抬起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脸湿透了,眼睛很红很红,被眼泪浸着,蒙着一层潮湿的水汽,睫毛也湿湿的,挂着几颗要往下坠的眼泪。   脸颊也因为哭,变得有些红。   整个人都显得很可怜,像一只落水的猫猫。   “哥哥……”   看见李越安,陈洛的眼眶就忍不住再次变红,一颗颗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控制不住地,在李越安面前掉眼泪。   他把脸贴上李越安的面颊,伸手环住李越安脖子,热热的眼泪落在李越安的脸,脸紧紧地贴着李越安。   他就这么抱着李越安,然后开始很大声地哭出来。   李越安的动作僵住。   但没有对陈洛说“别哭”,他努力把陈洛搂紧一点,轻轻拍着陈洛的肩,另一只胳膊从后面扶着陈洛,让陈洛能够稳稳地趴在他怀里。   让陈洛哭出来。   有雷响,他就把陈洛的耳朵捂好,一遍一遍说没事。   萧瑶和李延舟从三楼下来,还没到陈洛房间就听到了李越安房间里陈洛的哭声。   姚姨也刚好从一楼急急上来,三个人撞上,一起往李越安房间快步走去。   到门口,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三个人停下来。   李越安坐在地毯上,正对他们,怀里抱着陈洛,陈洛靠在他肩上,背对他们,脸深深贴着李越安的侧脸,埋在李越安身上哭。   李越安低头看着陈洛,目光很专注,竟也没有丝毫不耐,一只手轻轻拍着陈洛背。   哄陈洛。   一只棕色微笑小熊乖乖坐在旁边地毯上。   察觉到有人到来,李越安抬起眼睛看来。   对视。   很安静的对视。   “哥哥……”   “嗯。”   李越安伸手擦去从陈洛脸上滑下的眼泪。   “我在。”   得到回应,陈洛抱紧他。   哭声没有停,但在慢慢变小。   李越安的眼睛再次抬起,依旧是很安静地看着父母。   他的脸贴着陈洛的脸,做出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噤声。   几秒后,房间门被轻轻关上,就像是无人来过。   直到感觉陈洛哭得差不多了,李越安才把陈洛的脸从自己身上挖出来。   陈洛的脸已经湿完了,眼睛和脸都红红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被水泡过,感觉下一秒就要流出一颗眼泪了。   “别哭了。”   “眼睛会疼。”   陈洛抬着脸,没有再躲,再把自己的脸埋进李越安肩颈。   “哥哥……”   “嗯。”   李越安抬手,把陈洛的睫毛上沾着的眼泪擦掉,然后是脸上。   陈洛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等他把陈洛脸上的眼泪全部擦好,才把陈洛从自己身上抱开。   他站起来,陈洛两只手就抓住了他的睡衣衣角,紧紧挨着他。   李越安主动牵住他的手,给陈洛找了一双拖鞋,穿上,才带着人往浴室走。   “哥哥,小熊。”   李越安又回去把小熊抱起,放在旁边软椅上,这才牵着陈洛进了浴室。   用冷水把小帕子打湿,先帮陈洛擦了擦脸和脖子,重新打湿又覆在陈洛眼睛周围。   “哥哥。”   “我在。”   陈洛安静下来,乖乖地让李越安摆弄。   敷了几次,李越安才带着陈洛出了浴室,关掉浴室的灯。   外面的雨还在下,窗户已经被关上,但还是能隐隐听见风呜呜的声音,和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陈洛的脚步忽然停下来,然后扑进李越安怀里,紧紧抱着李越安。   “哥哥,我可不可以和你睡?”   “我不说话。”   “就睡一点点位置。”   他仰着脸看李越安,眼睛还是有一点红,睫毛不断眨。   他说着说着,再次想到刚刚醒来看到的场景,眼睛露出一点水光来。   “哥哥我害怕。”   李越安低头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眼睛。   陈洛眼里的泪下意识含住,压下去。   “不要哭。”   “可以留下来。”   李越安没有想过把陈洛一个人送回他的房间。   陈洛上了李越安的床,在外边躺下,把里面留给哥哥。   “闭眼。”   陈洛闭上眼睛。   李越安把身上的睡衣换掉,他刚刚睡衣的肩部已经被陈洛眼泪哭湿,上了床,看了眼陈洛,李越安伸手把被子又从陈洛那边扯了扯,盖好。   陈洛睁开眼睛。   “哥哥。”   “嗯。”   李越安关了灯,房间黑下来,只有床头灯发着很淡很淡的光,他在陈洛身边躺下。   陈洛的身体动了动,靠过来,软软的一团挨着他。   李越安没有说什么。   纵容了陈洛的靠近。   过了会,在他以为陈洛睡去时,“哥哥。”   陈洛的声音很小。   “还很怕?”   李越安伸手摸摸他的脸。   养了一个月,陈洛脸上已经长出点肉了,软乎乎的。   陈洛说:“哥哥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李越安没有说话。   摸着陈洛脸颊的手没有停下动作。   依旧是安抚的摸脸。   陈洛也没有再说话,乖乖等待。   “过来。”   陈洛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他占了李越安的怀,李越安以一种侧睡的姿势将他拥住。   陈洛身上有一种小孩都会有的香香的味道,还有一点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哥哥。”   “嗯。”   没有多久,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睡去。   陈洛再次醒来时,外边雨已经停了,天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流进,淌下一片,房间的光线微亮。   李越安还没有醒。   陈洛没有动,就这么趴在李越安怀里,看李越安。   等他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越安的睫毛动了动。   陈洛视线停住。   他看着李越安慢慢睁开眼,对焦,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几秒,李越安的手捏了捏陈洛脸。   他的眼睛再次闭上,“等会叫我。”   又过了一会,陈洛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感觉很久了。   他看了看还闭着眼睛的李越安,几秒,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看了很久很久的地方——李越安的脸颊。   软软的。   和小熊一样。   陈洛明明要收回手,但忍不住又碰了碰。   最后又很轻很轻地捏了下。   陈洛很喜欢。   他收回手,打算把哥哥叫醒,刚往上看,就懵住了。   李越安睁着眼睛,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哥哥。”   “嗯。”   然后陈洛的两边脸颊都被捏住了。   碰了碰。   再碰了碰。   两边脸蛋都被捏了下。   李越安放开陈洛,下床。   吃完早餐,已经快十点了,袁叔送李越安去星星幼儿园。   陈洛上午的课也要开始。   可能昨晚下过雨,今天的天气也不算好,从上午一直阴到下午,袁叔去接李越安时,还带了一把伞去。   果然,快到李越安放学时,天就开始下起了毛毛小雨。   陈洛明明坐着小板凳在门口等着的,下雨后就被姚姨抱进了里面。   姚姨给他放了动画片,让他坐在沙发上边看边等。   如果听到车声,就带他出去接人。   陈洛看着屏幕上的小羊,思绪一点一点变沉,感觉脸也热热的,他撑不住,闭上了重重的眼皮,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陈洛。”   “陈洛。”   “醒醒。”   教室最后排靠门窗的位置,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   赵熙今天值日,干完卫生倒完垃圾回来见人还在睡,有点疑惑。   平常这个点陈洛早已经走人去高三部找他哥了。陈洛是走读,还不上晚习。   他想着,又叫了一遍陈洛。   搁在桌角的那只手动了动。   男生手很好看,手白,有力,修长,手腕戴了根黑绳,中间是枚白玉平安扣。   “嗯。”   陈洛从昏沉的思绪中醒来,眼皮微微发着烫。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仍在。   陈洛从桌上支起了脸,声音有些沙哑:“外面还在下雨吗?”   看清他的样子,赵熙愣了下。   男生眼珠很黑,平常看时总感觉有些冷淡,但此刻里面蒙上了一层雾,那种冷淡消散许多,连脸和脖子也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陈洛冷白皮,于是就很明显。   “你……没事吧?”   “只是发烧。” 第84章 竹马5   拒绝了赵熙要陪他去医务室的提议,陈洛扯了只口罩戴上。   和赵熙说了谢,陈洛背着包拿着伞出了教室。伞是早上出门时姚姨特意递来让带上的。   出来迎面就是一股凉风,陈洛被吹的看了看天一会,然后伸手把胸口的拉链往上拉到顶,衣领支起遮住半边下巴。   脖子没那么灌风了。   陈洛往高三教学楼走。   陈洛现在高一,高一和高三的时间表不一样,下午高三比高一多上一节课,错峰下课吃饭。   路面上小股小股水流流淌,雨从侧面和凉风一起飘来,狭着寒意。陈洛本就昏沉的脑子被这风吹得更昏更沉,眼皮更烫。   收了伞,走进高三教学楼,陈洛和往常一样在下面一楼等李越安下来。   碰了碰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18:19。   还有一分钟。   “叮铃铃——”   楼道脚步重重响起来,噗通噗通地从上往下跑,楼梯间瞬间冲出黑压压一群高三生。   陈洛往角落又移了移,让道。   两分钟后,人流开始变少。后面不急不慢下来的人路过陈洛会看上那么一两眼。   养眼。   李越安从二楼楼梯下来,就看到了角落等待的陈洛。   陈洛很显眼,无论是身高还是皮相。此刻垂眼安静等在角落,眉眼高冷,面容隔着口罩也能看出很顶。   李越安目光在对方眉眼和口罩停了两秒。   沈铮搂着他肩在和他说话,搭肩的手忽然被李越安拿下来。   “嗯。”   李越安语气冷淡应了声他刚刚说的话。   沈铮愣了下,李越安已经越过他走下好几级台阶。   沈铮不明所以,往前面看。   下一秒,“洛儿!”   “好久不见!想我们了吗?”   沈铮跟一阵风似的几步跑下楼梯,大步追上李越安,笑着冲向陈洛,要给中午才见过的陈洛一个大抱。   被李越安从后面揪住。   沈铮回头,疑惑:“越安?”   李越安:“他发烧了,不舒服。”   听到这句沈铮转回头,打量闻声朝他们看来的陈洛。   仔细一看,是有点不对。   李越安放下手。   “沈哥。”   陈洛声音沙哑。   “陈洛你没事吧?”   “还好。”   “真的还好吗?”沈铮不放心地问。   “嗯。”   李越安走到陈洛面前,陈洛微微抬眼:“哥哥。”   离得近,李越安很清楚地可以看见陈洛眼睛蒙着的薄薄的水雾,连眼睫都有点潮湿。   但陈洛没有哭。   他的表情甚至都有点冷冷的,因为生病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可眼睛却潮湿,直直地看着李越安,眼皮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喊了一声李越安,就上前一步把自己撞进了李越安怀里。手没有抱李越安,下巴靠在李越安肩。   他已经和李越安差不多高,有一米八四左右。   已经很大一只。   闻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陈洛感觉昏沉的脑子才好受一些。   “嗯。”   李越安低头,隔着白色口罩碰了下陈洛的脸,还有陈洛额头。   发烫,都在发烫。   他拿起陈洛左手,点开手环,测陈洛的体温,然后抬头对沈铮说:“你先过去吧,邓叔还在等你。”   邓叔是给沈铮送晚饭的人。   沈铮和他俩不一样,他还要上晚习。   沈铮看他俩一会,李越安在他还是放心的,便说:“那有什么事联系我。”   “嗯。”   沈铮离开后,李越安低头再次看怀里的人。有同学路过忍不住看他们,但谁也没在意。   “什么时候烧的?”他问。   陈洛说:“上最后一节自习。”   “吃了药吗?”   “吃了。”   就是吃了药,陈洛才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头晕吗?”   “一点。”   他蹭了蹭李越安侧脸下方,说:“我不想去医务室和医院。”   李越安没说话,没有答应,眼睛很冷淡。   手摸了下陈洛的发顶。   陈洛埋在李越安肩,又闷闷跟他说一遍:“我不想去医务室。”   李越安垂下眼。   “看情况。”   度数很高他会送陈洛去医务室。   他又摸了摸陈洛发顶,这次把陈洛头发揉乱了,语气还是平静:   “陈洛,乖一点。”   李越安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陈洛听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告诉李越安:“没有很难受,只是头有点晕。”   李越安:“嗯。”   隔着口罩掐了把陈洛的脸。   陈洛不说话了,安安静静靠在李越安身上。   陈洛手环测完体温,李越安看了眼,38.4度。   “走吧。”   陈洛没动,趴在他肩上低低问:“去哪?”   “回家。”   陈洛从李越安身上起来,跟着李越安往教学楼外走,手抓着李越安胳膊处的校服。   李越安在楼前走廊撑好伞,回头看他。   在一边等着的陈洛乖乖走到李越安伞下,也不用李越安说靠过来点,他就紧紧挨着李越安那侧。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后门走,路面水流流淌,他们往积水少的地方走。   雨珠落在伞面的声音细微。雨不算大,但风大。   走了会,李越安停下,看陈洛:“伞拿一下。”   陈洛接过李越安手里的伞。   他不知道李越安为什么停了,然后就见李越安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男生眉眼很冷淡,伸手把陈洛被地上泥水溅湿变深的裤腿往上挽了挽,整理,挽紧了。   陈洛愣住。   刚要有动作,“别动。”   陈洛就站在那,不动了,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李越安,伞倾向李越安的方向。   李越安把陈洛两只湿掉的裤腿挽好,站起身。陈洛拿出口袋放着的纸巾,给李越安擦手,两只手都仔细擦干净。   擦完,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头看李越安,见他把包从肩上放了下来。   风过,吹得他头发扬起。   李越安把一顶黑色棒球帽拿出来,没有犹豫,直接扣在了面前陈洛的脑袋上,压住陈洛被风吹乱的头发。   重新背好包,接过陈洛手里的伞,“走吧。”   陈洛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就这么被李越安牵着往前。   他转过脸看着李越安好一会,才回过神,最后忍不住地往李越安那又靠了靠。   挤着李越安。   李越安没说什么。把伞往自己这边的方向移了移。   走了五六分钟,才到后门。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往常袁叔接他们的位置,袁叔却还没到。   李越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袁叔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下雨堵车。】   【很堵。】   【可能要晚十几分钟。】   五分钟前又发来一条。   【快到,十分钟。】   李越安收起手机,告诉在看着他的陈洛:“袁叔堵住了,再等一下。”   陈洛:“嗯。”   两个人撑着伞在路边等,陈洛靠着李越安,刚开始只是倚着,到后面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拿着伞,身形如青松,稳稳撑着他。   很多同校学生在看他们。   两个都是男生,个高腿长,冷淡但对对方明显是不同的。   在陈洛脸靠上李越安肩不动时,李越安:“困?”   “嗯。”   李越安点开陈洛手环,又测了次他的体温。   陈洛眼睛闭上,很想很想很想往李越安颈间埋,但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就靠在李越安肩没有动。   接着就感觉校服外套的口袋动了动。   李越安手伸进陈洛口袋拿走了里面几样东西。   陈洛没有在意。   过几秒,口罩被勾下,嘴边递来了一个东西。   看也没看,陈洛张嘴把李越安递来的咬进嘴里。   凉的,硬的,带着轻微的甜味。   薄荷糖。   李越安手已经离开。   陈洛含了会,“凉。”   李越安低头在看陈洛手环测好的体温值,“我知道。”   体温没变,38.4度。   “吃完。”   两人在路边又等了会,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开来停下,袁叔撑着伞下来。   看见戴着口罩的陈洛,眉头皱了下。   “袁叔。”   “嗯。”   打开车门,接过两人背包。   两人坐上车后,袁叔才上来,“去医院吗?”   “不用,直接回去。”   李越安上高中后,就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   姚姨和袁叔也跟着他搬出来。   当然,李越安也把陈洛带了出来。   袁叔把车里空调又调高两度,启动车子。   陈洛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吃完,李越安上车给他剥了颗橘子味的夹心糖。   现在车里后座就他们两个,陈洛把脸埋进李越安颈间,把之前没蹭的这会全蹭了。   陈洛很喜欢蹭脸。   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喜欢靠近李越安。   李越安被他从小蹭到大,已经习惯,更不觉得这有不对。   陈洛蹭了会,就趴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和以往坐车时一样。   李越安低头,看着陈洛的睡脸。   为了方便蹭脸,陈洛把帽子和口罩都取了下来。此刻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李越安视线中。   淡淡的红从脖颈一直爬到了脸,陈洛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长相是偏高冷英俊那挂。   但他就这么把脸靠在李越安肩上睡时,总会有种暗戳戳的乖。   在李越安眼里,是这样。   李越安拿出手机,淡淡对准陈洛,无声拍下两张,然后移到私密相册里。   陈洛毫无察觉。   路上还是很堵,比平常回去都要堵,原本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今天硬是多花了一倍时间。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下。   陈洛没有醒,还在睡。   半分钟后,李越安把陈洛从车里抱出来,陈洛在他怀里动了下,没醒,往李越安胸口又埋了埋。   袁叔跟在身后,拿着两人的背包。   坐电梯回到家,等候的姚姨见到两人这样回来有点惊讶。   “小洛怎么了?”   “发烧,已经吃了药了。我先送他回房间。”   陈洛和李越安的房间都在二楼,两人房间是挨在一起的。   推开门,没有开灯,李越安轻车熟路地走到陈洛的床,把陈洛放上面。   脱了鞋袜,又把陈洛湿掉的校服长裤脱掉,把陈洛塞进被子里,里面盖着被子的棕色小熊也拿出来塞进陈洛怀里,让陈洛抱着睡。   打开床头一盏暖黄色小灯,李越安看了眼陈洛,伸手碰了碰陈洛额头。   没升。   确认没什么问题,李越安才离开陈洛的房间。   下楼,和担心陈洛的姚姨说了几句陈洛情况,姚姨的心才放下来些,去厨房打算为陈洛煮碗瘦肉粥。   晚饭是李越安一个人吃的。   吃完饭,李越安回了二楼,带着他和陈洛的包。   陈洛在睡,没醒。   李越安把陈洛的包挂好,回到隔壁自己房间,开始做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   挑题写完数学和物理卷,做英语卷放松时,房门敲响了。   李越安在D选项前画个勾,起身去开门。   是陈洛。   陈洛身上已经换了套睡衣,发湿湿的,脸不知道是洗澡还是生病,反正还有些红。   “哥哥。”   李越安碰了下他额头,陈洛跟着低下头。   没摸出来。   感觉不是很烫。   “进来。”   李越安用干毛巾又给陈洛擦了擦头发,用吹风机把陈洛的湿发吹干。   去医药箱里拿了体温枪,测了下陈洛额头的温度。   37.9度。   已经在降了。   “饿了吗?”   “还好。”   陈洛没有特别想吃东西。   “姚姨熬了你喜欢的瘦肉粥。”   陈洛:“我吃。”   李越安带着陈洛下楼,陈洛被他拉着,带到厨房。   粥还在温着。   李越安为他盛了碗出来,粥香扑鼻。   姚姨听到动静又从房间出来,见到陈洛好了不少才放心下来,后面才回了房间。   陈洛吃了一碗多,还剩下半碗被李越安解决掉。   两个人关掉客厅的灯,往二楼走。   路过李越安房间,两个人都停下来。   陈洛没有放开牵李越安的手。   陈洛微微仰脸,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也很亮。   他看着李越安,问:“哥哥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 第85章 竹马6   李越安的视线落在陈洛脸。   “我想和你睡。”   许是生病,陈洛今天比平常更黏李越安,不想一个人回房间,想和李越安在一起。   想要李越安在身边。   他也能感觉到李越安的视线。但没有觉得什么,只是想李越安答应他。   他想了几秒,对李越安说:“我生病了。”   “在发烧。”   李越安的眼睛看着他。   他抬起手,捏了捏陈洛的脸颊。   还是没有忍住,也不想忍。   陈洛站在那,并没有动,等他捏完回答。   李越安没有回答陈洛。他牵着陈洛进了自己房间。   “现在睡?”   “等会。”   陈洛刚刚才睡醒起来,现在这会还不太想睡。   他看了眼李越安书桌上摆着的几张卷子,乖乖转头对李越安说:“你写卷子吧,不用管我。”   放开李越安手,陈洛走向李越安床,不是睡,在上面躺下,把被子里的黑色大熊挖出来。   看看,摸摸,埋脸。   李越安收回看陈洛的目光,在书桌前坐下,继续写刚刚做到一半的卷子。   过了会,床头抽屉拉开的声音响起。   李越安抽屉放了糖。   英语卷子做完改好,到最后的化学卷,陈洛过了来。他也不打扰李越安做题,就在书桌侧边坐下,看李越安写题。   李越安眉眼专注,早已经习惯陈洛的注视。   陈洛看了会他,后面拿起李越安放在桌角的手机玩跑酷闯关小游戏,中间收到沈铮发来的询问消息,是问陈洛,陈洛一一回了过去,结束聊天后没有再玩游戏了,就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看李越安写卷子。   陈洛今天也带了作业回来,但现在不想写。   没有劲,懒懒的,不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越安把卷子写完改好,转头再看,陈洛已经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手机就放在陈洛脸边。   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下,恢复了正常脸色。   李越安探身碰了碰陈洛的额头,眉眼舒缓下。   不烫了。   李越安把陈洛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回来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去衣柜拿今晚的睡衣,关掉房间的灯进浴室洗漱。   水声响起。   二十分钟后,一身水汽的李越安出了浴室。   “好,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房间里还是黑暗的,只有床上一团手机屏幕灯光亮起。   李越安打开房间灯,陈洛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在听里面说话。   隐隐能听出是萧瑶的声音。   “那就先这样,你和越安早点睡,注意照顾好自己。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我和你老师请了假,在家好好休息。”   “好,谢谢姨姨。”   “再见。”   “姨姨再见。”   他挂了电话,李越安才出声:“妈打来的?”   “嗯。叔叔和姨姨知道我发烧了。”   后面几个字变得有些低和闷,陈洛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被子,显然还是困的。   李越安:“困就睡。”   说完就听见身后陈洛下了床,踩着拖鞋过了来。   要帮李越安吹头发。   “我帮你。”   李越安没要人再睡回去,把手里的吹风机给他。   吹了两下,李越安抬起眼皮:“风冷的。”   陈洛愣了下,调成热风档。   “对不起。”   “嗯。”   陈洛更认认真真了,仔仔细细把李越安头发吹好,脑子里的困意都少了一分。   “好了。”   给李越安吹完头发,陈洛又去浴室上了个厕所,刷了牙洗了脸才上了李越安床。   和以往一样,李越安睡在里面,陈洛关了灯在外面躺下。   两个人盖的是同一床薄被。   十月份的天,最近几天都在下雨,天转凉,便没有再开空调。   陈洛进了被窝,就像小时候,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往李越安怀里钻,手搂住李越安腰,脸紧紧贴着李越安侧脸下方。   整个人把李越安都抱的严严实实。   热热的呼吸都贴着李越安,热热的体温也烘着李越安。   两个人身上都是同款的沐浴露香,是淡淡的很好闻的花香,鼻间还有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   这样亲密,这样近。   可李越安让陈洛这样紧紧抱着。   纵容陈洛的一切靠近。   陈洛抱着李越安,又忍不住在李越安脸上蹭了几下,才安静下来没有闹人。   他还记得李越安明天还要上学。   最后要睡去时,想起来跟李越安说:“哥哥我明天不去学校……”   姨姨帮他请了假。   “嗯。”   听到回应,陈洛下意识往李越安身上又贴了贴,没一会就满足地抱着李越安睡着过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着李越安睡了。   虽然陈洛平时总会来李越安房间找李越安,但很少会在李越安房间留夜。   有时在李越安房间写作业不小心睡着,醒来就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身上被子盖的很好。   自从陈洛三岁第一次上李越安床和李越安睡后,后面就一直是和李越安一起睡,但到陈洛上完小学,两人就分开了。   陈洛刚开始很不习惯,泪眼汪汪地抱着小熊敲李越安门,李越安站在门口哄了挺久。   而上一次陈洛和李越安一起睡,是一个多月前了。李越安带考完中考的陈洛去其他国家和城市玩,只有他俩,那时候天天都是在一起。   耳边陈洛呼吸变沉变深后,没两下,李越安也在陈洛热热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比以往都要沉,都要安稳。   陈洛再次醒来,怀里已经没人了,是只黑色大熊。   李越安已经去学校了。   床头柜上放着陈洛的手机,黑色手机壳,上面是只白色猫猫的极简图案。   昨晚睡觉前它还在陈洛包里,现在放在这,应该是今早李越安拿过来的。   陈洛看了眼时间,九点多。   把手机拿起,发现下面压了张便签,便签上是李越安的字迹:“早餐醒来记得吃,午睡别开空调,无聊让袁叔陪你打游戏。”   陈洛慢慢看完,又掀到便签反面,上面还有一句:“在家乖点,听姚姨话,好好休息。”   陈洛甚至能想到李越安写这些话时的表情,以及李越安说这些话的语气。   那点很小的没能见到李越安人的失落被轻而易举拾起,变成了满当当的高兴。   他把便签收好,去浴室洗漱。   没有换常服,陈洛穿着睡衣下了楼。   “小洛。”   “姚姨。”   姚姨走来探了探他额头温度,陈洛配合低头。   确认没有异常,姚姨才放下心,去厨房给陈洛下陈洛很喜欢的鲜肉小馄饨。   上午陈洛没做什么,和袁叔一起玩了几局手游,一直到袁叔给李越安去送午饭。   陈洛开始很关注手机消息,吃饭也会把手机放在旁边。   袁叔去送饭后,他就忍不住了,给李越安发了很多消息,把自己醒来认真做的全部告诉李越安,暗戳戳但实际非常明显地给李越安报备。   好好吃了早饭,吃了很多小馄饨。   和袁叔打了游戏,只输了一把。   姚姨中午熬了鲫鱼汤,喝了很大一碗。   姚姨下午还要给他做南瓜糕。   等到十二点零一,李越安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的一分钟,陈洛收到了李越安的回复。   ^•⌑<^ ੭:“嗯,很乖。”   ૮꒰˶ฅ́˘ฅ̀˶꒱ა:“哥哥我中午可以睡你房间吗?”   ^•⌑<^ ੭:“嗯。”   ૮꒰˶ฅ́˘ฅ̀˶꒱ა:“【蹭蹭.jpg】”   ૮꒰˶ฅ́˘ฅ̀˶꒱ა:“【抱抱.jpg】”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陈洛估计李越安已经拿到袁叔送到的饭菜后,就主动和李越安结束了聊天。   让李越安先吃饭。   然后回沈铮刚刚发来的消息。   聊完,坐在沙发发了会呆,陈洛才回到二楼李越安的房间。   等了有半小时,才又给李越安发了消息。   李越安没有回。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回复,陈洛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房间的门被推开。   李越安看到床上睡了的陈洛,没有意外。   把带回来的新糖罐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了会陈洛,最后把放在枕头旁的还翻开着的图绘书拿起放到旁边椅子上,给陈洛又盖了盖被子,李越安出了房间。   袁叔带去的饭盒又完完整整带了回来。   饭盒保温效果很好,饭菜还是温的,虽然来不及重新做一份,但再热一下是可以的。   李越安:“姚姨不用了。”   温的,但味道还是可以。   姚姨做的饭量刚好,李越安吃完了。   没再过多停留,李越安和袁叔出了门,去学校。   回到教室,午读已经开始了十来分钟,过了快一半。   老师没来。   李越安从后门回到自己座位,沈铮坐在他位置外面,见到他立马给他让进去的道。   也不背书了,压着声音问:“你真回去了?”   “嗯。”   沈铮虽然也很想陈洛,但还是不能理解。不过不妨碍他问:“是不是感动的稀里哗啦?”   李越安:“他在睡觉。”   沈铮:“他没看到你?”   李越安:“嗯。”   沈铮:“那你不是白回去了吗?就送罐糖,话都没说上一句,洛儿还没看到你。”   李越安说:“不重要。”   沈铮:“?”   沈铮简直要忍不住提声:“你回去难道就见一见他?”   李越安:“嗯。”   沈铮:“……”   沈铮满脸疑惑:“我天,那你们直接打视频不就好了?”   李越安:“不好。”   陈洛醒来后,看到床头柜上新的玻璃糖罐时,愣了下。   是陈洛很喜欢的一家糖果,离学校有半小时的车程。   而他睡前正在看的图绘本也被放在了椅子上。   陈洛的心跳得怦怦快。   他找到自己手机,飞快打开。   二十七分钟前,李越安发来了一条消息:   “奖励。”   是的,李越安已经来过。   陈洛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   高兴,喜悦,开心,兴奋这类情绪在陈洛胸腔里炸开,要挤满陈洛的心脏。   即使李越安做过很多很多这种让陈洛心脏发软的事,但每一次陈洛都会特别特别高兴。   因为能感觉到李越安的在意。   如果是小时候的陈洛,可以围着李越安转一天的圈圈。   现在的陈洛,也可以。   当晚,陈洛又是和李越安一起睡的。   李越安觉得,没人能拒绝眼睛亮亮看着你的陈洛。   第二天陈洛就和李越安一起去了学校。和往常一样,上午上完课,中午和李越安沈铮吃饭,又上一下午课,背着包去找李越安,要么回家,要么去外面俱乐部发泄一下精力,射箭,拳击,游泳,台球……李越安都会带陈洛去。   偶尔还会带陈洛去网吧或者酒吧,再偶尔偶尔会带陈洛去云山道。   不过,他没让陈洛上过道,最多只是带陈洛坐在副驾感受。   当然,是李越安的副驾。   李父李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洛在,李越安有分寸。   有分寸?   沈铮觉得最近李越安一点都不有分寸。   上周五,高一组织了一场研学活动,为期九天,在K市。   陈洛去了。   沈铮觉得李越安也跟着去了。   每天除了做题,看得最多的就是那手环和手机。   不只是消息,还有陈洛定位。   虽然表面看着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冷淡和平静,甚至还要冷淡,但沈铮和他从小玩到大,还是能看出李越安心情的好与坏的。   现在的李越安心情就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烦。   沈铮撑着脸掰着手算了算,陈洛还有两天才回来。   啊,某人还要再等两天。   “叮铃铃——”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李越安没拿包,往外走。沈铮勾上他肩,跟着他一起下楼梯,“少爷你今晚去哪?”   “云山道。”   沈铮扭头:“你还去?你前两天不是都去了吗?”   “今天没去。”   “……你还没玩够?”   “嗯。”   沈铮说:“真应该让陈洛在这管管你。”   李越安看他一眼,没说话。   出了教学楼,两人往后门方向走。   沈铮想着想着又转头看他,说出一句:“真的,要不是知道你俩清清白白你把陈洛当弟弟看,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上陈洛了。”   李越安停住脚。 第86章 竹马7   云山道。   窄而多变的赛道蜿蜒盘旋于山间,赛车呼啸撕空,低沉怒吼的引擎声咆哮。   改装过后的法拉利LaFerrari急速飞驰,拉成虚影,于直道末端猛地扎入右弯,侧身漂移过弯,车身机翼几乎擦着路栏而过,车轮与路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零点几秒,利落甩尾,滑入下一弯道。   接连几个过弯车凶猛斩道,最后一个漂亮的侧滑,稳稳停下。   车身下沉回弹,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戛然而止。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露出车手身影。   黑色赛车服修身,勾勒出胸肌轮廓,腰腹劲瘦有力,腿长,黑色皮质手套包裹住修长的手指。   头盔取下,发有些湿,呼吸也沉。   李越安撩开眼前的发,露出一张冷淡锋利的脸。   把头盔和钥匙扔给跑过来的侍者,没理边上排排站看着他想要搭话又不敢开口的人,离开。   俱乐部有私人沐浴区。   李越安摘下手套,看了眼手机上空空的的消息,从储物柜拿上干净的衣物,进了淋浴间。   温凉的水流冲下,缓下身体运动后的热和黏。   李越安眉眼依旧压着。   冲了十几分钟的凉水,李越安关掉花洒,去拿衣服。   搁在放置架的手机响了。   李越安垂眼,是陈洛打来的视频通话。   停顿半秒,李越安接通。   陈洛的声音立马从手机里冒出:“哥哥。”   “嗯。”   李越安拿过白衫,换上。   陈洛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天花板,“哥哥你在干嘛?”   “我想看你。”   和李越安一个星期没见,陈洛很想很想李越安。   李越安:“等会。”   陈洛抱着手机乖乖等。   “哥哥你吃饭了吗?”他问李越安。   “没有。在外面。”   “在哪?”   “云山道。”   “你……”   “没有事。”   李越安拿过放置架的手机,对准自己的脸,往外面走。   陈洛看着屏幕里李越安湿意的脸和发,注意被转移一点,“哥哥你刚刚在洗澡?”   “嗯。”   李越安低头看陈洛一眼,“在阳台?”   “嗯,赵熙在玩游戏。”   他还记得刚刚的话题,很直接地问李越安:“心情不好吗?”   如果不是心情不好,李越安不会天天都去云山道。   水珠落在手机屏幕,李越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垂眼看着屏幕中陈洛的脸。   过几秒,“有点。”   “陈洛,我心情不好。”   车窗外,夜景飞驰。   凉风从车窗灌进,路灯灯光时不时闪烁,跳跃,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车内很安静。   车内灯没有开,只有座椅上手机屏幕发着淡淡的光。   李越安闭着眼,听着陈洛那边睡着的呼吸声,片刻前,陈洛还在和他说话。   光影静静滑过李越安面容,第二十七次,李越安再次想到沈铮说的话。   【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上陈洛了。】   【情侣也没你们这么这么分不开的。】   【你们对彼此的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   陈洛。   弟弟。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停下,袁叔解掉安全带,回头想叫醒李越安,刚好见李越安睁开眼。   显然,李越安没有睡,只是闭眼。   车里很静,李越安没有动。   手机上,和陈洛的通话还在继续。   几分钟后,袁叔出声:“少爷。”   李越安视线望向他,但没有说话。   过了会,他问:“我和陈洛像兄弟吗?”   第二天,沈铮下午才见到李越安。   “你哪病了?去医院干嘛?”   李越安收好桌上快堆成小山的卷子和资料,语气平静地说:“去看心理医生。”   沈铮:“?”   沈铮:“你?”   他还在怀疑中,李越安平静地又说了一句:“只是去确认一件事。”   沈铮问:“什么?”   李越安看向他。   “你说得对,我喜欢陈洛。”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同学午读的声音很大,但沈铮还是听清了。   沈铮愣住。   陈洛回来这天,是周六,高三生还在学校上课。   陈洛要傍晚才到。   下午放学铃响,李越安看了眼手机消息,还是没有。   他和陈洛的聊天还停留在下午三点时的几条:   ૮꒰˶ฅ́˘ฅ̀˶꒱ა:“应该要傍晚六点半才到。”   ૮꒰˶ฅ́˘ฅ̀˶꒱ა:“车在车站停,哥哥你不用在学校等我。”   周六他们四点二十就放学了。   ^•⌑<^ ੭:“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૮꒰˶ฅ́˘ฅ̀˶꒱ა:“好。”   李越安点开聊天框,打字。   ^•⌑<^ ੭:“到哪了?”   陈洛没有回。   等了几分钟,李越安收起手机。   可能在大巴上睡着了。   收好包,李越安一个人出了教室。   放学铃一响沈铮就跑了,今天沈述来接他。   后面坐上袁叔来接的车,一路,等消息的李越安都没有收到陈洛消息。   进了门,李越安换鞋,客厅没人,很安静。   李越安的目光扫过茶几,一顿。   两袋麦屋的面包包装袋,还有两罐看不出牌子但很漂亮的糖果。   李越安看向身后进来的袁叔。   袁叔看了那几袋东西一眼,“嗯。”   李越安上二楼,直接往自己房间走,推开门,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光线有些暗。   但并不影响李越安看床上是否多了个人。   陈洛睡得很熟。   怀里抱着团成团的被子和抱抱的半只胳膊,一半脸都埋在枕头里,头发软软垂散在眼睫和脸颊。   应该是洗过澡,身上换了套睡衣,不过陈洛的睡姿向来不规矩,睡衣被睡得凌乱,领口和腰侧露出一片。   李越安扫过,伸手把陈洛抱着的被子从陈洛怀里拿过来,铺开,在陈洛身上盖好。   除了露出陈洛的脸,其他的全部遮好。   最后,李越安站在床边,看了会陈洛,伸手碰了碰陈洛睫毛。   陈洛醒来时,房间里已经黑完了,反应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   “醒了?”   陈洛转头,看到李越安坐在书桌前的软椅,正望着他。   李越安的面容并不清晰,望来的视线却很强烈,依旧平静,但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洛看到李越安的那一刻眼睛就亮起来。   他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但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有见到李越安的高兴。   “哥哥。” 第87章 竹马8   陈洛呆呆地立在原地几秒,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分开。   心脏怦怦跳着,已经乱了,像失去节奏的鼓。   陈洛整张脸都红了。   他他他他……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陈洛的脑子都空白了几秒。   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表情无比紧张地去看怀里的李越安。   没醒。   大松一口气,马上又变回了木头。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抱着李越安的动作,愣愣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眼皮在烧,脸在烧,脖子在烧,耳朵也在烧。   陈洛完全控制不住。他被烧的晕晕乎乎,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怕惊扰到李越安。   最后顶着一张爆红的脸,很小声很小声地对李越安说了句:“对不起。”   房间很黑,陈洛却没有再看李越安的脸。   忽然很庆幸,进来时没有开灯。   他呆呆又当了木头一会,终于记起没有脱完的校服外套。   帮李越安把校服外套脱下,陈洛把李越安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到现在,他脑子都是乱的。   只是一个意外的贴吻,或许都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吻。   可是,对方是李越安。   陈洛一想到这点,脑子就不受控制地缠成乱糟糟的毛线团,脸上的热意也不受控制地再次升上来。   他没有再立在床边,走到李越安的书桌前坐下。   没有碰到撞到什么,很安静。   过了会,陈洛在桌上趴下,把自己的脸全部埋进了手臂之间。   姚姨端着醒酒汤上来时,陈洛脸上的热意只剩下一点,姚姨没看出什么。   接过姚姨手里的汤,进了房间,放到书桌上。   还是没有开灯。   碰了下碗身,还有些烫。   陈洛去衣柜拿睡衣,打算先洗澡——李越安衣柜有他的睡衣。   进浴室前,陈洛看了眼李越安的方向,确认没问题才满脸茫然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隔着门朦朦地亮起,水声响起。   床上闭着眼睛的李越安睁开眼。   李越安是陈洛帮忙脱外套时醒的。   思绪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意外撞上的吻弄得停滞几秒,然后感觉到陈洛僵住的身体和乱掉的呼吸。   还有那声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李越安要的是陈洛的对不起吗。   他要陈洛。   陈洛洗完从浴室出来,房间还是黑的,用毛巾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陈洛去衣柜把李越安等会要换的衣物找到,挂在浴室里面,然后再去叫李越安。   推了两下,见李越安动了动,陈洛停下手。   李越安睁开眼睛,两人视线在黑暗里直接对上。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陈洛顿了几秒,才张嘴喊出一声:“哥哥。”   他表情绷紧,显得面无表情,语速有点快地说:“姚姨煮了醒酒汤,喝了去洗澡,洗了再睡。”   李越安看着他。   陈洛的睫毛眨了几下,但还是没有避开李越安的眼睛。   李越安其实并没有很清晰地看见陈洛的表情,但感觉到了陈洛的紧张。   “嗯。”   李越安收回目光。   陈洛在原地傻傻又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去把房间的灯打开。   直到李越安喝了温度刚刚好的醒酒汤,进了浴室,陈洛绷紧的情绪才骤然松开。   心脏像坏了一样狂跳。   茫然。   无措。   陈洛再怎么迟钝笨拙,也察觉到了自己对李越安的不对。   那些埋得极深极深的情愫在今晚就这么被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全部一点一点挖出来,连着根一起。   只是一个吻。   一个李越安的吻。   但是,再怎么茫然,再怎么无措,陈洛没有想过要放开李越安。   他最无措最害怕的就是李越安会不要他。   李越安洗完从浴室出来,停住脚步。   陈洛不在房间。   眉眼压下,烦意和躁意在胸口升起。   吓到他了?   李越安面无表情地想。   那点醉意此刻也没了。   扫过被换了一套的被单和被子,李越安没有过去,在书桌前坐下。   醒酒汤的碗已经不在,被姚姨收下去了。   陈洛推开门再进来时,就见李越安坐在书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头发湿湿的,没有擦,侧脸和脖子都是从湿发滑下的水意。   李越安也没有管。   只是坐在书桌前等,等陈洛。等陈洛回来给他擦。   听到开门的动静,李越安抬起眼看来。   安静几秒,“去哪了?”   李越安不开心。   陈洛听了出来,他的目光在李越安头发停了会。   抬脚走过去,把就搭在李越安旁边椅子上的毛巾拿起,擦去李越安头发的湿意。   “姚姨上来收碗,我顺便帮忙把换下的被子被套拿下去。”顺便再拍拍脸,平复平复和冷静冷静思绪。   陈洛跟李越安认真说。   用毛巾简单擦去头发的水,陈洛又拉着李越安到床边,让他坐下,认真给他吹头发。   动作很熟练。   他们总是会互相帮对方吹头发,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把李越安头发吹好,李越安原本压着的眉眼舒缓下,没有不高兴了。   上床,和以往一样,陈洛睡在外面,李越安睡里面。   陈洛关的灯。   陈洛躺下来。   李越安在黑暗中看着他,他以为陈洛会犹豫一下再抱过来,但陈洛躺下就钻进了李越安怀里。   紧紧抱着他。   脸也还是亲密地贴着李越安,甚至比平时还要亲密地蹭了蹭。   李越安全部接受。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么抱着。   陈洛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去的,只记得李越安身上好闻的味道和柔软的脸颊。   李越安。   他的。   第二天一早,感觉身侧空空的陈洛迷迷糊糊睁眼。   李越安在床下换衣服,背对陈洛。   上衣已经脱掉,换上柔软有垂感的宽松白衫,流畅漂亮的背部肌肉一晃而过。   陈洛懵住。   然后就见李越安手指勾住睡裤,往下。   陈洛眼睛立马闭上。   李越安似有察觉,回头,看了眼床,表情冷淡地脱掉,换上休闲的长裤。   并不在意身后看还是不看。   过了会,脚步声响起,去往浴室。   陈洛拉起被子,把自己脸盖住。   燥意已经从胸膛爬上了他的脸。   陈洛不是没有看过李越安换衣,但之前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看看也没什么。   陈洛也在李越安面前换过衣服,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现在李越安只是换个上衣,陈洛的脸就控制不住地发热,爬上淡淡的红。   李越安洗漱出来,陈洛还闷在被子里。   李越安走过去,把被子往下扯扯,目光落在陈洛闷红的脸停顿几秒。   “不要闷着被子睡。”   “嗯。”   陈洛的睡意已经醒了,下床进浴室洗漱。   出来李越安还在房间等他,等他下去一起吃早餐。   今天周末,虽然两人不用去学校,但有卷子和作业要写。   李越安坐在书桌前雷打不动地写了一天卷子,陈洛作业没有那么多,写了半天卷子,又趴在旁边看了半天李越安做卷子。   也不觉得无聊。   晚上李越安没做卷子,陪陈洛看了场恐怖电影。   陈洛喜欢看鬼片,但要李越安陪,李越安从小陪到大,陪看还要陪睡。   陈洛怕鬼。   今天也是,看完就跟着李越安回了房间,洗澡时李越安站在门外陪他。   他这样,李越安也没觉得陈洛麻烦。   是可爱。   陈洛一直很乖。   李越安一直这么觉得。   深夜,灰蓝色的大床上,两人抵脸相眠。   后面半个月,两个人和以往的相处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陈洛更黏李越安,李越安对陈洛更纵容。   反正陈洛说什么,沈铮也没见李越安拒绝过,不是“嗯”就是“好”,要么就是“可以”。   句句都有回应。   除了上课,两人几乎都在一起。   这天,下午陈洛放了学,在教室写了半小时作业,才收拾东西背着包去找李越安。   到高三教学楼下,没两分钟就听到了放学铃响。   就半分钟,陈洛看到从六楼冲下来的沈铮,风似的从眼前跑过,头也不回地朝陈洛挥手喊道:   “洛儿!我先走了越安在后面!”   不用说便知道是沈述过来看他,给他送饭。   几分钟后,后面人流变得很少很少,但李越安还没有出来。   陈洛没有再等,上楼。   越到上面楼层,人越来越少,后面就只有陈洛一个人。   到六楼,李越安教室在最左边,陈洛刚到门口,就听见了教室里男生紧张到颤抖的声音。   “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陈洛步子停下。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先离开,却听到了李越安的声音。   “抱歉。”   “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洛抬起的脚顿住。   教室也安静下来。过了会,男生失落变哑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打扰了。”   陈洛离开。   脑子乱成一片,全都是李越安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唇紧紧抿住。   李越安喜欢谁?   烦闷和难过将陈洛的心脏挤满,满的要溢出来。   想到李越安喜欢别人,陈洛的眼眶变红一点,又生生忍住。 第88章 竹马9   还是没有忍住。   眼眶再次变得很红很红。   陈洛面无表情,抬手抹了下眼睛。   眼眶湿湿的,热热的。   他垂眼,遮住眼里郁郁和无措的情绪。   最后又从背包里拿出顶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帽檐遮住眉眼。   即使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陈洛也能想到有多么糟糕。   陈洛用手环给李越安发了一条自己先去找袁叔的消息。   他不想让李越安看见现在的自己。   太狼狈。   太不对劲。   他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见李越安。   陈洛下到一楼,没有停顿,长腿直接出了教学楼。   李越安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时,一楼无人。   李越安打开手环,果然,有陈洛留给他的消息。   【哥哥我先去找袁叔了】   【我在车上等你૮꒰˶ฅ́˘ฅ̀˶꒱ა】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李越安点开信息框,回复:【好】   然后是和陈洛解释下来晚些的原因:【刚刚临时有事,没来得及说】   陈洛没有回。   李越安出了教学楼,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还能看见陈洛,但还是往后门的方向远远望一眼。   没有看到陈洛的身影。   李越安抬脚往后门走。   到平常等候的地方,袁叔已经在等候。   李越安上了车后座,陈洛坐在靠窗的另一侧,已经睡着了。   黑色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脸侧向车窗枕在自己的一条手臂上睡着。   他在陈洛身边坐下,看了一会陈洛,伸手把陈洛的脸转向自己,头上帽子取下,让陈洛靠在自己的肩上睡。   陈洛靠在他肩上的脸动了下,像是下意识地,又往他颈间埋了埋,大半张脸都深深埋在李越安颈间。   李越安手指安抚性地熟练地摸摸他露出来的侧脸。   陈洛没有动了,闭着眼睛睡在他肩上。   没有醒来。   李越安的手没有离开,就这么放在陈洛侧脸,偶尔碰碰陈洛脸。   一路都很安静。   车子开进停车场,稳稳停下,熄火。   可陈洛还埋在李越安肩颈,没有动,没有醒。   平常,快到的时候陈洛就会自己醒来。今天没有。   李越安没把人叫醒。他把陈洛脸从肩上放下来,先下车,然后俯身去抱车里的陈洛。   陈洛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李越安抱着人稳稳往电梯走,袁叔跟在身后,拿着两人的包和陈洛的帽子。   过了会,李越安步子顿住。   他直接停在了原地。   有好几秒,他才继续往前。   眼泪一颗一颗全部落在李越安的怀里。   胸口变得发烫。   陈洛在哭。   没有声音,在偷偷哭。   进了门,和姚姨低声说了句晚点吃,李越安抱着陈洛回二楼房间。   灯依旧没有打开,窗帘是拉开的,白色微暗的天光落进来。   李越安把陈洛放在床上。   陈洛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动,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除了有一点红,像是睡着。   李越安垂眼看了他几秒,弯腰脱掉陈洛球鞋,把陈洛塞进被子,陈洛的小熊也塞进陈洛怀里,被子盖好,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在房间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动了动。   脸埋进枕头里,又用手挡住,眼泪砸进枕头。   乱掉加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安静中格外明显。   陈洛紧紧抱着小熊,眼泪一颗一颗落,止不住,眼皮变得很烫。   已经不在意了。   酸胀的情绪要把陈洛淹掉,全部淹掉。   不知道多久,枕头已经湿掉了。   陈洛还记得这是李越安的枕头,抬起闷在枕头的脸,把湿透的脸闷进柔软的被子。   没有闷进。   一只手把他的脸从被子挖出。   很熟悉的一只手,不久前才抱过陈洛。   陈洛僵住。   还是没有睁开眼,呼吸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睫毛眨了几下。   对方也没有出声。   很安静。   眼睫忽然被碰了下。   一滴眼泪被轻轻擦去。   又一滴。   手指一点一点揩掉了陈洛睫毛,面颊,下巴上的眼泪。   很近。   对方挨得很近。   陈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心脏在胸腔跌撞。   陈洛的眼眶再次热起来。   再也忍不住,他抬起身莽莽撞进面前李越安的怀里,手紧紧地抱住了李越安的腰。   李越安的脖颈湿了。   陈洛的脸很烫,眼泪也很烫。   李越安手搂住撞上来的陈洛。   “为什么哭?”   李越安微微侧脸,脸颊与陈洛的脸贴住。   外边的天已经黑完,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问,脸轻轻蹭过陈洛的脸。   陈洛的眼泪往下掉,忍不住。因为李越安的问话和动作。   “李越安。”   陈洛的声音沙哑发闷。   没有再叫哥哥,而是叫李越安的名字。   “你也会这么对他吗?”   陈洛搂着李越安的胳膊变紧,他掉着眼泪,低低地一句一句问李越安:“会抱他,给他擦眼泪,给他蹭脸,会和他一起睡觉吗?”   “谁?”   陈洛说:“你喜欢的人。”   “……”   “你听见了?”   “嗯。”   “会。”   眼眶变得更红。   陈洛从李越安肩上抬起头,整张脸都湿透,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到湿润的水光。   像湖。   他看见李越安的那刻,眼泪就再一次掉下来,根本控制不住 。   李越安握住他的脸,擦掉了那滴眼泪。   陈洛的眼泪又掉下来。   看着给他擦眼泪的李越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的委屈。   “那我呢?”   他仰起脸看李越安,眼睛很红很红。   “我喜欢你。”   “李越安,我喜欢你。”   他再也不去想是否会被李越安讨厌,只想把自己要装不住的喜欢全部告诉李越安。   “我不想叫你哥哥。”   “也不想当你的弟弟。”   “我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把脸闷进李越安的怀,眼泪烫湿李越安胸口,把李越安抱得更紧。   陈洛说:“你不是我的吗?”   脸被捧出。   “是。”   陈洛愣在李越安怀里。   李越安说:“喜欢你。”   他的眼睛看着陈洛,再一次说:“陈洛,我是你的。”   陈洛呆呆了两秒,眼睫慢慢地眨了眨。   他紧紧盯着李越安,“你……”   紧张兴奋到失声。   终于说出来:“你说什么?”   李越安说:“喜欢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陈洛额头,告诉陈洛:“很喜欢,很喜欢。”   陈洛被他眼里浓烈的情绪震住,再一次呆住。   脑子像是有烟花炸开,停止了转动。   全都是李越安的一句:“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然后眼泪掉下来。   陈洛没有再藏,眼泪在李越安面前掉下,他潮湿但很亮很亮的眼睛看着李越安:“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问李越安。   “在等你。等你全都想清楚。”   李越安停顿一下,说:“我以为我对你已经很明显了。”   连袁叔都能看出来。   “你能感觉到的。”   他微微低头,离陈洛更近,“陈洛,你是不一样的。”   陈洛会发现李越安的喜欢,只是时间问题。   而李越安愿意等陈洛。   陈洛的心怦怦乱跳,怔怔看李越安,心跳声大到他觉得李越安也能听见。   面颊上刚刚流下的眼泪再次被李越安揩去,他听见李越安又说:“是我的错。”   “……”   陈洛的脑子又因为这一句变得迷糊起来。   过了会,看着李越安愣愣说:“太快了。”   李越安看他。   陈洛说:“心跳的太快了。”   几秒后,李越安说:“抱歉。”   “它太喜欢你。”   陈洛又傻傻愣住。   过了会,他问李越安:“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是。”   然后李越安的脸颊就被陈洛狠狠地高兴地蹭了好几下。   很高兴,特别高兴。   李越安看着他靠近的面容,看了会,他问:   “陈洛,我可以亲你的眼睛吗?”   黑暗里仍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只有脸部轮廓和那双眼睛是可见的。   热意从陈洛的脸攀上。   李越安的呼吸靠近,陈洛闭着眼,眼睫还是抖了抖。   很轻的一个吻。   落在薄薄发烫的眼皮,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最简单的贴着,停留几秒,便离开了。   陈洛睁开眼。   整个人都在烧,下意识地晕晕乎乎地去看李越安。   “安安。”   他下意识地喊出。   下一秒反应过来,抬脸问李越安的意见:“我可以叫你安安吗?”   李越安碰了下他发烫的脸,说:“可以。”   “安安。”   “嗯。”   陈洛没有再说话了,就这么抱住李越安,下巴靠在李越安肩,安静地抱了他几分钟。   特别特别愉悦和满足。   房间灯再亮起时,陈洛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还有些潮湿,脸也还是有着淡淡的红。   李越安的视线在陈洛脸上停了好几秒,陈洛被看的微微偏过一点脸。   他还是很在意在李越安面前的形象的。   脸被李越安的手指握着又转回来。   李越安淡淡:“很好看。”   陈洛没有动了。   给李越安看。   李越安握着陈洛的脸,伸手把陈洛蹭乱的头发全部拨好顺好,又把校服领口系好扣子,仔仔细细给陈洛整理好衣领。   还没完。   去浴室用冷水打湿一块手帕,覆在陈洛泛红的眼睛上。   陈洛乖乖坐在床上,李越安让干嘛干嘛。   敷了几次,李越安才收起手帕,弯腰帮陈洛的拖鞋找好,放脚下,然后牵着陈洛下楼吃饭。   洗手,吃饭,在沙发看两集两人追的动画,陈洛的注意力都在李越安身上,看动画的时候还好,但也是紧紧挨着李越安,手里还牵着李越安手。   上楼写作业,也是黏李越安。   因为中间看了好几次李越安出神,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写完作业。   李越安卷子还没写完,陈洛先去洗澡。   洗完出来李越安卷子还差一点,陈洛就安静坐旁边等李越安写完给他吹头发。   “过来。”   帮陈洛吹完头发,李越安去衣柜拿睡衣自己洗澡,走到浴室,停下,回头看还安静跟着的陈洛。   他停下,陈洛也跟着停下,看李越安的眼睛是满当当的毫不遮掩的喜欢。   “安安。”   “嗯。”   李越安摸了把陈洛脸,淡淡问陈洛:“要进来吗?”   “……不用。”   浴室灯光重新亮起。   水雾漫上玻璃,模模糊糊映出门前一动不动站着的身影。   陈洛站在浴室门口,等李越安出来。   也没别的想法,单纯地只是想离李越安近一点。   李越安出来陈洛帮他吹了头发,两人才上床睡觉。   灯灭。   陈洛抱着李越安腰,占住李越安整个怀,脸热热地贴着李越安脸。   过了会,陈洛还是睡不着,睁开眼睛看李越安。   他看了会,眼睛就被李越安捂住。   “不睡?”   “睡不着。”   李越安睁开闭着的眼。   床头灯被打开,李越安拿过床头柜上陈洛经常看的图绘本。   十分钟后,李越安停下文字的念读,放回图绘本,关掉灯,把睡着的陈洛按进怀。   片刻,两人相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铮刚到教室就听李越安一句:“我和陈洛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铺垫和招呼。   沈铮被嘴里在吃的吐司噎了一下。   好不容易咽下去,喝口水,转头就扯着李越安袖子压低声音问:“不是,你昨晚干什么了?”   李越安说:“他说喜欢我。”   沈铮很不相信:“洛儿主动的?”   他上上下下把李越安打量一回。   “李越安你出卖色相了?”   被李越安揍了下。   沈铮捂住脑袋,趴桌上,“那你们怎么成的?”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听到了。”   沈铮反应两秒,猜出事情经过,“那那那那可真是太棒了。”   他搭上李越安肩,很高兴:“恭喜啊。下周六晚上你俩记得请我吃饭。”   “嗯。”   过了会,沈铮再次兴冲冲凑上来,声音特意又压低了两度:“李越安你俩亲了没?”   好的,又挨一下揍。   沈铮趴回桌上,“我不问了,你俩有分寸就行。”   下午放学,陈洛和李越安没回家,去的射箭馆。   陈洛的箭术是跟着李越安一起练的,从小到大李越安去哪都带上他,他接触的陈洛也接触了个遍,当然赛车还没让陈洛碰。   两人就穿着校服,也没换衣服了,戴好护具直接上场。   抽箭,搭弓,拉弦,靠位,瞄准,撒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咻!”   箭破风而出,正中靶心。   陈洛转头看李越安,眼睛干净明亮。   李越安说:“很棒。”   他搭起手里弓箭,对准前方,手臂线条漂亮有力,没瞄很久,放箭。   叮!   同样正中靶心。   陈洛:“安安厉害。”   李越安转头看他,看他一会,竟然就这么笑了。   陈洛看着李越安的笑愣住。   他们玩了快两小时才离开,玩完没有在射箭馆停留,打算回家再换衣服洗澡。   袁叔来接的人,还没到,快到了。   两人站在门口等。   有人路过时不时往他俩身上扫一眼。   过了会,李越安伸手把陈洛拉到面前,没说话,单手系上陈洛校服内衫上方全部解开的两粒扣子。   陈洛懵了下,然后就很配合地低头,让李越安系好。   李越安系好,陈洛又主动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看他俩的人更多了。   这会他们谁也没在意。陈洛还挺高兴。   没等多久,袁叔开着奔驰过来了。   两人坐上车后座,陈洛没有挨着李越安坐。   他身上出了汗,不想靠李越安太近,刚刚在外面有风还好。   “过来。”   坐在离李越安最远位置的陈洛乖乖坐了过来。   车开到一半,陈洛就靠着李越安睡了过去。   跟猫嗅薄荷一样,往李越安身上越贴越近,脸越埋越深,最后整个人都抱在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没有任何动作,就垂眼看着陈洛往自己身上越缠越紧。   到家,陈洛刚好醒来。   姚姨给他们煮了面条,两人吃完就上楼洗澡。   李越安房间就只有一个浴室,陈洛打算去自己房间洗,更快,洗完了就可以抱着李越安睡觉了。   打开房间灯,陈洛去衣柜拿睡衣。   空的,一件睡衣都没有。   陈洛站在衣柜前想了起来,从前段时间和李越安一起睡之后,他的睡衣就搬进了李越安的衣柜。   陈洛关上衣柜,出了房间,去隔壁拿睡衣。   李越安房间门没有锁,一扭就开了。   推开门,陈洛抬头,往里面走的步子突然停住。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的就是把身后打开的门关上,还打了个锁。   李越安站在床前,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全部脱掉,露出漂亮且富有力量感的胸肌和腹肌,胸膛前坠着条亮闪的极简款式的圆环项链——陈洛之前送的。腰身很窄,宽松的校服长裤已经被手指勾下一部分,左半部分卡在胯骨上。   此刻他侧过身,眼睛平静地往陈洛的方向望来。   对上李越安眼睛的一刻,淡淡的红色就迅速爬上陈洛脸,耳朵也烧起来。   但陈洛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   他可以看。   “安安。”   “嗯。”   陈洛看着他解释:“我房间没有睡衣。我衣柜的睡衣都在你房间。”   李越安又“嗯”了一声,很平静地,当着陈洛面脱下刚脱到一半的长裤。   他是真的不在意在陈洛面前换衣服。也只在陈洛面前这样换过衣服。   陈洛愣愣看了几秒,收回了目光,呆呆站在原地两秒,去衣柜拿自己的睡衣。   随便拿了一套,陈洛往回走。   李越安长裤已经脱下,见陈洛过来后,便也往浴室走。   水声响起。   陈洛洗完澡就去了李越安房间,因为出了汗,也洗了头,跑到李越安面前找李越安给他吹头发。   李越安也是刚洗完澡。   给陈洛吹完头发,陈洛又乖乖帮他吹了头发,两人才关灯上床。   窝进李越安怀里,把人紧紧抱住。   两个人都刚刚洗完澡,身上都是香香的沐浴露味。   陈洛亲密地蹭了蹭李越安的脖子。   闭着眼睛躺了十几分钟,陈洛没有睡着。   “安安。”   陈洛睁开眼,眼睛微微湿润,有些无措。   他抱着李越安起反应了。   李越安比他更能感觉到。   最开始没有说话是觉得出声可能会让陈洛跑回自己房间。   但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很正常。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了陈洛几秒。   “我帮你?”   他询问陈洛的意见。   陈洛看着他。   过了会,他脸凑上前,声音很低很低地说:“安安你亲我一下。” 第89章 竹马10(完)   很近。   陈洛发烫的呼吸落在落在李越安侧脸下方。   安静。   但对视并不是平静和没有温度。   李越安的手从后面握住陈洛后脑,往前,距离不断缩减,近到和陈洛呼吸勾缠。   脸碰到了陈洛的脸,热热的。   唇慢慢压在陈洛的嘴唇上。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但没有闭眼,手下意识扶住李越安的肩。   没有乱动,抬着脸,乖乖让李越安亲他。   只是简单的触碰,慢慢变成了碾磨,吮含和叼咬。   没有深入,只是唇瓣的亲密吮吻。   可陈洛还是被亲得迷迷糊糊,思绪混混沌沌,黑亮的眼珠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睁着眼睛痴痴看着黑暗里李越安也在望着他的眼睛。   陈洛不会接吻。   只会在察觉嘴唇要分开时紧紧地贴上来,眼睛湿润迷茫地看着李越安。   想要继续亲。   不想放开。   对方的唇瓣软软的,香香的,很舒服很舒服。   已经忘掉了只亲一下。   李越安没有拒绝陈洛的追吻。   慢慢地,陈洛也学会回应。   不自觉往前,想要更多。   李越安原本抬高主动吻他的上身被陈洛一点一点压回,他察觉到了,没有反抗,任由陈洛将自己重新压进柔软的枕头里。   陈洛的面颊也是软的。   嘴唇也是。   陈洛把李越安压回枕头被子里,他们的脸挨得更近,睫毛都要碰上,鼻梁互相顶着对方,喘息就在耳边。   更加亲密,更加想要亲吻对方。   唇一直没有分开,交缠。   陈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人压回了床。   他眼睛直勾勾湿漉漉地看着李越安,学着李越安亲他那样,去亲李越安。   青涩,笨拙,黏黏糊糊,但又带着少年的劲儿。   李越安手握着陈洛后脑,给予回应。   陈洛的眼神更加晕晕乎乎。   整个人都迷失在李越安回应的吻里。   “安安……”   “嗯……”   李越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失去往日的平稳和冷淡。   陈洛亲着他,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地一遍一遍低声叫他。   不知道亲了多久,“好了。”   李越安的声音更加沙哑。   陈洛慢慢放开李越安的唇,脸抵着脸看了好一会李越安,才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来。   他也感觉到了李越安的反应,然后,发现了自己把李越安压回了床。   不是单纯的脸凑过去亲李越安,而是把李越安压在身下,腿跨过李越安腰的那种,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上了李越安的腰,没有任何阻挡,手指实打实地贴着李越安的腹肌,甚至更上。   温热,结实,蕴着力。   有力跳动。   陈洛愣住。   反应过来把手从李越安的睡衣里拿出来,又从李越安身上翻下,回到之前睡的位置。   “安安。”   他哑声叫了一声李越安,说:“抱歉。”   不用看也知道陈洛的脸肯定红完了。   李越安的呼吸还没有稳下来。他看了陈洛几秒,“为什么要道歉?”   “陈洛,我们不是在谈吗?”   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问陈洛,或者是告诉。   陈洛顿了下,但还是声音低低地告诉李越安:“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轻浮。”   李越安:“我知道你不是。”   没有比陈洛更乖的了,在李越安的眼里。   “……”   陈洛:“安安,要我帮你吗?”   虽然知道李越安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说完陈洛还是把自己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想到刚刚自己摸了李越安的腹肌和胸膛,陈洛又说一句:“我也有,可以给你摸。”   陈洛会害羞,但他更喜欢李越安。   不,是最喜欢。   “……”   李越安没有出声回这个问题,伸出手掐了把陈洛的脸,问陈洛:   “下去了?”   他问的是陈洛的反应。   陈洛愣了下,说:“没有。”   李越安没有说话,又伸手掐了把陈洛的脸,力气依旧不大。   陈洛于是知道,是拒绝的意思。   他乖乖在自己的位置躺好,又往旁边挪了下,没有紧紧挨着李越安。   片刻,李越安的呼吸平稳下来,陈洛的也已经平稳下来。   “过来。”   陈洛便钻进李越安怀里,抱住。   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对方,这次没再擦起什么火,两个人在对方怀里熟熟睡去。   是好梦。   沈铮提的请吃饭,三个人都没有忘记。   到下周六,下午放学袁叔便过来送他们去提前订好的的餐厅包厢。   沈铮喜欢酒,点了好几瓶不同样式的,度数中规中矩。   他和李越安一样,是看着陈洛长大的,和李无攸一样是把陈洛当弟弟看待。   现在见陈洛和自己最好的兄弟在一起,啧,怎么说,沈铮灌了一口酒,说:“别的懒得说了,祝你俩百年好合吧。”   沈铮话题一路从他们小时候聊到现在,最后说:“果然,我就觉得哪哪不对劲,哪有对弟弟那么那么亲密那么那么纵容……”   这么一粗粗看来,沈铮觉得李越安真的对陈洛纵到没边。   是个超级恋爱脑。   如果不是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沈铮觉得李越安一定会把所有的星星摘下来,擦得很亮很亮,一颗颗挂在陈洛房间给陈洛当发光的小灯。   当然,如果让陈洛来,可以的话,陈洛肯定会让那些发光的星星天天围着李越安转圈。   也是个大恋爱脑。   嗯哼。   沈铮想着,莫名笑了下,又灌下一口酒。   到后面,三个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沈铮喝的最多,已经醉了,陈洛只喝了两杯多,也醉了,就李越安比较清醒。   沈铮是被沈述接走的。   包厢里就只剩下陈洛和李越安。   陈洛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李越安安静看了会他,才把陈洛从椅子上抱起。   刚弯腰揽过陈洛肩背,陈洛就醒了。   “安安……”   几分钟后,陈洛跟着李越安出了餐厅。   没有要李越安扶,抓着李越安背包带子,跟在李越安身后走。   醉酒的陈洛要的。   李越安放慢了步子,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他们晚上吃饭的餐厅离家挺近,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到了。   出来已经快十点,天已经全黑了。   大道人多,李越安带着陈洛往小路走。   “安安。”   “嗯。”   李越安走在前面,和陈洛隔着半个身位。   陈洛走一段路就抬起头看他,叫李越安一句,李越安应了才又低下头认认真真看脚下面的路。   后面半程路还踢了一路的小石子玩。   到了。   李越安停下脚步。   后面抓着他书包带子,低头看脚下路的陈洛却没停住,直接撞在了李越安后背上。   被撞得又往后退一步,然后被转身的李越安拉住。   陈洛抬起头,表情迷惑又不解地看李越安,语调慢慢:“安安,你为什么撞我?”   李越安牵住他的手,说:“不是故意的。”   他牵着陈洛往里走,陈洛走了两步,转头问他:“不走前面了吗?”   他还是想抓李越安的书包带子。   上面有个很可爱的小熊玩偶。   李越安说:“前面太黑了,要两个人。”   陈洛就靠近他,“安安我和你一起走。”   李越安没有说话。   陈洛就转头去看他。   他转过头,脸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陈洛怔住。   回到家里,客厅留了盏灯,但没有人。   李越安牵着安静的陈洛直接上了二楼。   先给陈洛找了睡衣,帮陈洛放好水,才让陈洛进去洗。   没过两分钟,浴室门就被打开,陈洛站在门里抬着眼睛看他:“安安你不进来吗?”   “不用。”   “我等会进。”   把陈洛哄回浴室洗澡,李越安没离开,就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动静。   好在没出什么问题,片刻后陈洛就满脸湿漉漉地出来了。   “安安。”   “好困。”   他把脸窝进李越安肩。   “吹下头发睡。”   陈洛没洗头,但头发全部都湿了。   玩水玩的。   李越安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再把头发的水意擦掉。   把陈洛牵到床前,让他坐在床头,李越安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吹到一半,陈洛就闭上眼,后半程几乎是李越安撑着他吹完了头发。   吹风机声停,陈洛就往李越安怀里挤。   “安安……”   李越安也在床上坐下,陈洛坐他怀里,脸靠在他肩头。   李越安手熟练地轻轻地拍了拍陈洛后背。   “睡吧。”   他在陈洛脸颊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不带任何情欲。   萧瑶和李延舟刚走到李越安房间门口,就看见了这幕。   李越安也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起眼睛看来。   对视。   很安静的对视。   肩上陈洛的脸动了下,往他颈间再次贴了贴。   李越安低头,手碰碰陈洛的侧脸。   很快,陈洛便没动了,安静下来。   李越安的眼睛再次抬起,依旧是很安静地看着父母。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的脸贴着陈洛的脸,做出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嘘。   几秒后,门前人影已离去。   与此同时,放在书桌上的白色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追到了?】 第90章 Cake 1   “砰!”   陈洛将想压上的人一把掀在床下,从床上翻身起来,下床。   脑袋发晕,躁意从身体内部升起,喘息粗重。   但很快,地上的人立马爬起来,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赤红着眼睛再次扑向陈洛。   他要饿疯了!   陈洛抓住扑过来的人的手,扭过,同时用力一脚踹在男生膝盖,男生扑通一声跪下。   下一秒,陈洛手腕就传来剧痛。   男生丝毫不管被陈洛制着的姿态,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陈洛手腕。   尖牙刺入,鲜血涌出。   被大口、兴奋地吞下。   男生表情流露出满足和享受,像是吃到了巨大的美味,但只吃了两口,就被扼住了脖子。   窒息感涌上。   男生面上露出痛苦,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放开嘴边的食物。   贪婪地、用力地去吸里面的血液。   尖牙刺得更深。   不够。   不够。   还不够。   但下一秒,他就被迫抬起了头,松开牙。握住他两侧脸的力道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陈洛的眼睛厌烦垂下,没有温度地看着他。   男生的脑袋被狠狠撞向床,发出重响。陈洛没有任何留手,没有停顿地接连撞了六七下。   血从脑袋流出,男生身体无力倒下,眼睛闭上晕过去。   陈洛手松开,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用完。   胳膊撑了下身后的床,陈洛低头喘息。   一时之间酒店房间安静得就只剩下陈洛的喘息声。   胸膛在起伏。   从领口露出的皮肤,往上,一直到那张脸,都覆上了一层潮红。脖颈黏着细汗,呼吸在发烫。   躁意要将陈洛吞没。   身下已经起了反应。   他被杨杰下了药。   杨杰,他的大学室友,是名fork。   在此之前,陈洛并不知道他是fork。   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之前贴在上面的阻隔贴已经被杨杰撕掉,不知道扔在了哪。   血流出的量已经变得很少,陈洛没有再管,去捡地上之前被杨杰砸了的手机,尝试开机,手机没有反应。   陈洛撑着床站起来,往外走。他打算去找楼下的另外两名室友帮忙。   陈洛开的单人间,他们开的双人间,不在同一个楼层。   从房间一直到电梯,原本半分钟就可以走完的路程,陈洛扶着墙走了三分钟,速度越来越慢。   脑子变得晕乎,只觉得热。   很躁。   陈洛的眼珠蒙上水意。   胸前的两粒扣子已经被全部解开,露出一片冷白泛红的皮肤。   手腕上的血已经停了。   陈洛按下电梯键,眼睛虚虚盯着往下降的楼层数。   一秒,两秒……不知道过了多少秒,“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停下。   陈洛慢反应地抬起头,走进打开门的电梯。电梯里没有人,好几秒陈洛才找到要下去的楼层数,按下八楼。   过了会,电梯停下,门打开,停在了十一楼。   陈洛这会意识已经不清醒,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便抬脚往外走。   陈洛直直撞进一个怀抱。   对方的体温也在发烫,陈洛撞在对方身上,呼吸间全是对方的味道,很好闻的一种木质香。   陈洛失去力。   几乎是陈洛撞进的瞬间,李越安就闻到了一股蛋糕的甜香。   浓郁得让李越安停止了动作。   时隔九个月,李越安第一次闻到蛋糕的味道。   cake。   随后是无法遏止的饿欲。   对陈洛的饿欲。   连身体燃起的情欲都在饿欲升起瞬间被压下一头。   他垂眼,刚好与抬起头的陈洛对上视线。   微顿。   他顿住的时候,陈洛也在看他。   思绪已经混沌。   几秒,陈洛的脸忍不住贴上李越安的脸,紧紧蹭了蹭。   “热……”   滚烫的呼吸就落在李越安面上。   蛋糕的甜香更浓郁,近在咫尺,要将李越安淹没,压制许久的饿念反扑。   饿。   好饿。   饥饿感从所未有过的强烈。   可李越安立在原地,并没有动。   cake的脸就贴在他的面颊,是李越安喜欢的蛋糕的味道。   cake贴在fork脸颊。   fork的理智和道德都在被拉扯。   李越安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比陈洛好多少,和陈洛一样,他也是被下药的状态,不过理智还能算清醒。   李越安也看出了陈洛被下药。   对要吃掉cake的fork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简直是免费送上来的甜点。   过了会,李越安沙哑的声音响起:“袁叔。”   “拿开。”   身后一直沉默观望的袁叔走上前,去接李越安怀里的陈洛。   过了会,“少爷,扒不开。”   陈洛手紧紧抱住李越安腰,脸深深埋在李越安脖子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和蹭李越安。   缓解身体的躁意和不舒服。   李越安垂眼,神情更淡。   怀里的cake刚好也抬起眼睛看来。他感觉到了李越安应该是想要把他推开,抱着李越安的力度又紧了一点,低低说:   “不要……”   抱着李越安很舒服。   陈洛还很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他说完,脸又往前无意识蹭了几蹭,来表达自己对李越安的喜欢。   李越安直视那双眼睛三秒。   他不知道cake还有没有意识,但说了句:“别乱蹭。”   陈洛蹭他脸的动作顿住,变成了小幅度的贴脸蹭。   能听懂?   “手放开。”   陈洛的手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了。   “……”   李越安没有再说话,没有动,任由陈洛靠在他身上。   袁叔上前重新按了电梯。   刚刚的电梯已经上上下下了几次,现在停在一楼。   李越安带着陈洛一起下了电梯,出酒店,袁叔去把车开来。   凉风吹来,但蛋糕的甜香没有被风吹散,反而越来越浓郁。   cake的味道是能让fork变得愉悦的。   但对没有进食的fork来说,是种愉悦的折磨。   李越安现在就属于后者。   怀里的cake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蹭蹭和抱抱已经满足不了陈洛的需求,很难受,但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地蹭着李越安的脸颊。   李越安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蹭,看不出反应,直到陈洛的唇不小心碰到了李越安的唇角,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两个人都是一怔。   在陈洛再次想要凑上来试试时,李越安手握住了陈洛靠近的脸,压下。   “不行。”   陈洛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反应了一会,睁着眼睛看李越安。   这一次,即使脑子不清醒,陈洛也感觉到了李越安眼里的警告。   fork对cake的警告。   李越安望下来的眼睛已经没了表面那般平静淡定。   在陈洛唇靠近碰到的一刻,李越安差点没能压住捕食者的本能。   好香。   “不想被吃掉,别乱动。”   陈洛看着他。   眼睛变得更潮湿了一点。   唇抿住。   脑子并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但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不行,陈洛也还是离开了李越安的唇角,也没有去碰李越安的脸颊,低头窝在李越安侧颈蹭了蹭。   幅度也变小了。   不是怕李越安的警告,单纯的不想让李越安生气,不想让李越安讨厌他。   虽然陈洛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陈洛现在很喜欢抱他和蹭他。   李越安也察觉到了这点变化,没有说什么,抬起手淡淡揉了一下他发顶。   很乖。   袁叔把车开来。   李越安和陈洛坐上车后座,李越安给他系好安全带,但陈洛还是要赖在他身上,忍不住地蹭李越安。   李越安看向袁叔:“开快点。”   全程,陈洛都抱着李越安蹭他脖子,李越安打开两侧车窗,凉风灌进,没有看陈洛,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浓夜。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兰苑。李越安带着陈洛进了别墅,贺医生已经在等。   姚姨看着带回来的陈洛,有些惊讶,但李越安没有开口,并没有多问。   贺医生给两个人配药,打了针,慢慢解了药效。   李越安中的药效没有陈洛强,比陈洛早一个小时就解了,回了房间;陈洛吊着针中途就慢慢睡去,没有黏李越安了,后面打完针被贺医生扶到客房睡。   第二天。   陈洛醒来时看到陌生的房间还有些茫然,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出了电梯撞到人那。   想到什么,陈洛掀起被子立马看了眼身上。   嗯,还是昨晚的衣服。   目光忽然一顿,陈洛看着左手手腕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   陈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个抱和那双眼睛。   陈洛已经记不清对方面容了,但记住了那双眼睛。他坐在床上还在想,下一秒就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了。   愣住。   李越安推开门,站在门外,但没有进来,“醒了?”   清醒时的陈洛对上这双眼睛,以及对方静静望来的面容,cake的敏锐和过往经验都在告诉陈洛:对方是个fork。   门外站着的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平静地淡淡地说:   “我是fork。”   fork,以cake作为食物的一类人,cake的眼泪,唾液,体液,血液,皮肉都是他们的食物。   fork,cake,捕食者与被捕食者。   而几个小时前,陈洛还抱着他在亲密地蹭他的面颊。甚至,他们还有一个唇角吻,如果那也算吻的话。 第91章 Cake 2   房间静了好几秒。   cake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抬着眼睛安静地看了几秒门口站着的fork几秒,说:“昨晚谢谢你救了我。”   “我叫陈洛。”   门口的fork“嗯”了一声,很随意。   并没有要介绍自己名字的意思。   坐在床上的cake看着他,抿唇,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很直接。   再次安静几秒,“李越安。”   陈洛心里念过一遍,向李越安确认:“越来的越,平安的安?”   “嗯。”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陈洛:“谢谢。”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你都可以用,洗漱完可以出来吃早餐。”   李越安转身离开客房。   陈洛下床,穿好鞋抬身,又见李越安折返,依旧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床头柜上有阻隔喷雾。”   留下这句刚刚忘记说的话,李越安离开了。   阻隔喷雾,和阻隔贴一样的作用,可以屏蔽cake身上的味道,但时效只有半天。   陈洛愣了下,这才发现床头柜上的阻隔喷雾。   陈洛看了它好几秒。   他手腕上有伤口,不适合用阻隔贴。   洗漱完,喷好喷雾,陈洛从房间出来,已经闻到米粥的香气。   陈洛走到客厅,见李越安已经坐在餐桌前,在看手机上的消息。   他哥发的,在关心他昨晚被人下药的事。   回复了昨晚的大概情况,李越安又发出一句:“我没事,不用担心。”   关掉手机,他抬眼去看旁边安静站着看他的陈洛。   蛋糕的甜香已经消失,但cake的吸引仍在。   闻不到,但知道对方是美味的食物。   见他不看手机了,陈洛往他的方向走近两步,站定。   “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他垂眼,认真问面前的fork。   cake是闻不到自己和其他cake身上的味道的。   但是,一般来说cake都不会向fork问这样的问题。   “……”   李越安说:“没有。”   饿欲在上升。   姚姨这时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米粥,一碗放在李越安面前,一碗放李越安对面。   空气里米粥的香气更浓郁。   陈洛看着放在李越安面前的粥。   fork是没有味觉的,大多是分化成fork后味觉就会丧失,也有先天的。李越安是一年前分化成fork的。   不仅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也无法感知到食物的香气,吃任何食物都如同嚼蜡。fork只能感觉到cake的味道,每个cake的味道对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食物对他们只是维持身体器官的运转。   李越安压下升起的饿欲,却听陈洛又问了句:“你要喝我的血吗?”   陈洛的右手伸到了李越安面前。   李越安的视线落在陈洛手。陈洛的手白,皮肤下血管的颜色很清晰,属于很好打针的那种。   同样,也很能勾起fork狠狠咬一口的欲望和冲动。   李越安盯着陈洛的手好一会,视线没有动。   李越安不是没有见过其他cake,但陈洛对他的吸引力似乎比其他的cake更强。   喉结滚动一下,李越安移开视线。   “不用。”   陈洛没有收回手,以为他在顾忌什么,说:“你救了我,我是自愿的。”   李越安侧过面无表情的脸,再次看向陈洛。   cake的眉眼认真,也很干净。   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李越安觉得对方似乎忘记了什么。   李越安:“我是fork。”   fork漆黑发沉的眼望着他,里面是不再遮掩的赤裸裸的饿欲。   他说:“很饿。”   姚姨这会站在桌边没有走,紧张地看着两人。   但陈洛说:“可以。”   安静。   李越安还是没有动。   他并没有真想对陈洛做什么,刚刚是故意在吓陈洛。   但陈洛没有被吓到。   饿欲翻腾。   压下。   再起。   再度被压下。   良久,他推开陈洛的手,“医生没有教过你不要把自己送到fork口中吗?”   陈洛看了他几秒,说:“你和其他的fork不一样。”   cake表情认真:“你是个很好的fork。”   如果李越安想要对他做什么,昨晚就已经做了,根本不用给他解药效,不用带他回家,不用给他阻隔喷雾。   而且,对方是李越安的话,陈洛并不排斥。   李越安起身,走到了桌子另一侧坐下,对这句话没有发表意见。   “喝粥。”   “别说话。”   换成其他的cake,这会人已经在走的路上了。但李越安看着陈洛,忍着饿欲继续让人待在桌子上吃完早餐。   陈洛闻言站了几秒,在李越安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了,乖乖喝米粥。   姚姨松了口气,等两人吃完便上前收拾碗筷。   “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洛跟着他一起往外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微信吗?我现在身上没有手机,我回去把医药费和车费转给你。”   “不用了。”   “不行,这个要给。”   最后李越安还是给了陈洛微信。   陈洛又问了他费用,李越安随口说了个数字。走时,陈洛再次向李越安道谢:“谢谢。”   “嗯。”   陈洛被张叔送回T大,他现在刚大三。回到宿舍时室友张凯和吴鹏都在,杨杰也在,脑袋上缠着纱布。   今天周六,不用上课。   “洛哥你回来了。”   “老杨说你去商业城了,我们还以为你要下午才回。”   显然,他们对昨晚的事还一无所知。   站在旁边的杨杰表情变了几变,脸有点白,昨晚的疯狂已不见,只有事情失败后的不安和害怕。他走上前,垂着脑袋对陈洛说:“洛哥,我们谈一谈。”   陈洛:“不用谈了。报警或者自首。”   酒店走廊有监控,可以拍到杨杰进他的房间和后面陈洛出房间时的样子。   杨杰自首。   从警局出来,陈洛去手机店重新买了部手机,用的现金。   登上自己微信,搜到李越安的号,给李越安发了好友申请。   李越安的头像是一张实拍的夜晚天空,很清晰,繁星闪烁,昵称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晚上九点,好友申请才通过。   虽然好友申请时已经说了自己是陈洛,但陈洛不知道李越安还记不记得自己名字,先发去一条:“我是昨晚的cake。”   李越安:“我记得。”   陈洛把费用转过去,李越安说的500,他双倍转给了他。   叮的一声,“你的转账已退回。”   李越安:“多的不要。”   陈洛只好重新转了500过去。   陈洛:“谢谢你昨晚帮了我。”   觉得太生硬,陈洛翻了两分钟的表情包,又给李越安发去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李越安:“已经说很多谢谢了,不用再说。”   陈洛不会和人聊天,想了十几秒,最终敲了个干巴巴的“好”字发过去。   然后就没有话题了,他们也不适合问很亲密的话题。   陈洛:“如果你想要cake的血,可以来找我。”   这次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   李越安:“嗯。”   聊天结束。   半个月后,陈洛从宿舍搬离到校外。他原先就有搬离的打算了,cake的身份还是不适合住在校内。   这期间,李越安也没有给陈洛发过消息。   再次见到李越安,是在一个月后了。   陈洛大学参加了一个排球社,今晚组织团建。   二十几个人先去吃了顿烧烤,然后转KTV,他们提前就预订好了包厢。   陈洛不会唱歌,在台下陪其他社员玩牌游。   到十一点半,陈洛和已经玩上头的其他人告别离开。   出了KTV,刚走几步,陈洛就听见了一声女生的惊叫。   然后是一声惊慌失措的:“救命!”   陈洛转脚,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刚从酒吧出来的女生被一个男的扑倒,男的低头,狠狠咬上了女生的颈侧。   女生痛苦地叫出声,想推开身上的人却被死死压制住。   “救命!帮帮我!求求你们!”   路过的行人已经被这一幕震住,酒吧前站着的保安也愣住。   男的脸上沾着血,就跟野兽一样咬下皮肉,埋头兴奋地喝血,眼珠子都是绿的。   是fork。   陈洛没有任何犹豫,往女生那飞快跑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进食的fork被人从后面拽着头发,强制性想让他从女生身上抬起头。   但fork咬住不放,像是察觉不到头皮的疼,大口进食。   眼里只剩下了食物。   李越安没有表情地放开手,从还愣着的保安手里拿过电棍,直接一棍敲在了fork脑袋。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过三秒,人群惊呼再起。   鲜血流出,fork的头也慢慢低下去。   进食停止。   地上的女生已经被吓哭,脖子上血还在不停地流。   空气中草莓的甜味越来越浓郁,那是女生血液的味道。   李越安没有再上前,扔掉电棍,往后退了好几步,胸膛起伏,手背上青筋明显。   他是fork,cake血液的味道对他的影响也很大。   袁叔刚好提着医药箱从车上赶过来,把女生身上的fork拉开,帮女生脖子做止血。   人群里已经有人打了120。   忽然,一声大喊从人群响起:“小心!”   昏倒的fork这会突然再次从地上暴起,依旧是冲向女生,想咬住女生的腿。   “砰!”   袁叔一脚把冲过来的fork踹出去。   下一秒,fork竟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次不是冲向女生,而是李越安。   银光一闪。   “他有刀!!!”   李越安泛红的眼睛抬起,刀正停在面前,一只手伸来握住了落下的刀尖。   啪嗒。   有什么落在唇上。   浓郁的清甜的西瓜的味道在唇间弥漫,一直被压制的饿欲瞬间攀升到顶峰。   理智崩塌。   李越安一脚把面前的fork踹开两米远。这会半点力没收,fork痛哼一声没再爬起来。   他转过头,深深看向刚刚用手帮他拦刀的陈洛。   唇上的血珠溢进唇齿,化开。   时隔一年,李越安再次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陈洛的血。   那股清甜的西瓜味在空气中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占据李越安的大脑。   呼吸已经乱了,忍得黏汗一片的脖颈青筋猛跳,饿欲再也压不住。   偏偏cake再次凑近,“你没事吧?”   李越安黑沉的眼睛直直地毫不遮挡看着他,像是要把人吞掉。   是捕食者的目光。   人群的视线也落在他俩身上。   他往前,靠近了陈洛。   “陈洛。”   “去车上。” 第92章 Cake 3   饿。   好饿。   被压制整整一年的饿欲反扑,是什么结果?   陈洛上车后左手手腕上的阻隔贴就被fork撕掉,浓郁的蛋糕甜香充斥车内,混着西瓜的清甜。   陈洛受伤的那只手被李越安握住,fork低头,唇齿抵上流血的伤口,从伤口流出的血全部进了fork口中。   甚至能听到吞咽的声音。   “慢点。”   “不用着急。”   fork进食的动作停顿一下,速度变慢,没过一会就又变快。   忽的,陈洛的手指蜷了下,低头看埋脸在手心的fork。   手心里温软的触感多了一丝痒意。   陈洛看了几秒,低声说:“李越安,别舔。”   手指再次蜷了下。   “抱歉。”   fork说着抱歉,但握着陈洛手腕,将手心伤口边缘的血一滴不留地舔净。   甜的,很甜。   陈洛感受着对方唇舌的触感,虽然知道这是fork再正常不过的进食,但还是感觉到了不自然。   但不是讨厌。   陈洛没和其他人这样接触过。   虽然不太习惯,但陈洛还是乖乖地,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给李越安喂血。   直到手心的鲜血停止了往外流,fork舔了几口没再吃到。   伤口再次被舔了舔,还是没有。   李越安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看着陈洛,表情写满食欲没有被满足的烦。   “陈洛,没了。”   没吃够。   还很饿。   但fork没有动,忍住用牙撕裂伤口继续饮血的冲动,就这么等待般地看着陈洛。   李越安脑子里还留着不能伤害面前cake的意识。   看着这样的李越安,陈洛的心脏忽的快跳了下。他把另一只手的手腕递到李越安唇边,说:“喝吧。”   他说了这句话后,李越安才低头咬住递到嘴边的手。尖牙刺入,手腕传出痛感,但在陈洛的忍耐范围。   吞咽声再次响起。   fork大口进食,面露满意,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   “很好喝?”   fork吞下口里的血,才拖着懒下来的调子抽空“嗯”了一声。   能听出吃到食物的愉悦。   陈洛又问:“我的血是什么味道?”   fork说:“西瓜汁……”   吃了好几分钟,李越安从腕间抬起头,看向给他喂食的陈洛。   陈洛的唇色淡了几分,面色也白了一点,但那双眼睛仍旧像湖。   见他抬头,眼睫垂下看来,问:“不吃了?”   “饱了……”   饱了吗?   最后一个字被堵住。   陈洛的唇覆上另一张唇,李越安的呼吸落在面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危险和侵略之色。   “饿……”   他说出一个字,陈洛的唇就被咬了下。   陈洛已经愣住,变成木头。   眼睫慢慢地眨了下,大片的热意开始漫上脸。   他呆在原地好几秒,在被李越安再次咬了下上唇肉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上唇肉被含住。   李越安的眼睛直落落望着他的眼睛,很近,两人的睫毛都要碰上,鼻梁顶着对方。   “cake……”   陈洛再次愣住。   后面发生什么,陈洛都是晕晕乎乎中。   唇齿被撬开,交缠。   极具侵略性的吻,陈洛要被吃掉。   原本挨着坐的两人,这会李越安坐进陈洛怀里,手指护在陈洛后脑,更好地与陈洛接吻。   喘息又快又乱,水啧声暧昧。   不知道多久,吻终于停止。李越安的唇并没有离开,挨着陈洛的唇瓣,将上面留下来的湿意一点一点吃干。   陈洛还是懵的,眼皮在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震得人发麻,早已经失去它原本的节奏。   耳边也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抬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李越安,两只手还乖乖环着李越安的腰。   李越安吃掉他唇上的水意,抬起头。   对视。   心跳声更响。   没有人避开对方看来的眼睛。   几秒,坐在陈洛腰腹的李越安往前探身,唇落在了陈洛的眼下。   没有尝到湿意和味道。   李越安微微仰起脸,再次盯着陈洛的眼睛看了几秒,手指抚上陈洛的眼。   力度很温柔。   “流出来,好不好?”他看着陈洛潮湿的眼,说:“甜心。”   陈洛的睫毛颤了颤。   眼皮更烫了,热意根本控制不住,陈洛露在外的皮肤都红透,就连手指也爬上淡红。   太烫了。   陈洛偏开了脸,忍不住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整张脸都捂住。   甜心。   脑子里是一遍又一遍的李越安刚刚叫的称呼。   可挡了没有两秒,脸就被李越安再次扳过,没有说话,湿热的吻再次密密落下来。   落在陈洛捂脸的手,每根手指都没有放过。   陈洛完全拒绝不了李越安,被李越安亲着,原本挡脸的手忍不住放下来。   李越安终于放过那只手,吻于是落在陈洛唇。   进入。   热的要融化。   再次被吃掉。   陈洛的眼睛变得更加湿润。   两人的眼睛仍旧望着彼此。   终于,亲吻结束。   李越安吻掉陈洛唇瓣上的水意,又去吻陈洛的眼下。   这次,尝到了湿意。   椰汁的味道。   是陈洛的眼泪。   李越安把它们全部吻去吃掉,不漏下一点。   陈洛已经被他亲迷糊,闭上眼睛让李越安亲吻眼下,等他结束才睁开眼睛。   然后嘴唇再次被咬住。   fork像是怎么吃都吃不够一样。   不知道亲了多久,一次又一次,慢慢地,陈洛在对方的舔吻中睡了过去。   手还牢牢抱着李越安的腰。   袁叔处理好女生那边的事过来,站在车外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车窗才降下,李越安沙哑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医药箱给我。”   袁叔打开后座的门,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医药箱递过去。   这会深夜一点多,车内光线挺暗。   袁叔大概能看到李越安怀里抱了个人,对方脸似乎是靠在李越安颈侧,看上去像睡了。   他在陈洛那张根本看不清的脸上多停了两秒,李越安的手动了动,握着人的脸再次往自己颈间埋了埋。   原本还能模糊看出个侧脸轮廓,这下只能看到个黑糊糊的后脑勺。   袁叔没有再看,转过眼,对上李越安的视线。   不是平日的冷淡平静,很黑很沉,侵略性和攻击性直接暴露出来,没有丝毫温良。   像只没有吃饱的野兽。   袁叔垂下视线,“少爷,抱歉。”   医药箱被接过,车门关上,阻隔住往车内的视线。   李越安的声音响起:“回兰苑。”   袁叔上车后,没再往后面看一眼,放下隔板,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开的很稳。   李越安打开车内灯,光度不亮不低,陈洛没有醒。   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用棉签给陈洛手心伤口涂上,等待碘伏晾干的过程,低头又和陈洛接了个湿吻。   单方面的。   然后再给陈洛涂上助于伤口恢复的药膏,最后用纱布包扎,以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收尾。   弄好这一切,看一眼陈洛,还是没醒。   李越安的视线再次落在陈洛唇瓣。   还是饿。   半饱。   陈洛的唇再次被含住。   四十几分钟后,车子开到兰苑,停下。   “少爷,到了。”   过了会,车后座才传出一声沙哑的“嗯”,然后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袁叔也下了车,刚好见李越安弯身把车内的陈洛抱起,要上前的脚步停下。   这会有路灯,袁叔可以看到自家少爷红肿的唇。   视线下意识垂下,却是不经意扫到了靠在李越安肩的那张睡脸。   只是一扫,面颊上的咬印便是明显,脖颈上露出的吻痕和咬痕更是触目惊心,唇瓣比李越安的还要红肿和可怕。   “……”   袁叔沉默地把头低的更低。   李越安直接抱着陈洛回了自己房间。   把陈洛放在床上,脱掉他身上的外套,以及鞋子,把人塞进被子里。   他垂眼看了陈洛几秒,最后俯身咬了下陈洛的脸颊肉,磨了磨,松开。   李越安拿着睡衣去浴室,十几分钟,便带着水汽出了来。   走到床边看了看陈洛,见人从外面睡到了床里面,紧紧抱上了自己的黑色大熊。   睡姿也不规矩。盖在身上的被子被蹬开一半,只勉强遮住了腰腹,陈洛里面穿了件宽松的黑衫,这会领口大敞。   李越安伸手把陈洛蹬开的被子捡回来盖好,站在床边又看了会陈洛,才走去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简单吹了吹,李越安关掉吹风机,抬脚往床走。   房间的灯关上,李越安上了床,把抱着大熊背对他睡着的陈洛扳过来,大熊被拿走,重新放在床的最里面。   李越安把陈洛拢进怀。   抬起陈洛脸,在陈洛唇上亲了亲。   原本只是打算亲一下,但碰上后就忍不住开始深入。   亲到一半,陈洛眼睫动了动,脸往旁边躲了躲,要睡觉。   李越安没放。   吃了个够,才放开,陈洛还是没醒。   看着面前陈洛的睡脸,李越安手碰碰人,没再做什么了,把人再次往怀里揽了揽,闭上眼。   没有多久,fork就抱着自己的cake睡去。 第93章 Cake 4   手机闹钟响了一声,就被关掉。   胸膛处卧着的脸动了动,往里又靠了靠,脸颊的热意和柔软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李越安收回的手顿了下,垂眼看怀里睡着的人。   原本还没有睡醒的思绪在看到对方脸时一下醒了许多,目光在上面停顿许久。   即使过了一夜,陈洛面颊上的咬印仍有几个特别清晰,脖子上吮咬的痕迹更多更重,以及到现在都还肿着的唇瓣。   昨晚在车内的记忆放电影般一帧一帧出现在李越安脑海里。   被饿欲影响的他是如何欺负面前人的。   舔咬。   亲吻。   甜心。   连睡着都不放过。   而从身体和精神上传来的饱腹感从未有过的强烈。   “……”   半晌。   李越安眉眼浮现厌烦。   不是对陈洛,是对自己。   怀里的人再次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在了李越安腰腹。   李越安看着人,伸手碰了碰陈洛的脸颊。   没有推开陈洛,另一只手也还是环着陈洛,把陈洛揽怀里。   陈洛被他安抚性碰了几下脸后,就安静卧在李越安腰腹没有再动,继续睡熟过去。   手抓着李越安睡衣一角。   李越安把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下拉,露出陈洛的脸。   睡着的cake真的很乖。   李越安低头,就这么静静看了陈洛好一会。   房间内蛋糕的甜香弥漫,但李越安是饱的,这会没有进食的冲动。   李越安并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和陈洛发生这些事。   此刻,思绪难得空空了一会。   说后悔,也没有,对于他对陈洛做的事,李越安没有抗拒和排斥感。   他不讨厌陈洛。   甚至,是喜欢陈洛的。第一眼见陈洛的眼睛就看顿住,被陈洛吸引,不然不会纵容陈洛那般靠近,更不会快两个月了再次见到陈洛仍旧记得对方名字。   但那时只是单纯的喜欢陈洛这个人,并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   但此刻,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睡脸。   还是顺眼。   还是乖。   李越安也没有事后面对陈洛的那种害羞,以及那种微妙的尴尬感,完全清醒后想起昨晚他和陈洛发生的一切,没有心理隔阂就接受了陈洛。   如果换成其他cake,李越安想着,下一秒脑子就冒出两个字:不行。   不行。   昨晚的事只能是陈洛。   如果不是陈洛,李越安也不会那样失控。   陈洛对李越安的吸引是远强其他cake的。   换句话说,陈洛是特殊的。   但即是如此,看着陈洛的睡脸,李越安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他和陈洛的这件事。   想了会,还是没结果。   等陈洛醒来再谈。   陈洛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怀里抱了只非常软乎的黑色大熊,大熊和他差不多大。   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光线偏暗。   陈洛和怀里的玩偶熊面对面看了好几秒,睡醒起来的迷糊才缓下去。   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周围,就先感觉到了嘴唇上的痛意。   陈洛抬手摸了摸,肿了。   陈洛:“?”   再次摸了摸。   不是错觉,就是肿了。   脑子里昨晚的记忆开始跳出来。   李越安推开浴室的门出来,刚好见陈洛坐在床上,一脸疑惑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然后愣住。   都没有发现他从浴室出来。   然后陈洛表情更加疑惑地再次碰了碰。   确认后,更愣住了。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面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昨晚在车内没有看清,现在看得很清楚。陈洛的脸几乎是红完,连耳朵也红透,表情显出对这种事的无措。   在李越安眼里,还有一点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越安没有出声,就站在原地看着陈洛。视线没有移开,脚也没动过。   直到陈洛自己看到了他。   “……”   陈洛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意更热了,才醒神的脑子又变得迷糊发晕起来。   像是回到了昨晚。   可陈洛依旧是抬起脸直视李越安,没有避开李越安看来的视线。   “李越安。”   他叫了一声。   “嗯。”   李越安抬脚走过来,目光还是落在陈洛脸上,很认真说了句:“抱歉。”   两人都知道这是在为什么道歉。   他走近,陈洛也看到了李越安唇瓣的红肿。他直勾勾地愣愣地盯着李越安的唇看了好一会。   “李越安。”   他又叫了一次李越安的名字。   “嗯。”   “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负责。”   李越安眉眼怔了下,没想到陈洛会说这句话。   有些傻乎乎的。   哪有cake这么主动的?   往后退一万步来说,昨晚也是李越安欺负的陈洛。   可陈洛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认真,表情很真诚,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李越安。   他的脸和脖子还是红的。   可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宝石。显出陈洛某些方面的纯情。   他说完这句话,睫毛就眨了好几下,等待答案般看着李越安。   是紧张的。   李越安被那双眼睛看着,竟也愣了几秒。最后,说出一句:“陈洛,我是fork。”   不是拒绝,是提醒。   陈洛听了出来,脑子更加晕晕乎乎了,他忍不住扬声问李越安:“那你是同意了吗?”   等了好几秒,“嗯。”   李越安说:“可以试试。”   对方是陈洛的话,李越安可以试试。   陈洛又顿在床上,抬着眼睛直直地看了李越安一会。   没有想到李越安就这么答应了他。   他是有些高兴的,眼睛变得更亮了,把手伸到李越安面前。   “你饿不饿?我给你喝我的血。”   “……”   “昨晚吃的很多,我很饱。”   陈洛进了浴室洗漱,看着洗手台上镜子里的自己,才真正明白了李越安这句话的意思。   先前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这会看到才知道脸和脖子上的痕迹是多么的重,像被来来回回啃了几遍。   陈洛进去时脸是红的,出来脸更红。   李越安还没出房间下楼吃早餐,在房间等他。   “李越安。”   他叫了一声李越安,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用那双眼睛晕晕乎乎地看着李越安。   他脸上的意思好猜,李越安看着陈洛肿起的唇,终于有了一些对自己昨日作为的反省,以及对昨天自己的不满。   不该太过的。   “过来。”   陈洛走到李越安面前。   李越安抬手握住陈洛脸,垂眼盯着陈洛的嘴唇看了会,指腹轻轻碰过。   “还很疼?”   陈洛在最开始愣了一下后就微微低下头,更方便李越安看,听到这句,想了几秒还是说:“一点。”   又如实说出一句:“不舒服,不太习惯。”   肿着的感觉不疼,但上唇和下唇的触碰感有些奇怪。   李越安手放开陈洛的脸,“抱歉,昨晚没有忍住。下次不会了。”   他自然牵过陈洛手,拉着陈洛往房间外走,“下楼让姚姨给你找冰块含一下。”   陈洛被他牵着,也没觉得这有不对,跟着李越安走。   走到一半,陈洛侧过脸看他,“可以的。”   “李越安,你可以亲。”   陈洛总是很直接,从最开始见到李越安就是如此。   李越安见他想了半路,没想到是在想这个问题,步子停了下。   他转头看陈洛。   不可否认,心情变得愉悦。   但李越安还是对陈洛说:“陈洛,不要太惯着我。”   否则,他只会对陈洛更加过分。如果真的失控,李越安也不知道自己会对陈洛做出什么来。   惯着?   陈洛没谈过恋爱,但觉得这不算惯着。   “李越安,不能亲吗?”   他对李越安说:“我喜欢你亲我。”   “……”   愉悦在胸腔膨胀。   李越安没有说话,面上表情也还是冷淡,平静如常。无人知其面下心神汹涌。   他静静地看了陈洛好几秒,抬手摸了摸陈洛的睫毛。   陈洛的睫毛被往下压了压,李越安汹涌的情绪似乎也被往下压了压。   “可以。”   李越安牵着陈洛手继续往楼下走。   走了几级台阶,又听李越安说了句:“不要对其他fork说这种话。”   陈洛又转头看他,说:“我没有。”   好几秒,“嗯。”   听到他们下楼的动静,姚姨从厨房出来,扫过两人牵着的手,看到陈洛脸,又停了许久。   “这是姚姨。”   陈洛眉眼认真地望向姚姨:“姚姨好,我叫陈洛。”   姚姨回过神,对上陈洛眼睛,眉眼已经露出了笑,“小洛是吧,今天蒸了小笼包和虾饺,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自从一年前李越安失去味觉,做什么都是姚姨自由发挥。   “姚姨,我不挑食。”   姚姨乐呵乐呵说:“挑食也没事。”   李越安挑食挑到大,姚姨都应付过来了。   姚姨端上两人份的小笼包和虾饺,再去厨房端牛奶。   李越安:“他的那杯不要热的,换成冷的。”   姚姨笑眯眯点头应好。   李越安又看向对面的陈洛,说:“先吃完早餐,等会再用冰块消肿。”   “好。”   陈洛这顿早餐吃的很慢,只能等食物放凉再吃,吃得很不方便。   李越安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陈洛吃。   陈洛喝完最后的牛奶,姚姨便从厨房端来一小碗冰块,冰块大小正好。   陈洛嘴里含了两块,含了片刻,吐掉,抬眼告诉李越安:“好冰。”   “后面的等会再含。”   来回含了几次冰块,陈洛肿着的唇消下去好些,李越安才没让他含了。   “这两天吃清淡点,不要太辣。”   陈洛知道,还是点头说:“好。”   陈洛下午有课,李越安也要去公司,两人不同路。   “我让张叔送你回去。”   走前,陈洛问姚姨要了只口罩。他脸上和嘴上的痕迹太明显,不遮不行。   上张叔车时,陈洛又停下看送他过来的李越安。   “李越安,我可以抱你吗?”   陈洛大学晚上回宿舍时,记忆里楼下要分开的情侣总会抱一抱对方。   他不知道要怎么谈恋爱,此刻就学着他们问李越安。   “嗯。”   李越安被抱住。   陈洛身上已经喷了阻隔喷雾,可陈洛面颊蹭上来时,李越安似乎闻到了蛋糕的甜香。除此之外,隔着一层薄外套也仍能感觉到陈洛胸膛和腰腹的有力和那股劲儿。   陈洛抱着李越安腰,脸贴在在李越安侧颈蹭了下。   他很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蹭了一下,他就没有动了,手乖乖搂着李越安抱了几秒,就放开了。   “李越安,我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李越安眼神动了下,看着陈洛说:“好。”   陈洛上了车,李越安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陈洛没有回学校,和张叔报了他学校外面住的房子的地址。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陈洛在车上睡了过去。   醒来,刚好到地方。陈洛和张叔道谢下车,就跟他和李越安说的一样,到了就给李越安发消息。   发现十几分钟前李越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李越安:【我到公司了】   看到这句,陈洛的心情莫名又好了一些。   陈洛:【我也到了】   陈洛:【现在上楼】   对方回的很快。   李越安:【好】   陈洛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吹干头发,在手机上点了份外卖。   外卖到了,吃到一半,又拍了照片发给李越安。   陈洛:【图片】   陈洛:【午饭】   过了几分钟,李越安回:【外卖?】   打包盒太明显了。   陈洛:【嗯】   陈洛:【今天不想做饭,就点了外卖】   李越安:【会做饭?】   陈洛:【一点,最近在学】   陈洛:【不好吃】   李越安看着屏幕上最后那三个字,眼睛笑了一下。   他们聊了一会,才慢慢结束话题。   陈洛专业选的数字媒体艺术,下午课是满的,晚上也有一节。期间也给李越安发过消息,但两人都在忙,消息回复总是不同频。   但李越安都会回。   陈洛也很高兴。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回到租房,陈洛洗了澡躺在床上,两个人才都在线。   没有聊很久,十几分钟。   陈洛今天的话题该说的时候就已经和李越安分享了。   最后,两人互道晚安。   陈洛看着李越安发来的“晚安”两个字。   陈洛:【可以用语音发给我吗】   陈洛:【我想听你说】 第94章 Cake 5   陈洛在手机屏幕等待。   大概十秒,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   “陈洛,晚安。”   李越安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低低撩过耳尖。   心脏怦怦乱跳。   明明李越安不在面前,那双眼睛也没有注视着他。   陈洛下巴搁在枕头上自己的手臂中间,这会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点开李越安发来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心跳声更乱更响。   陈洛按着语音键,给李越安也发了一条晚安语音。   很高兴。   今晚,陈洛是在李越安的声音中睡过去的。   第二天,周三。陈洛上午满课。   上完最后一节课,陈洛与张凯、吴鹏一起往食堂走。食堂饭菜的味道很一般,但近,比较方便。   因为脸上、脖子上的痕迹太明显,陈洛戴了口罩,他不在食堂吃,打算打包回去。   从四楼下来,跟着人流出教学楼。   正和张凯说话的吴鹏忽然停了话,目光一扫,转头看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陈洛。   “洛哥,前面左边,刚刚有人叫你。”   陈洛抬头去看,是张叔,手里提了两袋东西。   张叔朝他笑了笑。   陈洛转头对室友说:“我有事,你们先去吧,不用等我。”   “好。”   陈洛朝张叔走去。   “张叔,你怎么来了?”   张叔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少爷让我过来给你送饭。”   陈洛愣了下。   张叔开车送陈洛回租房。   “陈先生,我就不上去了,饭菜热着早点吃。”   “谢谢张叔。”   开锁进屋,陈洛把饭菜放到桌上,看了眼手机。“叮”的一声,聊天界面刚好跳出一条消息。   李越安:【刚开完会】   然后是一条又一条。   李越安:【等会吃,袁叔送了过来了】   李越安:【陈洛,不用道谢】   李越安:【是姚姨做的】   李越安:【课表问的助理,他去查的】   一条一条,都是在回陈洛给他发的消息。   陈洛看完,直接给李越安打了视频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李越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李越安。”   “嗯。”李越安看着陈洛那边的背景,“回去了?”   “张叔刚刚送我回来。”   “嘴上的伤好了吗?”   “还有一点。”   说完,陈洛把面上的口罩取下,凑近,给李越安看他嘴巴上的情况。   表情很单纯。   是还有一点肿。   李越安那边没有说话,安静了几秒,才出声:“明天应该就好了。”   陈洛退开距离,“我也觉得。”   李越安落在陈洛的脸上的目光才动了动。   陈洛拉张椅子在桌子坐下,打开张叔送来的饭菜。两荤一素,再加一个汤,煮的都很清淡。   手机被固定在桌上,镜头对着陈洛。   陈洛抬头看一眼屏幕,李越安那边也在拆饭盒。   他看了几秒,很直接地问:“李越安,你饿了吗?”   李越安动作一顿,很快就又恢复。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饿”是什么意思。   “陈洛,不用。”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的血或者其他。”   “你不是我的食物。”   后面一周,陈洛和李越安依旧是手机上联系。   以往陈洛微信半天都不一定看一次,现在一天不知道打开多少次,看到或碰到什么事,他都想打开手机跟李越安说,晚上回去路上看到一个很亮的路灯,陈洛把它拍下来,也要告诉李越安。   李越安有工作,比他忙,回复有时不及时,但陈洛给他发的后面都会回,没有敷衍过。   晚上睡觉前,也都会发一条语音晚安给对方。   总之,跟刚谈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周四上午,陈洛上完最后一节课,张叔今天也过来给他送饭。   和上次一样,张叔开车送他回租房。   车子掉好头,坐在后座看窗外的陈洛却忽然看向了张叔,问了句:“张叔,你可以送我去李越安公司吗?”   半小时后,黑色宾利在李越安公司楼下停下。   张叔领着陈洛进了大楼,刚好撞见正从上面下来的袁叔。   张叔停了步,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紧张。   “袁哥。”   袁叔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陈洛。   “袁叔。”   陈洛看着他,跟着张叔认真喊了一句。   “嗯。”   “少爷在办公间。”   没有说什么,绕过陈洛离开了。   张叔松了口气,差点就以为袁叔要说他把陈洛带到公司的事了。   还是赌对了。   张叔带着陈洛坐上私人电梯,上了顶楼,把陈洛带到了李越安的办公间。   这会饭点,顶层人不多。   陈洛察觉到了其他人暗暗投来的打量目光,但没有在意,只有想见到李越安的高兴和一点紧张。   “陈先生你敲门进去就好,我先走了。”   “好,谢谢。”   陈洛抬手敲了敲门。   “进。”   陈洛推开门,走进。   李越安还是坐在办公桌前,袁叔带来的饭菜放在一张桌子上没有动。   陈洛把手上自己那份饭菜也放到了那张桌子上。   他没有说话,李越安也没有抬头看他,垂眼在看桌上的手机,看手机界面应该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侧脸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有一点烦。   一般这个饭点,陈洛都会给他打视频。   但今天,只有几条消息。   最新的一条还是六分钟前,李越安发去的后面两条陈洛都没有回。   陈洛看着,就见李越安伸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陈洛把手机打开。   手机震动。   最下面两条小字显示:李越安“拍了拍”我。   李越安“拍了拍”我。   他抬眼看李越安,李越安还在看手机上聊天界面,等他的消息。   不知为何,陈洛的心狠狠跳了两下。   大片大片的愉悦漫上心头。   “李越安。”   李越安顿住,闻声抬头,见到眼睛发亮,透着笑的陈洛。   陈洛今天没带口罩,唇上和脖子上的痕迹上个星期就消掉了。他面上的表情不算多,但那双眼睛实在生动,不向李越安遮掩自己的情绪,愉悦和高兴格外明显。   躁郁着的心忽的一下平了下来,李越安看着陈洛,没有收到陈洛视频和回复的烦也消失了。   就连fork见到cake本能产生的饿欲也被压下一头。   无法描述的欢喜和兴奋涌上大脑。   盯着陈洛看了几秒,陈洛走到他面前,他才问出一句:“张叔送你来的?”   视线仍旧是在看陈洛。   “我下午没有课,想过来找你,才问的张叔。”   他说了这句,又微微俯身,看着李越安的眼睛说:“我想你了。”   陈洛的眼睫专注垂下来看人时,眉眼总是显出很吸引人的一种干净。   他很认真。   那双看着李越安的眼睛同样在很认真地说:喜欢你。   “……”   李越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但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异色。   即使心乱到爆炸。   陈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乱,再次俯低身。   这次,他的鼻尖蹭到了李越安的鼻尖,眼睛仍是看着李越安的眼睛。   陈洛问出他见到李越安那刻就想要做的事:“李越安,我可以亲你吗?”   谁会拒绝掉这样的陈洛。   李越安看了陈洛两秒。   他偏过脸。   唇贴上了陈洛的唇。   奶冻的味道从陈洛的唇上弥漫上来。   一瞬间,饿欲疯狂躁动,却被李越安强制压下进攻的冲动。他抬着眼睫看着陈洛,等陈洛的动作。   陈洛含住了李越安的唇。   含了几秒,又停住。   然后陈洛尝试笨拙地舔咬,就像那晚李越安对他那样。   蹭吮了李越安的唇肉好几分钟,陈洛停下动作,但没有离开李越安的唇。   他贴着李越安的唇,呼吸轻轻地喘,视线从下抬起看李越安。   鼻尖顶着李越安的鼻尖蹭了蹭。   “安安你张开好不好?我想进去。”   李越安望着他,过了会,竟是笑了一下。   陈洛的后脑被握住,压下。   李越安张开嘴。   陈洛愣了一下,就乖乖吻进去。   陈洛的吻并不温吞。   和李越安的吻一样,带着凶劲,丁点不会收敛,只有占有对方的想法。   李越安没有抗拒,和陈洛纠缠。   唾液被吞掉。   陈洛的眼睛蒙上淡淡的水汽。   但亲吻的劲儿依旧凶,缠住不放。   除了最开始的青涩,后面陈洛技巧一点也不生。   吻到后面,李越安看陈洛的眼神越来越深。   终于,唇分开。   陈洛脸靠在李越安侧颈,平缓乱掉的呼吸。   “陈洛。”   他听到李越安叫他的名字。   “谁教你的?”   陈洛从他肩上抬起,湿润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李越安。   什么?   李越安唇再次贴上陈洛,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   话语含在唇齿,只有他们两人可听见。   “谁教你这么吻的?”   陈洛愣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脸,却又被李越安不容拒绝地扳过。李越安的眼睛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陈洛没有再躲了。   “我找了视频,自己学的。”   他凑上前,面颊抵上李越安的面颊。   “李越安,你舒服吗?”   李越安没有说话,握着陈洛后颈的手松开,往前再次吻住陈洛。   像是回应。   但他看着陈洛,说:“下次不用。”   他淡淡的:“陈洛,你是我的。” 第95章 Cake 6   李越安的吻很凶。   明明只是唇肉间的缠磨,陈洛也被亲的犯糊,脑子里只剩下眼前之人。   没有反抗,乖乖让李越安亲他。   他们吻着,李越安咬了下陈洛的唇,陈洛便主动张开嘴让他进来了。   没再用那些技巧,陈洛眼睛安静迷蒙地看着李越安,就这么让李越安亲他。   原本陈洛是俯身低着头与坐在办公椅上的李越安接吻,不知不觉一条腿跪上李越安双腿之间的缝隙,跪上椅子,更往前,一只手握着李越安后颈一只手环住李越安腰,更方便地接吻。   后面李越安越亲越深,直接揽住陈洛,使劲,把人带到怀里,让陈洛坐在腿上,捧着陈洛的脸接吻。   不够。   亲不够。   喘息和亲吻的水啧声格外清晰,在安静的办公间内显得暧昧极了。   不过此刻已经无人在意这点。   陈洛不知道亲了多久,最后去吃午饭时,饭菜已经不热了。   但姚姨的手艺实在好,味道还是不错,陈洛认真埋头和往常一样干了两盒大米饭。   李越安吃得不多,吃了会便停筷,看陈洛吃。   午睡是在李越安的私人休息间。   休息间的床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陈洛睡在外面,李越安上床后,便侧过身靠近李越安,伸手把人抱住。   脸贴在李越安的脸蹭了蹭,又忍不住往颈间嗅了嗅。   脖子被陈洛的头发扫得微微痒,李越安也发现了陈洛喜欢嗅他的行为。   第一次见面,陈洛就喜欢。   “闻什么?”   “你的味道。”陈洛说的时候脸依旧贴着他,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说:“很好闻。”   他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我很喜欢。”   他说着,每一句说话的语气都能听出陈洛的喜欢来,对李越安的喜欢。   满满的,要溢出来了。   陈洛的脸被李越安抬起,一个克制的吻落在陈洛的眼睛。   停了几秒,便离开。   李越安碰了碰陈洛的脸,手指握住陈洛脸把人按到怀里一个适合睡觉的位置。   “不是困了?睡吧。”   几分钟后,陈洛抱着李越安在李越安怀里熟熟睡去。   李越安看了会陈洛,也慢慢睡了过去。   醒来时,陈洛还在睡。   盯着陈洛睡脸看了片刻,醒神后,李越安才下了床,没有惊扰到陈洛。   穿戴整齐后再看陈洛,刚刚盖好的被子被陈洛团了团抱在怀里,脸也埋到被子里。   李越安把空调的温度又往上调了几度。   过了会,陈洛自己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怀里依旧抱着团成团的被子。   李越安看了会,见陈洛没有再动,便离开了休息室。   半小时后。   休息室的门打开,陈洛出了来。   下意识往办公桌的方向望,刚好对上李越安也望来的视线。   “安安?”   “嗯。”   看见李越安桌上翻开的文件,陈洛抬脚往沙发走:“安安你忙吧,不用管我。”   “沙发上有平板,想玩可以玩。”   “好。”   陈洛没玩,他最近接了个游戏代打的单,这会刚好可以打。   过了会,办公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乔助端着水果零食奶茶甜点进了来,东西放到陈洛面前茶几上。   “陈先生,老板为你准备的。”   “谢谢。”   一整个下午,陈洛打单,李越安工作,两人互不打扰,偶尔会往对方的方向看一眼。   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陈洛才停下没再开下一局,把茶几上剩下的奶茶和水果吃完,等李越安下班。   “走吧,回去。”   李越安从办公椅起来,往陈洛这边走。   “安安还有一块,你要不要?”   李越安低头把陈洛叉起举着的苹果块咬进嘴里,牵着陈洛往外走。   “今晚和我一起回兰苑。明早我让张叔送你去学校。”停了下,李越安又说一句:“姚姨做了你喜欢的饭菜。”   “好。谢谢姚姨。”   出了公司,袁叔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陈洛和李越安坐上车后座,袁叔放下隔板,发动车子。   陈洛给手机充上电,靠在李越安身上,继续打游戏单子。   大概还有两三把就可以结束这个单,陈洛想直接打完。   李越安没出声,侧过脸安静看陈洛打游戏。   陈洛的手很好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很长,白,有力。   睫毛也很长,也很密。   脸上很专注,专注到没什么表情。   天色渐渐全部黑下,光线暗下,车后座只有陈洛的手机发着淡淡的光。   陈洛打得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一局。   最后一局,陈洛的角色阵亡,屏幕变灰,等到复活的空隙抬起眼看李越安。   车窗光影闪过,晃进,刚好照亮李越安隐在黑暗里的面容。   只有一瞬。   陈洛顿住。   李越安漆黑的眼睛正静静望着他,里面是满满的欲望,饿欲。   比饿欲更深的是克制。   下一瞬黑暗笼下,双方的面容重新掩在了黑暗中。   陈洛仍旧能感觉到李越安正在看他,安静的,又浓烈的。   陈洛先动了。   他偏过头,亲在李越安唇上,没有任何过渡,直接撬开李越安唇齿,吻进去。   交缠,吞咽。   两分钟,深吻结束。   谁也没有对刚刚那幕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对方已知晓。   陈洛拿起手机,他的游戏角色早就复活。陈洛操控着角色继续这局游戏。   过了会,陈洛感觉李越安靠了过来,很近,呼吸落了下来。   湿热的吻落在脸上和颈间。   李越安唇一点一点慢慢吻过陈洛的侧脸和侧颈,鼻尖蹭着陈洛颈间的皮肤,呼吸间带起痒意和麻意。   触感分明。   陈洛手里的操作顿了几秒,又继续。   眼睫动了几下。   但陈洛没有躲开李越安的亲吻,没有阻止李越安的动作,还是让李越安贴着他的脸密密亲吻。   到后面,李越安的吮吻变成了叼咬。   陈洛的脸颊肉被叼住,咬了咬磨了磨,尝够了才放开。   陈洛垂眼操作,任李越安在他脸上和颈间胡作非为。   两分钟后,游戏结束。   陈洛点也没点游戏的结算界面,转过头就一口咬住了李越安的脸。   没有用力,只是咬了一口就放开。   李越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洛捧住李越安的脸,狠狠亲上李越安的唇。   李越安直接张开。   他们接吻。   袁叔降下车速,开得更稳更慢。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袁叔打开车锁,等着,没有出声。   过了会,隐隐听见后座陈洛一句:“够了吗?”   没有回答。   模糊的喘息继续。   又过几分钟,动静慢慢停下来。   袁叔表情依旧不变。   后座,李越安伸手把陈洛乱掉的衣服整理好,拉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下的拉链,遮住锁骨和脖子上一些痕迹。   陈洛乖乖让他摆弄。   等李越安给他弄好,他也伸手把李越安歪掉的领带摆正,还有被自己弄皱的西装。   抚了两下,“不用管它了。”   两人平复一下呼吸,平复好陈洛打开车门下了车。   唇上热热的,陈洛低头用手碰了碰。   不太确定是不是又肿了,陈洛又碰了碰。   李越安扫一眼陈洛那边的座位,拿起陈洛落下的手机,从自己那侧下了车。   转过车头,见陈洛在摸自己的嘴唇。   李越安走过去,把手里陈洛的手机放进陈洛外套口袋,抬手轻轻握住陈洛下巴。   “疼?”   陈洛让他握着看,说:“没有。”   李越安盯着陈洛唇瓣一会,“有一点肿。回去让姚姨给你拿冰块。”   他放开陈洛脸,牵着陈洛往里走。   陈洛说:“不用了。”   只要不是太肿太明显,陈洛都可以接受。   他想了想,又对李越安说:“安安你下次不要那么亲我。”   李越安说:“怎样?”   陈洛说:“咬我。”   李越安:“没有咬你。只是亲你。”   “……”   陈洛脖子红了,没有说话,脑子全都是李越安刚刚说的话。   他对这方面根本不懂,虽然和李越安接过很多个吻。   最后晕晕乎乎“嗯”了一声。   想了几秒,又对李越安说:“没有讨厌你咬我。”   他喜欢李越安亲他,怎么亲都可以,只是嘴巴太肿会很麻烦。   “我知道。”   李越安拉着陈洛走进别墅。   晚上陈洛是和李越安睡的,他没有睡衣,穿的还是李越安的睡衣。   第二天两人六点五十都爬了起来,洗漱好吃早餐。   明明说是让张叔送,但最后李越安让陈洛和他一起上了袁叔的车。   先送陈洛去学校,再去李越安公司。   陈洛下车前,还是抱了抱李越安,不过比起上次,这次还多了一个吻。   后面两天,李越安很忙,两人没再见,线上联系。   但两人约好了周日见。   周日上午陈洛要去做家教,他们约在下午见。   下午一点四十分,李越安站在陈洛租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门打开,露出陈洛的身影,李越安微微一顿。   视线落在陈洛身上好几秒。   陈洛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领口宽松,但收腰的那种。   一条银链垂在胸口,很显眼。   不过,最显眼的是陈洛耳朵上的黑色耳钉。   “安安。” 第96章 Cake 7   陈洛侧过身,让李越安进来。   “我刚洗完澡。”   他们约好的是下午两点,李越安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嗯。”   李越安走进来,他闻不到陈洛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但房间里蛋糕的甜香占满他的感官。   尤其现在陈洛刚洗完澡,手腕上还没有贴阻隔贴。   两天没有得到满足的饿欲在翻腾。   “吹风机在哪?”他问。   “房间里。”   李越安跟着陈洛走到卧室,到门口,转头,语气颇为礼貌地问了句:“可以进?”   陈洛拉着人直接进,说:“有一点乱。”   其实还好。   房间并不大,但摆放的东西没有很多,床上深色的枕头和被子都整整齐齐。   “不乱。”   陈洛把放床头柜的吹风机拿给李越安,在床上坐下,微微低头,让李越安给他吹头发。   李越安插上电,调到热风,不算熟练地给陈洛吹。   上次陈洛留在兰苑,李越安给他吹过一次。   嗡嗡的声音持续几分钟,停下。   吹好头发的陈洛从床上起身,被风吹得也热起来的耳垂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住,耳钉的位置被轻轻按了下。   陈洛又坐回床上。   “耳洞什么时候打的?”   他听见李越安问,语气还是如常。   “高考后。”   那时候陈洛做过一段时间的饰品模特。   陈洛说完,侧过脸想去看李越安,却被一只手握住,没有转过。   半小时后,在楼下等着的袁叔见到了两人的身影。袁叔扫过两人,便垂下视线,上前打开车门。   陈洛上车就打开了一点车窗,冷风吹进,但还是觉得脑子在发热。   随后李越安坐了进来,在陈洛身边坐下。   陈洛又闻到了李越安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耳朵变得更烫,连那颗黑色耳钉都是烫的。   他偏着脸看车窗外,李越安目光在他耳垂停了几秒。   “咬疼了?”   陈洛看着车外,回李越安:“没有。”   李越安没说什么,让陈洛缓缓。   刚刚好像有点过分。   李越安拿过陈洛垂在腿边的手,看了会,摸摸按按。   每一根手指都成了李越安的玩具。   陈洛的体温总是要比李越安高,冬天手也是热热的。   过了会,陈洛的那只手主动反握住李越安,把李越安微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李越安抬眼看陈洛。   陈洛没有转过来,还是偏着脸看窗外。   打开一点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冷风不再灌进。   李越安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   陈洛的面容模糊映在上面,表情看不太清。李越安觉得,应该很乖。   行至半路,李越安把睡着下意识靠来的人揽过,让陈洛靠在身上睡。   “到了。”   李越安下了车,牵着还没有完全醒的陈洛,按陈洛昨晚跟他约的,往商业城走。   十一月份的天,吹来的风裹着丝丝寒意。   路过一家服装店,李越安牵着陈洛进去,出来时陈洛脑袋上多了顶帽子。   陈洛已经醒神了。   进了商业城,两个人先去买了两杯热奶茶,不喝也可以暖手。   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往上逛。   路过男装店,李越安牵着陈洛就进去了。   “我有衣服,安安你不用给我买。”   李越安没要导购推荐,自己在给陈洛选,目光从那一排排款式不同的大衣移到了陈洛脸上。   “为什么不用?”李越安说,“陈洛,我们结婚,我的就是你的。”   结婚?   陈洛愣在原地。   李越安说:“我有钱,也愿意给你。我能给你的,为什么不要?陈洛,你要和我分这么清吗?”   陈洛反应过来,着急忙慌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越安取下一件看好的灰色长款大衣,身后跟着的导购上前帮忙拿过,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如果你是我,不会这么做?”   当然会。   就像李越安给他的一样,他能给李越安的,都会给李越安。   给李越安造座宫殿都行。   安静几秒,陈洛对李越安说:“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   对于fork来说,cake是无比珍贵的。若非自愿,不会有cake愿意留在fork身边。   李越安说:“你喜欢我。”   语气认真,看着陈洛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他说:“陈洛,我知道。”   片刻,李越安牵着安静下来的陈洛出了店,买的衣服后面袁叔会过来拿。   然后走进下一家。   陈洛都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套,到后面李越安也不让他试了,看一眼就让导购拿上,陈洛试过的李越安都让打包。   陈洛是天生的衣架子,是那种即使穿几十块的,但看上去像穿了个牌子货。   不光光是衣服,饰品也看过很多。   项链,腕表,手链,耳钉,李越安觉得适合陈洛的,都买了。   “安安,够了。”   “可我觉得不够。”   两个人整整逛了一下午,直到快六点,李越安才带着陈洛离开,手里提了一个精美的礼盒袋子,是陈洛送给他的一支钢笔,3299元。   袁叔开车,把两人带到陈洛提前订好的餐厅。   到地,李越安看了眼招牌,是他经常来的一家。即使没了味觉,李越安依旧是习惯来这家餐厅吃饭。   他看向陈洛。   陈洛并没有告诉他是这一家。   陈洛解释:“我问了袁叔,他说你来的这家次数比较多。”   所以让袁叔帮忙订了位,陈洛付款。   “下次不用这么浪费。”   “我没有觉得浪费。”   陈洛只是想让李越安的体验更好一点。   再次从餐厅出来,天已经全部黑下,已经八点了,陈洛和李越安还剩下最后一件安排:看电影。   影院就在附近,他们直接走了过去。   取票,检票,入座。陈洛和李越安的位置在正中间,座位是相邻的,影片是部热映的恐怖片,陈洛选的。   陈洛在网上查约会攻略时,很多网友推荐了恐怖片。   荧幕渐渐亮起,陈洛一开始还在想李越安会不会害怕,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开始想下一个死的角色是谁。   李越安最开始看了会,后面就一直在看陈洛。   电影院的光线比较暗,看不清陈洛的脸,只能看到陈洛侧脸的轮廓。   陈洛全程都很认真地在看,没有察觉李越安的注视。   两个半小时后,影片结束,荧幕上演员表开始滑动,人群往两边出口走。   李越安拉着陈洛也从座位上起身,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陈洛放在影片上的思绪又回到了李越安身上。   “安安好看吗?”   “可以。”   陈洛和他说着影片里的一些剧情,李越安应和,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影院外还有大学生在卖花,陈洛走过去买了一捧玫瑰给李越安。   “谢谢。我很喜欢。”   还是袁叔开车。陈洛上车没一会就感觉到了困意,他平常十一点就会上床睡觉。   醒来是被李越安叫醒的。   “陈洛,到了。”   车门锁已经解了,陈洛推开门下了车,下来才发现周围很眼熟。   是自己住的房子楼下。   正疑惑,见李越安也下了来。   “我送你上去。”   陈洛还是困,把脸又埋进走过来的李越安身上,问:“我们不一起回兰苑吗?”   “回兰苑太晚。你明早还有课,六点多爬的起来?”   陈洛想了想,说:“爬不起。”   李越安把陈洛送回楼上,袁叔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   用钥匙开了锁,灯打开,看清客厅的一瞬陈洛愣了下。   一大堆包装好的礼袋盒子,客厅地板都要被放满。   是李越安下午给陈洛买的东西,袁叔开车运回来过一趟。   袁叔把手里提着的两袋重新找个空地放下。   李越安站在门口没有再进去了,看着陈洛说:“东西太多,明天再收拾吧,今天早点休息。”   陈洛点头,“好。”   他知道时间不早了,没有再多留李越安,只是习惯性上前抱了下李越安。   “安安晚安。”   李越安面抵了下陈洛的面,说:“阿洛,晚安。”   李越安和袁叔走后,陈洛脑子里还回荡着李越安说的晚安。   一直到陈洛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无意与镜子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   脑子里今晚所看的影片里某画面猛地闪过,非常清晰。   陈洛一下垂下视线,避开了镜子里自己的对视,胸腔里心脏极快跳着。   不再往洗手台,马桶,下水管和花洒的方向看,陈洛直接抱着睡衣出了浴室。   浴室灯关掉,门也被关上。陈洛扑到床上,直接用被子盖住自己。   他应该和李越安回兰苑的。   不应该看恐怖片的。   陈洛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鬼片里的惊悚画面,但脑子里画面却越来越深。   心越跳越快。   陈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怕鬼的。   陈洛前面几次看鬼片都是高中时期班上一起偷偷摸摸放着看,那时候又住八人寝,完全没感觉到害怕。   现在却是实打实地感觉到了。   李越安离开陈洛租房,坐上车几分钟后,接到了陈洛的电话。   “安安,有鬼。”   “我害怕。”   陈洛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努力保持稳定,但李越安还是听出来一丝抖。   “袁叔,调头回去。” 第97章 Cake 8   手机通话一直没挂。   “在房间?”   陈洛小声说:“在床上。”   “被子里?”   “嗯。”   “灯打开了吗?”   “打开了。”   李越安一句一句和陈洛说着话,转移着陈洛的注意。   话题不断转换。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让姚姨给你做。”   陈洛脸深深埋在被子里,被李越安牵着思绪想了几秒,回:“安安我想喝汤。”   “好。”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忽然从手机响起,与此同时还有李越安的一句:   “陈洛,我到了。”   李越安进了门,客厅里没有开灯,是黑的。李越安打开手机电筒,绕过地上放着的东西,往陈洛卧室走。   刚抬手去开门,面前的门就被人从里面一下拉开,卧室里的光泄出来。   陈洛穿着拖鞋站在门内。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衫,头发有点乱,脸因为闷在被子里有些红,而陈洛的睫毛已经湿了。   那双眼睛泛着湿润的水光,此刻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看着李越安。   很像那种还没到膝盖的小孩,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委屈巴巴看着你。   “安安。”   下一秒,李越安就被陈洛狠狠抱住。   浓郁的蛋糕甜香扑进李越安怀里,李越安的侧脸被陈洛湿热的脸颊紧紧贴住,寻求安全感般用力蹭了蹭。   李越安俯低脸,更方便陈洛蹭他。   “不是不怕吗?”他问。   陈洛紧紧抱着他,声音闷闷地响起:“你走了,我一个人就怕了。”他脸又蹭了蹭李越安,跟李越安说:“安安我和你一起回兰苑。”   “不回兰苑。”   李越安手臂搂住陈洛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托住陈洛大腿,把人抱了起来,抬脚稳稳往卧室里面走。   “今晚我留下来。”   突然被抱,陈洛愣了下,然后伸手就搂住了李越安的脖子,腿自觉挂上李越安腰。   脸依旧要紧紧贴着李越安脸。   这会没再去想害羞羞耻这类东西,只想要和李越安更亲密。   李越安抱着陈洛走到床,把人放床上。   卧室开了空调,比客厅要暖上不少。   李越安刚抬起身,陈洛就抬起面颊再次靠过来。   “安安,你亲亲我。”   他湿亮的眼睛看着李越安,里面装满对李越安的信任和喜欢。   李越安唇上一软,陈洛的唇压了上来。   陈洛没有再动。   李越安垂下眼睫,两双眼睛隔着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对望,呼吸已经在勾缠。   李越安握住陈洛后颈,唇离开陈洛的唇。   陈洛茫然一瞬,紧紧盯着他。   脸颊传来痒意。   李越安的吻落在他脸颊,舔去上面的湿意。低垂的眉眼锋利,唇舌轻轻、又具侵略性地吮舔陈洛脸颊的皮肉。   安抚,又占有。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   唇舌慢慢往上,舔到眼下,未干的眼泪全部被李越安吞下。   陈洛的眼睛一直看着李越安,待李越安亲到眼下,乖乖闭上了眼睛。   眼尾、眼皮都被李越安亲吻。   然后唇舌从鼻梁蹭过,吻至另半张脸。   陈洛面颊上的眼泪被李越安一点一点亲掉。吻往下,最后又落回陈洛的唇。   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吻进。陈洛又睁开了眼睛,手搂住李越安腰,和李越安接吻。   心跳声和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吻很久,李越安从陈洛嘴里退出,吻去陈洛唇上的水意后,抬起身。   微微沙哑的声音含着克制:“陈洛,去洗澡。”   已经很晚了。   陈洛没有说话,眼神直落落地看着他。过了会,又凑上来迷糊地亲了一口李越安。   “安安。”   李越安定在原地几秒,到底还是没有做什么,“嗯。”   手指抬起碰了碰陈洛的脸,李越安放慢了语调,再一次对陈洛说:“很晚了,先去洗澡。”   陈洛这次听到了。   两分钟后,李越安站在浴室门口,浴室里灯亮起,水声哗啦。   陈洛洗的挺快,十分钟就出来了,满身热气。   “安安,你可以进去洗了。”   李越安从床上拿起陈洛给他的一套睡衣,眼睛在睡衣上扫了扫,看向陈洛。   “陈洛,内裤。”   “……”   陈洛耳朵发烫地说:“安安,我没有新的。”   “嗯。”   李越安知道。   他淡淡说:“你的也可以。”   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   浴室门蒙上一层雾珠,模糊地映出门外乖乖站着的身影。   李越安洗完出来,陈洛面上的热意已经褪下。   “安安。”   “嗯。”   今晚两人没洗头,不用吹头发。上了床,房间里的灯就关掉了。   陈洛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有一点挤。不过对陈洛和李越安来说,这不算是问题。他们睡觉总是抱在一起睡的,占着对方的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紧紧相贴。   今晚也是如此。   陈洛已经困了,没多久,就闭着眼睛在满满的李越安气息的怀抱里睡去。   李越安也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响铃。   陈洛在李越安怀里赖了两分钟床,和李越安一起爬起来。   陈洛这有备用的洗漱用具。   两个人洗漱完,袁叔刚好敲门上来送早餐,还有送李越安今天要穿去公司的西装。   姚姨今早做了灌汤包和豆浆,不过陈洛没时间和李越安一起吃了。   陈洛抱了下李越安,从袁叔那接过自己那袋灌汤包和豆浆就背着包走了。   从小楼出来,陈洛推出自己的小电驴,坐上离开时,又抬头往上看了眼。   李越安站在四楼窗前,手指撩开窗帘,正垂眼望下。   他们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陈洛笑了下,抬手朝李越安挥挥,李越安似乎是笑了下,有点距离,陈洛没有看清。   随后见李越安抬起手,回应般朝他挥了两下。   陈洛开着小电驴高兴地走了。   周一陈洛三节课,上午满的,下午第一节。   中午张叔给他送了饭菜,有陈洛喜欢的山药排骨汤,陈洛还是带回租房吃的。跟李越安打完视频,陈洛和张叔一起把李越安买给他的东西收拾整理放好。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排球社的朋友约陈洛打球。   陈洛应下,又在手机上和李越安说了。   李越安走出公司,刚好看到陈洛发来的这条消息,点开打字框,敲了个“好”过去。   四十几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开进L大。   找到陈洛所在的室内排球场,李越安走到门口,抬眼看门内,刚好看见陈洛跳发。   排球被高高抛起。   陈洛助跑,起跳,身体舒展,挥臂时手臂线条极富力量感,整个人展现出极强的进攻性。   “嘭”一声,球像炮弹射向对面。   陈洛发完球就回到了5号位进行防守,眼睛盯着对面,眉眼看着高冷,侧脸认真。   李越安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外看着陈洛各种防守对手猛攻,并尝试找机会发起后排进攻。   不只是他,室内两边也有不少人在看陈洛。   陈洛打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李越安。   半小时后,排球场上双方玩尽兴了停了下来,约定下次再一起打。   陈洛抹了下脸上的汗,和球友们一起去厕所洗手。   把手洗干净,又简单洗了下脸和脖子,陈洛又和笑嘻嘻的大家一起出了厕所。   看到放东西的座位旁站着的人时,陈洛愣住。   “你别说,我刚刚最后那个暴扣不帅?兄弟帅死了好吧!”男生和旁边人笑着说完,又转头看右侧的陈洛,“洛哥你说……”你说是吧。   男生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不是,人呢?   男生往前看,就见陈洛已经跑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面前。   虽然陈洛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但那份愉悦和高兴却是明眼可见的实打实的从陈洛身上传出来。   很高兴,特别高兴。   陈洛眼睛明亮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排球场的李越安,眉眼的那点高冷在李越安面前全部散去。   “安安你怎么过来了?刚刚过来的吗?”   李越安把纸巾递给陈洛,“嗯,过来接你。”   陈洛接过纸巾,擦了几下刚刚洗过还有些湿的面颊和脖子,眼睛还是亮亮地看李越安。   “安安。”   陈洛原本以为至少要七点才能见到李越安。他是打算打完球回租房洗澡,然后就去兰苑等李越安从公司回来,他明天上午没有课。   没想到李越安会过来找他。   “嗯。”   李越安应一声,又看了眼陈洛,“过来。”   陈洛不知道李越安说过来干什么,但立马乖乖又往李越安面前走了走。   李越安抬手,把因为打球和洗脸被陈洛弄乱弄湿的碎发从陈洛眉眼和面颊拨开,弄好。   陈洛便微微低下头,更方便李越安的动作。   更多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李越安知道。   他伸手,把陈洛解开的里衬扣子一颗一颗全部系上。   原本勾勾搭搭走来,努力装作不经意往两人身上瞟的球友们看见这幕:“……”   男生们扭过头,互相对视几秒。   我天,都这样了,还用再猜啥。   男生们也不上前打扰,从座椅上拿好自己的包或者衣服,一个个速度无比快地出了排球室。   然后在群里疯狂@陈洛。   等陈洛回过神,回头再看,才发现就剩他一个了。   李越安:“他们刚刚走的。”   他扫了眼座椅上陈洛脱掉的一件黑色薄毛衫,说:“外面风大,衣服穿上。”   陈洛穿上,又看了眼其他座椅,没发现球友有落下的东西,对李越安道:“安安我们也走吧。”   “嗯。”   陈洛牵着李越安往外走,过了会想起什么,放开李越安手,离李越安远了点。   李越安步子停了下,看陈洛,却听陈洛问了句:“安安我身上有味道吗?”   陈洛刚运动完,出了一身汗,他不知道李越安能不能闻到,在意李越安会闻到不好闻的味道。   虽然陈洛手腕贴了阻隔隔,但此刻还是有一点淡淡的气味溢了出来。   不是蛋糕的甜香,更像是一种清甜的花香。   cake的汗液也是fork的食物。   李越安重新牵上陈洛的手,把人刚刚拉开的距离又拉回来。   “没有,很好闻。”   陈洛于是没有再拉开距离,乖乖跟在李越安身边和他一起走。   李越安带着人回了兰苑。   晚上洗澡时还是和昨天一样,李越安等在门外陪陈洛洗,他洗时陈洛也是抱着抱抱等在外面。   后面半个月,袁叔几乎是在兰苑和陈洛租房两边跑。   陈洛第二天没早八就会和李越安一起回兰苑睡,有早八李越安就会留在租房陪陈洛。   李越安还送了一只和抱抱一样大的棕色玩偶熊给陈洛,让陈洛在租房午睡时可以抱着睡。   “不是怕鬼?”   这天,陈洛下了晚习,骑着小电驴回到租房。   房间里是黑的。李越安今晚有宴会要参加,要十一点多才能回来。   李越安下午跟他在手机上说过。   半个月过去,陈洛已经忘记看的鬼片了,自己进浴室洗了澡,出来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三。   李越安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回来。   陈洛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发了两分钟的呆,最后给袁叔发了一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陈洛打车到了袁叔发给他的地址。   袁叔已经在等候。   原本陈洛是打算在外面坐车里等李越安出来,袁叔接到人却是直接问了句:“要进去见少爷吗?”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袁叔领着陈洛直接进了晚宴。   陈洛没穿正装,他进来后有人便注意到,淡淡扫过陈洛一眼,还没露出想法和表情来,跟在后面的袁叔就冰冷地瞥来一眼。   心里的玩味和轻蔑瞬间荡然无存。   在这个圈子混的,没人不知道袁叔身后的是谁。   陈洛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并不在意。   他在宴会里扫了好几圈才发现的李越安,李越安端着酒,身边围着好几人,正在和人交谈。   在谈事。   陈洛没有想打扰李越安,也不想李越安发现,找了一个人少偏僻但勉强可以看到李越安身影的地方坐着。   袁叔一直跟在他旁边,“那边有餐台,要去看看吗?”   陈洛在餐台慢慢逛了一圈,最后看上几块小蛋糕。   原本还拿了两杯酒,但被袁叔拦下了。他每天跟着看着李越安和陈洛,也知道一些东西。   “少爷不准你喝酒。”   最后陈洛换成了两杯果饮。   三块蛋糕两杯果饮,陈洛全部解决掉了。   “袁叔,厕所在哪?”   袁叔也不知道,找了个侍者,让他带路。   “袁叔我自己去吧,你在这等我。”   厕所隔间。   陈洛用纸巾擦干净,拉好裤链,按下冲水键,刚要推门出去,就听到了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的对话。   “沈家?”   “不然你觉得还有谁?”   “不过也是,李家和沈家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他们俩家要联姻的话也不奇怪。”   李家,沈家,联姻?   陈洛放在门锁上的手没有动。   “再说了,除了沈家那位你什么时候见过二少身边有其他人?”   李越安?   陈洛脑子乱了。   过几分钟,他才从隔间出去,洗了手又洗了把脸,清醒脑子。   陈洛不信李越安会和别人联姻。   回来一路,陈洛又听不少人在谈李沈联姻的事。   回到之前的座位,陈洛下意识往李越安在的方向望去。   没有看到。   袁叔走过来,示意陈洛看另外一个方向,“少爷去那边了。”   陈洛换了个地方坐,看一眼十几米外的李越安,发现李越安身边又换了个人。   很年轻,眉眼唇角挂着笑,显得懒洋洋又无害。   他上来手往李越安肩上一搭,眉眼又弯了下,和李越安说了几句什么。   眼里笑意更深。   陈洛耳力很好,隐约听见了一些词。   “联姻……”   “订婚……”   还有一句带笑的:“宝贝儿……”   听到最后一句,陈洛紧紧盯着那人,脸上没了任何情绪。   袁叔见他看着沈铮,道:“那是沈家小少爷,沈铮,是少爷朋友。”   陈洛:“嗯。”   远处,李越安和沈铮。   沈铮扶着李越安肩笑意忍都忍不住,“我俩联姻?”   “哈哈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李越安,你能想象到我们结婚那个场面吗?”   沈铮眼里的揶揄和忍笑十分明显,他问:“你刚刚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   李越安说:“没提你。只是说下个月订婚。”   沈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订婚?你!订婚?真订?李越安你哪来的老婆?!!”   “他是男生。”   沈铮更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越安你怎么没告诉我?”   李越安说:“一个月前。很忙,忘了。”   李越安天天忙着和陈洛谈恋爱,沈铮这个月也没找他。   沈铮这会也不在意现在才知道,他满心好奇地追着李越安问:“你喜欢谁啊?我认识吗?他追你还是你追的他??越安你什么时候介绍他和我认识一下?”   “下次。”   “那他叫什么名字啊?”   李越安把沈铮凑过来的脸推开,“陈洛。”   推开的动作忽的一顿。   李越安隐隐闻到了一股水蜜桃的味道,很淡,但几乎是瞬间,fork本能的饿欲被勾起。   他看向沈铮。   沈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念了一遍陈洛的名字,“我不认识啊。”   “沈铮,你好像分化了。”   陈洛看着李越安没有推开的动作,随后就见沈铮靠得更近了。   沈铮表情惊疑:“你确定?是不是闻错了?你再闻闻。”   李越安低头嗅了一下就把人推开。   “没有闻错。宴会人多,你先坐顾叔的车回去,不要和沈述碰面。”   沈铮转身走,“我才没和他碰面。”   陈洛看着李越安低头嗅的那下,酸胀感瞬间在胸腔炸开。   陈洛盯着李越安。   也不管李越安发不发现了,视线要把人戳出一个洞。   李越安也感觉到侧方一道强烈又熟悉的注视,视线转过,顿住。   陈洛坐在一个角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着湿红的眼,直视过来,冷冰冰地瞪着自己。   又生气,又委屈。   对视一秒。   陈洛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从座位上起身,直接往宴会出场的方向走。   袁叔往李越安的方向看一眼,跟上陈洛。   “二少……”   李越安大步略过举着酒杯上来搭话的人,往陈洛的方向追去。   出了宴场,穿过走廊,陈洛坐的电梯刚好下去。   李越安按下另一部。   从电梯出来,刚好见陈洛身影从门口消失。   李越安大步追上。   “陈洛!”   陈洛的手腕被抓住。   陈洛停了步。   李越安的手被反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陈洛就不知怎么挣开了他束缚。   陈洛握着李越安的手,一只手按着李越安肩,把人抵到旁边有三人合抱大的柱子上。   以一种绝对压制性的力量。   他冰冷的面容压下来,贴住李越安的侧脸,鼻尖蹭在李越安脸颊。   他以一种李越安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淡的语气静静发问:   “李越安,你是不是要和沈铮联姻?”   李越安的侧脸感到了潮湿。   李越安看不到陈洛的表情。   他偏过脸,看陈洛。   陈洛今晚戴了耳钉,是上次李越安送给他的黑钻耳钉,身上是一件长款灰色羊毛衫外套,里面的内搭也是李越安选的,胸前坠着一条长款简约项链,也是李越安挑的。   他全身上下,都有着李越安的痕迹。   “没有。”   “陈洛,除了你,我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人。”   也就只有陈洛,这样把他抵在柱子上,李越安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   只有陈洛。 第98章 Cake 9   “……”   陈洛没有说话。   李越安脸颊贴着的烫意和湿意更深。   陈洛的眼泪滚烫又潮湿。   然后李越安被恶狠狠咬住。   陈洛重重一口咬在李越安脸上,但咬上瞬间,又下意识放松了力气。   李越安感受着侧脸传来的淡淡的痛意,抬起没有被陈洛按住的那只手,接住一颗从陈洛脸上滑下的眼泪。   陈洛似乎察觉到,也不咬李越安了,低下头,把眼泪全部擦在了李越安肩上。   没有一颗眼泪再落在李越安手上。   李越安那只只接了陈洛一颗眼泪的手没有收回,把陈洛深深埋在他肩上的脸挖出来一点。   “没有喜欢其他人,就只有你一个。”   那只手又碰碰陈洛的脸。   听到李越安说的话,原本要不管不顾再次往李越安肩上埋的动作停下。   那只手碰到了陈洛的脸,安抚地摩挲几下,陈洛才偏过头躲开。   陈洛还是在生气。   他知道李越安不会骗他。   他说不会联姻就不会和其他人联姻。   他说没有喜欢其他人那就是没有没有喜欢其他人。   可陈洛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心还是闷闷的,很难受。   陈洛躲开的动作让李越安微顿。   有脚步声走近。   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往陈洛他们的方向走。   李越安垂眼看着陈洛,还没有动作,原本埋他肩不理他的人忽然抬起头,没有任何打招呼就拦腰直接把李越安抱起。陈洛手按住李越安脸把人往怀里藏,脸半点都不露出。   在那人还没有过来时,陈洛抱着李越安往袁叔早已经开来的车走去。   即使他们不走,周围的光线也很暗,也很难看清李越安的脸,知道李越安的身份。   李越安脸被按进陈洛胸膛,看不到陈洛的表情,耳边的心跳有力且快。   他没有拒绝陈洛这个抱,很自然地伸手搂住陈洛脖子。   陈洛也让李越安搂了。   袁叔垂着视线,上前为两人打开车门。   陈洛把李越安抱着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陈洛靠着窗坐着,脸也偏向车窗外 ,他能感觉到李越安的目光落了过来,但没有动。   就跟闹别扭背着身子蹲在角落的猫猫一样,背影上写着两个大字:“哄我。”   “袁叔。”   咔哒一声,刚上车的袁叔解掉安全带,安静下了车。   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靠了过来。   陈洛脸被握住,扳过,没有说话,李越安的吻落下来。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凶劲的吻,李越安的唇舌轻轻覆上来,含着陈洛唇,慢慢地很温柔地亲吻陈洛。   在哄陈洛。   车后座光线昏暗,但李越安还是看清了陈洛的眉眼。   面无表情,绷着脸,眼睛很红很红,里面还是湿的,黑亮的眼珠蒙着薄薄的雾气,被亲睁着眼睛直直地静静地看着你。   浓密的睫毛一眨都不眨。   也不反抗。   就这么靠在座椅上,垂着眼睛看李越安亲他。   唯有搭在大腿膝盖上的手泄露了情绪,抓着自己的外套一角,手背上青筋绷紧明显。   陈洛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加快,耳边也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是因为吻,是因为李越安。   陈洛手忍住没有去抱眼前的李越安。   但陈洛不知道,他所有情绪在李越安眼里都很好懂。   李越安亲着陈洛,伸手把人捞过,一条腿跪上座椅,换个姿势,压在陈洛上方继续和陈洛接吻。   几乎就要坐在陈洛腿上。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但还是没有拒绝李越安的靠近。   李越安握住陈洛手搭上自己的腰,然后捧住陈洛脸,细细密密地亲他。   “累,”他说,“抱好。”   听他这么说,陈洛两只手便紧紧抱好李越安腰不动,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显然已经被李越安又哄好一些。   绵密细腻的轻吻结束后,李越安没有抬身离开,面抵着陈洛面,鼻尖蹭过陈洛的鼻尖。   “可以理我吗?”   陈洛看着近在眼前的李越安几秒,把脸靠进了李越安的颈窝。这次陈洛没有再沉默,问李越安:   “为什么他们都说李家要和沈家联姻?”陈洛的声音有些沙哑,闷闷地传出来。   “误会。我没说是和沈家联姻,只是说下个月要订婚。他们猜的沈家,我和沈铮是发小,加上家族长辈之间的关系都挺不错,他们便这么传。”   陈洛从颈间抬起脸,“发小也要叫宝贝吗?”   他还是抱着李越安,搂着李越安的胳膊又紧了紧,脸颊紧紧绷着又问了一遍:“发小可以叫宝贝吗?”   李越安原本以为陈洛会问订婚的事,没想到是这个,顿了下,猜到陈洛在宴会上应该听到了一点他和沈铮的对话,反应过来便解释说:   “我和沈铮只是朋友。除了他哥,他谁都会叫宝贝,沈铮性格比较随意,上次只是开玩笑,他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陈洛盯着他,只是说:“你不能叫他。”   “没有叫过。”   李越安低头亲了下他唇角,又很认真地说:“他下次也不会叫。”   沈铮有分寸。   陈洛被他亲了一下,表情看上去还是有点冷冷的,眼睛更红了,脸却往前蹭了蹭李越安的脸,说:“你还闻他的味道。”   “我看见了。”   陈洛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他也是cake对吗?”   李越安的脸上又感觉到了湿意,但没有对陈洛的眼泪感到厌烦,只感觉到了陈洛的在意,对他的。   他把沈铮那时突然分化的事告诉陈洛。   “只是意外。当时他身上的味道太淡,不确定,才嗅了下。”   李越安伸手,把陈洛睫毛上刚坠下来的一颗眼泪擦掉,“我只喝过你的血和眼泪,没有和其他cake有过这类关系。”   陈洛红着眼眶看李越安,说:“你不准和其他cake好。”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食物的香气就在眼前,可李越安没有任何想要进食的举动。   他用手把陈洛面颊上的眼泪一颗一颗全部擦去,又低头亲亲他的脸。   “不会。”   “陈洛,没人能代替你。”   “我只喜欢你。”   陈洛心里的难受和不安被李越安的动作和一句句解释及喜欢一点点慢慢抚平,然后消失,变成了现在的欢喜和满足。   陈洛是很好哄的,只要李越安哄哄就会很高兴。   他忍不住把撑在自己上方的李越安拢进怀里,自己撑着李越安,让李越安坐在自己腰腹和大腿位置,更加亲密。   他把自己的喜欢也告诉李越安:“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李越安在陈洛湿润明亮的眼睛上亲了下,“嗯,我知道。”   听完李越安解释,其实就是场误会,李越安并没有做什么。   陈洛抬起被李越安擦干净的脸,眉眼那点冷色已经不在了,又乖下来,问:   “李越安,我今晚是不是很……无理取闹?”   “没有,很可爱。”   回到租房,已是半个多小时后,快凌晨一点。   陈洛在回来路上就紧紧抱着李越安睡着过去,李越安下车后抱着人一路到三楼,一只手用钥匙开了门。   把陈洛塞进被子,空调调到合适温度,李越安找好自己睡袍,去了浴室,进去前还把卧室灯关了。   李越安洗了澡和头,在浴室吹了头发才出来的。   “安安。”   卧室依旧是没开灯的,借着浴室照出来的灯光,李越安勉强能看到床上坐起来个人影。   “醒了?”   陈洛眼神愣愣地直直地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李越安。   刚洗完澡出来的李越安气质要比平时多两分懒意,黑发略凌乱地垂在眉眼,神情随意,睡袍领口是V领的,脚上踩着陈洛的拖鞋。   过几秒,“嗯。”   照平时,陈洛这会就下床走到李越安面前,拉住李越安一个衣角或者直接靠李越安身上,头发湿着就帮忙吹头发,干的就跟着李越安再回床。   李越安把浴室灯关掉,往床走来。   掀开被子在陈洛身边躺下,陈洛倒没像以往那样往李越安怀里钻,反而往外面又移了移拉开距离。   李越安伸手把人捞回来,“想睡地上?”   陈洛再往外边移点就半个身体露在外了。   把人捞到怀里才知道陈洛为什么要躲,陈洛身体僵僵地靠在他身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趴在李越安胸膛处的脸已经在烧。   安静几秒,李越安也没问陈洛要不要帮助,之前问都是不好意思的拒绝,陈洛自己慢慢消下去的。   李越安伸手。   李越安抽出纸巾帮陈洛擦干净,起身又去帮陈洛拿了一套新睡裤和裤衩。   “第一次,正常。”   陈洛把裤子穿好,李越安洗完手上床后就又扑到了他身上,他脸还是烫的,在李越安胸膛和侧脸胡乱蹭了蹭。   李越安伸手捏了把他脸,放下。   陈洛其实不是羞耻于时间,更多是李越安帮他这件事更让他脑子晕乎。   “安安我下次帮你。”   “嗯。”   两个人同床好眠。 第99章 Cake 10   陈洛和沈铮见面,是在两天后。约好的时间是在晚上。   知道沈铮和李越安的关系,是很好的朋友,陈洛不想穿的太随便,让对方觉得自己敷衍,于是穿了件黑色大衣,被李越安拉回屋,换回保暖的羽绒服。   这两天天气又比以往冷了点。   “外面风很大。”   “沈铮不是在意这种的人。”   李越安把刚刚自己解掉的围巾又给陈洛围上,陈洛下半张脸被遮住一截,李越安整理好围巾,才拉着陈洛手出门。   四十几分钟后,袁叔开车到了目的地。   李越安不久前接了个电话,在谈工作上的事。陈洛也不打扰他,被李越安牵着,安静地跟着李越安走进电梯。   李越安按上楼层。   电梯门关上一半,从敞开的门缝中瞥见几步外已经走近的人影,陈洛抬手按了按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   对方说:“谢谢。”   正在听着手机里说话的李越安抬起眼,望向门外。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目光落在陈洛脸上,看了两秒,唇角弯起,歪头:“bb,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看着陈洛的眼睛,突然又很真诚地夸赞:“你的眼睛很好看。”   门打开,陈洛看到他的脸,先是愣了下,听到他说的话,又愣了下。   “沈铮,滚进来。”   沈铮怔了下,随后往里看,没看到说话人的身影,抬脚走进电梯,才发现站在里侧的李越安。   李越安抬眼看来的神情和说话的语气一样很冷淡,比平时冷淡得多。   沈铮眨眨眼,挺高兴的,抬起手挥了挥,“越安,好巧。”   看到李越安他也反应了过来,再次转向陈洛,确认:“陈洛?”   “沈铮。”   就是了。   沈铮眼睛笑了下,说:“陈洛,我们加个微信吧。”   电梯缓缓停下,陈洛刚好给沈铮打好备注,李越安还在和手机那边谈事,牵着陈洛出了电梯。   沈铮走在他俩身后,过了会,走到了陈洛身边,举着手机低声问:   “陈洛你还在上学吗?”   陈洛看了眼他手机屏幕上自己的朋友圈,“嗯,大三。”   沈铮脸上更好奇了,问:“你和越安……怎么认识的?”   陈洛说:“我被人下药,他救了我。”   沈铮:“嗯?”   陈洛:“他带我回了兰苑,让医生解了药效。”   沈铮:“哦。”   沈铮又问一句:“那下药的人呢?”   陈洛:“现在还在警局。”   他们说着话,包厢便到了。沈铮推开门,里面空间很大,装潢低奢,水晶灯已经打开了,光线调得很舒服,空调也是开着的,室内很暖和。   沈铮拉下外套拉链,在侧边沙发坐下。   陈洛和李越安也在沙发坐下。陈洛把脖子上的围巾脱下,李越安在和手机那边说话,伸手过去,指尖把绕进去的那部分拿出,很熟练地替陈洛解开围巾,取下来,把陈洛羽绒服的拉链也往下拉开一截。   沈铮第一次见李越安这样照顾人,看了李越安一眼又一眼。   陈洛羽绒服拉链拉下后,沈铮无意瞥到陈洛肩颈处露出的皮肤,眼睛微微睁大。   眯起。   沈铮目光侧向李越安。   啧。   看不出来啊。   过了会,服务员进了包厢,向李越安他们确认菜品。确认无误后,菜就开始一道接一道地上了桌。   李越安电话已经打完。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酒已经醒好,穿着西装比例优越的服务员上前低眉斟上酒。   经理事先打过招呼,他们也不多看多留,菜送上酒醒好斟好便安静退出了包厢。   有沈铮在,话题就不会少。   李越安倒没怎么说话,听沈铮问陈洛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陈洛想了想,便告诉了沈铮,满足了沈铮的好奇心。   听到陈洛说的,沈铮只是愣了下,然后便问:“你是cake?陈洛你是什么味道的?”沈铮很坦然地说了出来:“我是水蜜桃味的。”   倒还没人告诉过陈洛这个。   陈洛想了几秒,“不知道。”   沈铮:“越安没告诉你?”   不过沈铮也没在这个问题停留多久,让陈洛继续讲,“然后呢?”   等到后面,又变成沈铮给陈洛说李越安小时候和上学时期的一些事,有些李越安都没注意过,偶尔还会歪到其他人身上。   “陈洛我跟你说,他俩高中老不对付了,但现在都结婚两年了,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   陈洛看向李越安。   李越安给陈洛碗里夹了块鱼肉,“不清楚。”   沈铮:“少爷你在意过谁啊?”   沈铮怀疑李越安同班同学的脸都没记清。   李越安没说话,给陈洛盛汤,放到陈洛手边,把陈洛还剩半杯的酒水拿开。   “……”   沈铮沉默,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陈洛捧起热汤喝了口,问安静下来的沈铮,“然后呢?”   沈铮:“……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最后,沈铮声音慢慢小下来,看着闭着眼睛后靠在椅背上的陈洛。   看了两秒,转向侧目正在看陈洛的李越安,“睡了?”   “醉了。”   李越安一直有在注意陈洛喝酒,就让他喝了一杯左右的量,便没让陈洛多喝。   但还是醉了。   不过也并没什么。   李越安在,他没醉。   李越安把陈洛抱到沙发那边去,让陈洛睡得更舒服,按铃叫服务员送来一条薄毯。   沙发区域的灯光被调暗。   很快,薄毯被送了进来。   李越安铺开,给陈洛仔细盖好。   沈铮看着他,看他做完这些,看他看陈洛的眼神,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李越安这是真栽了,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李越安过来后,他低声问了句:“萧姨他们同意了吗?”   “嗯。元旦我会带陈洛回去。”   “他们知道陈洛是cake?”   “知道。”   沈铮哼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喉,没来由地说了句:“李越安,你可真牛逼。”   两个人没有说话,酒水下肚,沈铮最后也有些醉了。   李越安让顾叔上来接人。   沈铮被顾叔接走后,李越安走到沙发区域。   陈洛睡得很熟,薄毯被团了团抱进怀里,脸也埋进毯子里,侧面看鼻梁更高挺,嘴唇红软。   他垂眼看了会陈洛,伸手碰碰陈洛的睫毛,弯身把陈洛抱起来。   陈洛带着热意的脸和呼吸蹭在他颈间,感觉到熟悉和喜欢的味道和气息,无意识地更亲密地往李越安颈间埋了埋。   李越安按着陈洛后颈,把人脸藏进肩颈,藏好,不忘拿上陈洛围巾,抬脚出了包厢。   回去路上,李越安也是让陈洛睡在怀里,安安静静看了人一路,偶尔会抬起手指摩挲两下陈洛的脸颊。   到租房楼下,李越安和以往一样把陈洛抱下来。   路灯的光有些暗,李越安走到小楼门下,才发现旁边楼房的阴影里还站了个人。   是个男人,看身形二十几岁的样子,手里提了袋东西,不知道是从外面回来还是从家里出来。   此刻正望着李越安怀里的陈洛。   李越安抬手,握着陈洛脸再度往颈侧埋去,手指没有收回,就这么搭在陈洛脸没有再动。   他掀起眼睫,没有表情地对上对方的目光。   不悦,警告,厌烦。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被里面的浓浓的冷意和压迫慑住。在原地顿住好几秒,回过神转身快步离开。   李越安看着他身影消失,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转回头,看了陈洛几秒,换了个抱姿,单手托住陈洛抱着人,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钥匙,在感应器上滴了下。   李越安拉开门,进去,手再次搂住陈洛腰。   走了几步,还是停下,陈洛的脸被挖出,李越安低头亲了口陈洛的唇。   尖牙抵着唇肉,又磨了磨。   胸腔里的不虞和烦躁散去两分。   陈洛的睫毛动了动,脸偏了偏,想继续窝在李越安肩上睡觉。   李越安手没动,没阻止陈洛的退后。他往前逼近,唇再次亲上陈洛的唇。   再次退后。   追上。   两次过后,似乎意识到躲不开,陈洛没再退,让李越安亲他。   李越安握住陈洛后颈,和陈洛接吻。   没有想吵醒陈洛,只是几秒,便从陈洛嘴里退出了。   回到租房,李越安抱着陈洛进到卧室里,脱掉陈洛身上的羽绒服和鞋子,把陈洛塞进被子里。   李越安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下,镜面和玻璃门蒙上雾气。   水声停下。   李越安换上睡衣,拉开门,视线顿住。   浴室的灯光照到门外。   陈洛搬张膝盖高的椅子,就坐在门口等他。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慢反应地从椅子上起来,然后扑到李越安身上。   “安安。”   “你出来了。”   他语调慢慢地和李越安说着话,明显还是醉着的。   李越安把人接住,“怎么醒了?”   “安安我想上厕所。”   陈洛上完厕所从浴室出来,又扑到李越安身上,跟李越安说:“安安我想洗澡。”   李越安牵着陈洛手,去给陈洛找睡衣。   睡衣挂进浴室里,水温和水流调到适合陈洛的,又把陈洛脚上穿的毛绒拖鞋换成洗澡穿的拖鞋,确认没什么问题李越安才从浴室离开。   他没走,就在门口等着。   陈洛比平时晚了一些出来,顶着湿掉的头发,眉眼也湿漉漉的。   洗完澡他还没贴阻隔贴,蛋糕的甜香开始在空气里弥散。   他抹了下掉在睫毛上的水珠,走到李越安面前,“安安我头发被水淋湿了。”   李越安伸手把他脸上很明显的水意抹掉,“等会帮你吹。”   把陈洛牵到床边,抽出纸巾擦掉陈洛面上和脖子上余有的湿意,才用吹风机给陈洛吹头发。   陈洛乖乖的,很配合。   不过被热风吹着吹着,就无意识地主动往李越安身上靠,眼睫一闭一闭。   李越安让他靠。   没多久,李越安吹好头发,关掉吹风机,陈洛半个身体都赖在他身上,手还紧紧搂着他腰。   李越安把人塞到被子里。   陈洛又睁开眼睛,开始找他。   “我关灯。”   李越安把灯关掉,就上了床,在陈洛身边睡下。   陈洛把他抱住。   他睁着眼睛看了会李越安,明明要睡,忽然又凑上去亲了下李越安的唇。   没有离开,他就这样贴着李越安的唇瓣问李越安:“安安我是什么味道的?”   陈洛还记得沈铮问的这个问题。   “……”   “cake。”   陈洛愣了下,又听李越安说:“蛋糕。”   然后就感觉唇肉被李越安咬住了。   “奶冻。”   李越安声音低而沙哑,含在两人唇齿。   陈洛的唇齿被撬开,李越安进了来。   后脑被按住,吻加深,唇舌交缠。   晕乎中他似乎又听到了李越安的声音:“奶油。”   唾液也被吞掉。   李越安的动作停了下,告诉他:“果酱。”   亲吻继续。   陈洛要在李越安的吻里融化,但始终没有拒绝李越安,两只手紧紧抓着李越安睡衣一角,看着李越安的眼睛更湿润。   安静的房间内喘息和亲吻的水渍声格外清晰,还有两人的心跳。   终于,吻结束,但李越安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往上,陈洛感觉到李越安的唇舌落在眼下,舔去上面的东西。   是陈洛刚刚流下的眼泪。   “椰汁。”   最后陈洛的脸颊肉被叼住,咬了咬。   “蛋糕胚。”   陈洛就这样被一点点被尝出味道,像是要被李越安吃掉。   但还是没有后退或拒绝,让李越安亲吻和吮咬。   李越安的吻最后还是落回陈洛的唇。   没有深入,他含着陈洛的唇,说:“甜心。”   陈洛原本醉着的脑子更加懵了,心脏像是要爆炸,呆呆地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眼睛看着他,脸抵着脸,唇贴着他的唇,又低声说了一遍:   “甜心。”   陈洛的耳朵热起来。   他看着就在眼前的李越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后面陈洛已经忘记是怎么睡过去的,但一直记得李越安说的这句“甜心”。   醒来也记的。   后面几天日子如常,无事发生,不过陈洛上完课张叔都会来接他,把他送回租房,早上陈洛出门也变成了袁叔送他去学校。   这天陈洛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教学楼就看到了李越安的身影。   今天不是张叔过来接他,是李越安。   “李越安。”   来往人流很多,陈洛叫了他的名字。   李越安把手上拿着的热奶茶和小蛋糕给陈洛,“嗯。”   两人没有坐车回去,一起从学校走回租房,十几分钟的路程。   奶茶和蛋糕刚好在路上解决掉。   没有直接回去,陈洛和李越安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陈洛还是在学做菜,上个周末就跟姚姨学了两道,他打算今晚自己做试试看。   李越安推着购物车,和陈洛一起去选菜,主要是陈洛在选。   一道可乐鸡翅,一道红烧排骨,还有陈洛自己之前学的番茄炒蛋和清炒空心菜。   陈洛把要买的食材全部买好,又和李越安去买了一些水果,才结账离开。   两袋东西,刚好一人拿一袋。   “上次姚姨教我时,味道还可以,这次应该可以吃。”   陈洛上次做的李越安也吃了,不过尝不出味道,不知道陈洛做的怎样。   李越安说:“不要勉强。”   他尝不出好赖,但不想陈洛做个饭把肚子吃坏。   “安安我知道。”   他们一句一句说着话,回到陈洛住的小区,李越安听陈洛回忆着可乐鸡翅的做法,察觉到什么,往停在路边的宝马看去一眼。   借着昏暗的路灯,可以看到宝马驾驶位的车窗打开一半,不过看不到里面坐着的人,只能看到戴着一枚金戒的男性的手。   但对方的目光确实是望着他们的。   李越安对于同类的目光很敏锐。   “安安?”   李越安收回目光,敛掉眼里的情绪,“嗯。”   两人回到家,陈洛把水果先放进冰箱,然后进厨房处理食材。   “安安你帮我把番茄和空心菜洗好。”   李越安给他把围裙后面的带子系上,然后接了盆温水去洗番茄和空心菜。   陈洛把鸡翅放水池解冻,洗好排骨,切成段,意识到什么,动作一停,“安安我们买了可乐吗?”   李越安过去翻了翻购物袋,说:“没有。”他从旁边抽出纸巾擦手,说:“我去买。”   李越安下楼时,那辆宝马还停在路边。   经过,车窗完全降下来,男人居高临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谈谈?”   李越安脚步停下,视线望进车内:“什么?”   “一次,20万。”   没有具体说什么,但两人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李越安的眼睫垂下来。   男人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停了几秒,说:“共享也行。”   “共享?”   李越安念出这个词,表情和语气依旧没什么,像是询问。   男人随即报出个价:“两百万。我那的cake你也可以玩。”   他还是盯着李越安的脸,眼神放肆又带着点轻蔑。在他看来,住在这个破小区的根本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果然,他听见面前的人说:“下来,我们谈谈。”   男人下了车。   两分钟后,男人被堵在墙角,被暴揍。   声音都发不出。   被李越安一拳砸翻在地的时候,他就已经懵了。   男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捂着脸,表情疼得扭曲,脑子有几秒的空白,眼泪都出了来。   眼前的人站着,眼睛垂下来,面容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晦暗。   男人模糊的视线中,他蹲下来,男人想要出声,下巴被粗暴抬起钳住。   力度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男人被强制性张开嘴。   李越安脱掉手指上的手套,塞进男人嘴里。   男人的表情已经变得惊恐,眼神流露出求饶之色。   很近了。   男人看着俯望下来的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暴戾,后知后觉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砖。   “20万?”   “共享?”   “你配吗。”   他听到对方说出的最后三句话。   这位置很偏,没有监控。   李越安从小道出来,已是十分钟后。   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瓶可乐,老板看着李越安表情,愣了两愣没敢和李越安说话,安静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收款码。   回到小楼,没上去,李越安捏着可乐,站在楼下吹了会冷风。   李越安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揍了顿人就好上很多,反而变得越差。   陈洛被觊觎的那份怒火和烦躁横在心中。   想到之前陈洛喝醉那晚遇到的男的,想到刚刚的那人,李越安面无表情。   过了会,李越安从外套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支。   打火机点燃。   一整支抽完,李越安抽出第二支。   “滴”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推开。陈洛看到站在门外的李越安,愣了下。   李越安侧脸冰冷,唇间咬了根烟,手里拿着陈洛要的可乐。   陈洛注意到,他让李越安出门戴好的手套已经不在。   “安安。”   李越安动作一顿,拿掉唇齿含着的烟,掐灭,回头看陈洛。   “怎么下来了?”   他语气如常,只是声音有些沉。   陈洛说:“你好久都没回来,出来找你。”   其实也就二十分钟。   他感觉到了李越安情绪的不对,在烦躁,问李越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越安看着他。   “过来。”   “亲一下。” 第100章 Cake 11(完)   陈洛走过去。   他抱住李越安,脸往前,鼻尖蹭上李越安的,在李越安唇上亲了一口。   “不够。”   陈洛捧住李越安的脸,低头含住李越安的唇,很认真地又亲了一口。   唇分开。   李越安握住陈洛后颈,下按,分开的唇又密不可分地贴上。   他们接吻。   过了会,贴着的唇瓣才慢慢分开。   冷风从两边灌进,陈洛的睫毛抖了一下。   李越安摸了下陈洛冰凉的脸,牵上陈洛手开门进了小楼。   两个人的手都是冷冷的,陈洛把自己和李越安的手揣进身上热着的兜里。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又问了一句李越安。   他们走进电梯,李越安按上楼层,没有瞒陈洛:“碰到其他fork了。”   然后李越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冷冰冰的不悦,眼皮紧紧绷着,说:“他想要你。”   李越安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   很直接,就这么坦露在陈洛面前。   他看着陈洛,又说了一遍:“他想要你。”   他凭什么?   陈洛清清楚楚看见了李越安眼里浓烈的冷意和怒意。   李越安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   陈洛愣了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停下,李越安牵着陈洛出去。   穿过走廊,走到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陈洛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越安身上。   门打开,那瓶可乐被放到桌上,李越安也被陈洛拉到面前。   陈洛的眉眼压着,眼睛再次仔细扫过李越安。他猜到一些,问:   “安安你和他动手了?”   陈洛手已经拉下李越安羽绒服拉链,去看李越安身上。   “没有受伤。”李越安没有阻止陈洛的动作,说:“他没碰到我。”   陈洛压着的眉眼才缓下。   他把拉下的拉链拉上,重新给李越安穿好。   李越安看着他,往前,又亲了下陈洛的脸,表情还是冷冷的,烦烦的。   他又说:“袁叔会处理。”   处理谁,答案很明显。   陈洛把李越安的衣领整理好,抬起眼,主动过去捧住李越安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嗯。”   李越安的表情好了一点点,盯着陈洛。   李越安的手还是冰凉的,陈洛把人牵到更暖和的卧室里。   卧室没有开灯,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室内光线昏暗。   陈洛贴着李越安的唇,像上次李越安哄他那样,亲李越安。   很温柔。   他们面对面亲密而抱,陈洛坐在床边上,手牢牢抱着李越安的腰,让李越安坐在腿上,圈着李越安,另一只手握着李越安后颈,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李越安,里面满满的都是他。   “安安。”   陈洛用鼻尖蹭了蹭他面颊,然后又一下一下亲着李越安的唇。   “别生气。”   他说:“只喜欢你。”   陈洛不太会说哄人的话,也没怎么哄过谁,便一下一下亲着他,笨拙地、无比热烈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的亲吻,他的蹭脸,他看着李越安的眼睛都在说:喜欢你。   很喜欢。   最喜欢。   李越安眼里的情绪更加浓烈,手指抚上陈洛的脸,摩挲。   “我的。”   他按上陈洛肩,唇贴着陈洛的唇,手微微用力,把陈洛压进柔软的床被中。   陈洛察觉到了,没有反抗。   李越安的面容在暗着的房间内模糊难辨,温热的呼吸落在陈洛面颊,紧紧挨着的胸膛都在起伏着,两颗心脏在震颤。   “我的。”   陈洛的睫毛被触摸,碰弄。   随后湿热的吻落下来,陈洛的眼睛被亲吻。吻慢慢往下,鼻梁,脸颊,嘴唇,一直到脖颈。   “我的。”   黑暗里,陈洛湿润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呼吸已经乱了,但还是没有动。   等李越安的吻停下,脸贴着他脖颈,陈洛偏过头又亲了一下他。   他说:“嗯,你的。”   李越安握着他肩的手一紧,很快又松力,落在陈洛颈侧的呼吸更重更乱了。   他从陈洛身上慢慢抬起上半身,双臂撑在陈洛身侧。   他看着陈洛,静静又无比强烈的注视。   有什么在悄悄涌动。   他忽然说:“没有一个fork是好东西。”   陈洛张嘴,想要说什么。   李越安低头吻住了他,很凶的吻。陈洛的话语被堵住,咽下,本能地回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洛手腕内侧的阻隔贴被李越安唇齿咬下。   蛋糕的甜香弥漫。   “包括我。”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一点银辉从窄长的缝隙中泄出,洒在窗前的地板。   风呼呼吹着,时停时起,银辉渐长,照到了床尾处的地板。   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暧昧。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铃声响起,安静被打破。   无人理会。   那边也没有挂断,响了半分钟后,一只手拿过了手机。   屏幕上两个大字跳动着:沈铮。   李越安按下接通键,声音发哑:“有事?”   那边没有说话,竟罕见的沉默了。   几秒后,沈铮不确定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李越安?”   “有事?”   沈铮再次沉默。   过两秒,“没事。”   撂下这两个字,电话就被挂断。   手机被放回床头柜,李越安把陈洛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喘息声变得更清晰。   陈洛的脸露出来,那双潮湿的眼睛被陈洛自己用手遮住了。   如果打开卧室的灯,可以看到陈洛从胸膛到整张脸,都爬上淡红。   整个人都在发烫。   “安安……”   李越安在陈洛横在面上的手心亲了下。   陈洛的手指蜷了蜷,脸上更烫。   李越安低下身。   结束。   李越安抬起眉眼,看着着急坐起看过来的陈洛,说:“不用。”   借着那点很淡的月光,陈洛看到了李越安的脸。   怔了一下,陈洛从放在床头的抽纸抽出几张,转过头,李越安已经抬手。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眉眼也依旧锋利。   陈洛又愣了下,还是伸手握住了李越安的脸,认认真真用纸巾擦了一遍,把李越安的手也擦一遍,擦完又盯着李越安的唇看了好一会,确认没受伤才放开。   “安安,我下次帮你。”   李越安抽出纸巾,把陈洛的擦干净,“嗯。”   纸巾丢进垃圾桶,李越安转过头,陈洛还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还蒙着薄薄的水雾。   李越安看了那双眼睛几秒,伸手碰了碰陈洛的脸。   陈洛忍不住直接扑到他身上,把人抱住,胡乱又亲密地蹭蹭李越安的面颊。   很黏李越安。   他抱了李越安一会,又说:“安安我想洗澡。”   陈洛洗了个澡,还洗了个头,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卧室的灯开着,李越安却不在卧室,陈洛闻到了炒菜的香气。   出了卧室,陈洛看到厨房围着围裙的李越安。   旁边桌上已经放上了一盘刚炒好的可乐鸡翅,色泽漂亮,鸡翅的甜香飘在空中。   另一个锅里还在煮排骨。   听见动静,李越安转过身,视线停在陈洛的头发上。   “先去把头发吹干。”   陈洛目光从鸡翅上转向李越安,“安安你会做?”   “不会,下午回来听你说,记住了。”另外,炒的时候还打电话问了下姚姨。   李越安说:“番茄和空心菜等你过来再炒。”   陈洛回到卧室自己把头发吹干,又把床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新的被单被套,换下的扔进洗衣机,然后出来进了厨房。   李越安把身上的围裙给陈洛,排骨最后的翻炒是陈洛来的。   最后便是番茄炒蛋和清炒空心菜,这两道要不了多久,陈洛两下炒好装盘端出去。   李越安已经拿了碗筷,盛好饭等他。   “可以吃吗?”   陈洛把嘴里甜腻的鸡翅咽下,看李越安:“可以,有一点甜。”   排骨也能吃,虽然算不上好吃。   陈洛对饭菜不挑,照常干了两碗大米饭,今天吃的比较晚,他已经有些饿了。   李越安还是饱的,吃得不多,吃了半碗就停筷,看陈洛吃。   吃完两人一起去洗碗,一个洗一个清。   后面李越安去洗澡的空隙,陈洛把洗好的被单和被套晾好,在床上一边打游戏一边等李越安出来。   李越安出来,陈洛已经睡着了。   放在脸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李越安拿起手机关掉,视线又在购买界面停住。   手套。   和今天傍晚最后被李越安扔掉的手套是一个样的。   “……”   李越安把陈洛手机放到一边,去浴室吹了头发才出来,上床,关灯,没有再做什么,把陈洛揽进怀。   陈洛也下意识的回抱住他,往李越安怀里赖。   李越安低头在陈洛眉眼亲了下,两个人抱着睡过去。   两天后,李越安出差,五天后才能回来,陈洛只能和李越安用手机联系。   离开前,李越安饱腹了一顿。   不过袁叔没走,每天接送陈洛回家,中午给陈洛送饭。   李越安离开的第一天,陈洛就很想李越安,明明平常也是在晚上才能和李越安见面,白天见不到,但现在白天也特别特别想李越安。   下课,吃饭,回去,有空就忍不住想要和李越安发信息,睡觉前也要给李越安打视频。   李越安晚上不在,陈洛抱着棕色大熊,比平常晚了很久才睡着。   李越安离开的第三天,陈洛今天和赵熙约好中午吃饭。   赵熙是他高中同桌,大学也在H市,两人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联系。   见到陈洛赵熙愣了下,眉眼笑了下,“陈大帅哥,耳钉挺好看。”   “我男朋友买的。”   李越安喜欢陈洛戴耳钉。   赵熙是知道陈洛有男朋友的,知道的时候满脸怀疑。   “买得好,我早说了耳钉很搭你。”   赵熙第一次碰巧撞见陈洛戴耳钉时,是真觉得帅,纯帅,硬帅,不过陈洛很少戴。   两人选了家湘菜馆吃饭。   饭桌上陈洛手机震了好几次,陈洛看见发消息的人,每条都会回。   “你男朋友这么黏你?”   “到饭点他才有空给我发消息。”   “难怪。”   下午两人随便逛了逛,傍晚随便选了家饭店吃饭。   等菜期间,无意瞥到陈洛手机界面,赵熙愣了下,“这都是你给你男朋友发的?这么多?”   大多是陈洛下午拍的照片,以及到一个地方就会发的报备。   “怎么了?”   陈洛没觉得有问题。   “你们平常都是这么吗?”   “嗯,”陈洛说,“吃饭的时候还会打视频。”   “每一条消息他都会回?”   “会,怎么了?”   “……没什么。”   赵熙只觉得,热恋中的情侣太可怕。   换成他,这控制欲和占有欲简直是在要命。   他们刚说完,陈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李越安打来的电话。   赵熙听不到对面的声音,只能听到陈洛的回应。   “没有,在吃。安安你呢?”   “我知道了,会给袁叔发的。”   这里陈洛安静了好一会,垂眼认真听对面说话。   “要忙很晚吗?”   再次安静一会。   “好,你别喝太多酒。”   “安安再见。”   好黏糊啊。   陈洛和赵熙吃完饭,袁叔差不多就来了。   赵熙又是被袁叔和袁叔开来的车弄得一愣,“卧槽,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车吗。”   袁叔先把赵熙送回去,再把陈洛送回租房。   陈洛回去洗完澡就躺进了被窝里,灯关掉。   李越安今晚要去参加饭局,要很晚才能结束,让他早点睡,不要等他。   第二天,日子如常。   陈洛晚上有课,下课后袁叔把他送回小楼。   他给李越安发了两条消息,才进了浴室洗漱,出来时吹好头发,看一眼手机,李越安还是没有给他回。   陈洛躺在床上,打了几把游戏单,等李越安的消息和视频。   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已经快凌晨了。   今天也要忙到很晚吗?   傍晚李越安和他打过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确定会不会很晚。   陈洛抱着手机,等着等着,慢慢睡了过去。   一点。   行李箱滚过走廊,在寂静的夜晚清晰响起,随后钥匙插进锁孔,门把手转动。   没开客厅的灯,李越安把行李箱随意往边上一放,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以及手上的手套,搁在行李箱上。   动作放得很轻。   陈洛应该睡了。   李越安想着,抬脚往卧室走去。   想见陈洛。   离卧室还有两步,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李越安还没看清人影,身上就被扑了个准。   超级大的一个拥抱。   温热的胸膛撞在一起,李越安往后退一步,胳膊下意识捞住来人的腰。   陈洛的手抱住李越安的脖子,两条腿也挂上李越安腰身。   李越安的脸被用力蹭了一下。   非常非常高兴的那种,很意外的惊喜。   “安安。”   李越安的唇被一口含住。   李越安托好陈洛,张开嘴,让陈洛进去,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狠狠接吻。   几日不见的想念全部融入到这个吻里。   鼻尖顶上对方,面容紧紧相压,唇舌纠缠。   被吞咽,被吃掉。   终于,吻结束,陈洛从李越安嘴里退出,眼睛发亮地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唇蹭着陈洛的唇,吻去上面的水意。   “吵醒你了?”   李越安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陈洛就醒了,但不确定是不是李越安,不过听到李越安的脚步声后就认了出来。   从床上爬起下了来。   陈洛蹭他的脸,回:“安安,我好想你。”   李越安把人抱好,往卧室里面走,“嗯,我也很想你。”   他说:“很想你。”   卧室也没有开灯,空调的暖气很舒服。   “安安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想见你。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   李越安熬了两个夜。   陈洛大概也猜到了这点,心脏忍不住发软,凑上去又亲了一口李越安。   “安安辛苦了。”   李越安看着他,笑了下。   “嗯。”   是觉得陈洛可爱。   他把陈洛放在床上,陈洛抬起右手手腕递到了李越安嘴边。   四天没见,陈洛没有给李越安喂过任何东西。   比起亲吻,血液更能缓解饿欲。   “安安你咬。”   他说着,把左手腕上的阻隔贴撕掉,蛋糕的香气溢出来。   完完全全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李越安嘴边。   压着的饿欲被勾起,翻涌,但很快又被压下。   眼里欲念起伏,但李越安没有动。   陈洛把手腕再次往前,贴上了他的唇,“不饿?”   “饿。”   陈洛的手腕被握住,李越安偏脸轻轻亲了一下手腕内侧,把陈洛的手从嘴边拿开了,说:   “饿。”   换成别的fork,在见到陈洛的那一刻就会扑上去进食。   “为什么不喝我的血?”   陈洛抬身在李越安唇上亲了一口,李越安不想,他没有再往他嘴边递手。   他们在一起后,李越安也没喝过陈洛的血,往往都是接吻。   “陈洛。”   “我不想变成饿欲的狗。”   李越安语气平淡,眼里是厌恶,对fork本能的厌恶。   凭李越安的身份和地位,想得到cake的血液,根本不是难事。   但在李越安分化的一年后,李越安没有碰过一个cake。   因为厌恶fork的本能,讨厌被饿欲操控。   而且,“血液失去太多对你的身体会不好。”   陈洛看着他。   听到李越安说的前一句话,他没有往后退,也没放开抱李越安的手,而是把人抱得更紧,然后往前,唇直接贴上李越安的唇,   他贴着李越安的唇,问:“李越安,你对我是饿欲吗?”   “不是。”   李越安没有犹豫。   他就这么看着陈洛的眼睛,说:“陈洛,我爱你。”   拥抱,亲吻,做爱,无关饿欲。   是爱欲。   他们接吻。   陈洛捧住李越安的脸,低声喃喃:“安安,我想……你。”   热。   晕。   陈洛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眼睛湿润又痴痴地看着李越安。   “亲亲我。”   李越安俯身亲他。   “安安……”   即使亲吻,陈洛两只手也乖乖、有力地扶着李越安的腰身。   “安安你叫我,好不好?”   “陈洛……”   陈洛的眼睛还是看着他。   不是这个。   他蹭蹭李越安的脸。   “阿洛……”   “洛洛……”   陈洛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但还是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不再装不知道,不再逗人。   “甜心……”   他看着陈洛的眼睛说:“bb……”   陈洛高兴地亲他。   “安安……安安……”   “嗯……”   陈洛凑到他耳边,小声又无比真诚地说:   “我爱你。” 第101章 变小 1   天刚亮。   睡梦中陈洛感觉到了闷,整个人像是被一层东西罩住缠住,抬手挥了挥,想挥开那东西,却没有用。   依旧被闷着。   睫毛动了动,陈洛慢慢睁开眼,睡眼朦胧中想看清是什么情况。   李越安感觉到怀里的动静,眼睛没有睁开,手下意识抬起去摸摸陈洛的脸。   摸了个空。   指尖是柔软的布料的触感,里面正在拱动。   什么?   李越安睁开眼。   视线清晰间,正好见窝在胸口处一团睡袍挣扎着坐起来。   里面隐隐有个很小的身影在扒拉着。   ?   李越安难得怔了下,思绪开始被迫清醒。   随后便见睡衣被扒拉开,里面的人终于从睡袍中挣扎出来。   是个小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眉眼和陈洛很像,表情懵懵的,脸蛋被闷得有些红,眼睛清的能溜出水来。   头发也被刚刚的动作弄得乱乱的,垂散在肉乎乎的面颊间,抓着睡袍的左手臂上一条银色细链松松垮垮地挂着,一直垂到了手背处。   “安安?”   略显稚嫩的声线响起。   陈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茫然地叫了一声李越安,然后发现声音也是小孩的声音。   李越安眉眼凝着,看他。   过了会,陈洛的脸被掐了两把。   陈洛还是懵着的,仰着脸满脸茫然地看掐他脸的李越安,眼睛水汪汪的。   “做梦?”   李越安的语气里是疑惑。   陈洛睫毛眨了眨,被李越安捏着脸不安地回答:“安安,我好像是真的。”   李越安眉眼的表情消失。   伸手把陈洛从过于宽大和过长的睡袍里面捞出来。   陈洛两条短胳膊下意识揪住睡袍边边,说:“安安我没有衣服。”   睡袍和内裤对现在的陈洛来说太不合身,睡着时睡着睡着就不在身上了。   李越安于是连着睡袍一起把人捞到面前,将小版陈洛打量一番:“怎么回事?”   陈洛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我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样。”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又叫了面前人一声:“安安。”   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   李越安内心情绪翻涌,难宁,但面上丝毫不露慌意和着急。   一切不安的情绪都被遮掩,敛下。   “嗯。”   他应了一声陈洛,抬手安抚地摸摸陈洛的脸颊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我在。”   陈洛的那点不安被李越安的话击散。   陈洛并不怕变小自己会怎样,更多的是在意李越安和爸妈他们对自己会怎样看。   李越安安抚的动作以及和往常一样的姿态让陈洛迷茫的心神定了下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亮起来,作为回应习惯性用脸颊蹭了蹭李越安。   “好。”   两人起床。   李越安给陈洛套了件T恤,但对陈洛还是太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个肩,下摆也长,长到可以拖地。   陈洛两只手紧紧抓着往下掉的内裤,看向李越安,“安安穿不上。”   李越安把挂在陈洛大腿处的内裤脱掉,“别穿了,等袁叔回来。”   李越安已经打电话让袁叔去买适合陈洛现在穿的衣服。   伸手捞起坐在床上的陈洛,李越安把人抱进浴室洗漱。   “安安,我够不到。”   陈洛踩在椅子上把牙刷完,去洗手,发现够不着。   李越安洗完脸,抹掉眉眼淌下的水珠,把陈洛抱起,仔细给陈洛洗好手。   又浸湿脸帕,给陈洛把脸蛋也洗干净。   小孩的面颊软乎乎的,跟揉白白蓬松的棉花一样。   “安安,还没洗好吗?”   陈洛仰着脸,感觉脖子举的有点酸了。   “好了。”   陈洛的脸被最后捏了下,面上的水意被干毛巾擦去。   姚姨在厨房包着馄饨,接到了李越安的消息,让别墅里的女佣先离开。   虽然不解,姚姨也没问原因,按李越安说的让女佣们先离开了。   直到听见下楼的动静,姚姨洗了洗手,一脸笑意地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走下楼的李越安,脚步一下顿住。   李越安和平日倒没什么不同,显眼的是怀里多了个小孩,侧脸白净,脸颊肉弯出肉肉的弧度。   李越安一只手稳稳托着小孩屁股,另一只手护着肩背,小孩脸窝在李越安颈间。   小孩?   谁?   哪里来的?   正在疑惑,就见两只手抱着李越安脖子的小孩转过了脸,乖乖叫了一句:“姚姨。”   相似的眉眼和语调让姚姨怔住。   “小……小洛?”   陈洛的声音脆生生的:“姚姨是我。”   煮好的馄饨端上桌,听完李越安解释的姚姨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内心生起的更多是担忧和心疼。   餐桌对陈洛来说太高,馄饨又被放在了茶几上,姚姨找来一张矮凳给陈洛坐。   陈洛捡起拖在地上的衣摆团好,一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拿勺子舀着碗里的馄饨吃。   原本是一口一个,现在要两三口才能吃完一个。   领口太大,还时不时往下滑, 陈洛吃两口一边团着衣服一边把滑下去的衣服拉上来。   其实拉不拉都没什么区别,领口太宽。   好在别墅里开了足够的暖气,又铺了厚厚的地毯,不会冷。   陈洛吃了两个馄饨,再次滑下去的领口被人提上来,李越安捏着衣领用胶圈在后面绑了个不太漂亮的结,把陈洛怀里抱着的衣服拿出来,让它垂在地上。   “笨。”   话音落,陈洛的发顶被揉了下。   陈洛不反驳,把嘴里的馄饨咽下,才说:“安安你不是在吗。”   “……”   “嗯。”   陈洛吃了一小碗馄饨就饱了,牛奶喝了半杯。   他们吃完早饭,袁叔开着车也回到了兰苑。   陈洛和李越安办完婚礼后,还是又搬回了兰苑。陈洛已经习惯兰苑了。   “袁叔。”   见到小版的陈洛,袁叔也是一怔,好一会,凝眉看向李越安。   “意外。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李越安带着陈洛去换衣服。   小孩的冬装大多都是很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套装,袁叔买回来的好几套都是。   穿上保暖的里衣,柔软的毛衣,外面再套一件黑色带帽的羽绒服。   陈洛自己穿好同色的棉裤,李越安蹲下,熟练地给陈洛穿上鞋袜。   陈洛之前双腿受伤时,李越安天天给陈洛穿的鞋袜。   鞋子也是毛茸茸的熊猫玩偶棉鞋。   戴好手套,给陈洛围上围巾,李越安才牵着陈洛出去,走两步,把迈着短腿跟着他哐哐走了好几步的陈洛抱起来。   陈洛只有李越安膝盖高。   袁叔已经等在门前。   陈洛趴在李越安肩跟姚姨道别,坐上迈巴赫后座。   平常这个时间,陈洛也是和李越安一起坐上车,去自己开的花店。   花店就在李越安公司附近。   而陈洛开的另一家面包店就去的比较少,一周大概就两三次。   陈洛试过做蛋糕和面包,结果都不如意,便当个出资不出力的老板。   不过花店陈洛能上手,每天都在花店忙活,采购,处理,养护,还有花束设计,陈洛都在一步步熟悉。   今天不能去花店,陈洛手机不在身上,便用李越安手机给员工苏姐发了消息,让她代自己管理一段时间。   除了陈洛,花店还有两名员工。   收到苏姐回复后,陈洛关掉手机,揣回李越安大衣口袋。   “说好了?”   “嗯,苏姐答应了。”   陈洛原来是没有困意的,但坐在李越安怀里,闻着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车窗外树影移动,和李越安说了两句话后就慢慢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脸往李越安胸口埋,藏进李越安大衣里,把整张脸都藏住了。   暖暖的。   软软的。   平日里那股淡淡的清甜的花香这会消失殆尽。   李越安垂眼看着陈洛。   被敛住的情绪爬上面容。   冷。   躁。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陈洛的脸颊,目光深深而又静地看着陈洛。   最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再度把陈洛拢到了怀里,以一种很保护,很珍视的姿态。   陈洛在李越安怀里睡得很香。   直到抵达李家旗下的私人医院,李越安抱着他去见医生,才醒来。   没有透露陈洛变小的情况,李越安让医生做了个很仔细的全面检查。   腹部B超被安排在下午。   检查的内容有点多,但陈洛一直都很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加上脸又乖,一个上午便收获了很多护士的喜爱。   很多次,都特别想捏捏陈洛的脸。   但都在看到抱着陈洛的李越安时,想法散去。   虽然李越安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能感觉到,李越安不喜欢有人碰陈洛的脸。   “哥哥,给。”   陈洛拍完骨龄片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又握了两颗糖。   现在在外面不好叫安安,陈洛便叫了李越安哥哥。   陈洛把两颗糖装进李越安的大衣口袋。   发现装满了,又拿出来,放另一个,还是满的。   陈洛放进自己口袋。   “医生给的?”   “嗯。”陈洛拿出那两颗糖举起来又看了看,告诉李越安:“好像是夹心糖。”   李越安从陈洛手里拿过一颗,神色淡淡地撕掉糖纸,放进嘴。   他说:“草莓夹心。”   陈洛低头帮他把另一颗糖纸也撕掉,递过去。   “哥哥。”   李越安接过,吃掉。   “葡萄。”   “好吃吗?”   “嗯。”   李越安抱起陈洛,往医院安排好的休息室走。   陈洛上午的项目已经做完,可以休息了。到目前为止,出来的检查结果都是好的。   因为下午还要再做腹部B超,陈洛中午便没有吃东西,袁叔上来给李越安送了饭,李越安吃的也不多。   休息室的床还算大,到点陈洛就困住了,卧在李越安胸口睡了过去。   下午的检查项目做完,没多久结果就送到了李越安手上。   没有任何问题。   很健康。   陈洛也听到了检查结果,在预料中。   可还是免不了有点失望。   李越安的脸上依旧没露出什么。但被他抱在怀里的陈洛却是能感觉到紧绷着的肌肉开始放松下来。   李越安淡声向医生道谢,抱着陈洛离开医院。   外面风大,李越安给陈洛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   走出医院大楼,听见怀里的人闷闷问了一句:“安安我是不是变不回去了?”   李越安停住脚。   “没有。可以再长大。”   陈洛说:“要好久,安安我现在只有四岁多。”   他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十七年。”   李越安望着他。   “那有什么关系。”   “洛洛,我可以把你养大。”   李越安抬手擦去陈洛眼睫上的湿意。   他淡淡说:“只要你在我身边。” 第102章 变小 2   “安安。”   “我不想你等我那么久。”   陈洛两只小手环着李越安脖子,脸蛋湿湿的,眼泪糊在睫毛上。   “我抱你,都抱不起来。”   “走路也很慢。”   “给你吹头发也要踩在椅子上……可能还吹不到。”   他一句一句小声和李越安说,脸上的表情很少,那双黑润的眼睛红红的,盈着透亮的水光,露着难过和郁闷。   黑色羽绒服帽上竖着两只小犄角,此刻竟也有种软软趴下来的错觉感。   可怜巴巴。   委屈巴巴。   李越安单手揽着他,右手抬起揩去陈洛面颊的眼泪。   “不要哭。”   他语调又放轻些许,垂下的眉眼依旧淡淡,为陈洛擦眼泪的动作却温柔轻轻。   “洛洛,没事的。”   “不要哭。”   眼泪一颗颗落下,被一颗颗擦去。   “安安……”   陈洛自己抬手抹了抹眼睛。   李越安把他哭得沾在脸上的睫毛拂开,还有被眼泪打湿的碎发,然后低头在陈洛软乎泛红的左脸亲了一下。   不含欲望,只是最纯粹的亲吻触碰。   他语气认真地对陈洛说:“现在也很可爱。”   抱不了没事,走路很慢没事,吹不了头发也没事,这些都不是问题。   “很喜欢。”   他看着陈洛的眼睛里还是不变的深深的爱欲。   这就足够了。   “我可以等你。我可以抱你,等你长大。”   他说:“不麻烦。”   只要陈洛健康,只要陈洛留在他身边。   陈洛的睫毛眨了眨,环着李越安脖子的力度也紧了紧。   心在鼓动,震颤。   最后猛地把脸贴上李越安的脸,不知道要说什么,叫了一声:“安安……”   李越安轻轻拍着陈洛肩背,脸贴着陈洛的脸,“嗯。”   “我在。”   陈洛的眼泪慢慢止住,没有再落,就这么趴在李越安肩颈,紧紧贴着他,哭完的眼睛和脸蛋还有些红。   李越安握着他脸,抬出来,把他面颊上余留的湿意全部擦去。   陈洛乖乖地睁着眼睛,仰起脸一眨不眨看李越安给他擦眼泪。   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再次启动,开来,在李越安面前停下。   李越安抱着陈洛上车。   车上放着面包和牛奶,淡淡的面包香溢在空气里。   刚烤好的,还是热热的。   陈洛中午没有吃饭,此刻正是饿着的。   “先吃点填下肚子,姚姨在家做了很多你喜欢的,等你回去。”   李越安撕开包装袋,给陈洛。   “安安你吃吗?”   香软的面包被举着又递到李越安嘴边。   李越安并不饿,但对陈洛递来的面包还是咬了一口,递回。   “我不饿,你吃。”   陈洛抱着面包慢慢吃起来。   他还是坐在李越安怀里,人只到李越安胸口。   李越安看着他吃东西。   从俯下的视角看,陈洛的睫毛垂着,浓密,长长的,两只手都抱着面包,吃的很认真。   李越安这两个月养他养的很好,受伤生病消瘦下去的肉都养了回来,还多了几斤。   变成小孩脸颊也肉肉的,可以duangduang的那种。   很可爱。   李越安看着他,忽然想起最开始见到陈洛的一次。   下雨。   陈洛蹲在路边,也是抱着面包,低头一口口认真吃着。   也是很满足地吃。   陈洛吃着面包,发顶就被揉了揉。   是李越安。   陈洛没有在意,咽下嘴里的东西,觉得干,睫毛抬起。   “安安,牛奶。”   牛奶也是温的,温度刚好,李越安给他插上吸管。   陈洛吃了一半面包,咬着吸管喝了半瓶牛奶就停了。   “不吃了?”   陈洛说:“姚姨还在等我。”   他还要回去吃姚姨做的饭菜。   李越安把剩下来的一半面包和牛奶解决掉。   回到兰苑,已是傍晚。   姚姨听到车声,出来迎人。   “姚姨。”   陈洛从李越安怀里下来,喊了一声。   姚姨笑着应一句,牵着走过来的陈洛往里面走,“累了吗?饿不饿?”   “不累,饿了。”   “今天做了瓦罐汤和蒸鱼,等会多吃点。”   “好。”   陈洛走到客厅,发现餐桌和椅子都换了一套,高度变了,还贴上了防撞贴。   姚姨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李越安拉开餐桌前的椅子,把陈洛抱上去,高度刚好。   吃了晚饭,李越安没有去书房处理工作,陪陈洛在客厅看了几集动画。   只是八点,陈洛就有了困意。   “安安我想睡觉。”   李越安关掉电视,带着陈洛回到二楼房间。   打开衣柜,里面陈洛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小孩穿的衣服,下午时李越安就让人送来的。   姚姨整理的。   李越安给陈洛找好睡衣,没挂浴室墙上,怕陈洛取不下,就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要我帮你吗?”   “安安我自己洗。”   李越安给陈洛放好热水,出了浴室。   十几分钟,浴室门打开,一片雾气中,陈洛出了来。   脸蛋被热气蒸得红红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身上穿着毛绒绒的棕熊睡衣。   昨天已经洗过头,今天就没有洗了。   陈洛出来便是叫了一声:“安安。”   然后抬起眼睛仰着脑袋去找李越安的身影。   李越安从床那边走过来,把陈洛抱到床上,“嗯。”   陈洛被塞进暖和的被子里。   李越安把抱抱拿过来,放陈洛身边,陈洛把脸埋进抱抱身上,又抬着眼睛找李越安。   李越安没走,就坐在床边。   被调暗的灯光落在李越安身上,阴影笼下,罩在陈洛身上。   李越安伸手熟练地碰碰陈洛柔软的脸颊,“睡吧。”   李越安的手没有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陈洛的侧脸,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的味道围住陈洛。   在熟悉的气息和注视中,陈洛慢慢闭上了眼。   很快,房间里陈洛睡着的呼吸声响起。   李越安的手也停下动作,不再碰陈洛的脸。   他依旧坐在床边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陈洛的睡脸。   房间很安静。   直到半个小时后,如雕塑般的人才动了动。   李越安把被陈洛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回来,掖好。望了陈洛几秒,最后用手碰了碰陈洛的睫毛。   灯光全部暗下。   陈洛醒来时,是在李越安怀里。   没有变回。   还是短胳膊短腿,被李越安一只手拢在胸口。   陈洛对这个情况已经想到,失望了一下,没有再费心神去想,眼睛往上去看李越安。   外边天色刚亮不久,李越安还没有醒,在睡。   陈洛没有动,安安静静卧在李越安胸膛。   怦。   怦。   怦。   他看着李越安的睫毛,数着李越安的心跳。   直到李越安的眼睫动了下,陈洛数着的数断掉,李越安睁开眼,他们的目光对上。   “醒了?很久了吗?”   陈洛愣愣地看着他。   李越安刚睡醒不太想说话,捏了下他的脸。   陈洛:“……没有。”   他说完,李越安的手机闹钟就响了起来。   李越安还没动作,陈洛咕噜一下爬起来,小短腿跨过李越安,两步到床头,把床头柜在响的手机拿起按掉闹钟。   七点二十一。   陈洛把安静下来的手机放回床头柜。   转过头,李越安眼神望着他,眉眼似乎带上了一点笑。   陈洛愣了下。   然后就感觉身后被拽住了什么东西。   陈洛小熊睡衣后面还有个圆球似的尾巴,此刻正被李越安抓着,往回拉。   拽人尾巴的李越安神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没用多大的力,只是引着陈洛走过来两步,到能够揽人的距离,便把陈洛重新拉进怀里。   陈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被子盖住,回到李越安胸膛。   身上横了条手臂,牢牢护着。   小脸趴在李越安胸口两秒,才反应过来,抓着李越安胸口的睡衣问:“安安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   李越安把陈洛圈进怀,眼睫闭上,声音很低地说:“陈洛,再陪我睡一会。”   李越安昨夜很晚才睡。   陈洛没有再说话,乖乖趴在李越安怀里。   十点多,他们才从楼上下来。   姚姨看到陈洛,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便漫出笑意。   陈洛今天穿了一件连体的黑白色的猫猫套装,李越安还给他戴上了衣服自带的猫猫头帽子,两只很显眼的猫猫耳朵立着,脸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整个人都显得毛绒绒的。   “姚姨可以抱一下吗?”   “姚姨可以。”   不仅抱了下,还摸了摸,最后又给陈洛拍了好些照片。   照片姚姨还给李越安发了一份。   因为下来的时间太晚,早饭便是和午饭一起吃的。   下午李越安在客厅办公。   往常要午睡的点,陈洛没有去睡,早上睡的时间太久,现在并不困。   李越安在用笔电处理工作,陈洛没有打扰,坐在沙发看昨天没有看完的动画,隔一段时间会往李越安的方向看一眼。   直到下午四点多,陈洛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敲键盘的手停下。   李越安走到沙发把陈洛抱起。   姚姨切好水果,又摆好刚烤好的饼干和糕点,从厨房里端出来,却没见到沙发上的陈洛。   下意识往李越安的方向看去。   李越安在,仍坐在桌前办公,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四仰八叉地睡在李越安双膝。   脸还是习惯性往李越安腰腹埋,躲进大衣里。   白色的猫猫耳朵从黑色大衣露出一只。   是陈洛。   姚姨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安静地又端着水果点心走回了厨房。   第二天。   李越安带着陈洛去了公司。   陈洛被李越安抱在怀里,只有一双黑润干净的眼睛露出来。   一路走来,暗暗投来的打量目光不计其数。   陈洛在李越安公司待了一整天,见过听过陈洛的,都在猜陈洛是不是李越安收养的孩子。   直到傍晚下班,李越安牵着陈洛从公司离开,看清陈洛眉眼的前台一愣。   然后又隐隐听见一句:“哥哥。”   这是……陈先生的弟弟?   坐上回兰苑的车,刚开两分钟,李越安就接到了沈铮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你俩出来陪我喝酒呗,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哪?”   沈铮很快报了个地方,“快来,我等你们。”   半小时后,见到陈洛的沈铮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   缓过那阵咳和辣意,沈铮用纸巾擦了擦唇边呛出的酒水,有气无力道:“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害我?”   他丢掉纸巾,面无表情地盯住小版陈洛看了几秒,转向李越安。   沈铮无语加嘲笑:“李越安你蒙谁呢。”   “哼哼,我不信。”   陈洛看他一眼。   他想了想,稚声开口:“沈铮你上次喝醉,和我说你高中网恋被骗。”   沈铮眼睛眯起。   陈洛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继续回想:“上上次,你说你大学水课被挂。”   沈铮表情变换。   “你小时候被狗……”   沈铮猛地看向李越安,“李越安你为了骗我竟然告诉他这么多!!!”   李越安淡淡:“我没有。”   他看沈铮一眼,“我不知道你高中网恋被骗过。”   “……”   上次喝酒是陈洛一个人出来陪他喝的,李越安去参加饭局了。   沈铮也想起这点来了。   他犹疑的目光落在和他膝盖差不多高的陈洛身上。   陈洛仰着小脸看他,用往常一样的语调叫他:“沈铮。”   半晌,“我去!” 第103章 变小 3   沈铮和陈洛大眼瞪小眼一会,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弯腰,忍不住抬手捏捏陈洛软嘟嘟的脸蛋,“去医院了吗?”   陈洛没有躲沈铮的动作,回他:“去了,前两天就去了。”   小孩的脸嫩的不行,跟蒸好的鸡蛋羹一样。   陈洛的另一边脸也被捏住。   “医生怎么说?”沈铮捏着陈洛两边的脸颊问。   “没有问题,一切健康。”   这句是李越安回的,他垂眼踹了下沈铮的小腿,“不要这么捏他的脸。”   沈铮说:“陈洛的脸太软了。”   他慢慢放开手,很不舍。   李越安:“我知道。”   沈铮想说什么,见陈洛抬起小手揉了揉两边脸蛋,上面微微泛红。   “……”   这么嫩?   沈铮清楚记得自己捏的时候用了很小很小的力道。   好吧。   “陈洛,对不起。”   他道歉。   李越安蹲下,把陈洛抱起来,抬腿往沙发走,“嗯。”   陈洛攀在他肩颈,露出半张脸,和沈铮说:“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去,但可以再长大。”   沈铮也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没问他们现在这样对对方如何,只是问了句:“要不要去国外再看看?”   李越安:“不用。”   去国外,如果只是检查身体,那结果和李家私人医院没什么不同。   除非透露陈洛变小的事实。   “萧姨他们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们,”李越安说,“再等等。”他从茶几上摆着的果盘中拿了个橘子,开始剥皮。   沈铮头一次见到这种玄幻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李越安扫他一眼,“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他把橘肉上的白丝去掉,把剥好的橘子分开几瓣,给陈洛。   陈洛尝了一瓣,很甜,把剩下的一半又递到李越安嘴边,让他尝。   李越安熟练低头,咬进嘴。   沈铮看了他俩几秒,要说的话又咽下去,最后给李越安倒了杯酒。   他们喝酒,陈洛抱着牛奶喝。   李越安没有喝多少,就一杯的量,坐了半小时就起身抱着陈洛离开。   “这么早?”   沈铮低头看了眼腕表,才八点左右。   李越安:“困了。”   沈铮放人。   沈铮挥手,“再见。”   陈洛趴在李越安肩,朝他挥挥。   沈铮笑了下。   回去路上,陈洛就睡了过去。车里备了毛毯,李越安用毯子把人裹好。   陈洛做了个香甜的好梦。   后面几天,陈洛依旧是跟着李越安去公司。   “明天行乐和向宁放假,会过来。”   陈洛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李越安放下手机说了这句。   “行乐?”   “嗯,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过来,刚好可以带你出去玩,沈铮也会来。”   陈洛这几天都是闷在李越安公司,没有出去。   李越安握着陈洛脸,用毛巾把上面的湿意擦掉,然后又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安安你也去吗?”   “不会,”李越安说,“过几天,我陪你。”   李越安最近挺忙,白天在公司抽不开。   陈洛很高兴,“好。”   李越安用吹风机给陈洛把头发吹好,自己去浴室洗澡,关了灯上床。   睡在旁边的陈洛闭着眼睛立马滚进他怀里,钻到他胸口,喃喃一句:“安安……”   小小的一团,但身上还是热热的,被窝里都被烘得暖暖的。   像个小暖炉。   李越安把困的不行的陈洛揽住,“嗯,睡吧。”   次日。   陈洛和李越安一起吃了早饭,李越安才去的公司,走时又和陈洛叮嘱了好几句。   陈洛点头,“我知道的,安安。”   李越安最后说:“有什么事,就和我打电话。”   见陈洛应下,李越安才上车离开。   车影彻底不见,在门口的陈洛迈着小腿回到客厅沙发。   等李行乐和李向宁过来。   姚姨给他放了平常看的动画,让他边看边等。   没有等多久,门铃就响了,还有李向宁的声音:“洛哥!我来了!”   姚姨去开门接人。   走进来三个人,除了俩兄弟,还有沈铮。   “姚姨。”   叫了姚姨一声,便往陈洛的方向看来。   “陈洛,早上好。”沈铮一个字一个字说,学着李向宁的腔调。   陈洛按下电视的暂停键,转头看进来的三人,说:“早上好。”   虽然已经有过准备,但李向宁见到陈洛的那刻还是怔在原地几秒,然后眼睛亮起来。   “洛哥!”   陈洛被抱起转了个大圈,放下,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李向宁摸了摸脸。   “萌死我了!”   李向宁眼冒星星地看着他。   陈洛帽子后面的兔耳朵也被轻轻捏住,沈铮好奇地捏了下就悄悄放开了。   他伸手把李向宁的手从陈洛脸上拿开,认真:“不要这么捏。”   李向宁立马放开手。   沈铮弯腰,问:“陈洛,我可以捏一下吗?”   他说:“就一下。”   陈洛看看眼睛亮亮的李向宁,又看看满眼期待的沈铮,抬手自己捏了下脸蛋。   得出结论:好摸。   陈洛放下手,小脸绷着,说:“一下。”   沈铮确实捏了一下,就没有再捏了。   陈洛看着安静排在沈铮后面的李行乐,于是又往前走两步,仰起脸。   李行乐半蹲下来,摸了摸。   “谢谢。”   陈洛:“不客气。”   沈铮抱着手臂无声地笑出来。   出去玩是沈铮开的车。   李行乐坐副驾,李向宁陪着陈洛坐后座。   平常沈铮话就多,加上李向宁,一路都没安静过,等红灯时碰上只小狗两人都能聊起来。   陈洛时不时被cue,回答他们,在车上都没了困意。   剥颗李越安放在兜里的薄荷糖,一边含着,一边和沈铮他们说着话。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一家游乐园附近。   周六,刚好人多。   沈铮去看购票信息,发现每项是到地单独购票的。李向宁牵着陈洛走进去,李行乐跟在身后。   说实话,李向宁也没来过几次这里。   带着陈洛,几个人玩得都很温和,也没不好意思害羞什么,旋转木马小火车都来一遍,稍微比较激烈一点的就是碰碰车。   陈洛还没玩过这些,还挺新奇。   主要是李向宁他们都在,都在陪着他玩,氛围特别欢快。   玩得都挺高兴。   按年龄要求,开始李行乐带着陈洛坐一辆碰碰车,李向宁和沈铮各一辆。   李行乐给陈洛系好安全带,让他掌控方向盘。   起初还挺礼貌,意思意思撞下陈洛在的碰碰车,后面玩上头了就不管不顾了,三辆车晕头转向,看到哪个撞哪个,斗得无比激烈。   “我去搞偷袭?洛哥撞他!撞他!”   “左边!”   “打个商量,行乐你别撞我了我们一起去撞陈洛吧,怎么样?”   “为什么还撞我???”   玩了三局,每局陈洛身边都会换人,但都是陈洛掌方向盘。   “玩够了吗?不够再来。”   陈洛从碰碰车下来,水润的眼睛明亮,脸蛋红红的,碎发有点湿。   有些热,他把小熊围巾解了下来,抱在怀里,回沈铮:“够了。”   李行乐把他抱在怀里的围巾拿过,递给他一包纸巾,说:“先休息下吧,擦下脸。”   过了会,买水的李向宁回来。   每人发一瓶,把陈洛那瓶水扭开,再递过去。   “洛哥。”   “谢谢。”   沈铮灌了两口水,等陈洛水喝好水,开口问:“饿了吗?有想吃的吗?”   他扫了一圈周围,又问:“棉花糖吃吗?”   沈铮去买棉花糖。   旁边有长椅,三个人坐下看着沈铮走去买棉花糖,看沈铮付款,看沈铮和老板聊起了天,看沈铮拿着四朵雪白的胖嘟嘟的棉花糖回来。   “给。”   舔一口,糖丝就在嘴里绵绵地化开了,甜滋滋的味道在嘴巴里生起。   陈洛举着棉花糖,小口小口吃着,棉花糖比他的脸都大,只看到一朵棉花动来动去。   沈铮觉得很有意思,拍了照,给某人发去。   棉花糖吃完后,又带着陈洛玩了两个项目,才从游乐园离开去外面吃饭。   陈洛的围巾重新围上。   餐厅包厢。   等菜期间,陈洛从李向宁那拿到帮忙揣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李越安吃饭的时间了。   陈洛点开聊天框,习惯性给李越安发了几条报备消息,然后就抱着手机等李越安的电话或者消息。   没一会,李越安的电话就打来了。   陈洛小短腿从椅子上爬下来,快步走到窗边去接。   人站在墙边,离窗还有一个自己那么高。   像颗水生生的白萝卜。   他叫了电话里李越安一声:“安安。”   “嗯。”   李越安一边翻看沈铮发来的几张照片,一边听着陈洛的声音,“吃饭了吗?”   “还没有,在等菜。”   然后陈洛听到那边门被推开的声音,“袁叔是不是来了?给你送饭?”   李越安看一眼正在认真摆菜的袁叔,说:“来了,刚到。”   陈洛说:“我听到门开的声音了。”   “上午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   陈洛开始仔细跟他讲上午李向宁他们带自己玩了什么,语气很高兴,李越安认真听着。   一直到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陈洛才不舍地和李越安挂断电话。   吃完饭,他们去了电玩城玩。   大多时间是耗在了抓娃娃上。   陈洛人还没机器高,李向宁找来张椅子,陈洛踩在上面操控着摇杆。   他认真时小脸没什么表情,偏偏从侧面看脸颊肉嘟嘟的,垂着的睫毛又黑又长,眼睛像润润的黑珍珠。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垂在背后,眼睛很专注地盯着机器里的抓取爪。   认真操作。   很多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   沈铮举着手机给他拍照片。   硬币换了很多,摆在那,让陈洛玩。   怎么玩都行。   “想要哪个?”   “我们帮你一起抓。”   陈洛盯着里面的玩偶,再次投币,说:“我自己抓它。”   “行。”   陈洛抓了很多次才抓到自己想要的。   剩下的一些币,最后随手送给了旁边的人。   出了电玩城,他们又在附近逛了圈,买了些吃的玩的。   然后才打道回府。   天色已经晚了,道路两边路灯亮起。   车上长桥时,远边夜空刚好炸开一朵巨大的无比绚烂的烟花。   接着便是一场盛大夺目的烟花秀。   “洛哥,快看。”   李向宁也被吸引眼球。   车速开始慢下来,前后车都是,有人还会从车窗伸出手机拍照。   陈洛打开窗,扒在车门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空中绽放的烟花。   陈洛很喜欢烟花。   星光落进陈洛的眼睛里。   车从长桥下来,烟花没多久便停了。 第104章 变小 4   远空中的烟火安静下来后,车里说话声也渐渐低了下来,变得安静。   后座上陈洛闭着眼睛睡了过去,挨着李向宁。   今天玩了一天,中午还没有午睡,这会困意和累意后知后觉扑上来。   李向宁感受着压在身上的小人,小心调了下姿势,让陈洛靠在身上睡得更舒服点,一只手轻轻拢着陈洛,不让人睡得东倒西歪。   车里开了空调,暖暖的,陈洛那边原本开着的车窗也升上,只露出透气的一点缝。   车子开的很稳,窗外景物不断后退变换,照进的灯影明明灭灭,睡意催生。   座位上手机接连亮了两次,无人注意。   李行乐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李行乐拿出手机,是李越安发来的消息。   二哥:“到哪了?”   李行乐抬起目,往后看了眼。   后座,陈洛挨着李向宁,李向宁挨着陈洛,两个人呼呼大睡。   李向宁的一只手依旧牢牢护着身侧的陈洛。   视线停了几秒,收回,李行乐发出一句:“睡着了。”   然后才是一个定位。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兰苑,缓缓停下。   陈洛的睫毛动了动,察觉到车停,在睡意中让自己睁开了沉沉的眼皮。   李向宁也醒了过来。   听到车声,一直等着的李越安从别墅里走出。   出来接陈洛。   原本以为人还在车里睡着,却见车门打开,露出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陈洛小小的身影出现。   他下了车,没有直接往李越安的方向过来,又回身从车里抱了什么出来。   是捧雪白的玫瑰。   还有一只小小的同样雪白的卷毛绵羊娃娃,毛茸茸的。   陈洛的怀抱太小,这两件便抱得满满的,那捧玫瑰遮住陈洛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刚睡醒有些迷糊的眼睛。   “安安。”   李越安已经抬脚走过去。   “给你。”   陈洛举起怀里的礼物。   李越安弯腰,是把陈洛抱起来。   他说:“谢谢。”   他单手抱着陈洛,另一只手接陈洛怀里的玫瑰和小羊。   视线在绵羊娃娃身上停了两秒。   “自己抓的?”   陈洛手抱住他的脖子,埋进他颈窝,看不见脸,只听见声音低低地回:“嗯……想送给你,我抓了好久。”   明显还是在犯困。   如果不是坚持要把礼物送给李越安,陈洛这会还在睡梦中。   “很可爱。”   陈洛埋在他脖子语调慢慢地回:“我也觉得很可爱。”   所以才想要送给李越安。   李越安没再说话,抬脚往里走,抱着陈洛的那只手碰了碰陈洛脸颊。   陈洛被李越安的气息包围,又被他安抚地碰脸,发沉的眼皮越发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李越安走了几步,侧脸下方又被轻轻地柔软地蹭了蹭。   陈洛说:“今天也很想你……”   李越安垂下眼,看着陈洛的眼神更加柔和。   “嗯。”   明眼可见,少爷心情又愉悦了两分。   李行乐和李向宁俩兄弟已经安静进了屋。   沈铮更不用说,下了车被冷风一吹就撒开腿哐哐往里面跑了,叫:“姚姨姚姨!”   姚姨在布置餐桌。   李越安抱着陈洛进了来,对几人说了句你们先吃,便抱着陈洛上楼去。   掀开被子,把陈洛外面的棉衣脱掉,人放进被子里,抱抱也抱过来放陈洛身侧。   李越安把玫瑰和小羊放到床头柜。   身后梦语喃喃:“安安……”   李越安坐回床边,手熟练地拍拍陈洛的肩背和肚子。   陈洛下意识追着他往他的方向靠,闻到熟悉的气息和味道,乖乖不动了。   熟熟地睡过去。   李越安坐在床边,等陈洛彻底睡熟,才下了楼。   房间门轻轻关上。   陈洛是被饿醒的,醒来时房间里灯没有开,只有床头开了盏小灯。   浴室水声在响。   李越安在里面洗澡。   陈洛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床头微微踮脚,伸出胳膊打开房间的灯。   闭上眼,过了几秒,睁开。   床头柜上白玫瑰盛放,已经被装进了瓷瓶,原本的小熊摆件换上了今天的绵羊娃娃。   陈洛低头看着它们发了会呆,醒完神自己从床尾的小梯子爬下来。梯子是陈洛变成小孩后第二天就加上的。   踩上绿色的恐龙棉拖,陈洛往浴室方向走。   “咚咚!”   李越安洗着澡,门被敲了两下,声音清脆。   “安安。”   是陈洛的声音。   李越安关掉花洒,往门望。   门上蒙着水雾,朦胧中,模糊映出趴在门上的小小身影。   “安安,我下去吃饭了。”   水声停后,陈洛的声音显得更清晰,还带着刚醒来不太想动的懒劲儿。   李越安回:“知道了,你去。”   听到李越安回应,门外的身影才动了动,离开。   “等下。”   那小团黑黑的身影听话停住,转过身。   “把棉服穿好再去,衣服在椅子上。”   身影点点头,“好。”   门口人不见后,浴室里的水声才又响起。   陈洛把棉衣穿好,拉上拉链,才下楼去找姚姨。   姚姨留了饭菜,全都是陈洛喜欢吃的。   “慢点,不着急。”   姚姨用公筷给他添菜,又盛了小碗骨头汤出来晾着,等陈洛吃完饭喝。   “姚姨沈铮他们呢?”   “沈少爷回去了,向宁他们回房间休息了。”   “安安吃了吗?”   “吃了的。”   陈洛吃了一碗米饭,咕噜咕噜喝完姚姨盛的汤,肚子就饱了。   “姚姨,今天不用给我送牛奶了,我明天早上喝。”   姚姨笑眯眯答应下来。   陈洛迈着短腿蹬蹬回到二楼房间,李越安刚结束和乔助的电话,头发被随意擦了几下,没有滴水但还是湿的。   “吃饱了吗?”   陈洛点点脑袋,走到李越安腿边,说:“安安我给你吹头发。”   最后陈洛踩在椅子上给坐在床边的李越安吹头发。   “安安,低一点。”   李越安照做。   第二天陈洛还是没有去公司。   李行乐和李向宁在家,陪陈洛打了一个上午的手柄游戏。   陈洛还是第一次和李行乐打游戏。   李行乐技术很好,总结起来就是五个字:人狠话不多。   李向宁则是一边打一边说,打得越激烈话越密,全都是没用的话,但吸引人,陈洛有时忍不住听他说话还会被影响。   李行乐有时听烦了,“闭嘴。”   李向宁反驳:“我说话你也管?”   “洛哥,你看他。”   陈洛:“看对面,有狙击手。”   三个人吃完午饭,李行乐和李向宁告别离开。他们下午还要回一趟家,晚上要去学校上晚习。   “洛哥,下次放假我再来找你和二哥玩。”   陈洛送两人到门口,仰脸看着坐进车里的两人,“好。在学校好好吃饭,睡觉。”   李向宁露出笑,“放心好了。”   李行乐:“嗯。”   目送两人离开,陈洛回到别墅里。   李越安那边刚好开完会,打来电话。   两人聊到李越安吃完午饭,陈洛不想打扰李越安午间休息,主动结束了聊天。   他趴在大床上,脸枕在柔软的枕被间,被子上留有李越安的气息,想着刚才和李越安的聊天,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了,天微阴。   三点多了。   陈洛下了楼,姚姨在厨房里烤小蛋糕,空气里蛋糕的甜香弥漫。   陈洛进了厨房,看姚姨烤。   姚姨还给他榨了杯甜甜的橙汁,分享了烤小蛋糕的心得。她知道陈洛对这方面感兴趣。   橙汁喝到一半,小蛋糕就新鲜出炉了,香味更浓郁。   “小心烫,先放放。”   吃完下午茶点,陈洛在手机上和苏姐聊了聊花店的情况。   陈洛不在店,客流量比平时少了些。   苏姐问陈洛什么时候能回来,陈洛说再过段时间。   陈洛最近在想重新开家花店的事,当然,并不是不要现在这家了,这家陈洛打算转幕后。   但还没有确定。   等下个月,如果下个月自己还没有变回来,就换个地重新开一家。   陈洛和苏姐聊完,翻出上次没看完的花艺设计教学视频,继续看。   陈洛前几天在李越安公司,也是一直在看这个。   直到车子开进兰苑的声音响起。   陈洛眼睛亮起,暂停掉视频,爬下沙发,去接回来的人。   穿过大大的客厅,快到门口,外面的人刚好用密码打开门走进。   陈洛走得太快,身体没刹住,直直往前撞在了来者的小腿上。   被撞的又往后倒,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时,整个人又被拎住,扶起。   “安安。”   陈洛人还没站直,下意识就叫了句。   对方没应,目光带着探究落在他脸上。   陈洛抬起脑袋,对上李延舟冷冽寡淡的眉眼,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扶在陈洛身后的手松开。   看清人,陈洛愣了下。   萧瑶的目光也落了过来,带着疑惑,看着刚到李延舟膝盖、眉眼与陈洛相似的小孩。   然后陈洛开口:“妈妈。”   李延舟和萧瑶表情凝住了。   李越安回到兰苑时,没有人欢欢喜喜跑出来接他,客厅里都很安静。   还在房间睡?   姚姨从厨房快步走出来,见到李越安便道:“先生和夫人刚刚过来了一趟,小洛也跟着回去了。夫人说明天会送人回来。”   “爸妈知道了?”   “嗯,”姚姨语气多了点笑,“夫人很喜欢小洛。”   陈洛的手机响了。 第105章 变小 5   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安安。”陈洛的声音高兴响起。   “回去了?”   “嗯,安安我明天就回兰苑。安安你到家了?”   “刚到,”他问,“回天水苑?”   天水苑是李延舟和萧瑶现在住的地方。   “回天水苑。”   萧瑶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回答了李越安的问题。   “妈。”   萧瑶嗯了一声,问:“小洛出了这种事,怎么不说?”   李越安:“没有想瞒你们,想晚点再告诉。如果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萧瑶静默一秒,说:“下次有事直接说。”   “嗯。”   “小洛我和你爸先照顾一天,明晚送回去。”   李越安那边安静几秒,随后说道:“那让林姨备好合适的睡衣,睡前记得热杯牛奶,甜的,250mL,他睡前会喝,房间暖气开高一点,晚上他会踢被,别玩太晚,八点左右他就会困。”   顿了下,“妈,让他住我小时候住的房间。”   “……”   李延舟处理着文件,抬头看了眼陈洛手里抱着的手机。   萧瑶也是隔了会,才淡淡出声:“知道了。”她捏了捏陈洛肉乎乎的脸颊,“放心。”   陈洛垂着眼睫乖乖被摸,对李越安说:“安安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妈妈做了饼干,放在茶几上,你记得吃。”   李越安扫向茶几,这会注意到了刚刚被忽视的两盒饼干,“看到了。”   陈洛抱着手机和他又说了会话,知道李越安没有吃饭,没有多聊。   挂前,李越安也不在意父母在旁听着,直接和陈洛说:“睡前给我电话。”   “好。”   陈洛到天水苑后,和李延舟萧瑶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是陈洛喜欢的口味。   萧瑶牵着陈洛去了李越安的房间。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但每周都有阿姨打扫,可以直接住。   陈洛还是第一次来,转头好奇打量着李越安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色调主要为深蓝,像海,灯光温馨,床里侧立着面书柜,上面放满了各种图绘书和童话故事书,床被也是深蓝色,装有梯子。   陈洛的目光被床头柜前的照片框吸引。   是一张家人合照。   照片上李延舟和萧瑶的面容比现在更显年轻,哥哥李无攸大概是初中时期,李越安大概是三四年级的样子。   李无攸正视镜头笑得灿烂,李越安板着小脸比耶,萧瑶眉眼透着淡淡的笑,李延舟微微侧脸,视线很专注地在看萧瑶。   “这是十三年前拍的了,当时我和你爸出差半个月回来拍的。家里还有很多小安小时候的照片,明天我拿给你看。”   陈洛点点头,眼睛露着笑:“好。”   萧瑶带陈洛熟悉了一遍浴室里的东西,林姨就把新的干净的睡衣送了上来,还有明天要穿的衣服。   陈洛洗完澡,喝上热热的牛奶,去刷牙。李延舟和萧瑶又过来看了一次,确认陈洛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离开了房间。   “晚安,早点休息。”   “爸妈晚安。”   陈洛爬上床躺进软软的被子里给李越安打电话。   他打的视频电话。   只是响了两秒对面便接了,手机屏幕上出现李越安的脸。   看背景,是在房间,李越安坐在一张椅子上。   “安安。”   “洗完澡了?”   “刚刚洗了,也喝了牛奶。安安你在干嘛?”   “工作。”   “工作?”陈洛问,“还有很多吗?”   李越安很少会把工作带回家,少爷不喜欢私人时间被占用,除非真的特别急。   “没有。找点事做。”   陈洛愣了下,反应了过来,眼睛笑起来,“安安你想我了?”   李越安看着屏幕中陈洛生动的眉眼,“嗯。”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陈洛趴在枕头上依旧睁着眼睛兴致很高地和李越安说话。   “不困?”   “还好。”   又聊了会,陈洛抬手揉了揉眼睛。   “睡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陈洛爬起来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床头柜上的小灯发着淡淡的光。   手机上视频通话没有挂。   陈洛也没有挂,就把手机放在旁边。   “被子盖好,不要蒙着脸睡。”   被子很大,陈洛往上拉拉盖到下巴处,“我盖好了。”   “好。”   然后便再次安静下来。   床被熏了香,是种淡淡的花香,很好闻。陈洛闭着眼,被柔软的被子和淡淡的花香包围着,眼皮更沉,但思绪却是醒着的。   旁边空空的,很不习惯。   陈洛团了团被子,抱紧,但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他在被子里翻了翻。   “睡不着?”   陈洛睁开了眼,把手机抱过来,再次揉了揉眼睛。   他知道李越安不能从兰苑过来,便说:“安安我想听你说话。”   李越安看了眼电脑上的工作文件,慢慢念出上面的文字。   陈洛在李越安的声音中再次闭上眼。   过了会,陈洛微微睁开眼,很困,但还是差点,他迷迷糊糊地说:“安安你会唱歌吗?”   手机那边静了几秒,念文字的声音断掉。   陈洛还是迷迷糊糊叫了一句:“安安?”   手机有了动静,“嗯。”   随后便是李越安放低放轻的哼调,没有歌词,只是哼着调,旋律轻缓,像摇篮曲。   意外的温柔。   陈洛的眼睛闭上。这次,在李越安低缓的哼调中,渐渐睡了过去,打起小呼。   李越安听着陈洛睡熟的呼吸声,也停了下来。   “晚安。”   陈洛醒来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窗外天大亮。   陈洛给手机充上电,发了两条消息给李越安,然后自己穿好棉服,去洗漱,下楼去吃早餐。   萧瑶已经在客厅。   “妈妈早上好。爸爸呢?”   “刚走,去公司了。”萧瑶走过来,弯下身把陈洛自己围得有些乱的围巾重新理了理,围好,“想吃什么?让林姨给你做。”   “都可以。”   吃完早餐,萧瑶就带着陈洛出门去,逛购。   和李越安一样,萧瑶不用导购推荐,自己挑。   “这套可以。”   萧瑶摸了摸陈洛脑袋上胖乎乎的尖角,又往下摸了摸陈洛的脸。   镜子前,陈洛穿了身绿绿的毛绒绒的恐龙棉服,身后还有条往上翘的恐龙尾巴,脸白嫩有肉,眼睛水汪汪的。   跟条绿色恐龙小手办一样。   萧瑶看了会,拿出手机给陈洛拍了张照,发到私人账号的朋友圈里。   沈铮闲得很,是第一个点赞的。   沈铮:【萧姨在哪在哪?我也要去挑!】   “小铮知道你的事吗?”   陈洛点点头,“知道。”   萧瑶给沈铮发了地位。   沈铮:【给我半小时】   除沈铮外,还有人问陈洛,萧瑶没回。   半小时后,沈铮就赶到了。   “萧姨。”   沈铮又朝陈洛一笑,“早上好啊。”   他们转了几家专店,沈铮高高兴兴地认真地和萧瑶一起给陈洛选了n套衣服。   “这件这件。”   “太可爱了。”   “萧姨看这套。”   直到沈铮无意看到某件,他站在那看了十几秒,随后大步过去兴冲冲地把它拿过来举到陈洛面前,“陈洛陈洛,可以试试这件吗?”   “肯定超!极!好!看!”   沈铮眨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洛看着沈铮手里拿着的,是件棕色的小熊格子套裙,胸口处还有个很可爱的布熊脑袋。   “好不好好不好?”   陈洛抬脸转向萧瑶。   萧瑶:“想试可以试试。”她的目光从小熊套裙上移向旁边跟着拿衣服的导购,“这件大了一号。”   导购立马重新拿来一套小号的。   陈洛拿着小熊套裙乖乖去试衣间。   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下午两点多,陈洛才跟着萧瑶回了天水苑。   傍晚。   李越安回到兰苑,陈洛还没回,还在回来的路上。   买回来的小蛋糕放在桌上,李越安打开电视,放陈洛最近在看的一部动画。   姚姨在厨房烧菜,动作勤快,脸上带着笑。   墙上挂钟嗒嗒走着。   李越安指尖敲着沙发表面,等待。   车子驶进兰苑的声音响起。   姚姨洗完手从厨房里出来,客厅电视仍在播放,沙发上已经没了人。   李越安出门,车子刚好停稳。车门打开,陈洛下来,清脆的铃铛声随着下来的动作响了响。   李越安的视线停住,落在biu亮biu亮的陈洛身上。   红白的呢绒套裙,花纹繁复秀丽,同色系列的针织帽,两条辫子垂落在两肩,脸蛋水嫩嫩的,眼睫长长的,眼珠又黑又亮,裙子是百褶裙的样式,露出短短的一截裙角,盖到小腿处,里面还穿了条配套同色的外搭棉裤,也漂亮,还防冻。   脖子上还挂了个平安锁。   红白明媚。   “安安。”   陈洛见到他,迈开腿飞快朝李越安跑过去。   眉眼瞬间绽出笑。   李越安往前走几步,接住扑过来的陈洛,一只手牢牢将小孩抱进怀。   陈洛两条胳膊搂住李越安脖子,脸贴着李越安的脸狠狠蹭了蹭。   特别开心。   李越安垂眼看着人。   “衣服谁帮你选的?”他问。   “妈妈和沈铮帮我选的。”陈洛并不是很在意,但抬头对上李越安垂下的眼睛,原本不是很在意的又开始在意起来了,“很奇怪吗?”   他想了想,看着李越安很认真地说:“妈妈他们说很好看。”   陈洛满脸在意地看他。   李越安抱着陈洛往别墅里走,说:“不奇怪,很可爱。”   陈洛笑,脸埋进李越安颈窝,说:“安安我很想你。”   李越安摸了摸陈洛脸。   “妈妈下午又做了点心饼干,板栗馅的,妈妈让我带了两袋回来。”   “还给我看了很多你小时候的照片,很多我都没有看过。”   “林姨还陪我玩了秋千。”   陈洛高兴地和他分享下午在天水苑的事儿。   铃铛时不时晃一声。   再次响起时,李越安低头,终于发现了陈洛辫子上蝴蝶发夹挂着的两颗小铃铛。   “兰苑也有秋千,想玩可以让姚姨和袁叔陪你玩。”   陈洛说:“安安你下次陪我玩。”   “好。”   李越安抱着陈洛走进别墅,送陈洛过来的司机李叔双手提满东西跟在后面。   车后备箱还有一大堆萧瑶和沈铮买的东西。   姚姨见到陈洛笑意和喜爱遮都遮不住,茶几上已经摆好陈洛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饭菜还要再等一会,很快了,小洛先吃点水果垫垫肚。”   “谢谢姚姨。”   菜肴很丰盛,全是陈洛喜欢的汤菜。   姚姨摆好餐桌,把萧瑶和沈铮送来的东西提上楼整理好。   除了衣服,便是小孩身上戴的银饰和玉器。   今天玩了一整天,陈洛吃完饭就控制不住犯起了困,找李越安。   李越安抱着他上楼洗漱睡觉。   找好睡衣,摘掉陈洛自带辫子的帽子,然后费了点时间脱掉不熟练的套裙,小孩软软的身体靠过来,“安安我们一起洗吧。”   他想抱着李越安一起睡。   “我们一起睡。”   八点多,洗完澡吹完头发的陈洛就窝在李越安怀里熟熟地满足地睡了过去。   李越安昨晚没睡好,此刻抱着陈洛,没过多久也睡了过去。   凌晨。   来电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挂掉。   被挂,对面也没有再打来。   李越安缓了缓眼前的视线,手安抚地碰了碰往他怀里钻的脸,等适应了手机屏幕,李越安才打开李无攸的消息界面,单手敲字,给哥哥发了句:“等会打。”   李无攸:“好。”   李越安把醒了一点点的陈洛重新哄睡着,才下床往门外走,门关好,站在走廊给他哥回电话。   李无攸也不想耽搁他弟的睡觉时间,上来直接问:“妈朋友圈发的那小孩是小洛?”   他忙了一天,刚从酒宴回来,回来路上就看到了萧瑶发的朋友圈,问了嘴才从母亲那知道陈洛的事。   这对坚守唯物主义的李无攸来说真是懵了个懵,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是。”   李无攸掐了掐眉心,沉声问:“有回去的希望吗?”   “可能。”   “我听妈说小洛还可以长大?”   “医生说可以。”   李无攸那边沉默了好几秒,“你想好了?”   李越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明白他的担忧。   “嗯。”   “行,我知道了,你想好就行。”李无攸说,“下次发生这种事早点和我们说。”   李越安应一声。   “我挂了,你睡吧。等过两天我们去看你和小洛。”   手机屏幕熄下来,睡意却已经消散,李越安握着手机站在走廊,没有动。   表情晦暗。   走廊再次全部黑下来。   陈洛醒来时,怀里抱着大熊,身侧李越安的位置是空的,床头小灯发着淡淡的光。   安安呢?   陈洛揉了揉发沉的眼皮,从被子里爬起来。   浴室也是黑的。   陈洛下了床,去阳台看了眼,也没有人。   陈洛打开房间门往外面走,先去了二楼书房,打开门也没人,才往楼下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客厅区域淡淡的光。   看到了李越安的身影,但看不清在干嘛。   陈洛揉着眼往下走。   李越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下来的他。   陈洛走得近了,才看清李越安手里拿着酒杯。   李越安在一个人喝酒。   他停住脚。   李越安面前的桌子上,还放了两三瓶没开的酒,还有一个喝完倒地的酒瓶。   灯光开的很暗,光线模糊地勾勒出李越安的侧脸轮廓,隐在昏暗中的表情难辨,但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李越安心情的低下。   他抬起手,没什么情绪地灌下一口酒。   咽喉吞咽,脸上依旧不变,垂着眼睫显出冷漠的姿态。   陈洛看着喝酒的李越安,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变重变堵,闷闷的。   他的注视太久,李越安终于察觉到,往陈洛所在的方向侧目看来。   陈洛小小的身影站在最后几阶楼梯上,黑润的眼睛静静看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他们对视,无言地看着对方。   谁也没有躲开。   李越安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旧看不太清,但落在陈洛身上的目光的的确确是有着温度的。   很温和。   客厅里很安静。   在李越安的目光下,没有来缘的,陈洛的眼眶变红一点。   李越安看着他,说出了第一句:“宝宝,过来。”   陈洛立马像颗炮弹冲向了李越安,冲到李越安身侧,爬上李越安的怀,两只手紧紧抱住李越安。   “怎么醒了?”   陈洛抬起红红的眼眶,“你不在,我就醒了。”   “……”   李越安的面容在灯光下有了变化。   他静静地又深深地看着陈洛,低头,额头抵上陈洛的额头。   “洛洛。”   李越安叫他的名字,他说:“我不在你怎么办?”   电话里李无攸问到那个问题时,比起兄长他们所在意的长达十七年的漫长等待,李越安忽然想到,他比陈洛要长二十岁,也就是说,他大概会比陈洛早二十年死去。   二十年。   比十七年还要多三年。   他想不出要怎么办,再一次不知道答案地轻声问陈洛:“洛洛,我不在你怎么办?”   陈洛的眼睫眨了眨,胳膊把李越安抱得更紧了,他不安地问李越安:“为什么要这么说?”   “安安你生病了吗?”   他从李越安身上爬起来,想要好好地去看李越安。   李越安把他揽进怀,再次亲密地抱住,陈洛的脸埋进李越安的怀。   “没有生病,我没事。”   陈洛还是不安,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陈洛脸埋在李越安胸膛,落下的眼泪蹭在了李越安胸口,他看不到李越安的脸,但感觉到脸埋着的地方传来轻微的震颤,然后听到李越安很认真地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太爱我了。”   感觉到陈洛的眼泪,李越安捧起陈洛的脸,帮他把面颊和睫毛上的湿意擦掉,说:“只是离开一会,你就醒了,我不在你怎么办?”   陈洛被他捧着脸擦眼泪,“那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为什么心情不好?”   李越安说:“跟我哥吵架了,我们刚刚打完电话。”   陈洛看着他,他隐隐约约也记起了睡梦中是听到了一道来电铃声,但还是再次向李越安确认:“安安你不要骗我。”   “没有。”   “那为什么吵架?”   “他今晚从妈那知道你的情况了,生气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们说。”   到这,陈洛已经信了李越安说的,绷着的情绪开始缓下。   脸上的眼泪全部被擦干,他用脸蹭了蹭李越安脖子,声音闷闷传来:“安安我们明天打电话一起道歉。”   “好。”   “下次也不要背着我一个人喝酒。”   “没有背着,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   “你要叫醒我。”   李越安只低声说:“好。”   陈洛占着他的怀,又问:“安安你还要喝吗?”   “不喝了。”   陈洛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紧紧地抱着他。   李越安手拢着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陈洛肩背。   慢慢地,在轻缓的节奏中,陈洛在李越安怀里闭眼睡着,手紧紧抓着李越安睡衣。   李越安动作停下,凝视陈洛几秒,在陈洛鼻尖亲了下。   “晚安。” 第106章 变小 6(完)   李无攸中午接到陈洛的道歉电话时,愣了下。   一边新奇地听着陈洛稚嫩的声音,一边疑惑。   吵架?   和他弟?   但出于某种直觉,李无攸半点听不出问题地应下陈洛说的话,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想我们担心,但这种事怎么能不说呢?家里人都很关心你们。”   他这句不是玩笑。   “没有下次了,我们以后一定早早说。”   陈洛认错态度诚恳良好,语气也乖乖的。   “李越安?”   李无攸沉声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李越安说:“知道错了,下次不会。”   李无攸的声音这才听着和缓不少,“那便好,这事就算翻篇了。等过段时间,记得带小洛回老宅一趟,到时候我们都会回去。”   李越安应下。   等结束这通电话,卡着陈洛午睡的点,李无攸才单独给李越安发了消息。   李无攸:“?”   对面很快就回了。   假正经:“谢谢哥。”   李无攸依旧不饶:“?”   假正经:“昨晚喝酒,被撞见了。”   李无攸也不蠢,大概能猜出弟弟为什么喝酒,没就着这个问题继续问。   揉了揉眉心,删删减减,最后发出一条:“晚上乔家晚宴,记得去。”   乔家最近失踪多年的小儿子找了回来,今晚正式露面。萧瑶和乔夫人的关系不错,两家也有不少合作,今晚的宴会按情按理李越安都应该出席。   接连推了好几天晚上安排的李越安:“知道了。”   晚宴就在乔家宅园举办,八点正式开场。   下午李越安结束工作从公司出来,带着陈洛去乔家。陈洛今天也是跟着李越安来了公司,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半夜听了李越安的话,今天比以往还要黏李越安。   过去的车程要一个小时,陈洛睡着在李越安怀里,脸钻到西装里面,两只手紧紧抓着李越安的西装外套。   李越安让他抓着。   “少爷,到了。”   李越安抱着人下了车。   今晚不少媒体都到了,他们认得李越安的脸和车牌,见人下来镜头便怼了过去。   能不能发另说,先拍了再说。   快门声起伏不停。   见到李越安抱着小孩,快门声更加激烈。   这是抱的谁?   不过很遗憾,没第一时间拍到小孩的正脸。   陈洛脸埋在李越安颈窝,眼睛还是闭着的。   他和李越安一样,也穿了正装,是一套和李越安同色同款式的小西装,红色领结可爱优雅,小皮鞋锃亮。   李越安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替陈洛遮了遮闪光,抬腿往宴会大厅里走,袁叔跟在身后,将请帖交给门前接待的侍者。   外遭宾客来往的谈笑声和脚步声让陈洛从睡梦中醒来。   “安安?”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陈洛从李越安肩上抬起脸,问:“我们是到了吗?”   “到了。”   “安安我走路。”   李越安把人放下来,牵着陈洛手往里走,脚步放慢。   乔氏夫妇携小儿子乔晟在厅前迎宾,李越安牵着陈洛过去,“乔姨乔叔,恭喜。”   “是越安啊,好久不见了,这是?”乔夫人温柔的目光落在陈洛身上。   “家中弟弟,陈楚。”   “乔姨好,乔叔好,乔晟哥好。”   陈洛一个个礼貌喊人。   乔夫人看着小孩神似陈洛的眉眼,也有了猜测,脸上露出笑,对身旁发呆的年轻人温声说:“这是你萧姨家的哥哥和弟弟,小晟叫人。”   “安哥好,弟弟好。”   乔晟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小孩眉眼未散的困意,又说:“二楼有休息的房间,有需要的话可以和侍者说。”   “谢谢。”   又聊了几句,李越安才带着陈洛离开。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李延舟和萧瑶以及大哥今天都来了,李越安带着陈洛去见家人。   李无攸终于见到了小版的陈洛。   “很可爱。”   直到晚宴正式开始,乔穆开场讲话宣告小儿子身份,乔晟上台弹奏钢琴,拉开宴会序幕,李家人才和陈洛分开。   李越安也得过去应酬。   “安安你去吧,袁叔在这里。”   陈洛坐在角落的位置吃东西。   傍晚在车上吃了一点垫肚的面包,陈洛就和李越安过来了。   陈洛吃着东西,隔段时间就会抬头找李越安的身影,找到后又才继续吃。   袁叔给他收拾着吃完后的瓷盘,给陈洛报李越安在的方向。   “袁叔,我要去厕所。”   袁叔对乔家宅园还算熟悉,带陈洛去厕所。   解决完生理需求,陈洛从厕所出来,抬起脑袋看了一圈。   袁叔呢?   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环境有些陌生。   走错出口了?   陈洛返回到厕所,从另一个出口走出来。   好像更陌生了。   这是……哪?   手机没有带在身上,陈洛联系不到袁叔和李越安,厕所里面刚刚也没见到有人。   陈洛迈开腿尝试往前走了走,想看看有没有侍者。   如果没看到就回厕所等袁叔找过来。   与此同时,没有等到陈洛出来的袁叔走进厕所找了个遍也没把人找到,立马就给李越安打了电话。   李越安有陈洛的定位。   陈洛走了一小段路,侍者没找到,倒是碰到了正在水池看鱼的几个小孩。为首的男孩也是一身小西装,脸白皙好看,不过个子要比陈洛高出一大截。   发现陈洛后,他们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陈洛身上。   打量。   好像没什么印象。   陈洛朝他们走过去,问路:“你好,你们知道宴会大厅怎么走吗?”   几个小孩看向为首的男孩。   “宴会大厅?”   为首的男孩朝陈洛走近两步,歪头,向陈洛确认问题。   陈洛点头,“对,你们知道往哪走吗?”   白瀚,也就是为首男孩,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下,温温柔柔叫了声:“杜子宇。”   陈洛猛地被人推了把。   身体踉跄两步,勉强站稳住。   还没完全站稳,又是温温柔柔的一句:“推下去。”   比刚刚更大的推力传来,陈洛被几个人推着,旁边就是一个人造的小水池。   “哗!”   冰凉的水淹没陈洛。   除了冷,便是冷。   陈洛在水里被呛了两下,被水淹了几秒才从水里站起来,整个人都被水打湿,寒意透过湿掉的衣服浸入身体。   冷风过,更是带着寒气。   陈洛在淹到下巴的池水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他抬起眼睫,面无表情地看着岸上的几个人。   站在上面的白瀚看着陈洛的表情,露出笑容,语气愉悦地说出两个字:   “真蠢。”   离岸上有两个陈洛那么高。   陈洛垂下眼,安静沉默地游到岸边,开始尝试往上爬。   这里有一段上去的梯子,但是是成人用的那种,就两阶。   男孩们站在岸边,冷眼看着陈洛爬。   试了好几次,小孩才费力爬了上来,喘着气。   白瀚笑了下,走上前抬起脚要踩陈洛的手。   “哗!”   水花大溅,两个人一起摔进水池。   白瀚失色。   陈洛把人压在水里,不让他起来。   白瀚口鼻不断灌进水,面露痛苦,手脚挣扎。他没想到比他小了那么多的小孩费了那么多力爬上来,竟还有力气把他拽下去,现在还能把他死死压进水里!   模糊的视线中,白瀚对上对方的眼睛,漆黑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那双按着他的手像挣不开的铁箍。   陈洛根本就没想过上去,就是想把人拖下水。   他很清楚,对方根本不会让他上去。   看着那双眼睛,白瀚心神震住几秒,脑子里对方眼睛的像变得格外深刻清晰。   岸上四名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十几秒后,一个男孩跳进水里。   路过的侍者听见水花晃动的声音,转头刚好看见这幕,脸上表情猛然变了。   “谁在下面?谁落水了?!”   喊声霍然打破了这片地方的安静。   沈铮靠在二楼房间窗口,无聊地看着风景,听到喊声,往出声处看去。   表情在看清池内场景时瞬间一变。   盛着酒液的玻璃杯哗的一下被扔出猛地砸在地上,“把人给我放开!”   沈铮的声音在空旷的夜清晰炸开,蕴着怒。   侍者被吓了一大跳,愣愣抬起头,就见沈少爷双手撑在窗台,探出身,往日一向懒散的脸这会没了任何表情,无比冰冷地望下来,盯着水池里的人。   “杜家的种,你再动他试试!”   杜子宇的动作一顿。   被他压着的小孩瞬间一把掀翻他,骑他身上把他狠狠压进水。   旁边终于得空从水里爬起来的白瀚软软扶着墙不断咳,缓着被水压迫的神经。   眼里露出恨意。   侍者还在愣。   身后有脚步声急促赶来,侍者下意识看去。   被来者的神情吓住。   李越安的神情比沈铮还要可怕。   李越安面容阴森,往日冷淡平静在这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遮也遮不住的暴怒。   不是快步走,是极速跑来。   侍者只是愣了两秒,“哗!”   落水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李越安跳了下去。   陈洛还骑在人身上把人往水里按,就被抱起落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身体打了个抖。   然后反应了过来,一下扎进来者的怀里,“安安。”   原本还很凶的表情一下消失,眼眶变得很红很红。   李越安把浑身冰凉的陈洛紧紧搂进怀,一脚把要爬起来的小孩再次踩进水。   教养,礼仪,道德这些通通被抛在脑后。   李越安只想让对方爬不出这个水池。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白了整张脸的白瀚身上,“跪下。”   白瀚是认得这张脸的。   李越安的冰冷和暴怒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颤颤巍巍在水里朝着陈洛的方向跪下去。   冰凉的水刚好淹没口鼻。   “他们也欺负你了吗?”李越安没放过任何一个,望向岸上身体发着抖的三个男孩。   “嗯……”   陈洛把脸埋进李越安脖子,声音闷闷传出:“他们把我推下来,还不让我上去。”   “袁叔。”李越安命令。   三个男孩下饺子般被踹到水池。   李越安脸上没有表情,挡了挡被溅到这边的水花,抱着陈洛上了岸。   瞥一眼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众宾客,“别放上来。”   别把人放上来。   众人看着他鬼森的眉眼,心神颤动,低下头,无一人敢说话。   李越安抱着陈洛大步往前,撞上刚好过来看情况的乔晟,步子微顿,道:“麻烦叫医生来一趟。”   乔晟扫一眼他怀里湿透、轻轻发着抖的小孩,眉眼皱了下,“我叫周医生来。”   李越安抱着人快步回到宴会二楼。   乔晟跟在后面,见这位刚刚一副要要人命的二少此刻放低了语调,放缓声音一遍一遍安抚怀里的小孩。   陈洛紧紧缩在他怀里。   像块小冰块。   李越安身上的西装也被陈洛身上的水浸透,变得冰凉。   李越安毫不在意,只是把陈洛紧紧拢进怀,把陈洛裹得更紧,围得更紧。   陈洛两只手也紧紧环着李越安脖子:“安安……”   李越安用温热的面容贴着陈洛冰冰的脸颊,低声说:“我在。”   乔晟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变幻一些。   李越安没心神再管除陈洛之外的其他人,打开最近的一间无人的客房,房间暖气是开着的,三两下脱掉陈洛湿透的衣服,用毛巾擦干陈洛身上的水,把人塞进被窝里。   沈铮也沉着脸进了来,抱着条裹着暖水袋的厚毛毯,还端了杯热姜汤。   “先把姜汤喝了吧。”   李越安接过沈铮手里的姜茶,递到陈洛冻得白白的唇边。   “洛洛,张嘴。”   陈洛很听话,凑近碗小口喝汤。   两只扶碗的小手也被水泡得皱皱的。   李越安眉眼的阴鸷再起,又被压下。   等陈洛喝完姜汤,李越安把裹着被子的陈洛抱进怀,用吹风机吹干陈洛湿透的头发。   “还冷吗?”   陈洛只往他怀里钻:“安安你抱紧我……”   李越安身上西装已经湿得不行,这会重新去换上一套,才把陈洛揽进怀。   陈洛紧紧贴住他。   乔晟看着李越安的目光奇怪。   过了会,袁叔提着放车上备用的衣服上了来,是陈洛的衣服。   周医生也提着医药箱赶来。   几个人齐齐看来,盯着他。   周医生快步跑到陈洛身边,开始检查。   “寒气入体,今晚要多加注意,小孩免疫力低,可能会出现高烧,我先开几副驱寒的药。”   李越安应下,然后给陈洛换上袁叔提来的衣服。   陈洛喝了姜汤做了检查,没多久就犯起困。   “安安……”   “没事,我在。你睡。”   把陈洛哄睡,李越安让沈铮帮忙照看一会,和袁叔下了楼,往水池的方向走。   乔晟也待在房间。   水池之前只是围了一圈人,这会里里外外都围满人。   李父李母和李无攸都在。   五个男孩的父母立在水池边,求情。   萧瑶声音淡淡:“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各位不会管教,就别怪其他人替你管教。”   李延舟没有说话,眼睛冷冷瞥过。   几人父母脸白了又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看向三人中最好说话的李无攸。   李无攸脸上却也没了笑意,漠然回视道:“如果不是侍者发现得早,现在站在这水里的,白总猜会是谁?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自己做错的事总得自己来负责,你说对吗?”   “……是。”   萧瑶看到下来的李越安,脸上的表情缓了些,“人怎么样?”   “刚刚睡着了,情况还好。医生说晚上可能会发高烧。”   “让贺医生过来了吗?”   “已经和姚姨说了。”   “那好。今晚要多多注意下了,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和父母他们说完话,李越安才抬眼看向那几人父母。   “今日之事,我等着各位登门道歉。”   至于那五个小孩,后面在水里晕倒才被捞了上来,大病十几天。   李越安上楼,陈洛正醒来在找他,哄了几分钟的沈铮松口气,躺回座椅里。   乔晟也坐回自己位置。   “安安……你去哪了?”   陈洛裹着被子坐起来,抬着潮湿泛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睫毛似乎也湿了。   李越安抬脚快步走进房间,解释说:“去楼下见爸妈他们了,跟他们说一声你的情况,他们很担心你。”   “爸妈也知道了?”   “嗯,哥也知道,在下面替你出气。”   陈洛扑到走过来的李越安怀里,慢慢道:“谢谢爸妈……和哥哥。”然后他蹭蹭李越安,趴在李越安胸口小声说:“安安我想回兰苑。”   “好。”   李越安带陈洛离开,走时对乔晟说了句:“今日带来的不便,改日我再亲自向乔姨乔叔道歉。”   乔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但还是“嗯”了声应下。   他们走后,乔晟看向房间里还没走的沈铮。   他也是听到沈铮那声喊才出去看情况的。   想了想,他说了句:“别让陈楚离安哥太近了。”   嗯?   沈铮脸转向他。   乔晟随意的语气说着惊天的秘密:“安哥好像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   人家本来就是一对。   沈铮瞪大眼:“?”   乔晟:“你看不出来吗?很明显。”   好像是有点。   沈铮:“!”   李越安带陈洛回到兰苑,让姚姨熬的驱寒的药汤快熬好了,贺医生待命在兰苑。   李越安帮陈洛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陈洛叫醒,喂他喝掉熬好的药汤。   折腾完,已经凌晨多了。   李越安快速洗了个澡就出了来,关掉灯,上床把陈洛抱进怀里,搂着睡。   不知过了多久,李越安才睡着。   半夜,陈洛发起高烧,呕吐。   别墅的灯再次亮起。   贺医生被叫上楼。   李越安已经给陈洛清理好秽物,仔细擦了脸和脖子,换了一套衣物。   看过陈洛情况后,贺医生给陈洛打了吊针。   李越安抱着人,让陈洛靠睡在胸口,拢着陈洛。   陈洛身上还盖了一层软和的毛毯。   怕后面突生情况,贺医生也不敢走,就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候着,等陈洛药水打完,烧退下来。   陈洛的小脸红红的,是生病的那种不正常的红,看上去就不太好受。   睡得很不安稳。   隔段时间,贺医生就会听见陈洛难受得迷迷糊糊醒过来,往李越安怀里钻,找李越安:   “安安……”   然后就会见到自家老板用手轻轻拍着陈洛肩背,拢着人,在怀里哄宝宝那样用大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颠着人,“我在……”   李越安一应声,陈洛就安静了,乖乖窝在李越安怀里闻着李越安的味道不再动。   前面陈洛还吐了几次,不小心吐李越安身上也有,吐的整张脸都皱起来。   李越安都不嫌弃,还是抱着人,拍着陈洛肩背给他平缓难受,给陈洛清理秽物,待处理安抚好陈洛才又去处理自己身上的。   姚姨会把脏掉的枕头床被换好。   而每到这时,贺医生就会感觉到李越安的心情是最烂的。   不仅仅是对别人,还有对自己。   如果不是那几个小孩,陈洛根本不用遭受这些,对方得到教训又如何,李越安仍怒意难平,陈洛凭白受了这样委屈。   凭白,陈洛本与他们半点瓜葛都无。   越想,李越安眉眼越发可怕。   如果自己把陈洛保护好,陈洛也不会生病。   “洛洛……”   李越安垂着眼,低声唤他一句。   贺医生看着他,被他眼里浓烈的情感震住。   “……”   熬了近三小时,药水终于打完,贺医生没合过眼,李越安也没合过眼,姚姨也没有休息。   好在,陈洛的烧终于退下。   贺医生回了客房,放下些许心的姚姨也放轻脚步下了楼。   李越安重新关掉房间的灯。   陈洛的小脸看着还是有些红,他碰碰陈洛的脸蛋,热热的,但温度是正常的。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睡脸,注视几分钟,低头,在陈洛眉心处轻轻亲了下。   他想,早点好起来吧。   好起来。   好起来……   李越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醒来时,窗外天已大亮。   胸口变得更沉。   腰腹被一只手臂有力环住,大腿也被一条腿压住勾住,被八爪鱼似的抱住,热热的体温从对方身上传来,没有任何阻隔,皮肤贴着皮肤,栀子花的香气在房间弥漫。   李越安视线慢慢垂下。   陈洛就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安静地卧在他胸口,很顶的一张脸,完全长开,眉眼英俊锋利,鼻梁高挺,嘴唇红软,发丝松松散散落在面颊。   乖乖地趴在胸口抱着他睡觉。   愿望成真。 第107章 重生 1   一滴,两滴,雨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越来越快,一股潮湿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风呼呼而过。   “少爷。”   袁叔撑着伞立在车外,里面的人迟迟没有下车,出声叫了一句。   从打开的车窗望进,座位边缘搭着一截绷紧的手背,上面青筋漂亮用力,指骨突出明显。   随后那只手抬起,似乎是按了按眉心。李越安微微沙哑的声音从车内响起:“今天几号?”   袁叔回:“十六。”   “几月?”   “四月。”   “是去……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是李越安常去的一家餐厅。   袁叔抬起垂着的视线,看向车内李越安的方向,没有起伏的语调里多了分关心:“少爷,你发烧了?”   车内安静。   李越安没有回答这句。   车门从里打开,长腿迈出,西装裤笔直有型,袁叔伞往前遮住落下的雨,静静打量出来的李越安。   面容依旧冷淡,线条干净利落,只是眉眼间发微湿,像是刚出过一层薄汗。   那双眼睛黑且深。   除了此刻眉眼压低,压迫感更重,和以往并无不同。   袁叔把手里撑着的伞给李越安,自己重新打了把。   因为下雨,加上下班时段,前面通向天上人间的大路已经堵得寸步难行,今天李越安便没让袁叔开车过去,打算抄小道走过去。   李越安撑着伞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再次问了一个在袁叔看来很奇怪的问题:“我刚刚耽误了多久?”   “三分钟。”   袁叔说完便见走在前面的李越安走得更快了。   “……”   袁叔沉默跟上。   雨珠落在伞面,落声清脆。   李越安走得很快,目光时不时扫过前面胡同更深处。   直到一个转角,高大沉重的身体莽莽撞上来,带着雨水,全部压在李越安身上,发烫的呼吸落在李越安颈间。对方的体温同样滚烫,空气中一股清甜的花香味若无若有地勾缠着。   少爷一路走来绷着的眉眼缓下。   跟在身后的袁叔停住脚,他看不到前面李越安的表情,见李越安没有把人推开,而是抬手揽住了对方的腰身,稳稳地撑住了对方失去力气的身体。   揽腰的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陈洛混混沌沌地倒在李越安身上,视线模糊,思绪昏昏沉沉,还没反应过来情况。茫然间,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很好闻。   本能地,无意识地,陈洛靠近,想要离那股香味更近。   柔软的脸颊完全贴上李越安的侧颈。   蹭了蹭。   脸上和头发上的湿意也傻傻蹭在了李越安的脖子。   对方并没有在意,纵容他的贴蹭。   李越安碰了碰陈洛露在外的脸颊,很烫。   在发烧。   “我带你去医院。”   李越安的声音落在耳边,陈洛脑子晕乎乎又疼,只听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反应几秒,才迟钝地抬起脸去看李越安。   李越安一直在看他。   陈洛黑黑的眼珠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净得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茫然地、懵懵地看着李越安。   几秒,他睫毛动了动,然后低头又扎进李越安颈窝,闷闷说:   “难受……”   往李越安身上埋得更深。   陈洛闭上眼。   没有再强撑,紧绷着的意识放松,下沉,任自己靠在李越安身上一点一点陷入无边黑暗。   李越安手揉了揉陈洛发顶,“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陈洛彻底昏睡前听到的声音。   李越安叫:“袁叔。”   身后沉默注视的袁叔上前,接过李越安递来的伞,为两人打伞。   李越安揽着陈洛腰把人打横抱起,快步往之前车停的地方走去。   上车后,李越安让袁叔将车里空调调高几度。   隔板被放下。   车里有备用的衣服,还有干净的毛巾。   李越安先拿毛巾给陈洛擦了擦脸和头发上的水,然后脱去陈洛湿了的黑衫,换上新的柔软的白衬。   陈洛乖乖靠着他,手无意识地抓着李越安西装一角,脸趴李越安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换好衣服,李越安把人拢进怀,换了个姿势,注意不压着陈洛脑袋上的伤,同时让人睡得更舒服一点。没有再做什么,李越安垂眼,安静地看着陈洛,偶尔抬手把陈洛深深埋着的脸挖出来一点。   到私人医院,李越安一路抱着陈洛进了诊室,守着陈洛做完了各项检查。   陈洛脑袋上的伤送来时便已结痂,检查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上药包扎好便安置到了vip病房,输上退烧的药水。   袁叔出去买吃食和生活用品,今晚李越安要留在医院。医院很贴心,特地又给李越安安排了一张陪护床在陈洛旁边。   李越安在病房的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把袁叔买来的饭菜吃了一半,接替袁叔继续守着还在输水的陈洛。   “袁叔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袁叔看了眼病床上闭着眼睛的陈洛,最后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安静离开了。   陈洛的药水是一个多小时后打完的,烧已经退掉,病房的灯才暗下。   李越安给陈洛把被子仔细盖好,才在旁边陪护床上睡下。   几分钟后,还是坐起来。   李越安转头看着病床上陈洛的睡脸。   今晚的月亮很亮。   李越安看了会,下床,掀开陈洛身上的被子,躺在陈洛身侧,把浑身散发栀子香的人搂进怀里。   心里空缺的地方终于被填上。   陈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跟猫嗅薄荷一样往李越安那靠。   手也紧紧缠上李越安。   在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中,睡去。   陈洛睡了个很好的觉。   醒来,看到陌生雪白的房间,揉了揉眼睛,发了半分钟的愣。   一片空白的脑袋还有些昏和疼。   从被子里坐起来,扭头看到旁边床上睡着的人,陈洛眼睛停住不动。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李越安睁开眼时,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对方靠近的面容。   陈洛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脸趴在床边边就安静地看着他。见到他睁开眼,那双又黑又清澈的眼睛立马亮起来,睫毛眨了几下。   脸上表情单纯又少。   “你醒了?”   他支起脑袋,慢慢出声问了句,声音还带着发烧后的沙哑,语气显然是高兴的。   “什么时候醒的?”   李越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肉,问。   陈洛把脸乖乖凑过去,给他摸,说:“刚刚。”   他并没有对李越安亲密熟稔的动作以及语气感到不对,只有见到李越安以及和李越安说话的开心和高兴。   “头上的伤还疼吗?”   陈洛点点脑袋,老实地说:“疼。”   他告诉李越安:“还有点晕,像……”他想了想,在目前仅有的词库里,终于找到一个微微贴合的词,说:“做梦。”   “过几天就好了,再忍一下。”   李越安看着他,手又碰碰他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   陈洛很喜欢李越安的靠近和接触,眼睛亮亮的,认真说:“好。”   袁叔昨晚买了两人的洗漱用品。   李越安带着陈洛进了浴室,教他用电动牙刷,陈洛也没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认真跟李越安学。   “很棒。”   陈洛刷完牙,把牙刷放回杯子,和李越安摆的同方向,然后就仰起湿漉漉的脸去看李越安,李越安用浸湿的毛巾擦去陈洛嘴边的牙膏沫,说。   然后重新洗了遍毛巾,给陈洛把脸擦洗干净。   陈洛闭着眼睛,洗完那双眼睛就睁开看李越安,里面是遮也遮不住的开心。   李越安牵着他出浴室。   袁叔刚好从兰苑送了早餐过来,是李越安要的鲜肉小馄饨。   “过来吃早餐。”   陈洛跟着李越安在桌上坐下,看着出现在病房的袁叔,知道他是李越安认识的人,乖乖朝人喊了一句:“叔叔好。”   “叫袁叔就好。”   “袁叔好。”   袁叔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嗯”了一声。   李越安拆开包装,馄饨装了两碗,他把量多的那碗拿出来放到陈洛面前。   陈洛打开盖子,把馄饨递回去,告诉李越安:“我打开了。”   语气还有点高兴。   “不是让你开盖子,给你的,你吃。”说着,李越安又碰了碰碗壁,“汤还有些烫,小心一点。”   “好。”   “好吃吗?”   陈洛从馄饨中抬起头,嘴里塞着馄饨,他点点头,眼睛明亮。   “等过几天带你回去见姚姨,馄饨是她做的。”   “好。”   陈洛高兴的不止是见姚姨,更多的是李越安带他回去。   可以跟着李越安。   他想跟着李越安,想看见李越安。   饭后,医生过来查房。   陈洛的表现很快让他们察觉到不对,是失忆。   陈洛没有很在意,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样是有问题的,是奇怪的。   醒来看到李越安后就满心满眼在李越安身上了。   医生走后,陈洛就凑到李越安面前,终于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关于他和李越安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睛写满好奇和期待。   “不认识。”   陈洛愣了下。   “喜欢你。”   袁叔抬起眼看向李越安。   陈洛再次笑起来,特别高兴地用脸蹭蹭李越安的面颊,“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第108章 重生 2   李越安没去公司,在医院陪陈洛。   医生又给陈洛做了一遍脑部检查,没找出失忆的具体原因,只推测出是与脑袋上的伤有关。   把结果告诉李越安时,李越安没说什么,应了声表示知道。   回到病房,袁叔也在,刚好从兰苑送来热乎乎的饭菜。   “李越安。”   陈洛显然是在等他,他出现在门口,就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走。   “吃饭了。”   李越安的名字是他上午知道的,他问了李越安。   “下次不用等我,饿了就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   袁叔见李越安回来,朝他点点头,离开病房。   “袁叔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他去外面。”   虽然在生病,但陈洛胃口还是很好,满满当当吃了两大碗,把李越安盛的汤也全部喝掉。   饭菜一点没浪费。   “李越安,糖。”   陈洛接过李越安递来的纸擦干净嘴,摸摸口袋,把一直记得的糖果拿出来给他。   李越安看一眼糖果,伸手接过,“护士给的?”   “嗯。”陈洛见他接了,眼睛又露出亮亮的笑,点头说:“刚刚你去医生那护士姐姐给我的。我问了袁叔,袁叔说可以拿。”   是两颗奶糖。   陈洛之前吃了一颗,甜甜的,奶味浓郁。陈洛很喜欢,把剩下的两颗留给李越安。   “嗯。”   李越安撕开糖纸,把剥开的糖递到陈洛嘴边。   糖碰到嘴,陈洛只好张嘴把它吃掉,咬着糖声音含糊地和李越安说:“我是留给你的……你不喜欢吗?”   “没有。”   在陈洛的目光下,李越安吃掉另一颗。   午睡两人还是分开的,李越安给陈洛掖好被子,没几分钟陈洛就闭上眼抱着被子熟熟睡了过去。   李越安才躺到另一张床。   他还不想吓到陈洛。   傍晚袁叔再来送饭,还送了一部新的白色的手机过来,和李越安的是同款同型号,不过李越安的是黑色。   李越安手把手教他用。   一直到要睡觉的时间,陈洛还坐在小矮凳上,桌子上立着手机,看李越安给他放的一部动画片。   “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澡,明天再看。”   陈洛把放到片尾的动画暂停掉,揉揉发酸的眼睛,接过李越安给他找的要换的睡衣抱在怀里,和李越安说:“ 杰瑞好聪明。”   李越安嗯一声,拿来洗澡穿的拖鞋放陈洛脚边,让他换。   陈洛还在和他讨论剧情,问:“汤姆一直抓不到它吗?”   “可以抓到,不过最后都会跑掉。”   “那汤姆是不是可以一直留下来了?”   李越安摸摸他仰起的脸,说是,又对陈洛说:“很聪明。”   陈洛满眼盛笑地去洗澡。   后面两天,李越安都在医院陪陈洛,重要的工作文件都是在笔电上处理的,大多事都是交给乔助处理。   乔助在公司忙成狗,捧着攒了三天实在不能再拖下去的、需要李越安签字的文件来医院找李越安,顺便向李越安确认一下后面的一些安排。   即使陈洛什么也不懂,但也看出李越安并不空闲。   他很忙。   乔助待了两小时又匆匆从医院离开。   晚上睡觉时,李越安照例给陈洛把被子盖好,陈洛脸凑过去窝在李越安抓着被角的手腕。   李越安动作停住,看他。   “李越安你明天去上班吧,不用在医院陪我……我可以照顾自己。”   陈洛表情很认真,语气也认真。   李越安手动了动,往下移了移,手指握住陈洛半边脸,淡淡揉了揉。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李越安。”   陈洛叫他,脸再次蹭蹭李越安的手。   “嗯。”   第二天袁叔过来接李越安去公司。   “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好。”   李越安摸了摸他头发,才和袁叔离开。   李越安走了没几分钟,陈洛就开始想他,想到李越安还在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李越安发了消息。   ૮꒰˶ฅ́˘ฅ̀˶꒱ა:“到了给我发消息。”   ^•⌑<^ ੭ :“好。”   ^•⌑<^ ੭ :“中午给你打电话。”   ૮꒰˶ฅ́˘ฅ̀˶꒱ა:“【猫猫点头.jpg】”   陈洛的备注是李越安换的,加上好友时就换上了,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白色猫猫,李越安的是一只黑色猫猫。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陈洛很单纯,只觉得他俩好。   陈洛上午没做什么,用李越安的平板看了好几集动画,又看了半小时图绘书,用手机了解了解常识,袁叔就拿着饭菜过来了。   陈洛一边吃,一边等李越安的电话。怕打扰到李越安工作,他一直没有给李越安发信息。   “少爷要十二点才下班。”看着巴巴等电话的人,袁叔说。   陈洛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谢谢袁叔。”   “嗯。”   五十八的时候,李越安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袁叔安静出了病房。   “李越安。”   陈洛把手机架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人高兴地叫了一句。   李越安冷淡的眉眼也和缓下来,“吃饭了吗?”   “在吃,袁叔刚刚送过来。李越安你等会吃什么?”   “和你一样。张叔给我送了饭。”   “也是姚姨做的?”   “嗯。上午做了什么?”   陈洛便一件件说给他听,说到看小视频时,脸往手机又凑了凑,紧声问:“李越安,我可以叫你安安吗?”   他在网上看到,关系很亲近的人可以叫对方叠字。   陈洛想这么叫李越安。   李越安的眼睫垂下来,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应下:“嗯,可以。”   “安安?”   “嗯。”   他们聊了半个小时,两个人都吃完了饭,最后要挂电话时,李越安提起陈洛家人的事,把袁叔没有查到他和家人的信息告诉陈洛。   “别着急,如果有消息会告诉你。”   陈洛不着急。他现在就是一张白纸,过往对他完全是片空白,唯一在意的只有李越安。   陈洛说:“谢谢你。”   “不用和我道谢。你的身份证件袁叔也在……”   李越安让陈洛自己想好自己的名字。   电话挂断没多久,袁叔拿着一本字典进了病房。   “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陈洛趴在字典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外边天已经开始暗下。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点多了。   李越安已经下班了。   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就看到了消息提示,十几分钟前李越安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离开公司了。   ૮꒰˶ฅ́˘ฅ̀˶꒱ა:“好,我知道了。”   ૮꒰˶ฅ́˘ฅ̀˶꒱ა:“刚刚在睡觉。”   ૮꒰˶ฅ́˘ฅ̀˶꒱ა;“安安我想好名字了,等你回来告诉你。”   对面很快就回了。   ^•⌑<^ ੭:“好。”   陈洛站在走廊等李越安回来,原本空空的口袋一点点鼓起来,这层的护士都认识陈洛,知道他喜欢糖,看到陈洛有糖就会塞两颗给他,然后收到无比认真的一声:“谢谢。”   胆子稍微大点的,见李越安不在,还会笑着调侃一句:“怎么不叫姐姐了?”   最开始那两天,护士们给糖,陈洛都会很认真地回一句:“谢谢护士姐姐。”   在这层工作的,都是工作经验丰富的,比陈洛年龄大一轮,陈洛眼睛又干净又澄澈,被看着这么叫一句都觉得陈洛老乖了。   陈洛看一眼她的工作牌,叫:“于姐。”   于姐乐的又塞给他最后两颗。   李越安到时,陈洛两只口袋都装的满满的,看到李越安的身影后,那双眼睛就立马亮起来。   李越安怀里还抱了捧花,花瓣雪白柔软,很美丽。   陈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走到面前。   “安安。”   李越安把手里的花给他。   “给我的吗?”   李越安牵着陈洛手进病房,“给你的。”   回来路上他特意去花店挑的,转了几家才看见想要的。   陈洛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会李越安送给他的花,“安安这是什么花?”   “白玫瑰。”   “我很喜欢,谢谢安安。”陈洛的语气都扬起来。   他真的很高兴,忍不住隔着花抱了李越安一下,跟小狗一样脸蹭蹭李越安的脸侧。   李越安抬手从后面虚虚扶住陈洛腰,撑住他,被陈洛蹭脸,唇角弯了几许,垂着的眼眸看着陈洛更加温和。   “开心就好。”   陈洛犹不觉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是高兴地和李越安说:“ 安安我想好名字了,你猜一下。”   “我猜不到。是什么?”   李越安的语气仍听不出什么,心脏的跳动在加快。   他等着答案。   “陈洛。”   李越安的心猛跳一下。随后心跳没有随着这个答案慢慢平静下来,而是依旧快速地、重重地跳动着。   心跳的声音震耳清晰。   “哪个洛?”他问。   “三点水加一个各。”陈洛说。   说完,他眼睛一错不错看着李越安,期待他的反应。   然后就见李越安的眼睫弯起,眼睛刚刚好发现的弧度,那双向来冷淡的眼露出笑。   特别好看。   陈洛睫毛眨了几次。   心怦怦跳了两下。   愣怔中,他听见李越安叫了一句:   “洛洛。”   陈洛更愣怔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就砸在耳边。   他睫毛控制不住地眨了眨。   连带空气里栀子花的香气都变得浓郁了许多。   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的陈洛还是懵懵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种什么信号。   他揉揉自己的耳朵,那双清澈黑润的眼睛茫然抬起,满目信赖地告诉李越安:   “安安,我的心跳的好快。” 第109章 重生 3   陈洛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   出院当天,李越安没去公司,帮陈洛办理好出院手续,带他回兰苑。到兰苑正是中午,陈洛揉着眼睛下了车,抱着一捧鲜花。   “少爷,小洛。”   姚姨早就等着了,听见车声便迎了出来。   陈洛与姚姨在医院有过几次通话,认得她声音和语气。   很温和亲切。   人迷糊着,听见声就喊了句:“姚姨。”   姚姨已经从袁叔那知道自家少爷对陈洛的喜欢,爱屋及乌本就对未曾见面的陈洛有着好感和期待,这会见了面,见陈洛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睛,乖乖的眉眼,笑意不由自主就漫上眉梢,笑眯眯应了声。   “太阳大,快进来。午饭已经做好了,少爷说你喜欢鱼,今天做了红烧,不知道合不合小洛口味。”   陈洛被李越安牵着往别墅里走,扭头和姚姨说:“我很喜欢姚姨做的菜。”   姚姨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下次姚姨再给你做做其他口味。”   “好。”   袁叔提着行李跟在身后。   午餐做得很丰富,每道菜都是陈洛爱吃的,陈洛埋头认真吃饭,李越安时不时用公筷给他夹菜,动作熟练。   姚姨眼含笑意看着。   “安安你吃,我自己夹。”   “嗯。”   夹菜的动作仍旧没有停。   陈洛全部吃掉。   陈洛的房间安排在三楼,姚姨已经收拾好。吃完李越安带他去房间看看。   房间采光很好,森系风格,绿色作为主色调,床里侧还放了面书架,放满漫画和民间故事书。   陈洛很喜欢。   把抱着的鲜花放到床头柜,陈洛好奇兴奋地在房间转着,四处看看。   李越安由着他。   他把袁叔提上来的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安安我来。”   陈洛站在窗前转过头,就见李越安在整理自己的睡衣,用衣架一件件挂好。   “把杯子放到浴室里。”   陈洛抱着自己的牙刷杯跑进浴室,出来又在李越安旁边蹲下,双眼期待地看着他,等他下一步指示。   李越安揉了揉他发,才说:“我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三个房间,床上有只玩偶熊,洛洛帮我拿过来。”   “好。”   陈洛一口应下。   没两分钟,陈洛就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黑色大熊回了来。   “安安。”   语气都是扬着的。   李越安在整理陈洛带回的糖果,都是医生护士给的,他分好类,放进糖罐,低头“嗯”了声,下指示说:   “去床上睡觉。”   陈洛抱着大熊愣了下。   李越安:“就剩一点了,我来,你去床上睡。”   陈洛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睡午觉。   他没动,李越安一边低头整理一边继续说:“把被子盖好,脸别闷着。”   陈洛爬上床,脸埋进大熊脸。   胸腔里刚刚怦怦快跳的心脏这会平静许多。   熟悉的木质香从大熊身上传来,和李越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洛的心莫名又快了一拍。   他有些茫然地抱着大熊,闻着大熊身上李越安的味道,又记起李越安说不能闷脸,抬起了脸,把大熊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大熊毛绒绒的软乎乎的脑袋。   慢慢地,就这么在李越安的气息中睡了过去。   过了会,陈洛脸动了动,无意识追着李越安的味道,深深埋进大熊脑袋。   李越安安静地把东西收拾好,放好糖罐,看了眼床上,走过去把拉开一半的窗帘拉上。   房间光线暗下来。   李越安把陈洛的脸挖出来,退到腰间的薄被重新拉上盖好。   他没做什么,站在床边安静看了会陈洛,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洛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静得可怕。   安安呢?   陈洛抱着大熊坐起来,呆呆醒神,心里升起失落的情绪。   “醒了?”   李越安的声音打破安静。   “安安。”   陈洛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李越安,失落立马又变成见到人的开心。   “嗯。”   李越安走过来把窗帘拉开,大片大片的明媚阳光瞬间跃进,房间变得亮堂。   陈洛掀开被子下床,一下扑到李越安身上,脸亲密蹭蹭李越安,“我还以为你不在。”   “在,在等你醒。”   陈洛以为李越安是午觉醒来后又来房间特意等他醒过来。他很高兴,眼睛露出亮亮的笑,对李越安说:“喜欢你,最喜欢你……”   李越安看着他,只是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就像上次陈洛和他说我的心跳的好快那样,“嗯。”   陈洛也发现了李越安喜欢他的眼睛,睁着眼睛让他摸。   “花园里有秋千,要去玩吗?”   “安安你也去吗?”   “去,陪你玩。”   秋千是前几天才装好的,李越安打电话特意跟姚姨说的。   秋千很漂亮,是那种像童话故事里公主花园里的秋千,花朵点缀其上。   “安安我推你!”   “你玩。”   “安安我想再高点。”   “不安全,下次带你去玩过山车。”   “好……过山车是什么?”   陈洛玩得出了一身汗,玩完回房间洗了个澡,李越安帮他吹好头发,两人才下楼吃的晚饭。   陈洛汤比往常都多喝了一碗。   晚饭后在客厅沙发看了几集动画,陈洛有困意后李越安带着他上楼。   “安安你的熊还在我房间。”   “放你那。”   “它有名字吗?”   “抱抱。”   李越安送陈洛到房间才回自己房间。   傍晚洗过澡,陈洛刷牙后换上睡衣就躺上床睡觉,把被子里的抱抱抱进怀里,闭上眼。   床头开了盏小灯。   好一会,陈洛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睡不着。   明明还是柔软的床被,还是抱抱,抱抱身上的味道也还是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是李越安的味道。   可陈洛睡不着。   李越安不在房间。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床抱着抱抱踩着拖鞋往门外走。   “咚咚咚!”   陈洛敲李越安房间的门,睫毛紧张地眨了眨。   “……”   没动静。   但从门缝透出的光亮可以窥见里面是有人的。   陈洛抬手又敲了敲,喊:“安安!”   过了几秒,隐隐听见走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陈洛的睫毛再次眨了眨。   脚步声停住,面前的门从里打来,光泄出来。   李越安站在门内。   应该是刚洗完澡听到陈洛声音就过来了,这会头发还在滴水,没有擦,那双眼睛洗完澡后比平日多了分潮湿,但依旧冷淡。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应该是太急,李越安上衣没有穿,上面还淌着水珠。   很漂亮的肌肉,恰到好处的结实饱满,线条流畅,不会太大也不会过于单薄,腰腹窄而有力。   李越安的皮肤还白。   睡衣长裤卡在胯上,露出一点儿黑色内裤边缘。   陈洛没想到一开门会见到这样的李越安,傻傻愣住。   李越安身上的沐浴露味传到了陈洛鼻尖。一滴水珠落下,在陈洛的视线中从李越安下巴落在胸膛,然后往下。   陈洛回过神。   “安安我帮你吹头发!”然后又说:“安安你下次不用这么急,我可以等的。”   李越安目光从陈洛抱着的抱抱上收回,侧过身,让他进门。   “安安你把衣服穿好,会感冒。”   “嗯。”   陈洛把抱抱放到床上被子里,去找吹风机。   “在左边床头柜里。”   李越安穿好睡衣,又拿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的水。   陈洛找到吹风机,插上电,调到热风档试了试,“安安,过来。”   李越安在床边坐下,陈洛站着认真帮他吹。他吹好,李越安才问:“怎么过来了?”   吹风机被陈洛放回了床头柜,听到这句陈洛动作一顿,眼睛转向李越安。   李越安坐在床边,抬着眼睛看陈洛突然有些紧张的样子,然后陈洛俯身抱住他,也在床边坐下,脸搁在他肩,埋到他颈窝。   “安安,我想和你睡一个房间……”   他小声说着,脸又蹭蹭李越安,把睡不着的事告诉李越安:“你不在,我睡不着。”   李越安被他完全抱住,陈洛两只胳膊都环着他,正面把他拢进怀,脸贴着他的脖子和脸小幅度地蹭。   “好不好?”   李越安没有说话。   但陈洛能感觉到李越安在看他,他没有拒绝自己的抱和蹭脸。   “安安。”   陈洛又叫他一句。   他看不到李越安的表情,等待间感觉到挨着的胸膛传来震颤,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然后他听见李越安问:   “陈洛,你是在撒娇吗?”   陈洛愣了下。   过了会,他贴着李越安的侧颈,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回答了李越安的问题。   然后陈洛感觉到挨着的胸膛传来的震颤更快更有力。   是李越安的心跳。   “我可以和你睡吗?”他再一次问李越安。   “可以。”   陈洛眼睛立马露出笑,高兴地狠狠蹭了蹭他,说:“谢谢你。”   “不用跟我道谢。”李越安扳出他的脸,眼睛看着他,“陈洛,你可以跟我提更多的。”   “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   陈洛眼睛蠢蠢看了他一会,问:“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床吗?”   “……你想睡哪?”   陈洛一开始来想和李越安睡一个房间就行,可以挨着李越安打地铺就最好了。   现在,听出李越安话里的意思老老实实高高兴兴地说:“安安我要和你睡床。”   “嗯。”   某人这才满意。   陈洛在李越安床外边睡下,里面留给李越安和抱抱。李越安关掉灯就从床另一边上了来,在陈洛身边躺下。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传来。   陈洛主动挨过去。   他喜欢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很有礼貌地问李越安:“安安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那双眼睛巴巴看着李越安。   “过来。”   陈洛扎进李越安怀里,面颊贴上他热热的胸膛,手揽住李越安腰。   “晚安。”他和李越安说。   “晚安。”   这一次,没两下,陈洛就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淡淡的栀子花香也渐渐变得浓郁出来。李越安闭上眼,抱着陈洛,终于睡了个好觉。   后面几天,李越安带陈洛去了公司。   陈洛的身份证还没下来,李越安就把人带着。他工作,陈洛就在旁边看平板,不打扰他;李越安下班,陈洛就乖乖跟着他一起下班;吃饭午休两个人都是黏着一起。   晚上睡觉陈洛还是睡李越安房间,要抱着李越安睡。   这样平淡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在去见李越安好友沈铮时被打破。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同居了?”   沈铮原本是坐在他俩对面的,听着听着就坐到了陈洛侧边的沙发,更近地听陈洛说。   “嗯,我和安安住一起。”   沈铮看一眼兄弟,眨眼好奇地问:“是住同一间吗?”   “差不多。”   陈洛现在和住李越安房间没两样。   沈铮再次看一眼李越安。   李越安没管他,给陈洛削了个梨。   “……”   直到陈洛中途出去上厕所,沈铮便直接开口了当地问:“你认真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李越安。   “你说呢?”   “我说我说我怎么说?说你们同住同吃是兄弟?说你们手都牵了人都抱了是兄弟?头像都是情侣了我还能说什么?都那么明显了我能说什么。”他顿了下,“哦,陈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说到这,沈铮倒有些好奇了,“你怎么开的窍?”   “陈洛很乖。”   “……”   沈铮无语,看他起身,又问:“你去哪?”   “去看看。”   沈铮再次沉默。   陈洛才走了两分钟吧。   “李越安还是个恋爱脑?!!!”   厕所。   陈洛解决完生理需求,按下冲水键,走出隔间,把手洗干净。   出去时,一对男性搂着吻着进了来。   两人亲得实在急,又凶。见厕所有人,也没在意,依旧吻得难舍难分。   陈洛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定在原地,睁着眼睛看他俩亲。   这方面陈洛完全是空白的,看他俩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那俩一路亲,亲到一间打开门的厕所隔间,其中一人已经按捺不住去解对方的皮带。   陈洛站在洗手台,还好奇抬着眼睛在看。   皮带已经解开,往下,陈洛的眼睛被遮住。   眼前一片黑,淡淡的木质香从身后拢了过来。   “嘭!”   厕所隔间的门被猴急关上,发出巨响。   “看什么?”   李越安冷淡的声音落在耳边,询问。   那只手依旧遮着陈洛的眼睛。   虽然眼睛被围,但陈洛的听觉仍然灵敏。从隔间里传来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陈洛脸转向身后李越安的方向,不确定地问:“安安,他们在打架吗?”   李越安没说话。   陈洛被拉着,直接出了厕所。   “看多久了?”   遮着陈洛眼睛的手放下。李越安的语气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可陈洛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得劲。   但不是针对自己。   陈洛说:“两分钟。”   陈洛的脸被捏了下。   “下次碰到这种,别看别听。”   “也别学。”   “陈洛,”李越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要亲别人。”   陈洛乖乖被他捏脸,听到最后一句,有些疑惑地看李越安,说:“安安,我没有。”   陈洛知道亲吻是相互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   李越安看着他干净的眼睛,抬手揉揉陈洛头发,没有再捏陈洛的脸。   “很乖。”   那点儿郁气被陈洛一句话哄好。   李越安牵着陈洛往包厢走,快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做爱。”   陈洛侧过头去看他。   “?”   “他们是在做爱。”   陈洛回到包厢用手机查,静音看了一个科普小视频,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及李越安为什么不让他看。   不过陈洛看完倒没什么感觉,没有羞耻也没有不好意思,认认真真把它当一个知识点看完了。   直到回去路上,陈洛靠在李越安身上,做了个梦。   亲吻。   狠压。   喘息。   醒来,是在李越安怀里。李越安抱着他,在上楼。   陈洛的脸就贴在李越安的胸膛,梦里萦绕鼻间的木质香此刻充斥着陈洛脸间,李越安有力的手臂揽着自己的肩背和大腿。   刚从梦中醒来的陈洛眼睫颤了颤,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梦后,脑子有几秒的空白。   心跳从来没有如此快过,像是要跳出胸腔,重重砸在耳边,把陈洛整个人都砸懵、砸麻。   他在梦里对李越安做了那样的事……   没有抗拒,没有厌恶,是无措和茫然,以及……害羞。   热意已经爬上陈洛整张脸。   明明在看科普视频时陈洛都没有半点感觉,可现在陈洛闻到李越安身上的味道,心跳如鼓,比以往每次都要强烈,都要不可忽视。   至此,陈洛终于明白这种信号——心动。   他脑袋还在呆呆乱想,李越安脚步停下,打开房间的门。   李越安抱着他进去。   陈洛被放在床,房间没有开灯,很黑,但陈洛还是闭着眼睛,装睡。   床头柜上的小灯被打开。   借着淡淡的光,李越安帮他脱掉身上的薄外套,动作很轻,然后是鞋袜。   陈洛看不到李越安的动作,但能感觉到李越安是蹲了下来,脚踝的位置被握住。   李越安的动作一直都很轻。   陈洛睁开眼。   窗帘没有拉,银白发亮的月光落进来,加上淡淡的灯光,陈洛看到了李越安的眉眼。   即使有光,可融在大片黑暗里,也有几分模糊。但李越安的眼神让陈洛愣住。   爱欲积沉,化成眼里浓稠的墨,浓烈得让人心惊。   刚刚平稳些许的心,再次猛烈地控制不住地跳起来,四处乱撞。   他忽然想到来到兰苑那晚,挨着的胸腔里重重的快速的震颤。   李越安的心跳。   怦!   怦怦!   怦!   怦怦!   越来越快。   越来越用力。   就像现在的陈洛一样。   “李越安。”   陈洛忽然出声,手臂撑着床从床上坐起来,那双在黑暗里也很亮的眼睛看向李越安。   李越安动作停住,抬目看叫他名字的陈洛。   “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越安表情在黑暗中难辨,可陈洛能感觉到他落过来的又被收敛的安静的目光。   “嗯,喜欢你。”他说。   就像是陈洛说“喜欢你,最喜欢你”时一样。   “安安你过来。”   他又叫回了安安,那双清澈湿润的眼睛紧紧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站起来,走到床头。   他不知道陈洛要做什么,但还是习惯俯低身。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陈洛张开手臂抱住他,脸埋进李越安胸膛,没有回他,只是又问了李越安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次李越安沉默了两秒,抱着他的陈洛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   他开始发觉,陈洛说的喜欢不再是单纯的喜欢。   怦!   怦!   陈洛埋在他胸膛,耳边心跳炸响。一声又一声,声声震耳。   李越安说:“我爱你。”   陈洛抬起脸,整张脸都在因这句发烫,但他还是直直地看着黑暗里李越安的眼睛。   “安安,我的心跳的好快。”   陈洛说着,在李越安的注视下慢慢往前,睫毛眨了眨。   陈洛亲了李越安脸一下。   退开。   被握住后颈,李越安的嘴唇印在陈洛的嘴唇上。   被克制被收敛的爱欲此刻张牙舞爪显出。   他们接吻。   狠狠地,疯狂地。 第110章 重生 4   “洛洛……”   陈洛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没一会就迷迷糊糊了。   空气里清甜的栀子花香越来越浓郁,挤在两人间,往李越安身上挨。   “换气。”   李越安抬起唇,让陈洛缓一下,陈洛眼睛湿润地看着他,脸颊有一点红,没有两秒又捧住李越安的脸黏黏糊糊亲了上来。   “安安……”   他学着李越安对他那样。   又凶又认真。   李越安任由他,按着陈洛后颈回应。   陈洛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慢慢放开。注视李越安几秒,再次低头,动作轻轻的。   李越安视线垂着,看着陈洛。陈洛亲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更烧了,但眼睛还是亮亮地欢喜地看着李越安。   面颊贴上李越安的面颊,鼻尖蹭蹭。   “安安……”   李越安侧过脸,亲了下他的唇角。   “嗯。”   陈洛脸靠在他肩,满足地抱着李越安平缓后劲。   过了会,陈洛埋在他脖子小声问李越安:“安安,要我帮你吗?”   耳朵比刚刚还红。   陈洛之前专心接吻时还没有感觉到,这会事后感觉清晰。   李越安淡淡掠了眼下面,目光又回到陈洛身上,借着床头暖黄的小灯,抬手把陈洛蹭乱的鬓发理好。   并没有想管的想法。   但他问陈洛:“怎么帮?”   李越安的声音除了有点哑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没有害羞。   陈洛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湿润清澈的眼睛看李越安,“我不会。安安你教我。”   李越安的动作顿了下。   静了几秒,他用手捏了几下陈洛抬起来的脸,“不用管它,过一会就好。”   “不用吗?”   脸又被捏几下。   “不用。”   然后他开始追问:“怎么发现的,我喜欢你?”   话音一落,手里捏着的脸温度变高,很明显的,再次烧了起来。   在他的视线下,陈洛把脸重新埋进他肩颈。   李越安没有阻止,他等了几秒,就听陈洛低声回:“回来在车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他的反应让李越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表情没变,只是问:“对我?”   少爷在意的是这个。   “嗯。然后我就发现我喜欢你,我的心跳的很快,就像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在撒娇,你的心跳那样。”   侧颈贴着的温度更高。   “听到了?”   “感觉到了,我靠着你。”陈洛慢慢说,“你喜欢我。”   此刻挨着的胸腔传来震颤,李越安笑了下,说:“嗯。”   语气是愉悦的。   陈洛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嗯。”   片刻,好了。但他抱着李越安,贪恋李越安的气息和体温,还不想放手。   就是很想很想黏着李越安。   “饿了吗?姚姨留了饭菜在厨房。”   陈洛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是见沈铮时吃了几块蛋糕。   “有点。”   李越安打开房间灯,把之前脱掉的白袜给陈洛套上。   “安安我自己来。”   李越安给他穿好另一只,“不用了。”   又低腰把陈洛的拖鞋找来,放陈洛脚下。   “安安你不要把我当小孩。”   陈洛穿上拖鞋站起来,看了看李越安,又发现一件事,说:“我都比你高了。”   他也可以照顾李越安的。   “没有把你当小孩。喜欢你,才想那么做。”   “安安我也喜欢你。”   晚上睡觉时,陈洛抱着李越安,心怦怦跳着还是静不下来。   “睡不着?”   也还没睡的李越安自然感觉到了。   陈洛睁开眼睛,巴巴看李越安,点头。   “太高兴了。”   一想到李越安也喜欢他,他们还接了吻,陈洛就兴奋得睡不着。   李越安揽在他腰的手往上,开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陈洛肩背。   陈洛的心脏变得软乎乎的。   他在黑暗中看着李越安的脸部轮廓,最后凑过去,还是忍不住和李越安小声说:“安安你再亲我一下。”   睫毛眨了眨。   原本以为要等待,下一秒李越安的唇就落了上来,呼吸洒在彼此面颊,停留一会,才克制地分开。   “睡吧。”   陈洛回过神,亮亮地看了他几秒才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李越安刚刚那个吻。   想着想着,快要睡着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李越安吻技很好……他亲过谁?   李越安还在给陈洛拍着肩,怀里明明快睡着的人就睁开眼睛往自己嘴巴上亲了一口,响还挺大。   陈洛看着他,突然地又直白又认真地说:“安安你以后只能亲我。”   说着又在李越安嘴巴上亲了口,盖章似的。   陈洛可以不在意李越安之前,但现在和以后很在意很在意。   李越安现在是他的,以后也是他的。   听见陈洛说的话,李越安才反应出他的意思。   误会了。   “没有亲过别人,只有你。”   这一觉睡得很香。   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大哥李无攸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还有李父李母他们。   李越安打的电话。   李家人对他们交往没意见,只是让李越安带陈洛回老宅让他们见上一见。   陈洛跟着李越安去了。   去的时候在车上紧紧张张,都没睡觉,回来满眼笑意地和李越安说大哥和奶奶他们都很好,没有心思地靠着李越安身上睡了。   车后备箱都是李家人给的见面礼。   陈洛的身份证也拿到了,第二天李越安就给他报了个驾校,让陈洛学车。   陈洛每天上午都按时去驾校,在兰苑睡完午觉,然后就跟着姚姨学一些基础的蛋糕烘焙。   陈洛最近对这个挺感兴趣。   不过做出的蛋糕成品口味总是差点,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   但姚姨和李越安很捧场,多多少少都会吃一块。   陈洛每次都会把烤得最好的那块留给李越安,李越安傍晚从公司回来就可以收获一块小蛋糕。   陈洛还和姚姨学了一点修花。   李越安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花,接连几天都是不重样的,陈洛把它们都插进花瓶,换换水,修修形,尽量让花儿养的更久。   陈洛还会收集它们的花瓣,夹在书里做干花书签。   今天陈洛练完车,袁叔照例去接他。   陈洛上车没多久就睡了,回到兰苑也没醒。   往常快到兰苑,陈洛就醒了,袁叔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下车打开车门把陈洛叫醒了。   叫了几声陈洛眼睛才慢慢睁开。   “袁叔?”   “到了。”   陈洛眼皮沉沉的,闭闭眼,缓了会才睁开下了车。   姚姨已经在等,见陈洛下车就迎了上去,瞧见陈洛眉眼的困倦,“这么困?昨晚没睡好吗?”   “睡好了。”他揉揉眼,闻到饭菜的香味,打起劲儿问姚姨:“姚姨今天做了什么?”   “做了糖醋鱼,还熬了骨头汤。”   陈洛吃得还是和平日一样多,姚姨见他那困劲,等他吃完就伸手探探他额头,温度正常。   “有没有不舒服?”   “困。”   陈洛上楼后,姚姨就给李越安打了电话。   进了房间,闻到属于李越安的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陈洛恹恹的情绪都好了很多。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抱抱抱进怀里,陈洛拿出手机再次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六,李越安还有二十四分钟下班。   陈洛忍住给李越安发消息,他还不想打扰李越安工作。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这样李越安打电话可以马上知道,然后才闭上重重的眼皮。   手机来电响起。   刚睡着的陈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屏幕来电,接起。   “安安……”   “在睡?”   “刚刚睡,好困。”陈洛把手机拿到耳朵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和李越安说话:“你下班了?”   “我现在回去。”   等李越安回来的过程中,陈洛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洛被热醒,脸上和脖子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   整个人都是烫的,热意从身体内部生出,大片大片像浪潮一般涌来,要将陈洛埋没。   没有由头的烦躁和不愉堵在胸腔,郁积起更难受的心绪。   “安安……”   陈洛下意识把有着李越安气息的抱抱和被子抱得更紧,整张脸都埋进去。   那点躁意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更多。   陈洛睁开湿润的眼睛。   李越安开车回到兰苑,大步不停歇地进了别墅。   李越安记得陈洛的易感期是十一号开始的,今天九号,提前了。   “小洛在房间。”姚姨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匆匆提醒一句。   李越安推开门,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都是这个味道。   窗帘半开半拉,房间里的光线一半亮一半暗。   李越安目光往床上扫去,被子被掀开半截,第一眼没看见陈洛的身影。   眉眼瞬间沉下。   李越安快步走到床边,把整个被子掀开,陈洛不在床。   心猛地一跳。   李越安的表情冰冷得可怕。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抱抱也不在,空气里栀子花的香味也在变得更浓郁。   陈洛还在房间。   李越安稳住心神,先去看了阳台,然后浴室。   陈洛都不在。   李越安视线在房间转了几转,压住急躁,最后目光停在没关好、开了一条缝的衣柜上。   李越安走过去。   衣柜门拉开,露出里面场景。   陈洛睡在衣柜的角落里,和抱抱脸挨脸挤在角落,由于身高只能委委屈屈像小孩一样并着膝盖用手抱着坐着,怀里还紧紧搂着李越安的睡衣,好几条,旁边周围也是挂满李越安的衣服。   整个人都被李越安的衣服包围着。   陈洛的手里还抱着手机。怕李越安又给他打电话,所以一直抓在手里,来衣柜也带着。   不知道是闷还是热,陈洛的脸蛋红红的,垂在眉眼的碎发也是湿的,鼻尖冒着一层细汗,浓密的睫毛垂着,嘴唇红润。   浓郁的栀子花香从陈洛身上散发。   见到陈洛,李越安绷着的心神终于缓下,张嘴无声唤了句:   “洛洛。”   突然进来的光亮让躲在衣柜里的陈洛的眼睫动了动,要醒来的样子。   李越安弯腰,把衣柜里的陈洛抱出来。   陈洛怀里还是紧紧抱着那几条睡衣,没有掉,只是闻到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时,脸深深往李越安身上埋。   李越安抱着人往床上走。   “安安……”   陈洛低低呢喃。   “在,我在。”   李越安把陈洛放在床上,许是热,陈洛的领口往下扯了大片,上面大片黏汗。   李越安抬手碰了下陈洛的额头,温度略高。但对于易感期的陈洛来说,是正常现象。   李越安扯出湿巾,擦了擦陈洛脸上和脖子上的汗,还有胸膛。   湿巾所带来的凉意让陈洛眼睫再次动了动。   李越安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回头,刚好对上陈洛睁开的潮湿的眼,黑黑的眼珠蒙着水雾。   陈洛的眼神灼热,但又湿漉漉地看着他。   “安安。”   陈洛从床上起来,一下扑到李越安身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李越安,发烫的呼吸落在李越安颈侧,“你回来了……”   他用脸亲密地蹭了蹭李越安,“我好想你……”   “洛洛,抬头。”   随着亲吻,陈洛身体的躁意和胸腔的烦闷一点点散去。   但手臂还是把李越安抱得更紧。   “安安……”   唇分开一点,陈洛再次吻上去。   吻声持续许久,陈洛的动作才慢慢停下来,最后就这么靠在李越安身上睡了过去,手抓着李越安的西装外套一角。   李越安把陈洛抱到床上,塞进被窝里,陈洛手抓着他依旧没放。   把床上的几条睡衣拿到一旁,李越安也上了床,掀开陈洛身侧的被子。   感觉到他的靠近,陈洛放开抓着的衣角,李越安把外套脱掉,在陈洛身侧躺下。   陈洛熟练地挨过来,钻进李越安的怀里,手揽住他腰。   李越安在他眉间亲了下。   “睡吧,我在。”   易感期的第一天,得到伴侣安抚的陈洛情况还算可控,只是比平常更黏更黏更黏李越安。   要和李越安亲亲,要抱李越安,还要抱着李越安蹭他的脸。   想要时时刻刻都和李越安在一起。   晚饭还是姚姨送上来的。姚姨从李越安那知道陈洛没什么事,才放下心。   “你先洗,洗完我帮你吹头发。”   陈洛抱着李越安给他找的睡衣,还是没有动,“安安我们一起洗。”   换到平常,陈洛不会和李越安说这话。   但现在陈洛脑子晕晕乎乎,反应比平常都慢两拍,只想要和伴侣在一起,   “下次。”   李越安说着,又亲了他一下。   陈洛看了他几秒,反应过来,抬手在唇上摸了摸,睫毛眨了下,才点头说:“好。”   走了两步,又回头和李越安说:“你要在外边等我。”   “好。”   见李越安答应,陈洛才慢慢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就又忍不住往李越安的方向看。   于是,“嘭!”   在换床单被套的李越安听见声响,回头,就见陈洛低着脑袋,手捂住撞到门框边的额头。   然后陈洛抬起头,眼睛一片水意地望过来,眼眶发红。   “安安。” 第111章 重生 5   李越安一过来,那双眼睛就更加湿漉漉了,没有掉眼泪,但眼睛就像水润过,泛红。   没有表情,整个人却显得委屈巴巴,看着他。   “怎么撞到了?”   李越安拿下陈洛捂着额头的手,掀起陈洛额角的头发,先看伤口。   额角被撞的鼓起一个小包,周围泛红。   李越安眉拧了下。   陈洛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听到问题,抱住了面前的李越安,脸蹭进李越安颈窝,闷闷和他说:   “门撞到我了。”   “疼不疼?”李越安让他抱着,抬手把脸挖出来,不碰着伤口。   “疼。”   陈洛想得到伴侣的关心,老老实实说出来。但又不想李越安太在意太担心这个,想了想,仰着脸和李越安说:“安安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陈洛慢慢说着,又很认真。   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说完鼻尖就被亲了下,还愣着,亲完他的李越安又看了看他额头的伤,说:“肿了,先冰敷。”   陈洛望着他,下意识应了下来,说好。   “下次注意,不要撞到了。”   陈洛听出李越安说这句话时变沉的语调,很在意,又很认真。   李越安牵着他手,他跟着往放医药箱的柜子走,和李越安说:“不会了,我会让它的。”   李越安的步子顿了下,陈洛的脸被捏了。   “嗯。”   房间有备着的冰敷贴,李越安给陈洛贴上。   陈洛坐在床上,安安静静靠在李越安身上,等冰敷的时间过去。李越安给他换了两次,包消下去大半。   中间两个人又接了几次黏黏糊糊的吻。   最后时间太晚,陈洛已经困得要睁不开眼睛,洗澡还是两个人一起洗的。   陈洛在浴缸差点睡着。   李越安在花洒下洗完,穿好睡袍,把人捞出来,陈洛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套上睡衣,李越安抱着他出了房间。   陈洛胳膊搂着李越安脖子,困困地睁着眼睛看他两秒,又闭上眼。   在李越安的怀抱里安稳睡去。   窗帘被拉上,房间的灯光也暗下来,只有床头小灯发着淡淡朦胧的光。   “晚安。”   有过几次经验,李越安睡的并不沉。   在陈洛无意识往他怀里蹭,更深更深地嗅他身上的气息时,李越安便醒了。   陈洛滚烫的胸膛抵着他,一只胳膊牢牢将人箍住,灼热的呼吸落在锁骨和脖间,脸和唇蹭在侧颈,又热又湿。   浓郁的栀子香挤满这片空间,浓稠似液体流淌在两人间。   李越安整个人都被陈洛的气息包围住,密不透风,不容拒绝。   除此之外,大腿处的感觉也格外明显。   李越安眼睫动了动,人还未完全醒,没有推开侧压过来的陈洛,把陈洛身上的薄被往下拉了截,盖到腰腹处。   手指往下。   箍住李越安腰的胳膊一紧,陈洛贴着李越安颈侧的呼吸瞬间变重。但陈洛没有醒,只是黏李越安黏得更紧,把人往怀里揽,紧紧抱住。   几分钟后,李越安停了动作。   不行。   他睁开眼,思绪缓了几分钟已经清明,看身上的伴侣。   陈洛垂在面颊的碎发已经湿了,脸、脖子以及胸膛都是漂亮的绯红,过高的体温隔着两人的睡衣也能感觉到。   喘息落在耳边。   李越安盯着这张脸两秒,微微偏脸,唇在陈洛脸颊落下一个吻。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睡袍带子解开。   之前没答应和陈洛洗澡,打算在浴室做的事这会做上。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   但毕竟是第一次,李越安还是扶着床头有十分钟。   陈洛怀里紧紧抱着的睡袍被李越安拿开,被子也被掀起。   吻落在陈洛面颊。   几秒,呼吸倏然乱了。   饶是李越安,也缓了缓动作。   李越安伸出手从陈洛的枕头下拿出几颗糖,手背青筋突起明显,在忍耐什么。   面无表情用牙撕开糖纸,没管什么口味,咬进嘴。   然后,继续。   陈洛是被坐醒的。   晕晕乎乎睁开眼的一瞬,就顿住,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扶住李越安劲瘦的腰。   “……”   床头小灯发着亮,朦胧的光线勾勒出摇摇晃晃的床影。   事后,陈洛抱着李越安进浴室洗澡,出来李越安已经睡着。   陈洛把人圈在怀里慢慢吹干头发,才放床上用被子盖好,抱抱塞到李越安怀里。   趴在床边看了会李越安,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伴侣嘴巴上亲了口,然后才进了浴室。过了会陈洛又出来,用李越安的手机给袁叔发了条消息。   陈洛把两个人的内裤和换下的床单被套洗了,挂上阳台,去门口拿袁叔送来的药。   给李越安上完药,陈洛才爬上床把人整个抱进怀,嗅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满足地睡了过去。   窗外阳光正明媚。   李越安醒来,房间黑漆漆一片,陈洛脸埋在他腰腹睡得正熟。   昨晚的疯狂激烈这会让腰和腿泛酸。   李越安抬起手把盖住陈洛脸的被子往下拉拉,露出陈洛脸,手又碰了碰伴侣的脸。   还好,不算特别高。   李越安从床头柜拿过手机。   九点十七。   已经是晚上了。   李越安给姚姨发了几条消息。   发完手机关掉,室内又恢复了黑暗,李越安闭上眼,手搭在陈洛脸再次睡了过去。   姚姨做好饭菜送上二楼,门敲了两次,里面才打开。   光影泄出,李越安站在门内。   因为是逆着光站的,一开始姚姨还没发现有什么,直到把饭菜递过去时看到了李越安脖子上的咬痕,才发觉不对。   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越打量越心惊。   “麻烦了,姚姨。”   李越安的声音也是沙哑的。   姚姨回过神,脸上露出笑意,“这有什么麻烦的,有事跟我说……”就好。   “安安……”   陈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打断两人说话,李越安和姚姨齐齐转头往陈洛的方向看去。   即使猜到已经发生过什么,但姚姨看到陈洛的那一刻还是愣了下。   原以为自家少爷身上的痕迹就够让人心惊了,但陈洛身上的还要明显。   至少,李越安的脸没留下什么痕迹。   陈洛踩着拖鞋,眼睛半睁,像是没睡够就爬起来找李越安了,从脸,往下一直到露出的胸膛,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和吻痕。   占有欲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了。   姚姨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心里着实为两人高兴。   “少爷你和小洛好好休息,我有事就先下去了。”   “嗯。”   李越安把饭菜放到桌上,把走过来的陈洛拉到面前,提了提陈洛的睡衣领口,痕迹遮住大半。   陈洛把脸靠在他肩,抱住他,眼睛半闭着问:“安安你在和谁说话?”   “姚姨。”   过了几秒,“姚姨啊。”   “困的话继续回床上睡觉。”   “安安我缓一下……”   陈洛靠在李越安肩缓了十几分钟,闻着香味十足的饭菜,终于醒神。盯着李越安看了几秒,脸贴上李越安的脸,亲密地蹭了蹭。   表达自己的喜欢和高兴。   李越安淡淡垂下眼睫,用脸贴了下他。   由于白天都在睡觉,各种意义上的,晚上两人都没什么困意,李越安陪陈洛看恐怖电影看到凌晨四点,两人才睡。   作息完全乱了。   陈洛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李越安在处理乔助发来的工作文件。   从浴室洗漱出来,姚姨已经把饭菜送了上来。   “安安你吃了吗?”   “吃了。你吃。”   李越安不确定陈洛什么时候醒,一小时前吃过了。   李越安处理着工作,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但该说的、要和陈洛说的一句没少。   “鱼吃慢点,有刺。”姚姨已经去过刺,但还是会有一点。   “骨头先吐纸上,等会收拾。”   “喝点汤。”   李越安说的陈洛都听了,鱼肉吃的也不快,但咽下某块后还是感觉到了喉咙的卡刺感,很小。   陈洛捧起汤。   “卡到了?”   刚捧起的汤就被一只手拿过放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响起,李越安起身。   “汤别喝,先弯腰试试能不能咳出来。”   陈洛试了两下,刚开始没用,咳了几次后还是没咳出来。不过,“我不小心咽下去了。”   “还有卡刺的感觉吗?”   “没了。”   李越安绷着的眉眼这才缓下,把汤端给陈洛,“喝点汤。”   陈洛乖乖喝汤,“安安我下次会注意的。”   李越安“嗯”了声,给他把剩下的鱼肉的小刺挑出来,“如果再遇到,不要喝汤或者咽米饭,先试试能不能咳出来,实在不行去医院。”   “我知道了。”   李越安把鱼肉里的刺都挑出来,让陈洛吃,才坐回去。   陈洛眼睛亮亮的,高兴地亲了他一下。   他很喜欢李越安做的这种很细微的小事,每次都能感觉到李越安对他满当当的在意和重视。   姚姨还送了份饭后水果和一份甜点上来。   剥好的荔枝肉已经去核,晶莹剔透,果肉饱满。   陈洛尝了颗,汁水很足,很甜。   陈洛很喜欢,自己吃一颗,再叉起给李越安也喂一颗,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分完了。   李越安下午还有一个视频会议,也是在房间开的。   陈洛开始还在沙发看动画,后面就搬张矮凳坐在李越安旁边用手机继续看动画,要挨着李越安。   后面抬头看了看李越安的电脑,发现拍不到他就把下巴搁在李越安腿看。   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没有做什么,最多把手揽在李越安腰上。   李越安再次低头看时,陈洛趴在他腿上,手臂枕着脸,睡着了。   手机还放在李越安腿上,在放动画。 第112章 重生 6   注视陈洛几秒,李越安拿掉腿上的手机,把陈洛撑着脸的手臂抽出,让陈洛脸挨着腿睡。   电脑屏幕拍不到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他垂眼望着某个方向。   陈洛没有被他的动作扰醒,只是动了动脸,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面朝李越安腰腹,埋进李越安的怀里睡。   两只手也自然地环上李越安的腰,睡得更舒服,呓语:   “安安……”   李越安手指摸摸他的脸颊和睫毛,陈洛歪过脸,无意识蹭他的手。   很依赖。   李越安冷淡的眉眼露出淡淡的笑。   他没收回手,就这样搭在陈洛的睡脸,偶尔用手指摩挲几下陈洛的脸颊。   会议结束,李越安大腿已经被枕麻,他把睡着的陈洛抱到床上。   拖鞋在走过来的路上已经掉了,被李越安拎在手里。李越安把陈洛塞到被子里,弯腰放好陈洛的拖鞋,房间的窗帘拉上,夺目的阳光被拦在外。   昨晚他和陈洛没做,今晚应该是睡不成了。   李越安脱掉外套,也掀开被子上了床。陈洛放开怀里团吧团吧的被子,闭着眼睛靠过来从后背把李越安整个人都拢住。   热热的呼吸贴着李越安的后颈。   在清甜的栀子花香和伴侣靠近的体温中,李越安睡去。   当晚,澡洗了许久。   浴室门水雾蒙蒙,凝成水珠缓缓下滑,但很快又会被雾气蒙上,门内水声不断。   热。   热。   浴室门打开,随着脚步,水意一路淌过。   房间里没有开灯,陈洛单手抱着李越安,另一只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灯。   淡淡的灯光亮起,模糊映出陈洛半张脸。   又湿又红。   下颌线条绷紧,那双眼垂着,定定看着身前伴侣。   李越安的身影被他挡着,唯一被光线照到的是攀在陈洛肩膀的手,指节用力,青筋分明,薄汗密密。   陈洛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随动作起伏。他低头,吻上李越安湿润的唇,然后按着李越安肩和腰,一点一点把人压进床。   “安安……”   灯影摇曳,天明才歇。   李越安是被乔助的电话吵醒的。   听到乔助说的一小时后和刘总的饭局,李越安闭着眼重复:“饭局?”   他问,声音压得有些低,声线沙哑。   陈洛脸埋在他胸膛,眼睫动了动,双手双腿跟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着他。   乔助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昨晚我打电话和您说这件事,老板你同意了。您忘了?”   昨晚?   李越安脑子浮现出一些画面。   当时他正被陈洛……。   他没说话,乔助斟酌着又说出一句:“老板,刘总那边已经在路上了。”   “刘总?”   更加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   箍着李越安腰的胳膊动了动,陈洛热热的脸往上拱拱,高挺的鼻梁顶在李越安侧脸下方,他半睁着眼问李越安:“谁?”   手机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李越安说:“一个合作对象。”最近有个项目在和对方谈。   又过几秒,陈洛已经反应过来,问:“现在要去见他?”   “会推掉。”   李越安会打电话亲自和对方说,道声歉。   陈洛没有说话。   他睁开眼看了那手机几秒,“要多久?”   和对李越安说话时的语气不同,这句更冷淡,听着没什么情绪。   一直察言观色的乔助听出陈洛是在问谁,不再安静:“饭局是一点到三点,四点之前老板可以回来。”   四点。   至少三个小时。   “我陪你。”   “安安你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助站在一楼客厅沙发处,然后又听见手机里陈洛的声音说一句:“安安你去。”   “我在家陪……”   李越安话还没听全,手机通话突然挂断了。   乔助抬头看一眼二楼方向,然后沉默地把手机揣进兜,老老实实站在楼下继续等。   他有预感,自家老板会下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身西装的李越安下了来,眉眼带着这个时间段要去应酬的淡淡的烦和不悦。   没有废话,“走吧。”   乔助立马跟上。   陈洛站在窗前,看李越安坐着的那辆车驶出兰苑,车影完全不见后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睡在李越安刚刚睡的位置。   嘴唇这会还是麻麻的。   李越安刚换下的睡衣被陈洛抱进怀,上面还留着李越安的体温,陈洛脸埋进睡衣里,侧过身抱过抱抱,闭上眼。   伴侣不在,陈洛睡得很不安稳,隔一段时间就会醒,然后看一眼时间。   虽然陈洛已经定好闹钟了。   到下午三点,李越安结束饭局的时间,陈洛就睡不着了,很想很想很想李越安。   衣柜里更多的李越安的衣服被翻了出来,堆在床上,筑成一个巢。   陈洛就睡在里面,身上发烫,出了一层热汗,面颊透着淡淡的红,眉眼难受地皱着,伴侣不在身边让他的情绪变得焦躁和烦闷。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都在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洛睁开潮湿的眼,再一次伸手按亮枕边的手机。   三点零六。   不过才过去三分钟。   又刷新一遍聊天消息,也是空空的,再刷新一遍,也没有。   怎么还没结束?   他们有这么多问题要和李越安说吗?   李越安会不会喝醉?   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陈洛一边等消息,一边烦闷地忍不住各种猜想。   最想的就是马上看到李越安。   他不知道这会是不是真的结束了饭局,不想打扰到李越安,只能等李越安给他发消息。   躺尸般在床上躺了几分钟,陈洛下床,从衣柜拿了一套李越安的衣服,带着手机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陈洛洗了个凉水澡。   他特意洗的很慢很慢,还洗了头发,洗头用的是热水,李越安不给他用冷水洗头。   期间还看了几次手机。   没有消息。   陈洛的脸几乎没有表情。   慢吞吞穿好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出了来,头发在滴水,他用干毛巾随便擦了擦。   然后就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抱抱,等李越安回来。   等李越安回来给他吹头发。   已经三点半了,四点前李越安就可以回来。   李越安答应他的从没食言。   手机响了,是李越安的电话。   陈洛接通,等待的烦闷在看到来电时变成了巨大的高兴,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   “安安你回来了吗?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堵车,可能要晚半个小时才回去。难受吗?”   “堵车?很堵吗?”   “嗯,动不了。”李越安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忽视掉手腕的疼痛,语气和往常一样再次问了遍陈洛:“难受吗?”   “有点……”陈洛说,“我特别想你。”   “我也很想你。再等等,等我回去。”   陈洛喜欢李越安和他说这些思念,恹恹的心情都会好上很多,想到李越安回来,问:“安安你晚上还有工作吗?”   他想让李越安整个晚上都属于他。   “没有,晚上可以陪你看动画。”   陈洛更高兴了,抱着手机又和他说:“安安我刚刚洗了一个凉水澡,晚上应该不用洗澡了,还洗了头发。安安我穿了你的衣服。”   “嗯。”李越安并不在意衣服这件事,只是问:“头发吹了吗?”   “没有,等会我就吹。”   “袜子记得穿上,不要直接踩地毯。”   陈洛听着他说,却是忽然问了一句:“安安你那边是在堵车吗?”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李越安:“在堵。”   “为什么一声喇叭声都没有?”   “按了,声音有点小,可能不是很清楚。”   “真的?”   “嗯。”   下一秒,袁叔的手机响起,李越安的私人号码来电,是李越安那部白色手机的号码。   现在它在陈洛那。   袁叔脸色沉着比以往更冷,从后视镜看了眼正抬眼望来的李越安,随后切到免提,接起。   “袁叔,在哪?”   陈洛的声音既从袁叔手机传出,又从李越安手机传出。   袁叔还没有说话,陈洛的声音再次响起:   “医院?”   车内空气更安静了。   横在车前的栅栏杆升起,袁叔打方向盘进入,xx医院的标志出现在视野。   袁叔嗯一声,说:“刚到。”   “xx医院?”   “嗯。”   果然,除了受伤,李越安不会对他这么隐瞒。   袁叔的手机通话挂断。   “怎么回事?”   陈洛的声音从李越安手机传出,没了那种高兴的腔调。   他叫李越安的名字:“李越安。”   在陈洛打袁叔电话时,李越安便知道是瞒不住了,道:“回来路上出了场小型车祸,手扭伤了,其他没事。”   “……”   陈洛那边没有说话。   低头套上白袜。   他不说话,李越安低声解释说:“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只是扭伤,袁叔检查过,没伤到骨头。”   主要陈洛现在还在易感期,李越安不想他操心这点伤。   “……”   穿上出门的鞋。   “洛洛。”   过了两秒,陈洛的声音响起:“李越安,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去找你。”   戴好黑色口罩。   听到前面半句的李越安一顿,听到后半句面色稍缓,垂眼看着手机几秒,最后说出一句:   “把头发吹干。”   陈洛往门口走的步伐一停。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   吹了个七八分干,陈洛出门。   见到陈洛的姚姨愣了下,随后便道:“小洛,你张叔在门口等你。”   半个小时的车程,一路安静。   陈洛和李越安的通话始终未挂,但一直沉默。   李越安坐在诊室等陈洛过来,手上的伤已经拍过片了,正在冰敷。   陈洛推门进来时,房间内守着的袁叔看见他也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安静地出了诊室,替两人关上门。   陈洛少见的完全冷脸,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的状态有些不对,面色是生病的那种绯红,眉眼不笑显得冷峻,可那双眼睛又裹着淡淡的水汽。   眼神是不遮掩的烦和躁。   这个时候的陈洛很排斥和外界其他人接触。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衫和休闲裤,是李越安的,相对陈洛就比较修身,站着不动就能看出优越的身材比例和蕴着力的腰腹长腿。   胸肌和腹肌更是不用多说。   他一进来,浓郁的栀子花香就开始挤占这片空间,欢欢喜喜地往李越安身上扑。   如果不是吵了架,陈洛肯定也会和平常一样扑到李越安身上要亲密地蹭脸。   现在就是没有表情,大步走到李越安面前,低头用眼睛认真打量好几遍李越安受伤的那只手。   李越安把手伸到他面前,方便他看,除了有点肿陈洛看不出有什么。   不过李越安做检查时医生说的话,他都在手机里听见了。   没有什么事,是轻微扭伤。   他看了几遍李越安手,李越安抬眼在看他。等陈洛看完,那只没受伤的手勾下陈洛口罩,陈洛撩起眼,没动。   李越安盯着陈洛绯红的面容看了零点几秒,往前,亲在陈洛嘴唇。   撬开。   很深的一个吻。   陈洛垂眼看着他,没有推开和拒绝,让他亲。   只是看着他。   还在闷闷又很明显地生着气。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特别在意李越安瞒着他的事,换平常陈洛不会这样抓着不放,他知道李越安瞒着他是不想让他担心。   “还难受吗?”   唇分开一点,李越安问他。   陈洛面无表情说:“嗯。”   然后这次,他握着李越安后颈主动吻了上去。   李越安一只手还在冰敷,陈洛记得的。   亲完,他盯着李越安的眼睛看了几秒,移开,说:“这不是和好。 ” 第113章 重生7   医生进来时,诊室里的氛围格外安静。   陈洛看他一眼,压下医生靠近的烦躁。   医生屏着气,手脚麻利地给李越安涂上外敷药,又佩戴好固定的护具。   处理间隙,和旁边一直看着的陈洛说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陈洛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医生一一温声解答,最后说:“不用太担心,好好养个十来天应该就没事了,到时候再来医院复查一下。”   处理好李越安的伤口,医生就离开了。   诊室再次变得安静。   袁叔缴完费,回来看到两个人待在一起但不说一句话,陈洛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潮红,唇绷着。他脚步顿了下,才出声:“好了。”   李越安一直落在陈洛脸上的目光才转向袁叔,陈洛从位置上起身,手指勾上口罩戴好。   “走吧。”   陈洛已经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   都是他不喜欢的气息和味道,越待越躁,原本就不高兴这会更是面无表情。   他走在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等李越安。   脸上还是冷冷的,烦烦的,没什么表情。   李越安走到他身边,他才迈开腿,两个人并肩一起往前走。   李越安没受伤的那只手牵上陈洛的手,陈洛让他牵着,但“有原则”地没有反握李越安。   袁叔提着药,走在两人后边。   出了医院大楼,袁叔去开车,陈洛和李越安在路边等。   这个时候正是晚饭点,来往的人还挺多。   他俩就在门口,牵着手,很显眼,尤其是陈洛。   他穿的李越安的黑衫,是属于宽松的版式,情爱后的痕迹遮不住,胸前、脖子泛着淡红。即使戴着口罩,但那双冷淡又潮湿的眼实在让人驻目。   陈洛知道,但并不在意,垂眼发着消息。   和姚姨。   他把医生说的关于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发给姚姨。   李越安伸手把他领口提了提,眉眼冷淡得很。   陈洛目光落在屏幕,打字的动作没停,没有阻止李越安的手。   让他摆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袁叔把车开来,陈洛和李越安一前一后坐上车,和以往一样挨着坐在一起。   除了沉默,似乎和平常并无两样。   隔板放下来。   李越安抬起手隔着口罩碰了碰陈洛的脸,烫的。陈洛从胸前露出的皮肤,往上到脖子,也是透着热意。   这会在密闭的车里,更能感觉到空气中躁动的栀子花香。   刚戴上不久的口罩被取下。   李越安握住陈洛脸,声音含在两人唇齿:“我知道,没有和好……”   躁动的栀子香渐渐平缓。   吻声许久才静。   车内恢复安静。   肩膀忽的一重,陈洛转头,刚刚还在看他的李越安闭着眼靠在他肩,已经睡着了。   李越安昨晚没睡。   陈洛看向李越安受伤的那只手。   没有被压被乱放。   他注视李越安那张脸几秒,明明还是在很生气,但心里涌出的却是另一种让陈洛心胀胀的情绪。   没有睡好吗?   是很累吗?   没有休息?   他低头又看一眼李越安受伤的手,那种情绪更强烈了。   还在疼吗?   什么时候可以好?   陈洛不知道,把自己问的唇角抿起。   他紧紧盯着李越安的睡脸,过了会,李越安受伤的手被轻轻抬起,陈洛绷着脸,低头在上面轻轻吹了下。   吹走李越安伤口的疼痛。   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念,不要疼,要快点好起来。   陈洛是很生气,可陈洛很爱很爱李越安。   陈洛给李越安换了个更适合睡觉的姿势,不会挤压到受伤的手。   后面半路陈洛都没睡,什么也没做,只是低头安静看着李越安。   到兰苑,李越安没醒还在睡,陈洛抱着人进了别墅。   和姚姨点了个头,陈洛抱着李越安上楼。   进了房间,熟悉的空间和气息让陈洛周身的躁意少了两分。   没开灯,径直抱着人到了床。   把李越安放床上,陈洛打开床头的小灯,脱掉外套和鞋,注意着受伤的那只手。   手放好,盖上被子。   李越安睡觉不像陈洛,陈洛一个人睡半个小时就可以从床外侧到床里侧来回滚几遍,被子也团吧团吧抱怀里,露胳膊露腿,还喜欢埋脸睡,头发都睡得乱乱的,每次醒来就找李越安。   李越安是睡着了就不会动,睡的时候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安安静静的。   陈洛低头看了会,伸手捏住李越安的脸,揉面团似的揉了揉,控制着力道,不会让李越安醒。   李越安的两边脸都被揉搓,捏成不同形状。   陈洛没有表情。   但即是如此,也还是生气, 最后恶狠狠一口咬在李越安脸颊。   许久才松开。   李越安的脸被揉红,又沾上陈洛的口水。   他眼睫动了一下,然后脸动了动,在陈洛的注视下,却是又朝向了陈洛。   然后才继续睡去。   他无意识的举动,却让陈洛闷着的那口气泄出了一点。   陈洛低下头,在李越安嘴巴上亲了一口。   这次无关其他,只是爱欲。   李越安醒来时,就发现回到了熟悉的房间,栀子花香浓郁,床头小灯暖光朦胧。   腰腹沉沉的,热热的,压着什么。   陈洛。   李越安往下看,果然是。   陈洛闭着眼睛,胳膊撑着下巴,脸埋进他腰腹,面朝着他。   熟熟地睡着。   就和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李越安在医院陪护床上醒来看到的那样,坐在矮凳上趴在床边边等着。   李越安看着人,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埋在他腰腹的脸自己动了动,睫毛睁开。   陈洛是被饿醒的。   还没发现李越安醒了,眼睛半睁,去给自己倒水喝。   抱着杯子喝了两大杯,打算回去继续睡,转过身就见床上坐起的李越安。   陈洛脚步一顿。   房间安静下来。   陈洛原本还半睁的眼睛这会睁开,垂下,与李越安对视,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出一种陌生的冷漠。   就连李越安也很少见到陈洛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陈洛不笑时,那双眼纯粹又黑,笔直地望着人,和平常的天真温吞完全不同。   此刻不说话,更是明明白白彰显了还在生气。   然后他目光往下,扫了眼李越安的手。   是好好放着的。   李越安一直看着他,注意到了他扫向手的这眼。他下床,往站在原地没动的陈洛走来。   “穿鞋。”   李越安停下脚,低头扫了眼地上。光线有一点黑,勉强能看出物影。   没有。   陈洛抬脚走过来,在床尾那侧弯腰,把李越安的拖鞋拾起拿过,俯身放在李越安脚边。   他抬直身,李越安的呼吸贴了过来,离陈洛脸还有两三厘米的距离时,又停住了。   但呼吸已经勾缠。   “洛洛,”李越安看着他的眼睛,问:“可以抱你吗?”   陈洛没有说话,往前靠上李越安身。   李越安脸靠上陈洛肩,贴着陈洛侧颈,右手搂住陈洛的腰。   “可以亲你吗?”   他问。   陈洛没有说话,垂眼看向他,几秒,左脸侧过。   湿热的唇在陈洛脸侧停留。   “可以摸你的眼睛吗?”   陈洛没有动,依旧静默地侧着脸。   是默许的姿态。   陈洛的睫毛被触碰。   李越安眼神深深又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暗流涌动。   他的面颊与陈洛的相抵,高挺的鼻梁同样抵着对方,问出最后一句:“可以理我一下吗?”   陈洛没有说话。   他们靠得太近太近,陈洛的眼睛垂望下来。   没有理你吗?   “可以收回‘我不想和你说话’吗?”李越安说,“我想和你说话。”   他的脸轻轻又缓慢地蹭了下陈洛,说:“我错了。”   陈洛看着他的目光没有动,盯着他。   “嗯。”   这是两人可以好好说话的信号。   李越安说:“我不应该不告诉你,不应该隐瞒你……是我的错。”   他知道陈洛不是在意这是谁的错,是在意隐瞒这件事,“不会有下一次。”   “当时受伤没有告诉你,是袁叔已经检查过,并不严重,我不想你还为它担心,所以没有说。如果再严重一点,洛洛,我不会瞒你。”   李越安一句一句说着,低低的,每一句都很认真。   陈洛问:“如果我没有察觉,伤好了,你会说吗?”   李越安安静一秒,但还是如实说了:“不会。”他停顿一下,“陈洛,我不想你为我难过。”   “可我现在就很难过,”陈洛说,“比你说的,还要难过。”   李越安知道他的意思。   沉默几秒,“我保证,以后我都会和你说,不会再瞒你。”   李越安答应陈洛的都会做到。   陈洛看着他。   许久,“李越安,我还是有点生气。”   他再度往前,表情还是冷冷的,睫毛撞上了李越安的睫毛。   两人的唇不过分毫之差。   陈洛没有动。   李越安凑上,撞上陈洛的唇。   他们接吻。   很温柔的吻。   唇分开,湿湿又缱绻的吻落在陈洛的脸颊,鼻尖,眉眼……   “洛洛……”   陈洛的整张脸都被亲湿了。   最后又落回唇,没有再深入,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含吻。   “够了……”   李越安抬起唇,但并没有把人放开,脸靠在陈洛肩颈,微喘。   陈洛也缓了缓呼吸。   过了会,他说:“安安,我饿了。” 第114章 重生 8(完)   姚姨把饭菜送上来,是陈洛开门拿的。   陈洛把饭菜放桌上,坐在椅子上等李越安上完厕所出来一起吃。   浴室。   李越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洗手的动作顿住。   脸上留着捏红的印子,两边都有,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特别显眼的牙印。   没个两三天消不了的那种。   谁咬的,很明显。   李越安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会,抬手碰了碰牙印。   李越安没生气,他静静打量着脸上的痕迹,猜到应该是睡觉时留下的。   然后他又想起陈洛冷冰冰看人的眼睛和没有表情的脸。   李越安大概能想到当时陈洛是怎么做的,以及陈洛的表情。   良久,笑了一下。   他在浴室待了有一会,久了点,洗完手浴室门就被陈洛敲响。   “安安?”   李越安用纸巾擦干手,往外走,浴室门映着陈洛在外等候的身影,“嗯,来了。”   李越安打开门,陈洛的目光也在他脸上停留。   这会开了灯,陈洛才发现有多明显。   他抬着眼睛,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好几秒,然后抬手碰了碰它。   陈洛说:“有个牙印。”   李越安:“嗯。”   陈洛:“我咬的。”   李越安说:“牙挺整齐。”   陈洛盯着牙印的目光看向李越安,李越安是真的没在意,顶着明晃晃的牙印,眉眼依旧,语气也如常。   偏偏李越安的脸是属于那种纯帅带劲的类型,表情又疏冷。   陈洛:“李越安,我又想亲你了。”   听见这话,李越安眼神微动,压身靠近陈洛。   他站在门台阶上,比在平地的陈洛要高一点点,兜下来亲陈洛时,陈洛下意识微微仰起脸。   李越安的眼睫弯了下。   唇贴在一起,李越安没有再往里探,而是张开嘴,让陈洛进来。   陈洛含住他的唇,直接亲进来,手握住李越安后脑,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   咬住,吮住,蹭过,纠缠,吞咽。   暧昧的亲吻声响起。   陈洛按着人亲够,才慢慢放开,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陈洛看着李越安被亲得微微泛潮的眼睛,抵着李越安的脸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很愉悦。   亲完他抬起脸,还是没有放开李越安,就在这样近的注视下,说:“给你摸我的眼睛。”   李越安看着他,耳边心跳鼓噪,低低应一声:“嗯。”   姚姨送来的饭菜片刻后终于吃上。   饭菜的口味偏清淡,但味道还是很好,四菜一汤,陈洛吃了两碗多。他早就饿了,饿醒后就爬起来喝了两杯水,但不顶饱。   陈洛一边吃,也没忘记给李越夹菜,菜在碗里堆成小小的山。   李越安受伤的是左手,可以拿筷子,但单手还是不便,吃饭的速度比以往要慢一些。   陈洛喝完自己的汤,又给李越安舀上一碗晾着,然后去衣柜找两人的睡衣,等会洗澡穿。   依旧是两个人一起洗,不过这次是分开的,陈洛先给李越安洗完,穿好衣服把人放旁边坐着,再给自己洗。   李越安在旁边看。   陈洛下午就洗过,这次洗就洗得比较快,几分钟就冲好,穿上浴袍,在李越安嘴巴上亲一口,抱着人出去。   打算抱着李越安睡觉。   被子掀开,李越安看到里侧的抱抱,顿了下。   陈洛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看到被他套上白衬的抱抱。   是李越安的白衬。   陈洛还搭了领结,也是李越安的。   “下午你不在,我给它穿上的。”   陈洛把灯关掉,爬进被窝,侧身揽住李越安腰,脸贴上李越安的脸说。   李越安刚洗完澡,身上是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香味,陈洛脸忍不住又紧紧贴了贴,很喜欢。   “我很想你……”   困意已经涌上,他迷迷糊糊地和李越安说。   李越安是平躺着睡,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陈洛的脸,“我也很想你。”   三点结束的饭局,李越安提前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想给陈洛发消息,又怕会吵到陈洛。   李越安的消息都有提示音。   “嗯……”   陈洛脸热热贴着他,应了声,睡过去。   他知道李越安也很想他。   “晚安。”   后面几天,陈洛不是在睡就是在睡。为期一周的易感期结束后,陈洛也很黏李越安,跟着李越安一起去公司。   陈洛易感期结束的第三天,李越安接到了李行乐班主任的电话。   打架,一打四。   李越安和陈洛去学校接的人。   “二哥,洛哥。”   陈洛和李行乐还没见过面,但知道对方。   李行乐在兰苑住下。   后面发生的事,依旧和李越安记忆里的一样。   认识林蝶,认识李向宁,拿到驾驶证,认识魏叔……李越安静望着,没有阻止。   除此之外,李越安和李向宁父母谈了几次,最后还是以行盛10%的股份换下李向宁自由。   知道时,李向宁打电话给李越安,红着眼睛哭了很久很久。   李行乐看见他,倒是难得没说他哭成那蠢样。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到参加李向宁和李行乐的家长会那天,陈洛还是被网球砸到。   当天晚上,陈洛被疼醒。   醒来眼前模模糊糊,往李越安怀里钻,汗湿的脸蹭进李越安颈窝,脑袋里面还在阵阵发疼,睫毛发颤。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在车上。   “安安……”   李越安早已经醒了,在察觉到陈洛情况不对时就醒了来,当时陈洛还魇在梦里。   李越安把人从床被里抱起,给袁叔打了电话。   去医院。   即使知道陈洛只是在恢复记忆,不会有什么事,但李越安的脸色还是难看,心重重跳着。   一路抱着陈洛从房间下来,等了两分钟不到,袁叔就开着车过来了。   李越安打开一点车窗,凉风吹进一点。   他抬手擦去陈洛脸上和脖子上的湿汗,另一只手揽过陈洛后背轻轻拍着。   “我在,我在……”   陈洛胳膊把人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头疼……”   “脑袋里面吗?”   李越安擦去他脸上的汗,低头轻轻地吻他的脸,带着很强的安抚意味。   “嗯……”   “没事,很快就不疼了……”   陈洛往他身上埋得更深,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鼻尖再次冒出薄汗。   他声音哑哑的:“安安你再抱抱我……”   李越安胳膊收紧,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抱着,又低头亲亲他脸侧。   “不疼了……”   他轻轻拍着陈洛后背,脸抵着陈洛的脸,低声哼着小调。   半路,陈洛在李越安怀里再次睡过去,出了一身汗。发重的呼吸也在睡梦里渐渐平稳了下来,没有疼了。   到医院,李越安抱着人大步到了诊室,陈洛也醒了。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没有问题,只是恢复记忆的正常过程。   李越安压着的眉眼才好一些。   回去路上,陈洛已经缓过来,让照顾了他半夜的李越安枕在他腿上,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一起睡过去。到兰苑,陈洛抱着李越安回二楼房间。   李越安身上之前被陈洛沾了满身汗,陈洛把人抱到浴室里,给李越安洗了个澡,中间李越安醒来一回,看见陈洛,又睡过去。   洗好把人抱回床,陈洛进浴室快速冲个澡,才出来搂着李越安睡。   李越安睡的不熟,似有所感陈洛的回来,睫毛动了动要睁眼。   陈洛弯下腰,在李越安眉眼亲了一下,低声说:“晚安……”   李越安没动了,睡过去。   陈洛掀开被子,把人搂紧,又亲了一下李越安的脸,才闭上眼睡。   陈洛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   直到一个月后,李越安出差,在J市。陈洛和他一起去,以伴侣的身份。   陈洛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眼睛亮亮地盯着外边的云景看了好一会,和李越安说话,最后说着说着靠着李越安睡着了。   李越安拉下遮光板,然后握着陈洛的脸又往自己的肩按了按。   陈洛动了动,下意识就往李越安颈窝埋。   大半张脸都埋进去。   李越安低头极其自然地蹭了下他,陈洛安静下来,不动了。   李越安也没动了,垂着眼,静静看睡着的人。   他侧着脸看肩上的陈洛,其他人望向他,只能看到一个侧脸,陈洛连个脸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和亲密挨着的长腿。   过了会,落在他俩的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   下机后,已经傍晚,宋总助理过来接机,送他们去的酒店。   和宋总的见面定在了第二天中午。   陈洛和李越安一样换上正装,和李越安一起去了。   餐厅包厢里,李越安和乔助跟对面聊事,陈洛坐在李越安身边专心吃饭,不打扰他们,偶尔接两句宋总递来的话。   又跟着李越安去了一天,陈洛就没再去了。他不是喜欢这些事的人。   “安安我明天去外面逛逛。”   “可以,阿成他们会跟着你。”   阿成是保镖,在H市时跟着陈洛时,李越安就和陈洛说过他们的存在。   陈洛并不介意他们跟。   “好。”   第二天李越安出酒店时,陈洛还在睡。   昨晚闹得有些晚。   醒来时脑袋有些昏,嗓子发哑,脸上也有点热,陈洛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温度好像是有点高。   陈洛放下手,估计是昨晚在浴室……着凉了。   陈洛下床,找背包。   他记得李越安在里面放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有。   陈洛把找到的体温计和李越安放的几盒不同的药都拿出来,先给自己量上体温。   38.8度。   陈洛看了看那几盒药,最后吃下一粒退烧胶囊。   陈洛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三,李越安应该在和宋总吃饭。   再过半小时,李越安应该就会给陈洛打来电话。   陈洛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想了几秒,坐起来,拿着那根体温计给李越安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૮꒰˶ฅ́˘ฅ̀˶꒱ა:“安安,我发烧了。”   陈洛盯着手机。   几秒,一个视频电话跳了出来,是李越安。   陈洛接起,叫:“安安。”   李越安嗯了声,手机画面在晃,沉声:“我现在回去。”   两个人的视频电话没挂,陈洛和李越安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声音就慢慢消了下去。   过了会,陈洛睡着的呼吸声响起。手机屏幕上,是陈洛睡熟的半边脸。   半小时后,李越安回到酒店,刷卡进去,径直迈步往陈洛所在的房间走去。   陈洛在床上睡得很熟,没有察觉到李越安回来。   看到人,李越安沉着的眉眼才好看了点。他走到床,把盖住陈洛下半截脸的被子往下拉拉,露出陈洛的脸。   脸颊和脖子有些红,生病的那种红。   李越安伸手碰碰他额头,还是在发烫,但还好温度没有很高。   他用体温计给陈洛又量了一次。   38.2度。   已经在降了。   李越安紧绷的表情缓下一点,进浴室用水把毛巾浸湿,擦了擦陈洛脸上的黏汗。   陈洛睡着,不由自觉地往他的方向靠。   “安安……”   李越安伸手碰碰他的脸,“嗯。”   他把陈洛身上的被子盖好,给陈洛捂汗。   中间陈洛嫌热,踢了几次被子,都被李越安紧紧实实捂好。   两个小时后,陈洛的温度才降下去。   李越安用温水浸了毛巾,把陈洛身上出的黏汗擦干,又换掉陈洛身上快要湿透的睡衣。   怕陈洛复烧,李越安一直守在床边没离开。守到傍晚,在床上睡着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醒了?”   看着人的李越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从椅子上起来,去看陈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李越安探了探他的额头。   是正常温度。   陈洛睫毛眨了下,愣愣看着李越安靠近的脸。   “还困?”   “……没有。”   “有没有不舒服?”李越安又问了遍。   陈洛看起来还是迷糊瞪瞪的样子,眼睛湿润,只是看着他。   过了会,忽然抬手抱住李越安的腰,脸埋进李越安的腰腹,告诉李越安:   “安安我恢复记忆了。”   李越安落在陈洛脸上的目光顿了下。   陈洛的眼睛抬着,在看他,但里面没有害怕和紧张的情绪。然后他又仰起脸,那双眼睛看着李越安,语气很自然很依赖很亲密地对李越安说:“安安你亲亲我……”   不是忐忑和迟疑,是被李越安爱着的坦然和直白。   李越安捧住他脸,低头,没有犹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是热烈的回应。   “安安我想洗澡……”   陈洛依旧很黏李越安,生病这会更黏。   洗澡是两个人一起洗的,洗完出来酒店刚好把饭菜送了上来。   都是清淡的口味,味道还行,但不如姚姨做的。   陈洛生着病,胃口本就不算好,吃了一碗就没吃了。李越安不勉强他,给他多盛了碗汤,让陈洛喝完。   晚上两人睡觉时,陈洛抱着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李越安说:“安安我想吃姚姨做的清蒸鱼……”   “回去让姚姨给你做。”   陈洛抱着他睡去后,黑暗中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睡颜,也慢慢睡了过去。   一觉天明。   李越安睁开眼,熟悉的房间让他刚睡醒的思绪又顿住几秒。   他和陈洛的房间。   意识到什么,李越安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看了眼日期。   20xx年3月17日。   怀里陈洛的脸热热地贴着他,腰和腿都被圈占,头发软软垂散在他的面颊,睫毛浓密,睡得正熟。   正是他睡了一觉,回到与陈洛相遇那天的日子。   现在睡醒,如昨日刚过。   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梦。   李越安放下手机,思绪还有点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窝在他胸膛的陈洛动了动,也要醒来。   “安安……”   人还没完全睁开眼,下意识就叫了句。   李越安的注意落回陈洛身上,“嗯。”   陈洛抱着他,脸又在李越安胸膛蹭了蹭,才慢慢睁开眼。   盯着李越安看了几秒,又埋进了李越安颈间,拱拱。   在李越安身上醒神。   就和以往一样。   李越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让他靠着醒了会,才下床进了浴室。   没记错的话,他今天还要去公司上班。   从浴室出来,陈洛已经从床上坐起,脸上还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又快闭上了。   李越安走过去把人塞回被窝,说:“困的话再睡会,晚点去花店。”   陈洛迷迷糊糊地被塞回被子里。   他看着李越安给他盖好被子,看了会,眼睛闭上,最后迷迷糊糊说出一句:“安安我想吃姚姨做的清蒸鱼……” 第115章 猫猫 1   本篇阅读指南:   1、前期以李越安视角为主。   2、猫猫时期不谈恋爱,变成人才会有感情发展。   3、本篇私设较多,陈洛很单纯。   *   晚宴结束,已是十一点。   李越安与出来相送的主家礼貌告别,坐上袁叔的车,在后座闭眼假寐。   回兰苑的半路,下起了雨。   风呜呜吹着,雨声哗哗,沉重地敲在车窗玻璃上。   李越安睁开眼,静静望向车窗外。   玻璃已经蒙上了雾,雨珠不断聚起往下滑,拉出长长的水痕,朦胧中红色的车尾灯闪烁。   前方红灯。   车缓缓停下,一滴雨珠从最上面慢慢滑落,雾气的部分晰起来。   慢慢显出一只……猫猫。   狼狈地趴在人行道路边,雨水已经淋透它的毛发,腹部慢慢起伏,前腿似乎是受了伤,猫耳无力垂下,唯有那双黑珍珠般透亮的眼睛抬起来,望着面前停下的车辆。   隔着一层玻璃,李越安的目光与它对上。   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可以看到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但那双猫眸确实对上了李越安的方向。   是很干净很漂亮的黑色瞳孔。   很奇异地,李越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难受和期盼。   那颗雨珠从车窗慢慢滑落,留下清晰的水痕,像眼泪。   很快水雾再次蒙上玻璃,雨幕里那双猫眸重新变得模糊,小团的身影也融入浓浓的夜色。   红灯转黄,车辆再次启动。   车往前开时,李越安看到那双垂下来的猫耳抖了抖。   被冷得。   车子转弯,李越安脑子里还是猫耳抖动的画面,还有趴在路边被雨淋透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望来的黑润难受的眼睛。   “袁叔,附近停一下。”   几分钟后,李越安走过雨水飞溅的地面,举伞来到猫趴着的地方。   他蹲下来。   跟在身后的袁叔看出他的意图,上前,“少爷,我来。”   李越安看着猫,把手里的伞给他,“不用了。”   这会离得近,能够看清猫的前腿和腰腹各有一道深深的咬伤,腰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慢慢渗血,皮肉外翻。   猫趴在地上,那双眼睛直直望着他,似乎知道他是来救自己的,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   李越安伸手把猫从地上抱进怀里,注意着它身上的伤,雨水和凉意沾了他一身。   李越安表情没变,并不在意衣服被蹭湿。   “别咬我。”   他对怀里的猫说。   猫窝在他怀里,没有力气再叫,只是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他手。   几乎感觉不到。   李越安垂眼看它一眼,抬脚往车停的地方走。他留意着猫身上的伤口,没有压到按到。   猫睁着眼睛看了他一路。   上车没多久,猫就撑不住,在李越安怀里沉沉闭上了眼,没有受伤的前爪抓紧了李越安白衬一角。   “袁叔,快点。”   把猫送到宠物医院,李越安没多待,交了该交的费用,留下一个后续联系的电话便离开了。   一周后,李越安接到宠物医院电话,对面说可以把猫接回去了。   李越安已经快忘了这件事。   此刻听对面提到,眼前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那晚那只猫的样子,停顿几秒,回复道:“嗯,我下午会去一趟。”   “好。”   定的时间在下午,李越安临时有事,又往后延了时间。等到宠物医院时,天已经黑完了。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   工作人员走在前带路,眉眼和善带笑,和李越安说着话:“小猫这几天都很乖,伤口也恢复得挺好,就是太乖太安静了……”   两人说着在一间病房停下。   李越安推门进去,房间不算大,最显眼的就是一个至少两米长宽一米高的猫笼,里面铺了一层软垫,放着猫碗猫砂,房间其余地方大多放着猫玩具。   笼中,一只黑色猫猫侧对着他们向里趴着,腰腹处还缠着纱带,颈处戴着防止舔弄伤口的伊丽莎白圈。   从背影看竟有些失落的感觉。   “咪咪。”工作人员叫了一声。   那双猫耳朵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抬着脑袋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看见李越安身影的那刻,圆溜溜的猫眸瞪圆了些,拖在地的长长的黑色尾巴竖起来,它爬起来着急地往李越安的方向走了两步。   猫爪拍在笼子上,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顶上笼子,想从笼子出来,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猫眸一眨不眨紧紧看着李越安,急得接连“喵喵”叫了好几声。   如果不是那层笼子,已经要飞到李越安身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它见到李越安的激动和雀跃,就连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惊讶,这几天她一直照顾着这只小猫,还没见到过它对谁有这么热情。   “别急别急,咪咪别乱动,我马上给你打开……”   笼子一打开,小猫就要往外钻。   李越安看着猫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弯腰,伸手把小猫从笼子里抱出来。   入手就是顺滑的毛发和软乎乎的肉,毛茸茸的,很好摸。   之前夜色太浓,小猫身上脏兮兮的,李越安还没注意它的样子,这会干干净净的,才发现是黑白两色,猫脑袋连同猫耳一直到脊背和尾巴,都是纯粹的黑色,对称的八字开脸,肉肉的脸颊边边都是黑色,额间往下到腮是纯白,前脚和腹部也都是雪白的。   身体也是圆滚滚的,属于有肉那种,被投喂得很好,但不胖。   眼睛乌溜溜的,像水润的可以吃的珍珠。   从品相来看,是只很棒的猫猫。   用沈铮的话说,宝宝你可爱死了!   被李越安抱到怀里,它才安安静静下来,乖乖地窝着没有动,脑袋在李越安胸膛开心地蹭了几下,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李越安。   “抱歉,来晚了。”   李越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猫这么说,但看到它的眼睛,想说就这么说了。   猫软软叫了声,尾巴晃了晃。   依旧很高兴的样子。   李越安抱着它,看了它几秒,伸手摸了摸猫脑袋。   “李先生,那今天要办出院手续吗?”   怀里的小猫尾巴停下了晃悠,眼睛也看着他。   巴巴的。   想跟着他离开。   李越安这次过来就是看一下猫的情况,并没有想带回去的想法,打算是让小猫在医院把伤全部养好,再找个愿意收养的人。   猫软乎乎的脸蹭了蹭他。   李越安说:“嗯。”   兰苑这么大,养只猫养得下。   李越安跟着工作人员办好手续,拿药,又买了一堆计划里没有的猫猫用具。   离开医院前,李越安问了医生猫的品种和年龄。   “是只黑白拿破仑,一岁多。”   车后备箱放满猫猫用品。   回兰苑的路上,猫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两只前爪都紧紧抓着李越安的衣服,那双圆眼一直睁着抬着看李越安。   明明很困,眼睛要闭上,又努力撑着不睡过去。   在猫脑袋一点一点,再次撞到李越安身上,李越安抬手揉了揉猫下巴,又顺了顺猫脊背。   “我在这,不走。”   猫看他一会,睡过去,睡熟后呼噜呼噜的声音在车内小声响起。   好通人性的猫。   想到什么,李越安微微给小猫翻个身,看了眼,翻回去。   小公猫。   回到兰苑,姚姨已经做好饭菜在等,看见李越安怀里的猫,上前接过,“我抱回屋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吃饭。”   从宠物医院回来时,李越安便给她打过电话说过猫的事。   李越安把猫递过去,低声提醒:“它右前腿和腹部有伤。”   姚姨动作小心许多。   手碰到猫猫毛茸茸的身体,往回抱,却受到一股阻力。   猫猫脑袋往李越安方向埋,猫爪紧紧抓着李越安身上衣服,要赖在李越安身上。   姚姨不敢用力,怕不小心弄疼猫,与李越安对视一眼。   李越安看着抓着他衣服的猫爪,今晚见面时小猫那副着急又喜悦的样子再次浮上眼前。   过了会,“算了……不用了。”   李越安把猫抱回怀里,又对把猫猫用具搬进来的袁叔道:“袁叔,这些放我房间吧。”   如果半夜醒来看不到他,估计又要着着急急到处找人。   李越安抱着猫简单吃了顿晚饭,然后抱着猫回到自己房间。   猫窝被袁叔放到了床旁边,猫砂和猫碗也在。   没有弄醒猫,李越安把它放到猫窝里,让它继续睡。   现在五月份初,温度不热不冷,正好,也不用盖什么。   李越安洗了个澡,换下沾了猫毛的西装,出来躺在床上听了片刻猫的呼噜声,慢慢睡过去。   意外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李越安下床洗漱出来,猫还在猫窝里呼呼大睡,睡得很香。   李越安蹲下身揉了揉猫脑袋,才离开。   房门没有掩实,开了条大缝。   吃完早餐和姚姨说了几句注意猫的,李越安才坐上袁叔的车去公司。   忙忙碌碌一天,傍晚回到兰苑,李越安下车就听到了别墅里猫“喵喵”叫的声音,冲着自己的方向,还有姚姨笑着的声音:“别急别急,我抱你去……”   李越安眉眼少了些许冷淡,抬步往里。   他比姚姨速度要快,先一步开门走进,姚姨刚好走到进门的地方。   李越安的目光落在姚姨怀里的猫。   见到他,那双猫眸亮亮的,明晃晃的高兴,立马就往李越安的方向伸爪伸脚,迫不及待要李越安抱,尾巴竖起来。   李越安伸手从姚姨手里接过。   猫猫的脑袋就往他身上拱,在李越安的肩、颈、脸胡乱又亲昵地蹭了一通,喉咙里发出表达喜欢的“咕噜咕噜”声。   李越安眉眼的冷淡被它蹭散,没拒绝猫的亲近,抱着它往里面走。   手指捏了捏猫耳朵,又摸摸猫脑袋。   手感都非常好。   “吃晚餐了吗?”他问姚姨。   “刚吃了,吃了小碗猫粮,和一条小鱼干。”   猫攀在肩头也“喵”了声,像是回应。   李越安把猫猫带到饭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吃完饭再抱。”   猫乖乖卧在椅子上,没动,没往李越安身上蹭。   姚姨见状,还是忍不住夸出今天不知道夸了几遍的:“真聪明。”   刚刚软软趴下去的猫耳朵又竖起来。   姚姨眼里的笑意更多了。   李越安:“嗯。”   猫尾巴开始晃。   李越安去洗手,等他吃完饭猫又伸爪爪眼巴巴要抱。   特别黏李越安。   李越安把猫抱进怀。   猫高兴,又贴贴他。   后面几天,无论李越安早回还是晚回,反正一下车就能听见别墅里猫猫“喵喵”黏糊糊的叫声,进门就会有一只猫猫等着他,困的睁不开眼睛,也要李越安抱。   李越安回来的晚,它就趴在进门的地方等李越安,睡得再熟听到回来的车声都会醒。   姚姨特意在进门的地方又给它搭了个窝。   李越安回的时间也比以往早了许多,晚上十一点之前都会到兰苑。   今天也是,回来时已是十点半。   李越安进了门,把迷迷糊糊撞到他小腿上的猫猫从地上抱起来,猫熟练地蹭进他颈窝,发出亲昵的断续的哼唧声。   李越安抱着它往里走。   到光亮处,才又发现两只猫耳朵前的毛发上各扎了个小揪揪,用很细的纯黑皮筋扎的,特意扎的比较松,不会弄疼。   应该是姚姨扎的。   白天猫猫喜欢跟她在一起,姚姨把它当孩子一样宠。   给它梳理毛发,整理猫窝,给它放动画片,陪它玩一些不太需要跑动的游戏,还变着法给它做猫猫能吃的食物……   李越安伸手碰了碰那两撮小揪揪,说实话,和猫猫还挺配。   乖乖的。   “咔嚓。”   李越安拍了两张照,特意关了闪光灯,没闪到猫猫。   照片被设置成屏保。   猫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在他怀里拱拱,扭着屁股又困得睡过去。   没过一会就打起小呼。   李越安看着,眉眼露出淡淡的笑。   把猫放回猫窝,没动它的揪揪,李越安摸了摸它就没再上手。   没有打扰猫睡觉。   房间的灯暗下来。   “晚安。”   “猫猫。” 第116章 猫猫 2   在兰苑养了快一个月,猫身上的伤才好完。   上午,李越安带猫猫去宠物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   猫腰腹上缠着的白纱带早就拆了下来,缝合的线上次来便拆掉了。   医生在看猫腰腹处的伤。腿上的伤刚刚检查完,没有问题。   猫猫窝在李越安腿上,脸朝向李越安腰腹,埋着,全程都很配合,不闹不叫,让医生检查。   “不会疼……马上就好。”   李越安说着,手指摸摸它的脑袋,眼睛看着它腹部伤口的地方。   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的粉嫩的肉。   医生仔细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退开,说:“恢复得很快,也很好,没事了。”   看了眼还在安安分分埋脑袋的猫猫,又忍不住笑着夸了句:“咪咪真乖。”   是真的乖。   他对这只猫猫很有印象,从做手术到做完手术的后面几天,猫一直都特别乖,不吵不闹,还非常配合工作人员的上药和喂食,也从来没有抓人咬人。   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它。   李越安把腿上的猫抱进怀,挖出它埋着的脸,嗯了声医生的话,也说:“很棒。”   猫听着眼睛都亮了亮,软软的爪垫攀上李越安肩,收了指甲,然后用圆滚滚的脑袋拱拱他,开心地“喵呜”了两声。   看得出来,是很喜欢被夸,特别是李越安夸。   一夸就高兴得找不着北,毛茸茸的一团直往李越安身上蹭,黏糊地要贴贴。   医生脸上的笑也止不住,又提醒两句:“下次在外面要注意了,小心其他狗靠近,以后遇到的话猫可能也会有一点应激反应……”   这次猫的伤就是被犬类咬的。   李越安一一听着,应下。   复查结束,回去路上猫就在李越安怀里直打滚。   之前李越安一直不让它这么动,即使伤口看着没什么事了也不允许,现在医生说恢复好了,猫在李越安怀里到处滚。   李越安没说一句。   猫后面又坐不住,觉得不够,拱出李越安怀在车后座跑闹了一圈。   李越安也不阻止,就靠在座位椅背上,静静看着它撒欢。   猫玩累了,熟练地钻回李越安怀里,长长的尾巴圈起来放在身前,下巴靠进李越安的手,要李越安给它挠挠。   李越安倒真的纵容,慢慢给它挠着。   猫享受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越安又捏捏猫脸颊。   在兰苑养了一个月,猫又多了几斤肉,皮毛又顺又滑,摸起来也肉乎乎软乎乎的。   猫被捏,歪头蹭他手,肚子也露出来,也傻乎乎地给李越安摸。   李越安垂眼看它,笑。   忽然理解李向宁为什么会喜欢猫了。   下午,李越安没去公司,陪猫在花园玩。   他少有这么空闲的一天,猫平日都是和姚姨以及女佣玩,李越安陪它高兴得不行,在李越安怀里又是撒娇又是蹭脸。   “这么高兴?”   猫喵喵叫的更甜。   “以后会多陪你。”   花园有摇椅,原本是成人坐的,李越安偶尔会在这晒着太阳睡觉,猫猫来了后又加了个适合猫猫坐的摇椅,还放着软软的垫子。   高度到李越安大腿。   猫猫跳上去,自己乖乖坐好,然后扭过脑袋看李越安。   要李越安给它推。   李越安没动,走过来重新抱起猫给它放一遍,确保真的坐好了,才从后面一下一下给它推。   没有推很高,也没有很低,在猫猫可以接受又会很愉悦的范围。   猫耳朵兴奋地在空中一抖一抖。   玩了摇椅,李越安又陪它玩了几样猫猫玩具,最后依旧活力十足,又在花园里跑了两圈,追着蝴蝶。   玩得满身杂叶,沾上泥。   从花草丛里乐颠颠钻出来,又满眼亮亮地往李越安方向跑,扑到李越安腿上,抬着脑袋伸着爪爪要李越安抱。   泥蹭到李越安腿,李越安扫过,弯腰把猫猫抱起来,然后伸手把猫猫身上沾着的两片叶子拨掉,拍了拍上面的泥尘,顺了顺跑乱的毛发。   “玩够了吗?”   猫犹不知沾了他一身尘土,亲密地蹭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李越安抱着猫往别墅里走。   姚姨见到回来的一人一猫,微微惊讶。   都沾着泥,猫猫身上还好,李越安穿着白衬就比较明显,侧脸下方和颈间也沾了。   李越安冷白皮,可以看出。   见到姚姨,猫猫朝人开心“喵喵”叫了声,打招呼,李越安对姚姨点过头抱着猫上了二楼。   猫被放下,李越安去找衣服洗澡。   猫猫跟在他脚边。   李越安进了浴室,猫猫迈着短脚也跟着进了来。   李越安让它进来。   片刻,猫猫坐在专用的浴盆里,抬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李越安给它弄出来的泡泡。   李越安低头把它脏了的毛发仔细洗干净。   泡泡飘到半空,猫猫看着,最后还是好奇地用脑袋去碰了下。   泡沫和水汽炸开。   猫眸瞬间瞪圆,猫受到惊吓,跟着乍了下,浴盆里的水溅出。   李越安余光有注意,但没想到猫猫反应这么大,被水溅了满脸。   “……”   水从下巴淌下,李越安垂眼。   猫猫瞪圆了眼睛,比他还慌,像是知道做错了事,两只前爪紧张地抬起一动不动,看着李越安。   脸上也沾着它刚刚自己打溅出的水珠。   可怜兮兮的。   李越安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擦掉猫面上的水。   “吓到了?”   他问,语气没有生气,只有少见的耐心。   猫猫像是愣了下。   李越安把猫脑袋上沾着的水珠也擦掉,“没有要怪你。”   他又把猫猫紧张抬着的前爪放下来。   猫像是反应了过来,在水里全身都湿漉漉的,也要往李越安怀里钻,喉咙里低低又委屈地叫着。   李越安把湿漉漉的猫抱进怀。   另一只手倒掉浴盆里的水,重新放一盆新的温水。   “下次会注意。”   猫紧紧抓着他,脑袋贴着他肩颈蹭着,黏得不行。   水放好,李越安把安抚好的猫重新放进浴盆又洗了遍,抱出来用吸水毛巾把湿透的毛发来回擦了几遍。   猫乖乖坐着,被他洗,被他擦,很配合。   黑溜溜的眼睛就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揉了揉它耳朵,把猫放进浴室里的烘干箱,设好温度和时长。   猫也很乖。   李越安才脱掉身上的衣服,开始洗澡。   洗到一半,往猫的方向看一眼,猫猫背着他,屁股撅着,趴在烘干箱里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香。   李越安洗完澡,换上睡衣,去外面吹了个头发,又等了十来分钟,烘干箱才好。   李越安把猫猫抱出来,毛发差不多都干了,又变回了干净蓬松的小猫。他用疏齿梳把猫猫身上的毛发梳理一遍,原本有点乱这会又变得顺滑。   把猫抱回猫窝,李越安在旁边的猫碗里补上猫粮和小鱼干。   看了眼宠物饮水机,储水箱还有一半的水,不用再装。   李越安把床头柜上的小灯打开,才出了房间下楼吃饭。   等回来,猫碗里的猫粮已经吃完了,另一只碗里的小鱼干也没了,猫窝里也没猫。   但呼噜呼噜的声音还在。   李越安望向床尾,猫猫占着很小一角,长长的黑色尾巴垂到床下面,依旧是趴着睡。   之前腿受伤,猫猫还没有上过床。   李越安站在原地看了会,走过去把猫往里放了放,又找了块小毯子给猫盖住。   让猫猫留在了床上。   这晚,猫猫窝在床尾睡得很香。   就像一个纵容的信号。   第二天,猫猫就睡在了床头。   第三天,猫猫挨着李越安睡,隔着被子。   第四天,猫猫在李越安怀里睡着。   第五天,猫猫在李越安怀里睡着。   第六天,猫猫在李越安怀里睡着。   第七天,猫猫……   “猫猫。”   李越安坐在办公间,看着平板里卧室摄像的画面,叫了声刚睡完午觉在床上打滚的猫猫。   肚皮露着。   听见李越安声音,猫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在房间四处望了望。   “猫猫。”   确认没听错,猫猫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开始找李越安,没看到人又着急“喵喵”叫了两声。   “我在这。”   “往前走。”   “看到了吗?”   固定在置物桌上方墙壁处的摄像头不断转动。   猫的眼睛盯住,灵活地蹿上桌,靠近还在转动的摄像头。   “猫猫。”   猫猫的脸凑了过来,放大,软软地喵喵了两声。   那双黑色透亮的眼睛巴巴看过来。   截图。   截图。   截图。   平板画面晃动,猫脑袋又扒拉了几下摄像头,又喵喵叫了两声。   想要听李越安的声音。   “猫猫。”   “等我晚上回去。”   傍晚,李越安回到兰苑就被扑了个满怀,毛茸茸的脑袋往李越安脸蹭。   李越安熟练地抱住猫,往里走,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袋。   猫没有注意,只有见到李越安的兴奋和高兴。   直到吃完饭上楼,李越安去洗澡,猫猫才注意到李越安拿上来放在床上的礼盒。   靠近嗅了嗅,上面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不过,没有李越安的好闻。   猫又乖乖卧回去,没有乱动,等李越安出来。   李越安出来把头发吹干,才拿过那个礼盒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看到东西那刻,猫猫的眼睛就不动了。   是猫牌。   猫牌用的珐琅微绘,做成了猫猫本身的样子,黑白两色鲜明,纹路清晰细致,形态憨态可掬,那双黑色的猫眸尤其像,跟猫猫一个模子出来的。   背面刻了字,是李越安的字迹,第一行是“猫猫”,第二行是李越安的私人号码。   项圈是牛皮材质的,颈中间的位置镶了颗祖母绿圆宝石,光泽圆润,神秘。   两个多月,这块定制的猫牌才终于送到李越安手上。   “猫猫,过来。” 第117章 猫猫 3   猫眼睛亮亮的,踩着步子冲到李越安怀里,喵喵地叫了几声。   垂着脑袋贴了贴李越安手里小版的猫猫自己,又蹭进李越安的手心拱拱,身后黑色的长尾巴一晃一晃,看得出来,是很喜欢李越安送它的礼物。   “我帮你戴。”   李越安给猫猫戴上项圈,扣好,注意着松紧,不会让猫感到不舒服。   猫牌坠在身前,触感冰凉。   猫猫低下头,睁着眼睛看着和自己一样的猫猫。   几秒,抬起爪子碰了碰,又软软地喵喵了两声。   猫猫眼睛好奇又认真。   “咔嚓。”   “咔嚓。”   李越安抬着手机,给猫猫连拍了十几张。   他取来镜子,放在欢快打滚看身前的猫猫面前,让它看。   猫不打滚了,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凑近镜子,歪头看里面的猫猫。   镜子里的猫猫也歪头。   坠在胸前的猫牌晃了下,颈间缀着的绿宝石在纯白纯黑的毛发中更显得猫猫贵气。   猫猫乌溜溜的眼睛盯住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   脑袋上黑色的猫耳朵抖了两下。   猫在镜子前转圈,看自己。   李越安一直在看着猫,录下它转圈的视频。   他不是个分享欲强的人,私人账号的朋友圈也往往是过年时才发上一两条。   李越安打开家族群,面不改色地往里发了十几张刚刚拍的猫猫照片,附上刚刚的视频。   李越安:“猫牌到了。”   然后又单独给沈铮发了份。   就这半分钟不到的时间,群里已经有人说话了。   温姐:【从哪拐的】   温姐:【过来给我带两天】   妈妈:【挺乖】   奶奶:【怎么养猫了?】   大哥:【你的?】   李越安还没晒过猫猫的照片,今天猫猫戴了猫牌,是第一次。   李越安:【我的@大哥】   李越安:【捡到的,猫很乖@奶奶】   温姐:【猫猫叫什么】   李越安:【叫猫猫】   沈铮的消息已经在屏幕上方蹿,一条接一条响,李越安没管。   不用想也知道沈铮发来的是什么。   李越安懒得回,发给他单纯只是想发。   群里一点不扫兴,后面基本上都是夸猫猫的。   李越安每一句都看了,认真回了几条,才关掉手机。   少爷心情很好。   转头看了眼根本不知道的猫,看了几秒,李越安握住猫猫尾巴,把坐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猫猫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把猫捞进怀里。   猫早就熟悉他的靠近,爪爪攀上他肩,主动往他颈窝蹭,软软有肉的脑袋贴上来,高兴得直拱拱,“喵喵”地甜甜叫着。   那双猫眸盛满星星,又黑又亮,里面全都是对李越安的喜欢。   然后主动在李越安怀里翻开身,自己露出肚皮,给李越安摸。   李越安看着它。   他低头,在猫的面颊亲了下。   或许都不算亲,只是贴了下,停留的时间连两秒都没有,只是一个很平常的表达喜欢的举动。   猫猫眼睛睁大,完全怔住了。   李越安看见,眉眼露出笑。   “这么呆?”   他伸手摸摸猫的脑袋,又摸摸猫露出的肚子。   然后就被猫猫扑上来蹭了满脸。   猫就像是学到了,学着李越安刚刚做的,在李越安的脸和脖子贴蹭了几下。   眼睛更亮,更开心。   李越安由着它闹。   等猫猫兴奋劲过去,慢慢就趴在李越安怀里呼呼睡去。   李越安掀开被子把猫塞进被窝,放在外侧。   里侧抱抱在,猫忍不住咬它。   “晚安。”   自从在摄像头里听到李越安的声音,猫猫每天又多了一件事要做,睡完午觉就会跳上桌凑到摄像头前,喵喵叫两句。   等着李越安的声音出现。   李越安几乎每次都在,不会让猫等很久。   傍晚不能回兰苑时,也会和猫说几句。   猫猫很聪明,他说的猫大多时候都能懂。   到后面,摄像头一转,猫就跳上桌仰起脑袋凑上前,软软地叫两声。   每天晚上也还是等李越安回来,李越安一进门就往李越安身上跳,猫脑袋又是贴又是蹭又是亲。   黏得很。   李越安回来得早,还会陪它看动画片。   猫每次看都格外认真,坐在沙发上,侧面看猫脸圆滚滚的,被姚姨养的很好,黑润润的眼珠一动不动。   从猫耳朵到猫尾巴,都透着专注。   姚姨这个时候摸摸它,猫猫眼睛看着屏幕,乖乖坐在原地,给抱给摸给捏,尾巴在身后慢慢甩。   看到九点左右,就开始犯困,猫脑袋一点一点,往李越安身上倒。   就像现在。   李越安托住猫猫倒过来的脑袋,把猫整个抱进怀,关掉电视后,抱着猫往楼上走。   李越安没开房间的灯了,只把床头柜上的小灯打开,把睡着的猫放到床上被子,然后去拿睡衣洗澡。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二十分钟后,李越安一身水汽地出来了。   往床上看一眼,原本睡在外侧的猫这会滚到中间,盖在身上的被角也被踢开,四仰八叉地睡着,身上柔顺的毛发已经滚乱了。   胸膛处一起一伏。   李越安已经习惯,给它重新盖了被子,走到阳台和乔助通了个电话。   说到一半,就听见房间里“喵喵”叫的声音。   猫醒了。   在找他。   李越安转身,和乔助继续说着,脚走到阳台门停下,拉开透明的玻璃门,然后打开房间的灯。   房间瞬间亮起来。   开门的动静也被猫捕捉。   不到三秒,李越安的视线里就出现了猫猫快速冲来的身影。   他弯身,熟练地将猫猫一手捞起。   猫的爪子紧紧抓住他,趴上他颈窝,低低地叫了几声。   李越安抱着猫走回刚刚站的地方,手指安抚地摸了摸猫的脑袋顶,给它顺毛。   他俯低脸,淡淡却很亲密地贴了贴猫的脸。   与乔助的说话声没有断。   猫顿了下,然后更紧更亲密地贴住了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了,用脑袋蹭他。   软软地低低地叫了一声。   李越安垂下眼,伸手挠挠猫的下巴。   猫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偶尔用脑袋贴贴他。   在李越安说话的声音中,猫又慢慢睡去。   李越安结束通话,把猫抱回房间里,猫醒了点,下意识往李越安怀里扎。   李越安关掉灯,将猫塞进被窝,自己再上了床。   猫嗅着他的味道和气息,主动钻到他怀里,窝在李越安胸口,毛茸茸的猫脑袋蹭着李越安的肩,猫耳朵蹭着李越安的侧脸,然后无意识地拱拱李越安。   李越安摸摸它的后脑,“睡吧。”   没一会,猫睡熟的小小的呼噜声响起。   在猫的呼噜声中,李越安也睡去。   热。   热。   还沉。   李越安像是被什么压住,对方紧紧贴着他,热意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胸口沉,腰也被箍住,腿也被压住。   什么?   李越安眼睫动了动,醒来,入目就是趴在胸口处一张年轻的男生的脸,十六七岁左右。   头发软软垂散,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很高冷很顶的一张脸。   因为两人是紧紧贴着的,可以感觉到对方是什么都没有穿的。   “砰!”   意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李越安已经动手将人从床上掀了下去。   表情冷得吓人。   看到手边的被子,表情更难看,被子也被一把丢了下去。   陈洛被这下直接砸醒了,摔了个结实,还没反应过来,一床被子也蒙头砸了下来。   等他懵懵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湿润又天真,仰起脸懵懵地往床上看,却对上一双冰冷厌恶的眼。   李越安坐在床上,俯望下来的面容真真正正的让人发寒。   烦。不耐。   陈洛完全怔住。   他从没见到李越安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滚出去。”   语气也是,冷得陌生。   滚出去?   陈洛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睁大,咕噜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朝李越安方向冲,下意识就想和以往一样往李越安身上扑。   湿润的眼睛更加湿润。   但刚走了两步,还没碰到床,“滚。”   李越安视线冷冷钉着他,“别让我说第三遍。”   男生脚步顿住,表情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随后他的眼睫眨了眨,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一滴眼泪直接掉下来。   那双看来的委屈的黑润眼睛竟让李越安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我是猫猫啊……”   李越安愣住。   而在他愣神的短短几秒内,就被人一下扑倒。   动作快过想法,李越安下意识伸手推开。   却被人紧紧抱住腰,听到他着着急急又闷闷解释的声音:“我是猫猫……是猫猫……”   他以为李越安是不信才又把他推开,慌慌忙忙又抓住李越安一只手往自己脑袋上摸,慌慌忙忙说:“我给你变我的耳朵……我变给你看……”   他话着着急急一落,李越安手指就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指尖顿住。   李越安抬起眼,就见到一双黑色的猫耳,上面的绒毛都可以清楚看见。   很熟悉。   猫猫的耳朵。   他看着那双猫耳,没有动。   他不动,陈洛又愣了下,眼眶再度红了点,握住他的手摸自己的耳朵,“你摸摸,耳朵是真的……我是真的。”   那双眼睛不安地看着李越安,委屈巴巴极了。   怕李越安真的会不要他了。   李越安盯着那双猫耳看了会,目光往下,这次认真看陈洛,注意到了他颈间戴着的颈环,不过松了点,坠着的东西到了后颈。   李越安扫去。   光晃了下,黑白色的猫猫乖乖窝着。   是猫牌。   “……”   李越安视线落回陈洛脸上,眉眼的冷意顷刻间散去大半,推着陈洛的手放下。   “猫猫。”   他叫了一声。   那双紧张看着他的黑色眼睛一下就湿了,红红的,润润的,睫毛上的眼泪往下落,一滴又一滴。   陈洛湿透的脸颊猛地紧紧贴上李越安的颈窝,扎进李越安的怀。   “我是猫猫……”   “我是你的猫猫……” 第118章 猫猫 4   颈间湿了一片。   眼泪热热的,李越安的腰也被两条胳膊紧紧箍住,陈洛声音闷闷又低低。   他埋在李越安颈间,眼泪在掉,脸又无意识地慢慢地蹭着李越安的脖子。   就和以往一样。   猫猫趴在他肩总喜欢用脑袋蹭他。   李越安脸上的两分冷意都被这两句话和这个习惯性的蹭脸剥散得干净。   “猫猫。”   埋在他肩颈的脸贴得更近更紧,眼泪似乎掉得更多了,然后是又响又闷的一声:   “嗯。”   那股委屈又黏糊劲,和猫猫时期如出一辙。   李越安抬手揉了揉陈洛发顶,又和往常一样,摸摸他的猫耳朵。   安抚猫猫。   搂着他腰的力度再度一紧。   感觉到李越安的动作,眼泪忍不住掉,李越安的颈侧已经湿完了。过了会,李越安伸手挖出他闷着的脸。   握住陈洛脸的手沾上一片湿意。   李越安垂眼。   陈洛的面颊都是湿的,被闷得有些红,睫毛上还坠着眼泪,那双眼睛像被水浸过一样,蒙着湿润的水光,又黑又亮。   眉眼明明是高冷的,偏偏眼神单纯纯粹,清澈又干净。   于是那点冷和凶都被淡去,只觉天真。   现在睁着眼看人,眼眶也还是红红的。   嗯。   还是乖。   依旧讨人喜欢。   视线糊糊的,陈洛抬手抹了下眼睛上的泪,再抬眼去看李越安。   被捧住脸。   李越安揩去他流下的一滴眼泪。   陈洛愣了下,眼泪又落下一颗来,看着给他擦眼泪的李越安,特别委屈。   李越安擦掉他落下的眼泪,“刚刚不是故意对你那样……我以为你是别人。”   太多人想爬上李越安的床,想方设法。   陈洛并不怪他,也不觉得李越安有什么错,但李越安一给他擦眼泪,一哄他,他就忍不住犯委屈,忍不住想要把刚刚的难受和在意都告诉李越安,什么都要跟李越安说:“你刚刚特别特别……大声。”   “很冷很冷和我说话。”   “还不让我靠近。”   “用你的眼睛冷冷瞪我……”   最难过的就是,陈洛闷闷地看着他:“你还让我走……”   他每说一句眼泪就往下掉一滴,眼睛又巴巴看着李越安。   李越安把他带回兰苑后,纵了他两个多月,陈洛也被养的更大胆更依赖李越安了。   “抱歉。”   李越安依旧耐心,也不觉得陈洛这样“控诉”有问题,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擦去他的眼泪,解释:“我不知道是你,没有想要对你那样做……”   他停了下,说:“没有想让你走,我不会让你走……你是猫猫。”   陈洛的心怦怦跳两下,问李越安:“不会让我走吗?”   李越安没有犹豫:“不会。”   陈洛问:“以后都不会让我走吗?”   “不会。”   陈洛又问:“你不怕我吗?”   李越安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和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表情,“不怕。”   “你是猫猫。”   很轻易。   陈洛内心深处那点儿不安就这样被李越安几句话重重击散,被李越安哄好。   他湿湿的眼睛看了一会李越安,说:“我原谅你了。”   李越安嗯了声,说:“谢谢。”   “不客气。”   陈洛的眼泪一点一点止住了。   李越安擦掉他面上的泪,又用湿巾擦了一遍他的脸,然后下床给陈洛找了一套自己的新的睡衣和内裤。   陈洛抓着他的睡袍衣角,紧紧跟在他身后,他现在大概是一米八四,比李越安要矮一点点。   “会穿吗?”   陈洛看了几秒手里的衣服,点头:“会,我看过你穿。”   不过,“我可以不穿吗?”   陈洛还不太习惯穿衣服。   “要穿,人都要穿。”   “我是猫猫,猫猫不用穿。”   “现在是人,和别人见面人都要穿衣服,”李越安说,“不穿的话,等会姚姨就不能见你。”   听到后半句话,陈洛低头把睡衣乖乖套上,“我穿。我要见姚姨。”   他当着李越安面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羞耻,认认真真穿好。   李越安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随后落在他低着的发顶。   “耳朵可以收回去吗?”   脑袋上那两只黑色的猫耳朵动了动。   陈洛点头。   他尝试把猫耳朵收回。   等了几秒,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还在,李越安见陈洛表情变得有点茫然。   再试一次。   猫猫耳朵还是在。   陈洛都没管在系的睡袍带子了,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朵。然后他仰起脸,那点茫然变成了无措,“它又不听我的话了。”   又?   李越安垂眼,问:“收不回去了?”   “嗯。”   “可以变回猫猫吗?”   “我试一下。”   过了会,陈洛看他:“我变不回去……”   李越安伸手把他手里抓紧的睡袍带子拿过,解掉乱糟糟的一团,重新给他系好,“之前也不能控制吗?”   陈洛低头看着李越安给他系,小声说:“有时候可以。”   “这次变成人也是?”   “嗯,我不是故意变成人的。”   “之前也变过人吗?”   “变过两次。”   “为什么会变成人?”   “我不知道,”陈洛看着他,说:“我就是可以。”   “其他猫也可以吗?”   “我没见过。”他想了想,“我跟它们都不一样。”   从陈洛有自己的记忆起,他就能听懂人类说的话,也比其他猫猫更加聪明。   “姚姨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猫猫。”   李越安伸手揉揉他发顶,看着陈洛亮亮又忍不住高兴的眉眼,淡淡说:“嗯,是最特别最聪明的猫猫。”   “那什么时候可以变回去?”   黑色的猫猫耳朵往下趴了趴。   “……现在不能,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李越安嗯一声,把坠在陈洛后颈间的猫牌拨回到胸前,没有再说这件事,问:“猫猫有名字吗?”   猫耳朵竖起来。   “陈洛。”   “谁取的?”   “我自己取的。”   他又抬起脸看李越安。   李越安解掉他颈间带着的项圈,说:“很棒。”   察觉到他动作,陈洛低头看了眼,不解:“为什么要解掉?”   他伸手按住李越安的手。   “以后不用戴这个,过几天我会送你别的。”   陈洛似懂非懂,但还是问:“可以留下来给我吗?”   他说:“这是你送给我的。”   项圈和猫牌放在了床头柜。   “还困吗?”李越安问。   他醒来时,陈洛还在睡,照平常,陈洛还要再睡两个钟头。   “困。”   陈洛两只手抱住他,这会精神放松下来,睡意就再次涌上来。他脸靠上李越安肩,习惯性蹭李越安的脸,“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李越安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和蹭脸,“嗯。”   他牵着黏糊糊要跟着他的陈洛去衣柜重新拿了床被子,说:“以后不要把猫猫耳朵给别人看,不要这么抱别人,不要蹭别人的脸,不要……”   他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堆在别人面前不要做的事。   “姚姨也不行吗?”   “可以给姚姨看你的猫猫耳朵。”   李越安没打算瞒姚姨,陈洛留下来,就没瞒姚姨的必要。   也瞒不住。   “记住了吗?”   陈洛点头,乖乖的:“我知道了。”   盖上被子躺上床,等李越安上来后陈洛就往他身上钻。   “睡好一点。”   他把陈洛压过来的腿放下去。   陈洛的脑袋还是埋在他胸口,手紧紧抱着李越安的腰。   听到李越安的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说:“猫猫睡好了……”   李越安看人,到底还是纵容了陈洛。   陈洛窝在他胸口,就和以往一样,没两下就熟熟睡了过去。   李越安摸了摸陈洛的猫猫耳朵,又揉了揉,陈洛没动,没有反应。他捏着耳朵又等了会,才下了床,把枕头塞进陈洛怀里。   陈洛没有醒。   李越安在房间找到医药箱,翻到擦淤伤的药。   被子被掀开,陈洛身上的睡袍根本不用掀,一会的功夫就被睡得乱乱的,露出胸膛和大腿。   李越安目光落在陈洛膝盖。   刚刚陈洛换衣服时,他看过,两个膝盖处被磕了下,留下淤青,还有腰腹一侧。   李越安挤出适量的药膏,抹上,揉开。   药膏李越安之前用过,不会疼,只是有点凉。   他揉了会,看一眼陈洛,陈洛睡得很香,没有什么反应,眼睫还是有一点湿,怀里紧紧抱着李越安的枕头。   刚刚没上药是才把人哄好,没有再掉眼泪,李越安不希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陈洛再掉眼泪。   陈洛的眼睛已经很红了。   李越安涂好膝盖上的药,才解开睡袍,把陈洛腰腹的伤也擦好药。   睡袍带子松松系了下,还是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李越安收了药,去浴室洗了手,简单洗漱一下,看了眼床上睡的陈洛,下楼找了趟姚姨。   陈洛醒时,李越安就在房间里用笔电办公。   睁眼没看到人的失落只存在了几秒。   “醒了?”   陈洛走到他背后,弯腰熟练地靠上他肩,从后面用脸贴贴他,“嗯……”   李越安带着陈洛去浴室洗漱。   之前都是姚姨帮猫猫时候的他刷的牙,现在变成人,李越安教他用了遍人用的电动牙刷,陈洛一学就会。   洗漱好,李越安又让他换了套日常的白衫休闲裤,在陈洛的脑袋上戴了顶帽子。   “它压我的猫猫耳朵。”   “先戴一会,后面就不用戴了。”   李越安牵着陈洛出了房间,走到楼梯,陈洛就闻见了一股香味。   比吃猫条时还要香。   陈洛原本还没感觉到饿的,这会闻到就饿了。   猫耳朵都忍不住动了动。   李越安伸手按按他动了的帽子,陈洛抬起黑黑发亮的眼睛看他。   李越安:“饿了?”   陈洛诚实点头,说:“好香。姚姨煮了什么?”   李越安:“馄饨。”   陈洛:“我可以吃吗?”   李越安语气淡淡,牵着人继续往前:“不能,你是猫猫。”   “猫猫想吃馄饨。”   李越安侧过脸看他。   陈洛凑过来用鼻尖轻轻却很亲昵地蹭了下他面颊,想起姚姨叫的,眉眼干净地重新问李越安一遍:“少爷,猫猫可以吃吗?” 第119章 猫猫 5   “……”   “叫我名字就好,李越安。”   陈洛是知道李越安名字的,“姚姨和袁叔都叫少爷。”   “你不用学他们。”   陈洛想问为什么,李越安抬手按了按他发顶,按掉了他的话头,“吃不吃馄饨?”   “吃。”   “叫我什么?”   陈洛想了两秒,说:“李越安。”   “嗯。”   客厅很安静,没有人。陈洛跟着李越安下了楼,姚姨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   李越安眼睛一晃,身侧人就冲了出去。   “姚姨。”   姚姨人还没看清,就迎来一个大大的拥抱,被黏人地拱了下脸。微怔之下,就对上一双乌黑干净的眼睛,正亮亮地开心地看着她。   姚姨下意识喊出:“猫猫?”   “嗯……我是猫猫……”   陈洛很喜欢姚姨,习惯性贴过去又蹭了下姚姨,就像以往那样,然后又特别高兴地喊了遍人:“姚姨。”   姚姨看着那双黑润的眼睛,心神微晃,软下,又被这两句叫得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下来。   她抬手隔着帽子揉了揉陈洛发顶,应下:“嗯。”   脸上露出笑来,认真打量陈洛一番,又说:“嗳,现在也乖。”   陈洛弯下腰,高兴地说:“姚姨我给你看我的猫猫耳朵。”   不到两分钟,姚姨就被哄得满眼笑意,欢欢喜喜看着人。   “姚姨,我想吃馄饨。”   “好好好,姚姨去给你盛。”   姚姨进了厨房,陈洛脑袋上又压下一顶帽子,遮住毛茸茸的猫耳。   他抬起眼,李越安整理他的帽边和头发,眼睛垂下,随后陈洛的脸被不轻不重捏了下。   “在兰苑除了姚姨和袁叔,不要把耳朵给其他人看,不能随便抱人。在外面谁也不行。”   陈洛听着李越安两小时前就说过的差不多的话,说:“我知道的。”   想了想,又问:“外面也不能抱你吗?”   李越安停了下,说:“可以。”   姚姨把馄饨端过来时,两个人已经在餐桌上挨着坐下了。   “刚出锅,小心烫。”   说完,姚姨又进厨房拿出两个小碗,“放小碗里晾着。”   “谢谢姚姨。”   陈洛晾了一小碗,又用勺子舀起一个,学着在电视里看到那样边晾边吹气,感觉差不多就往嘴里塞。   眼睛立马就亮了。   馄饨还没吞下,就转头和李越安说:“好吃。”   比陈洛吃过的猫粮猫条猫罐头还有火腿肠都要好吃。   李越安没动自己那碗,侧过头一直在看他,应了声,然后说:“慢点。”   姚姨也笑,“喜欢就好,不着急,不够再下。”   陈洛吃了满满两碗,还想要,被李越安拦下,“先别吃这么多,看能不能消化。”   他把纸巾递给陈洛,抛出下一句:“等中午让姚姨给你做其他的。”   陈洛一下就被哄住,认认真真想了下中午想吃的,说:“想吃鱼。”   “可以,让姚姨给你做。”   李越安和陈洛吃完早饭,和姚姨交代几句,才离开兰苑去了公司。   陈洛坐在客厅,看了一个早上的动画。   按李越安交代的,姚姨做陈洛的午饭比平时晚一个半小时。   “姚姨,我饿了。”   姚姨切了水果出来,“小洛再等一会,十几分钟。”   午饭给陈洛做了最喜欢的鱼,选了温和的清蒸口味,鱼肉很鲜很嫩。   刺很少,姚姨又挑过一遍。   陈洛一整条都吃完了,还吃了两碗米饭,胃口就和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很大。   他吃得满足,姚姨也看得高兴。   午觉是在李越安房间睡的。   陈洛还是不习惯穿衣服,回到房间就几下脱掉,想起李越安说的,最后还是又留了一件,然后躺进柔软的床被,抱着李越安的抱抱睡觉。   他今天比之前要晚一个小时吃饭,午睡也比以往延后一小时,醒来已经三点多。   顶着睡乱的头发,陈洛揉着眼睛抱着抱抱到摄像头前。   是猫猫的时候,陈洛还要跳上桌才能够到摄像机,这会摄像机却只够到他胸前的位置。   他弯下身,迷迷糊糊叫:“猫猫。”   陈洛下床时李越安就从平板里看到了。   这会凑近,整个屏幕都是陈洛的眉眼,清晰得可以看到每一根睫毛。   还有趴下来的猫耳朵。   目光在陈洛眼睛停了几秒,他出声:“睡好了?”   陈洛嗯了声,声音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和他说:“姚姨中午给我煮了清蒸鱼,还有骨头汤。”   “好吃吗?”   “好吃。姚姨做的都好吃。”   陈洛又和他说了说上午看的动画片,想到哪便说到哪,李越安便一边看文件,一边听他说,到关键点还会问两个问题,并不敷衍,一心二用。   最后陈洛问李越安:“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有个酒局,要十点多。你睡,不用等我。”   “嗯。”   对话结束时,李越安又说一句:“衣服穿好,拖鞋也是,别光脚。在家听姚姨的话。”   没穿衣服没穿鞋的陈洛老实点头,乖乖的:“我知道了。”   和李越安说完话,陈洛就把之前脱下来的衣服穿上了,拖鞋也穿好,下楼去找姚姨玩。   陈洛一直看着时间。   晚上九点左右,就在沙发上等着李越安睡着了。   姚姨给睡着的陈洛盖了条薄毯,把沙发区域的灯光调暗了。   驶进兰苑的车声响起时,沙发上睡着的人动了动。   李越安下了车,别墅门前的灯是亮着的,照着门前的路,别墅里是黑着的。   很安静。   睡了?   李越安想着,输上密码,解锁进门。   心里浮上一点空空的情绪。   往里走两步,就感觉有人猛地撞了过来,往李越安怀里扎。   陈洛就像猫猫时候那样,直接就冲过来,挂上李越安身。   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要李越安抱。   李越安来不及想什么,下意识就把人接住,手托住陈洛后背和腿,往后微微退一下,站定,稳稳接住人。   陈洛两条腿盘在李越安腰,眼睛还是微微闭着的,脸埋进李越安颈窝慢慢蹭了蹭,低声说了句:   “李越安你回来了……”   李越安那点空落落的情绪都在这句话中消散,连带着这个过分亲密拥抱所带来的陌生感也被消融。   他嗯了声,又训一句:“下次不要这么冲,我没接到怎么办。”   然后弯腰,捡起陈洛挂上他身时掉了的拖鞋,抱着人往里走。   陈洛埋在他脖子,说:“那我接住你……”   李越安看一眼挂他身上的人,没接这句,问:“等很久了吗?”   “还好……”   陈洛越说声音越小。   李越安没再说话,关掉沙发区域暗着的灯,往二楼走。   没有再开房间的灯,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碰了碰陈洛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对陈洛说:“睡吧。”   陈洛在黑暗里微微睁眼,看着李越安立在床边的身影,闭上眼。   过了会,一只黑色大熊塞到陈洛怀里。   嗅到熟悉的气息和味道,陈洛下意识抱紧,埋到大熊脑袋。   脚步声离开。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没有感觉到李越安上床的动静,陈洛在睡梦中又醒来。   往旁边摸了把,抱抱在,李越安不在。   陈洛从床上坐起来,扫一圈房间。   李越安确实不在。   浴室的灯也是关着的,陈洛转向阳台,过了会,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把房间的灯打开。   亮起瞬间,陈洛闭了下眼,然后睁开。   是的。   这不是李越安的房间。   虽然整体的装修风格和李越安房间是一样的,也有猫窝猫砂猫碗猫玩具,虽然很像,但确实不是李越安的房间。   嗯?   陈洛抱着抱抱下了床,穿上拖鞋,去找李越安。   出了门,看到熟悉的走廊,陈洛认了出来,是二楼。   他往隔壁右边一看,淡淡的光从门下面透出。   是李越安的房间。   陈洛抬脚走过去。   李越安刚吹了头,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猫猫。”   动作一顿,放下吹风机,往门口走。   门打开,陈洛站在外边,一只手搂着抱抱,头发睡得乱乱的,眉眼还带着困意。   见到李越安,便进来一下抱住他。   他困困地、呆呆地和李越安说:“你把我放错房间了……”   “……”   李越安揉了揉他发顶,说:“没有放错。”   反应几秒,陈洛抬起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看他。   没有放错?   李越安说:“以后晚上要分开睡。”   陈洛犯困的眼睛睁大,紧紧看李越安,不解:“为什么?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他用脸蹭了蹭李越安,“我要和你睡。”   他已经习惯在李越安怀里睡了。   李越安说:“不行,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变成人你就不和我睡觉了吗?猫猫就可以和你睡觉吗?”   “人都是自己睡觉的。”   “我是猫猫,我不是人……我们之前都是一起睡的。”   “之前是之前。”李越安顿了下,说:“只是晚上分开睡……”   “之前可以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陈洛的眼眶红了一点,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变成人的我?猫猫可以,变成人就不可以。”   为什么要和他分开睡?   “我不是猫猫吗?”   陈洛红着眼眶:“李越安,我要和你睡觉。” 第120章 猫猫 6   “没有讨厌你,变成人也没有不喜欢。”   李越安牵着人往房间里面走,说:“你是猫猫。”   “那我们一起睡。”   李越安没有说话。   把人牵到床,转头再看,陈洛的眼睛红红的,面颊已经湿了,睫毛上眼泪一颗一颗直往下掉。   “你就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这是陈洛最在意的。   猫猫不理解为什么要分开。   “不是。”   李越安抽了纸巾,把陈洛脸上的眼泪擦掉,“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让你留下来了。”   “没有不喜欢。”   “你和其他的猫猫不一样。之前我可以把你当宠物养,但现在不行,你不是宠物。”   “分开睡,只是保护和尊重,是喜欢。”   陈洛湿了的眼睛看着他,李越安的解释让他闷着的心又变得热热的,软软的。他能感觉到李越安对他的认真和在意,还有耐心。   不是不喜欢他,是保护和尊重。   脑袋上垂着的猫耳朵立起来,动了动。   陈洛听懂了李越安话里的意思。   陈洛忍不住往前再度抱住李越安,埋进他颈间,低低和他说:“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猫猫向来很黏他,很依赖他。   李越安说:“你很乖。”   陈洛没有说话,搂着李越安腰的胳膊紧了紧。   过了会,陈洛说:“我们明天再分开好不好?我们今天一起睡,睡最后一晚……”   李越安沉默几秒,很短。   陈洛用脸又蹭蹭他,有点儿着急,巴巴地看着他:“李越安最后一晚……”   “睡好一点。”   陈洛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答应的意思,立马就说:“我不动。”   那双黑润润的眼睛再度亮起来。   李越安嗯了声,在床头柜抽出两张湿巾,把陈洛还有点湿的脸擦一遍。   陈洛乖乖仰起脸,让他擦。   被哄好。   “上床睡。”   陈洛抱着抱抱躺到被子里,眼睛没有闭,还是睁着看李越安。   李越安去倒水喝。   身后人又坐起来,“李越安,我也要喝水。”   “等一下。”   李越安给他倒了半杯。   陈洛喝完,李越安把杯子放回去,关掉房间的灯,从床里侧上了床。   陈洛睁着眼睛还在等他。   下意识就想往李越安怀里钻,想到什么又停下,问:“李越安我可以抱你吗?”   等了两秒,“可以。”   答应时,李越安便想到了这场面。   话一落,陈洛就钻进了李越安怀里,抱住他。他还记得李越安说的,说:“我不动。”   李越安应了声,然后在黑暗里凭感觉摸了摸陈洛的猫耳朵,“睡吧,晚安。”   “李越安晚安。”   终于,陈洛枕着李越安的气息,抱着人沉沉睡去。   李越安看着怀里陈洛模糊的轮廓,不知不觉也闭眼睡了过去,如同往日。   昨晚睡得有些迟,陈洛醒来时李越安已经去了公司。   上午还是在客厅看了几集动画,姚姨还陪他拼了会拼图。中午袁叔过来拿送去公司的饭菜时,给陈洛送来一部新手机。   “谢谢袁叔。”   陈洛和袁叔见得不算多,变成人今天这是第一次,但猫猫时袁叔每次见他都会喂条小鱼干或者猫条。   袁叔目光在他眉眼停了会,“嗯。”   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又说了句:“等会少爷会打电话过来。”   陈洛高兴起来,“给我吗?”   “嗯。”   袁叔走后,姚姨教陈洛用了一遍手机。陈洛知道手机,但没有用过,打开绿泡泡账号,李越安已经给他注册好,头像就是陈洛猫猫时的照片,昵称就是猫猫。   好友已经有四位,李越安、姚姨、袁叔,还有一个备注乔助的人。   乔助是李越安私助,陈洛知道。   电话也是,也都加了。   陈洛刚学会手机,就想给李越安发消息,但记得李越安还在工作,按捺住冲动,等李越安的电话。   李越安电话是陈洛吃完午饭后打来的。   “李越安。”   “嗯。吃饭了吗?”   李越安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比在摄像头听到的要更加清晰。   陈洛习惯性凑近的脸往后撤了撤,说:“吃了,姚姨今天给我熬了鱼汤。你吃了吗?”   “在吃,袁叔刚送来。”   陈洛笑了下,说:“李越安,谢谢你送的手机。”   “嗯。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可以找你聊天吗?”   “可以。”   陈洛高兴地和李越安说了会话,到陈洛的午睡时间,李越安便止了话头。   “去午睡,下午回去再聊。”   陈洛拿着手机上楼,想起昨晚答应李越安的,又停下脚,低头问:“李越安,我中午可以睡你的房间吗?”   “我睡得很好的。”   睡得很好?   李越安垂下眼,语气含了分淡淡的笑:“可以。”   “谢谢你。”   晚上临近七点,天色刚暗,李越安回了兰苑,这次下车就看到了出来接人的陈洛。   眉眼下意识一沉,还没得及说话,就见人冲过来。   “李越安!”   李越安迎上去,等人到跟前,才发现陈洛脑袋上的两只猫耳朵不在。   沉下的眉眼又和缓。   陈洛抱住人,兴奋又用力地蹭蹭李越安的脸,眼睛亮亮地说:“耳朵我可以收回去了。”   知道是在外面,他还特意压了声音。   李越安看着他,眉眼的冷淡也散了几分,说:“很棒。”   “我还可以再变出来,尾巴也可以。”   “回去变。”   李越安牵着陈洛往别墅里走。   进了门,陈洛便把猫猫耳朵变出来给他看,然后又收回,来回展示几次,眼睛一直期待地看着李越安。   “很厉害。”   “我也可以变回猫猫,等我吃完饭变给你看。”   李越安揉揉他的发顶,“嗯。”   等吃完饭,陈洛又忘了给李越安变猫猫的事,注意力全放在了动画片上。   李越安看着他认真专注的表情,等陈洛看完一集,忽然问了句:“猫猫字幕看得懂吗?”   陈洛转过头看他,想了想,说:“大多都能看懂,我听得懂。”   “会写吗?”   陈洛跟着李越安来了书房。   李越安找来纸笔,拉开椅子让陈洛坐下,“猫猫写一个你的名字。”   陈洛握拳一样握住李越安递来的笔,努力回忆着自己名字的字形。   “这样。”   李越安将他手里的笔换了个地方,架到合适的位置,把陈洛每根手指放到该放的地方。   陈洛认真看了眼,重新放下自己做一遍,抬头问李越安:“这样吗?”   被摸了摸脑袋。   李越安说:“对,做的很好。”   陈洛提笔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三分钟后,李越安看着白纸上两个大大的“陈洛”,明显是第一次写,还不太熟悉,笔画歪歪扭扭,倒笔,除了不好看也能看出字是个什么字。   陈洛看着自己第一次写的字,还是很高兴的,“我只会一点点。”   “第一次写,已经很好了。”   李越安把那张纸放到抽屉,重新拿了几张新的出来。   陈洛马上就意识到了:“李越安你要教我吗?”   “嗯,我教你。”   “我想写你的名字。”   “先练笔画。”   李越安握着陈洛手,带他写了几遍最基础的笔画,给他讲每笔需要注意的地方。   因为站位和姿势原因,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拉近,但一个认认真真教,一个认认真真学,谁也没在意这一点。   陈洛的学习力和理解力很强,李越安一点他就懂,几遍下来就有了形。   满满两页练下来,进步飞快。   李越安教他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陈洛认认真真照着他写的练,写了很多遍,终于写出一个比较满意的“李越安”。   “李越安。”   他兴冲冲地举起纸给李越安展示。   “不错。”   李越安是看着他一遍一遍写的,“很聪明。”   陈洛拿出手机给自己写的字拍了照,挑出最最最好看的那张,发给姚姨。   姚姨还没睡,几乎是立马就回了,又是一顿夸夸。   “李越安。”   他把屏幕给李越安看,分享被夸的喜悦,脑袋上的猫耳朵都忍不住冒了出来,抖了抖。   李越安抬手摸了摸他的猫耳朵,说:“过两天,我会请老师过来教你学习。”   “学习?”   “嗯,学习。”   在陈洛变成人后,李越安就想过这件事了,已经让袁叔在找合适的教师。   正好,现在陈洛的猫猫耳朵可以收回。   陈洛想起之前见过的场景,“那我以后也要去学校上学吗?”   “以后会。”   陈洛转过身一把抱住他,有点期待:“好啊。李越安,我会认真学习的。”   “开心就好。”   李越安不需要陈洛学得有多厉害,他要陈洛可以融入这个人类社会。   至于学习成绩,陈洛开心就好。   想学,那便学。   李越安有撑着他的资本。   陈洛又练了半张自己的名字,差点睡过去。   李越安看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明天再练,回房间睡觉吧。”   陈洛揉了揉眼睛起来,李越安把桌面清理一下,练字的那几页纸都放回抽屉里。   “走吧。”   两人出了书房,陈洛被李越安牵着,眼睛半闭,人也往李越安身上靠。   李越安也不说他,撑着他往房间走。   打开灯,把人放床上,李越安去给他找洗澡换的睡衣。   “去洗澡,洗完澡睡。”   陈洛睁开眼,从床上起来,看清房间又愣了下。   还是李越安房间。   李越安说:“你在这睡,我去隔壁。”   陈洛洗完澡出来,房间已经没了李越安身影。   关掉灯躺上床,原本以为会睡不着,但熟悉的环境和床被间好闻的木质香让陈洛团着被子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推开。   李越安站在床边看了会人,见是睡着的,弯腰把陈洛身上的被子盖好一点,离开。   几天后,合适的老师就找到了。   陈洛开始在兰苑受教。   从最基础的拼音识字学起,还有算数,以及陈洛感兴趣的绘画,不同老师授课,上午学,下午也学,中午午睡前会和李越安打一通电话或视频,李越安晚上回来会检查他的学习成果,还会教他练字。   姚姨每天变着花样给陈洛做菜,做甜点,做陈洛喜欢的糖水。   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   即是如此,不管多晚,陈洛都雷打不动地等李越安回来。   虽然已经知道了人类的一些礼仪规矩,也还是喜欢抱李越安,喜欢蹭李越安的脸,   有时也会变成猫猫,啥也不干,就赖在李越安怀里睡觉,要李越安抱。   李越安对他是步步纵容。   沈铮见过一次,看李越安一眼又一眼。   “猫猫呢?”   “他是。”   两个月后。   袁叔抬手看了眼腕表,十点五十,饭局应该还有十分钟结束。   他往身后停着的迈巴赫望一眼。   后座的车窗降下,可以望见车座上垂着的一只手,腕间牵了根红色编织绳,是最平常的没有挂饰的平安绳。   夜色里,光影淡淡勾勒出模糊的身形轮廓。   优越。   衣衫宽松,胸膛和腰腹结实蕴着力。   八分钟后,一行人从电梯出了来。   李越安走在前,停脚又淡淡听了一番众人言论。   他站着的位置正是直视那辆停着的迈巴赫,扫了一眼,掠过。   没有看到车内的身影。   袁叔朝开着的车窗再次望一眼。   几分钟后,谈论才彻底结束,李越安与其他人礼貌告别。   等人走了,李越安往袁叔看去,扫到什么,视线忽的一停。   停着的迈巴赫里,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指节修长,红绳夺目,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安安。” 第121章 猫猫 7   李越安抬脚走到车子前,“怎么过来了?”   陈洛胳膊放下来撑在窗边,下巴靠上来,露出一张睡得有点乱的脸,“过来接你。”   李越安站在车窗前,他趴在窗抬着眼睛往上看,看了会,才问了句:“忙完了吗?”   李越安伸手揉揉他乱掉的发顶,“嗯。”   陈洛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   陈洛并不在意他的动作,“那我们回家吧。回去睡觉。”   李越安上车。   两边车窗都打开,风吹进,陈洛靠过来,李越安挡了下,陈洛完全没注意,和以往一样把脸埋进李越安肩颈,贴着李越安。   埋了几秒,就又抬了起来。   “有烟酒味。”   陈洛不喜欢这股味。   “挡了你,还过来。”   李越安握着人脸从肩上拿开,离陈洛远了点,把自己那边的车窗都降了下来。沾了烟酒气味的西装外套也脱掉,丢在旁边。   陈洛没靠过来,待在自己那边,看着他。   过了会,李越安感觉身上的烟酒味被风吹得差不多了,“过来。”   陈洛已经快睡着了,眼睛微微睁开看李越安一眼,闭上。   手抬起揽住了李越安腰,用力,把人一把捞到面前,脸熟练又亲密地蹭进李越安颈窝。   “嗯。”   后半程,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什么,李越安也挨着陈洛睡了过来。   两人脸抵脸,互相依偎。   到兰苑,倒是陈洛先醒来。   没叫醒李越安,拿上李越安外套,陈洛抱着人稳稳回到别墅。   李越安的房间已经变成了陈洛的房间,李越安睡在隔壁。   把人抱到床上,脱掉鞋,打开床头柜的小灯,陈洛去衣柜找睡衣。   李越安的房间他来过很多次,很熟悉,有时候陈洛还会在这午睡,衣柜里还放了陈洛的睡衣。   看了眼还在睡的李越安,陈洛在床头站了会,开始脱李越安的身上的衣服。   领带解掉,衬衣扣子解了两颗,停了手。   李越安今天穿的正装,衬衣下摆扎进西装裤,被衬衣夹固定住。   陈洛开始解李越安的皮带。   他很少碰,还不太熟,认真解了两次都没有解开。原本是一只手,现在变成了两只手,摸索。   “做什么?”   陈洛的手腕被按住。   陈洛抬头,对上李越安的眼。刚醒,他的神情还很淡,按着陈洛的手并没用几分力。   “帮你脱衣服,洗澡。”   见他醒了,陈洛手放下,眉眼还是一派干净,解释:“你在睡觉。”   李越安“嗯”一声。   可以猜到。   “我自己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陈洛把房间的灯打开,又跑去给他倒了杯水。   “还要吗?”陈洛接过空空的杯子,看一眼,问。   “不用了,谢谢。”   李越安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陈洛便乖乖俯低身,变出黑色的猫耳朵,也给他摸。   现在他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猫猫耳朵了。   摸了两下李越安放下手,“去睡觉吧。”   陈洛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上学。   陈洛直起身,把杯子放回去,又用另外一个杯子倒了杯给自己喝,然后和李越安道别:“那安安晚安。”   “嗯,”李越安说,“猫猫晚安。”   高一是八月底开学,新生一来就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姚姨一早就给陈洛准备好了东西,陈洛和李越安吃完早餐,就带上书包坐上袁叔的车,去H市第三中学。   李越安提过陪他去,陈洛说不用。他知道这段时间李越安公司挺忙。   陈洛和李行乐俩兄弟约在校门口见。   暑假时陈洛就和他们见过面,兄弟俩也见过陈洛的猫猫耳朵,知道他猫猫的身份。   李向宁稀罕得不行。   车子没开进学校,在附近找了位置停车。   “洛哥!”   陈洛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听到了李向宁的声音,循声看去,来往人流中李向宁身高卓越,叼着包子笑容灿烂,正朝他挥手。   李行乐站在另一边,眉眼冷淡地望来。   李向宁几步朝陈洛跑来,揽住他肩,“洛哥我想死你了!包子吃吗?肉馅的。”   陈洛是不饿的,但闻着包子香,“谢谢。”   “豆浆你要吗?算了,我去给你买一杯。”   陈洛还没出声他就没了影,便站在原地一边吃包子一边等他。   “洛哥。”   李行乐走过来。   陈洛看他空空的手,把手里另一个包子递给他。   “我吃过,不用了。你吃。”   两个人站在原地等李向宁。   吃完包子喝完豆浆,三个人才往学校里面走,去高一教学楼前看自己的分班情况。   李行乐和李向宁也是高一新生。   陈洛和李行乐分在了四班,李向宁在九班。   “洛哥我好想和你在一个班。”   “我们中午吃饭可以再见。”   和李向宁分开,陈洛和李行乐去教室报到,顺便领书领军训服。   李行乐是寄宿,还要把行李搬进寝,打扫好寝室的卫生。陈洛通宿,两个人领完书在教室后排找了个座位,便下去收拾东西,陈洛帮完这个帮另一个。   搞完已经十一点多,三个人出学校吃了顿饭。   下午两点,军训开始。   陈洛身高和李行乐差不多,两个人站在队伍后面。   阳光烈烈,照得人汗止不住流,陈洛盯着前面后脑勺,想袁叔,想姚姨,想晚上吃什么,最后便都是李越安。   休息时间陈洛便是抱着水瓶灌水。   李行乐眉眼的黑发也湿了,喝完水捏着水瓶看他,看了会道:“不舒服就提出来。”   又压低声音:“耳朵别露出来。”   “好。”   他俩在外,眉眼看上去都特高冷,又认识,也没男生上前搭话。   下午五点四十,军训终于结束,大量人涌向学校食堂。   陈洛和李行乐打了招呼就往后门走,他不上晚自习,可以直接回家了。   这会下了训,一路走到后门,路上不少人看他。   陈洛没有在意,出了学校,到约定的地方袁叔已经在等着了。   “袁叔。”   袁叔见他,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会,凝眉:“没事吧?”   陈洛摇头,说:“我没事。”   除了有些热,陈洛感觉还好。他打开车门,闻到淡淡的蛋糕甜香,看到里面的人又是一愣。   李越安的目光落他身上,停住。   陈洛面颊间的碎发已经湿了,脸和脖子被晒得有点红,身上那件军绿色的薄衫也已湿掉,本就透,这会更是遮不住什么。   腹肌和胸肌线条流畅分明。   加上那张很顶的脸,饶是陈洛眉眼冷淡,也止不住他人望来停留的视线。   “安安你怎么过来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洛上了车,与李越安隔了点距离,外在的高冷在李越安面前褪得干净,说:“只是有点热,还好。”   “袁叔,空调再调低点。”   说完李越安探过身,直接伸手握过陈洛汗湿的脸,毫不嫌弃,看是不是被晒伤。   “涂防晒了吗?”   “没来得及。我午觉一醒来就过去了。”   “明天涂了再去。”   确定只是泛红,没有晒伤,李越安放开手,抽了两张湿纸给陈洛,“脸和脖子擦一下。”   陈洛原先就用纸巾擦过一遍,但还是有点黏,真诚实意说:“安安你别靠我这么近。”   “嗯。”   陈洛目光又落在车里放着的小蛋糕身上,看包装袋是陈洛常吃的一家,“蛋糕是给我的吗?”   李越安拿过,帮他把蛋糕包装拆开,“是,给你的。”又说:“姚姨在家还给你做了绿豆汤。”   陈洛说:“想吃。”   姚姨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陈洛每一样都很喜欢。   回到兰苑,陈洛拉着李越安先回房间洗澡,“姚姨,我等会下来吃。”   姚姨看着他的背影答应说好,又念:“怎么瘦了……”   陈洛洗了澡又洗了头发,才觉得舒服许多。   虽然变成人,但陈洛还是不喜欢穿衣服,套上宽松的黑衫和运动裤往外走,找李越安吹头发。   “安安。”   “过来,坐椅子上。”   陈洛坐在椅子上,李越安站在身后给他吹头发。   目光垂落,黑衫太宽松,无意之间就可以看到陈洛胸膛前,李越安目光在那停了几秒。   “怎么还戴着?”他忽然问。   “什么?”   “猫牌。”   那块黑白绘的小猫被一根细链穿过,就挂在陈洛身前,贴着他的胸膛。   时隔两个多月,李越安再次看见它。   陈洛被吹风机吹得很舒服,往后靠靠,又赖进李越安怀里,听到李越安问的,低头扫了眼胸前,“猫猫我一直戴着啊,不过之前没有链子。”   他语气很自然,又很放松,并不觉得戴着李越安送给他的猫牌有什么问题。   李越安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微微侧过脸,又说了一句:“我不是你的猫猫吗?”   心怦的跳了下。   “是。”   当晚,陈洛喝了一碗冰冰凉凉的绿豆粥,又干了两大碗米饭。 第122章 猫猫 8   第二天军训,陈洛就涂上了防晒,拉上李行乐一起。   李向宁和他不在一个班,自然不在一个连。上午陈洛和李行乐下了训,三个人就在食堂集合,谁先到谁先占座。   “这食堂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难吃啊,虽然也算不上很好吃……洛哥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排骨?还可以。”   “谢谢。鱼要吗?”   陈洛觉得食堂的小鱼干炒得还不错。   虽然饭菜口味不如姚姨做的,但陈洛还是把整碗都吃完了,李向宁虽然囔囔,但嘴吃得比谁都快,也吃完了,他俩都不怎么挑食。只要饭菜不是特别难吃。   李行乐剩半碗。   午休是安排在教室,无论寄宿生还是通宿生。   陈洛和李行乐坐在后门进门处最后一排,陈洛坐里面。   陈洛从桌肚翻出自己的包,包里都是姚姨给他装的零食点心和水果,陈洛特意带了三份,李向宁那份早上就连着早餐一起给他了。   他把李行乐那份放他桌上,“姚姨做的。”   “谢谢。”   陈洛吃完趴在桌上睡觉前,李行乐还在写题,是他还没学过的部分。   陈洛现在还在补习初三的知识,每天晚上回兰苑还要补两小时课,还会让李越安检查习题。   一周后,军训结束。   比起开学报到时,陈洛的脸被晒得黑了点,但还是帅的。他和李行乐走在人群里,打眼一瞧便能看到,都挺吸睛。   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陈洛不上晨读,八点上课,第一节就是语文。   陈洛翻开书,眼睛看着老师,听得认真。   课一下,李行乐转眼,陈洛脸就埋桌上了,闭着眼,睡得天昏地暗。   “……”   上课铃响陈洛也不用喊,自己睁开眼从桌上抬起身,缓几秒,把数学书翻出来,又开始认真听课。   高一新课内容还好,陈洛听得懂。   主要是英语课,陈洛积累的词汇不多,语法也掌握的不全,跟的有点吃力。   午读陈洛便一直在看英语,李行乐初中的英语笔记也在他这,他不懂就问李行乐。   就跟他和李越安说的那样,会认真学习。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完,陈洛收拾书包。   前排男生倒没往教室外冲,回头看他,想说什么,又止住,转回头,过两秒又忍不住转过来看他,张张嘴又咽了话,想说不太好意思说的样子。   陈洛把作业收好放包,等了几秒也没听见声音,抬眼主动开了口:“有事吗?”   停了停,想起对方名字,“赵熙。”   男生愣了下,露出笑:“你记得我名字?”   “记得,有事吗?”   赵熙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明天可以帮我带份学校外面的早餐吗?不白带,我可以给钱,学校食堂早餐太没味了……”   “要什么?”   赵熙再次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还这么快。   虽然是前后桌关系,但两人说话没几次,陈洛和李行乐走得近,他和李行乐看上去都不是那种热情好说话的样。   陈洛上完课几乎就是趴在桌上睡觉,要不就是吃东西,书包里每天都是各种各样不重复的零嘴,怎么看都是被家里人宠着的,不缺钱。   陈洛也是他们班唯一一个不上晨读和晚自习的人,其他走读都是要上的。   “要什么?”   他愣着,陈洛又问一遍,语气和平常一样冷淡。   赵熙立马反应过来,扬声说:“一碗卤粉,加蛋加辣。”   “几块?”   “八块。”   “路费两块,一共十块。”   赵熙乐乐地把钱给他,“谢谢啊,你真是个好人。”   “嗯。”   陈洛背上包,从教室离开。   回到兰苑不到半小时,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兰苑。   “安安。”   陈洛下车往停在后的奔驰走,见到人就习惯性地凑过去用脸亲密地贴了贴他,抱李越安。   李越安也已习惯,“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老师讲的我听懂了。”   “和同学怎么样?”李越安更关心这个,希望陈洛在学校也是开心的。   “还好,都很礼貌。”   想到赵熙,又说一句:“今天前桌跟我搭话了。”   李越安拿下他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牵着陈洛往别墅里走。他知道陈洛在这方面并不主动,说:“按你想法来就好。想交朋友就交。”   书包比之前重了些,李越安掂了掂,又问:“今天带了作业?”   “嗯,最后一节自习没写完,我把它带回来了。有道大题不会,安安你等会教我。”   虽然晚上会有老师来,但陈洛还是更喜欢李越安。   “好。”   自从陈洛帮赵熙带过一次早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袁叔看着从包子店出来,又转去肠粉店,然后又去卤粉店的陈洛,最后装满整个书包又大包小包提着的陈洛,面无表情把陈洛肩上的包拿过来,又接过陈洛左手里的东西,问:“他们欺负你了?”   这些天他是看着东西一点一点多起来的。   “没有,我自愿的。”   “谢谢袁叔。”   袁叔帮忙提着东西到高一教学楼下,陈洛让他回去,自己提着东西上了五楼。   男生估着点在等,从楼上就看见了陈洛的身影,立马下楼去帮忙拿东西。   “谢谢洛哥。”   “洛哥辛苦了!”   “洛哥爱你!!!”   陈洛把东西给他们又去了四楼李向宁教室,把李向宁那份给他。   回到教室,桌上放了瓶牛奶,是陈洛常喝的牌子。   陈洛看向李行乐,“?”   李行乐:“嗯。”   陈洛:“谢谢。”   这几天帮忙带东西,陈洛为了给书包腾空间,就没带下午喝的牛奶了。   “洛哥,上午体育课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球?”体委吃完早餐,跑过来问。   他上次就想问了,没敢。   但这些天跟陈洛接触,发现对方并不是想象中那种难相处的性格,甚至挺……简单。   “篮球?我没打过。”   “哎没事,我们教你,打几下就会了,挺好玩的来吧来吧!”   陈洛转向李行乐,问:“一起?”   体委说:“学委也来呗。”   陈洛看着他:“我们好像还没一起打过。”   体委点头:“是啊是啊,一起来吧。”   最后李行乐还是没有说出拒绝。   反正不管怎样,陈洛虽然话少,但已经开始融入这个班了,男生也挺喜欢找他玩,连带着李行乐都被加入他们。   “洛哥明天见!”   铃声响起,赵熙丢下一句就蹿了出去,班上男生也飞似的从后门跑出。   “明天见啊!”   陈洛收拾好东西,班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背好包出了教室。   今天不用那么着急。   李越安晚上有工作,要晚点回来。   中午陈洛用手机和李越安发消息,李越安特意和他提过。   出教学楼,陈洛走了一段路,被两名女生拦住。   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还没开口询问,一张信封就急急递到了陈洛面前,拿着信封的手还在抖,肉眼可见的紧张。女生脸都是红的,眼睫不断眨,鼓足勇气努力说出练习了数百遍的话:   “陈洛,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可以考虑做我的男朋友吗?”   说完就把信封往陈洛手里一塞,拉着另一个女生跑了。被拉的女生回头看他,见周围还没有人来,控制着声音喊了句:“她真的很喜欢你……考虑一下啊。”   陈洛站在原地,手里塞着那张粉白的信封,几秒后睫毛动了动,反应了过来。   其实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喜欢他吗?   低头静静看了几秒信封,陈洛把它放进书包里。   回去再说。   陈洛回兰苑吃完饭,回房间把信封拿出来,认认真真看了遍。   女生最后没留班级和名字,只有一个QQ联系方式。   陈洛用手机搜了对方,添加好友,在申请界面敲了几分钟的字。   七点二十,私教老师到兰苑。   房间门被姚姨敲响,“小洛,曾老师到了,在书房等你。”   “好,谢谢姚姨。”   陈洛拿着书过去。   九点四十,私教结束。陈洛送老师出去,回来吃姚姨给他做的夜宵。   李越安还没回。   陈洛在客厅坐了会,回二楼洗澡。   李越安回到兰苑时,别墅里亮着,客厅留着灯,人不在。   李越安扫一眼安静的客厅,往楼上走。   陈洛房间不打锁,一扭就开。灯是开着的,浴室传来水声。   在洗澡。   目光扫过桌子,顿住。   粉白色的信封,最显眼的是信封中央一颗粉红的爱心。   很明显,是封情书。   李越安视线停在那封表白信上,久久没有动。   眉眼已经压下。   可李越安没有察觉,看那封情书。   过了会,他抬脚走过去。   近了,信封看得更加清楚,从中央的爱心贴纸来看,能看出已经被打开过,信纸拿出又放了回去,然后再次用爱心贴纸粘上。   看了?   答应了吗?   谈了多久?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涌上心头,李越安的心情几乎是瞬间就跌到最低,盯着信封的目光能把它戳出个洞。   陈洛洗完澡又洗了头,他听到了开进兰苑的车声,知道李越安回来了。   穿好睡衣,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就出去找李越安给他吹头发。   浴室门打开,陈洛见到站在桌前的李越安,愣了下:“安安?”   即使李越安侧脸没什么表情,和往常差不多,但看见李越安的第一眼,陈洛就感觉到了李越安身上的低压。   李越安在不高兴。   “你的?”他问。   陈洛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放在桌上、没有被动过的信封,“嗯。有人今天给我的。”   “你答应了?”   李越安抬眼,表情平静。   耳边是他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陈洛抬脚走过去,头上还顶着干毛巾,养了半个多月脸又白了回来,说:“没有。”   毛巾动了动,顶出两个猫猫耳朵的形状。   陈洛也不在意头发还是湿的,脸贴上李越安的脸蹭了蹭,拱拱,没有管信封的事,问他:“你不高兴吗?为什么不高兴?工作吗?”   李越安却没有回。他再次问了句:“拒绝了为什么要收她的情书?”   陈洛愣了一下,即使李越安语气还是平静,但难掩其中的在意。   他解释:“她塞给我就跑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丢掉感觉不太好,我就拿回来了。”   李越安:“你看了。”   陈洛说:“我看了。里面没有她的班级和名字,我加了她好友,和她说了拒绝的事。”   李越安没有说话。   烦闷仍旧堵在心头,却找不到具体的缘由。   半晌,“不要早恋。” 第123章 猫猫 9   “没有。”   陈洛仍感觉到李越安低压的情绪,把脑袋上的毛巾拿下来,给他摸自己的猫猫耳朵。   猫耳朵毛茸茸的,刚刚变出来,不是湿的。   他大概猜到了李越安为什么心情不好,很直接地说:“没有早恋,没有喜欢的人,我在学习。”   李越安捏着他湿发里露出的猫耳朵,陈洛哄他,低着的情绪又好了点。   “嗯。”   他把陈洛拉到床边,用毛巾再度擦擦湿发,然后用吹风机给陈洛吹头发。   除了低低的嗡嗡声,房间又安静下来。   李越安并不是封建古板的人,读书时期也向来不是个守规矩的,早恋在他这从来不是事,但此刻对陈洛,却是生出了条条框框,连平静都无法做到。   更遑论准许和同意。   思绪乱飞,李越安摸着陈洛干了的发梢,放下吹风机。   最后说了句:“你还小,等大学再说。”   陈洛点头说好,然后纠正他的前半句:“我不小了,已经成年了。"   猫猫一岁就成年了。   “变成人不算。”   李越安带陈洛去医院检查过,陈洛现在就是16岁的少年,变成人后生长速度就和人类一样。   “不准早恋。”   “我不会。如果以后有,我肯定会告诉你。”   李越安揉揉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陈洛又给他摸脸摸眼睛,蹭他脸,李越安眉眼才一点一点好看起来。   等陈洛捱不住靠在他身上睡着,李越安把人放进被子,盖好被子,从房间安静离开。   洗完澡,躺到床上,李越安脑子里还是在想那封情书。   控制不住。   在意死了。   片刻后,李越安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给沈铮发了条消息。   【陈洛被表白了】   这个点沈铮没睡,回复很快:【猫猫?这不是很正常嘛】   不说性格,凭陈洛那张脸,喜欢他的人肯定有。   但想到李越安主动给他发消息专门说这件事,便问:【是在一起了吗】   李越安皱眉,发:【没有】   沈铮:【没有?】   沈铮有点不理解,他以为是成了李越安特意跟他分享,念头一转,打字:【哦,你是担心?】   相比同龄人,猫猫确实单纯。   想了想,又说:【不过高中生还好吧,他们又不知道猫猫和你的关系,如果真看对眼了试试也没什么,不越界就行】   李越安:【他才16】   沈铮:【那不正好,这个年纪都老纯情了】   李越安:【不行】   沈铮:【?】   李越安:【不能早恋】   沈铮看着这四个字,都看笑了。   不能早恋?   这是李越安说出来的?   沈铮:【猫猫怎么就不能谈了?李越安你还管这个】   沈铮:【向宁你都没管】   李越安盯着沈铮发的最后一句话。   是。   李向宁初中谈李越安知道,但从没管过,只说过注意分寸。   为什么陈洛就不行?   他沉默,沈铮看着迟迟没有跳出消息的聊天界面,几秒,一个想法忽然从脑子里蹦出。   沈铮眼睛都瞪大。   沈铮疯狂打字:【你可别不是喜欢上猫猫了吧】   沈铮:【我的天】   沈铮:【他才16】   “……”   李越安所有的思绪都在看到沈铮那句“喜欢猫猫”骤然凝滞,化散。   云开雾散,拨云见日。   种种烦闷、不悦、在意在此刻都得到了无比清晰且直接的答案。   胸腔震鸣。   乱掉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荡开,回响。   沈铮在手机前等了半晌,才等来李越安的回答,只有一句: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沈铮:【语音】   李越安没点开,关掉手机放回床头柜,躺回床。   过了会,还是睁开眼,下床。   陈洛的房间门被推开,床头柜的小灯亮着,映出床上人的睡颜。   陈洛一只胳膊紧紧抱住李越安送给他的白色大熊的身体,脸抵着毛绒绒的熊脑袋,被子盖到胸前,另一只手从被子探出随意放着,睡得很香。   脑袋上猫猫耳朵已经收了回去。   自从被压过一次猫猫耳朵,陈洛睡觉就不放耳朵出来了。   李越安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陈洛。   良久,回神,李越安伸手碰了碰陈洛的睫毛,抬身离开。   陈洛一觉睡醒,早餐时见到李越安,认真看了一番,确认李越安已经没有心情不好了,和李越安说“早好”。   “早好。”   去学校前,陈洛和平常一样抱李越安一下,“安安我去学校了。”   李越安碰碰他脸,“去吧。在学校好好吃饭。”   中午在学校,陈洛给李越安发消息,两人聊个十来分钟,最后便是李越安跟陈洛说晚上是否有安排,什么时候回兰苑。   就和往常一样。   不过陈洛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同,早上他有时走得快会忘记抱李越安,李越安会主动开口问:   “今天不抱了吗?”   陈洛第一次听到还愣了下,然后就是高兴,回去就用力抱了李越安一下,“没有。”   陈洛很喜欢和李越安这样亲密。   还有晚上在兰苑等李越安回来,李越安也不会拒绝陈洛的大抱,稳稳接住挂在身上的人,托着大腿把要睡着的陈洛抱起回房间。   之前陈洛犯困,李越安不会这样抱他,大多是牵着,抱也只是公主抱。   反正对陈洛的各种行为是越来越纵容。   陈洛也不觉得有不对,只有对两个人越来越好的高兴。   姚姨看在眼里,对这种细微的转化怔了下,但很快就接受了。   没有出声,静望再静望。   “洛哥,最近新开了家密室逃脱,我想玩,你陪我一起行不行?”   李向宁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密室逃脱?”   “对啊对啊,我想玩,洛哥你陪我一起吧。”   李向宁不缺朋友,但是是真的喜欢和陈洛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话就说,有事真上。   还是只猫猫。   “什么时候?”   “这周六放假。”   他们高一是每周六下午放假,还有两天。   “好。”   中午陈洛和李越安聊天时,就把这件事和李越安说了。李越安对他这方面并不干涉,说好。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   陈洛、李行乐和赵熙在教学楼下等李向宁下来,李向宁那边也是三个人,都是见过的。   六个人集合后就打车去了新开的密室,去的路上就在群里讨论玩哪个主题,最后定下一个微恐元素,校园女寝,有真人npc的那种。   “洛哥你怕吗?我有点。”赵熙看着快要到的地方,转头和陈洛说,但语气间又不可避免带点兴奋。   “我没玩过,现在感觉还好。”   陈洛还挺好奇。   “学委你呢?”   “还好。”   赵熙巴巴看两人,双手合十:“求保护!”   两辆出租一前一后抵达。   找到地方,坐电梯上楼,和前台确认预订。   前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规则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李向宁朋友打头阵,李向宁紧跟在后,拉着陈洛,赵熙紧紧攥着陈洛另一只胳膊,李行乐走在最后。   因为主题微恐,室内的光线特别特别暗。   房间墙角的广播放着恐怖诡异的纯音乐,夹着故事背景的介绍。   “我去,还挺渗人……”   摸索片刻,几人才看出所在的房间是个公共浴室,室内长窄,正对面就是一面镜子。   根据广播给的线索,他们必须找到一把钥匙才能打开门去下一个房间。   男生们翻翻找找,找到一个手电,光也还是很暗,先照了照镜子看上面有没有字。   “啊啊啊啊啊——”   镜子上猛地浮出一道身影,广播的音乐也猛地一变,变成了女鬼的狞笑。室内光影也随着女鬼惊悚的笑声变化,白光不断闪烁,镜子上白色身影晃动。   陈洛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鬼影,一瞬间猫猫耳朵差点吓出来,睁着眼睛僵僵站在原地。   赵熙抓着他胳膊更是鬼哭狼嚎,“洛哥洛哥洛哥!”   李向宁也猛地一跳,往陈洛方向靠,“洛哥!”   陈洛两条胳膊都被攥住,人僵僵夹在两人间,猫耳朵控制不住冒头又被压下。   另外两个男生也是紧紧抱在一起。   李行乐拿上手电,面不改色凑近,照了照镜子,看一眼镜子上移动的影像,回头说:“是投影,不用怕。”   没管镜子上的影像,李行乐开始看镜面上有什么字。   两个男生胆子又大起来,走过去把镜子重新擦一遍,和李行乐一起看镜面的字。   李向宁也缓过来,察觉到陈洛身体的僵硬,“洛哥你没事吧?”   “李向宁。”   陈洛的语气还是平稳的,但比平常要低点:“我感觉我有点怕。”   赵熙立马点头:“洛哥我也怕!”   李向宁看着他俩,勇气又激上来:“没事,洛哥我保护你!”   被踹一脚。   男生笑:“赶紧过来看线索!带你洛哥出去!”   费了番功夫,终于找到藏着的钥匙,打开了去下一间房间的门。   队形依旧和进来时一样。   打头的男生提醒:“等会应该就有真人npc了,你们注意。”   光线比刚刚在的房间好了些,但还是暗着的,不过可视物。   几个人慢慢往前走,广播里的音乐又变了,开始讲述下一部分的背景。   赵熙左右看了看:“这好像是厕所,两边都有隔间,广播里提到的婴儿不会就在隔间里吧。”   李向宁说:“我记得等会还要有两个人单独进隔间……”   打头的两个男生说:“那我们进吧。”   嘭!   嘭嘭嘭!   两边厕所隔间的门猛然震了震,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婴儿的鬼叫从广播传出,然后是恶意满满的恐吓。   男生:“我去!”   李向宁拉紧陈洛,陈洛心跳加快。   好在恐吓完就没了动静。   两个男生按要求进了两个开着的隔间,其他隔间试了试,打不开。   门关上。   “哎哟我操!”   “这啥?头发!”   与此同时广播里响起了水滴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打不开的其他两个隔间突然从里面打开,四个“鬼”怪叫着冲了过来。与此同时,下一个房间的门自动打开。   “啊啊啊啊啊啊——”   李向宁拉着陈洛就往通道跑,陈洛拽着赵熙,李行乐冷静断后,把门一把关上。   坚持六七秒,里面四个“鬼”拉力太大,李行乐松开往下一个场景跑。   宿舍。   两边都是门,上面还挂着门牌。   后面鬼紧追不放,李行乐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   门关上,抬眼,就是一张鬼脸。   另一边,李向宁他们冲到宿舍区,就被两只“鬼”追了。   来不及多想,打开最近的一扇门,李向宁开灯快速扫一眼,没人,把陈洛和赵熙往里一塞,“洛哥你们快进去!”   然后自己出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挡住已经追上来的两只鬼。   “别过来!!!”   两只鬼就往他的方向冲,他们一直追着人,也看见了男生同伴躲进去,一边凑近鬼叫恐吓,一边做出想往里冲的架势。   李向宁死死抵住门,闭眼无视两张鬼脸,挡在门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走走!!!”   门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走走!!!”   “哥哥哥哥哥开门!!”   “李向宁!!!”   尖叫完全重合,在诡异的恐怖音乐下又被盖住。   李向宁:“啊啊你们别想进去!!!”   李行乐无视掉身边“女鬼”的各种骚扰恐吓,在女鬼躺着的棺材里找到出去的线索后就出了房间,然后听到李向宁的尖叫。   走近,听到什么,步子一顿,几步走过去,把迎面冲来的两只鬼推开,没用几分力,只是刚好把人推开,然后拉开抵门的弟弟,开门进去。   李行乐扫过房间,一眼便看到蹲在墙角的两人一鬼。   鬼围着蹲着的两人转圈,赵熙闭眼尖叫,陈洛埋脸不看。   见到李行乐,鬼朝他恐吓两声。   但见李行乐面色不变,直直过来,便知道这是个不怕的,歇了继续恐吓的心,往门外走。   “洛哥。”   “洛哥。”   李行乐叫了两声,沉声说:“鬼走了。”   陈洛脸才动了动,从膝上两只胳膊抬起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有点湿了。   赵熙见到也愣了下。   “洛哥你没事吧?”   几个人从鬼屋出来,李向宁低着脑袋,给陈洛道歉。   在里面就道一路了。   两个男生从厕所隔间解密出来,知道这事后,又好笑又不知道说什么。   “没有怪你。”   李向宁都后悔死了,巴巴看着人:“洛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真的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   陈洛声音还有些哑,但很认真。   “洛哥……”   道歉声终于停了。   出来后,几人一起找个饭馆吃了顿饭,才告别离开。   李行乐和李向宁跟陈洛一起走,一起回兰苑。吃饭前陈洛就和袁叔发了消息,让袁叔过来接,在路边等了几分钟车就到了。   李行乐坐副驾驶,陈洛和李向宁坐后座。   路上,陈洛就靠着李向宁睡了过去。   到兰苑时,陈洛还在睡。李越安已经等在门口,把睡着的人从车上抱起来,和俩兄弟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抱着陈洛回二楼房间。   在床前守了会,打开床头小灯,李越安才出了门。   陈洛梦里浮浮沉沉,昏昏暗暗,自己不停不停地往前跑,最后回头却是见到一张苍白的鬼脸。   陈洛醒了。   心还在快速地跳。   房间里昏暗的视野让胸腔里的那份不安不断放大。   “怦怦!”   李越安躺上床不久就听到了敲门声,还有陈洛的声音。   “安安。”   打开门,陈洛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眼睛湿湿的,红红的,面颊上的碎发也湿了,脖子上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了?   李越安皱眉。   还没问出口,下一秒,李越安就被用力抱住。   陈洛的脸紧紧贴着他,说:“安安我要和你睡……” 第124章 猫猫 10   李越安还没说话,陈洛又说了一遍:“我要和你睡……”   胳膊紧紧抱着李越安。   李越安感觉到脖颈和脸侧湿了一片,陈洛抱着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两只毛茸茸的猫猫耳朵也从发间冒出来,抖了抖,下压。   不安。   惊吓。   害怕。   李越安伸手安抚性揉揉陈洛的发顶,拿过陈洛右手里抱着的枕头,从背后托着人大腿把陈洛抱起来,关上门,往房间里走。   “被吓到了?”   陈洛手环住他脖子,依旧要紧紧贴着他的脸,低低闷闷的声音响起来:“安安我要和你睡……”   还有些哑。   李越安回:“嗯。没赶你。”   陈洛慢慢蹭了下他的脸。   他把陈洛放在床上,陈洛也不放开他,要紧紧抱着他,贴着他,往李越安怀里钻,闻着李越安身上的气息。   李越安便抱着他在床边坐下,枕头放床上。   陈洛双腿盘着他腰,双手抱着他脖子,脸贴着他的脸,挂在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碰碰他的脸,揩去上面的湿意,然后把陈洛的脸挖出来。   陈洛的眼睛湿红,润润的,面颊也是湿的。他也不躲,就这么湿湿地看着李越安,抬着脸让李越安给他擦眼泪。   “刚刚做噩梦了?”   猫猫耳朵又抖了下,“嗯……有鬼。”   “没有鬼,都是假的。”   陈洛眼眶红红的,说:“我害怕。”   猫猫胆子就是很小。   他抱紧李越安,“我明天也要和你睡。”   “嗯。”   陈洛:“后天也要。”   “好。”   李越安一点一点擦完他面上的眼泪,又去给陈洛倒了杯水,几步的距离,陈洛也要跟着他,抓着他手。   喝完水又要李越安抱,就像猫猫时期那样。   李越安纵着他。   到床上,被子都盖上一截,“安安我要洗澡。”   陈洛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下眼睛,想了起来。然后就扑到李越安身上,再次抱住李越安,“安安你陪我……”   陈洛一个人还是怕。   李越安摸摸他趴下去的猫耳朵,说:“那我在门口等你。”   李越安站在浴室门口。   门关了两分钟又从里面打开,陈洛穿着短袖校服站在里面,校服长裤已经脱了,眼睛湿湿地看着他:“安安你进来陪我……”   猫猫还是很紧张和害怕。   浴室水声再次响起时,门口已经没了人。   陈洛站在花洒下,目光时不时望向右边,李越安背对他站着,眼睫垂着看向地面,陪着他。   虽然陈洛说过可以看,他不介意李越安,陈洛第一次变成人李越安就看过了,但李越安还是转过身没有看他。   水声停,“安安我洗好了。”   “睡衣穿上。”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陈洛顶着湿漉漉的眉眼到李越安身边,“安安我穿好了。”   李越安才侧过身,扫陈洛一眼,用干毛巾仔细擦掉他面上和脖子上的水。   陈洛只是往李越安身上挨得更近,手抓住他睡衣边角,看他。   “安安我想睡觉。”   “再等一会,很快了。”   李越安牵着人回到床,用吹风机把陈洛淋湿的发尾吹干,陈洛就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闭,一只手牢牢揽着他的腰。   把房间的灯关掉,将陈洛塞进被子,闭着眼睛的人又睁开,找李越安。   李越安说:“马上。”   陈洛睁着眼睛看李越安上了床,躺下,李越安刚沾枕头陈洛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扑过来。   陈洛手脚紧紧缠住他,无比亲密地抱着人,洗澡时收回的猫耳朵又忍不住探出头,抖抖。   “还怕?”   陈洛整张脸都埋在他胸膛,说:“你在我就不怕了……”   贴着李越安,陈洛就不害怕了。   李越安伸手碰碰他的脸边,带着安抚意味,然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陈洛的肩,哄猫猫。   “我在。”   陈洛闻着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又被这样安抚,不安和害怕消失,没一会就在李越安怀里熟熟睡了过去。   李越安拍着他肩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晚安。”   抱着陈洛,李越安也慢慢睡过去。   半夜,李越安被热醒。   胸口又热又沉。   身上人紧紧贴着他,胳膊和腿都勾上来,比李越安高上一截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袍透出,热热烘着人,整个人都被陈洛的气息密密围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洛整张脸都钻进李越安睡袍,埋进李越安胸膛,实打实贴着他。   呼吸都落在胸口处的皮肤。   李越安蒙着睡意的思绪怔了怔,心猛地一跳。   过快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枕在他胸口的陈洛无知无觉,依旧睡得很香。   过了会,李越安抬手去拿放在床头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几度,又把掉到腰腹的被子往上拉,给自己和陈洛盖好。   碰到陈洛脊背时,再次一顿。   陈洛没穿睡衣。   足足顿了好一会,李越安才把那截被子拉上,盖住陈洛。   两个人仍旧是严丝合缝地抱着,但李越安的手没再往陈洛身上搭,就和醒来时那样隔着被子抱住陈洛。   过了会,埋在李越安胸膛的脸动了动,接着陈洛的手也动了动,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再度往李越安胸口钻。   同时,圈在李越安腰上的东西动了动,往李越安睡袍里钻。   毛绒绒的触感立即从腰侧炸开,带起一阵痒意,勾了下李越安的腰,晕晕乎乎继续往下。   李越安下意识抓住要往下探的那截毛茸茸。   这是?   李越安捏了捏。   软乎乎的,毛茸茸的,热热的,被抓住还动了动。   是……猫猫的尾巴。   最开始隔着睡袍缠在李越安腰上时,李越安还没发觉,只以为是陈洛的胳膊。   没想到陈洛的尾巴也在。   与此同时,被抓住尾巴的陈洛也醒了,迷糊瞪瞪地从李越安胸口钻出来,感觉到尾巴尖传来的酥麻感,猫猫耳朵也忍不住冒出来。   陈洛的尾巴很敏感。   “安安你抓住我尾巴了……”   李越安放开手,“不是故意的。抓疼了?”   “没有……”   猫尾巴晕头转脑地也从睡袍钻出来,黏黏糊糊继续圈回李越安腰。   陈洛也黏黏糊糊把李越安抱住,又闭上眼,声音低低又慢慢,问:“安安你怎么醒了?”   他以为李越安睡不着,学着睡时李越安对他那样,一只手移到李越安肩,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声音放的更低更慢:“快点睡吧。”   李越安看着陈洛近在咫尺的脸,后肩传来的轻拍一下一下,连着心脏,重重地鼓动起来。   很响。   他忽然想,没人能拒绝陈洛。   李越安不知道陈洛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静静地看陈洛的脸一会,忽然问了句:   “猫猫对向宁也会这样吗?”   陈洛困得睁不开眼,拍在李越安肩上的手却没停过,迷迷糊糊问:“什么?”   李越安说:“像我们现在这样……”   相拥,拍肩,缠尾,彼此的体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好几秒,陈洛反应出他的意思。   “不会……”   陈洛的面颊再次贴过来,蹭上李越安的脸侧下方,说:“你是安安,你是不一样的……”   在陈洛眼里,他和李越安是最最最好的。   天下第一好。   猫猫是李越安一个人的猫猫。   “只和你这样……”   “……”   只和你这样。   静了几秒,李越安低头,脸蹭过陈洛贴着他的面颊,“嗯。”   “陈洛,你是我的。”   陈洛拍着他肩,下意识回蹭李越安一下,说:“嗯我是你的猫猫……”   李越安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淡淡应一声。   他把陈洛揽进怀里,没有再隔着被子,手直接搂住了陈洛的腰。   “不用拍了,睡吧。”   “一起睡。”   陈洛拍着他肩的手慢慢停下来,再次亲密无间抱住李越安的腰,“安安晚安……”   “晚安。”   过了会,睡着的陈洛无意识地又往李越安睡袍里钻,脸热热地贴上李越安胸膛,拱拱,安静下来。   李越安看着,没有阻止,把两人身上的被子盖好。   这会房间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些许,陈洛没有再踢被。   两人相互依偎,睡过去。   一觉睡到天明,窗外阳光明媚。   陈洛醒来时还埋在李越安胸口,愣了愣,慢慢钻出来,顶着乱乱的头发。然后又发现自己身上睡衣睡裤都不见了,陈洛自己都忘了昨晚什么时候脱掉的,睡得迷迷糊糊。   只记得觉得热就脱掉了。   陈洛也不喜欢穿衣服睡觉。   “醒了?”   “安安……”   陈洛依旧往前蹭李越安的脸,也不管身上没几件衣服。   “嗯。”   就和昨晚一样,依旧是没有拒绝这样的陈洛。   陈洛更高兴了。   “今天我也要和你睡。”   他记得昨晚就和李越安说过这句,但今天还是想和李越安再说一遍。   李越安依旧是:“好。”   “那以后我们都一起睡好不好?”   李越安没有立马就回他。   陈洛目露期待,巴巴地看着他。   “只有伴侣才会一直睡。”   陈洛知道人类社会的伴侣是什么意思。   不过,“安安你现在不是没有吗?我也没有。”陈洛缠着李越安腰的尾巴都忍不住高兴地晃了晃,“我们可以一起睡。”   “……”   “嗯。”   李越安淡淡捏了捏陈洛脸。   不能吓到人。 第125章 猫猫 11   后面,每天陈洛都是和李越安一起睡的。   半夜猫猫尾巴总会自己跑出来,黏黏糊糊缠住李越安腰,有时候会往睡衣里钻,尾巴尖勾在李越安腰侧。   陈洛自己趴在李越安胸口睡得冒泡,毫不知情。   几次之后李越安便习惯了,只要不往下钻,任猫猫尾巴勾着。胳膊揽着陈洛腰,更加揽近,抱着人闭眼睡去。   早上李越安会比陈洛早醒一点,往往洗漱好出来陈洛就刚好醒了,懵懵地坐在床上醒神,然后顶着张睡乱的脸找李越安。   两人同吃同睡同洗漱,比什么都要亲密。   连袁叔都看出了苗头来。   李行乐在兰苑留了一晚,第二天回去时语气如常问了句:“二哥是认真的?”   “很明显?”   “嗯。”又说:“洛哥看不出来。”   “在追。”   更不用说李向宁。   九月底。   “洛哥,还有两天就国庆了,你想好去哪玩了吗?”   赵熙午觉睡醒,缓了两分钟就扭过头兴奋地问陈洛。   事实上,一个星期前班上男生就在讨论国庆去哪玩。他们高一,国庆放五天。   “没安排,应该就在家。”   李行乐前桌也转过来,“不出去玩吗?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Q市玩呗,第一天去,最后一天下午就回来。学委也一起呗。”   赵熙跟着点头赞同:“是啊是啊,我还问了宁哥,他说你去的话他也去。”   在两人殷殷目光下,陈洛:“我看看。”   两人又热切地看向李行乐,李行乐:“看看。”   陈洛想和李越安一起过,李越安国庆有三天空的。   但国庆前一天,陈洛答应去Q市。李越安临时出差,要五天。   班上四个男生明明是打算先乘大巴再包车去,陈洛和李行乐俩兄弟加进来后,李越安直接包了几人来回的飞机票,Q市入住的酒店也安排好。   男生们直呼爸爸,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乐乐地接受了。相处一个多月,他们也看出陈洛和李行乐不差他们这几个钱。   陈洛飞往Q市当天,李越安也飞往Y城。   班上男生除了陈洛和李行乐的前桌,剩下两个便是体委和班长。来之前,班长就做好了旅游攻略。   第一天中午到,去中心街吃饭然后逛,第二天爬山,第三天看湖,第四天转古城,晚上还有烟花秀看,第五天上午飞回来。   酒店开了四间房,除了李行乐一人一间,其他便是两两一间。   “我去,都是人!”   下午几人转了两圈,玩到七点多,小吃提了一路,也拍了一路,九点前回了酒店。   他们明天要去爬山,今晚得好好休息。   几人告别回各自房间。   酒店房间订的大床房,李向宁进浴室前陈洛在和李越安视频,他打了个招呼就抓着衣服进浴室了,隐隐听见陈洛一句“我很想你”。   洗完澡出来陈洛还在和李越安聊。   李向宁默默听了一耳朵,他二哥在和陈洛说一些晚上睡觉注意的事和明天爬山记得准备的东西,比如房间空调不要开太低,睡觉别把猫尾巴露出来,明天去之前做好防晒……等等。   即使知道他俩情况,李向宁也还是忍不住想问:“这和结婚有什么区别?”   他把房间的空调调高两度,在床另一侧躺下。   等陈洛结束视频通话,李向宁已经睡着了。陈洛已经洗过澡,关掉房间的灯,在另一边躺下。   床很大,完全睡得下两个男生,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陈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抱着从兰苑带过来的一只枕头睡去。   怕他睡不着,李越安特意给他装行李箱带上。   原本是打算枕着,现在被陈洛抱在怀里当抱枕。   第二天醒来,陈洛还睡在自己那侧,猫猫尾巴也没有自己跑出来。   李向宁还睡着没醒。   等时间差不多了,陈洛才把人给叫起来。几人吃完早餐打车去了要爬的山,从上午爬到下午四点左右,才登顶。   陈洛还好,赵熙爬完觉得自己腿都在抖,最后那几阶都是陈洛扶着他上来的。   李向宁没有形象地就往地上一坐,其他男生也是靠着就坐在一起了,出了一身汗,体委也是直喘气。   李行乐没坐,撑着旁边护栏平稳呼吸。   即使如此,十几分钟后男生又重新站起来拍了张合照,勾肩搭背,冲着镜头笑得少年气十足。   男生们在山顶看了日落,才排队坐缆车下来了,回到酒店吃完外卖洗完澡便倒头就睡。   后面几天就和计划的一样,看湖,看古城,看烟花秀。   “烟花秀九点半开始,先去吃饭吧。”   几人找了个饭馆吃晚饭,排队等菜都等了快一小时,吃完正是九点,烟花秀还有半小时。   跑去等烟花的广场一看,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里面已经过不去,他们便等在外,一边吹凉风一边聊天一边等。   陈洛身高在人群算优越,可以看到一颗又一颗脑袋,很壮观。   陈洛觉得也挺有趣,给乌泱泱的人群拍了照,打算等拍了烟花后一起发给李越安。   距离烟花秀开始还有一分钟时,高楼上的大屏幕开始进行电子报时,不知道谁起的头,仅是几秒后人群就发出齐声的响亮的倒计时。   “九,八,七……二,一!!!”   最后一声落下,整片夜空都被璀璨绚烂的烟花炸亮!   “嘭!”   “嘭!”   “嘭!”   陈洛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盛开的巨大烟花,眼瞳微微睁大,几秒,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安……”   下意识喊出的名字顿住。   李向宁双手插兜,抬眼安安静静看着远处天空的烟花。   他眉眼和李越安几分相似,不笑时那份相似越发明显,就像现在。   此刻让陈洛心里那份失落更加明显,还有想念。   想和李越安一起看烟花。   如果安安在就好了。   李向宁看烟花看得随意,听见声转过头,“洛哥你说什么?”   “想你二哥。”   李向宁顿住一秒,真诚实意地问:“洛哥你刚刚不是才和二哥打完电话吗??”   陈洛问:“怎么了?”   李向宁说:“才半小时啊。”   陈洛说:“也很想。”   和李越安分开就开始想他了,很想很想。   李向宁听着这句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的话,静了几秒。他自己谈过,这几天看陈洛和他二哥之间也能看出陈洛对李越安并不是没有喜欢。   相反,很喜欢。   但喜欢不自知,猫猫跳不出认知来。   他毫不犹豫怀疑,就算他二哥亲一下陈洛,陈洛也不会觉得这是情侣间的喜欢,只会眼睛亮亮的,单纯地觉得两人更亲密更好了。   他压根不会往爱情那方面想。   念头转了几秒,李向宁面上不显,看着陈洛慢慢地说出一句:“我和我对象谈有时会这样……”停了一下,语气很随意地又问一句:“好朋友间也能这样吗?”   “不能吗?”   “那洛哥你会这样对我吗?”   陈洛看着李向宁真诚期盼的眼神,但还是说:“不会。”   “那姚姨呢?”   “不会。”   李向宁眨眼,问:“那为什么二哥就可以啊?”   “他最好。”   “我和季一杰也没这样啊。我俩就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   最好的不能这样吗?   “烟花还拍吗?”李行乐的声音响起,打断陈洛的思绪,“还有几分钟这场就结束了。”   下场要等到十点半。   陈洛看向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收回思绪,说:“拍。”   李行乐嗯一声,扫李向宁一眼。   李向宁转回头,继续看烟花,没有再说话。   他本来就不打算再说。   李向宁把着分寸。   看完这场烟花秀,几人就打车回了酒店,回房间休息。   “洛哥你先洗吧,我等会。”   陈洛便先洗了澡,穿好睡衣睡裤出来,李向宁进去洗时他躺在床又想到那个问题,用手机搜了下:“最最最好的朋友间一分开就会忍不住想对方吗?”   页面转了下,跳出来一排排内容:“情侣间一分开就忍不住想怎么办?”   “情侣间热恋的表现——分开就忍不住想……”   “心动迹象,看你对了几个……”   情侣间?   情侣间……   陈洛盯着这页内容看了会,一个一个点进去。   看到第三篇时,胸腔里的心跳已经控制不住。   【01分享欲超标。即使是一件小事,都忍不住想和对方分享。】   陈洛想到他和李越安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动的那通电话,上午喝了多少水都要告诉李越安。   【02渴望亲密接触。除了心理上的想要靠近,也会忍不住产生身体上的靠近,比如牵手、拥抱、亲吻……】   牵手、拥抱、亲吻?   亲吻?   猫猫时安安亲过他,算吗?   【03特别关注对方。对方的一举一动你都忍不住在意。】   【04特别在意对方对你的看法。】   【05经常想念对方。即使刚刚分开,也忍不住想要再次和对方见面。】   【06对方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对方可爱。】   【07特殊性。很多事只会对他做,也只对他才有上述想法。】   【08当你看完上面的内容,忍不住一条一条往你身上套并设想可能时,恭喜你,你心动了!】   陈洛的心确实在怦怦乱动。   他……喜欢李越安?   陈洛从来没从这个方面想过。   但对这个突然间得到的答案,却没有产生任何否认和排斥,甚至都忍不住兴奋和高兴起来,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猫猫耳朵和猫猫尾巴都忍不住冒了出来,又抖又晃。   从床上下来,莫名其妙又控制不住地在房间走了好几圈,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就捧着喝下去。   明明也不渴。   然后又傻傻在桌子前站了一会,出了会神,忍不住高兴。   等回过神看着手里拿了挺久的水杯又呆呆愣了下,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拿着水杯不动了。   但还是止不住地喜悦。   自己兴奋了一会,才想到:李越安也喜欢他吗?   喜欢。   下一秒,陈洛脑子就冒出答案。   李越安喜欢他。   没有任何缘由,但陈洛就是这么觉得。   脑袋上两只猫猫耳朵晃晃,趴下又竖起,高兴得很。   他翻出手机,对着刚刚的页面忍不住又问了自己一遍,不过这次是从李越安的角度。   【01】   安安有什么事都会和他说,特别是行程,每天都会主动和他说。   【02】   他们已经牵过手了,安安也会抱他,睡觉也抱在一起,也不会拒绝他的抱……陈洛想着,手机铃声打破安静。   李越安的电话。   陈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安安”两个字,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   莫名紧张起来。   “猫猫。”   电话接通,李越安沉静的声音就从手机传出,一如往常。等了两秒,没听见陈洛的声音,问:“在做什么?困了?”   陈洛却是紧声问他:“安安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语气显得尤其认真。   “你问。”   “如果是我……你会特别关注吗?”   “会。”   “会特别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会。”   “会总是想我吗?”   “会。”   “一分开就会?”   “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会不喜欢我吗?”   “不会。”   李越安淡淡:“也很可爱。”   陈洛那边停了几秒,才再次问:“我对你是不一样的吗?”   “是。”   “你喜欢我?”   “……”   “是。”   “喜欢你。”   陈洛的心脏在听到这声不再遮掩的喜欢后猛然震跳,心跳的要坏掉一样。   猫猫耳朵和猫猫尾巴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从未有过的高兴和开心,眼睛亮亮的。   他把自己的喜欢也告诉李越安:“李越安,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第126章 猫猫 12   李向宁洗个澡出来,见到床上晃着的猫猫耳朵和猫猫尾巴一愣,听见陈洛的话更是一愣。   然后眉眼一点一点露出笑意。   啧。   终于开窍了……   由于还剩下最后一天的假期,当晚李向宁熬夜打了半个晚上的游戏,关手机时一个转头,“我去,洛哥你怎么还没睡?”   平常陈洛和李越安打完电话,十一点前就睡了。   现在都两点多了。   “还在想你和二哥的事吗?”   “嗯,脑子太活跃了。”   陈洛到现在都对他和李越安相互喜欢的事感到很兴奋。   猫猫特别高兴。   “你们很早就看出来了吗?”   “也还好。就是上次去密室在兰苑那次,见二哥对你主动,看出来的,而且我觉得二哥的眼神还挺明显的……很明显对你有喜欢。”   陈洛听他这样一说,想到:“那姚姨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啊,袁叔也知道,放心好了他们挺喜欢你的……不用担心,伯父伯母他们肯定也喜欢你的,二哥喜欢你,他们不会对你有意见的……”   说不定二哥早就跟伯父他们明牌了。   陈洛见过李越安家人两次,萧姨和叔叔他们都很好,大哥也是。不过他们还不知道陈洛是猫猫,陈洛问过李越安,李越安说不用说。   这次国庆,原本李越安是想带他回老宅一趟的,但临时有事,又取消,虽然老爷子和老夫人表示也可以让陈洛一个人来,但李越安还是没让。   “下次,过几天我和他一起回去。”   陈洛其实还没想到长辈这个方面,此刻听李向宁这么说,想到萧姨和奶奶他们,不可避免生出一点紧张来,但不是担忧和害怕。   就和陈洛第一次见到萧瑶和李延舟时,明明也不是怕,但就是有点紧张。   在意对方。   “洛哥你放心吧,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你看我和姚姨就很喜欢你……”   李向宁的声音慢慢小下去,睡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陈洛没有说话了。   他把身上的被子拉拉,盖好,闭上眼,在一片乱想和对李越安的想念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今晚,有人同样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几人吃完早餐,就打车到机场飞回H市。   陈洛昨晚睡得晚,在飞机上又睡了过去。   袁叔过来接机。   李越安出差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按安排是要明天才能回来,但傍晚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陈洛知道。   回到兰苑刚吃完午饭,李越安就给他打了电话说了这事。   晚上七点左右到。   下午补觉时,陈洛怕自己睡过去,特意订了闹钟,但睡梦中断断续续几次都是梦见李越安回来的不同场景,闹钟还没响,陈洛意识就已经醒来。   一直都记得要去接李越安机。   很想很想见李越安。   出门前,陈洛又进浴室洗了澡和头发,重新换了套衣服,才下楼去找袁叔。   路上堵了车,比平时都要堵,一路红灯,到机场时已经七点几分。   应该再早点的。   李越安走的专人通道,不用走公共航站楼。车停在贵宾楼侧的停车场,开过来时陈洛就看向车窗外找人,胸腔里心怦怦跳。   没看到。   还没出来……   车停下,陈洛就打开门跨腿出去,站在车旁望向贵宾楼出口。   车位很好,陈洛可以直接看到贵宾楼出口,距离也就十几二十米,人一出来双方都能看到。   几乎没什么人。   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拉拉,确认没乱,继续盯着出口。   陈洛巴巴等了几分钟。   低头看一眼手机,快七点时李越安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下机了。他还是忍不住给李越安拨了电话,很想知道李越安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滴——滴——”   响了两声,电话没有通,耳边却听见清晰的一句:“陈洛。”   陈洛抬头,李越安站在出口前,脚步刚停下。   没有穿很正式的西装,而是黑衬长裤,偏日常休闲的风格,黑色衬衣最上面的两粒扣解开,左手拿着黑色行李箱,小臂线条漂亮。他抬着眼,笔直地朝陈洛望来。   目光落在陈洛身上,眉眼的冷淡似乎也淡了。   陈洛的眼睛几乎是一下就变得亮亮的,高兴溢出眉眼。   “安安!”   陈洛挂掉电话,抬脚就往李越安的方向跑去,两只猫猫耳朵都兴奋地想要冒出来,又被控制着压下去。   心一直在响。   十几米的距离,不过几秒陈洛就撞到李越安怀里,把人用力抱住,脸紧紧蹭上李越安的脸,然后抬起脸,明亮愉悦的眼睛看着李越安。   “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语气也是扬着的。   李越安抬手搂住撞上来的人,把人稳稳接好。听见陈洛说的话,低头淡淡地蹭了下陈洛的面颊,“嗯。”   他说:“很想你。”   陈洛莫名怔了下,明明是他先说的想,但此刻面对李越安的回应,感受着对方的注视,突然又有点手足无措。   但陈洛依旧没有躲开李越安的视线,睁着眼睛,看着李越安慌慌张张、着着急急又说出一句:“我一直都在想你。”   “我知道。”   李越安抬手碰碰陈洛脸颊,“我也一直在想你。”   陈洛心里的烟花都要爆炸。   乔助拖着行李箱快步走着,但还是落了李越安几分钟。等到出口,往老板的方向一看,停了两秒便移开了。   乔助没看到抱住李越安的是谁,但看到抱着李越安的手,腕上牵着根红绳,以及一截收窄了的劲腰。   能够这么亲密的,也只有老板家里那位了。   乔助到现在都还记得办公间放着的那一叠叠高中教材和教辅习题,他见过老板写过。   不是一道,是几本都在写。   某一天就突然出现了。   如果是陈洛,那就说得通了。乔助还没见谁让李越安这么归心似箭。   乔助和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完成最后对接。   陈洛是认得乔助的,侧过身和乔助打了招呼,乔助笑着和两人作了告别。   不打扰两人。   李越安也牵着陈洛,拉着行李箱往停着的迈巴赫走,袁叔正站在车外等他们。   两人手拉着手,肩挨着肩,陈洛转过头忍不住一直看他。   走了两步又把李越安拉住,认认真真把李越安衬衣上方的两粒扣子都扣好,把露出来的地方遮住。   “好了。”   李越安垂眼看着他。   陈洛今天难得穿了件V领白衬,黑白猫猫正正垂在胸前露出的那片皮肤,衬衣下摆扎进浅黑的长裤,收出一截漂亮的腰,衣摆扎进的部分也是特意扯过,恰到好处的有型好看。   并不比李越安收敛多少。   他没说话,捏着陈洛衣领往上拢拢,牵着人继续往停着的车走。   陈洛低头看了眼自己,转头问李越安:“安安这件好看吗?”   这件放在衣柜很久了,今天陈洛是第一次穿。   “好看。”   陈洛眼睛亮亮的。   “你喜欢吗?”   “你喜欢,就穿。”   只要不是太过,陈洛喜欢,李越安不会干涉。   陈洛衣柜里的衣服还是李越安挑的,觉得和陈洛很搭的,都买了。   陈洛说:“我觉得你喜欢,就穿了。”   李越安步子一顿,再次“嗯”了声,说:“很好看。”   上车后,隔板还没放下,陈洛就蹭进李越安怀里,坐在李越安腿上,两只胳膊搂住李越安的脖子,脸紧紧贴上李越安的脸。   直到现在,陈洛的心都是怦怦乱跳的。   五天没见的想念和见到李越安的兴奋喜悦让陈洛控制不住想要和李越安亲密,看着李越安的眼睛满满都是最单纯最炽热的喜欢。   要和李越安抱,要和李越安贴脸,要嗅李越安身上的味道。   就是要和时时刻刻李越安在一起。   陈洛面颊无比亲密地贴着李越安的脸,也不再压着毛茸茸的猫耳朵,让它冒了出来。   同样欢欢喜喜、亲亲密密蹭李越安的脸。   “安安。”   李越安手从身后搂过陈洛腰,护住,然后再把人揽进怀里,“嗯。”   “喜欢你……”   袁叔安静地放下隔板。   两个人在车上低着声音,就这么抱着,黏黏糊糊说了很多话,说了半路。   半路,陈洛就埋在李越安颈窝睡了过去。   路灯灯光时不时闪过跃进,李越安抬手搭在陈洛脸边,晃动的光影便落在李越安手上。   回到兰苑,李越安抱着人下了车,袁叔拿着行李箱跟在后。   箱子放进李越安房间进门处,袁叔便离开了。   李越安没开灯,抱着人径直往床走,把陈洛轻轻放下,弯腰脱掉陈洛的鞋。   “安安……”   陈洛的眼睫动了动。   李越安走到床头,俯身伸手碰碰他的脸。   “嗯。我在……”   陈洛的眼睛睁开。   黑暗中,他盯着李越安模糊的面容轮廓看了好一会,然后终于认出,找到。   他抬手。   李越安后颈被按住。   用力。   李越安的脸压下。   两张唇精确无误地碰在一起。   热热的,软软的。   心跳声炸响在耳边。   陈洛的眼睛看他。   唇贴着唇,谁也没有动。   呼吸乱完。 第127章 猫猫 13   然后呢?   怎么做?   陈洛不知道。   醒来看到李越安,没完全醒,只是突然想要这么做,陈洛就做了。   唇贴在一起,陌生的感觉从唇上传到身体各处,心止不住加快。   很软。   陈洛完全不会,但循着本能,想要和李越安更近,按着李越安后颈的手再次用力,两张唇压得更近。   面颊挨上面颊。   呼吸交缠。   李越安单腿跪上床,垂眼看着不会又大胆的陈洛,任由陈洛的动作。   在陈洛抬手握住他后颈时,李越安便已经是默许和纵容的姿态了。   但陈洛不懂,唇紧紧贴了他几秒,就已经特别特别高兴和开心了,心里在开花。   猫猫以为这就是亲吻了。   又贴了贴李越安的唇,分开。   一点。   一点。   湿意的唇瓣慢慢离开,两人的视线依旧胶着。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唇一点一点撤开。   没有阻止,他低头,高挺的鼻梁蹭了下陈洛的鼻尖。   陈洛眼里的笑更多,回应般,脸亲密蹭上李越安的脸,贴着,拱拱。   脸却被握住。   唇上一软,熟悉的气息再次压上,陈洛的唇被含住。   唇肉被不轻不重咬了下。   然后就被含吮,蹭舔,每一寸都没放过。   比刚刚还要酥麻的感觉从唇上升起,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唇齿。   蹭,咬,磨,舔……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感觉。   不再是简单的、单纯的触碰。   陈洛眼睛微微瞪大,眼睫眨了好几下,李越安压着他,两人的眼睛仅仅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陈洛脑袋上的猫猫耳朵也一下冒了出来,微微炸毛。   第一次,没有反应过来,陈洛就被亲得迷迷糊糊。   但李越安亲他亲得很舒服。   陈洛很喜欢。   愣愣睁着眼睛被李越安亲了两分钟后,陈洛就开始学着李越安主动回应。   又舔又咬。   手指插进李越安发间,不自觉用力,把人再度往自己的方向压近,猫猫很热情地回应。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很亮,微微湿润,看着李越安。   另一只手握住身上人的腰,同样压下。   暧昧的亲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分开一瞬,又要紧紧贴上来,含住。   唇都被亲湿,亲到后面产生了麻意,两个人又黏黏糊糊亲了会,李越安才微微抬身分开。   “好了……”   陈洛压过来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李越安依旧没有拒绝。   过了会,握住陈洛后颈捏捏,轻轻咬了下陈洛的唇肉。   陈洛于是慢慢放开,眼神懵懵看着他。   不明白为什么不亲了?   李越安手碰上陈洛的唇瓣,摸了摸,和他想的一样,已经有点肿了。   他哑声说:“有点肿,明天亲……”   又碰了碰,问:“疼吗?”   陈洛也记起自己明天还要去学校,但依旧没有拉开和李越安的距离,脸贴着李越安蹭了蹭,说:“不疼。”   然后又抬起脸,说:“很舒服。”   “我喜欢你亲我,我也很喜欢亲你。”   说着,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喜欢,陈洛在李越安脸侧亲了口。   眼睛亮亮又高兴地看着李越安:“喜欢你。”   陈洛已经说过很多次喜欢了。   李越安心鼓躁动。   没有忍住,在陈洛唇角亲了一下,又克制地揉了揉陈洛的猫猫耳朵。   “嗯。”   两人还没有吃饭,收拾了一下下楼吃饭,但嘴唇上的痕迹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一点,加上两人之间那种黏糊的氛围,姚姨只是怔了下,笑意便爬上眼底。   “姚姨。”   陈洛还是和以往一样看向姚姨,和姚姨打招呼,没有害羞。   姚姨笑眯眯应声。   饭菜还是温热的,味道依旧很好。   吃完饭,姚姨收拾着桌子,又想起来:“哎,冰箱里还放着杨梅沙冰,我给小洛你拿出来。”   最近温度比较高,姚姨变着法做这种消暑解渴的饮品。   姚姨做了两杯。   味道酸酸甜甜,梅子味浓郁,又冰又解渴。   陈洛喝了两口自己那杯,又看看李越安那杯,明明一样的,但就是想尝一下:“安安我想喝你的。”   李越安把喝过一口的沙冰给他。   “不要多喝,对胃不好。”   陈洛点头,就着李越安递来的动作咬上吸管,喝了两口。   甜甜的。   “安安你喝我这杯。”   “怎么样?”   李越安:“甜的。”   陪陈洛在沙发看过几集动画,喝完沙冰,李越安才牵着有了困意的人回二楼。   房间灯打开,陈洛闭了下眼,睁开,又揉揉眼。   “安安我要和你一起洗。”   浴室水雾弥漫。   陈洛当着李越安面,三五下把身上的衣服脱干净了,打开花洒。   因为下午洗过头发,陈洛尽量避开头发冲。   一边冲,一边关注着在脱衣服的李越安,陈洛也不遮掩,就睁着眼睛直直看向李越安的方向。   视线的存在感极强。   李越安也不挡,让他看。   陈洛猫猫时是看过李越安的,但此时和那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在和李越安谈恋爱。   李越安很好看,穿衣服好看,脱衣服也好看。   过了会,陈洛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和李越安一样,也是有六块。   猫猫莫名又高兴了。   李越安跨进放好水的浴缸。   陈洛打好沐浴露,香香的,习惯性揉出泡泡来,玩了会,才打开热水冲干净,穿衣服。   李越安也擦干身体穿好睡袍,看一眼陈洛,走过去把陈洛随意系了几下的睡袍带子解开,重新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安安。”   李越安抬头。   陈洛亲一口他的脸,认认真真又高高兴兴:“谢谢。”   李越安定定看他,最后抬手摸摸他黑润明亮的眼睛。   “嗯。”   又洗把脸刷完牙,两个人才一起出来。   房间暗下来,床头柜的小灯打开,陈洛钻到李越安怀里,脸埋进李越安胸口。   长长的毛茸茸的猫猫尾巴也自己跑出来,圈上李越安腰,尾巴尖勾在腰侧。   李越安搂住人,把两人身上的被子盖好,闻着陈洛身上的味道,阵阵困意也爬了上来。   出差五天,陈洛不在,李越安睡得不好。   手碰碰陈洛的脸,低声说:“睡吧,晚安……”   “安安晚安……”   过了会,埋在胸口的脸动了动,钻出来,和李越安说:“安安我想脱衣服睡。”   李越安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抬手解掉了陈洛腰间系着的带子。   是可以的意思。   陈洛于是爬起来快速把身上的睡袍脱掉,丢一边,重新钻进李越安怀里,抱紧李越安。   李越安下意识把回到怀里的人揽住,闭着眼睛,又碰碰陈洛的脸。   “猫猫……”   “猫猫睡好了,安安你睡……”   “嗯……”   终于,两个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去学校,李越安送陈洛去的,下车前陈洛在李越安嘴巴上亲了一口。   袁叔坐在前头,目不斜视。   今天不用帮忙买早餐,陈洛背着双肩包直接进了校门。   心情很好。   到教室时还有二十分钟上课,班上同学几乎都在,埋头赶国庆作业,上课之前要全部交过去。   李行乐桌上已经放了一叠交齐的物理试卷了。   他是学委,又是物理课代表。   “洛哥试卷你写完了吗?等会上课前就要交。”隔壁组赶试卷的的男生看见他,提醒一句。   “写了。”   陈洛刚放假,作业的事就找了人代写。   李越安提的,李越安找的人。   “出去玩就好好玩。”   这事少爷高中干过不少,已经很熟练。   “洛哥牛逼。”   陈洛把各科试卷交齐,上课五分钟前帮李行乐一起把作业交到老师办公室去。   两人抱着试卷走在安静的走廊上。   “在一起了?”李行乐忽然出声问了句。   “嗯。”   “衣领拉一下。”   陈洛愣了下,把校服外套的领子拉上。   李越安今天早上起来时亲了他。   “这样?”   李行乐再次看向他,“嗯。”   从办公间出来,两人又拿了张运动会报名表。   下个月要开秋季运动会了。 第128章 猫猫 14   上午阳光灿烂,下午第一节课天就阴了下来,下起了雨,雨哗哗落地。   课间时整条走廊都站着学生,一边嚷嚷没伞一边勾肩搭背,挺有兴致地看雨。   傍晚放学时,雨还是在下,但小了很多。   陈洛在教学楼下等袁叔过来接他,他书包里带了伞,刚刚借给了班上女生。   男生安安静静站在走廊,垂着眼,看落在地上然后开出花的雨。   发呆。   陈洛在想姚姨做了什么晚饭,然后还是又想到李越安。   不知道安安在做什么……   走廊也有人被雨困着没走,望了会天上的雨,目光又落在等人的陈洛身上。   被雨困住不好的心情又好了点。   过了会,雨里有身影撑伞过来。   走近,陈洛注意到,先是愣了下,随后眼睛一下变亮了许多,眉眼生动起来,露出笑。   两人的目光隔着薄薄的雨幕对上。   陈洛朝李越安挥了挥手,等人举伞走过来,又往前走到屋檐下,微微垂眼叫了句站在台阶下的人:“哥哥。”   陈洛非常高兴。   没想到是李越安过来接他。   “嗯。”   李越安撑着伞,手里拿着另一把黑伞,但陈洛还是走到了李越安的伞下,和他打同一把伞。   李越安拎过他的书包单肩背上,手里那把黑伞给了最近躲雨的学生。   陈洛看着接过伞的男生,说:“高一四班,陈洛。”   “哥我知道你,谢谢啊,伞我明天还你。”   “可以。”   雨落在伞上的声音清脆。   陈洛紧紧挨着李越安,左手搭在他另一边腰,把人搂紧。李越安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揽过他肩背,同样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揽,尽量遮住吹来的风雨。   陈洛转头看他:“安安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一直在外面吗?等我很久了吗?”   “前面有水,过来。”   拉着人避开路面的积水,李越安才一句一句回陈洛的问题:“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刚到不久,在外面,没有很久。”   “没有很久是多久?”   “半个小时。”   陈洛定定看了他两秒,还是没忍住靠过去蹭了下李越安的脸,“我也很想你。”   “很想是多想?”   陈洛想了想,说:“午觉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了?”   “我们在一起看烟花。我们两个人。”   袁叔今天开来的是奔驰。   见到雨里走来的两人,便从驾驶位出了来,为两人上车时撑伞。   陈洛看见车内时愣了下,然后才上车,李越安随后。   “花是送我的吗?”   “嗯,送给你的。”   李越安亲自去花店挑的。   袁叔上车后,隔板就放了下来。   陈洛把座位上的捧花抱过来,是捧纯白的玫瑰,花束间还立着一张精致的手写卡片,上面是李越安的字迹:“天天开心”。   末尾还画了一个简笔的爱心和一只黑白猫猫。猫猫就是陈洛猫猫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洛盯着卡片看了好一会,眼睛里喜欢不言而喻,“安安你画的吗?”   “嗯。”   陈洛黑亮的眼睛凑近,特别高兴地在李越安脸颊上亲了下。   “我很喜欢。”   李越安没有抹去脸侧余留的湿意,抬手揽在陈洛腰,把人再度捞近,“嗯”了声,说:“喜欢就好。”   陈洛真的很喜欢,手碰碰又摸摸柔软的花瓣,再低头嗅嗅,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很好闻。   陈洛想到了昨天下午去机场,“我昨天也想要送你花的,但路上太堵了,时间不够,没有买成。安安我下次送你好不好?”   “好。”李越安淡淡捏了捏陈洛仰起的脸,“我很期待。”   除了花束,座位上还放了袋牛皮纸包装的糕点。   李越安拆开包装的红绳,淡淡的糕点奶香散出,是那种偏老式的曲奇糕点,每一块上都刻着精巧的的花纹,酥酥的,大小刚好一口一个,二十四块。   李越安把拆开的糕点给陈洛,让他垫垫肚子。   奶香味很足,但不腻,抿几下就化开,口感很细腻,是陈洛喜欢的口味。   应该说,很喜欢。   “安安你在哪家买的?”   陈洛眼睛亮亮的,捏起一块递到李越安嘴边,又喂自己一块,猫猫耳朵都享受得冒出头,晃晃。   李越安把陈洛递来的咬进嘴,“Y城带回来的。”   知道陈洛喜欢甜品糕点这类,Y城有几家糕点挺出名,李越安回来时便带了十几种不同样式的糕点回来。   他扫一眼糕点,记住,说:“喜欢下次再买。”   Y城?   陈洛的注意这会却不在糕点上了,记起一件没有做的事来,含着糕点就说:“安安我从Q市带的礼物还没给你……”   昨晚回到房间被李越安主动的吻亲得迷迷糊糊,脑子都晕晕乎乎,礼物也抛在了脑后,忘记拿出来给李越安。   李越安也是,两个人都在黏黏糊糊。   “礼物?是什么?”   陈洛的猫猫耳朵抖抖,说:“我回去给你。”   李越安按下想立马知道的想法,说:“好。”   陈洛高兴,咽下嘴里糕点又拿起一块递到李越安嘴边。   李越安低头吃掉,抬手捏捏他立着的猫猫耳朵,“自己吃,不用给我。”   路上,那袋糕点被陈洛吃了差不多一半,知道回去还要吃姚姨做的晚饭,忍住,停了下来。   不然,陈洛一个人就可以吃完。   不过也不太可能,李越安看着他,不会让他一下就吃完一整袋。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路上堵了些,比以往晚了十几分钟回到兰苑。   陈洛吃完饭就把李越安拉回了房间,给李越安看他的礼物。   把东西从床头柜里拿出来时,陈洛难得感觉到了一点紧张,把它递给跟在身后的李越安。   陈洛的语气很认真:“我在寺庙求的,希望你平安顺遂。”   是枚红色的平安符。   他知道李越安不缺什么,在Q市时就想了很久要送李越安什么,最后一天逛古城时进了座寺庙,然后陈洛为李越安求了枚平安符,满心虔诚。   “可以挂在车上。”   李越安接过这枚平安符,指尖摩挲几遍,看了好一会,说:“谢谢。”   又问:“你的呢?”   陈洛愣了下。   他的?   李越安指尖一顿,“猫猫没有为你自己求吗?”   陈洛把左手伸到李越安面前,露出手腕上那根红色的平安绳,“安安你不是给我求了吗?”   “……”   李越安捧住陈洛的脸,他们亲吻。   第二天下午放学,回兰苑路上陈洛就去花店挑了捧鲜花,向日葵配香槟玫瑰,明媚又美丽。   陈洛用自己帮同学带饭的钱付的。   比平时晚了快一小时才回兰苑,李越安见到抱着花下车的人,没什么起伏的心神开始有了波动。   没有任何缘由,陈洛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见到人,李越安的心情就会变好。   何况,是带着一捧送给他的热烈漂亮的鲜花的陈洛。   “安安。”   “嗯。饿了吗?”   “花。”   “谢谢,很好看。”   “饿了。”   “姚姨做了你喜欢的蒸鱼。”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牵着手,往里面走,灯光暖黄。   *   秋季运动会的时间最终定在了十一月八号和九号,在周六和周天。   对于这种操作,学生们很熟练地破口大骂。   运动会高一每个班要出十男八女,陈洛报了两项,一个50米,一个跳高。临近交报名表的时间,还差人,体委到处找人,一顿哭嚎。   “乐哥……你腿那么长,不跑真的可惜了……报一个吧报一个吧……”   要换之前,体委还不敢和李行乐嚎,现在从Q市玩过回来后,就越来越放得开了。   一边嚎一边看李行乐,“乐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陈洛趴在桌上画猫猫,听到这句抬了抬头,想起来:“上次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赵熙毫不留情哈哈笑了两声。   体委双手合十:“都好都好!乐哥……拜托拜托……”   “表。”   “哎呦,我就知道乐哥你是个好人!”   体委立马不嚎了,乐颠颠地把表递过去,然后去找下一个人选。   “颜姐,我知道你最善良了……”   最终还是在交表时间前,凑齐了人数。   运动会前两天,班上开始讨论运动会买什么水果零食,喝什么奶茶,班长和生活委员组织购买,最关心的是,运动会发不发手机。   忍不住问了班主任杨姐,对方笑了笑没说发不发,“看你们表现。”   运动会当天。   举着班旗走完开幕仪式,按序号回到自己班位置坐下,几个男生跟着班长把矿泉水和水果一箱一箱搬来,还有零食,没过多久,手机也一起发了下来。   陈洛自己带了手机,没来得及看,放座位上,听广播去集合。   他跑50米,高一第三组,等会就要上场。   体委也报了50米,在第五组,和他一起去集合,两人领了号码牌互相帮忙贴上。   十分钟后,50米项目正式开始。   前面两组在齐声震耳的加油声和鼓掌声中结束,对于男女生来说,50米还是很有看头的。   体委比他还兴奋:“洛哥,上上上!我去终点等你!”   陈洛上赛道作准备,他在中间跑道。   李向宁打眼一瞧便在几人中看见他,陈洛冷白皮,加上身高和那张瞩目的脸,还有那生人一看便觉高冷的气质,实在好认。   “有帅哥?!”   “快看。”   枪响,赛道上几道身影就冲了出去。   瞬间,就拉开了距离。不过两秒,第一就甩开了后面一大截,一骑绝尘。   猫猫的爆发力很强。   赛道两边愣了下,“我去”炸响。   “洛哥——牛逼!!!”   “洛哥!!!”   四班人嗓子都喊劈叉了,周围班级也喊得兴奋,全是对实力的认同。   喊了两句不到,陈洛就冲过了终点。   李行乐和体委都在终点等他。   “洛哥帅死了!!!”   体委眼睛发亮地围过来,李行乐递上水,“辛苦。”   计时老师看陈洛两眼,记下成绩。   五秒八。   已经打破校记录了。   但老师觉得陈洛并没用出全力。   “谢谢。”   陈洛接过水,抹去脸上一点细汗,气除了有点喘其他就还好。   三个人往旁边草坪走,不挡着后面来的人,周围人的视线仍灼灼望来。   体委说了两句就兴冲冲跑回去了,去做准备。   陈洛等会还有跳高项目,不过在后面一点,还早。   李行乐报的是4*100的接力,明天才会上场。   “二哥今天来吗?”他问。   陈洛的项目今天都会结束,跳高高一组上午就能完成,下午就是50米决赛。   “下午会来。”   李越安上午有个推不了的合作商见面。   “嗯。”   很快,赛道上四组跑完,轮到体委在的第五组。   体委速度不差,虽没有陈洛那样一骑绝尘,但还是超了第二一截。等三个人一起回到班级,班上同学又是鼓掌又是乱叫,一阵热闹起哄。   “洛哥体委帅炸了!”   陈洛在观众位上看了会自己班其他同学的比赛,跟着副班指挥,和他们一起喊加油,又去跳远的场地看李向宁,给他加油。   李向宁冲过来抱他一下,再次上场。   “洛哥给我好运!”   最后一次试跳,六米三七。   目前在高一男生组里是最高的。   李向宁向来张扬,也不怕其他人怎么看,眉眼笑意灿烂,直接就朝陈洛喊了句:“洛哥我厉不厉害?”   陈洛说:“厉害。”   他看完李向宁就去了跳高区域,刚刚广播报了高一跳高下一组,就是陈洛在的组。   “下一个,陈洛。”   李越安到时,跳高区域已经围了几圈人。但凭着身高优势,站在外围也能看见中央的陈洛。   高度已经架到了一米六五。   陈洛脸和脖子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微喘,那双眼睛偏偏又露着冷淡。   侧脸线条干净,很认真,显得没什么表情。   助跑,起跳,背越,完美落地。   虽然刚刚才看过陈洛跳,但围观的学生还是忍不住为他惊呼鼓掌,手掌已经鼓麻了。   从软垫上起来时,陈洛往人群望一眼,对上一双冷淡但熟悉的眼。 第129章 猫猫 15   李越安站在人群外围,应该是刚从重要场合赶来,西装没有换,长腿劲腰,加上周身不俗的气质和那张锋利冷淡的脸,在学生群里一眼便能注意到。   “猫猫。”   他看着陈洛,唤了句。   没人能听见。   太远,陈洛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望着李越安,看到了。   猫猫。   两个人抬着眼睛对视几秒,陈洛才收回目光,从软垫上下来。   虽然表情还是那样,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和之前不一样,好像……更高兴了,带着点之前比赛都没有的兴奋劲。   心情特别好。   一米六五跳过后,负责老师也是满眼“不错”地看着陈洛,问等下是再加五厘米还是要小一点的往上加。   “五厘米。”   “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谢谢老师。”   高度驾到一米七。   陈洛看一眼杆的位置,往后找到适合助跑的位置。   就和之前每次一样,助跑,起跳,背越,宽松的衣摆因为动作掀开一角,漂亮有力的腰腹露出晃过。   陈洛擦杆而过,摔在柔软的垫子上。   “要再测一次吗?”   这次成绩也算,但老师觉得再跳一次陈洛会比这更好,出声询问。   “不用了老师,就这个,记我的最终成绩。”   老师愣了下,“不跳了?”   “嗯,”陈洛看一眼李越安的方向,摸了把脸上刚出的汗和沾上的灰,说:“跳不过了。”   “要不再试试?”   “不用了,谢谢老师。”   老师只好作罢,记下陈洛的最终成绩。   即使如此,目前高一组里陈洛也是最高的。   见他跳完,旁边一直观望的班上同学便激动围过来,男生们送水送毛巾,女生们大大方方笑着说句:“陈老板辛苦了。”   自从陈洛给他们带饭,班上同学就这么叫了。   “谢谢。”   李越安没有过去,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洛,过了会,眼睛露出淡淡的笑。   被围着,陈洛还是留意着外围的李越安,听着赵熙说话,往李越安的方向望了两眼,眼神里是满当当的喜欢和高兴。   也很想过来的样子。   李越安看着他,笑。   他淡淡又随意地弯了弯唇角,“我不急。”   陈洛看懂了,朝李越安笑了下,侧过头继续和朋友说话,又喝掉半瓶水。   很多人都在看他。   过了会,结束和同学朋友的对话,陈洛往李越安走来。   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跑了起来,绕过一个又一个人,很快就冲到外侧的李越安面前,但没有往李越安身上冲,在李越安面前两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哥哥。”   陈洛的眼睛又亮又透着笑。这几个月他又长高了一点,已经和李越安一样高了,不用像之前那样要微微抬着眼睛看李越安,但在李越安面前眉眼还是和以前一样乖下来。   李越安“嗯”了声,说:“很厉害。”   跳的很厉害。   虽然已经被很多人夸过,但李越安夸他,陈洛的心就止不住飞起,眼睛亮亮的,压着声音很高兴地说了句:“我是猫猫啊。”   如果不是在外面,猫猫耳朵已经跑出来要晃了。   李越安眼里的笑意更深,“嗯。”   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越安,陈洛又忍不住问:“你忙完了吗?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手机放在观众座位上了,没有看。”   “忙完了,问的行乐。”   李越安给陈洛发过消息,见他没回,便知道是在忙,于是问了李行乐。   扫过陈洛汗湿的发,“热不热?累了吗?”他抬手擦去陈洛脸上刚刚又出了的薄汗。   陈洛下意识想躲,但在李越安的视线下又定住,让李越安给他擦。   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不是人多面前的害羞,陈洛不在意别人落在身上探究的目光,李越安擦完他又往后退了点距离,说:“有汗,不好闻。”   陈洛在意的是这个。   “还好。”   陈洛身上的味道不大。   但陈洛还是很介意,说:“有味道。”   然后又跟李越安说:“我饿了。”   李越安看一眼自觉等在另一边没有过来的李行乐和李向宁,“那去吃饭。”   “我和向宁先回宿舍洗个澡。”   “好。”   陈洛回到班级去拿了手机,和班长说了一声,就和李行乐提前离开了。   在李行乐寝室洗完澡和头,陈洛才往李越安身上靠近,蹭蹭李越安的脸,又习惯亲了下脸侧。   李行乐在寝室走廊等他们。   李越安握住要退开的陈洛后颈,吻上。   “二哥洛哥我洗好了,你们好了吗?”上面楼层的李向宁洗好跑了下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听见。   “嗯……”   李越安开车带三个人去外面餐厅吃了顿午饭,下午回到学校,看完陈洛50米决赛和李向宁3000长跑,才走。   带着陈洛一起走。   时间还早,才四点,两人牵手去私人电影院看了个电影。   运动会的第二天,陈洛没有项目,上午李行乐跑接力,李向宁也比完了,李越安还是来了,看完李行乐便离开。   陈洛还录了视频。   四个人都没有拖后腿,一鼓作气,拿了个第二。   李越安转手把关于李行乐那部分的视频发在家族群,陈洛和李向宁的昨天就已经发了。   大哥和奶奶他们永远是捧场的。   【(点赞)(点赞)(点赞)】   【不错不错】   【小乐还是要活泼点才好嘛】   下午的项目班上人参与的就两个,男女生们兴奋地在班群里讨论晚上聚餐吃什么。   陈洛也在想。   这次运动会他们班成绩稳稳前三,班主任杨姐答应了大家今晚聚餐的要求。   运动会结束前,最终结果以投票的方式定了下来,去吃烧烤。   杨姐定下地方,和老板订好时间和桌数。   七点半,几十人坐着校门口的公交到了店子,车过三辆才拉完。陈洛和李行乐赵熙他们坐的就是第三辆。   聚餐定下后,陈洛就和李越安说了。   “好。快结束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好。”   “不要喝酒。”   “安安我知道。”   陈洛确实没喝酒,喝了一罐果啤,度数不高,甜甜的那种。   李行乐有留意过,但果啤的度数真的很低,见陈洛真的喜欢,便没有说话。   陈洛自己也没察觉到,一边听男生们说话开玩笑,一边认认真真埋头吃自己的烧烤,偶尔再用果啤和桌上人一起碰个杯,吃到后面就觉得热起来,以为是吃烧烤吃的,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但还是热,连困意也涌上来。   眼皮沉沉的,热热的,想睡觉。   李行乐看出不对来,伸手在陈洛面前晃了晃,“醉了?”   两秒,陈洛才抬起眼来,“没有。”   “……”   李行乐没说什么,把他面前喝得差不多的那罐果啤拿开,用手机给李越安发了两条消息。   【二哥,洛哥醉了】   【喝了罐果啤】   没几秒,对面就回了:【我过去】   已经在路上了。   【好】   发完消息,发现饭桌上声音少了很多,李行乐抬头,陈洛靠在自己的座位上已经闭眼睡了。   男生们微微睁大眼睛直直看着,有些好笑,有些惊讶。   赵熙:“醉了?”   李行乐:“嗯。”   男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给陈洛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洛,让他明天醒了看。   半小时后,有人推门而入。   李越安在店内扫一眼,便看到了陈洛在的那桌。   “二哥。”   李行乐看见人,叫了句。   李越安应了声,和饭桌上的男生简单打了句招呼,把陈洛从椅子上扶起。   陈洛眼睛微微睁开,还没看清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乖乖让李越安扶起,主动往李越安身上靠。   脸埋到李越安肩,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响起:“安安……”   李越安把人扶好,又扫一眼周围的几桌,“老师呢?”   陈洛是通宿,离开是要和老师说一声的。   “刚刚去厕所了,”李行乐说,“你和洛哥先走,我后面跟老师说。”   “好。”   他们刚走,班主任杨姐就回了来,刚好看见李越安扶着陈洛离开的背影,陈洛半个身体都靠在李越安身上,脸埋进他颈间,李越安手揽住陈洛腰,稳稳撑着人。   他转过头看肩上的陈洛,低低说了句什么。   很亲密。   杨姐没看见对方长相,只瞧见个侧脸轮廓,年轻,也是个顶好的。   以她过往十几年的经验来看,直觉告诉她,谈了。   “那是谁?接陈洛的?”   男生们:“洛哥他哥,也是学委哥。”   哥?   杨姐看向李行乐。   李行乐点头,“是。陈洛喝醉,我给二哥发的消息。”   “嗯。”   杨姐相信了一半,但还是坚定刚刚的看法。   下次,得找陈洛问清楚。   另一边,陈洛已经被李越安扶上了车,仍是袁叔开车。   被扶着走了一路,外边凉风一吹,陈洛已经醒了一点,但还是比平常迟钝许多。   他喝酒不上脸,但眼神会呆一点,比平常也要更湿润。   也比平时要更黏李越安许多。   上车后就黏黏糊糊蹭进李越安怀里,睁着眼睛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盯着眼前李越安的脸。   过了会,往前,碰碰李越安的唇,脸也挨上李越安的脸。   抬起,唇分开,脸依旧贴着李越安的脸,然后又亲下去。   分开。   一下又一下。   李越安垂眼看着他,没有动,搂住陈洛腰的手却是牢牢把人按在怀,没有一点后退的余步。   亲吻慢慢往下。   下巴,颈侧,喉结,锁骨……   李越安靠在座位椅背,仰头,任由陈洛亲吻在脖颈落下。   直到陈洛亲吻的速度越来越慢,从李越安颈间抬起头,迷迷糊糊看李越安一眼,明明是想要睡了,但看到李越安又忍不住往前吧唧一口亲在李越安嘴唇上。   贴了好几秒,才开始想着慢慢退开。   唇分离一瞬,一直没有动的李越安却压了上来。   两张唇再次紧紧贴住。   陈洛的唇被含住。   然后就和以往每次那样,被蹭,被咬,被吮。   被亲的晕晕乎乎,然后又听见李越安说了句:“张嘴。”   陈洛下意识就听他的话张开嘴。   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闯入,碰上,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越安吻住。   暧昧的唇舌交缠声响起。   陈洛的眼睛变得更加湿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这样亲,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应李越安的吻。   晕晕乎乎,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很舒服。   慢慢就学着李越安吻他那样去吻李越安,攻势渐显。   猫猫耳朵也从脑袋上冒了出来,有点兴奋地动了动。   好几分钟,这个吻才慢慢停下。   那点睡意已经散去。   喘息几秒,陈洛就再次压了上去,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神看着李越安。   他不知道可以直接撬开唇齿,学着李越安慢慢说了句:“安安张开……”   鼻尖又亲昵地蹭了下李越安的面颊。   李越安笑,张开嘴。   陈洛黏黏糊糊地亲进去,捧住李越安的脸,深吻。   车行至半路,亲吻的动静才慢慢停下。   两个人的唇都是热热的,湿湿的。   陈洛脸抵着李越安的脸,再次盯着眼前这张脸,失神。   过了会,发现了什么,伸手摸摸李越安发顶。   没有。   他慢慢眨了下眼,“安安你的猫猫耳朵呢?” 第130章 猫猫 16   他的猫猫耳朵?   李越安看着陈洛认真疑惑的眼神,伸手摸了摸陈洛脑袋上立着的猫猫耳朵,说:“在这。”   少爷语气自然到好像就是这样。   被李越安握在手里的耳朵动了动。   即使醉了,但陈洛还是能感觉到猫耳朵被触碰的感觉,说:“这是我的猫猫耳朵……”   确认般,陈洛抬手碰了碰自己脑袋上,摸到毛茸茸的耳朵根,猫猫耳朵又忍不住抖了抖。   陈洛语气更确认了一点:“是我的猫猫耳朵……”   李越安:“我的。”   他捏捏黑色的猫猫耳朵。   陈洛懵懵地抬起眼,眼神更疑惑更迷糊了。   李越安看着他,握着陈洛的猫猫耳朵,再次说:“我的。”   陈洛从没遇到过这种霸占猫猫耳朵的情况,愣愣地看了一会李越安,脸动了动,贴着李越安的脸颊蹭蹭,迷迷糊糊地询问人:“那可以留一只……给我吗?”   猫猫耳朵有两只。   李越安:“可以。”   陈洛再度蹭蹭他,有点高兴说:“谢谢你。”   李越安没有丝毫客气和不好意思,“嗯。”   车内慢慢安静下来。   陈洛埋在他肩颈,亲密地贴着人,嗅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没一会眼睛再次闭上,困意冒出头。   猫猫尾巴也冒了出来,钻出来,长长的一条,同样毛茸茸的,晕头转脑地在空气中晃了两晃,乐颠颠地缠上李越安腰,将陈洛和李越安一起缠住,尾巴尖最后还是黏黏糊糊搭在李越安腰侧。   陈洛也感觉到了被尾巴缠住的感觉,低低又困困地和李越安说:“安安你的尾巴缠住我了……”   “不是我的尾巴。”   陈洛睁开眼,往下看一眼,是自己的猫猫尾巴,然后表情变得有点不解和委屈,“你不要我的尾巴了吗?”   猫猫尾巴缠人的力度又紧了紧。   陈洛眼神湿润地紧紧地看着他,很在意地问:“你不喜欢我的尾巴吗?”   猫猫耳朵可以是他的,尾巴就不可以吗?   只喜欢他的猫猫耳朵吗?   陈洛的眼睛蒙上雾气,直直地盯着人追问答案。   “没有。”   李越安低头主动贴贴他的脸,说:“很喜欢。”   他学着陈洛的话,再次说一遍:“是我的尾巴缠住你了……”   他说喜欢,陈洛那点在意的情绪就这样被一下轻轻抚平,很容易就被哄好,听到最后一句,两只手抱紧李越安,“嗯……”   又忍不住和李越安说:“它喜欢你……我喜欢你……”   李越安“嗯”一声,没有再逗人,认真说:“喜欢你……”   “最喜欢你……”   “最喜欢你。”   过了会,陈洛亲密贴着李越安颈侧,一只手侧搂住李越安腰,靠在李越安身上熟熟睡着,猫猫尾巴依旧紧紧圈着两人,陈洛热热的体温也烘着李越安。   然后就像和平时睡觉一样,陈洛靠在李越安肩颈的脸往下,习惯性要埋进李越安胸口睡觉,要贴着人。   李越安依旧是一身西装,白衬最上方的那枚纽扣在先前的亲吻中便解开了。   陈洛鼻梁蹭过李越安胸口,脸下意识顺着纽扣解开的地方往里钻,却钻不进去。   又埋埋,还是不行。   高挺的鼻梁顶着胸口蹭蹭,手无意识把人抱得更紧,脸贴着再度蹭蹭。   “安安……”   李越安碰碰陈洛的脸,手指往下,那枚陈洛蹭不开的纽扣被轻而易举解开。   陈洛便熟练地埋脸进去,并不做什么,和往常一样只是贴着李越安,没有任何阻隔地贴着李越安。   要和李越安亲密无间。   枕着李越安胸口和心跳,他再次熟熟睡过去,不再动。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李越安垂眼看着陈洛,把人抱好,落在陈洛身上的目光没有动过。   回到兰苑,车子停稳,李越安把怀里的陈洛叫醒。   “猫猫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陈洛半睁着眼,听到李越安话就乖乖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胳膊依旧没有放开李越安,脸蹭进李越安颈间拱拱,又闭上眼,低低和李越安说:“安安你抱我回去……”   李越安抱着陈洛回了房间。   陈洛沾上床困意就止不住涌上,但记得自己还没有洗澡,又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李越安找好两人的睡衣,转头,就见陈洛已经脱完上衣了。   黑白的猫猫坠在胸口,随着动作晃了晃,亮亮的。   醉着,但还知道从床上下来,才开始脱裤子。低头摸着校服长裤的裤绳,解了几秒,没有解开。   结还打死了。   陈洛低着脑袋,表情困惑,手认认真真继续解。   李越安走过去,把陈洛手里的裤绳接过来,看两眼,把缠乱变紧的绳一点点解开。   陈洛的目光于是落在眼前李越安低着的眉眼。   看了两秒,往前在李越安的脸上黏黏糊糊亲一口。   李越安手里的动作顿住,抬头看陈洛。   陈洛的眼神还是湿润的,朦胧的,眉眼比平时要呆一点,直直地毫不遮掩地看着他。   就像在车内那样,一眨不眨盯着李越安。   猫猫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见他看过来,又开口叫一句:“安安……”   “嗯。”   李越安垂眼,忍耐,继续刚刚的动作。   过几秒,亲吻又在脸颊落下,留下湿意。   李越安没有抬头。   解绳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   结解开。   “好了。”   陈洛看一眼解开的裤绳,脱掉校服长裤,抬脸下意识说:“安安我要和你一起洗……”   李越安没有拒绝。   他也没拒绝过。   浴室灯打开,水声响起时,没有预料,陈洛被李越安吻住。   整张脸都被亲湿。   唇热热的,水也是热的,陈洛也是热的。   原本晕晕乎乎的脑子更加晕晕乎乎,陈洛都不知道澡是怎么洗完的,慢慢回过神李越安已经给他穿好了睡袍,在系睡袍带子。   最近温度低下来,房间开了空调,李越安也不让他不穿衣服就睡。   陈洛盖被子不老实,不穿衣服容易感冒。   陈洛看着他,忍不住抬手又摸了摸李越安的发顶,还是记得李越安的猫猫耳朵,“安安我想看你的猫猫耳朵……”   然后就被干毛巾盖住脑袋。   李越安擦掉他头发明显的水意,语气如常道:“吹完头发给你看。”   陈洛乖乖不动,让李越安摆弄,“我吹头发。”   用毛巾擦了遍,李越安把人带到床边,让陈洛坐在床沿,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陈洛很配合。   吹风机低低地“嗡嗡”响着,暖暖的热风吹得陈洛眼皮发沉,更加想睡觉。   李越安给他吹完头发,陈洛半个身体都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已经十一点多,快零点了。   把陈洛抱到被子里,李越安随便给自己吹了吹,上床时团着被子的陈洛又动了动,醒来一点。   李越安在他脸颊上亲了下,“睡吧。”   陈洛滚到他怀里,圈着他腰,毛茸茸的猫猫尾巴也自己变出来,搭上李越安腰。   很困,但陈洛意识模模糊糊间还是记得要看李越安的猫猫耳朵,一直都记得,抬手再次碰了碰,却还是没有。   “安安……猫猫耳朵……”   李越安没想到这么困还记着猫猫耳朵的事。   他把人往怀里又揽揽,低头贴着陈洛的脸,亲亲他的唇角,“没有猫猫耳朵……”   没有?   为什么?   陈洛蹭蹭他,不解,声音又低又含糊地问道:“你不是猫猫吗?”   他说:“最好看的猫猫……”   “……”   李越安看着他,心跳再次重重响起来。   “是你。你是猫猫……”   第二天。   运动会结束,周一升旗时刚好颁奖。   回到教室还剩两三分钟,陈洛往桌上一趴就睡着了。   陈洛今早差点没爬起来,被闹钟叫醒人都是懵的,昨晚醉酒后的记忆都是断续得拼不起来,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在车内和浴室的片段。   亲密又黏黏糊糊。   来学校的路上陈洛就撑不住睡了一路。   虽然记不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但肯定很晚。   趴在桌上睡了两分钟,陈洛却觉得像是做了好几个梦,被李行乐叫起时还有点没缓过来。   “没睡好?”   “有点晚。”   李行乐停了话头,没追问为什么会晚。   好不容易上完四节课,到最后一节自习,陈洛才觉得终于缓了过来,却被刚从老师那回来的班长告诉:“洛哥,杨姐找你。”   陈洛还是第一次单独被杨姐谈话,站在杨姐面前时还不清楚找自己的原因。   “杨老师。”   办公室这会没人,就杨姐一个。   “来,坐,不用紧张,就聊聊天说说话。”   陈洛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杨姐就和平常聊天那样悠悠开了口:“昨晚我听李行乐说,是他二哥送你回去的?也是家人吗?”   “嗯,是家人。”   “家人?陈洛你和李行乐是表亲吗?”   “不是。我在二哥家住。”   杨姐说:“我昨晚看到你们牵手了。”   其实没有。   她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安静下来,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洛。   牵手?   陈洛有点不记得了。   但这句让他知道了杨姐找自己谈话的目的。   杨姐等着他的答案,并不着急他回答,习惯性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口水,下一秒却听见陈洛说:   “嗯。我们是恋人关系。”   相当坦诚地承认了。   陈洛的表情认真,没有丝毫闪躲和忐忑,也没有在老师面前的担心和害怕。   杨姐拿起的保温杯顿在半空中,然后扭上盖放回,“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家里人知道……”   “知道,”陈洛说,“他们都同意了。”   杨姐看着他,   几分钟后,陈洛出了办公室。   杨姐翻到陈洛资料表监护人的那则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十几秒,对方接了。   杨姐先一步出声介绍,说明来意:“你好,我是陈洛的班主任,有件事想和你聊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可以。”   从手机传出的声音年轻,男性,只是语调有点冷淡,但并不让人觉得傲慢,也没有年轻人的青涩,而是稳和静。   是可以交谈的。   她也没有多说废话了,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陈洛谈恋爱的事吗?”   李越安看着桌上放着的手机,“知道。”   “你们同意这件事?”   “同意。”   “但陈洛现在还小,才高一,会不会……”   她诚恳担扰的话还没说完,李越安说:“不会。”   他垂眼,淡淡说出一句:“我会和陈洛结婚。”   “……”   这句话让杨姐难得愣了一下。   “我们年前就会订婚,结婚会等陈洛到法定年龄。父母已经见过,同样赞成这件婚事……”   “到时候李氏的请帖也会送到杨老师手里。” 第131章 猫猫 17   自从李越安挑明他和陈洛的婚约关系,杨姐便没有再找陈洛。   不过,体育老师倒是专门找了陈洛一趟,问他有没有走国家体育这条道路的想法,和陈洛认认真真说了一番这方面的利弊。   陈洛在校运会的成绩太优异太亮眼,尤其是50米,即使学校计时有一点误差,但也是6秒左右。   用一句老话说,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   更何况陈洛还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训练,其天赋可见一斑。   体育老师并不知道陈洛家里情况,此刻只是爱才惜才,看中陈洛身上可怕的潜力,“陈洛,你有天赋,可以好好和家里人考虑一下。”   “谢谢老师。”   陈洛还没有在这方面想过,此刻倒是有了一点想法。   晚上背着书包回到兰苑,见到李越安,陈洛说了下午体育老师找他说的事。   “安安我想去。”   李越安牵着他往前走的脚步没有停,安静听完陈洛说的所有话,说:“你想去,那就去。”   陈洛转头看着他,“老师说比赛获奖后,会有奖金。”   李越安便看他。   陈洛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真诚又亮,“到时候我的奖金都给你。”   李越安抬手碰碰他的脸,心脏因陈洛这句话胀满愉悦,说:“不用,猫猫自己留着。”   又问:“是因为这个想去吗?”   “不是,我想去。”陈洛停下往里走的脚步,很在意李越安刚刚说的“不用”,问:“为什么不要?我只想给你,我的都给你。”   他很认真地对李越安说:“我也可以养你。”   赚的钱都要给李越安花。   看着他,李越安揉揉他的头发,没有再拒绝陈洛,淡淡说:“那以后猫猫养我。”   陈洛特别高兴:“好。”   李越安牵着他手继续往别墅里走,走了两步,又忽然说:“会很累。”   即使陈洛有天赋,但要走这条路努力和汗水是少不了的。   “我可以。”   确定想法之后,陈洛就给了体育老师回复,几天后便加入了校队,里面没一个陈洛认识的,大多都是高他一级或两级的学长,负责教练也是陈洛没有接触过的一名体育老师,姓于。   平常比较好说话,但训练上相当严厉,队员们都喊“老于”。   老于对陈洛进行了各项项目的测试,发现陈洛的爆发力非常非常强,还是适合短跑。   同时心下也对陈洛的成绩微惊,他是知道陈洛运动会成绩的,但此刻真正记录到时,才真正体会到“老天爷赏饭吃”的含金量。   内心想法如何,老于面上不显半分,看一眼回到跑道的陈洛,说:“11秒38,可以。”   其实是非常不错了,100米项目里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是11秒74。   校队里除了陈洛,能达到二级的也就5人,但到陈洛这个成绩的,没有,最高的是11秒56。   但对陈洛,反应还是要淡,要压傲心。   陈洛抹掉面颊上的汗,“谢谢老师。”   了解了陈洛情况后,老于便针性地出了训练项目。他们的训练时间在早上7:00到7:40,还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   陈洛便每天六点二十爬起来,早餐大多在车上解决,给班上同学带饭的事也停了下来。   早上训练完就借李行乐的寝室冲个澡,冲掉出的汗,重新换套衣服,下午训练完回去也是先洗澡,吃完晚饭回书房写带回的作业,几名私教老师都在,不会就问。   陈洛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文化考试。   如果作业多,陈洛就要写到十点多,洗漱完已经很晚,上床就紧紧抱着李越安,迷迷糊糊在李越安嘴巴亲一口,脸埋在李越安胸膛熟熟睡过去。   一周下来,只有周天是可以完全休息的,但周天也要写作业。   姚姨看在眼里,每天更是想着法,不重样地给陈洛做好吃的,给陈洛补营养,时不时关心一句:“累不累?多吃点,小洛要注意休息啊。”   陈洛从满满的饭菜里抬起头,“不累,谢谢姚姨。”   经过两个多月的专业训练,到一月中旬期末,陈洛100米的成绩已经稳定在11秒17左右。   他现在是主攻100米,未来区锦标赛、市锦标赛以及国家队选拔中短跑项目比的都是100米,没有50米。   期末考试结束,整个校队就被安排去市内某专业体校进行冬训,为期两周,月底刚好回来。   四月初就是分区赛,在决赛中取得前三名,就可以参加5月中旬的区级锦标赛,在区级取得前三名能参加7月的市级锦标赛。   进入市级锦标赛,才能进入H市代表队的选拔视野,被选中,才能代表H市参加国赛,最终表现优异者才有资格入选国家队。   去的前一天晚上,陈洛就一直和李越安待在一起,围着人转。   要和李越安分开两周,陈洛很不舍。   还是封闭式训练,手机需要上交。   所以干什么陈洛都要跟着人,想在离开前和李越安待的更久一点。   今晚也没让私教老师过来了,姚姨也是在晚餐后就进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就只剩下陈洛和李越安。   陈洛也不看平日喜欢的动画片了,那双眼睛就放在李越安身上,进厨房洗手也是两个人一起的,用纸巾擦干,两只手就又牵上了,走路也是肩挨着肩,要黏黏糊糊靠在李越安身上。   回到房间,李越安给陈洛收拾行李箱,把需要带上的东西都装好。   陈洛就帮忙把要带的东西找到,拿过来,让李越安在行李箱放好,从衣柜来来回回跑两次,又去置物桌拿自己喝水的杯子,还有新的牙刷和牙刷杯……   私人用到的物品都带好,像桶和盆这些都可以过去时在买,还有一些可能用到的药品也带上,最后还装了只枕头进去。   一边装,一边跟陈洛说东西会放在哪个位置,以免陈洛找不到。   全部装好,确认没有什么被遗漏,李越安才关上行李箱抬起,推到一边。   转身,陈洛就跟在身后。   那双眼睛依旧是紧紧地看着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直白又浓烈。   “过来。”   陈洛上前,捧住他的脸。   李越安却直接撞上来,吻上陈洛。   没有任何言语,两个人格外主动,也比平日更激烈,更凶。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声和喘息,格外暧昧。   澡也是一起洗的。   睡觉也是猫猫尾巴缠着人。   陈洛的面颊热热贴着李越安的面颊,低低说:“安安你再亲亲我……”   嘴巴就被亲了下。   李越安顾忌着他明早还要再见人,没有在唇上留下很明显很难消的痕迹,没有再很深很深地亲。   被亲了下,陈洛依旧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李越安。   过几秒,再次低低说:“不够。”   没让李越安亲他,他低头吻住李越安,没有收敛和克制,压着人,直接撬开,缠上对方。   “安安……”   不准李越安拒绝。   李越安也拒绝不了这样的陈洛。   两秒后,便主动回应这个深吻,淡淡的茉莉花香弥漫在两人唇齿,是牙膏的味道。   亲不够。   怎么都亲不够。   陈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李越安身上淡淡好闻的沐浴露味,和李越安亲起来特别舒服的唇,醒来还是从李越安心口钻出来。   头发睡得乱乱的,下意识就蹭进李越安颈间,要贴着李越安醒神。   眼睛闭着,脸被李越安手指碰了碰。   “猫猫……”   刚醒来,李越安的声音还有点睡醒的哑。   陈洛埋在他颈窝,拱拱他的脸,“我是猫猫……”   两个人都没怎么睡醒,还是困的。   一个睡得晚,一个没睡好。   几分钟后,李越安还是先从床上起了来,他起来,陈洛也要跟着他起来,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抓着李越安手就和他一起去浴室洗漱。   猫猫尾巴重新缠上人。   下楼吃完早餐,李越安送陈洛去学校和校队其他人集合,到时候学校会安排专门的车送他们去那专业体校。   路上二十来分钟,陈洛钻到李越安怀里又睡了一觉,还变出毛茸茸的猫猫耳朵,特意给李越安摸。   李越安看着人,安安静静揉了他一路的猫猫耳朵。   “到了。”   陈洛睁开眼,看了眼车窗外,是学校后门,然后目光又落在李越安眉眼。   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再次贴上李越安的脸,胳膊把人抱得更紧。   还是很不舍。   陈洛还没和李越安分开这么久。   前面袁叔也没有催。   李越安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抱了会,才抬手摸摸陈洛的猫猫耳朵,“进去吧……”   又忍不住叮嘱昨天就叮嘱了几遍的话:“不要把猫猫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陈洛知道,但还是:“好。”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好。安安你也是。”   “嗯。”   下车前,恋恋不舍地在李越安唇角亲了下,陈洛才拿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进了学校。   车窗降下。   直到陈洛身影再也望不见,李越安才收回目光,降下的车窗关上。   “袁叔。”   袁叔开始调车,开去公司。   接下来的两周,陈洛没有手机联系不到李越安,便把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训练上。   第一天,便一鸣惊人,训练成绩称得上是碾压。   主教练越看越满意,对陈洛要求是越来越严格。   体力消耗巨大,远比在校队时累的多。   但陈洛觉得很好。   没有那么多空空的时间去想李越安。   寝室是八人寝,都是一个校队的,晚上八点过后就是自由安排的时间,洗澡洗衣服吃夜宵都可以,九点半就会查寝熄灯。   训练了一天,男生们都没什么精力再聊天,陈洛洗完澡去隔壁洗衣房洗完衣服晾好,就爬上床睡觉。   刚开始的几天,李越安不在身边陈洛很不习惯,只能抱着带过来的枕头,闻着上面和李越安身上一样的木质香,才在想念中慢慢睡过去。   床头还放了罐糖,也是李越安特意装上让他带来的,陈洛每天吃两颗,然后数着剩下的糖。   糖吃完,集训刚好也结束。   训练一天又一天,糖一颗又一颗减少。   集训成员也越来越沉默。   在见识到除自己以外更多的更优秀的人,难免会疲惫和焦虑。   陈洛没空想那么多,每天下训洗完澡,就爬进被子里巴巴数自己糖罐里的糖。   终于,还剩下两颗。   集训还剩下最后一天。   陈洛最后一天的百米短跑成绩,11秒零五。   下午六点集训结束,其他校队的人主动过来,问了陈洛的联系方式。   他们明早就要离开,回到各自的学校。   见识到陈洛的实力后,没想其他,就单纯想和陈洛交个朋友。   陈洛给了。   比平常晚了十几分钟回到寝室,这个点室友还在食堂吃饭,寝室没人,陈洛想冲个澡再去吃,热水是全天供应的。   十分钟,陈洛就冲好澡洗完头发出来。   门打开,看到寝室里站着的人后,愣住。   下一秒,眼睛直接亮起来,也不管湿漉漉的头发和眉眼了,冲过去就把人用力抱住。   “安安。”   很高兴,特别高兴。   陈洛的心都在放烟花,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李越安。   李越安接住人,手搂住陈洛腰把人再度按进怀,贴近。目光在陈洛脸上来回扫过几遍,抬手抹去陈洛眉眼的水意,应他:“嗯。”   瘦了。   陈洛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接你。”   陈洛没想到,最后离开的东西,竟也是李越安亲自收拾的。   头发也是李越安给他吹的。 第132章 猫猫 18   和回来的室友打过招呼,收拾好贴身东西,陈洛和李越安离开了体校宿舍。   “洛哥再见!”   “开学见!”   陈洛点头,和送他出来的男生们说:“开学见。”   李越安站在他身边,手里拉着陈洛的黑色行李箱,目光落在陈洛身上。   两人的手还是十指相牵的,什么关系一看便知。或者说,从李越安给陈洛吹头发时,那种亲密就已经将两人的关系说明了。   行李箱车轮滚过地面。   李越安牵着人,另一只手拉着陈洛的行李箱。   陈洛走着路,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放在李越安脸上,亮亮的,忍不住想看李越安。   身上背着来时的黑色书包,毛绒绒的黑白猫猫挂件在后面一摆一摆。   远远看着,高兴和愉悦明晃晃地舞出来。   “安安。”   “嗯。”   陈洛又没说话了,只是想叫他。   车就停在校内的停车场,袁叔在等他们。   “袁叔。”   袁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会,“嗯。”   过了两秒,又不太熟练地关心一句:“黑了。”   陈洛愣了下,下意识转头看李越安。   “不丑,很好看。”李越安碰碰他看来的脸,说。   不是骗陈洛。   比起之前只是黑了点,但完全不影响,依旧很顶。   陈洛每天都在训练,黑了很正常。   他这么一说,陈洛那点在意和紧张又没了。陈洛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但在李越安面前总是会在意自己的形象。   况且,他忍不住说:“猫猫就是黑的。”   陈洛的猫猫耳朵和尾巴就都是黑色的。   然后眼睛又看袁叔。   袁叔接过李越安手里的行李箱,放到车子后备箱中,“嗯。”   陈洛更高兴了。   上车之后,两个人依旧是挨在一起,车内的暖气是早就开着的,很舒适的温度。   李越安给陈洛带了他喜欢的甜点,是陈洛喜欢的Y市的一家。   陈洛刚结束训练,正好饿,吃了一半。   填了点肚子,喝完水,又钻进一直在看他的李越安的怀里,李越安搂住人。   半个月没有见,陈洛真的很想很想李越安。脸埋进李越安肩颈,黏黏糊糊地靠在李越安身上和他说了会话。   后面几句,李越安回应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洛察觉到这点时声音便渐渐消下来,没再说话,过了会,李越安贴着他闭眼沉沉睡了过去,手依旧牢牢搂着陈洛腰,半点都没松。   像是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陈洛没有动,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好一会,面颊轻轻蹭过李越安的脸侧,贴住。   很喜欢。   陈洛把人抱得更紧。   在熟悉的、想念已久的气息和体温中,陈洛也抱着李越安睡了过去。   车开进兰苑,慢慢停下。   车后座没有动静,袁叔也没有说话,耐心等待。   姚姨听到驶进的车声便快步迎了出来,眉眼扬着,见到停在原地没动的车,过了会又安静地进了门。   但眼里的高兴还是遮不住。   陈洛是先醒来的。   天早已经黑了,黑完了,车窗外路灯的灯光朦朦胧胧。李越安贴着他,倒是少见地还在睡。   陈洛背上书包,把李越安抱下车,也没让袁叔帮忙拎东西了,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回到别墅,压着声跟姚姨简单说过几句,上楼往两人的房间走。   行李箱放好,把李越安放床上,陈洛又把包放边上,打开床头的小灯。   借着淡淡的光脱掉李越安身上的大衣,把人塞进被子里时,李越安动了动,微微睁眼醒来一点。   房间的灯没有开,光线有些暗,他在黑暗里看了陈洛模糊的面容一秒,抬手。   没有任何预料,就这么拉下陈洛,温热的唇贴在陈洛脸颊。   “洛洛……”   陈洛愣了下,两个人的心跳撞在一起,然后那双眼睛灼灼盯住李越安。   李越安的唇贴着脸颊,慢慢移到陈洛的嘴唇。   没有一下就吻进,两个人脸抵着脸,在眼睫就要碰上的距离里对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觉到。   怦。   怦怦。   明明没有接吻,可陈洛觉得在李越安的目光中,自己好像被融化一样,不仅仅是因为李越安的视线,还有刚刚那句李越安从未喊过他的称呼。   他在过快的心跳声中想着,李越安微微偏头,鼻梁慢慢蹭过陈洛的鼻梁。   他再次叫了一句:“洛洛……”   那双直望着陈洛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掩饰,里面是半个月对陈洛的想念和爱欲。   又满又深。   陈洛感受着他的目光,心怦怦跳着,愉悦和对李越安的喜欢挤满胸腔。   心花怒放。   脑袋上两只黑色的猫猫耳朵也忍不住探出头。   他亮亮的眼睛看着李越安。   依旧没有吻进,就这样贴着李越安的唇,低低叫一声:“安安……”   虽然在车上就和李越安说过自己的想念,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和李越安说:“我每天都很想你……很想很想很想……”   李越安同样没有回避自己的情感,看着陈洛的眼睛说:“我也很想你……”   话语含在唇齿,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陈洛说:“我还总是会梦到你……”   “我也梦到你了……”   “我特别想跟你打电话,想见你……”   他们就这样唇贴着唇,一句一句低低说着对彼此的想念和见面的欢喜。   呼吸在勾缠,心跳在相撞。   爱意膨胀。   唇贴着唇,说尽思念。   没有做什么,两个人只是黏黏糊糊地抱了会,就起来打算去楼下吃饭。   房间灯打开,李越安穿上刚被脱下的大衣,陈洛打量着半个月没回来的房间。   和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变化,自己的拖鞋依旧在床尾边边的位置,围巾和手套也依旧是放在椅子上没有动,床头柜上还留着没吃完的半罐糖。   李越安穿好大衣换上拖鞋,就又被陈洛扑过来一把抱住,脸颊被捧着亲了一下。   陈洛满眼高兴地叫他:“安安。”   脑袋上两只猫猫耳朵也动动。   “嗯。”   李越安在他靠近的鼻尖上亲了下,牵着陈洛往楼下走。   两个人在兰苑待了两天,李越安就带着陈洛回了老宅,过小年。   李行乐和李向宁也在,顺便把陈洛那份寒假作业也带了过来,厚厚一沓卷子。   高一是25号放假,陈洛提前一周去了集训,李行乐整理的他那份卷子,还有陈洛的期末成绩,他也拍照发给了陈洛。   九门科,满分1050,陈洛考了882,扣分点主要在文科,班级排名11。   小年当天,陈洛见了一圈李越安的亲戚家人,收了一圈的见面礼,长辈们没为难他,态度甚至称得上和善。   老夫人和老爷子很喜欢陈洛。   温姐还问了句猫猫,被李越安搪塞过去。   陈洛和李越安的订婚日期也被萧瑶和老夫人定了下来,定在初六,到时候会宴请亲朋好友。   晚上,陈洛还和李向宁他们一起放了烟花,李越安在旁边拍照、录视频。   睡觉还是两个人在一个房间,一张床。   小年过完,李越安还得去公司上班,陈洛和李行乐李向宁一样留在老宅陪两位老人,说说话,下下棋,打打麻将,每天再写几份试卷。   临近除夕,李越安才放假。   变成人的第一个年,陈洛是和李越安一起过的。   除夕夜当天,陈洛一直撑着没有睡,和温姐大哥他们打了三小时的麻将,打到快零点,结束后就立马去找李越安。   李越安也刚从家里其他长辈那下牌桌,找陈洛。   两人都在加快脚步走着,正正在院子外边的廊道撞上,隔着几米,还没来得及高兴,“嘭!”   一声巨响,盛大灿烂的烟花在夜空轰然炸开,半片天空瞬间被照亮。   陈洛来不及再说什么,也没看璀璨绚烂的烟花,朝李越安喊:“安安新年快乐!”   话落,人也已经扑到李越安身上,用力抱住李越安。   烟花绽放坠落,李越安眼前是陈洛的眉眼,很亮很亮,露着笑,脖子上围着他送的围巾。   李越安直直地定定地看了陈洛眼睛几秒,往前,脸贴上陈洛的脸。   他嗯了声,说:“新年快乐,平安顺意。”   新年的假期过得极快,转眼到初六,老宅热闹非凡,辆辆名贵的车开进。   “紧张吗?”   “没有。”   陈洛并不怯场,也没有要和宾客见面的忐忑,只是有些和李越安订婚的兴奋,忍不住再一次和李越安说:“安安我们订婚了。”   李越安“嗯”了声,替陈洛佩戴上宝石袖扣,说:“以后还会结婚。”   “那你是我的了。”   “是。”   在没见到陈洛前,多方人就已经在猜这是谁。初次见到,倒是眼前一亮,不论长相还是气质。   又见李家人对陈洛的重视,尤其是李越安的认真和在意,陈洛注定被深深记住。   两个人的名字也将绑在一起。   订婚宴结束,陈洛和李越安跟老夫人老爷子告别,从老宅回了兰苑。   陈洛初九开学。   回到学校,陈洛依旧是认认真真训练,努力学习。   四月初,分区赛开始。   陈洛所在的是xx区,细划了三个赛事区,陈洛在赛事区一,只需要和赛事区内的学校比。   每个学校每项项目都有六个报名名额,陈洛和校队另外几个高年级男生代表三中参加男子的100米竞赛。   今年的比赛地点在H市第一中学,定在周四周五,第一天上午是预赛,下午复赛,第二天下午是决赛。   一共六组,陈洛被安排在了第五组,预赛每组前两名和剩余选手中成绩最好的两名会进入复赛,复赛前八名进入决赛。   “别紧张,正常比就行,相信自己,你就只管往前冲就好。”虽然陈洛平常的成绩就很惊人,但老于的心还是紧紧绷着,忍不住说。   他是最看重也最看好陈洛的。   陈洛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刚做完热身准备。   长腿宽肩,露出的小腿肌肉和腰腹线条都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和压迫力,纯帅。   他抬头看一眼操场两边坐满的观众席,又看一眼神色绷着的老于,“嗯”了一声,说:“于老师,我不紧张。”   老于看着陈洛冷淡沉静的眉眼,那颗晃着的心也一下定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缓下,“不紧张就好,我在终点等你。”   等到第四组比完,陈洛上场。   他在内侧第二跑道。   “各就位——预备——”   陈洛脚抵起跑器,双手和单膝触地,按发令员口号做好预备准备,眼睛抬起盯住前方终点位置。   几秒的安静后,枪响。   “砰!”   赛道上八道身影抬身而起,冲向终点,伯仲几瞬分出。   陈洛冲在最前,风吹得衣角扬起,与第二位拉出一段距离,越来越远,将所有人甩在身后,一骑绝尘。   拉爆全场!   观众席爆发惊呼。   第一赢得毫无悬念。   冲过终点的那刻,高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陈洛的成绩。   10.92秒。   然后是第二名。   11.53秒。   完全碾压。   赛场上的人抬头看着陈洛的成绩,同项目的参赛选手眼睛紧紧盯住,观众席再次爆发惊呼,无数目光落在陈洛身上。   校队里比完的男生走过来朝陈洛竖个大拇指,“洛哥厉害!”   “谢谢。”   老于也是满脸笑容,感受着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把水和毛巾递给陈洛,“不错,好好保持。”   陈洛接过喝了两口水,抬手抹掉脸上刚出的汗,“老师我去洗个澡。”   “好好好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老于还要看着其他队员的比赛,走不开。   “好。”   学校没有安排冲洗的地方,陈洛带上自己的包,去校门口开了间钟点房,然后给李越安发了几条消息,把自己比赛完的情况告诉他。   比赛两天,陈洛今天没让李越安来,让他等决赛时再过来看自己。   陈洛知道李越安也很忙。   洗完澡,李越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了几句陈洛比赛的情况,照常是关心陈洛几句,听陈洛和他说上午见到的在冬训就认识的几个男生,最后结束时说:“下午我去接你。”   陈洛复赛结束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好。”   下午的复赛在四点左右,陈洛的成绩依旧出众,比完结束和老于打过招呼,就去中午去过的钟点房冲掉身上出的汗,又洗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校门前等李越安。   他也不玩手机,就背着书包乖乖站在遮阳的地方,等李越安来接他。   比赛阶段,进出的人还不少,投来的目光挺多。   陈洛已经习惯,并不在意,眼睛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李越安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还有一会就到。   他想着,有人走了过来,“陈洛?”   陈洛侧目,男生同样穿着运动服,面上还留着薄汗,眉眼带着笑,主动开口说:“我是刚刚和你同一场赛的。”   “有事吗?”   “可以认识一下吗,加个微信?”   男生手机已经递到了陈洛面前,屏幕亮着,是加友的二维码。   “滴——”   车喇叭声响起,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校门前的车道上。 第133章 猫猫 19   陈洛听到喇叭声就抬起了头。   见到熟悉的车身,心变得雀跃起来。   是李越安。   车里的人也注意到陈洛看来,像是回应,“滴——”   陈洛随即转头对男生道:“抱歉,我有事,不太方便。”说完朝男生一点头,便越过他往停着的车跑去。   隐隐可见几分迫不及待和高兴。   男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拒绝,愣了下,看着陈洛离开的背影扬声喊:“那明天见面我们再说!”   陈洛已经跑远。   男生站在原地,目光还是忍不住停留在陈洛身上,看他跑到那辆刚刚停下的黑车前。   关着的车窗下降。   他看不到陈洛正脸,只能见到背影,见他弯身和车内的人说了两句话。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能看出陈洛的心情很好。   应该是家人。   想着,就见车窗内一只手伸出,碰了碰陈洛俯低的脸,是那种很亲密的碰脸,情侣间会做的举措。   动作亲密自然,像是做过许多遍。   即使隔着段距离,也仍然能看出是年轻男性的手,修长有力,腕表低奢,西装袖口显露贵气。   无名指上一抹银光。   男生愣住。   陈洛没有躲,依旧很自然地继续说话。   男生盯住这幕,不久前升起的想法就此止住。   “他是谁?”   陈洛坐上车,猫猫尾巴刚忍不住自己钻出来缠上李越安,就听李越安问了句。   反应一下“他”是谁,“刚刚和我一起比赛的对手。”   陈洛没有在意,凑到李越安面前,习惯性讨要自己的亲亲。   捧住李越安的脸,含住李越安的嘴唇,吻进去。   眼睛看着李越安的眼睛,里面是灼热的直白的对李越安的喜欢,要溢出来。   李越安看着他,握住陈洛后脑,把人压得更近,热烈地、激烈地回吻。   原本看到陈洛被要联系方式、被搭讪的不爽在此刻又被陈洛的亲吻和喜欢冲散些许。   “猫猫……”   陈洛含含糊糊应一声,捧着李越安的脸亲得更凶。   两张纠缠的唇都被亲湿,嘴唇变得更红。   分开,盯着李越安的唇看了会,低头亲去上面的水意。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陈洛把脸埋进李越安颈间,平复躁动。   却被李越安抬出脸,湿热的吻再次落下,唇贴住瞬间陈洛就下意识张开嘴。   李越安眼里的情绪更深。   唇舌再次深深交缠。   分开,喘气,不过两秒李越安的唇就贴了上来,掠夺,占有。   两个人的吻向来很凶。   陈洛被亲得晕晕乎乎,看着李越安也潮湿几分的眼,忍不住贴近,蹭蹭李越安的面颊,嘴巴热情回应。   握住陈洛后颈的力度更重,揽着陈洛腰的手也在收紧,两人紧紧相贴。   陈洛的唇被亲湿。   脸被亲湿。   眉眼也被亲湿。   就连猫猫耳朵也没有放过,猫猫耳朵被亲得直抖,忍不住往下趴,又克制住。   猫猫耳朵根很敏感。   陈洛的眼睛也不由变得湿润,蒙上水雾,但还是没有拒绝李越安的亲吻,脸靠在李越安肩,任李越安的亲吻在猫猫耳朵密密落下,手依旧乖乖环着李越安的腰,猫猫尾巴也紧紧圈住人。   控制不住的喘息落在李越安的耳边。   陈洛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李越安的吻迷晕,脑子里全是李越安。   “安安……”   回应他的是李越安的吻。   唇被吮住。   路程过了三分之二,亲吻才慢慢停下来,最后的吻落在陈洛鼻尖。   李越安看着他,低低说出一句:“不要随意加人……”   他的脸也是红的,不知是热的还是情欲染的,那双眼睛也是潮湿的,但不见半分温软,里面只有对陈洛可怕的爱欲和占有。   陈洛眼神愣愣又直直看他,觉得这样的李越安很好看,半晌才终于从李越安的话里反应过来。   李越安在吃醋。   “我没有。我没有加他,我们只见过一面。”陈洛眼睛亮亮的,比李越安还湿热的脸再次亲密贴上李越安面颊,说:“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只喜欢你。   李越安的心脏重重跳动,心跳声落在耳边尤其响。   他看了陈洛一会,“嗯”了声,手抬起揉揉陈洛的猫猫耳朵,但还是有点在意,最后低声问了句:“猫猫,戒指呢?”   订婚宴上,他们有过一对对戒。   听他问戒指,陈洛手勾出脖子上的那条细链,把贴着胸口的黑白猫猫拿出来,给李越安看,“在这。”   上面还挂着枚银戒。   陈洛在学校不方便戴戒指,就把它和黑白猫猫串一起,一起挂在胸口,平常训练的时间和比赛都会取下,放包里,结束后就会戴上。   他感觉到了李越安的在意,忍不住又有点高兴,眼睛露出笑,然后再一次很认真地对李越安说:“只喜欢你……”   李越安看着那枚银戒和黑白色猫猫。   陈洛往前亲亲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李越安的目光又落在眼前陈洛的脸,过了会,把人再度把怀里按按,脸贴进陈洛肩颈。   “不能喜欢别人。”   “不会,”陈洛语气扬着,“我是你的猫猫……”   “你是不同的。”   对陈洛,对李越安,都是。   陈洛到兰苑后就给老于发了个“到家”的消息,老于也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叮嘱陈洛好好休息,注意饮食,明天不要迟到等等注意的事。   陈洛:【收到】   决赛安排在下午傍晚,陈洛在兰苑吃过午饭,和李越安一起去的。   依旧是袁叔开车。   比赛前十分钟,李越安和袁叔进入提前预留的观众席位,前排,是观赏100米项目的最好位置。   选手开始上跑道。   陈洛一眼就看见观众席位上的李越安,对视一秒,眼睛弯了下,然后开始认真做准备。   “各就位——预备——砰!”   陈洛的爆发力远超其他人。   从枪呜开始到跑完结束,始终牢牢占据首位,遥遥领先,速度甚至比前两场还要快。   依旧拉爆。   冲过终点,电子屏幕跳出陈洛的成绩。   10.88秒。   然后是第二。   11.42秒。   陈洛喘着气,看一眼自己的成绩,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李越安的方向。   李越安正看着他,拿着手机对准他,拍照。见他看来,收了手机朝他挥了挥手,眉眼透着笑。   旁边袁叔面无表情,认真端着手机,已经录了一会视频了。   陈洛露出笑。   后面还有颁奖仪式。   陈洛戴着第一枚赢得的奖牌站在中间让工作人员拍了照,又和笑得合不拢嘴的老于合了几张照,才跑去找李越安。   李越安已经离开观众席在贵宾室等他。   “安安!”   陈洛进了门几步跑到李越安面前一把扑到他身上,高兴又兴奋地叫了句。   李越安把人稳稳接住,“嗯。”   袁叔安静地出了房间,带上门。   陈洛是跑过来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但此刻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眼睛亮亮地看李越安,问:“安安我厉不厉害?”   人前的冷淡和沉静在李越安面前通通不见踪影,只有想得到李越安认可和夸奖的喜悦和期待。   “厉害,很厉害。”   李越安抬手揩去他脸上的细汗,说:“是最厉害的猫猫。”   陈洛笑,兴奋地蹭蹭他的脸。   如果不是顾忌着在外面,脑袋上的猫猫耳朵肯定要跑出来抖抖,猫猫尾巴也要翘起来。   “老师说这次比赛学校会发2000奖金……安安我都给你。”陈洛的语气都是扬着的。   李越安“嗯”了声说好,在他脸颊亲一下,“谢谢猫猫。”   比赛结束的第二个星期,陈洛的奖金就发了下来,校方还特意用了一个很喜庆的红包装着。   拿到奖金的一整天,陈洛都非常高兴,放学背着书包回到兰苑,就把揣了一天的红包开开心心交给李越安。   “虽然很少,但我以后会有更多的,都养你。”   李越安没说拒绝的话,揉揉陈洛的发顶,说:“我等着。”   陈洛满怀斗志,“到时候我也可以给安安你买东西。”   李越安喜欢的,都要买给李越安。   “好。”   5月中旬,区级锦标赛开始。   如果说分区赛陈洛是锋芒初露,那区级锦标赛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依旧碾压。   陈洛稳定在10.85秒以内的惊人成绩也取得了H市代表队的关注。   成功在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   凭此成绩,市锦标赛的冠军同样能够斩获。   区级夺冠之后,学校仍旧给陈洛发了奖金,有3000。陈洛拿了一半出来给姚姨和袁叔买了礼物,还有李行乐和李向宁,剩下一半依旧欢欢喜喜给李越安。   七月中旬,市级锦标赛开始。   陈洛无异是受到多方关注和瞩目的,取得的成绩依旧亮眼。   以10.78秒的成绩斩获市锦标冠军。   H市代表队亲自找上门。   吸引他们的不仅仅是陈洛成绩的稳定,更可怕的是陈洛的不断进步。   三次赛事,次次都在不断往前迈进,这是极少有的。   陈洛身上的发展潜力可怕。   八月初,陈洛与H市代表队签约并注册,试训一月后成为正式成员。   高二开学分班,陈洛进入体育特长班,全理,上午学习,下午有专车送去市队训练基地训练,晚上依旧回兰苑进行私教。   整个上学期,陈洛都在进行专业的大量的训练,学习和训练忙到飞起,没有任何精力做别的。   三月初,陈洛开始在全国青年组赛事中露脸。   初次露脸便是一鸣惊人,从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到全国U20赛事,几乎称得上横扫力压,次次稳居首位,成功夺冠。   同时,获得亚洲U20田径锦标赛的参赛资格,代表华国出战。   八月,陈洛在亚洲赛事崭露头角,万众瞩目下赢得冠军,开始展现对亚洲范围内的绝对统治。   同时也开始得到国内大众的注意,多方媒体平台报道。而陈洛的接连夺冠以及那张脸让陈洛在网上爆火,收获诸多称赞。   九月,初涉成人赛,参与全国田径赛成年组,首次参赛便杀入决赛,以10.27秒的成绩夺得铜牌,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全国锦标赛百米奖牌得主。   一路告捷。   高三,由国赛走向世赛,同时备战高考。   赛事安排主要集中在7~9月,陈洛在三月中旬通过H大的体育专项测试,后面训练开始减量,进入最后的高考冲刺阶段。   如果高考成绩达到H市一本线80%,510分左右,就可以自由选择H大的专业;达到65%保底录取运动训练专业。   陈洛走的是第一种。   高三几次联考,陈洛的成绩都稳定在540左右。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陈洛每天晚上都是做卷子改错题,挑着题做,补短板,几个私教老师围着他转。   李越安晚上没有饭局酒宴时,也会待在书房陪陈洛。   私教老师走后,陈洛有时候还会自己再做一会。   书房这时就他们两个人,李越安就在陈洛对面坐下,也不打扰,就看着他写。   少爷有时候也会烦,看题不顺眼,但面上还是安安静静看着陈洛写。   陈洛写完,抬眼看他,就忍不住在李越安脸上亲一口,大多时候两个人都会接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偶尔也有李越安看着他做题,吻就落了下来。   陈洛没有抬头,脑子想着下一步解法,写公式的速度更快了:“安安我写完这张卷子。”   “嗯。”   侧脸被亲湿。   陈洛的猫猫尾巴变出来,让它和李越安玩。   试卷写完,陈洛就握住李越安脸,狠狠亲一通。   有时候晚上题目多试卷多,陈洛写着写着还会趴在书桌上睡着。   李越安从酒局回来就见过几次,收拾好书桌散着的试卷和草稿,把人抱回房间。   “安安……”   李越安低低嗯一声,低头在陈洛的脸侧贴一下,“你睡……”   “我在。”   六月高考结束,陈洛修整几天,再次投入训练。   七月中旬,陈洛在世界U20田径锦标赛中以10.10秒的成绩加冕冠军,全国瞩目欢呼,网上比赛视频疯传。   陈洛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543分。   九月初,陈洛进入H大金融系,李行乐同样进入H大金融系,李向宁通过体育单招进入H市体大。   随后陈洛在无数镜头和关注下斩获全国田径锦标赛成年组冠军。   前途无量。   每一场比赛,李越安都在。   赛事结束,陈洛得到两个月的恢复休整期。   比完当晚,陈洛就抱着李越安在赛事安排的酒店睡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天上午坐上回H市的飞机时,人还在睡。   李越安牵着满脸迷糊的人下飞机,走的专人通道,袁叔来接他们。   回到兰苑,李越安下车,怀里窝了只黑白猫猫,肉肉的,两只猫爪紧紧扒住李越安的衣服,猫猫脑袋埋进西装外套里贴着胸口,打着小呼睡得很香,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圈住李越安的腰。   早早就在等着的姚姨见到猫猫,也难得愣了下。   已经很久没看到陈洛的猫猫状态了。   然后就是满满的心疼。   这把人累着的……   李越安抱着猫猫回了房间,要放到床上时猫猫尾巴依旧缠着李越安腰,猫猫爪子也扒住不放。   脑袋直往胸口蹭,喉咙里听不出是什么地低低叫了两声。   又依赖又撒娇。   李越安眉眼更和缓,抬手顺顺猫猫脊背的毛,又揉揉毛茸茸的猫猫脑袋,猫便乖乖不动了,摊着肚皮继续趴在李越安怀里睡过去。   李越安没把猫猫再从身上拿下,掀开被子一人一猫一起睡。   毛茸茸的一团窝在胸前,一条胳膊刚好圈住,李越安低头,把脸埋进猫猫毛茸的柔软的毛发里。   猫猫耳朵立着,抵着脸侧下方,也是热热的软软的。   抱着特别舒服。   睡意涌上,一人一猫依偎着睡去。   阳光开始暗下时,床上也有了动静,猫猫尾巴动了动,随后猫猫打个滚翻个身,但还是被圈着。   要醒了。   伸胳膊伸腿,猫爪也不知按到哪,软软的。   猫猫乌溜溜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睛还带着茫然,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睡颜。   猫爪正按在上面。   猫猫睁着眼睛愣愣看了这张脸一会,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见李越安的眼睛睁开。   猫爪还按在李越安的脸上。   对视着,被抱起来再次往上提提,李越安再次埋进猫猫柔软的毛发里,眼睛闭上。   愣了下,猫猫脑袋主动拱拱李越安,尾巴也圈上人。   乖乖的,没有乱动。   李越安闭着眼睛醒了会神,才又睁开,抬手碰碰猫的脸颊,“饿了吗?”   中午饭两人还没吃。   猫猫脑袋老实点了点,黑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饿了。   李越安看了会他,手揉揉猫猫的耳朵,明明知道猫猫不会说话,但还是要逗人:“说话……”   猫猫看着他。   下一秒,手里的猫猫耳朵消失,李越安的手被握住,压在身上的重量也一沉。   李越安被压进被子里。   陈洛的脸逼近与李越安的脸相抵,高挺的鼻梁也是顶蹭在一起,那双眼睛直望下来就这么笑着看着李越安。   两人的唇再近一点就能撞上。   陈洛就在这近的要吻上的距离说:“嗯,我饿了。” 第134章 猫猫 20(完)   陈洛脸上顶着个明晃晃的牙印下来时,姚姨先是一愣,然后眼里露出笑。   姚姨估着他们醒来的点,已经在做晚饭了,还有一会。   给两人端来些甜糕水果,先垫垫肚子。   吃了些饭前点心,陈洛晚饭还是干了两大碗米饭,又喝了碗暖汤。   姚姨手艺一如既往好。   白天睡得有点多,到平常要睡觉的时间,陈洛却没了睡意,拉着同样没有睡意的李越安一起看鬼片。   虽然怕鬼,但陈洛爱看。   到关键剧情鬼要出来的场面,陈洛却不看,转头看李越安,等几秒巴巴问:“好了吗?”   李越安看一眼屏幕上阴暗乱爬的长发男鬼,“等会。”   过几秒,“好了。”   陈洛转过头,认真看接下来的剧情。   有时候陈洛还没反应过来鬼脸突屏,看到的前一瞬眼睛就被一只手遮住了。   李越安:“有鬼。”   陈洛就等。   李越安看着被手遮住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陈洛,眼神不再动。   “好了吗?”   李越安扫一眼屏幕上正常的画面和剧情,“没有。”   他低头。   李越安遮着陈洛的眼,吻下。   陈洛的猫猫耳朵冒出来,抖抖。   看到半夜两人才生出困意,关掉电视上楼睡觉,一起洗漱完躺进被子里,陈洛习惯性钻进李越安胸口。   陈洛身高已经完全长开,将近一米九,比李越安还要高个三四厘米,胸肌腹肌也更结实,但还是喜欢钻李越安怀里睡。   猫猫尾巴也要黏黏糊糊缠着人。   也依旧每天习惯要和李越安蹭脸,埋颈,也喜欢李越安抱他。   对陈洛来说,谁抱谁都可以,只是喜欢和李越安亲密。   枕着李越安的心跳,胳膊紧紧搂着李越安,闻着李越安身上和他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没一会陈洛就熟熟睡去。   李越安在他眉眼亲一下。   “晚安。”   陈洛在兰苑休息了两天,就去H大继续上课了,顺便报了个驾校。   两个月的休整期内,陈洛成功拿到了驾照。同时,也开始恢复正常的训练,一边上课一边训练。   12月底,陈洛结束考试进入国家队的训练基地进行封闭式的集中冬训,为期两月。   也就是说,今年和去年一样两人要分开过年。   依旧是李越安收拾的行李,依旧带个枕头,还有一罐水果夹心糖。   在等待和想念中,艰苦又枯燥的冬训终于结束。   明天早上就可以离开基地。   但陈洛还是找了教练,今晚就飞回H市。订的最近一趟航班,凌晨一点左右到。   陈洛也兴冲冲地给李越安打了电话说自己今晚回去的事,语气里止不住的高兴。   接到陈洛电话那刻,李越安冷淡的表情就缓下,这会听到陈洛说回来,脸色难得一霁,明眼一瞧就可以看出心情变好了。   不,大好。   “好。我等你。”   陈洛下飞机后去拿行李,然后跟着工作人员走专人通道。   眼睛盯着前面,心怦怦跳。   是快要见到李越安的喜悦和期待。   出了楼,陈洛一眼就看见等在车旁的李越安,穿着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抬眼往自己的方向看来。   陈洛的心跳的更快,拉着行李箱往李越安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越安也抬步往陈洛的方向走。   最后几步陈洛还是忍不住跑起来一把撞进李越安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安安!”   李越安抬手碰了下陈洛的脸,然后把围巾解下系上陈洛脖子,挡住刮来的寒风,“嗯。”   陈洛垂眼看着李越安的眉眼和动作,心热热的软软的。   特别想亲李越安。   和跟着的工作人员完成最后交接,陈洛和李越安坐上车,车里开着空调,很暖和。   “袁叔。”   袁叔的目光从陈洛身上收回,“嗯。”   车子发动,隔板也被放下。   陈洛捧住李越安的脸亲他,两个人的吻热烈又急切,眼底是深深的浓浓的想念。   爱欲要把人吞没。   控制不住地占有、掠夺对方。   亲到后面,呼吸全乱,只觉得热,但亲吻却仍旧停不下来。   “安安……”   李越安搂着陈洛腰,引着人坐到腿上,抬头和陈洛接吻。   不知道亲了多久,嘴唇麻了。   两个人脸贴着脸,对视,又吻上。   后半程,亲吻才慢慢停了下来。陈洛脸埋在李越安肩上,睡过去。   手紧紧抱住李越安腰,亲密贴着。   李越安把人抱好,摸摸脸,摸摸唇,摸摸眼睫,摸摸头发……   胳膊收紧,最后克制地在陈洛脸侧亲了下。   回到兰苑已经快两点,李越安抱着陈洛回到二楼房间,袁叔帮忙把陈洛的行李箱放进房间就离开了。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   陈洛的睡脸很乖。   李越安立在床头看了会,还是没有忍住,弯腰吻进陈洛的唇。   陈洛的眼睫动了动,在睡梦中无意识回应。   唇分开,本能地又追上来,含住,迷迷糊糊撬进。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眼神更深,然后压近,把人逼的吻得更亲密。   陈洛的嘴唇被亲的更红,发烫,眼睛依旧闭着。   李越安放开陈洛,但依旧没有退开,唇吻过陈洛脸颊。   密密麻麻的亲吻继续落下。   往下。   下巴,侧颈,到肩……一路都是湿意和热意。   直到唇落在陈洛胸口,李越安听见了重重的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又乱又响。   陈洛的心跳。   李越安抬眼往上,陈洛眼睛睁开,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又看了他多久。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很亮很亮。   被发现,李越安表情没有变,也没有遮和藏。在陈洛的视线下,唇慢慢在陈洛的心口落下亲吻。   心跳变得更响。   陈洛低头,手托住李越安往前,唇撞上李越安唇,狠狠亲吻。   喘息落在两人耳边。   “安安。”   唇齿勾缠,面容相贴,陈洛的声音低低:“我们生小猫吧……”   李越安呼吸顿住。   陈洛笑,在他嘴巴咬了一下,脸蹭着李越安的脸,再次低声说:“我们生小猫……好不好?”   心跳乱完。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摇晃的床影。   潮热又晕乎。   李越安喘息着,看着上方陈洛潮红的脸,以及不断晃动的黑白猫猫和银戒,勾下陈洛湿热的脸亲吻。   手指摸了摸陈洛的发顶,没摸到想要的。   “猫猫耳朵……”   陈洛的猫猫耳朵冒出来,顶住李越安手心。   那条黑色的长长的毛茸茸的猫猫尾巴已经变出来缠上了李越安的腰。   只要往前,猫猫尾巴又把人圈回,继续。   “啪嗒。”   一声细响,陈洛脖子上的细链断掉,黑白猫猫和银戒掉在床上。   被捡起。   陈洛放在床头旁,低头再次吻住眼睫染上湿意、有些失神的伴侣。   “安安……”   很久很久,天刚亮,动静才歇。   陈洛抱着睡过去的李越安去清理洗漱,特意检查一遍有没有受伤。   好在没有。   陈洛重新换了床单被子,才抱着人睡下,依旧是脸埋胸口睡,八爪鱼一样缠住李越安。   李越安手动了动,回抱住身上的爱人。   陈洛蹭蹭人,“安安晚安……”   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是听到李越安下床的动静,还没睁眼脸就被亲一下,李越安放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睡,下午公司有会,我去一趟。”   发顶也被安抚地揉了揉。   陈洛的眼睛又忍不住闭上。   真正醒来是下午三点多,怀里抱着抱抱,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   坐在床上发了几分钟呆,陈洛从床头柜拿过自己的手机,上面李越安给他留了好几条消息。   【醒来给我发消息】   【记得下去吃饭】   【衣服穿好】   【袁叔在家里,如果想出去可以联系袁叔】   陈洛给李越安回复:【安安我起来了】   【好,我知道了】   李越安那边没回,估计在忙。   陈洛踩着拖鞋下楼找姚姨,吃完饭李越安回了他,是个猫猫头的表情包,还有一句:【好】。   在客厅沙发看了几集动画片,又在手机上和李向宁他们聊了会,陈洛还是想李越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李越安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陈洛从沙发上起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句:“姚姨,我去安安公司了。”   陈洛没找袁叔,从车库开走李越安经常坐的那辆迈巴赫,去李越安公司接人。   拿到驾照后,陈洛上路上过几次,开的很稳。   车上高桥,天色已经暗下。   下桥不久前面就是一个红绿灯,陈洛开下桥,开始减速,还没有开到前辆停着的车屁股后面,车猛地一震,在突然的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撞向旁边护栏。   “砰!”   车头一下粉碎,挡风玻璃碎开,从后面来的的车狠狠顶上来,车尾深深凹进去,烂的不成样子,零件飞溅。   油箱破裂,汽油一股一股涌出,在沥青路面汇聚。   驾驶位上,即使有着安全气囊的防护,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下,陈洛脑袋发晕发疼。   车内原本整齐的摆件被撞飞撞乱撞散,那枚在Q市为李越安求的平安符掉在陈洛腿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发烫。   意识模糊间,隐隐听见车外人群着急的喊叫。   “起火了!里面人还活着吗?!”   “别往前靠了,油箱破了,车要爆了!!!”   “旁边的车快开走!”   车喇叭声四起。   堵车了。   乔助看一眼前面高桥车尾红灯闪烁的场面,“前面好像出车祸了。”   李越安看着车窗外半点动不了的车龙,没有任何缘由的,心忽然开始一跳一跳。   下意识地,李越安给陈洛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李越安眉眼凝起,那点突然涌上的慌在心里扩大。他立马挂掉,打给姚姨,接通后便是一句:“陈洛在家吗?”   姚姨的语气还是笑着的,“小洛二十分钟前开车去公司找……”   二十分钟。   李越安没有听完,打开车门就往前面高桥跑去,长腿穿过停着的车辆,无视炸响的喇叭声,只往高桥的方向冲。   李越安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喘息和心跳声重重砸在耳边,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声全都抛在了脑后,说不清的巨大的慌张笼上心头。   怎么可能是……   “这车要爆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估计出不来了,车都撞成那样了。”   “哎那辆黑车也是可怜。”   “还是辆豪车。”   人群的讨论声让李越安的心神更慌更不宁,让他疯狂地往高桥上冲。   还没到,李越安便看见了高桥上车子蹿起的火光。   在看清被撞碎的车身后,脚步猛的一顿,李越安的瞳孔睁大,下一瞬就朝着火光高起的车子冲去。   “陈洛!!!”   却被眼尖好心的路人急急拦住。   “别过去了,车等下就爆了!你冲过去就死了!!!”   李越安甩开,喘息急促,眼睛紧紧地死死地盯着远处那辆起火的车,继续往里冲。   “别让他过去!”   “拦一下!快拦一下!”   “哥们你冷静,不要冲动!”   李越安眼睛赤红,推开围过来的男人,吼道:“滚开!”   五六人过来拦他,都被他挣开,被拖着拽着也硬是往里冲了十几米。   “滚!”   “滚开!”   乔助急急忙忙追上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就看见李越安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往燃起来的两辆车冲。   看清那辆迈巴赫,乔助也怔了下,眼见李越安要冲过劝拦的几人,只能急忙高声喊:“别让他进去!拉住他!大家帮忙拦一下!!!”   李越安再次被人重新拽住。   抓着他衣服,抓着他手,按着他肩,箍着他腰,把人死死拖住。   “放开!”   李越安的嗓子已经哑了,盯着那辆火光冲天的车,呼吸重重地喘。   猫猫……   猫猫……   猫猫……   也不知他哪来的劲,竟一下挣脱了束缚,几个人被他挥开,李越安拼命地往里冲。   “拦住他!”   围在最里面的几名群众下意识挡住路,连拖带拽一起把人拦住了,防止李越安再挣脱,几个人只能把人压住。   “车要爆了!”   “你冷静点!!!”   “你冲进去送死啊。”何况那车都烧成那样了,车里面的人……   李越安被几人一起压在路面,鼻尖是烧焦的混着汽油的味道,手撑在路面用力,小臂线条绷紧拉直,想要起来,却被重重压制住。   “放开我……”   李越安眼睛盯着那辆车,脖颈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兄弟你听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在李越安面前。   隔着快三百米的距离,火光依旧照亮了在场人的脸。   李越安挣扎的动作顿住。   火光照在他通红的眼底和狰狞的神色,李越安愣愣地看着爆炸中心,目眦欲裂。   箍着他的人听见这一声巨响,也被吓一跳,松开了压着李越安的力。   但李越安没有再挣扎着站起来。   几瞬的安静后,他们就听见了重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促。   极度痛苦。   极度令人窒息。   乔助也在,看着泪流满面的李越安,怔住。   警察赶到现场后,乔助配合完成相关工作。   两辆车同时爆炸,冲击力太强,车内人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被炸sui溅到旁边的灌木花草中。   李越安还去周围附近翻找过,企图找到别的陈洛的身影。   找猫猫。   但一无所获。   李越安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追尾车辆的家人来了后,一直沉默没有任何反应的李越安却是突然暴起,如果不是在场所有警察拦着,李越安当场就要把人送进抢救室。   是非对错李越安已经不在意,只想让对方付出代价。   萧瑶和李延舟也来了,眼眶微红,神情凝重,见到满身狼狈眼睛赤红没有任何表情的李越安也是沉默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处理好后续事件,夫妻俩开车把人送回兰苑。   也没在这时候再提陈洛,最后拍拍李越安的肩,对失魂落魄的小儿子缓声说一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又叮嘱姚姨和袁叔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李越安。   姚姨眼睛已经哭红了,袁叔神情比往常也要更沉默,点头应下。   李越安回到房间,坐在昨日才温存过的床上,整夜未眠。   “猫猫……”   陈洛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简易的陌生的猫窝里,离车祸已经过去一天了。   在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陈洛变成猫猫,从副驾驶位那边撞碎的车窗跳了出去,摔在高桥下的灌木里。   好在是在下高桥的地方,高度挺低。   这会醒来身上也没有疼的地方,只是脑袋里还有点晕。   应该是车祸撞成脑震荡了。   把猫碗里装着的猫粮和水吃完,陈洛就从窗户里跳出来,离开了这个陌生的房间,   半小时后,上完班回家的女生就见昨天在路上救下的无名猫猫不见了踪影,看到空了的猫碗,女生刚提起的心又放下来。   看来是醒来吃了东西才离开的。   醒来就好。   出来陈洛才发现天已经暗了,在周围的小区急急转了一圈,才找到回兰苑的路线。   陈洛虽然不知道车祸的后续情况,但能想到李越安找不到自己的着急和担心,尾巴也着急地在后面直晃。   陈洛也很担心李越安。   如果不是没有衣服,陈洛就可以变成人去借手机给李越安打电话。   陈洛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一直没有停,鼓着劲,一路跑到兰苑,夜已经完全黑了。   四只猫猫爪子也跑脏了。   陈洛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很响很清晰。   但还是没有停下休息,猫猫从大门的缝隙钻进去,往里跑。   好几分钟才终于到了他和李越安住的别墅,整栋别墅几乎都是黑的,只有二楼房间亮着灯。   陈洛知道门的密码,跳起来按开密码开门。   客厅是黑的,特别安静,安静得不像话。   陈洛直接往楼梯的方向跑,往亮着灯的房间冲,猫耳朵下压成飞机耳,也不拍门叫里面的人开门了,猫猫跳起来就扭开门,直直往里冲。   却没在房间里看到李越安,浴室水声在响。   李越安在浴室。   陈洛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脏脏的爪子和灰不溜秋的毛发,过几秒,又转身跑出了房间。   陈洛变成人,在隔壁房间极快地冲了个澡,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然后回到两人的房间,李越安还在浴室,陈洛走向床,钻进满满都是李越安气息的被窝里。   心跳和呼吸到现在都还是不平稳的,猫猫跑得太久太快了。   但此刻闻到属于李越安的气味,陈洛那颗一直着急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浴室的水声停住。   陈洛脑袋上的猫猫耳朵动动,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向浴室。   心又开始怦怦跳了。   这次是因为李越安。   浴室门打开,人影都没看清,陈洛就已经扑到了李越安的怀里。   两只胳膊紧紧搂住李越安的脖子,脸也紧紧贴上李越安沾着水汽的脸。   “安安!”   被陈洛抱住的那瞬,闻到陈洛身上的味道,李越安的身体就顿住了。   定在原地足足几秒都没有动。   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手臂慢慢把撞进怀里的人一点一点收紧,陈洛甚至感觉到了被箍住的痛。   可陈洛没有动。   李越安的眼泪一颗一颗,全部落在了陈洛的颈侧,要把陈洛灼透。   没有声音。   但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要让陈洛无措心疼。   陈洛的睫毛眨了好几下,然后侧过脸,开始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吻去李越安脸上的泪水。   “安安……安安……”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希望李越安不要难过和伤心。   看到李越安那双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后,陈洛的心都是闷的,像被湿棉花堵住了,整颗心都在难受发疼。   李越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没有管流泪的眼睛,看了陈洛好一会,还是捧住了陈洛的脸。   “受伤了吗?”   他出声,陈洛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眼睛忍不住红了一点。   “没有受伤,安安我没事。”   他抬着已经有了一点湿意的眼睛,忍不住和李越安说:“对不起。”   他应该快点回来的。   可是,醒来不是陈洛可以决定的事。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错。”李越安贴上陈洛的脸,“陈洛,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你回来……”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非常非常高兴。”   陈洛的眼睛红红的,看着李越安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手把李越安抱得更紧。   李越安擦去他的眼泪,再次紧紧搂住陈洛,下巴靠上陈洛的肩。   胸腔里两颗紧紧挨着的心脏在重重跳动。   没有做什么,就这么互相搂着对方,安静地亲密无间地想要把对方占进血肉里。   “猫猫……”   “安安我在。”   即使陈洛说过没有事,但李越安还是打电话叫来了贺医生。   如果真的没有事,陈洛不会今晚才回来。   等待医生过来的时候,陈洛从李越安口中知道了车祸的后续,而李越安也知道了陈洛去了哪。   做完检查,事实就和陈洛说的差不多,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些脑震荡。   注意休息,好好养就行。   很神奇,但陈洛在这场车祸中确实没有受什么伤。   贺医生离开后,陈洛已经要在李越安怀里睡着,手箍着李越安腰,又抬起脸跟李越安说:“安安我想洗个头……”   两人一起进了浴室。   李越安仔细地帮陈洛洗了头发,陈洛刷完牙又抓着李越安手出来,跟着李越安。   “安安你帮我吹头发……”   吹头发两个人也是贴贴在一起,陈洛盘腿坐在床上,靠在李越安怀里。   头发吹完就扎进李越安怀。   李越安关掉灯,和陈洛在床上躺下,把人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陈洛碰到枕头,又想起来,从李越安胸口钻出来,把放在枕头底下的红包拿出来。   “安安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因为冬训,今年没有当面说过的新年祝福此刻补上。   李越安把人揽进怀,鼻尖抵上陈洛的鼻尖,无比认真地说:“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陈洛平安顺遂,那么李越安就会平安顺遂。   “猫猫……” 第135章 abo 1   本篇阅读指南:   1、洛洛和安安AA恋,不生子,有些背景设定和正文不一样,年龄差两岁。   2、这篇洛洛叫陈楚,依旧慢热,洛洛前期比较冷。   3、沈述x沈铮,BA恋,这对CP会说,他们的故事线就是正文里的故事线,不过就一点内容(介意勿入)。   *   H市,九月。   今天是H大大一新生报道的最后一天。   “还有最后一个新生,等他办完就可以收东西走了,这太阳……热死我了。”   法学院迎新部的几个人眯着眼睛看着太阳底下走过来的新生群,只希望对方赶紧到,早点结束早回去。   太热了。   尤其是空气中还混着不同的信息素,即使喷过空气清新剂,但还是有,很淡很淡。   alpha和omega已经收敛过,但因为出汗不可避免会溢出一点。   行李箱车轮滚过地板的声音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来了?是他吗?”   低头看手机的迎新部学姐下意识问,然后抬头,看到来者时愣住。   男生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腿很长,简单的黑衫勾勒出优越的肌肉线条,拿着黑色行李箱的手修长好看,在太阳下也白的晃眼,面容冷淡。   直到对方拖着行李走到面前,“学姐,报道。”   嗓音听着也是偏冷淡的,但礼貌。   omega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绝对是个alpha,等级还不低。   对方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靠近时也只能闻到淡淡的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   学姐回过神,明明刚刚还记得名字,这会见到人却忘了,忙看一眼桌上的新生名单,轻声确认:“陈楚是吗?”   “是。”   “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呢?还有身份证复印……”   陈楚办理完新生报道,学姐询问是否要让人带他去宿舍。   “不用了,谢谢。”   陈楚的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一个包,去宿舍的路线新生群里发了。   寝室分配开学前一个星期就分好了,陈楚是alpha,被分到一个四人混寝,只有他一个是大一新生。   从学校大门到宿舍楼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陈楚的寝室在五楼。   这栋楼不仅有alpha住,还有beta,陈楚拎着行李箱上楼,顺手帮四楼一个爬不动的男生提了行李箱上去。   “哥们谢谢啊。”   “不用。”   陈楚推开宿舍门,里面没人,寝室内整齐干净,上床下桌的设计,右边靠空调的那铺床是空着的,床单被子已经铺好了——陈楚在校方买的被子,有专送帮铺的服务。   陈楚把桌子椅子衣柜擦一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去吃饭。   顺便领一下军训服装,再把桶盆洗发水之类买好。   两秒钟,陈楚就想好了等会的安排。   去食堂前,他给爸妈发了条到校的报平安的消息,又给院长发了条。   H大有两个食堂,陈楚去了最近的一食堂。   食堂挺大的,环境也不错,菜品选择也挺多,陈楚要了份烤肉拌饭,味道一般,但他还是全部吃完了,还加了份米饭。   领完军训服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到寝室,还是没有人。   天已经暗下,陈楚打开灯,回来路上出了一层薄汗,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热水哗哗落下,水雾漫上门窗。   片刻,水声停。   陈楚穿好衣服,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开门出了去。   “咔哒——”   门把手扭开,门打开,寝室门也“吱呀”一声从外推开。   有人回来了。   陈楚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抬起眼。   进门的人也正抬眼看来。   眉眼淡淡,锋利,那双眼睛又黑又深,随意但露着不好惹的劲儿。   很拽。   李越安的目光同样停在陈楚身上,刚洗完澡,陈楚的面容还淌着水意,抬眼时看着很疏冷,静静对视两秒,李越安移开,扫过已经摆上东西的邻床,确认身份般问了句:“大一?”   开学时,宿管和导员就和他们说过这个学期要住进一个新生。   “嗯。法学系,陈楚。”   李越安关上门,抬脚走到自己的桌位,打开电脑,淡淡:“金融,李越安。”   两个人都是话少的性子,没再说话,寝室安静下来。   陈楚用毛巾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擦干,进浴室把换下的衣服洗好,挂在阳台。   他进门,一直安静的李越安摘下耳机,转头看他:“浴室有洗衣机,想用你可以用。”停了下,“内裤袜子鞋子不能放。”   “钱A谁?”   “不用。”   李越安说完,转头戴上耳机,侧脸冷淡。   陈楚收回目光,“谢谢。”   他在椅子上坐了会,湿着的头发就干了,爸妈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陈楚走到阳台去接,眉眼和缓下来,语气也低了几分,“妈妈。”   手机里传出一声笑,然后是一道轻柔的女声:“小楚怎么样?东西收拾好了吗?吃晚饭了吗?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收拾好了,已经吃了,还可以。”   陈楚垂眼,表情认真地一句一句答着养母陈汐的问题。   “是在食堂吃的吗?饭菜怎么样?”   “嗯,还好。”   对陈楚来说,不难吃都算还好。   “吃不习惯就去外面吃啊,别委屈自己,我刚刚往你卡里又打了笔钱,别省着,该花就花,不够就找我和你爸。”   “够了,谢谢妈妈。”   母子俩聊了会,到最后一直默默听着的陈父楚琛才插了句进来:“明天新生军训,早点休息,有不舒服就说。”   陈汐也想起来:“小楚记得做好防晒,别晒伤了,这几天气温都很高。”   陈楚全部低声应下,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李越安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阳台门关着,听不见陈楚和家人打电话的声音,但能看见陈楚倚着阳台栏杆,垂着的睫毛很长,眉眼浸着笑,静静听着手机那边说话的声音,那双眼睛很亮,像闪闪发光的黑色宝石。   光看背影就能看出心情很好。   李越安的视线在那双眼睛停了两秒,推门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浴室里的空气里比起以往多了丝清甜的香味,若有若无。   李越安扫一眼洗手台旁多出的两瓶洗浴用品,没什么表情地想:   用这么甜?   和父母的电话结束后,陈楚登上自己的银行卡账号看了下,陈汐刚刚给他打了200000进去。   陈楚现在攒的钱已经有七位数了,之前在电话里说够用是真的够用。   但陈汐和楚琛总觉得他不够。   在阳台站着吹了会风,陈楚才进寝,然后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见李越安的座位上空了人。   陈楚不知道另外两名室友还回不回,没锁门,从两床中间的楼梯上了床。   没玩手============================== 本资源由冬日独家整理 同行禁转 免费看更多小说txt+qq群732159330 /955313945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机,陈楚定好明天早起的闹钟,脸习惯埋进被子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李越安从浴室出来,床下已经没了人,陈楚的绿色拖鞋整整齐齐放在上去的梯子旁,瞥一眼上方,因为陈楚还没搭床帘,可以看到床上叠好的被子铺开,隆起一团。   睡了?   李越安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几。   李越安走到寝室门边关掉室内还亮着的灯,把刚刚洗的内裤晾上阳台,又在阳台吹了会风,等湿着的头发干掉才进了宿舍。   坐在位置上静声玩了半小时的手游,困意才慢慢袭来。   李越安从椅子起身,锁上寝室门,借着从走廊跃进的灯光开始爬楼梯上床。   因为楼梯是和两张床连在一起的,想到上面还有人在睡,出于道德和素质,李越安尽量放轻动作,不把人吵醒。   踩上两阶后,李越安往上的动作一停。   陈楚正睡着楼梯上去的这一侧,面朝着李越安的方向,身上的被子被他团着抱在怀里,浓密的眼睫这会睡着时显得更长,发丝软软垂散在脸颊间,第一次抬眼对视时的疏冷完全不见,莫名……乖了下来。   李越安盯着这张睡脸,忽然又想起浴室里那丝甜香。   和陈楚放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么违和。   即使对方是个alpha。 第136章 abo 2   大一军训为期两周,早上六点集合,晚上九点训练结束。   枕边手机闹钟震了一下,就被关掉。   陈楚闭着眼缓了缓,睁开眼看了眼时间,5:34。   寝室还是黑漆漆的。   摸索着踩着楼梯下了床,虽然很注意不发出声音,但不可避免会有一点动静,陈楚抬头看了眼邻床,床帘是闭着的,看不出里面的人醒了没。   希望没有。   陈楚没开寝室灯,打开厕所灯静静关上门,开始洗漱。   换好军训服装,陈楚拿着手机出了寝室。   寝室门无声关上。   军训是分第一性别进行的,训练强度也因第一性别而有所不同,alpha体质强,训练强度高,omega和beta是一起进行军训的,训练强度适中。   陈楚在第三连。   初次见面两名教官便板着脸让站了半小时军姿,中间动一点便是冷冷质问和咆哮,“让你动了吗!动了不知道打报告?!听不见?再动所有人接着再站十分钟!”   威立住了。   等所有人被吼得老实下来不敢再动,教官开始整队形。   alpha的身高普遍在180以上,陈楚将近一米九,还是站在了队尾。   晨训结束,陈楚没忘记陈汐说的做好防晒,吃完早餐就坐在连队休息的地方把防晒霜抹在脸颊和脖子上。   之前在寝室没灯,也怕有动静,就没涂。   防晒霜也是陈汐给他买的,陈楚很少用这种东西,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一阵抹。   旁边很多alpha也在休息,陈楚也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把该涂好的地方涂好,不忘拍个照,等到时候陈汐问可以发。   上午的训练没什么,几乎都是在站军姿,练一些很基础的动作。   但顶着刺眼灼热的太阳,陈楚也出了一身汗,里面的薄衫湿透,空气也混杂着不同的淡淡的alpha信息素,巧克力,朗姆酒,果木香……但里面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无意泄出,能够忍受。   12点队伍解散,陈楚去食堂打包午餐,回宿舍吃。   宿舍门没锁,一推就开,空调的冷气迎面袭来。   “嗯?小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不是大一军训嘛,你抢得过他们?买的什么……”左边靠门的男生从电脑屏幕的游戏画面抬头,侧脸懒懒看来,看到进门的陈楚话一停,随即眉一挑:“帅哥你找谁?”   然后又想了起来,“室友?”   沈铮差点忘了自己寝来了个新室友。   陈楚像是没听到进门时他说的话,扫一眼他屏幕被突突死掉的游戏角色,“你好,法学,陈楚。”   沈铮摘下游戏耳机,扬唇:“数学系,大三,沈铮。陈楚你是alpha吧?”   “嗯。”   “H市的吗?”   “W市。”   W市?   “那还挺远,”沈铮眨眨眼笑着说,“我们几个都是H市本地的。”   “嗯。”   陈楚关上门,浴室有人出来。   李越安踩着拖鞋出了来,眉眼沾着水意,像是刚睡醒起来洗了把脸。他目光落在陈楚身上,停住。   陈楚穿着军训服装,修身,腰带收出一截劲腰,明眼可见的腿长宽肩,军绿色帽檐下那双黑色冷淡的眼睛微露,鼻梁高挺笔直,吸人眼球。   两人视线接触,陈楚礼貌性朝人点头,算作打招呼,便走到自己位置把打包的饭菜放桌上。   李越安抹了把眉眼的水,从陈楚身后的过道过去。   经过陈楚,淡淡的清甜的香传来,很淡,像是花香,就和昨晚在浴室闻到的那丝甜香一模一样。   李越安脚步一顿,很快就抬脚越过陈楚走到自己桌位。   沐浴露香味?   好像不是。   陈楚没在意他的停顿,把教官说的路上不能摘的帽子取下,放好在桌上,也没动打包的饭菜,从衣柜重新取了套军训服,进了浴室。   陈楚特意多订了两套军训服装,方便换洗。   冲了个凉水澡,躁热和黏汗才消失,换下的衣服也没扔洗衣机了,就两件,陈楚手洗好直接晾阳台。   寝室里最后那名未见的室友也回来了,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模样斯文。   “我叫乔凌,是beta,刚大三,和安哥一样是金融系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法学陈楚,谢谢。”   “我拉你进寝群吧,你加下我。”   陈楚和乔凌加了好友,对方把他拉进群,群名很简单,就“503单身男大群”。   “小楚你加下安哥和沈哥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陈楚给李越安和沈铮发了好友申请,没一会申请就通过了,陈楚备注好名字。   下午的太阳更大,训练也比上午重了些,解散时陈楚还是往一食堂走。   他们训练的地方离二食堂比较近,大多人还是往二食堂走。   “你也去一食堂?一起呗。”   一只手从旁边搭了过来,但还没碰到陈楚肩就被避开,陈楚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来者。   男生愣了下,自然收回手,“抱歉啊,习惯了。”   他又往旁边拉开两步距离,真诚道:“你别在意。”   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身体接触。   “嗯。”   陈楚确实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   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近距离接触。   “你是去一食堂吗?”   “嗯。”   “那咋俩一起呗,我也是三连的,就站你旁边的旁边的前面,你叫陈楚是吗?我叫赵熙。真的,二食堂的饭太难吃了,一食堂二楼的小碗菜好吃……”   男生话头不断,一搭一搭说着,陈楚不说话也不影响他的热情。   两人进了一食堂二楼。   结束一整天的训练,陈楚回到寝室时室友在打游戏,沈铮叫得飞起:“哥哥哥!李越安快来救我!!!”   李越安声音平淡,操控角色救下沈铮:“再叫滚出去。”   沈铮不在意,“谢谢~”   又对进门的陈楚笑了下,刚才的受惊大喊完全不见,“回来了。”   乔凌盯着屏幕问了句:“刚下训?我有泡面你要吗?”   “谢谢,但不用。你们玩就好,不用管我。”   陈楚拿了衣服进浴室,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   用毛巾擦着湿发出来时,才想起自己又忘了买吹风机,不过好在是夏天,在阳台吹会风就行。   陈汐也是掐着点给他打来了电话,关心了几番今天军训的情况。   “很好,没什么事,能适应。”   聊了十几分钟电话才挂,陈楚的头发也被风干了。   沈铮他们已经结束了游戏,看剧的看剧,刷视频的刷视频,看手机的看手机。   陈楚爬上床。   对面的乔凌听见动静回头,有些惊讶:“陈楚你睡了?”   “没有,等会。”   “没事你睡,我们寝熄灯挺早的。”   陈楚躺在床上刷了会视频,就闭眼熟熟睡着过去,依旧是埋脸在被子里,依旧是睡在昨天的位置。   寝室早已安静下来。   后面两周的军训都是这样,陈楚作息相当规律,五点半起来,中午下训就打包饭菜回寝室冲澡,下午和赵熙去一食堂,晚上回寝洗完澡洗完衣服就爬上床睡觉,陈楚的床帘也装上了。   虽然和室友的话不多,但相处没出现矛盾和问题,有空的话四个人还会一起组队打游戏。   陈楚的技术很好。   沈铮和他打过一次就喜欢找他玩,原因很简单,陈楚打游戏不骂人,会看队友情况救人,李越安技术也好,也救,但总让他滚,还会说他菜。   啧。   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是周末,天气大晴。   陈楚上午走完方队,他们连拿了一等奖,和连队以及教官拍了合照,就解散结束了,明天开始上课。   陈楚去食堂吃完午饭回的寝,宿舍很安静,床下没人,李越安床帘还是关上的。   沈铮和乔凌回家了,李越安还没醒,还在睡觉。   陈楚和李越安接触不多,印象里对方一般都在补觉,要么就是被沈铮拉着打游戏。   他没开寝室的灯,很快地冲了个澡洗了个头,换了套休闲出门的服装。今晚他们寝室要聚餐,说是庆祝陈楚军训结束,顺便欢迎陈楚加入503寝。   沈铮提的,乔凌选的店,李越安和陈楚是被邀请的。   陈楚没上床,打开电脑顺便选了部电影开始看。   下午两点左右,李越安的床才有了动静。   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李越安的眉眼还是刚睡醒的样子,瞥到旁边的陈楚,目光还是停住。   桌上的电脑还在无声放着电影,陈楚趴在电脑前的那块地方,脸枕在臂弯间,面朝李越安床位的方向,睡着了。   寝室还开着空调。   李越安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看了睡着的陈楚几秒,走到自己桌前,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几度。   然后没再看陈楚,去洗漱。   洗漱的动静也没吵到睡梦中的陈楚,李越安进浴室陈楚是什么样子,出来还是什么样子。   电脑上的电影已经放完,屏幕黑了下来。   陈楚睡了一个很好的觉,醒来室内已经暗了下来,反应几秒才反应出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   手遮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醒了?”   旁边椅子发出往后拉的声音,李越安冷淡的声音响起:“走吧,沈铮他们已经快到了。”   陈楚还记得晚上聚餐的事,“嗯”了声,缓了缓睡得久还有点迟钝的脑子,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折返,拿了几颗薄荷糖,两颗剥了糖纸放嘴里,剩下的揣兜里。   抬眼,见李越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楚顿了顿,“你要吗?”   含着糖,他的声音还是有些睡醒的沙哑。   “不用。”   两人打车到了乔凌订的饭馆,店家有点偏,最后一点路车开不进去,陈楚和李越安是走过去的。   店家不算大,没到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人声,进了店一楼已经坐满。   沈铮和乔凌在二楼,上了二楼,也是人满为患,李越安扫了圈没看见人,低头给沈铮发消息。   “左边,倒数第二桌。”   李越安发消息的动作停住,看陈楚。   陈楚下巴往沈铮他们所在的方向扬了扬,说:“这边。”   陈楚带着李越安到沈铮和乔凌所在的那桌,桌上菜已经上了三道,他们在来的路上就把菜定了下来。   “呦,来了,怎么没发消息,我去门口接。”   李越安在沈铮对面坐下,淡淡噎回去:“怎么不去寝室接?”   “……”   沈铮不回他,转向刚刚坐下的陈楚,“陈楚你等会喝什么酒?啤的还是白的?”   陈楚说:“不用了,我喝果汁。”   “……”   乔凌笑了下,“小楚你喝什么果汁?”   “橘汁就行。” 第137章 abo 3   汤菜陆陆续续上齐,热气腾腾,辣香扑鼻,青椒拌着红椒,色香俱全,很有食欲。   “陈楚你真的不喝酒吗?”   “你们喝。”   乔凌选的是家湘菜馆,老店,开了二三十年了,地方不大,但味道是真的好,最关键价格还实惠。   连李越安都动了不少筷。   他平常吃饭很挑,大学食堂去过两次就没再去,一直是专人从外面送餐,这点就连陈楚也知道。   饭桌上陈楚和李越安的话不多,沈铮的话没停过,乔凌擅长接话,照顾所有人情绪,气氛一直很好。   吃到一半,坐陈楚对面的乔凌就注意到陈楚脖颈上出了一层细汗,瞥到陈楚眼睛,愣了下,“小楚你没事吧?”   听到乔凌问的,李越安和沈铮转向陈楚,目光也是微微一停。   陈楚的眉眼依旧冷淡,但那双眼睛蒙上薄薄的水意,冲淡了往日的攻击性和锋利感。   乔凌说:“很辣就别吃了,重新点两个菜。”   沈铮扫一眼他手边不知道还剩多少的橘汁,“我叫老板再拿一罐果汁吧。”   陈楚看见他们的反应,知道他们是误会了,“我没事,不用了,我吃辣就是会这样,可以吃。”   乔凌:“真的不用?”   陈楚“嗯”了声,点头:“不用。”   沈铮还是叫老板再拿来一罐冰橘汁,“那你和越安还有点像,他吃辣会上脸,我和小乔不会。”   陈楚视线转向李越安,下一瞬两人眼睛对上。   李越安也在看他。   就和沈铮说的一样,李越安吃辣会上脸,脸和脖子比平常要更红些,但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看着很有距离感。   两人对视几秒,陈楚便礼貌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吃饭,听沈铮和乔凌新开的话题。   李越安的目光也收回。   自从注意到陈楚的眼睛,李越安总是会被吸引。   他喜欢陈楚的眼睛,单纯的欣赏和喜欢。   这家店做的红烧鲫鱼,鱼肉很嫩,红椒和酱料特别入味,陈楚很喜欢。   沈铮他们嫌鱼刺难剔,尝过几块便没动过,最后整条鱼几乎都进了陈楚的肚子。   吃完这顿饭已经快十点,桌上六碗菜肴都被解决得差不多。除了陈楚,另外三人都喝了酒,但没醉,还清醒着,明天上午还有课。   沈铮拉开椅子起来,“走吧,回家。”   他和乔凌还是回家,陈楚和李越安回学校,宿舍是十一点半的门禁。   四个人起身往外走,乔凌在前,沈铮跟在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转头问后面的李越安和陈楚:“你们打好车了吗?”   陈楚正在打,司机两秒接单,“刚打,打到了。安哥你不用打了。”   李越安刚打开的打车软件关掉,“嗯。”   乔凌说:“到了你们记得在群里发个消息。”   沈铮低头回消息:“放心吧,我肯定记得……”   前面正中间一桌,八个中年男人在喝酒,吹着牛开着低俗玩笑,靠过道坐着的蓝衫男人听到沈铮说话声音就抬头看来,透着醉意的眼神落在沈铮白皙漂亮的脸,定定看了几秒。   omega?   嘿。   蓝衫男子收回目光转回身。   沈铮一行人从后经过,蓝衫男子往椅子后背靠了靠,手臂状作无意往后伸来,碰向沈铮后腰。   沈铮还在打字回消息,最后一个字顿了下,眼睫往后扫。   那只胳膊还没碰到沈铮衣服,就被按住,被攥住的胳膊处传来剧痛,对方的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蓝衫男子先是一惊,然后便是一怒,抬头就要去看抓他的人是谁!   “嘭!”   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屁股下坐着的椅子就被猛地往桌子里的方向一踹,连人带椅子撞上桌子,卡进椅子和桌子之间,男人肚子正好撞上桌沿,痛意瞬间传来。刚吃下的东西在胃里剧烈翻涌。   但还没有反应过这股痛意和呕吐感,“砰!”   修长有力的手拿过他桌上放着的酒瓶,笑了下,照着他脑袋就狠砸了下来,没有丝毫收力,玻璃酒瓶砸破碎开,淡黄的酒液混着血往下流。   “摸你祖宗呢。”   男人痛的大喊了一声,直接被这一下砸的晕了过去,同桌的几人愣了一下,腾的一下起来,凶狠地又带着某种黏稠的意味盯住沈铮一行人。   旁桌吃饭的人一看这要打起来架势,立马撒腿往楼下跑,二楼便只剩下乔凌四人和中年男子一桌。   乔凌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先是看到李越安没有表情“嘭”的一下一脚把人带椅子踹进桌子里,然后就看到沈铮笑着拿酒瓶给对方脑袋开了花,回过神,见场面一触即燃。   沈铮看着对面的眼神,没了表情,当着对方面便道:“恶心。”   余光身旁有人上前。   陈楚越过沈铮,挡在最前面的李越安面前,把人往后护,眼睛淡淡望向对面:“你们想做什么?”   对面看来的目光被陈楚挡住。   陈楚虽然走在最后,但也看到了蓝衫男子的动作。   “你们先打了我兄弟,哼,你们说我们想做什么?要么赔我们二十万,要么……”为首男人视线落在沈铮身上,其中是何意味再明显不过,“用他来抵。”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四个人,都是学生,两个还是小白脸,而自己这有七个人,这里还没有监控。   李越安看着挡在身前的陈楚,愣了下,听见对方的话,眉眼瞬间压下,抬步上前,但“砰——哗啦!”   陈楚一脚将桌子踹翻,碗盘子碎一地!   没有管往旁边跳开躲避的几个,陈楚抓住迎面冲来的人胳膊,腰腹发力,把人直接过肩摔在地上,跳开的人愣了下,随后抄起椅子朝陈楚抡了过去。   陈楚下腰躲过,抓住来人胳膊,顺势后肘,侧身一脚把人踹跪,膝盖磕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李越安偏脸躲过对方的拳头,一击挥拳砸在对方脸,男人捂面痛呼倒地。   不过一会的功夫,场上人倒了一半。   为首男子往前冲的脚步顿住,表情凝住。   踢到铁板了……   沈铮把抓起长椅就往前冲的乔凌拽回,“坐那边等着,等会乔儿你要是受伤我可是会伤心的。”   乔凌确实不擅打架,看了眼处于上风的战况,听沈铮说的到另一边,“那你们小心。”   “放心好啦~”   沈铮目光回到战况,脸上的笑消失,直接去找那个说“用他来抵”的男的。   男人看到他,原本还有些慌的表情稳住,没等沈铮靠近就大量释放起自己的信息素,浓郁的白酒味在空气中散开。   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压制omega的。   沈铮的脚步顿了下,男人盯着他,不要脸地继续对面前的“omega”释放更多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   但沈铮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腿软倒下,就连脸色都没有变过,甚至还笑了下,一股甜的果香从沈铮身上爆发出来,很快就覆盖了空气中白酒气味,但却不是omega的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是高级alpha。   男人脸一白,被其中的等级压制压的双腿跪地。   alpha?   他死死盯着沈铮那张漂亮的脸,怎么会是alpha?   沈铮经历过太多这种类似的事,轻而易举看透他的想法,揪住男人领子,在对方害怕的眼神和摇头的求饶中,一拳重砸在男人面门。   “还想要omega?你配个狗屎。”   骨裂的声音清晰响起,男人叫着疼昏过去。   局势碾压,战况很快结束。   陈楚把最后一人撂倒在地,气微喘,与走来的李越安对视一眼。   李越安问:“还好?”   陈楚站直身,表情还是冷的,抹去眉眼的薄汗,点头“嗯”了声,“我没事。你怎么样?”   李越安扫他一遍,确实没看到受伤的地方,说:“还好。”   “陈楚!”   沈铮跑过来用手肘撞撞陈楚,笑着说:“谢谢啊,以后有事要帮忙找我。”   “嗯。”   他们打架的动静停了后,老板上楼看情况,是对老夫妻,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盘酒瓶和倒在地上哀嚎的中年男人,也没问什么,只说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几人从凌乱的二楼下来,一楼也没客了。   “陈楚你们先走吧,我哥等会到,会有人处理的,放心。”沈铮说。   乔凌是知道沈铮和李越安家底的,“小楚你和安哥先回学校吧,时间也不早了,我陪一下沈哥,等会走。”   “不用,我哥马上到,乔儿你回就行。”   沈铮话刚落,小店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深色正装,身材比例优越,眉眼深邃,就是气质太冷。   “沈述!”   陈楚眼前一晃,沈铮就往进门的人冲了过去,嘴里喊:“你怎么这么慢?”   沈述把冲到面前的人按住,“路上堵了会车。”   “我跟你说,刚刚有人想摸我!”   沈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跟冰似的:“谁?”   “他以为我是omega,还想用信息素压我!”沈铮的语气恶狠狠的。   “他碰你了?”   “没有,陈楚和李越安把他们揍开花了。”   沈铮又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讲给沈述听,语气表情着实生动,乔凌看得忍笑。   “乔儿我没说错吧?”   “是是。”   听完沈铮说的,沈述难看的表情才好了点。   李越安和沈述打了招呼,“沈哥。”   沈述是沈家收养的孩子,和李无攸同年的,两家交情李越安叫声哥很正常。   “嗯。”   乔凌也认识沈述,“沈哥。”   沈铮插进来,捅捅他哥,“这是陈楚,我和你说过的,游戏打得贼好的那个室友。”   沈述看向陈楚,“你好。刚才的事多谢你的帮忙。”   即使语气缓过,但疏冷难掩,上位者的气势不自觉露出。   陈楚却不见这个年龄的紧张,面色如常,和乔凌一样叫了句:“沈哥。”   “加个微信方便吗?”   陈楚和沈述加了好友。   “你们是回学校还是回家?我让人送你们,时间不早了。”   “不麻烦了,我和陈楚打车回学校就行。”李越安说。   车是李越安打的,几分钟就到。陈楚之前打的车打斗前便取消掉了。   陈楚和沈铮乔凌他们告别,和李越安去上车点,经过刚刚的事,两个人之间话依旧不多。   陈楚倒不觉得有什么,垂眼在手机上回了几句爸妈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走过一小段路,车子刚好到。   “这辆?”   李越安看一眼车牌,“是。”   两人都上了车后座,对于他俩刚好坐下,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陈楚兜里还留着两颗薄荷糖,摸出来,转头问李越安:“薄荷糖,要吗?”   下午问过一次,陈楚以为李越安还是会拒绝,但“谢谢。”   陈楚手里的糖被李越安拿走一颗。   “不用。”   只是一颗糖。   陈楚把剩下的那颗剥掉糖纸,咬进嘴里,目光落回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半路,陈楚就闭眼睡了过去。   原本是靠着车窗,但被磕了下额角,睫毛抖了抖,无意识往另一侧的方向靠。   李越安肩一重,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侧脸下方,淡淡的不算陌生的洗衣粉香味传来。   陈楚柔软的脸颊埋进李越安颈侧,嗅到李越安身上的木质香,好闻,又无意识蹭了蹭。   李越安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收回,垂眼。   陈楚脸靠在他肩,睡着了。   李越安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他再次想起陈楚挡在身前的样子,神情冷静又带着攻击性,甚至没什么表情。   很冷。   但眼前这张睡脸……鼻梁高挺,半边脸颊压在肩,浓密的睫毛安静垂着,头发睡得还有点乱。   很乖。   然后又想到陈楚那双眼睛。   李越安低头看着陈楚的脸,没有动。   车子开进H大,最后一个转弯,陈楚埋在李越安肩颈的脸动了动。   醒来,愣住。   陈楚并不知道自己睡着后是什么时候把脸蹭进李越安肩的,之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反应过来就从李越安肩上抬起了脸,李越安低头看来,两人目光对上一瞬。   李越安眉眼和以往没有不同,依旧冷淡平静。   看不出什么。   陈楚坐回自己位置,思绪还是慢的,脑子里是刚刚李越安那一眼,缓了一秒,抬眼看李越安,“抱歉。”   刚睡醒,陈楚的声音还有些低和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你直接推开我就行。”   然后再次对李越安说了声:“抱歉。”   “不用。”   不用抱歉?   还是不用推开?   车停了。 第138章 abo 4   两人回了寝,宿舍灯打开。   李越安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空调,对陈楚说:“你先洗,我等会。”   大一有早七。   陈楚也没推脱,“好。”   洗完澡出来,陈楚想起在群里发到校的事,翻开寝群,发现李越安不久前已经发过了,乔凌和沈铮也到家了。   陈楚点开打字框,发:【OK】。   乔凌和沈铮回得快,在下面发了两句早点休息之类的话。   陈楚:【好】。   放下擦头发擦的差不多的毛巾,陈楚看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看手机的李越安,开口:“我洗好了。”   “嗯。”   李越安去洗。   出来寝室灯还是亮着的,和以往一样,陈楚的位置上没人,拖鞋放在上去的梯子旁。   已经忍不住爬上去睡觉了。   虽然看不到人,但李越安还是抬头看了眼陈楚的床。   李越安可以想到陈楚抱着被子埋着脸闭着眼睛睡的样子。   嗯。   陈楚大一的课表排得挺满,一周有四节早八,还要上早七晚七,早晨还有跑操,单日早七,双日跑操。   赵熙和他同专业同班,两人吃饭是一起的。   早习和晚习时,不少社团进教室来招新,陈楚最后报了个排球社。   上了几天的课,没课时陈楚一般回宿舍,发现他和乔凌他们日常作息的不一致,乔凌是最忙的,一般上午出门后晚上才回;沈铮每天至少两节,陈楚上课回来沈铮刚好哀嚎着去上课,自从挂过一门水课后,沈铮就老实了;反而是和乔凌一样课表的李越安是待在寝室最多的。   陈楚早上走时李越安在睡,上完课回来李越安也在睡,要么是戴着耳机冷脸打游戏,两人话不多,但很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大多时间李越安晚上会出去一趟,回来总会带点宵夜饮料,陈楚也有份。   四个人有空闲就去外面聚个餐,平常在宿舍就聊聊天,吐槽吐槽学校莫名其妙强制性的截图活动,然后玩玩游戏。   陈楚还找了个家教,在周天,教数学和物理,对方是高二年级的男生。   这周就去试课,试了一节,男生家长当场就定了下来,很满意。   课价是200一小时,一共四小时。   没让陈楚走,直接让他把这一天教完,按正式教课给钱,教课结束就把今天的工资转给了陈楚,还报销了车费。   陈楚和对方告别,坐地铁回了学校。   天已经黑了,食堂部分店还开着,陈楚进去随便吃了份饭就回了寝。   寝室灯亮着,李越安在。   进门,李越安坐在位置上在看手机上的消息,原本是要打字,听见动静就抬眼看了过来。   然后嗅到陈楚身上多出的一点淡淡的玫瑰香,很淡,但李越安还是闻到了,属于omega的信息素。   李越安指尖动作一顿。   “安哥。”   陈楚没察觉到不对,看见李越安,和平常一样叫了句。   “去玩了?”李越安问。   “不是。家教,试教。”   李越安很少问他这类问题,陈楚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李越安说,“你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   刚刚没打上的字这会低头打上,发给他哥。   心情转好。   陈楚愣了下,随后拉远了和李越安的距离,解释:“抱歉,家教不小心沾上的。”   学生的母亲就是一位omega,陈楚在那待了快一天,沾上一点很正常。   “很明显吗?我换件衣服。”   还好。   李越安原本要说的听到后面一句又“嗯”了声。   实际上那点信息素对陈楚和李越安这样的高等级alpha来说,影响不了什么。   陈楚去衣柜拿了睡衣,进浴室,把身上沾上omega气味的衣服脱掉,打开花洒直接冲了个澡。   还洗了头。   洗完出来,问:“还有吗?”信息素还有吗?   “没有。”   陈楚身上变成了熟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没了就好。   陈楚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启动,在自己位置坐下,打开电脑随便挑了部电影,一边看一边等衣服洗好。   陈楚今晚是看完这部电影睡的,难得和李越安同时熄灯上床。   “你上,我关灯。”   陈楚上楼梯后,李越安把灯关掉,上去时陈楚打开手机电筒帮他照明。   李越安动作停了下,看上面的陈楚一眼。   “谢谢。”   “不用。”   闭眼睁眼又是天亮,陈楚关掉闹钟下床,洗漱好背上包出门。   “陈楚你国庆回家吗?”   早七结束,赵熙和陈楚往下节课所在的教学楼赶,路上赵熙忍不住问一句。   下个星期就是国庆了。   “不回。”   W市太远,来回时间长。   “那出去玩吗?”   “还没想好。你呢?”   赵熙笑了笑,语气挺乐的,说:“我不出去,也在学校,有兼职要做。”   说完看一眼陈楚,眼睛一亮,“楚哥你要不要来?在会所工作,很正式的那种,就出卖一下色相,端端酒聊聊天就好。”   要是陈楚去,赵熙觉得酒能卖爆。   “楚哥你觉得怎么样?”   陈楚喝完手里的豆浆,扔进垃圾桶,“挺好。”   “楚哥你要不要来?”   “不来。”   国庆前一晚,私人会所换衣间。   陈楚对着一米多高的镜子系好领带,耳机里赵熙感动又感激的声音传来:“楚哥真的谢谢你了……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等我回校我一定请你吃饭。”   陈楚随意“嗯”了声,“阿姨情况怎么样?”   原本今晚的兼职是赵熙来的,但赵母临时住院,赵熙想请假,但按会所要求必须找合适的人来替。   于是,赵熙找上了陈楚,然后有了现在的场面。   “手术刚刚做完,医生说很成功,问题不大,后续好好修养就能恢复。”   “那好。”   赵熙声音低低,还要再说感谢的话,陈楚拿过旁边放着的手机,“时间快到了,晚点说。”   “好,楚哥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嗯。”   陈楚挂了电话,摘掉耳机,试衣间的门刚好推开。   经理站在门外扫了圈里面的人,“402包厢的客人到了,小薛小轩小羽还有……陈楚你们几个上去。”   陈楚跟着被点到的三个男生出去,到专人电梯,一个侍者打扮的人快步走到经理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经理表情微微一变,叫住要进电梯的他们,“等会。”   经理的目光落在陈楚身上,“陈楚,你留下,去v9包厢。”   除陈楚外,经理又挑了十来个人,个个都是相貌身材顶好的,alpha,beta,omega都有,有男有女。   经理亲自领着人上包厢,“等会进去后注意言行,心眼多点,能抓机会抓机会,里面都是不差钱的。”   到包厢门口,经理重新挂上笑脸,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人,确认没问题后才推门进去。   “余少,人带来了,喏,这几个,您看看。”   包厢里坐着六七个衣着名贵的年轻人,闻言,挑眉看去。   “这个,这个,这个……留下。”   陈楚站在队伍最末,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暗,面容正好掩在一段阴影里,不易察觉。前面的人被挑中陆续从队伍离开。   “好了,剩下这几个带……”带走吧。   余少目光扫到队尾的陈楚,话顿了下,虽然脸没看清,但隐约的轮廓已经让人忍不住侧目。   眉一扬,道:“那个最左边最后一个,你也留下来。”   陈楚看一眼自己位置,是自己。   陈楚从队伍中走出,往留下的队伍走。   看清他脸,余少愣了下,笑着说:“不用过去了,到我这来。”   他打量着陈楚,越看越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陈洛。”   陈楚扔出一个两秒内现编的名字。   与此同时,包厢另一侧沙发的阴影中,从陈楚一行人进来始终垂眼没搭理过的人抬眼看向陈楚的方向。   “陈、洛。好名字,是alpha吧?”   陈楚在余少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至少一臂距离,“是alpha。”   “哦,什么等级?”   “B级。”   “成年了吗?”   “18。”   余少查户口似的问了些问题,看着对陈楚兴趣挺大,桌前的水果点心也摆到了陈楚面前。   过了会,才想起什么,下巴朝某方向抬了抬,“陈洛你过去帮安哥倒杯酒。”   他们家最近想和李家合作一个项目,他和李越安是高中同学,关系还行,老爸就让他多找找李越安玩。   余少关注在最后一句,乐颠颠找了李越安几次,对方今天才答应。   陈楚往他指的方向看一眼,看见最里侧沙发懒懒坐着的一道身影。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个人陪着,他没有。   或者说,他没要。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对方侧脸淡淡望来,露出一双锋利的熟悉的眼睛。   陈楚微微一顿,有点意外。   是李越安。   “去吧,没事。”   没事?   确实,毕竟是室友。   陈楚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相认。   陈楚拿过桌上李越安的酒杯,重新为李越安盛了杯刚开的酒,在暗暗投来的十几道目光中姿态从容地推到李越安面前,和其他人一样叫了句:“安少。”   李越安在陈楚眉眼停了几秒,扫过那杯陈楚倒的酒,端起抿了口。   “嗯。”   陈楚回到自己的位置,接了会余少没什么内容的话,对方注意才慢慢转到其他人身上,陈楚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果盘点心,等这场聚会结束。   应该要不了多久。   宿舍有门禁,李越安应该会提前一小时走。   余少他们聊到一半,酒杯空了,陈楚放下看了一半的手机,把余少空了的酒杯倒上。   余少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喝了口放下酒杯,“我去上个厕所。”   包厢里有厕所,余少进了很快就出来,醉着脸很嫌弃地说了句:“我去外面。”   他一走,包厢里不少人看向了陈楚,陈楚像没感觉到,垂眼等时间过去。   坐在侧边沙发的人眼睛直直盯着陈楚,眼里已经带了醉意,开口对陈楚说了句:“你帮我重新倒杯酒。”   这是陈楚工作的内容,陈楚没拒绝。   倒好的酒推到说话人面前,对方看着他,又说了句:“这杯你喝。”   “抱歉,身体原因,我喝不了。”   余少最开始也提过让陈楚陪喝两杯,陈楚也是这么说,余少没强求。   但现在,对方却不依不饶,把那杯酒推向陈楚,“只是一杯,有什么喝不了的。”   “抱歉,喝不了。”   “那半杯行了吧?”   陈楚看着人,没有半分退缩和软化的意思,“抱歉。”   对方盯着他,笑了下,然后突然发了怒,酒杯砸在桌上发出刺耳一响,“你他妈喝不喝?”   原本还笑嘻嘻说着话的包厢猛地被这一下搞安静了。   与他关系好的皱了下眉,扫了眼李越安方向,提醒:“张二你发……”发什么酒疯?   “我让你喝你装傻……”   剩下几个字还没吼完,“再吵,滚出去!”   李越安的声音比他还大还冷,看过来的侧脸没了表情,厌烦。   那人声一下消了,整个包厢静下来。   唯独陈楚表情没变,连语气都是平静的,问:“我说喝不了你听不见?”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数双眼睛齐齐看向陈楚。   那人面皮跳了跳,牙紧咬,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起来,“你个……”   李越安冷冷:“滚出去!”   怒骂立马压回嘴。   陈楚看着他,“你是蠢货吗?”   那人面容都扭曲了一瞬,下意识看一眼李越安的方向,见他没说话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压着声骂了句:“我操……”   刚开口,“张坤,滚。”   酒杯“啪”一下狠摔在张坤脚下不远处,酒液碎片飞溅,李越安抬起眼,“让你滚你听不见?”   “……”   在这满屋的静寂中,陈楚的声音依旧清晰,平静问人:“怎么还不滚?”   安静。   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坤在原地站了两秒,滚了出去。   余少回来时就发现气氛诡异得奇怪,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来来来,继续喝。”   气氛重新热起来。   李越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从沙发起来出了包厢,余少连忙问:“安哥你要走了?”   “没有。”   李越安走后,落在陈楚身上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但这会没人敢做什么,半晌,才有人走过来低声问了句:“陈洛你认识安哥啊?”   “我觉得肯定认识。”   “他第一天来经理就让他去了v9,要么和经理有一腿,要么就是和包厢里的人有关呗。你不知道,他还不喝酒,经理他竟然还同意了?不!喝!酒!同意?嗤。”   “真的?操。他应该和经理上过床吧。”   “当然真的,我无意听到的,就他那张脸,不知道勾……”   厕所某隔间的门“嘭”的一下从里面打开,吓了在洗手台正说着话的两个alpha一跳,刚刚说的话戛然而止,眉头下意识皱起,看到出来的人又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是客人。   他们惹不起。   李越安走到他们同边的洗手台洗手,就在两人旁边。   水流冲过,再用纸巾擦过手,李越安抬头看一眼镜子里的另外两人,转头,冷不丁淡淡说了句:“你们这张脸,被很多人*烂了吧。”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怎样。   他的眼睛从上垂下,注视着人,没有温度,只有说不出的漠然和藐视。   空气里浓烈的不同的攻击alpha信息素猛地爆发,随后碰撞痛哼的声音响起。   片刻,厕所恢复了安静。   李越安走到洗手台重新洗手,表情还是冷的,整理好乱了的衣领,黑色衬衣最上方的纽扣开了一颗,他没扣上,解掉了第二颗,流畅分明的肌肉露出。   心里那种烦闷的感觉似乎也消了些。   李越安没看地上躺着晕过去的两人,绕过两个障碍出了厕所。   脚步停住。   陈楚站在过道,背倚着门边的墙,长腿微屈撑着地,西装马甲勾出窄腰,眼睫微垂,神情很淡很冷,唇瓣间咬了支没有点的细长的香烟。   听见动静,嘴里含着的烟被取下,他抬起眼笔直地望过来。   眼睛很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还是很好看。   对视。   安静的对视。   但似乎又不同。   他们好像总是在对视。   “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陈楚表情还是很少,说:“他俩骂我,你打架。”   说完这句他就笑了。   唇角扬着,眉眼也是扬着,他笑着看着李越安,声音也是带着笑的,微低:“李越安,你还会骂脏话啊。” 第139章 abo 5   “别学。”   李越安落在陈楚眉眼停了几秒的目光收回,随后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走近陈洛,刚刚打斗中沾上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会已闻不到,李越安身上依旧是熟悉的木质香,带着一点好闻的洗手液的香味。   仿佛厕所里的激烈对拼没有发生过。   他取过陈楚指间夹着的香烟,没有提刚刚帮陈楚的事,随口说:“不是要上厕所吗?去吧。”   陈楚没阻止他拿掉自己香烟的动作,垂眼盯着李越安看了几秒,然后再次笑了下,说:“谢谢。”   很认真。   李越安看着他的笑,胸腔里那点积留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烦闷徒然散去,“嗯。”   厕所里alpha的信息素已经被空气处理器清理干净,陈楚无视地上躺着的两人,随便进了间隔间。   陈楚上完出来,李越安还站在外面等他,手里拿着的香烟已经没了,躺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陈楚扫一眼就收了视线,朝李越安走过去,“走吧,回去。”   陈楚说的是回包厢。   “困了?”   陈楚转头看他。   李越安看腕表的头抬起,用陈述的语气反问:“这个点你在宿舍不是睡了?”   他一副“我没说错?”的语调。   “困了为什么不睡?”   “睡。”   两人回到包厢,余少这会也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见两人一起回来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惊讶,直着眼睛问:“陈洛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和安哥认识?”   要是知道他就不让陈洛干那些倒酒的事了,嘿,幸好他没让陈洛喝酒……   李越安拿过桌上手机,听见他问说了句:“告诉什么?”   他模仿着余少的口吻道:“余少我告诉你我认识安哥?”   声音很冷淡,语调很蠢。   “……”   余少睁着眼睛呆了下,装鹌鹑抱着酒杯喝一口酒,安静下来。   很不理解他刚刚为什么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了。   陈楚倒是唇弯了下。   很少见李越安这样。   李越安看笑着的人一眼,也没说什么,越过余少,“走了。”   对陈楚说的,也是对余少说的。   余少愣了下,“这么快?”   李越安“嗯”了声,言简意赅:“回校。”   余少一摸脑袋,“哦对,安哥你还有门禁……”   最后的话没说完,余少看着李越安和陈洛一起离开的背影消了声,呆呆:“再见……”   李越安没回头,手抬起往后挥了两下。陈楚被李越安拉着,回头看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很礼貌地说了句:“再见。”   余少:“再见……”   就这样,李越安没和其他人说一句,当着所有人面拉着陈楚离开了包厢。   有今天这一出,不管陈楚后面是不是在这工作,再见,不会有人轻易为难。   出门,过了会,李越安拉着陈楚的手放开。   两个刚刚拉过手的alpha都没有拉手的尴尬和不自然,连气氛都没什么不一样,李越安这会倒是又拾起礼貌来了,说了句:“抱歉。”   陈楚完全没放心上,“没事。我应该谢谢你。”   “不用。”   李越安抬脚进了电梯,按楼层时又问身侧进来的陈楚:“还有事吗?”   “去换衣服。”   陈楚身上的侍者服装要换下,还要拿自己的包和手机。   李越安跟着他一起。   到工作人员的换衣间,李越安停了脚,“我在外面等你。”   “嗯。”   经理知道李越安带着陈楚离开的消息便急急赶了过来,想送一程,未到换衣间便见李越安等在门前的身影,没看手机,手里拎着个黑色书包,上面挂着个毛绒绒的黑白猫猫玩偶,经理一眼便认出,是陈楚背来的包。   还有一部白色手机,应该也是陈楚的。   怔了下,经理很快压下心里想法,脸上重新露出笑,走过去,“安少。这么快就走了?”   李越安低头打量着那个黑白猫猫,随口:“不早了。”   挺乖。   经理便询问:“那我马上安排车送您们回去?”   “不用,有人来接。”李越安转过眼,“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陈楚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外边就李越安一个人站着。陈楚从李越安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和手机,道了句谢,问:“打车还是?”   “外面有人接。”   陈楚关了打车软件,跟着李越安出了会所,已经有车停着在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还有人等在旁边,“少爷。”   李越安看向陈楚,说:“这是袁叔。”   陈楚目光落在穿着西装,面无表情的袁叔身上,叫:“袁叔。”   “嗯。”   袁叔应了声,上前为两人拉开车门,陈楚和李越安依旧坐车后座。   陈楚从口袋摸出两颗薄荷糖,“李越安你要吗?”   李越安没说话,伸手从陈楚手里取走一颗。   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的包装,薄荷绿的糖纸,亮晶晶的,buling buling的,好看到可以收藏那种。   车内安静下来。   陈楚没问李越安怎么会来这种会所,李越安没问陈楚为什么会在这种会所兼职。   车开了片刻,吃完薄荷糖的陈楚还是抵不住困意,闭眼睡了过去,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他特意面朝自己那侧的车窗,脸靠在身后的座椅睡。   这次应该不会压到李越安了……   车过半程,李越安肩上靠着陈楚睡着的脸。   不知不觉,陈楚慢慢地无意识地靠了过来。   依旧和上次一样,埋进李越安肩颈,半边脸都紧紧贴着李越安睡着,高挺的鼻梁顶着侧颈,温热的呼吸落在李越安脖子。   李越安依旧没有推开,安静看着陈楚的睡脸。   在发觉陈楚开始靠来后,李越安的视线就从车窗外移开,落在了陈楚身上。   然后看着陈楚一点点靠过来,倒在肩上,脸埋进颈内,又无意识蹭蹭。   alpha的侧颈和后颈都是比较敏感的地方,但李越安被陈楚这样亲密地贴着两次,却一次都没有生出任何排斥和不适,甚至是觉得愉悦的。   是的,愉悦。   和上次一样,车子快到,陈楚眼睫动了动,醒来。   鼻间都是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陈楚愣了下,抬脸从李越安肩上起来,说出不知道说过几次的:“抱歉。”   依旧是:“不用。”   “下次你可以推开我。”   “不用。”   陈楚看一眼李越安被自己压过的肩,“不难受?”   李越安表情淡淡:“只是靠着。”   “……”   “下次你可以靠我。”   “嗯。”   车子停下。   赶在门禁的最后几分钟,陈楚和李越安进了寝室楼。   手机里赵熙和经理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赵熙是在询问和关心陈楚能不能应付过来,经理是想要把人留下来,开出了很高的留人条件,末尾又发了一张截图,银行卡转账的截图。   差不多8万。   陈楚今晚的工资。   余少他们后面又买了不少酒储在会所,记的陈洛名下,也就当这些酒全是陈楚卖出去的。   经理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但陈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简单两句回绝了经理,然后给赵熙发了消息:【已回校,放心】   李越安从阳台取了衣服进来,“等会看,你先去洗。”   热水差不多半小时后就停。   “好。”   陈楚关了手机,去衣柜找衣服,很快就冲了个澡出来。   “我洗好了,李越安你洗。”   浴室里还是水雾腾腾,热气未散。   李越安脱掉衣服,把水温调低了点,温凉的水流冲下。   十几分钟,李越安从浴室出来,寝室很安静,陈楚趴在桌上,睡着了。   应该是想等他出来,等着等着就睡了。   李越安走到陈楚桌位,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陈楚。”   陈楚睡得模糊,睁开眼。   “去床上睡。”   “你洗好了?”   “嗯。”   陈楚抬脸看了他几秒,像是缓过,然后问了句:“李越安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   上午李越安起不来。   “明晚还要去吗?”他问陈楚。   还要去会所吗?   “不去。”   明天赵熙自己去。   不过,“去家教。”   原本家长定的是四号,但临时又改成了一号。   “嗯。上床睡吧。”   陈楚上去没多久,寝室的灯就关了,半睡半醒中感觉到李越安也上了床。   没一会,陈楚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晴天。陈楚早上八点出的门,李越安还在睡,不知道昨晚几点睡的。   午饭是在学生家里吃的。   下午结束教课,陈楚去中心街逛了遍,买了些水果和零食,留着后面几天吃。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门锁却和早上出来时一样,是没关的。   李越安还在?   陈楚推开门,李越安的床帘还是闭着的,寝室里穿的拖鞋还是整齐地放在上去的楼梯脚边。   李越安还在睡。   ?   陈楚放下包,把买回的水果和零食放好,走到李越安床下叫了句:“李越安。”   床上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   陈楚又叫了两声。   依旧没有回应。   陈楚盯着拉着的床帘,皱眉,怎么了?   他抬手,屈指在李越安床边敲了敲,“李越安你在睡吗?”   这下,终于有了动静。   床帘里传来翻动的声响,随后是李越安沙哑低沉的一个字音:“嗯。”   陈楚听着他沙哑的声音,“还好吗?”   李越安依旧是昏昏沉沉的一个字音:“嗯。”   过了几秒,又说出两个字:“不好。”   “不舒服?”   “嗯。”   陈楚看不到人,不知道他情况,“你先下来,我看一下。”   等了会,床帘里传来起身翻被的声音,随后关着的床帘被一只手拉开。   李越安坐在床边,从脸往下到脖子,都有一点生病的红,那双眼睛往下盯住陈楚,看了几秒,才叫了句:“陈楚。”   空气中,有什么在涌动。   陈楚似有所察感觉到了一点,但闻不到,后颈皮肤下的腺体微微发烫。   陈楚的信息素被勾起,在躁动。   陈楚压下躁动的信息素,不明所以,抬眼专注打量了一番李越安,“是发烧了吗?”   “嗯。”   李越安抬手碰了下自己的额头,说:“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陈楚觉得现在的李越安比平时呆了一点,“你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嗯。”   李越安从楼梯下来。   陈楚看着人,注意着他踩着楼梯的步子。   好在没踩空。   “陈楚。”   李越安下来,眼睛又落在陈楚身上,喊了句。   “过来。”   李越安到陈楚面前。   “我探一下温度。”   李越安微微垂眼,表情还是冷冷的,给陈楚碰他的额头。   陈楚摸了摸,是有点烫,低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楚感觉到了空气的干燥和暖意,就像下午出门时顶着大太阳时感觉到那种干燥和暖意,后颈处的皮肤更烫。   刹那间,一个不能解释又合理的想法突然冒上头。   “李越安,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到了?” 第140章 abo 6   易感期。   李越安反应了两秒,“还有一个月。”   但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自己信息素的溢出,而且还在往陈楚身上靠,试图亲近陈楚。   不仅是信息素。   李越安看着面前的陈楚,他也在靠近陈楚。   从醒来听见陈楚说话的声音,他就在无意识地靠近陈楚,想要得到陈楚的在意和关心。   现在也是。   李越安的视线始终停在陈楚身上,没有离开过。   可对方是alpha。   “嗯。”   李越安慢慢地确认般地说:“我的易感期,提前了。”   可好像没有关系。   他再次往前靠近,两个人的距离更近,更多的信息素被释放,涌向陈楚。   陈楚表情没有变,甚至抬手扶了一下他,然后拉过李越安桌位前的椅子,让李越安坐下。   “你的抑制剂在哪?我帮你拿。”他问,语气是关心。   每个住寝的alpha或多或少都会备两支抑制剂,陈楚自己也有。   “有吗?没有我借你。”   李越安被按在椅子上坐着,愣了下,抬眼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几秒,回:“左边柜子,上面。”   陈楚找到李越安放的抑制剂,有三支,随手拿了一支出来。   转身,李越安已经抬起胳膊,手臂伸到陈楚面前。   眼睛看着陈楚,让陈楚注射抑制剂。   有点平时没有的乖。   陈楚顿了下,然后没有拒绝,低头认真把那支抑制剂注射进李越安左手小臂,说了句:“有点疼,忍一下。”   “嗯。”   李越安目光落在陈楚低垂的眉眼,他能感觉到陈楚身上沾着的自己的信息素,但陈楚面色冷淡,认真注射抑制剂。   没有被影响。   李越安说出刚刚就发现的事实:“陈楚,你不排斥我的信息素,对吗?”   “信息素?”陈楚注射完,扔掉用完的抑制剂,闻言看李越安,“你放了信息素?”   他怎么没闻到?   李越安再次愣了下。   下一瞬,更多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   李越安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很淡,几乎可以算没有。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点,这会却是又在意上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次说出一个字音:“嗯。”   语调有点低。   与此同时,陈楚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一直存在的涌动的躁意和暖意,后颈处的皮肤再次发热,体内的信息素被勾起、躁动。   之前一直不明所以的问题这会得到了答案。   是李越安的信息素。   陈楚压下被李越安吸引的躁动的信息素,往后拉了点距离,也有点疑惑。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阳光。”   阳光?   陈楚第一次见到这类信息素。可是为什么他和李越安的信息素会……这样?他们都是alpha,一般来说,alpha散发的信息素会被同类视为挑衅和攻击。   但现在,李越安的信息素要把陈楚整个人都包围,亲密地黏在陈楚身上,陈楚自己的信息素也是非常活跃的,想要跑出来兴奋贴贴。   他俩之间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排斥和不融。   陈楚想了几秒,没想出任何答案,说:“我们去医院。”   两人打车去的,陈楚还给李越安戴了个口罩,遮一下泛红的面容。   车开没一会,李越安就靠上了陈楚,困恹地靠在陈楚肩闭上了眼,看着就是生病的样子,身上的信息素按陈楚说的,收好,没有露出来。   “你说的,这次可以靠……”   即使没说,陈楚这会也不会推开李越安。   李越安在不舒服。   鼻间是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陈楚微微换了个动作,让李越安靠得更舒服,声音也放低了:“你睡,到了我叫你。”   李越安的脸全部埋进陈楚颈间。   鼻梁贴着陈楚侧颈的皮肤蹭了蹭,“信息素……”   陈楚看着李越安,还是没有拒绝,放出一点安抚性的栀子花信息素,蹭上李越安。   只是一点,李越安很快就被安抚下来,安安静静贴着陈楚睡了过去。   虽然打过抑制剂,但只是抑制了alpha的发情和情欲,身体不会燥热,但普通的难受和情绪的失常仍在。   alpha仍旧迟钝和敏感,还有嗜睡。   过了会,陈楚勾下李越安口罩,露出被闷红些许的脸,连额发都有点湿了。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   陈楚打开两侧车窗,舒服的凉风吹进,贴着陈楚脖子的热意慢慢消下去。   半程,陈楚的腰也被睡梦中的李越安紧紧搂住,李越安几乎全靠在了陈楚身上,肩膀微麻,陈楚可以感觉到李越安宽松T恤下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   陈楚还没和人这样亲密过,还是alpha,但却没有不适和讨厌,没有想推开李越安的想法。   他看了会车窗外的暗下的天色,最后目光还是落回肩上的李越安。   车慢慢停下,陈楚叫醒李越安,拉着刚醒还没缓过的李越安下车。   伸手碰了下李越安额头,抑制剂已经起作用了,没烫了,李越安那双眉眼也没再泛红,只带着一点潮意。   陈楚放下手,“不烫了,走吧。”   李越安再次戴上口罩,安安静静跟着他往医院里面走,过几秒,陈楚的手被拉住。   李越安湿热的手指勾上来,轻轻拉住陈楚的尾指和无名指,牵着他。   陈楚脚步顿了下,回头。   李越安低头看陈楚手的脑袋抬起,眼神安静直白,手依旧勾着陈楚的手指,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事。   见陈楚回头看他,还叫了一句:“陈楚。”   “嗯。”   陈楚收回目光,让李越安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挂了号,排队等了会,才见到医生。   陈楚把李越安的情况以及自己和李越安信息素问题的情况说给医生,医生先给李越安看了看,确定是易感期,才详细问起陈楚和李越安信息素的问题。   “你俩放一下信息素我看看,放一点点就好。”   陈楚转头,对还拉着他手、站着发呆的李越安说:“放一点信息素。”   李越安目光动了动,没再发呆,按陈楚说的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放了。”   陈楚也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两股不同信息素出现时,就相互黏了上去,然后往对方身上贴蹭。   没有排斥,只感觉到满满的喜欢。   李越安盯着陈楚,再度靠近了一些陈楚,难受感又消失了一点。   两个人肩几乎挨在一起,陈楚的手还是被李越安拉着,不知道被李越安看了多久,又拉了多久。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作为alpha感觉到了不适和压迫,离两人远了点,“好了,不用放了。”   他看一眼没什么表情却很黏陈楚的李越安,又看一眼冷静耐心的陈楚,推了推眼镜,对陈楚说:“你俩先做个腺体和信息素的检查,然后测一下信息素匹配度。”   一套检查做完,结果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出。   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楚打开手机看了眼,八点多了,转头看身后站着的李越安,李越安的口罩再次戴上,露出的眉眼烦烦的,恹恹的,正看着他。   进医院来,李越安的视线几乎就一直在陈楚身上。   陈楚一直都能感觉到。   看了人几秒,陈楚抬手主动拉住李越安的手,牵着他往楼层间的电梯走。   李越安愣了下,盯住前面陈楚的侧脸,没有说话,就一步一步跟着陈楚走。   坐上电梯下楼时,也没有问陈楚要去哪。   陈楚站在电梯门前的位置,可以从门上看到身旁李越安的表情。   看了几秒,陈楚转头笑了下。   是觉得现在的李越安有点说不出来的……反差。   李越安还是安静看着他侧着的脸,一瞬不瞬。   出电梯,路过大厅,大厅这时还是坐着不少人,要么等候,要么匆匆解决一下晚饭,大多是后者。   李越安放陈楚身上的目光动了下,看了眼大厅里坐着的人,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最后还是看向陈楚。   走出医院大楼,陈楚的手就被轻轻拽了下。   一直跟着他的李越安没有再安静不说话,抓着陈楚手低声说:“陈楚,我饿了。”   陈楚的步子停了下,听他说完又继续往前走,方向没变,“想吃什么?”   “饭。”   陈楚带着李越安出医院,到外面找了一家炒菜馆,选了一个角落位置坐着。   菜单推给李越安,让李越安点菜。   饭菜上来后,李越安才摘掉一直戴着的口罩,吃饭。   陈楚傍晚时在外面吃过东西,这会还不饿,陪着李越安吃了一碗就停了筷,等李越安吃完。   饭菜的口味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李越安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这会也才吃了一碗多,陈楚给他点的冰豆奶倒是喝完了。   陈楚去结账,李越安戴上口罩,也跟着从桌上站起来,跟在陈楚身后等他和老板结完账。   那只不久前才被李越安拉过的手这会又被牵住。   陈楚眼睛未抬,扫码支付完,就拉着李越安回到医院,一路都很安静。   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一点。   他转向李越安,“手机呢?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李越安低头,把装在口袋的手机掏出来,给袁叔发了条消息。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李越安又回了两句,关掉手机。   “好了?”陈楚问。   “嗯。袁叔说他来接我。”   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又慢慢反应过来一件事,“陈楚,你要回学校吗?”   “嗯,我等会打车回学校。”   李越安看着他,想要说什么,但在陈楚的视线下又安静下来,“嗯。”   然后离陈楚离得更近了,李越安肩挨着陈楚的肩,低头看两人拉着的手。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和信息素匹配度的结果都出了来。   两个人的腺体和信息素没什么问题,但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也就是说,他俩信息素相洽,是可以互相标记对方的。   可以标记对方。   这在两个alpha间可以用罕见来说。   “我去查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发现近百年来也有过几例这样的情况,alpha和alpha可以结合,虽然很少很少,但是是可以的,你俩不用担心,腺体和信息素并没有出问题……”   陈楚虽然对这个结果有过猜测,但真正听到时还是有点意外。   不过也还好,陈楚并不是很在意信息素匹配度这类东西。   李越安在听到结果时看了眼医生,然后又落回陈楚身上,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谢谢医生。”   和医生告别,陈楚拉着李越安再次从医院大楼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对刚刚的结果说什么。   “滴——”   喇叭声响起,昨晚陈楚坐过的那辆迈巴赫缓缓驶来,然后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下。   陈楚转头看李越安。   李越安却还在看他,拉着陈楚的手还没有放。   “上车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李越安放开牵着陈楚的手,还是抬眼看了几秒陈楚,才垂眼“嗯”了声。   听起来并没有多高兴。   “陈楚你要回学校吗?”他再次问了遍。   “嗯,我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嗯。”   说话间,袁叔从车上下了来,陈楚还记得人,礼貌叫了句:“袁叔。”   “嗯,今天的事,谢谢了。”   “不客气。”   袁叔又朝陈楚点头谢过,替李越安打开车门,李越安目光收回,上了车。   车窗降下来,“再见。”   “再见。”   目送车辆启动离去,陈楚才抬脚往医院出口走。   到一半,却见那辆刚刚离开的迈巴赫又调头回了来,再次在陈楚身边停下。   “怎么了?”陈楚看向车里坐着的李越安,以为他有什么东西落下。   李越安没有立马说话,安静了两秒,他才开口:“袁叔想要邀请你一起过国庆,在兰苑,就两个人,来吗?”   “……”   前面的袁叔也沉默了两秒,然后出声:“陈同学,可以吗?”   陈楚没说话,站在车窗外,看坐在车内的李越安。   路灯的光线昏暗,那双垂望下来的眼睛一时难以看清情绪,唯有面容依旧能看出冷淡和平静。   车内的李越安被他看得微微偏过头,静默一秒,他又转过来说了句:“不是袁叔,是我想邀请你一起过国庆。陈楚,你来吗?”   “李越安。”   陈楚微微俯身,近了,才发现那双眼睛是带着笑的,说话时拖着一点调。   “好啊。” 第141章 abo 7   回去路上,李越安和来时一样靠着陈楚睡了过去,手抓住陈楚的手,睡着也没有放开。   半路等红灯时,袁叔往后再看,陈楚微微低头,碰上肩上李越安的脸,两人就这么脸挨脸,发丝勾缠,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说不出的……亲密和自然。   到兰苑,车子稳稳停下,后座的陈楚和李越安还在睡。   袁叔在车内安静等了十几分钟,见两人还没有醒来的意思,才出声把人叫醒。   “陈同学,少爷,到了。”   陈楚先醒来。   姚姨听到车声就从屋里快步走出,却见车停在别墅前一直没有动静,便知道这是在车上睡着了,耐心等了片刻,才见车门从里打开,然后见一个男生拉着李越安从车上下了来。   男生眉眼高冷,垂眼时又显出耐心和专注,李越安下时,伸手淡淡挡了下车上方。   两个人的手又牵上,李越安的目光缓缓落在陈楚身上,表情困倦。   姚姨见到陈楚时就愣了下,这会见到两人拉着手,又愣了下。   直到对方的眼睛望过来,不显拘谨,礼貌地喊了句:“阿姨好,我是陈楚,李越安的室友。”   姚姨回过神,眉眼露出笑意,眼神温和地看着陈楚:“是少爷的朋友吧,叫我姚姨就好了。饭吃过了吗?”   陈楚点头,“嗯,吃过了。”   听到姚姨的声音,李越安视线转向她,这会才出声叫:“姚姨。”   他一说话,姚姨注意到了语气的不对,恹恹的慢慢的,表情变了下,抬步迎上急声问:“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眼睛仔仔细细将李越安打量了一遍,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看着表情困困的,虽然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但能感觉出比平时呆了点。   李越安说:“嗯。”   生病了。   姚姨脸上的着急和担扰更明显,“去过医院了吗?我打电话让贺医生过来一趟?”   没让李越安回,陈楚出声说;“去过医院了,是易感期提前了,已经打过抑制剂,没什么事姚姨你不用担心。”   “易感期提前?”   “嗯,医生说是外界其他信息素刺激造成的,下次注意就行。”   姚姨的担心这才消下去,“好,好。”   看一眼比以往易感期都要安静都要听话的李越安,又看一眼他身旁的陈楚,心里有了猜测,语气更加温和:“小楚进来吧,别站着了,进来再说。”   进别墅客厅,陈楚表情也不见局促。   姚姨要去给陈楚倒水端果盘零食,一直安静跟着陈楚的李越安忽然说话:“姚姨把东西端到我卧室。”   姚姨愣了下,然后见李越安拉着陈楚往楼梯的方向走。   陈楚被拉着,没拒绝,回头朝姚姨点了下头。   陈楚被拉着上了几级台阶,李越安才像是反应过来,转头对陈楚说:“我们去我房间。”   说完又觉得太生硬,想了两秒又说了句:“你要睡觉了……”   平常这个点,陈楚都是要去洗澡了,洗完澡就会上床睡觉。   陈楚见他迟钝找补的模样,眼里再度漫上笑,没说什么,应下这个说法:“嗯。”   李越安的卧室很大,整体以灰蓝为主,风格偏简,物品摆放干净整洁,看着很舒服。   陈楚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李越安信息素的存在,还有属于李越安身上的木质香。   卧室是很私人的领地。   陈楚控制好想跑出来贴贴的信息素,跟着李越安看了遍房间。   李越安不说话,就牵着他在房间内走,给陈楚看他养的绿油油的绿植,一面墙的拼好的不同类型的乐高,还有收藏了整个玻璃柜的小熊玩偶……   就像是把最好最在意的东西给陈楚看。   陈楚还注意到李越安床上露出的毛绒绒的黑色大熊脑袋,看一眼表情很少的李越安,唇弯起。   “很可爱。”   陈楚看着面前玻璃柜中裸装的棕色微笑小熊,对李越安说。   李越安看向那只小熊,停了几秒,“嗯。”   姚姨把果盘零食送上来,“三楼的客房都是干净的,小楚我先带你去看一下?”   陈楚还没说话,李越安先开口道:“我带他去。”   说完,又看陈楚,语气低了些许,说:“陈楚我等会带你去……”   陈楚笑着说:“好。”   没有拒绝李越安。   姚姨更没有意见了,离开时对陈楚道:“小楚你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和少爷说,我在一楼,你喊一声我就听得见。”   “谢谢姚姨。”   姚姨乐呵呵道:“谢什么,别客气就行。”   目送姚姨出房间,转头,李越安盯着果盘发呆。   “要吃什么?”   李越安回过神,“不吃。”   果盘最后被陈楚解决,李越安看着他吃。   最后两颗草莓,陈楚叉起一颗递向李越安,“要吗?”   刚说“不吃”的李越安看了眼前草莓两秒,低头,咬掉。   甜的。   最后一颗同样进了李越安肚子。   李越安带陈楚去三楼客房,还给陈楚拿了一套自己的新的睡衣。   他和陈楚身形相近,可以穿。   陈楚随便选了间客房,衣柜电视沙发一应俱全,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有,全新的,又问了李越安洗浴器怎么用。   李越安教他。   “谢谢。”   李越安看一眼窗外浓厚的夜色,也知道应该要离开了。   “陈楚,我回去了。”   “嗯,早点休息。”想到李越安在宿舍的作息,即使李越安现在是易感期,陈楚也说了句:“别熬夜。”   “没有。”   李越安看着他,脚依旧站在原地。   睫毛眨了两下,他出声:“陈楚,可以抱一下吗?”   陈楚知道易感期的alpha会对高匹配度的对象产生依赖和喜欢,面对这类安抚性的请求,陈楚应该拒绝的,但对上李越安望来的视线,陈楚发现,他对李越安这样的要求没有排斥和讨厌。   于是,没有想很多,陈楚微微俯身,按李越安说的抱了一下。   很短,只是一个安抚性的拥抱,陈楚的手只是轻轻揽了下李越安的肩背。   等待的李越安愣住,鼻间是陈楚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的香味。   没有想到陈楚会这么快答应,几乎没作犹豫。   陈楚放开抬直身,刚离开,却又被李越安伸手抱住,两只胳膊都紧紧搂住了陈楚,李越安的脸靠上陈楚的肩。   陈楚几乎是撞进李越安怀里的,愣了下。   被李越安抱住,第一感觉不是生气,陈楚微微偏头,呼吸擦过李越安耳畔。   “李越安,你很难受吗?”   抱着陈楚的力道更紧,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嗯”。   其实还好,李越安只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陈楚。   下一秒,安抚性的栀子花信息素开始在两人周围空间蔓延,涌向李越安。   陈楚没有动,让李越安这样紧紧抱了会,片刻,才出声:“好了吗?”   “嗯。”   抱着陈楚的胳膊没有松开,陈楚也没有说话,过了会,李越安放开。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冷淡的眼睛此刻带着微微的潮意,直直地愣愣地看着陈楚,“谢谢。”   李越安没有再多留,认认真真和陈楚说过晚安,就离开了。   “陈楚,我回去了。我明天过来找你。”   “嗯。”   李越安离开后,陈楚便进浴室洗澡,出来给自己倒杯水喝,关灯睡觉。   他不认床,睡意上头,没过一会就抱着被子睡过去。   半夜,梦做到一半的陈楚起来去上厕所,出来喝了口水,关灯继续睡,要躺下,扫过门的方向,却注意到门下缝隙从外面透出的光。   走廊的灯没有关吗?   陈楚困的下一秒就能继续闭眼睡觉,但还是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打算去看一下。   地板上铺了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脚步声。   打开门,陈楚眼一抬,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影,开门的动作一顿。   看清人,绷着的眉眼缓下。   抱着黑色大熊站在门口的李越安大概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也慢半拍地抬起眼,随后便是一怔,抬脚,又放下,转身,又回来,最后抿住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动。   眉眼烦闷,但不是对陈楚生气。   安静几秒,陈楚先开了口:“睡不着?”   没提李越安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   “嗯。”   “怎么不敲门?”   “你在睡觉。”   陈楚这会还是困的,听到李越安的回答安静了几秒,微微垂眼看了会李越安。   然后伸手,把昨天就一直想做的事做了,捏住李越安的脸扯了两下。   李越安愣了下。   陈楚收回手,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像什么也没干。然后他侧过身,让出进去的一条道,没有多说什么,“进来。”   走廊开着的灯关掉。   陈楚把房间的灯打开,“要喝水吗?”   “不用。”   “睡里面还是外面?”   李越安再次愣了下,“……外面。”   陈楚上床,躺进床里侧,被子拉到胸口,眼睛已经闭上,“李越安你等会关灯。”   很自然,没有过多问话和想象的尴尬。   李越安站在床边呆呆看了陈楚的睡脸好一会,伸手把陈楚又蒙到脸上的被子往下拉拉。   床很大,李越安把黑色大熊放中间,关掉灯,在外侧躺下,把身上的被子盖好。   陈楚睡熟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可以听到,还有陈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也能闻到,和李越安身上一模一样,在此刻都让李越安烦闷躁动的心定下来。   困意慢慢袭来,李越安抱着黑色大熊,这次终于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楚转过身往李越安的方向靠来,碰到软乎乎的大熊,无意识地把脸埋到毛绒绒的大熊脑袋上,伸手抱住大熊身体,想要抱进怀里。   李越安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从熊身上传来的拉力,半睁眼就看到迷迷糊糊睡过来的陈楚,还有陈楚怀里捞了一半的大熊。   李越安闭上眼,手放开。   黑色大熊被捞进陈楚怀里,陈楚无知无觉,伸手抱紧。   李越安再次睡去。   但没过一会,就感觉到陈楚再次靠了过来,李越安的腰被两条胳膊搂住,陈楚的脑袋贴近李越安胸膛,热热的体温烘着李越安。   李越安睁眼,陈楚的脸就靠在他胸膛睡着,软软的头发撩过胸口和锁骨。   房间很黑,看不清陈楚睡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即使如此,李越安仍能想到,心脏猛地重重跳动起来,重重一响。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震耳。   怦!   越来越快。   越来越响。   是再也遮不住的心动。 第142章 abo 8   李越安盯着陈楚,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伸手把人搂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alpha要怎么追?   李越安没追过人,不知道。   不过,陈楚,他的。   睡梦中的陈楚嗅到李越安身上躁动兴奋的信息素,脸动了动,往李越安胸膛又埋了埋,高挺的鼻梁顶在李越安心口,更加亲密地和李越安抱在一起。   栀子花的信息素也不自觉放出一点,和李越安的信息素黏黏糊糊贴在一起。   很舒服。   陈楚没有再动,就埋在李越安胸膛嗅着李越安身上的信息素睡过去。   李越安胸腔里的跳动更快更响。   抱着陈楚的手一动没动,呼吸也放得更轻了,静静又灼热地盯着陈楚。   过了会,他抬手把快要盖住陈楚下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扯扯,盖到陈楚肩膀的位置,手收回时还是没忍住,碰了下陈楚睡着的脸。   软的,热的。   指尖顿了许久,李越安收回手,克制着力度,把人轻轻又亲密地抱住。   梦里都是陈楚。   陈楚一觉睡到大天明,睡了个顶好的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到了李越安的怀里。   ?   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楚完全没记忆,腰被李越安胳膊搂着,自己也抱着李越安的腰。   低头看了看,身上被子盖的好好的,倒没有像之前醒来时露腿露胳膊在外面。   嗯。   没有立马从李越安怀里退开,看了几秒李越安睡熟的脸,醒了会神,陈楚才顶着一张睡乱的脸,没什么表情地从床上下了来。   思绪还有点没睡醒。   没扰到李越安,陈楚把躺在最里侧的黑色大熊重新塞进李越安怀里,给一人一熊把被子盖好。   确认李越安睡着,陈楚踩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半晌,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出来。   看到坐在床上起来的李越安,陈楚的脚步一停,“吵到你了?”   “没有。”   没嗅到陈楚的味道,李越安就醒了。   “要不要再睡一会?”陈楚看他困恹的眉眼,问。   李越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用。”   他掀起被子,从床上下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吃早餐。”   陈楚便在房间等他,等李越安也洗漱好,才和李越安一起下楼。   姚姨听到下楼的动静就从厨房出来,见到拉着手下来的陈楚和李越安,眼睛露出笑意,和两人打了招呼,道了早好,然后才问陈楚:“小楚昨晚睡的怎么样?习惯吗?”   “很好,习惯的。”   “那就好。”   姚姨进了厨房,高高兴兴去把早餐端出来,碟盘摆了大半桌,蟹黄汤包,水晶虾饺,海鲜粥,牛油果虾仁滑蛋吐司……   “不知道小楚你的口味,今早早餐就多做了几样,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谢谢姚姨。”   姚姨手艺好,汤包皮薄,馅满,汤鲜,汤汁流出后,咬一口便是蟹黄裹着蟹肉的滑鲜。   陈楚很喜欢。   李越安吃的不多,大半时间是在看陈楚,把碟盘往陈楚面前移。   陈楚觉得李越安吃得少,给他夹了虾饺,李越安看了会便吃掉,陈楚也不说他,又给他盛了碗粥,“喝粥。”   陈楚还记得李越安昨天没吃什么东西。   李越安没有拒绝,按陈楚说的把粥喝掉。   “味道怎么样?”   “可以。”   “再喝一点。”   李越安把陈楚盛的粥喝完。   姚姨在旁边看得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笑。   早饭吃完后没什么可做的,大学生没国庆作业,李越安易感期又不方便出去,陈楚便坐在沙发打开电视看。   李越安跟着他,挨着他一起坐下,见陈楚搜了部很老的动画片,精准速度地找到某一集,进度拉到三分之一,非常熟练。   李越安看一眼动画,很眼熟,李越安小时候看过。   “你平常也看这个?”他问。   “吃饭的时候看,或者睡觉前。”陈楚说。   “还看其他的吗?”   “电影也会看一些,战争灾难片看得比较多。”   李越安记下,见陈楚是在认认真真看动画,没有再说话,和陈楚一起看。不过他本来就没睡够,易感期的alpha又嗜睡,没看两集就靠在陈楚身上睡了过去。   陈楚并不意外,低头看肩上睡着的李越安一眼,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些,换了个更适合李越安睡的姿势坐着。   淡淡的清甜的信息素被放出,笼住两人所在的这片空间。   陈楚没想什么,单纯只是想让李越安更舒服一点。   午饭也没叫李越安起来,陈楚把人抱回二楼房间,更多的安抚性的栀子花信息素被释放,浓到整个房间都是栀子花的味道,让李越安继续睡了下去。   姚姨看陈楚抱着李越安上楼时,便愣了下,李越安毕竟是个alpha,还是个成年人,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陈楚抱着却不见吃力,楼梯走得稳且好。   待陈楚从李越安房间出来,等在外面的姚姨跟着他一起下楼,“小楚你是beta……是吗?”   “姚姨,我是alpha。”   alpha?那怎么……?   姚姨脚步一顿,她是beta,闻不到陈楚身上的信息素,见李越安这样亲近陈楚,便以为陈楚是和沈述一样,是beta。   毕竟alpha之间的信息素是排斥不融的。   陈楚看出了她的疑惑,“我和李越安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0%。”   “90%?”姚姨停下脚,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值。   “嗯,昨晚在医院检测出来的。”   姚姨还是反应了几秒才接受这个信息,看着陈楚的眼睛又亮了亮,想要说些什么,又止住,最后真心觉得高兴,轻轻说了句:“嗳,也很好啊。”   陈楚看她的反应便知道她是误会了,要解释,又听姚姨说了句:“少爷的信息素是有些特殊,虽然和omega的匹配度都比较高,不过易感期一直是一个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易感期这样……”这样亲密依赖一个人。   陈楚停住。   李越安下午三四点才醒,下楼找陈楚,陈楚和早上一样坐在客厅沙发,电视上放的也是早上的动画片。   “陈楚。”   李越安视线落在陈楚身上就没有动过,往陈楚方向走,在陈楚身边坐下后就下意识拉陈楚的手。   拉到了。   他垂眼看着陈楚的手,很好看。   修长,冷白,青筋分明,适合被画出来。   没有忍住,李越安捏了捏,手感很好,然后他抬头,对上陈楚一直静静看他的眼神。   两个人的手依旧拉着。   李越安眼睛看着他,再次叫了一遍他的名字:“陈楚。”   陈楚“嗯”了声,“饿了吗?”   并没有收回手,让李越安拉着,语气也和往常一样。   李越安抓着陈楚的手,直白道:“还好,等会我和你一起吃。”   李越安想和陈楚一起吃晚饭。   “好。”   姚姨把准备好的下午点心拿出来,让李越安先填填肚子。   李越安安安静静吃了几块甜糕,和陈楚看了几集动画,不知道想到什么,片尾结束时转头慢慢问陈楚;“陈楚,今晚我可以去你房间吗?”   陈楚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没有偏头,问李越安:“还睡不着?”   “睡不着。”   陈楚拉过片头,说:“可以。”   虽然猜到陈楚会答应,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李越安愣了下,胸腔涌起愉悦,心情变好。   “谢谢。”   晚上吃饭时,陈楚碗里的饭菜没停过,李越安用公筷安安静静给他夹了整餐,都是合陈楚口味的,又盛了碗热汤晾在旁边,等陈楚吃完饭喝。   最后回房间回的都是二楼,陈楚被李越安拉到李越安自己房间。   “客房没有那么多睡衣,我房间有衣服。”他拉着陈楚,跟陈楚说。   陈楚跟着他走,没反驳:“嗯,那就去你房间。”   事实上,陈楚睡哪都可以,并不在意这个,反正在客房还是在李越安房间,他都和李越安睡一个房间。   李越安进房间就给陈楚找等会换洗的睡衣和干净的毛巾,抱着到陈楚面前,“陈楚,可以去洗澡了。”   他记着陈楚睡觉的点。   “谢谢。”   陈楚接过睡衣,看一眼李越安,还是抬手捏着李越安脸扯了下,在对方愣怔中走去浴室。   “等等。”   陈楚停下脚,回头,李越安表情冷冷的呆呆的,拿了一双拖鞋放陈楚脚边,说:“洗澡穿这个。”   陈楚脚上穿的是那种居家的棉拖。   陈楚愣了下,换上,语气认真:“谢谢。”   “不用谢。”   李越安觉得,照顾喜欢的alpha是应该的。   陈楚洗完澡出来,李越安看见他湿着的头发,去拿吹风机。   “陈楚我帮你吹。”   陈楚看着他的眼神,随后用毛巾擦了几下掉水的头发,走过去,“谢谢。”   然后有来有往地说了句:“等会我帮你吹。”   李越安去洗澡时,陈汐给陈楚打来电话,开的视频。   李越安出来时,陈楚手机搁在桌上,耳朵塞着耳机,在听对面陈汐说话。   “陈楚。”   李越安踩着拖鞋,顶着湿发就过来了,全脸入镜,他没注意开了视频的手机,对陈楚说:“吹头发。”   蓝牙里陈汐的声音停了。   陈汐打量着突然入镜的李越安,还没打量完,镜头就被偏移了,然后听到儿子的声音:“等会。”   是对刚刚的男生说的。   “先用毛巾擦一下,我等会就过去。”   他这么说,李越安才注意到他偏向另一边的手机,意识到什么,没有说话,朝陈楚点了下头就很快离开了陈楚的位置。   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听见陈楚说了句:“妈妈我挂了,下次和你们说,早点休息。”   李越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视频挂断后,陈汐那边还是敲了个“?”过来。   陈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打字发出一句:“现在是朋友。”   陈楚走到床边,李越安愣愣的,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楚把站着的人按在床边坐下,打开吹风机给李越安吹头发,开始还不怎么熟练,后面就好多了。   “我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头发吹完,陈楚就听李越安问了句。   “没有,刚好要结束了。”   “是阿姨吗?”   “嗯,妈妈。”   李越安安静几秒,“阿姨看到我了吗?”   “应该没有。”   陈楚记得自己伸手伸得还挺快,应该没有看清。他看一眼在意的李越安,“看到也没事,她知道你是易感期,不会在意这些。”   知道李越安和陈楚的匹配度有90%,陈汐还挺想认识李越安的。   “嗯。”   房间关掉灯,陈楚还是睡在床里面,中间放着大熊,李越安睡在外侧。   陈楚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又听李越安声音响起:“陈楚,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貌?”   陈楚半睁眼,凭感觉抬手捏了下李越安脸,“不会,她知道你有礼貌……”   最后半句话越说越低,越含糊,陈楚闭眼,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李越安没有再说话,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陈楚睡着的呼吸声。   过了会,陈楚闷着脸睡的被子被拿下来。   李越安没有睡意,在黑暗里静静看着陈楚,看着陈楚慢慢靠过来,把脑袋靠在自己肩颈睡了过去。   李越安低头脸贴了下陈楚的脸,把人抱住。   满足感从心底升起。   后面几天的易感期,两个人都是在兰苑过的,陈楚在哪李越安就在哪,去哪李越安都拉着他手安静地跟着他,李越安不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还会一起看电影,打游戏,拼乐高……还把兰苑也逛了遍。   假期最后一天,也是李越安易感期最后一天。   陈楚洗完澡出来,房间灯是关着的,李越安还在睡没有醒。   房间里是满满的栀子花香,原本淡淡的木质香已经被栀子花覆盖,混着一点点干燥的温暖的阳光信息素。   陈楚在椅子上坐了半小时,见李越安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上床躺进另一边被窝,睡觉。   再次醒来是感觉到李越安下床的动静,陈楚从床上坐起来,见李越安开着手机电筒在倒水喝。   “桌上放了小蛋糕,姚姨下午做的。”   陈楚说完这句,又抱着被子倒进被窝里,闭上眼,脸埋进毛绒绒的大熊里,不过耳边没传来李越安走去桌子的脚步声,相反,是走近。   李越安喝完水就回来了。   “你不吃?”   “不用了。”   李越安的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和熟悉的冷淡。   几秒的安静后,李越安站在床边,又说了句:“陈楚,我易感期结束了。”   然后他说:“抱歉。”   陈楚听到这句睁开眼,看向床下的李越安,开口:“抱歉什么?”   李越安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楚于是又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我们好像没做什么……”   李越安眉眼怔了下。   随后,他弯腰把盖在陈楚脸上的被子拿开,压着声音很低很低说了句:“不要蒙着脸睡。”   “嗯……”   李越安站在床边看了会陈楚的睡脸,伸手碰了碰陈楚的眼睫。   还是上了床,虽然很想把陈楚搂过来抱着睡,但李越安还是克制住了。   等了会,把睡过来的陈楚抱进怀里。   今夜是好梦。   闹钟八点响的,陈楚早十有课,早七已经和学委请过假。   两人吃过早餐,坐上袁叔的车去学校。   袁叔把陈楚送到教学楼,陈楚下车,却见李越安也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从兰苑带出来的一个礼盒袋,跟着走过来。   “?”陈楚记得今天上午李越安是没课的。   “我跟你一起去。”   “上课?”   李越安点头,“嗯。”   陈楚知道alpha结束易感期的后面几天还是会对特定对象产生依赖,“很难受?”   李越安安静几秒,说:“没有,就是想靠近你。”   最后还是跟着陈楚去了,陈楚没和赵熙坐,中后排没有两人位置,坐在了前排。   李越安对法学这类课没多大兴趣,认真听了会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光明正大盯着陈楚看,盯着陈楚看了两小节课。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李越安问隔壁借了张纸,用陈楚的笔给陈楚写纸条:“等会去食堂?”   陈楚扫一眼李越安推来的纸,潦草地在李越安问题下画了个√。   李越安也没把纸拿回来,在陈楚视线下写:“姚姨今天为你做了午饭,等会有人送过来。”   陈楚看着李越安写的,在想。   李越安垂眼,接着往下又写了句:“做了你喜欢的红烧鱼。”   笔尖顿了下,“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   文字最后还画了只眼熟的黑白猫猫。   陈楚看了猫猫几秒,在下面画了个√。   就像是一个开始,后面连着几天,李越安跟着陈楚上了好几节课,连早八也能爬起来,午饭和晚饭也是一起的,都是姚姨做的饭,陈楚下晚习李越安也会在外面等他,每次都会带些符合陈楚口味的吃食和果饮。   陈楚说过让他晚习不用等他,李越安每次都“嗯”,每次都来。   沈铮和乔凌也觉得最近的李越安出寝出得太勤,很奇怪,特别奇怪,大学上了两年,除了大一早习,他们还没见过李越安接连几天八点不到就主动出门。   除了专业课,李越安其他科都是请的代课。   每次还都会跟着陈楚回来。李越安上专业课,陈楚空闲的话,也会去。   除此之外,沈铮还发现,四个人打游戏李越安也总是跟着陈楚的角色,好装备全扔给陈楚,遇到危险也是舍命也要救陈楚的角色,平日里带东西也总先特别问过陈楚。   天。   他俩不是alpha吗。   而李越安易感期结束的一周后,这种相处依旧没有改变,反而更加亲密更加近。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趴在桌上睡了整节课的李越安起来,旁边陈楚在收东西,李越安把最后两只笔放进陈楚书包,拉上拉链,轻车熟路拎起陈楚书包单肩背上,拉着陈楚往外走。   “走吧。”   两个人跟着人流出教学楼,路上李越安低头看了几次手机,快要到进宿舍区的闸门时,李越安转头问:“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   “看电影,看吗?”李越安说,“是部新出的灾难片。”   他记得陈楚是对这个类型的片子感兴趣。   陈楚没说话,像是发了会呆。   过了会,他眼睫垂下来,像是笑了下。   “李越安。”陈楚叫他的名字,然后他偏过脸,问:“你是在追我吗?” 第143章 abo 9   李越安没想到陈楚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陈楚侧过脸来对视上的一瞬,李越安看见了他眼里淡淡的笑,愣了下。   好像陈楚也不是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过界的亲密,好像陈楚也没有排斥自己的这种行为。陈楚好像知道。   心脏“怦”的跳了下。   “嗯,在追你。”   李越安看着陈楚眼睛,没有犹豫地承认。   心跳的更快。   “陈楚,我可以追你吗?”他像是确认自己刚刚的想法,问。   陈楚能感觉到抓着自己左手腕的手绷紧了,李越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绷着,冷冷的,淡淡的,但是在紧张,紧张他的回答。   很在意陈楚的答案。   发觉这个认识后,陈楚再次笑了下,很短,眉眼还是高冷的。   他微微垂眼,觑着李越安:“李越安,你不是在追吗?”   语气很自然,像是问,又像是回答。   意思是,我没有不让你追吗?   听见这句,李越安站在原地几秒都没有动,拉着陈楚手腕的力度紧了又紧,在不自觉用力。   胸腔里的震动久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李越安此刻很难平静,没有想到陈楚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没有想到陈楚是容许的态度。   他以为陈楚纵容自己那些亲密靠近的行为只是因为自己易感期的问题。   “是可以追吗?对吗?”李越安出声,还是再一遍确认。   “嗯。”   对方是李越安的话,陈楚觉得,可以试试。   李越安又定在原地。   陈楚跟着他站了两秒,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李越安愣着,但下意识就跟着他走,目光落陈楚身上。   到宿舍楼下,盯人盯了一路的李越安忽然说:“我不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易感期。”   易感期后的alpha会对易感期中与之高匹配度的对象产生好感。   李越安不想陈楚对他产生这种光想想就很不爽的误会。   陈楚说:“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李越安,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低声说:“你喜欢我。”   晚上的电影陈楚答应了李越安,选了九点左右场次的。   电影院离学校不远,陈楚下晚习后和李越安打车去的,大概二十分钟。   陈楚去取票,取完回来见李越安从售卖台拿着大桶爆米花和可乐回来。   李越安说:“焦糖味的。”   陈楚上前拿过焦糖味的爆米花,分担李越安手里的东西,“可以。”   比起原味,陈楚确实更喜欢焦糖味一点。   两人检票入场,座位在中后排,位置相邻,电影是3D的。   电影开始放映。   场内安静下来,昏暗的灯光映出陈楚认真专注的表情,鼻梁上架着影院自配的3D眼镜。   剧情还算精彩,特效做得很逼真,还不错。   那桶焦糖味的爆米花被陈楚一点一点解决,到一半,去拿,碰到的却是另一只手。   拉过很多次,陈楚已经熟悉李越安的手。   没有尴尬和不好意思,陈楚盯着荧幕上的画面,等李越安先拿。但李越安并不是拿爆米花,陈楚的手被李越安拿了出来。   “?”   “吃太多不好,会上火。”李越安眉眼淡淡,压低声音解释说。   李越安就不是拿爆米花,是不想让陈楚吃太多。   陈楚没反驳,拿过自己的冰可乐喝一口,听李越安说的,没有再动那桶爆米花。   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响起,李越安在拿东西。   陈楚刚刚去拿爆米花的那只手再次被李越安拉住,陈楚还没看清李越安想干什么,手指传来湿意和凉意。   李越安用湿纸巾把陈楚拿过爆米花的手擦拭干净,黏腻感消失。   陈楚愣了下,收回自己的手,说:“我自己来。”   手被李越安抓紧,李越安没放开陈楚的手,低头说:“很快。”   另一只手也被李越安握住,仔细擦干净。   陈楚看着李越安的动作,难得有点怔,心脏不可避免因为李越安这个动作跳的快了点。   “李越安,你不用这么做。”   “我想这么做。”李越安顿了下,反问:“对喜欢的人好,不是应该的吗?”   “…… ”   两个小时,电影结束。   李越安拎上陈楚包,熟练牵过陈楚手腕,拉着人往外走,3D眼镜放进回收箱。   “困了吗?要喝水吗?”他问。   “还好,不用。”陈楚刚看完电影,没多少睡意,看电影时也喝了杯冰可乐,还不渴。   “好看吗电影?”   “可以,特效还不错。”   “嗯,下次再来。”   两个人出了电影院,外面是商业街,晚上还有不少人在买花,陈楚见李越安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个花摊上时,就意识到了李越安想做什么,想了两秒,陈楚牵着李越安主动到了一个花摊。   花的品种主要是玫瑰,陈楚扫过花摊,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捧素雅美丽的白玫瑰。   “可以帮我把这捧包一下吗?”   老板重新包装了花束,又插了几朵点缀的茉莉进去。   “谢谢。”   陈楚付过款,把花给李越安时,一直安静注视着陈楚的李越安眼神灼灼,接过花束后一瞬不瞬看了好一会,又抬起头,问:“是送我的?”   语气是遮也遮不住的高兴和愉悦。   明明是想要送陈楚的,但现在陈楚送了他,还是玫瑰。   陈楚点头,“嗯,送你的。”   李越安:“为什么送我?不是我在追你吗?”   “为什么不能送你?你不喜欢吗?”   “喜欢。”   “那就够了。”   李越安看着陈楚,几秒后,李越安再次说:“谢谢,我很喜欢……”   陈楚偏过脸,“嗯。”   回学校也是打的车。   之前说“不困”的人这会依旧靠在李越安肩颈睡熟过去,陈楚醒来时已经习惯,熟练地从李越安肩上抬起脸,看车窗外,“李越安到了吗?”   “快了,到12栋了。”   赶在宿舍楼最后锁门的时间,陈楚和李越安进了楼。   陈楚进浴室洗澡的空隙,李越安把花束放在桌上,拍了十几张照片,最后挑了两张角度最好的发朋友圈,配文:【微笑】。   发文不过几秒,就有人开始点赞,好奇询问谁送的。   李越安没回。   沈铮永远是吃瓜最积极的,第一时间看到就给李越安私发消息了。   沈铮:“是不是陈楚送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沈铮:“肯定是,你都晒图了!!!”   沈铮:“说吧,你俩今晚干了啥?小楚都送你花了!李越安你是不是告白了?”   沈铮发现他俩有猫腻后,就找李越安问了个明白,知道李越安对陈楚的想法。   李越安一眼扫完沈铮发来的消息,挑着问题简单回了几个字过去:“是,说了,在追。”   在追?   那就是还没完全答应了?   沈铮:“你们发生什么了?”   李越安:“一起去看了电影。”   沈铮:“那就是有机会了?”   李越安:“嗯。”   李越安:“【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十几张不同角度的白玫瑰花束的照片被李越安发给沈铮。   沈铮:“?”   李越安:“没什么,陈楚送的,给你看一下。”   手机屏幕外的沈铮:“……”   他竟然还能想象出李越安的语气。   沈铮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无语地笑了,手上啪啪打字:“李越安你是恋爱脑吧???”   李越安关掉聊天框,没理。   沈铮盯着没有回复的聊天框,面无表情重新躺下,甩了十几张俩火柴人激烈战斗鼻青脸肿的表情包给沈述。   沈述:“?”   陈楚洗完澡出来,已经零点过半,“李越安我洗好了,你去洗。”   李越安应好。   陈楚端着盆去把洗好的内裤晾上,进寝室时李越安已经找好衣服。   “李越安。”   陈楚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眼,顶着犯困、没什么表情的脸说:“我要上去了。”   原本是想等李越安洗完出来才爬上去睡觉,但现在好像有点坚持不住。   李越安转身看他:“你睡,不用等我,灯可以直接关。”   “不用,我有床帘,灯你开着吧。”   陈楚从位置上起来,拿上手机,打算上楼梯,又被李越安叫住。   “陈楚。”   后面一句李越安的声音变得有点低,问:“可以抱一下吗?”   陈楚垂着的眼皮抬起,踩着拖鞋走到李越安面前。   没怎么犹豫,也没什么过分的暧昧,伸手揽住李越安肩抱了下,“可以吗?”   没有拒绝李越安。   李越安能闻到陈楚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明明觉得抱到陈楚就满足了,这会却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的亲密。   “陈楚,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   他刚刚就同意了。   陈楚“嗯”了声,闻到李越安身上的木质香,更想睡了,学着和李越安一样的语调说:“李越安你可以抱我。”   被用力抱住。   李越安的脸也贴上陈楚脸侧。   心跳在碰撞。   “晚安。”他说。   “晚安。”陈楚和他说。   *   依旧是和大家说声抱歉,今天的更新会晚,很晚,依旧卡,别等我,这篇番外我写的一直没有状态,感觉写疲了……(大家不用充钱给我刷礼物,很感谢各位喜欢) 第144章 abo 10   周日陈楚刚结束上午的家教,就收到了李越安发的消息。   李越安:【结束了吗】   李越安:【进度怎么样】   陈楚喝了口水,润喉,低头回复:【刚刚结束,学生在休息,下午还有两个小时】   李越安:【嗯】   李越安:【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陈楚:【三点半左右】   李越安:【好】   李越安:【我去接你】   太麻烦。   陈楚打出“不用”,聊天界面又跳出一条李越安的消息。   【想见你了】   陈楚动作停住,打出的那两个字在对话框里待了几秒,最后被陈楚删掉。   眼睛弯了弯。   陈楚:【嗯】   陈楚:【好】   放下手机,坐在对面脸趴桌上看了一会他的学生支起脑袋,问:“陈哥你看什么呢?心情这么好。”   他还没怎么见过陈楚笑。   陈楚抬眼,“?”   扫一眼他面前的草稿纸,表情看着还是平常的沉静,问:“刚刚的题目懂了吗?”   “……”   “老师我再想一会。”   房间门被敲响,礼貌地敲了两下,就从外面推开。   年轻俊秀的男生站在门外,眉眼和学生几分相似,但要稳重许多,没进来,目光看向陈楚,停了两秒,开口:“陈老师,梁轩,吃饭了。”   梁轩咬着笔杆的动作松开,立马转向陈楚,“陈哥吃饭了!”   “去吃饭,等会再学。”陈楚说完看向梁舫,朝对方点了点头。   “我去,哥你今天又下厨。”   “吃你的,少说话。”   梁父梁母不在,午饭只有他们三人。   陈楚下午结束教学,已是三点四十几,和梁轩俩兄弟告别离开。   “陈老师,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梁舫还是坚持送陈楚下楼,出了公寓,陈楚停步转头看他,“就到这里吧,不用再送了。”   梁舫停了脚,目光落陈楚面上,说:“那路上注意,有事联系。”   陈楚随口“嗯”了声,说:“谢谢。”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李越安静静望向不远处楼下站着的两人,将这幕收入眼底。   在陈楚对面的男生停了几秒,视线还是落在陈楚身上。   没有再移开。   两人交谈完,李越安见陈楚往小区出口的方向走,男生站在原地没有走,目送陈楚离开。   陈楚没有回头,低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敲了敲。   下一秒,李越安放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是陈楚发来的消息。   bb:【结束了】   bb:【正在出小区】   不远处陈楚垂眼看着手机,一边走,一边在等李越安的回复。   “滴——滴——”车喇叭长响两声。   陈楚也被吸引。   见陈楚目光望来,李越安发动车子,开到陈楚身边缓缓停下。   陈楚看着车内驾驶位上李越安的脸,有点意外。   不是袁叔。   “陈楚。”   梁舫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路边停着的这辆奔驰,听见车喇叭,见它在陈楚身边停下才注意到,然后见驾驶位侧的车门打开,年轻矜贵的男人下车,眉眼冷淡锋利。   光看侧脸就是个不伺候人的主。   然后梁舫见他绕过车头,熟练拎过陈楚肩上的包,随后抬手主动帮陈楚拉开副驾车门。   陈楚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那双人前总是显得有距离感的眉眼此刻缓下,微弯,明亮,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愉悦。   见到李越安的愉悦,李越安来接他的愉悦,李越安亲自开车来接他的愉悦……   他微微垂眼,和李越安说了几句话,李越安面容的冷淡也淡下,看着陈楚低声回复。   梁舫听不见说话内容,但看着两人就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熟稔以及超过朋友的亲密。   不过,梁舫没感觉错的话,对方也是个alpha。   alpha和alpha?   他想着,那边陈楚进了车副驾,李越安关上副驾车门,随后将陈楚的包放到车后座。   这时,他才抬眼淡淡往梁舫所在的方向望来一眼。   侵略和攻击性完全展现。   只是一眼,梁舫刚刚不确定的想法确定下来。   梁舫还没见过哪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独占欲这么高。   梁舫愣了一下,愣怔中对方收回视线,转身坐回驾驶位,黑色奔驰在梁舫目光中渐渐远去。   “他就是你学生?”   车子开出小区,李越安出声问,语气就和平常的询问没两样。   他这么一问,陈楚便知道他是看到了在楼下的梁舫,“不是,学生哥哥。”   李越安忽然想到陈楚试教回寝时身上沾上的玫瑰信息素,心里的烦闷又多了点,语气依旧保持正常的口吻:“omega?”   “beta。”   “他告诉你的?”   “学生妈妈说的。”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楚看向车窗外的目光收回,转向李越安。过了会,他问:“李越安你很在意他吗?”   “……”   “没有。”   李越安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车流,说完仍然能感觉到陈楚落在身上的目光。   几秒后,还是没有忍住,李越安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   这会轮到陈楚安静。   喜欢他?梁舫吗?   陈楚想了几秒,没想出答案,“不知道。”   像是证明,陈楚说:“我们很少接触。”   李越安再次给出结论:“他喜欢你。”   语气是确定的。   陈楚反应过来了,睫毛眨了眨。他没有在意梁舫喜欢他这件事,只是问:“所以,李越安你是在意这个吗?”   在意梁舫喜欢他。   这次没有安静很久,“嗯。”   李越安表情冷冷,很直接地说:“我不喜欢他喜欢你。”   alpha对伴侣的占有欲很强,几乎没有一个alpha可以忍受伴侣被其他人盯上、追求。   何况是占有欲本就高的李越安。   少爷很在意,也根本忍不了。只是想想就很烦很不爽。   陈楚是他的,是他的伴侣。   他会和陈楚结婚。   越想,李越安的眉眼越冷,“其他人,也不行。”   喜欢陈楚的,想追陈楚的,在李越安这,都不行。   陈楚安静认真地听完了李越安说的,对于李越安的独占欲没有说什么,眼睫甚至弯了下。   他说:“我们不可能。”   他和梁舫不可能。   陈楚对梁舫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前方红灯,车子跟着前车慢慢停下。   李越安侧头看陈楚,唇角还是抿直的:“那其他人呢?”   他语气是再也不遮掩的在意:“会允许其他人追你吗?也会给他牵手吗?会让他抱?让他闻你的信息素?会抱着他睡觉吗?”   越问,眉眼压得越低,语气也更低。   自己把自己问的生气。   陈楚被他接连几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看着李越安没什么表情却写满在意的脸,笑了下。   没忍住,也没忍,他伸手捏住李越安的脸,扯了扯。   这是在李越安清醒时候,陈楚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李越安怔了下,但还是没有退开或拿下陈楚的手,只是看着陈楚。   在等刚刚问题的答案。   于是,“不会。”陈楚说:“我没有让其他人追过我。”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靠近,像漂亮闪闪的黑宝石,“也没有让其他人牵过手,没有让其他人抱,没有给其他人闻我的信息素,也没有抱着其他人睡觉。   他说:“只和你做过。”   李越安再次愣住,很快便视线灼灼地盯住陈楚,“只有我?”   陈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侧脸看车窗外,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直。   “嗯。”   李越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些烦闷、不爽、在意的情绪都被这一声应答抚平,甚至心情变得更好。   “滴——滴——”   直到后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李越安才反应过来,已经绿灯了。   车子重新启动。   两人没回学校,去的是一家预订好的餐厅,李越安定的,是两个人都喜欢的口味。   饭钱AA。   他们吃饭或者买东西这类,陈楚没让李越安一个人付过全款,即使李越安说过不用给他转,但陈楚都让李越安收了。   饭后两人在附近的商业街道逛了逛。   李越安目光停在玻璃柜里放着的一对手链,手链是双链设计,一链是细链,扣环设计,另一链则是珠串设计,对链中只有珠串分黑白二色,一眼可以看出是情侣款式。   他停留的目光有好几秒,陈楚注意到,顺着看去,也注意到这对手链。   “陈楚,可以吗?”   从银饰店出来,陈楚左手腕上多了条双链手链,珠串莹润黑亮。李越安手上也同样多了条,和陈楚是相同款式,只不过珠串是白色的。   原路返回时,两个人手拉手,李越安垂眼,安静地盯了一路。 第145章 abo 11   陈楚也低头看过几次两人刚刚戴上的手链,手链是李越安给他戴上的。   拉着手,晃两晃,就能听到清脆的细微的珠子碰撞的声音。   路上陈楚抓着李越安手,抬起看看,又晃两下,听声音,玩够了才没有再动,安安静静和李越安拉着手走路。   他垂着眼睛,有些玩心地晃手链时,李越安便看他,目光落在陈楚脸上久久不动。   明眼一瞧就能瞧出的喜欢。   陈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不好意思和不自然,已经习惯李越安的注视。   其实陈楚很少会戴饰品,还是这种情侣款,但李越安转头询问时,看见李越安的眼睛和想要的神情,陈楚就觉得也没什么。   和李越安戴,也没什么。   没有理由,陈楚当时只是这么觉得。   两人手腕上的同款链串太显眼,沈铮第二天回校就发现了,和同样发现抬头看来的乔凌对视一眼。   啧。   哦。   他们寝群的名字应该快改了。   梁舫再次见到陈楚时,便注意到陈楚多出的手链。   更惹眼的,是陈楚耳朵上的黑色耳钉。   连梁轩都忍不住盯了会,心动地问:“陈哥你在哪家买的耳钉?”   太帅了吧。   “耳钉朋友送的,不清楚。”   来之前,出门的陈楚被李越安叫住。李越安半睁着眼满脸睡意地从床上下来,盯着陈楚看了会,然后从抽屉拿了对黑色耳钉,耳钉还没拆包装。   李越安帮陈楚戴上。   盯着陈楚耳朵上戴好的黑色耳钉看了会,压下躁动起来的信息素,视线才慢慢移到陈楚面容。   “好了。”   整个过程中,陈楚就看着他靠近时的眉眼,让他动作,这会才出声问了句:“李越安?”   可他看着李越安的眼睛带着笑,分明是知道这个举措的答案的。   但还是想问李越安。   “他喜欢你。”   想到当时李越安认真在意的表情,陈楚再次笑了下。   唇角弯起。   梁轩捕捉到,当即好奇心爆棚,连问:“朋友?什么朋友?陈哥你谈了?!”   陈楚没否认:“在试。”   旁边的梁舫闻言,在那耳钉上停留一秒,没有再看。   已经有了答案。   梁轩眼睛亮起,想要再多问两句,陈楚截了他的话:“这周的试卷做完了吗?我看看。”   “……”   “做完了,在我房间。”   梁轩于是往房间走。陈楚跟在后,他朝梁舫礼貌点过头,跟着梁轩进房间。   下午的家教结束,这次梁舫没有再送陈楚下楼,而是叫梁轩去送。   梁轩愣了下,也没想什么,麻溜地从沙发上起来,“陈哥我送你。”   “不用了,有人来接。就在楼下。”   梁轩想要坚持一下,送下陈楚,却听他哥开口说:“那好,陈老师路上注意。”   “嗯。”   陈楚出了公寓,一眼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还有站在车旁等待的李越安。   他招手:“李越安。”   李越安同样看到他,抬手回应地朝他挥挥,扫一眼他身后,没有见到上次的梁舫。   原本还很冷淡的表情这会看起来又变好一点。   走上前拎过陈楚背包,李越安问:“累了吗?”   “还好。等很久了吗?”   “没有,一会。”   还是李越安开车,两人在外面逛了会吃了晚餐,回到宿舍后陈楚接到陈汐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   陈汐看到画面里的陈楚愣了下,随后眼里露出笑,“耳钉很好看。”   陈楚说:“安哥的。”   “小安?”陈汐眉眼间的笑意更多了,说:“眼光很好。”   陈楚的手机是外放的,旁边李越安从手机上抬头,转向正在打电话的陈楚。   陈楚“嗯”了声,没有在意李越安看来的视线,问陈汐:“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你爸在厨房做。小楚吃了吗?”   “刚吃不久,和安哥一起在外面吃的。”   “小安现在也在寝室吗?”   “在,在我旁边。”   “妈妈可以见一下吗?”   “……”   陈楚转向李越安,目露询问,那双眼睛又微微弯了弯,明亮的,有点愉悦的。   是希望李越安可以和陈汐见一见的,隔着屏幕也行。   李越安在听到陈汐说的话后,也是怔了下,难得露出一点茫然。   心怦地重重跳了下。   开始紧张。   但李越安没有拒绝,拉过椅子到陈楚旁边,睫毛眨了眨,坐下,看向陈楚放在桌上的手机。   “阿姨好。”   和听到的温柔女声一样,屏幕上陈汐也是温温柔柔的,眉眼清秀漂亮,望过来的眼神温和安静。   看见李越安,陈汐便笑了下。   “小安打扰到你了吗?一直听小楚说起你,阿姨就比较好奇,想要见一见,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打扰,我也很高兴认识阿姨。”   李越安的心跳飞快,眼皮紧紧绷着,声音听着还是平稳的,语气非常认真地回答着。   “没有就好,这段时间谢谢你对小楚的照顾了。”   “没什么,陈楚在学校也帮了我很多……”   陈楚看着李越安和陈汐一句一句说着,距离原因,他可以看到李越安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   虽然看上去和平时好像没区别,但陈楚能感觉到,李越安在紧张。   陈楚眼睫再次弯了弯,“安哥人很好。”   他出声,加入到李越安和陈汐的对话中,然后引着话题往其他方向走,吸引了部分注意。   陈汐察觉到了,笑,装作没发现继续刚刚的话题说下去:“下个星期就要降温了,你们多穿点,注意保暖,别生病了……”   “好。”   直到陈汐那边饭菜上桌,要吃晚饭,视频通话才挂断。   李越安还和陈汐加了绿泡泡。   “小安再见,下次聊。”   “嗯,阿姨再见。”   宿舍恢复安静。   李越安掌心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到这会心还是快跳着的,怦怦地在耳边响着。   兀自想了一会刚刚自己的回答,应该……还好?   下意识转头去看陈楚,却对上陈楚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就和李越安第一次注意到陈楚的眼睛时那样,微微垂望的姿态,浸着笑,亮亮的,像闪闪发光的黑色宝石。   不过,这一次是陈楚对他笑。   “很紧张吗?”陈楚问。   “嗯。很紧张。”   “妈妈很喜欢你。”他说。   李越安像是不确定,“真的吗?”   “当然。”   他再一次问:“不会觉得我不行?”   是很在意第一次见面陈母的看法。   “不会。”   李越安看着他,几秒,说:“现在好像又不紧张了。”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还是平稳的,语气也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来,只有声音比平时要低一点。   然后他把脸就这么趴在陈楚桌上,抵在自己手臂,埋了一下,那双眼睛抬起看陈楚。   “宝宝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他出声,声音还是低的。   陈楚愣了下。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李越安抬着眼睛看他,脸上没有任何不对,再次想要又很礼貌地问:“宝宝可以吗?”   陈楚眼睫眨了眨。   耳边是自己突然乱掉的心跳声。   他偏过头,“不用叫我这个。”   但还是感觉到李越安的目光依旧停在自己脸上,然后听到李越安问:“那叫什么?”   陈楚还没有说话,耳边传来李越安一声很轻的笑,“楚楚吗?”   “……”   陈楚偏着脑袋,十几秒都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说话。   心跳得很快很快。   过了会,他转过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脸有一点红。   陈楚低头面无表情对李越安说:“李越安,我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李越安的视线也被阻隔在外。   李越安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把脸再次埋回自己手臂和陈楚桌子间,脑子放过几遍刚刚陈楚的回答和反应。   所以,是同意的意思吗?   浴室里,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冲下,淌过陈楚彻底红完的脸、脖颈和胸膛。   眼皮都在发烫。   刚刚压着的热意这会再也压不住,被热雾蒙住的镜面上,隐隐可见一双微微湿润的眼睛。   陈楚都忍不住遮了几下自己的脸,指尖都是烫意。   就连栀子花信息素都忍不住跑了一些出来,高兴兴奋地在空气里打着转。   仅仅是因为李越安喊过的两个称呼。   李越安。   嗯……   这个澡陈楚比平时洗得都要久,等浴室里栀子花的信息素散完,陈楚才开门出去。   李越安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看手机上的信息,听到开门动静抬头看来,陈楚和他对视一眼,先一步收回目光,端着脸盆去阳台晾衣服。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李越安刚刚叫他的声音。   在陈楚收回目光时,李越安就察觉到了陈楚的回避,但似乎并不是讨厌。   李越安关了手机,没再看。   陈楚晾好衣服进来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注视。   他把盆放好,按刚刚在浴室里想的,倒杯水喝完,就想上楼梯上自己床。   但有件事还没做。   刚刚在浴室里因为李越安,热意止都止不住,但陈楚还是转脚往李越安位置走了。   “李越安,我上去了。”   很熟悉的对话,几乎每晚都会出现一次。   李越安似乎也愣了下,从椅子上起来,陈楚便熟练地往前抱住他,手揽住李越安的肩背。   被回抱。   李越安搂住他,下巴也靠上陈楚的肩,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几秒就松手。   “陈楚,你是不喜欢我那样叫你吗?”   没有弯弯绕绕,李越安问出刚刚一直在想的问题。   他说:“你不喜欢,我就叫你名字……”   陈楚顿了下,没想到李越安会再问这个问题。几秒的安静后,他还是破开了李越安的误会:“没有。”   陈楚的脸埋进李越安颈内一点,声音平静地说:“没有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李越安感觉到了颈侧贴着的热意。   而且还在变烫。   刹那间,李越安好像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陈楚,见到陈楚已经红了一些的耳朵。   陈楚的侧脸依旧没多少情绪,很高冷的样子。   但是,确实是在脸红。   不是不喜欢,是在害羞。   而即使如此,陈楚今晚也仍旧没有忘记给李越安抱。   刚刚的烦闷消失掉,李越安的心情变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自觉把陈楚抱得更紧,偏过脸贴了贴陈楚,愉悦地低声说了句:   “晚安。”   陈楚的脸又埋进李越安颈内一点,说:“晚安。”   这周五,李越安晚上有事,跟着他哥去应酬,参加酒局。   沈铮和他哥也在。   其实就是带弟弟见识和学习。   袁叔来接的两人。头一天晚上,李越安就和陈楚说过这事。   陈楚也参加过类似的酒局,虽然知道有李无攸在,但还是忍不住叮嘱李越安一句:“不要多喝,不要喝得太醉。”   “嗯。不会。”   晚上十一点多,在床下等得睡着的陈楚接到了李越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楚眼睛还是半闭着的,问:“李越安你回来了吗?”   手机那边安静几秒,才听到李越安的声音:“宝宝……”   低低的,明显带着分醉意。   李越安在人前还没这样叫过陈楚,多是他和陈楚一起时才会叫。   陈楚还剩两分的睡意没了,抬头看一眼阳台外浓重的夜色,“李越安你在哪?”   “车里。”   “袁叔车里吗?”   “嗯。”然后李越安又叫了句:“宝宝……”   他像是要说什么,又只是叫陈楚。   陈楚极有耐心,问:“怎么了?刚刚想说什么?”   李越安说:“……可以过来接我吗?我想让你来接我。”   “把手机给袁叔。”   从袁叔那知道车停的地方,陈楚打车去了李越安那。   半个小时车程。   路上手机一直没挂,李越安隔几分钟会叫一句陈楚,确认陈楚在不在。   陈楚到地方后,袁叔刚好把车开出来,车缓缓停在陈楚面前。   车窗打开,李越安的脸朝向陈楚的方向看来,神情看不出酒醉的样子,只有视线比平常要更直更呆一点。   在见到陈楚时,眼睛就没有再从陈楚身上移开过。   “宝宝。”   李越安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也从手机里响起。   陈楚挂断电话,打开车门上了车。在李越安身旁坐下时,陈楚就闻到了李越安西装外套上淡淡的酒味。   很淡,但在陈楚可以忍受的范围,他把车窗全降了下来。   更多的风吹进。   李越安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原本是想要靠过来的动作止住,坐回自己位置。   他面无表情低头嗅了下自己身上,发现是还有一点。   他安静地在位置上坐了几秒,但还是想要靠近陈楚,忍不住问:“很难闻吗?”   有点闷闷的。   “外套脱掉,过来。”   李越安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按陈楚说的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就忍不住往陈楚的方向靠去。   “很难闻吗?”   他又问一遍,眼睛看着陈楚,很在意。   陈楚靠近,低头在他身上嗅了下,是淡淡的木质香。   “没有了,不难闻。”   李越安像是放下心,挨着陈楚坐下来,眼神依旧是驻在陈楚脸上。   他跟陈楚认真解释:“我在外面吹了很久风……才进来的。”   李越安知道陈楚不喜欢烟酒味。   陈楚明白他说的意思,看他几秒,抬手捏了捏李越安的脸,眼里露出笑意,说:“谢谢。”   李越安已经习惯陈楚突如其来的捏脸,被捏也没什么反应,说:“不用和我说谢谢……”   见他俩坐好,袁叔才发动车子。   陈楚出声:“袁叔,去兰苑。宿舍楼关门了。”   “好。”   袁叔应下,把隔板也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原本只是挨着陈楚坐的李越安就靠在了陈楚身上,胳膊搂住陈楚的腰,脸埋在陈楚肩颈嗅着陈楚身上的味道。   很喜欢陈楚身上的味道。   但还是不满足,低低和陈楚说:“宝宝信息素……”   想要闻陈楚的信息素。   陈楚放出一点,李越安埋得更深。   “不够……”   “别急。”   陈楚一点一点放出,李越安安静下来,靠在陈楚身上睡着过去。   陈楚看着睡着的人,把人抱好,两个人的体温亲密相贴。   回到兰苑,李越安醒来。两人手拉手下了车。   姚姨出来接人,陈楚低声和她打过招呼,简单说了下情况,把醉着的李越安的往二楼房间带。   这一小段路李越安也并不安静,偏头看着陈楚,走几步就会叫一声:“陈楚……”   陈楚每句都应。   推开门,陈楚牵着李越安进去,另一只手摸索墙上的灯控开关。   但还没按到,听李越安叫了句:“陈楚……”   “嗯。”   刚应完,就感觉到李越安向他靠近,温热的呼吸贴近。   一个湿意的亲吻落在陈楚脸颊。   很短,李越安的唇停留几秒,便一点一点退开了。   陈楚按灯的动作停住。   即使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里,陈楚也感觉到了李越安灼热安静的注视。   “陈楚……”   过几秒,“嗯。”   陈楚没有对刚刚那幕说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说:“我开灯了。”   灯光亮起的时候,李越安下意识垂眼,但好像不用。   陈楚伸手挡住了落在他眼前的光线,过了会放下手,牵着李越安往床走。   李越安目光眨也不眨看着他。   陈楚对李越安的房间算熟悉,给他找来拖鞋,又问:“要喝水吗?”   “要。”   李越安踩上拖鞋,跟着陈楚一起去倒水。   倒水倒一半,李越安凑过来在陈楚脸颊又亲了一口,亲完就看着陈楚叫:   “陈楚……”   陈楚“嗯”一声,连脸上的湿意都没抹掉,把倒好的水递给李越安,提醒:“慢点。”   李越安把水喝完。   陈楚给自己倒了半杯,又听:“陈楚……”   陈楚喝掉半杯,转头看李越安,“怎么了?”   李越安朝他靠近一步,慢慢地说:“可以亲一下,我吗?”   他的脸侧向陈楚。   但脸上没有传来湿意。   是唇。   陈楚俯低身,兜头亲下来,压在李越安的嘴唇,唇瓣贴着唇瓣。   很软。   李越安愣了下。   几秒的触碰后,唇分开。   李越安还怔在原地。   陈楚去衣柜找两人的睡衣,等会洗澡换。   找好的衣服放在床上,李越安又跟了过来,“陈楚……”   “嗯。”   陈楚的手被拉住,他转头,李越安把他抱住。   整张脸都埋进了陈楚颈窝。   他听到李越安的声音低低响起:“我没有醉。”   只是有一点,但李越安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他等着陈楚的回答,心脏在胸腔里跌撞,回声重重砸在耳边。   他等待。   “我知道。” 第146章 abo 12   灯光静静勾出物影轮廓,陈楚的表情映在光影中,微微低头在看李越安,没有声音,但似乎是笑了下。   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甚至多了分认真。   说,我知道。   “……”   搂住陈楚腰的力度猛地一紧。   饶是李越安,听见陈楚这句话也懵了下。心跳再次重重地响起来,血液也在发热。   “你知道?”   他再一次问,抬起眼紧紧地直直地盯住陈楚,想要再一次听到那个答案。   脑海里是刚刚那个吻。   陈楚感受到了他的在意和紧张,眼睫弯了弯,心情很好地解释说:“姚姨说过你酒量很好。如果你喝醉,大哥应该会送你回去。”   况且,李无攸也不会让李越安喝那么多酒。   李越安安静。   然后他往前,没有过多的言语,贴住了陈楚的脸,鼻梁顶住陈楚的。   两个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陈楚没有动,没有往后拉开。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李越安的眼睛微抬,看着陈楚。   然后再次发现陈楚的睫毛真的很长,那双眼睛就像黑色发亮的宝石,亮亮的,润润的,尤其是望着一个人淡淡笑时,真的很漂亮。   就像现在。   控制不住,李越安靠近。   本就亲密的距离几乎化成无,两张唇缓缓贴近。   陈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依旧环着李越安,抱着人的同时撑着人几分,只有垂着的睫毛眨了两下。   是纵容允许的态度。   在李越安微微抬头亲上来时,陈楚低头,两张唇刚好碰在一起。   不再是简单的触碰,在最开始零点几秒的停顿后,唇齿撬开,他们接吻。   乱掉加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暧昧。   即使是第一次,但两个人都没有克制和收敛的意思,亲吻没有丝毫温吞,在真正吻上的那刻,alpha的占有和侵略完全展现,忍不了一点,追着对方,紧紧相缠,要吞掉,要撕碎,要把对方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进攻,进攻,不断进攻。   胸膛起伏,喘息更乱,但亲吻仍旧继续,看着对方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深深的浓浓的喜欢。   不够。   不够。   不够。   亲不够……   浓郁的栀子花香不自觉在房间弥漫,与温暖干燥的阳光信息素缠绕交融,不分彼此,银色月辉跃进窗,落在地板上的月影渐渐拉长,铺到了床尾,往上,两条同款不同色的双链手链碰撞在一起,链条摇晃,五指紧紧相握。   陈楚坐在床尾,另一只手托住坐在腿上的李越安,牢牢箍住李越安把人稳稳抱进怀里,手臂线条绷紧。   后脑被李越安按着,指尖插进发,发力,压向他的唇。   唇舌已经有了麻感。   可刚分开,湿意的唇瓣就忍不住又贴在一起,相互汲取。   亲吻着,两个人的眼睛也始终看着对方,于是吻变得更凶更黏,想要更近一步的亲密。   姚姨把醒酒汤送上来时,敲门后又在外面等了会,门才开,见到站在门内的李越安,目光一停。   先是惊讶是李越安开的门,然后便是被李越安现在的模样愣了下。   李越安的衣领微乱,西装外套上明显泛起皱,唇比以往要红上许多,微微肿起,那双平日显得冷淡的眼睛微微潮湿,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起以往多了分说不清的躁。   看着要比之前更清醒了点。   “姚姨,给我吧。”他开口,声音略哑。   姚姨回过神,连忙把手里端着的醒酒汤递过去,几句说明来意:“醒酒汤记得趁热喝,碗我明天上来收,不打扰你们了,你和小楚早点休息。”   不等李越安点头回答,姚姨迈步快速离开了。   作为过来人,她还是懂一些的。   李越安端着醒酒汤关上门,转身走了两步手里的汤就被人截过拿走,“我来。”   陈楚的声音更低更哑,卫衣外套的拉链在刚刚的亲吻中被蹭下一半,里面是件薄衫,露出的胸膛往上到整张面容都泛着淡淡的红色,眉眼间的发微湿,就连侧颈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咬痕,浑身都沾着李越安的信息素。   陈楚的眼睛就像海,泛起潮。   他一直就跟在李越安后面,虽然李越安不想让他到门口和姚姨见面,但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李越安端汤,就跟着李越安后面在姚姨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人。   陈楚接过他手里的汤就往桌子走,又回头看一眼李越安,示意跟上。   如果不是两只手都要端着,他就拉着李越安的手一起走了。   李越安跟在他身后,一步不到的位置,目光就没从陈楚身上移开过。   陈楚碰了下碗壁,温度刚好,说:“过来把汤喝了。”   没得到回复。   陈楚转头,对上李越安盯着他出神的目光。   陈楚看着这幕,两秒后,他再次出声说了遍:“过来。”   李越安终于反应过来,看一眼陈楚面前放着的汤,走过去。   但陈楚并不是让他喝汤,在李越安走到他面前时,他就握住李越安的脸在李越安嘴唇上亲了下。   李越安愣住。   陈楚看见他的反应,笑了下。   唇贴了几秒,才放开。   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一样,陈楚把桌上的汤往李越安的方向移了移,说:“把汤喝了。”   李越安却还是看着他。   再也没忍住,他慢慢问出那个刚刚一直都没空问出口的问题:“陈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同意在一起的意思吗?   陈楚的吻让李越安心跳全乱,是兴奋,又是紧张。   他已经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呢?”陈楚顿了下,很认真地问:“要我再亲你一下吗?”   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李越安,带着笑。   在陈楚第一次亲李越安时,他就给出了答案。   是。   可以。   在一起。   “李越安,我是不是很难追?”他再次问。   李越安站在原地,过几秒,眨了眨眼,才终于说:“没有……”   他说:“很乖。”   在李越安看来,陈楚真的很乖。   陈楚听到这个词愣了下,但没有说什么,眉眼扬了下,他伸手捏住李越安脸扯扯,说:“汤喝了。”   再不喝等会就冷了,陈楚记着的。   李越安并不在意他的动作,端起汤,喝了两口便下意识想去看陈楚,没见到人就听见一句:“全部喝了。”   李越安低头喝汤。   碗放下,“喝完了。”   陈楚拉着他去拿床上的睡衣,说:“去洗澡。”   李越安扭头看他,走了几步,问:“是一起吗?”   陈楚脚步微停,李越安的脸又被扯了下。   “不是。”   李越安先洗,等陈楚也洗完从浴室出来,喝了醒酒汤的李越安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陈楚在浴室吹了头发才关灯上床,李越安感觉到他上床的动静就朝陈楚靠了过去,醒了点,然后熟练地伸手把陈楚抱进了怀里。   就像上次他们在兰苑一样。   腰被抱住,温热的呼吸撩过脸颊,伴随着呢喃:“宝宝……”   陈楚应了声,撑起身看一会他,确认李越安没有醉酒的难受,问:“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李越安把他重新拢进怀,“没有,我没有喝很多……沈铮喝了很多……”   脸再次贴住陈楚的脸,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陈楚侧身回抱住他,嗅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满足又满意,低低应了声,“嗯。”   沈铮确实喝得很多。   他喜欢喝酒,有沈述在更不怕,几乎来者不拒,沈述皱眉让他少喝,他就朝沈述笑:“哥哥你不是在吗?”   沈述对他这招卖乖向来招架不住,对沈铮再次让步。   沈铮自己也要分寸,不会喝得烂醉,酒局结束醉了一半,回去一路都靠着他哥睡的。   沈述也有三四分醉意,但还是清醒的。   回到沈家,沈述扶着沈铮进了别墅。   客厅灯是开着的,邓姨已经在房间歇下了,沈述把沈铮扶到客厅沙发,去厨房把事先和邓姨说过的醒酒汤盛了碗出来,一直在保温,汤的温度刚好入口。   沈述把沈铮叫醒,给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喂了碗进去,很快沈铮就抓着他西装外套一角睡了过去,不忘对沈述来一句:“哥你抱我回去……”   “嗯。”   沈铮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沈述低头看着在沙发上睡得毫无形象又毫无防备的沈铮,却没有动。   静静注视片刻,俯身凑近沈铮。   但再近,也无法闻到沈铮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   他靠近的动作停住,最后抬手克制地碰了下沈铮的脸。   睡梦中的沈铮极其熟练地把脸埋进了他哥的掌心,就像小时候那样,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沈述注视。   过了会,指尖摩挲了几下沈铮的脸。   许是这会的沈铮太乖,许是醉意上头,沈述弯身,唇慢慢印在了沈铮脸上。   心跳得太响。   沈述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从外打开。   沈父沈母见到客厅的这幕,脚步就停住了,表情彻底凝住。   “沈述……”   陈楚和李越安确认关系后,双方家人是第一批知道的,沈铮和乔凌是第二批,朋友是第三批,最后发现的是同学校友……   没办法,他俩太明显,戴着情侣手链,又是一起上课,又是接人,活动也是两人参加,有点猫腻很容易看出。   因为是两个alpha谈恋爱,还是两个大帅哥,在H大论坛和群聊还是掀起了一波热度讨论,有不少人见过他俩牵手的照片。   今天周二,陈楚下午好不容易没课,结果被学院组织安排去当xx讲座的免费观众。   陈楚去,李越安自然去。   讲座是两点半开始,陈楚睡个午觉从床上下来把李越安叫醒,也不用带什么,带部手机带上人就行,陈楚拉着没睡醒的李越安出了门。   讲座两个小时,李越安座位挨着陈楚睡了全程,陈楚也没看手机,两个人的手拉着,李越安的手被陈楚捏了两小时。   看看,捏捏,摸摸。   稀罕。   中间陈楚还给睡着的李越安拍了几张照,打算后面给李越安看。   散场时,李越安醒来,陈楚拉着他往外走。   “还没有睡好?”他问。   李越安跟着他走,另一只手插兜里,满半拍地回:“有点。”   李越安的睡眠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   “不是昨晚十一点多就睡了吗?”   “嗯,后面又醒了。”   陈楚看他,拧眉,询问的眼神,“?”   李越安看着他,没有回这个问题,而是拉着陈楚停了下来。   “宝宝。”   他在外叫陈楚时,只有声音会低一点,语气还是自然又如常,然后看着陈楚的眼睛微微拖一点调问:“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最后一句直白又慢慢:“想抱着你睡……”   像是许愿。 第147章 abo 13   晚上陈楚是和李越安睡的,睡的李越安床。   他洗完澡爬上李越安床时,沈铮和旁桌的乔凌对视一眼,然后沈铮转动椅子变成面朝乔凌的方向。   沈铮偏头闷笑了声,才对着乔凌矜持开口:“宝宝,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然后他压低声音,拉长调:“想抱着你睡……”   虽然压低了,但还是保持着整个寝室都能听到的语调,眉眼是止不住的笑意。   乔凌眉扬扬,笑,还是配合了沈铮,语气认真地反问:“抱着你可以睡好吗?”   沈铮低声又故作开心,很用力很做作:“嗯。”   嗯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他和乔凌是下午上完课恰好在路上碰到的陈楚和李越安,还没打招呼就不小心听见了两人说的话。   这会故意调侃。   李越安刚从衣柜拿好衣服,听见这熟悉的对话,侧眼看他俩。   “沈铮。”   语气听不出什么,还是淡淡的,但眼神无异淡淡地把人骂了遍。   沈铮脸上的笑一下收回,眨眨眼,随后巴巴看上楼梯上到一半也停下来看他和乔凌的陈楚,“陈楚……”   求救的意思很明显。   看完全程的陈楚笑了下,说:“演的不错。”   台词全对上了。   乔凌转回身,戴上耳机像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沈铮看着过来的李越安,身体往后仰,“我错了,错了……”   最后脑袋还是挨了一下。   嘿。   还好,就一下。   沈铮揉着自己头发转回椅子,还有些乐,低头看到桌上的手机,啧。   沈述在干嘛?怎么还没有给他回?他傍晚发的了……晚上有酒局吗?   沈铮嗖嗖嗖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寝室恢复安静。   李越安去洗澡,陈楚踩上最后两阶楼梯,他还没上过李越安的床,上来才看见李越安的床被和枕头都是深灰色系的,摸起来都是软软的,上面还沾着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掀开被子,陈楚发现里侧还躺了只棕色卷毛小熊,大小刚好可以抱进怀里睡。   愣了秒,然后便是笑。   陈楚想到了兰苑的抱抱。   陈楚的眼睛亮亮的,眼睫都弯起。他伸手戳戳小熊肚子,也是毛绒绒软乎乎的。   陈楚抱过小熊,躺进李越安的被子里,鼻间全是属于李越安的气味,把怀里的小熊拿出来举到面前,认真看了一会。   和抱抱很像,不过抱抱不是卷毛的。   陈楚举着的手放下,脸埋到小熊身上,原本是打算等李越安上来抱着李越安一起睡,但在满是李越安气息的环境里,精神不自觉放松下来,甚至感觉到愉悦。   困意于是爬上头。   李越安洗完澡出来便下意识抬眼往自己的床看了眼,床帘是半开的,看不到陈楚脑袋睡着的那头,只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被子。   睡了?   想到人睡在自己床,李越安的心脏被一种满足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沈铮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在宿舍见李越安上床上这么早,十一点都不到。   李越安上来就发现陈楚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睡在床里侧,侧身面朝外睡着,一只胳膊搂住怀里的小熊,头发被压乱,勾在鼻尖,睡得很香。   睫毛依旧显得很长,鼻梁很挺,依旧很顶,很……乖。   李越安垂眼注视这张睡脸几秒,伸手挑开撩在陈楚鼻尖的几缕发。   他注视好一会,才终于慢慢地移开目光,把半开的床帘拉上,拉链也拉好。   灯光被挡在外。   李越安买的是全封闭式的床帘,遮光效果极好,床帘拉上后里面变得很黑。   但似乎对李越安没什么影响。   黑暗里,李越安低头,精准无误地吻上陈楚的嘴唇。   睡梦中的陈楚感觉到熟悉的索吻,下意识就张开嘴让李越安进去。   尝到彼此嘴里同款的茉莉的牙膏味。   睡着的陈楚没了平日接吻时的攻击性,让李越安吻他,随着亲吻更深,手也缓缓放开小熊玩偶,转而搂上李越安的腰,两只手都环住。   嘴巴上也慢慢地给予李越安回应。   然后就被吻得更深更重。   陈楚被亲得忍不住往后退,但很快李越安的唇又追上,直至陈楚后背抵在墙,亲吻同样逼近。   不能再退。   陈楚的胳膊依旧乖乖抱着李越安腰,没有再往后,脸往前贴住李越安的脸,闭着眼睛张开嘴让李越安亲。   被亲了个够。   唇被亲湿,整张脸也被亲湿,散在陈楚面颊的头发也被吻过。   李越安克制的呼吸已经乱掉,耳边是盖过一切的心跳声。   腺体内的信息素在疯狂活跃,攀升,想要跑出来把陈楚整个人都包围,都吞没,却被狠狠压下。   侧颈忍得青筋跳动。   最后一个吻落回陈楚嘴唇,含了几秒,慢慢放开,然后又忍不住在陈楚脸颊贴了下。   没有再动,就这样贴着陈楚平复乱掉的呼吸。   然后他抬眼,近在咫尺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眼睫半垂,里面的困意还没完全散,就这样安静又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越安的心跳得更重。   但不是紧张。   两个人都没有退开,李越安的唇仍贴着陈楚的脸颊,呼吸和眼神都在纠缠。   “偷亲我?”陈楚说,声音又低又有点含糊,带着亲吻过多的哑。   他是在李越安亲吻眼睛时醒的,迷迷糊糊被亲醒,就感觉到李越安不断落下的吻,思绪停了两秒,才渐渐回笼,现在看着被抓包、视线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的李越安,往前,鼻梁蹭过李越安的。   李越安没有否认,在陈楚的视线下慢慢偏脸亲过陈楚唇角,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态度从容:“你是我男朋友,亲一下怎么了?”   陈楚的唇又被亲了下,李越安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亲他。   明明陈楚什么也没说,也没偏头躲开,李越安又问一句:“不给亲?”   陈楚没答。   抬手按住李越安后脑,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道把李越安的唇压下,没有磨蹭和含吮,简单直接地撬开李越安唇齿,吻进。   这个吻跟陈楚的安静半点都沾不上。   话语和喘声都被咽下。   掌控权回到了陈楚手上。   顾忌着在寝室,陈楚还是克制了些许,但分开时,两个人的唇都是湿的,热的。   发麻。   陈楚按在李越安后脑的手移到李越安脸,扯了下李越安脸,用和李越安刚刚一样的语调说:“不给亲?”   胡说八道。   李越安定定看着他,呼吸还在微微喘着,却是笑了下。   “嗯。”   他低头在陈楚嘴上又亲了下,退回,语气难得有点无赖:“我胡说八道。”   陈楚“嗯”了声,表示认可。   他伸手擦去李越安唇上的水意,又问了句:“要去厕所吗?”   他眼睛抬起,有点愉悦的样子,最后一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安安我?”   李越安躺回外侧,伸手把还抵着墙的陈楚捞过来,抱进怀里,脸埋进陈楚颈窝。   “不用。”   他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反应,对刚刚陈楚叫的更有反应:“你叫我什么?刚刚。”   李越安听到了,但还是想再听一遍。   陈楚回抱住李越安,另一只手空出来把那只卷毛小熊放到里侧床头坐好,问:“你想听什么?”   能选?   李越安想了想,“你叫的都可以。”   “李越安。”   “嗯。”   陈楚低头看他,随后贴了下他脸,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喜欢你。”   很认真。   “……”   抱着陈楚的李越安愣住,相贴的胸膛传来震颤,太快太响,过两秒,“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宿舍床是单人床,两个大男生睡只能挨着,但这样的亲密对陈楚和李越安来说似乎还不够,两个人面贴面,亲密相拥,在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中依偎睡去。   李越安自己都不知道反应是什么时候消下去的。   已经不重要。   自两人一起睡后,后面都是一起睡的,有时候睡陈楚床,有时候睡李越安床。   李越安的作息也跟着健康起来,变得和陈楚差不多,早睡早起,平日里睡的觉也少了许多,有时早上没课两人会赖会床,睡到九、十点。   周六就是。   但今天李越安醒了陈楚却还在睡,脸紧紧贴在李越安胸膛,手和脚跟八爪鱼似的紧紧抱住李越安。   呼吸也更沉。   换作以往,陈楚已经醒了,下床刷完牙洗完脸站在床边叫李越安起床。   除此之外,空气中陈楚的栀子花信息素在变浓。陈楚很少会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和李越安睡觉时也格外注意,不会让自己的信息素跑出来。   李越安察觉到不对,没心思管被陈楚信息素勾起的躁动,伸手摸摸陈楚的脸和额头。   微微发烫。   陈楚的易感期到了。   李越安知道陈楚的易感期时间,算了算,就是在这两天。   李越安眉下压,沉声把怀里的人叫醒:“陈楚,醒醒。”   同时放出自己的安抚性信息素,围向陈楚。   叫了好几声,陈楚才迷迷糊糊醒来,眼睛睁开看了眼李越安,很快又闭上,抱住李越安把脸重新埋进李越安怀,深深嗅着李越安身上的信息素:“困……”   陈楚想要抱着李越安继续睡。   李越安碰碰他的脸,把陈楚脸挖出来,哄人:“等会睡,你易感期到了。先下床打一针抑制剂,再睡。”   动作温和却不容拒绝。   陈楚被他抬出脸,眼睛再次微微睁开,声音沙哑:“易感期?”   他慢慢地问:“安安我易感期到了吗?”   “嗯。先打抑制剂,我带你回兰苑。”   李越安低头亲亲比平时反应迟钝许多的陈楚,对方被亲也抬着眼睛直直看他,几秒像是反应过来,凑过来回应般也亲了下李越安的脸颊。   陈楚眼皮还是沉沉的,忍不住和李越安说:“想睡觉……眼睛想睡觉。”   李越安摸摸他的眼睛,像是安抚,“马上,打了抑制剂就睡。”   更多的安抚信息素被释放。   陈楚跟着李越安从床上下来,身上已经沾满李越安的信息素,混着清甜的栀子花香。   李越安拉开椅子让他坐,先去关了窗,然后去拿陈楚的抑制剂。   两个人都很熟悉对方的东西在哪,李越安从左边的第二层柜子拿到陈楚的抑制剂,拣了管注射到陈楚手臂。   “有点疼,忍一下。”   陈楚趴在桌上“嗯”了声,脸埋进另一条胳膊。   针剂缓缓推进,最后一点也没有浪费,李越安把用完的针剂扔进垃圾桶,回头问陈楚:“怎么样?还很难受吗?”   目光把陈楚扫一遍。   但陈楚脸还是趴在自己手臂上,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低低说:“没有。”   “还很困?”   李越安伸手把陈楚的脸抬出来,不让他闷着。   陈楚的脸被挖出一半,李越安的动作就停住。   陈楚的表情还是刚睡醒的迟钝,甚至是面无表情,但眼睫已经湿了,眼眶在泛着淡淡的红,那双黑色潮湿的眼睛看着李越安,原本的锋利冷淡化去,露出不属于alpha的温吞和安静来。   眉眼看着都乖了下来。   见到李越安顿住,陈楚唇抿起,偏过脸避开李越安的视线,就又要埋回桌上。   脸绷起。   不喜欢吗?他忍不住想。   没有埋进,脸被李越安再次握住。   “没有不喜欢,很好看。”   陈楚埋回桌的动作停住。   李越安握着他的脸转回来,伸手轻轻抹去了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眼泪。   李越安的表情并没有好看许多,很认真地问:“很疼还是很难受?”   大量的安抚性信息素被释放,涌向陈楚。   陈楚面无表情继续掉眼泪,没有再躲。他抬着脸让李越安给他擦眼泪,那双泛潮的眼睛就看着李越安说:“疼。”   S级的alpha抑制剂比常规的针剂注射要疼上几倍。   “是刚刚的抑制剂?”   “嗯。”   陈楚嗯完看着给他擦眼泪的李越安,又和李越安说了句:“我之前没有哭。”   他顿了下,还是看着李越安眼睛说了:“在你面前,我才这样。”   很认真又很直白。   不希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自己被误会。   陈楚面颊上的眼泪都被李越安抹去,他把脸埋进李越安腰腹,又莫名其妙说了句:“你不准帮别的alpha擦眼泪……”   “没有。只帮你擦过。”   陈楚抱着他腰的力度更紧,然后他抬起脸,对李越安说:“我也没有帮其他人擦过。”   “嗯。”李越安碰碰他抬起的脸,还是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下,“还疼吗?”   陈楚愣了下,就乖乖的,说:“不疼了。”   易感期的陈楚真的很乖。   李越安打车回了兰苑。   离开宿舍前,两人都去了浴室洗漱,换好出门的衣服。   车上一路陈楚都靠在李越安肩上睡着,栀子花信息素在出寝室前就被李越安提醒要好好收好,没有放出来,李越安的信息素也没有放出。   陈楚感觉到难受就不自觉埋进李越安颈窝蹭蹭,是想嗅李越安的信息素,李越安环着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亲。   陈楚就又乖乖不动了。   两人的手一直拉着。   直到到兰苑,李越安抱着还在睡的陈楚下车,进别墅后和姚姨低声说了两句陈楚现在的情况,便抱着陈楚上楼了。   回到房间,李越安的信息素就开始大量释放。   很快,整个房间都挤满了温暖干燥的阳光信息素。   太多太多了。   陈楚身上消失掉的信息素被再次覆盖。   易感期的alpha很需要伴侣的信息素,陈楚作为高等级的alpha,这种需求只多不少。   睡梦中的陈楚感觉到了被信息素安抚后的舒服,精神上的烦闷和暴躁散去些许,但不够,还不够。   眼睫动了动,陈楚在被李越安放到床上时醒来。   还没有看清眼前的具体情况,凭借本能,陈楚伸手拉下上方的李越安,手按住李越安把人亲密地抱进怀,高挺的鼻梁蹭进李越安侧颈。   随后陈楚发烫的呼吸落在了李越安后颈,唇抵上李越安后颈。   alpha的腺体被触碰,李越安身体下意识僵了一瞬,本能想要反击又被压下。   对方是陈楚。   李越安忍住抽离和攻击的本能,压下alpha被叼住腺体的不适。他缓了缓,适应这种被侵略的不适后偏头,让腺体暴露得更彻底,也更方便陈楚的动作。   陈楚的眼睫扫了扫,轻轻擦过李越安后颈处的皮肤。   随后陈楚的唇齿动了动,就在李越安以为他要咬下标记时,唇瓣的湿润感和软热从腺体所在的地方传来。   陈楚没有咬,在亲。   只是在亲。   湿热的唇一点点吻过腺体所在那块皮肤,很温柔,所带来的感觉让李越安的眼睫抖了抖。   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腺体都是非常非常非常敏感。   但李越安没有让陈楚停下。他叫了句陈楚的名字:“陈楚。”   “嗯。”   陈楚的声音还是沙哑的,略低,抬起眼看李越安的一瞬眼神克制又掠夺,但更多的是对李越安单纯的爱欲。   于是亲吻变得更黏更轻,也带上了一种安抚的意味。   直到那块皮肤都被慢慢吻过,陈楚的唇才慢慢停下。   李越安的呼吸已经乱掉,眼神不再平静,喘息落在两人耳边。   在他以为这次陈楚可以咬进来标记时,陈楚的唇齿离开了后颈,然后李越安的脸被陈楚的脸紧紧贴住,他听见陈楚的声音低低说:“安安你标记我……”   对他俩来说,标记和被标记都能得到对方的信息素。   听到陈楚说的,李越安愣了下。   第一反应是想陈楚为什么不标记他?   但很快就注意到陈楚语气里的克制,陈楚并不是不想标记他,相反,很想超级想无敌想,但在顾忌什么。   想了几秒,李越安说:“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够高,S级的信息素能承受。”   然后是一句:“你来。”   陈楚贴着李越安侧脸慢慢蹭了下,“你不舒服怎么办?”   即使易感期,但还是很在意李越安的感受。   李越安笑了下,说:“不舒服就中断。你咬。”   他偏过脸,再次把后颈腺体的位置暴露出来。   陈楚还是没动,过了会,他低低和李越安说了句:“等会安安你咬我……”   陈楚的唇回到李越安后颈的位置。   咬下。   李越安的身体绷紧几瞬。   陈楚停住,再次回神。   “没事。”   李越安的声音比刚刚说话时要更沙哑,更低,他说:“……”   陈楚顿了顿,睫毛垂下,清甜的栀子花信息素继续释放,这次比刚刚要更多一点。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其实这种临时标记只需要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可以,但陈楚没有停。   栀子花信息素与阳光信息素相缠。   后面一段时间里,李越安身上属于陈楚的信息素都不会消掉。   感觉到李越安身上深深的信息素烙印,陈楚慢慢停下。   “安安……”   李越安没有说话,过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嗯……”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   陈楚抬起脑袋没再埋李越安颈侧,转头去看李越安,见到李越安潮湿的眼。   很漂亮。   也很性感。   他失神几秒,往前亲了一下李越安的鼻尖。   “有没有不舒服?”   “……”   李越安在亲密这方面同样是直白的性格,没有所谓的不好意思和害羞。   他们抱着平复了一下心跳和呼吸,陈楚还记得刚才自己说的,坐起来换了个更适合标记的姿势,“安安你咬我。”   没有一个alpha能拒绝对伴侣的标记。   在李越安从后背覆上,唇齿抵住自己的后颈时,陈楚同样产生了alpha本能的不适和想要攻击的意图。   忍下。   直到李越安咬下往里释放信息素时,陈楚有几秒的失神。   “安安……”   身后李越安含糊地吐出一个的字音回应:“嗯……”   结束,陈楚都还没回过神,就像刚刚的李越安一样。   李越安靠在陈楚肩缓了缓,才捞着陈楚腰把人转过来面对面抱。   见到陈楚脸时,目光停住不动。   李越安没想到陈楚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低头吻去陈楚面颊上的眼泪,笑:“我们楚楚,真可怜……” 第148章 abo 14   陈楚的脸和眉眼染上生理性刺激的薄红,黑亮的眼珠湿湿的,润润的,有点茫然地看着李越安,沉浸在刚刚过于陌生和激烈的感官体验中。   听见李越安的话,愣愣看了会李越安,“我没有……”   他抬手回抱住李越安,把脸埋进了李越安肩颈。   整张脸都埋到了李越安脖子,热意从紧紧相贴的地方传来。   胸膛露出的皮肤同样爬上淡红。   心还在怦怦跳着,节奏乱掉。   他声音沙哑,再次低低说:“我没有。”   陈楚的睫毛眨了眨,还是有点没从刚刚的标记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把脸埋得更深,更加贴近李越安,左手胳膊也环住李越安脖子。   “安安……”   叫李越安名字的声音更加低,脸又蹭蹭李越安,往李越安颈窝拱。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alpha的身型,把李越安抱住时就紧紧把李越安圈在了怀里,还用脸黏黏糊糊贴着李越安蹭,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度,只是想要和李越安靠近和亲密。   脸贴着李越安胡乱拱拱。   李越安被他拱蹭的力度蹭倒,往后顺力倒进柔软的被子,手习惯护了下怀里的陈楚。   眼睛露着淡淡的笑,李越安也确实笑了一声。   他偏脸,很愉悦:“嗯……是我说错了。”   发现自己把李越安扑在床上,陈楚愣了下,有点懵,下意识便抬起身想从李越安身上起来,脸却传来湿热感。   李越安偏头亲了他。   陈楚的动作停住,几秒后陈楚卸下起身的力,埋回李越安颈窝,整个人都笼住李越安。   “嗯……”   没有忍住,鼻尖再次亲昵地蹭蹭李越安。栀子花信息素也亲密地蹭在李越安身上,不分彼此。   “安安……”   “嗯。”   呼吸和体温相缠,发丝也勾弄在一起,无法言语的亲密。   李越安再次亲亲他脸,笑。   “宝宝……”   是觉得现在的陈楚很乖很……可爱。   “嗯。”   过了会,抱住李越安的陈楚埋在李越安脖颈睡去,两只胳膊紧紧环住李越安。   陈楚这一睡就睡了一天,傍晚才在床上醒来,身上被子盖得很好,怀里是抱抱,窗帘拉着,室内的光线偏暗但很适合睡觉。   陈楚从床上坐起,脑子还没有完全醒,眼睛开始找李越安的身影。   扫了圈,好像不在。   在楼下吃饭吗?   陈楚想着,掀开被子去找李越安。   身后阳台的门被推开,走进房间的脚步声响起。   “醒了?”   是李越安的声音。   陈楚转过身,李越安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在接电话,神情随意,眼睛却抬起直望过来,看着陈楚的方向。   陈楚想要往李越安走的脚步停下,没有说话,对李越安点点头。   不想打扰到李越安的电话。   但眼睛忍不住落在李越安脸上,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他没动,李越安于是抬脚过来,到陈楚面前看一眼人,便抬手捏了捏陈楚睡出红印的脸。   动作相当自然。   陈楚愣了下,但下意识便俯低脸,给李越安捏。   那双眼睛还是看着李越安,也还是乖乖的。   李越安偏脸笑了下,电话那边听见他的笑,许是问了句,李越安说:“没什么。”   他没有捏陈楚的脸,陈楚眉眼散着的碎发被李越安拣去,一根根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嗯知道了,不会忘。”   李越安应着手机里他哥的话,手上耐心仔细地拨好陈楚的乱发,最后抬手压了压陈楚睡翘的发顶。   陈楚配合地微微又低了低头,但过几秒还是忍不住又抬脑袋看李越安。   眼里都是对李越安的依赖和喜欢。   好乖。   被李越安摸了眼睫。   电话那头问起陈楚,李越安摸着陈楚眼睫说:“没有,刚醒。”   他扫过陈楚穿着的棉拖鞋,停了一秒,拉着陈楚在床上坐下,先去给陈楚倒杯水让陈楚喝完,自己再去衣柜那拿了双白袜过来。   “嗯我会问,哥再见。”   陈楚抱着杯子把水喝完,见李越安回来,刚好结束电话。陈楚才出声喊了句憋了很久的:“安安……”   “谁给你打的电话?”他抬着脸问站在面前的李越安。   没有注意李越安拿了什么。   李越安把挂了电话的手机放床上,拿过陈楚手里喝完的水杯放床头柜,然后像是做过许多遍,弯腰握住陈楚脚踝,套上白袜。   陈楚愣住。   李越安的动作太自然。   也没有情欲参在里头,只是很认真,又很专注。   “不要光穿鞋不穿袜子。”   他说了这句,才回了陈楚刚刚问的:“我哥的。”然后又问陈楚:“还有没有难受?”   陈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动作,胸腔内心脏震跳,连李越安说的话也要被遮住。   慢半拍,“……没有,很舒服。”   得到足够信息素的alpha身心都会愉悦,何况他俩是相互标记的。   “饿了吗?”   “有点。”   陈楚依旧被李越安的动作弄的有点愣愣的。   但李越安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不对,帮陈楚套上白袜,又帮他穿上棉拖,站起身看到愣着的人,顺手摸了把陈楚脸颊。   “回神。”   声音还是带着一点笑的。   “安安……”   陈楚回过神,盯着李越安又看了好一会,半响问了一句:“安安你给我打了抑制剂吗?”   睡迷糊了?   李越安揉揉他头发,把陈楚的头发揉乱了些,“打了。在寝室打的,忘了?”   陈楚没有在意他的动作。   他抬着脸又看了会李越安,伸手抱住李越安,问李越安:“那为什么我还是想亲你?”   李越安视线停在陈楚面上。   陈楚声音低低的:“很想很想很想。”   他箍住李越安腰的力度又紧了一点,继续和李越安说:“手也想要抱你……”   他一句一句说得又慢又认真,语气也是真的在问,那双眼睛直直盯住李越安,是灼热的欢喜的单纯的。   “为什么还是想亲你?”   他亲在李越安俯下来的脸,问李越安。   李越安没有马上给出答案。他捧住陈楚的脸,低头含住陈楚的唇。   “你喜欢我……”   含糊的语词在唇齿间传递,只有他们可以听见。   然后便是双方激烈狠狠的接吻,纠缠,占有,吞咽……   爱意膨胀。   陈楚看着李越安眼里的情愫,脸贴着李越安的脸轻轻蹭了下,“你喜欢我……”   “嗯……喜欢你……”   亲吻声暧昧。   等李越安牵着陈楚下楼吃饭,已是半小时后。丰盛的晚餐摆了一桌,其中就有陈楚最喜欢的鱼。   两个人坐在一起,也是肉眼可见的亲亲密密、黏黏糊糊,碗里都是对方夹的肉和青菜。   晚上自然也是两个人一起睡。   “安安我和你一起洗……”   就连洗澡,陈楚也想和李越安在一起,不想分开。   李越安还没给出答案,他牵着李越安手,往前在李越安侧脸亲一下,没有离开,就贴着李越安的脸再次和李越安说:“安安我要和你一起洗……”   几秒,李越安给出早就要给出的答案:“可以。”   陈楚去拿他和李越安的衣服。   两个人在浴室没有做什么,忍不住时最多就亲了几口。   陈楚换上睡衣,面颊上多了几个咬痕,头上顶着干毛巾出了来。   湿发已经被李越安擦过一遍。   “安安吹头发……”   “去床上坐着。”   两个人互相帮对方吹了头发,才上床,陈楚熟练地枕进李越安胸口,把人抱住。   原本睡了一天,但这会还是在犯困。   易感期中的陈楚比平日还要直白,仰起脸习惯性讨要睡觉前的亲吻:“安安我要睡了……”   李越安笑,在陈楚嘴唇上亲一下。   “晚安。”   亲吻时,两人的眼睛依旧对视。   陈楚没有动,几秒后重新吻住面前李越安的唇,不是简单的蜻蜓点水,而是吻进。   但不凶,很温柔,像清风,像绵雨。   是一个很珍重的吻。   原本只是亲吻,可看着对方的眼睛,随着深入,心跳开始变乱。   喘息变重。   积压的爱欲有些控制不住。   陈楚的眼睛变得潮湿。   有反应了。   “安安……”   他更加黏糊地亲吻李越安,手牢牢揽住李越安腰。   吻开始变得有攻击和侵略性。   不是一个人的沉沦,双方都在失控。   再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彼此耳边清晰震动,陈楚压在李越安身上,湿热泛红的唇刚分开,发烫的呼吸还在勾缠。陈楚的手放在李越安紧绷的腹肌上,李越安的手也从陈楚睡衣下摆摸到了陈楚起伏的胸膛。   陈楚回过神,慢慢收回自己的手,隔着睡衣再次紧紧抱住李越安:“安安……”   心跳得更快。   李越安的手也放开,但没有从陈楚衣服里收回,而是往下就搭在了陈楚的腹肌。   “做吗?”他问。   不知道是亲吻过多还是什么,李越安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   陈楚僵住,心跳得像要死掉,整张脸都漫上热意,但还是抱着李越安,也让李越安手放在他腹肌上。   然后睫毛眨了几下,都没有说出话。   没有关灯,李越安看到了他的反应,眼睫弯了些许。   他微微偏过脸又亲在陈楚唇角,没有所谓的羞耻和不好意思,再次低声问:“做吗?”   语气平常,但是是认真的。   两个人都在难受,他们已经是情侣,做的话再正常不过。   陈楚没有说话,他捧住李越安的脸,亲了一下他,在亲吻中含糊地吐出一个回答的音节。   好纯情。   不过也正常,陈楚才大一。   唇分开,又被李越安按下接吻。   很凶。   这次陈楚被亲得迷迷糊糊。   片刻,李越安从床上下来,脸上的碎发已经湿了,锋利的眉眼在此刻更具侵略性。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把东西拿出。   躺在床上的陈楚看着那两样东西,睫毛眨眨,哑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他上次来还没有发现。   “下午。”   “……”   李越安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针剂,看一眼,低头注射到左手小臂。   “安安这是什么?”   陈楚从床上坐起来,脸还是热的,脖颈覆着层薄汗,盯着李越安注射完扔掉垃圾桶的针剂,望向李越安的眼神湿漉漉的。   李越安走回床,在这样的陈楚鼻尖上亲了下,“没什么。”   语调和注射针剂时一样平静,然后他面不改色吐出两个字:“ C药。” 第149章 abo 15   c药?   陈楚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再次懵了下,愣愣看着面前的李越安,失语。   “不用担心,沈铮推荐的,没有副作用。”   李越安的唇蹭过陈楚鼻尖,落在脸颊,往下寸寸吻去,“只是方便……”   毕竟alpha不是适合承受的一方。   陈楚也想到了这点,看着李越安的眼神更湿润,直直又痴痴,主动去亲李越安,黏糊糊又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安安……”   “嗯……”   相撞的心跳鼓动如雷。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浓郁得不行。   药效起作用的速度很快,李越安的脸色泛上情欲的潮红,呼吸都带着热气,那双冷淡的眼也湿了。   唇瓣缓缓分开,沾着水意。   李越安靠上陈楚肩,喘息落在陈楚耳边,声音沙哑:“宝宝……”   欲望已经压不住。   陈楚把人圈住,回应般低头贴了贴李越安脸颊,另一只手解开李越安睡衣的纽扣。   解到第三颗,手被李越安按住。   李越安低头看了眼,没管解了一半的睡衣,勾下陈楚脸再次亲上陈楚的嘴唇。   陈楚下意识回应。   亲吻中,陈楚的睡裤被扯下。   陈楚察觉到,睫毛眨了眨,没有阻止李越安的动作。   只是亲吻的动作变得更凶更重,一边亲李越安,一边用手护在李越安后脑把人一点一点压进床。   灯光笼在两人头顶,陈楚慢慢停住亲吻,撑起身看李越安。   李越安身上就穿了那件解了一半扣子的睡衣,刚刚遮到被陈楚握住的大腿,胸膛半露,皮肤泛出红,但眉眼的攻击性并没有因此淡化,看着陈楚的眼神是更具侵略性的占有。   在陈楚眼里,特别好看。   他盯着李越安一瞬不瞬看了几秒,俯身,吻落在李越安心脏的位置。   “我不会让你疼……”   很认真。   房间暗下,喘息和爱意的低语不止。   “安安……”   “你亲亲我……好不好……”   “好乖啊……”   ……   混乱一周的易感期过去,陈楚醒来是在下午,李越安在他怀里,还在睡,浑身里外都是栀子花信息素的味道。   被陈楚彻底标记。   两个人都是紧紧抱着对方。   陈楚把脸埋进李越安胸口醒神,闻到李越安身上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满足又愉悦,脑子里缓了缓这几天纠缠的记忆,鼻梁轻轻蹭蹭李越安。   想起昨晚半夜对李越安做了什么,陈楚从床上起来,掀起一角被子去看李越安身上。   李越安穿着睡袍,他解开,仔细看了看李越安腿根。   还好。   又看了看其他地方,确认没问题,陈楚重新拢好李越安睡袍,把人遮得严严实实,最后认认真真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陈楚打算先去洗个澡,等李越安醒来一起下去吃饭。   给闭着眼睛还在睡的李越安盖上被子,陈楚又忍不住在李越安脸颊亲了下,然后下床。   被一只胳膊搂住腰,揽回床。   李越安翻身把脸埋进陈楚腰腹,胳膊依旧搂住陈楚腰,闭着眼睛说:“陪我再睡一会。”   陈楚从床上起来时他就醒了,这会陈楚要离开才有动作,想把人留下来。   “宝宝……”   陈楚把被子扯过来,给李越安盖好,就让李越安枕在他腰腹,同时把人抱好更方便李越安睡。他低声说:“你睡,我不走。”   李越安听他说话,“结束了?”易感期结束了?   陈楚的声音虽然还是沙哑的,但清醒。   “嗯。”陈楚用手指碰碰他的脸,“没什么事,你睡。”   李越安没再坚持,在陈楚身上睡去。   房间恢复安静。   陈楚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但他没玩,就低头看着李越安的睡脸。   竟也不觉得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越安再次动了动,醒来。   视线清晰时,就对上陈楚一直安静注视他的眉眼,没了易感期的迟钝感,陈楚不笑时就显得很高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可他看李越安的眼神还是直直又痴痴。   丝毫不遮掩的喜欢。   见到李越安醒来,盯着李越安的目光才动了动,陈楚压下身,和李越安的距离拉近。   呼吸轻轻擦过李越安脸。   但陈楚停下,没有再靠近,那双眼睛盯着近在眼前的李越安看了几秒,说出看了许久后之前就发现的一个事实:“安安你睫毛好长……”   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语气很认真。   怎么上来就撒娇。   李越安看着眼前陈楚的眉眼,又想,陈楚摸过自己的睫毛吗?   他说:“给我摸摸你的睫毛。”   陈楚愣了下,没有拒绝,往后撤了点距离,方便李越安伸手。   睫毛垂下,给李越安摸。   怎么这么乖。   他想着,又问:“只有我摸过吗?”   “嗯。”   李越安抬手握住陈楚脸,说:“给我亲亲。”   陈楚看他一眼,闭上眼,俯低面容,原本撤开的距离再次拉近,甚至更近。   垂着的睫毛显得更长了。   陈楚耳边传来李越安的一声笑,他看不到李越安,随即便感觉到睫毛被拨弄,温热的触感又在眼皮落下。   李越安摸了摸他的睫毛,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陈楚的眼皮开始发烫。   即使和李越安已经完成彻底标记,但这个轻轻落在眼睛上的吻还是让陈楚热意漫上,控制不住。   太多了。   李越安的喜欢太多了。   “不准摸其他人的。”他说。   李越安说:“没有摸谁。”   他在陈楚另一只眼睛上又亲了下,“也没有亲谁。”   陈楚睫毛眨了眨,想要睁眼看李越安,还是忍住,让李越安亲他的眼睛。   于是揽住李越安的手把人往怀里又抱了抱,搂紧。   “嗯。”   也还是黏李越安。   也好乖。   两个人在床上黏黏糊糊了片刻,给姚姨发了等会下去吃饭的消息,才牵着手一起进浴室洗漱。   陈楚脱去衣物,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时,停顿一秒,又低头看了看,确认。   陈楚都忘了有些痕迹是怎么弄出来的了,太多了。   但并不是很在意,他扫了眼便转头去看身侧的李越安,上下将人认真打量几番,还是问了遍:“有没有不舒服?”   李越安把脱下的睡袍扔进衣篓,“没有。”   “舒服的。”   陈楚一直都注意着他感受,就没有真正让李越安难受过。   两个人的匹配度又高,又相互喜欢,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愉悦的。   陈楚偏过脸,“有不舒服你要跟我说。”   “嗯,”李越安说,“这句话你在床上也说过很多次。”   他看着偏过脸的陈楚,果然,见对方眼睫眨了眨,薄红从侧颈爬上。   陈楚的害羞总是会在一些很小的方面。   像接吻,像床上,像事后,陈楚又很直白,该做的,要说的,他都会做。   就像现在。   即使脸热,陈楚还是转过脸来,看向李越安腰侧。他还记得李越安说过酸,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问:“这里还难受吗?”   这会也没有再躲避李越安的视线。   “酸,一点。”   在李越安承受的范围内。   陈楚没有说话,低头认真给他揉了片刻,“有没有好一点?”   李越安看他一会,说:“陈楚我们结婚吧。”   alpha和omega成年后就可以登记结婚,AA恋也可以登记。   “……”   “今年吗?”   “爸妈年后会向叔叔阿姨提亲。”   双方家长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处于默默观望不插手的态度,让他俩恋。   “嗯。”   陈汐也是这么打算的,和陈楚说过。   过了会,陈楚说:“那你是我的了。”   李越安说:“现在也是。”   如果可以,李越安现在就想确认他和陈楚法律上的伴侣关系,然后举办一场让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盛大婚礼……   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楚,是他的伴侣。   他的。   明天周六,还有两天假期,易感期内这一周的假是李越安跟他和陈楚的导员联系后请的,上周的家教也是李越安用陈楚手机和学生家长请的假。   周末下午陈楚结束家教,和李越安在外面吃了晚饭,两个人回了学校宿舍。   门锁开着的。   推开门,才发现沈铮竟然在寝室。   侧脸少见的冷和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机扔在桌上,桌上的东西已经倒了一堆,显然刚刚发过一通脾气。   等他抬眼看来时,陈楚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一点红。   “怎么了?”他问,停在沈铮位置前没有走。   李越安把门关好,回头问:“和你哥吵了?”   也不太确定,他是知道沈述对沈铮有多惯的。但除了沈述,李越安想不到其他人。   他俩这么一问,沈铮的眼睛又红了点。   他偏过脸,抬手摸了下眼睛,不想让自己太狼狈,说:“我没有。”   他几乎是冷笑一声,又无比委屈:“他跟我吵什么?他话都不和我说。”   自从上次参加那个酒局后,沈述就跟鬼上身一样,什么都不跟他说了,给他发消息也总是很久才回,问就说在忙。   忙你大爷。   之前回他消息就不忙了是吗。   沈铮周末回家就是去见他,结果现在对方不回了,就待在那破公司。   操。   沈铮收到沈述说不回的消息后就打电话和沈述吵了顿,大声质问对方最近这段时间对他的冷淡。   沈述说他想多了。   沈铮听见这句沉默几秒,挂了电话。   他就是个傻逼。   沈铮直接开车回了学校。   李越安问:“没做让你哥生气的事?”   “我没有。”沈铮声音闷闷响起,“是他发脾气,是他不理我,他有病!”   他说完,放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沈述打来的电话。   响了两声不到,就被刚骂完沈述的沈铮拿过接起。   “沈铮,我在楼下……”   后面还有两句陈楚和李越安没听清,沈铮就拿着手机蹿的一下出了门。   门都没关。   “……”   陈楚和李越安对视一眼,李越安把开着的门关上,“应该没事。”   沈述来了应该就没事了。   十分钟后,沈铮眼睛通红、面无表情地进了门。   “我再也不会理他了!” 第150章 abo 16   沈铮和沈述关系冷下的同时,天气也在变冷。   最近一周还下起了雨,寒风一吹,冷上加冷,脚都是僵的,宿舍里的空调开了起来。   陈楚衣柜里的卫衣外套被李越安换成了保暖的羽绒服和长大衣,平时出门李越安也要给他围个围巾,免得吹风受凉。   今天还是落了雨,陈楚上完第二节大课和赵熙下楼。   “安哥没来?”赵熙在走廊没看到李越安的身影,有点惊讶。   陈楚低头给李越安发了句出教室的消息,黑色帽檐遮住他眉睫,“嗯,下雨,没让他来。”   太麻烦了。   赵熙啧了声,“我就不该问。”   天天都在吃狗屎……哦不,狗粮。   结果到一楼大厅,赵熙就看到站在镜子旁的李越安,在低头用手机打字。   李越安个高,冷淡着一张脸,往那一站就能注意到。   赵熙转头看在回消息的陈楚。   回消息回得认真,还没注意。   赵熙换上无奈的表情:“哥你抬头看看。”   陈楚给李越安发出“到楼下了”,听赵熙的抬头。   看什么?   赵熙说:“是安哥吧,我没看错吧。”   陈楚看到镜子那边时,对方也刚看完手机上的消息,抬眼往他的方向看来。   是李越安。   说不高兴是假的,陈楚一眨不眨看着朝他过来的李越安,“没看错。”   帽檐下的眼睛亮起来。   赵熙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伞,抖开,说:“那哥我就先走了,我的美味鸡公煲在等我~”   他朝过来的李越安打了招呼,便举着伞光速离开了。   “不是说了不用来吗?”陈楚的眼睛露着笑。   昨晚睡觉时陈楚就抱着李越安,和李越安说过今天不用过来接他,今早出门又和床上的李越安说了一遍,李越安都应了。   李越安熟练拿过陈楚单肩背着的包,拎在手里,说:“没忍住。”   语气还是如常,但语调比以往要偏低偏沉,有点沙哑,带着一点鼻音。   听到他声音陈楚皱起眉,没管周围还在涌动的学生人群,伸手探李越安额头的温度,眼睛没了笑意:“感冒了?”   嗓音哑得太明显,李越安说:“一点。”   李越安的额头不烫,陈楚放下手,绷着的眉眼没有缓和,接着问:“吃药了吗?”   眼睛里和脸上全都是对李越安的关心和在意。   李越安原本因为感冒还有些恹烦的情绪又没那么难受了,还有点愉悦。   “没。刚醒来,过来找你。”   醒来李越安就想来找人。   陈楚猜到也是这样,没有说什么,把李越安手里拎的着包拿回自己背,说:“回去吃药。”   李越安听他的,点点头:“嗯。”   “还有不舒服吗?”   陈楚说完又摸了下他的脸,检查。   有点冷。   李越安没在意陈楚的动作,有人看也没躲,“没有,只是嗓子哑了。”   脸一暖,陈楚把脖子上取下的围巾围住李越安。下半张脸都被围住,上面还沾着陈楚的体温,热热的,很柔软。   陈楚把围巾扎好,对李越安说:“下次出门你也要戴。”   李越安顺从地抬了抬头,方便陈楚的动作,真心实意想道:“有点麻烦。”   可是陈楚的围巾几乎都是李越安上手系的。   陈楚把李越安冰凉的手也放进自己捂热的口袋里,说:“我帮你戴,不准取。”   李越安看他,说:“好吧。”   鼻间都是陈楚的味道,李越安说话都有点懒懒的,很低。   但语气又是微微扬着的。   少爷属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人打着一把伞进入雨幕,迎面的寒风吹得伞面后仰,脸一下就被刮冷了。   “安安,拿一下。”   李越安接过陈楚手里的伞。   然后见陈楚取下头上的帽子,李越安视线一暗,陈楚把帽子扣在了他头上,被风吹得乱起的头发压下。   陈楚的眉眼还是微微绷着的,可眼睛很认真。   “冷不冷?”   “不冷。”   李越安又想亲陈楚了。   回到宿舍,陈楚就给李越安冲了杯感冒药。   下午的课李越安跟着他一起,口罩戴上。陈楚选了靠后的位置,李越安抓着他手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感冒的症状没有减轻,似乎变严重了。   李越安的嗓子哑到连话都不想说。   不好听。   陈楚把杯子里的水都换成了热水。   “今天分开睡吧,我感冒。”   洗完澡,出来的李越安被陈楚按在椅子上吹头发。   他犯困,今天比陈楚要早洗。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陈楚似乎是“嗯”了声。   李越安说:“我要睡你的床。”   陈楚:“睡,你睡。”   陈楚给他吹完头发,李越安微微闭着眼睛,往陈楚的方向又侧了侧脸。   “亲一下。”   沈铮和乔凌晚上有活动,不在宿舍,李越安说话也没顾忌和遮掩了,也不压声了。   陈楚拨好搭在李越安眉睫的乱发,弯身,在他脸上亲了下。   手指捏捏李越安的脸,说:“晚安。”   “晚安。”   陈楚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出来去公共的吹风机区域吹了头发。   回来宿舍还是很安静,李越安应该睡着了。   陈楚想着,关掉宿舍灯,没锁门,然后从楼梯上了床。   上的自己床。   李越安果然睡着了,睡在陈楚的枕头上,盖着陈楚的被子,抱着陈楚的小熊。   李越安送给陈楚的小熊,那只在兰苑被陈楚夸过可爱的棕色裸装小熊。   陈楚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把小熊放在床头位置坐好,然后才面对面把李越安搂过,脸埋进李越安肩颈贴住李越安的侧脸。   两个人刚洗完澡,身上都是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陈楚贴着李越安嗅了嗅,闻到李越安身上自己的信息素味。   满意地抱着李越安没有动。   他没动,李越安动了动,意识没完全醒就下意识回抱住了靠过来的陈楚。   陈楚把他搂进怀时李越安就有点醒了。   陈楚还是没有放手,脸亲密地紧紧地贴着李越安蹭蹭。   没想躲着。   李越安在陈楚的贴蹭中睁眼,熟悉的怀抱和体温让他想要更进一步的靠近,但记得自己在感冒。   回抱陈楚的手变成按在陈楚肩推了下,没用什么力,是让陈楚放开的意思。   李越安不想把陈楚也传染了。   “怎么上来了?”他问,声音还是沙哑的,听上去没睡醒的样子。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推力,陈楚没放,反而把李越安抱得更紧了。   “和你睡。”   陈楚贴着李越安的脸又拱拱,整张脸都热热地贴着李越安,两只胳膊有力地环住李越安腰,“我要和你睡……”   李越安说:“我在生病,会传染。”   可陈楚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他们一直都是一起睡的。   李越安失语。   陈楚的眼睛看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下,低低又慢慢:“安安……”   李越安按着陈楚肩膀的手已经放开,“传染了怎么办?”   “不会传染,我身体很好。”   陈楚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感冒和发烧都很少。   “安安……”   陈楚把他圈在怀里,脸贴着李越安面颊、鼻梁、唇蹭蹭,亲密又黏糊。   “嗯。”   李越安把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拢了拢,手臂重新环住陈楚,说:“睡觉……”   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楚醒来喉咙又干又涩,张口叫了句李越安,嗓子哑得没发出声。   “……”   李越安刚醒,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发现了陈楚的情况,捏了把陈楚脸,又把陈楚的头发揉乱了。   然后下床去给陈楚泡感冒药。   李越安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陈楚把早七请了,没去。   直到上课要出门,李越安给陈楚戴好围巾,扣上帽子,还有口罩,把刚打的热水揣陈楚包里。   “少说话,多喝水。”   “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上午两人的课都是专业课,需要各上各的。   喝了水,陈楚的嗓音润了些,点头把李越安说的全都应下:“好。”   许是感冒的缘故,陈楚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淡,不太好亲近的样子。   李越安看着他,往前隔着口罩在陈楚脸上亲了下。   “中午我去找你。”   他俩第二节大课上的教学楼挨得挺近。   陈楚的眼睛眨了眨,“好。”   没那么烦烦的了。   陈楚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生病,昨天还和李越安说过他不会传染……   上午的课陈楚上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过,等李越安时趴在桌上闭了会眼,就睡了过去。   李越安收伞来到陈楚在的教学楼,进出的学生就几个。   陈楚教室在一楼,李越安熟练拐进左边走廊,往里走到倒数第二个教室。   他从后门进的,教室很安静,最左边最后一排有道趴着的身影。   陈楚睡着了。   李越安走到座位边,轻轻敲了下桌面,叫:“陈楚。”   陈楚睡梦里听到李越安的声音,醒了。   睁开眼就见李越安站在面前,围着他早上系的围巾,眼睛垂下在看他。   然后陈楚的额头被摸了摸。   温度正常,李越安收回手,“难受?”   “没有。”   往旁边一看,发现教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他和李越安。   “安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   李越安把陈楚的脸从臂弯间挖出来,手指摘下陈楚还戴着的口罩。   一张脸已经被闷红。   陈楚没感觉到,抬着眼看他,但李越安戴着口罩,看不见脸。   他把李越安的口罩摘了下来。   李越安没说话,伸手捏捏陈楚的脸,很喜欢。   他让陈楚趴着先醒会神,自己收拾起陈楚桌上的东西。   从包里翻出陈楚水杯看一眼量,喝了三分之二,还可以。   李越安把水杯放回去,整理桌上的书和笔,在翻开的草稿纸角落,看到了陈楚画的两只简笔猫猫,猫猫耳朵耷拉着,晕晕乎乎的样。   一只躺着一只坐着,一只抱着小熊打呼,一只抱着水杯咕噜喝水……陈楚甚至很细致地在水杯上标了500ml。   李越安笑。   又看了几秒两只猫猫,才合上草稿本和书一起放进书包里,然后是陈楚的笔。   他收拾东西,陈楚就趴在自己手臂上看他,也见到了李越安的笑。   他看了会,在李越安把最后一支笔放进包时,隔着桌子伸手勾下李越安的脸。   李越安弯下腰,手撑在桌边,垂眼稳住身。   陈楚的呼吸已经落在李越安面上,但没有再往下压,两个人的唇再近一点就能碰到。   “能亲吗?”他慢慢问。   昨天李越安一直让他亲的是脸。   李越安说:“在感冒。”   可他并没有后撤,也没有抬直身,还是在这种快要吻上的距离和陈楚说话。   陈楚眼睛看了他几秒,按在李越安后颈的力松开,偏过头慢慢亲了一下李越安的侧脸。   然后撤身离开。   但连两秒都没有,李越安低头攫住陈楚的唇。   鼻梁撞在一起,李越安突然压下的吻又重又凶。   陈楚被吻住,停下。   唇齿深深纠缠,掠夺对方口腔的一切。   陈楚回应着李越安激烈的吻,看着李越安的眼睛,一点一点往后撤。   李越安身体俯下,本能追来。   他往后一点,李越安就不自觉俯下一点,吻陈楚的唇。   可陈楚是坐在座位上,他不抬脸、往后撤,李越安总有吻不到他的时候。   于是再一次后撤中,两个人的唇分开。   李越安的呼吸在喘,发现吻不到陈楚时,睫毛眨了几下,“宝宝?”   陈楚的眼睛漫出笑。   他微微往前,李越安的唇挨过来,吻他。   这次直接扣住了陈楚的后脑,把人往前带,没再给陈楚后撤的机会。   陈楚眼睛里的笑意更多。   他也没有后撤,抬起脸让李越安亲他。   在黏糊的亲吻中,陈楚的声音含糊响起,带着笑:“李越安。”   “你明明就很想亲我……”   并不是只有陈楚一个人想亲他。 第151章 abo 17(完)   两个人的感冒过了一周才好全,每晚还是在一起睡,偶尔会接吻,大多时是贴贴对方脸,摸摸对方睫毛。   一天24小时至少有20个小时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路上走路都是拉着手,两人穿的同款羽绒服,有时候还会混穿对方的衣服,衣柜里既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   因为标记,两个人身上还都沾着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他俩没觉得有问题,沈铮和乔凌对视又对视。   真的,沈铮没想过李越安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竟然是个恋爱脑。   完全没看出来。   李无攸也没看出来。   今晚没有应酬,已经两个月都没见到弟弟的李无攸开车来H大见李越安一面。   他知道李越安宿舍,不过还没到宿舍区域,经过某栋教学楼,李无攸往外一瞥。   嗯?   开出的车慢慢停下。   虽然路灯的光线有点昏,但李无攸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教学楼前低头看手机的身影——他弟。   肩上还背了个包,黑白猫猫挂件垂在腿边。   等谁?   李无攸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点大一学生刚下晚习不久。   他记得陈楚好像就是大一。   心里有了猜测,李无攸没开窗叫李越安,停在路边等候观望。   看着看着发现,李越安手上的手机也不是他的。   啧。   没有等多久,就见陈楚的身影从楼内出来,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和李越安是同样的打扮,两个人的衣服和围巾都是一个款式一个颜色。   李无攸和李越安打视频时见过陈楚,这会真正看见人才发现陈楚比李越安还要再高一点,那双看着李越安的眼睛比视频里的要更亮,眼睫微微弯着。   眉眼的高冷变成笑意。   李越安眼抬了下,转头很快和走过来的陈楚说了句什么,把羽绒服口袋侧向陈楚,继续陈楚手机上的小游戏。   陈楚没打扰他玩,低头在李越安侧过来的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拿出了……两张纸巾。   陈楚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但李越安的小游戏还没有结束。   陈楚把纸巾丢进旁边垃圾桶,走回李越安身边看他玩游戏。   两个人的脑袋低着看李越安手上的手机,脸颊几乎是挨在一起,打游戏的和看打游戏的都是认真到没什么表情,睫毛一眨不眨。   李越安还把手机往陈楚的方向移了移,方便陈楚看。   李无攸看着这幕,挑了下眉,笑。   他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   大概两分钟,游戏结束。   应该是闯关成功,陈楚眼睛里多了分笑,和李越安说话。   李越安的目光落在陈楚脸上,那双眼睛很淡地扬了下,说了句什么。   他的脸偏向陈楚,表情坦然。   在李无攸还没有反应出这个动作的意思时,陈楚注视李越安两秒,唇弯了弯。   随后他低头在李越安脸上亲了下。   很短。   李无攸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吻已经结束了。   里面没有包含什么欲望,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奖励。   “……”   李无攸视线收回的最后一秒,是李越安眼含愉悦,抬手摸了摸陈楚的脸。   很亲密很自然。   两个人之间完全融不进第三个人。   目视前方黑漆漆的夜色,李无攸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个点过来。   不管再怎么想,等两个人手拉手从车旁经过时,李无攸还是降下车窗叫住了他俩。   “李越安,陈楚。晚上好。”   “哥?”   “哥。”   在李无攸视线下,陈楚没松开李越安的手,听见声反应过来和李越安一起认真喊了句人。   是有点乖,但是是那种见长辈时的乖,和在李越安面前时不太一样。   李无攸全都应下,“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他眨眨眼,真心实意地说道:“没想到在这就碰到你们了。”   有点无奈。   陈楚解释说:“我刚下晚自习。”   李无攸点头:“我猜就是这样。”   他坐在车里抬眼看两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但没什么架子,和李越安几分相似的眉眼浸着笑。   “我没记错的话,大二好像就不用上了。”   李无攸也是H大毕业的。   “嗯,还有半年就不用上了。”   李越安问:“哥你吃饭了吗?”   “没,我就过来看看,等会走,去接你嫂子……下周你温爷爷生日,别忘了。”   李无攸又看向陈楚:“小楚也一起来吧。”   “好。”   夜晚天寒,李无攸和他俩聊了会就把给两人带的礼物给两人,让他俩回宿舍早点休息,又说了两句别熬夜,天冷注意保暖这类叮嘱的话,才驱车离开。   目送车子远去直至不见,两个人才转身往宿舍走。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还是低低的。   “哥是不是看见你亲我了?”   “是吗?”   “没有吗?”   “不是你亲我吗?”   “我亲你不是你亲我吗?”   “嗯,是我亲你。”   温家向来低调,温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脾气有点怪,每年寿辰很少对外设宴,今年六十五大寿,温家儿女才宴请各家风风火火办了次,就设在温家老宅。   陈楚问过李越安温老爷子喜好,最后定下一套茶具作为礼物。   转眼便到这天。   晚宴八点正式开始,陈楚和李越安七点便到了,专门有人接引。   礼物交给负责登记的侍者,陈楚和李越安走进内宅主厅。   宾客们已经陆续来到,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贵饰,一眼望去脸上都是挑不出毛病的笑,言笑晏晏间推杯换盏,话题步步深入、试探。   李越安进门就有人上前打招呼,对陈楚同样客客气气。   李越安简单两句应付对方,打断对方的攀谈,“我爸妈来了吗?”   “来了来了,那边。”   “谢谢。”   李越安牵着陈楚往父母的方向走。   刚刚还没什么、不惊不怯的陈楚这会有了反应,转头问他:“是去见阿姨和叔叔吗?”   来时陈楚就想过有这一幕,但此刻真正去见时还是不可避免感到紧张。   “嗯,见爸妈。”   李越安也发现了陈楚开始紧绷的表情,握着陈楚的手安抚地捏了捏陈楚掌心,“不用觉得有什么,他们很喜欢你,你们不是打过视频吗?我妈很喜欢你。”   他笑了下,“她平时说话都没那么轻的。”   陈楚说:“阿姨很温柔。”   李越安说:“嗯,我妈也说过你很乖。”   陈楚睫毛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李越安说:“没骗你。”   他忍住摸陈楚脸的想法,又认真地说了句:“而且我不是在吗。”   陈楚怦怦茫然的心被这一句定下,原本紧张的情绪风吹云散般没有了,变成另一种满当当的欢喜。   “嗯。”   等萧瑶和李延舟结束那边的对话后,李越安才拉着陈楚过去。   “爸,妈。”   “阿姨好,叔叔好。”   李延舟点头应下,“你好。”   他们往这边过来时萧瑶就注意到了,眼睛落在陈楚身上更温和了些,变得有温度起来:“小安,小楚。”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瘦了。感冒还没好吗?”   她是上次给李越安打电话发现两人都感冒了。   陈楚比她高,低头和她说话:“好了,我和安安上个星期就好了,阿姨不用担心。”   萧瑶看了会他,“好好吃饭。”   李延舟也看陈楚:“多吃点。”   小孩就是要多吃饭。   然后他看一眼李越安:“不要挑食。”   李越安:“没有。”   李延舟当没听见,继续:“在学校该花就花,有什么事就跟我和你哥说。”   这话是对两人说的。   “不要客气。”   陈楚的心脏发热,变软。   他抬着眼睛对萧瑶和李延舟笑了下,眼睛亮亮的,说:“我知道了。”   很认真。   没有聊很久,很快就有人找上萧瑶和李延舟,陈楚和李越安和他们告别离开。   从萧瑶那回来,落在陈楚身上的目光更多。   “还紧张吗?”李越安问。   “没有。阿姨和叔叔很好。”   他们来时还没有吃东西,李越安带陈楚去餐区拿了些吃的,主要是一些甜点蛋糕。   倒也没人没点眼力劲地在这个时候凑上来搭话。   “沈铮呢?”   陈楚扫一眼大厅,没见到沈铮的身影。   李越安拿出手机看一眼群,说:“在路上,堵车了。”   “多久?”   李越安低头咬掉陈楚递来的还剩最后一口的蛋糕,又看一眼:“半小时。”   他把果汁往陈楚方向推推,“喝点水,蛋糕别吃太多,剩下一半给我。”   不远处的薛宴看着这幕,握着杯壁的手收紧,酸胀的情绪在内心发酵膨胀。   他盯着陈楚,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一个alpha。   嫉妒如烈火在胸腔熊熊燃烧,薛宴一口灌下杯中的酒。   不甘。   他喜欢李越安喜欢了那么多年,从初中第一次见到就一直没有忘,好不容易在今年考进和李越安同所大学……   醉意上头,越发不甘。   他坐在位置上没动,等待,等着李越安离开,想要过去和陈楚见一面。   但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完东西也还是在一起,去哪都是在一起,低声说着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话,薛宴跟着他们换位置,盯着没有分开过的两人盯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   终于,陈楚要去厕所,薛宴从位置上起来,跟着上去。   结果看见李越安也跟着过了去。   薛宴脚步停住。   “……”   不过很快,李越安被人叫住,“安哥!”   余少看见他就端着酒乐颠颠跑了过去,“好久不见,嘿嘿,洛哥你也在。”   陈楚点头朝他打过招呼,看李越安:“安安你们先聊。”   看着陈楚背影,扫一眼和余四说话的李越安,薛宴停住的脚跟了上去。   陈楚从厕所里的隔间出来,就被堵住。   “你是安哥男朋友?”   面前的男生矮他一个脑袋,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又带着一丝陈楚不理解的怒意。   厕所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楚点头:“我是。怎么了?”   男生没有说话,眼睛从上往下慢慢将陈楚扫过一遍,才面无表情说出一句:“安哥怎么会喜欢你?”   里面的嫉妒浓得陈楚都能感觉到。   “你能给安哥带来什么?”   “你有家族?你有资本?”   “你能给安哥生孩子吗?”   他激动又愤怒,陈楚平静地看着他。   “你喜欢李越安?”他问。   “我比你要先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不问李越安?”   “什么?”   “你不是喜欢李越安吗?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在我面前……”陈楚顿了顿,想了几秒说:“发脾气。”   “你为什么不找他?”   “……”   陈楚反问:“你不是有家族吗?你不是有资本吗?你不是有生育的能力吗?”   薛宴盯着他,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答案再简单不过:李越安不喜欢他。   他没说话,陈楚绕过他去洗手台洗手,眼睫遮住陈楚眼里的情绪。   过了会,男生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就是配不上他……你除了是A级alpha,还有什么?我和安哥的信息素匹配度有……”   “90%?”   门推开,李越安走进来接下他最后要说的话。   男生愣住。   陈楚抬眼,看着镜子里的李越安。   李越安的表情很冷。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很高吗?”   “我和陈楚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0%。”   “是我追的陈楚。”   “A级alpha?谁说的,他是S级。”   “至于生育,你在说我吗?是陈楚*得我。”   李越安的眼垂下来,显得锋利又极具侵略性,看着完全怔住的男生,慢慢问了遍:“你刚刚说什么?谁配不上谁?”   “……”   男生一句话也发不出。   李越安没有再看他,走到陈楚身旁从边上抽出两张纸,握住陈楚手,仔仔细细把陈楚每根手指上的水都擦干净。   男生再次怔住。   李越安没管,拉着陈楚手从他身侧出去。   陈楚眼睛转头看着李越安。   从李越安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楚的目光就一直停在李越安身上。   出来后,陈楚还没说话,李越安先说了句:“别信、别听他的。”   “你很好。没有什么比得上你。”   “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李越安说这些话时,表情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和陈楚说话时每一句都很认真。   陈楚没有说话。   但李越安能感觉到陈楚的视线仍旧落在自己脸上。   几秒后,没有得到回应的李越安转头看陈楚,却被陈楚握住脸。   两个人脚步停下来。   李越安被握着脸,看不到陈楚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陈楚呼吸的靠近。   脸侧被亲了下,握脸的力度卸下,他听到陈楚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然后对上陈楚的眼睛。   愉悦的,亮亮的,在笑。   陈楚说:“我喜欢你。”   李越安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几秒,心脏鼓噪,他微微偏脸,用鼻尖蹭过陈楚的鼻尖。   “嗯。”   两个人手拉手回到宴会,氛围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亲密和黏糊,沈铮也到了,抬手朝他俩挥了下。   见俩人是从厕所方向过来的,沈铮不确定:“你俩一起上厕所?”   “嗯。”   三个人瞪了会眼睛,沈铮:“好吧。”   片刻后,宴会正式开始。   一行人从楼上走下,为首的就是穿着唐装的温老爷子。   “老爷子左边的两位是谁?怎么没见过。”   “看气质不太像商圈的。”   “老爷子心情还不错。”   陈楚听着人群动静,抬眼往上看下来的人,顿住。   温老爷子目含笑意正和左边的一男一女说着话,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看上去五十壮年,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严肃,单一个照面就能感觉到浓浓的压迫和凌厉。   女人没穿礼裙,穿了件深色毛衫长款大衣,眉眼秀丽,气质温静从容。   不是楚琛和陈汐又是谁?   在陈楚看去的下一秒,楚琛就敏锐地抬眼往陈楚的方向看来。   见到几个月未见的儿子,冷峻的神色终于稍缓。   他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继续和温老爷子说话,但还是被温老爷子察觉到。   老爷子抬头往陈楚的方向看了眼,没认出是哪个,便抬手往自己的方向挥了两下,“是小楚是吧,在哪呢,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么多年没见了……”   小楚?   老爷子身后跟着的温无虞、李无攸对视一眼。   有这么巧的事?   他俩站在楼梯往下望,原本以为要找一会才能找到,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陈楚。   陈楚的眼睛明亮无比,抬着眼睛直直地定定地看过来,高兴和兴奋几乎要溢出,如果有实体,可以膨胀撑满整个大厅。   “这小孩眼睛怎么这么亮?”   温无虞看得都忍不住转头和李无攸说,乐了。   刚刚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答案自己明晃晃地亮出了。   李无攸也失笑,真的有点意外:“还真是巧。”   没想到陈楚是温爷爷首长的儿子。   这么看来,弟弟还有点高攀。   陈汐也看见了陈楚,还有陈楚身边的李越安,听见温老爷子说的,也没再客气,抬手朝两人招了招,眉眼都柔了下来。   “小楚,小安。”   沈铮看着陈楚和李越安的眼睛吃惊瞪大。   场上也有人认出了陈汐和楚琛,“这……这是陈院和楚上将吧?”   这话一出,无数目光落在温老爷子身侧。   万众瞩目下,陈楚拉着李越安过去。   这会轮到李越安紧张了。   太突然,没想到会这样见到陈楚的父母,没有任何的准备和礼物。   陈楚握着他手,摸到了他手心里的湿汗,转头低声说:“别紧张,我爸妈很好的。”   风水轮流转。   感受到手被再次握紧的力度和温暖,李越安的心脏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忽然也没那么紧张了,“嗯。”   陈楚牵着李越安到温老爷子面前,大大方方直视老爷子眼睛道:“温爷爷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好,好好好。”   和温老爷子道过贺,陈楚才看向父母:“爸,妈。”   李越安也跟着道贺、叫人。   “叔叔好,阿姨好。”   陈汐和楚琛点头应下,眼睛噙着浅浅笑意:“小安好久不见。”   两人是牵手过来的,什么关系明眼可见,温老爷子笑着看两人,越看越满意:“不错,很好,般配的。在一起多久了?”   陈楚说:“快两个月了。”   温老爷子有了点印象,“我记得小安还发过朋友圈来着的。”   他转头问:“无虞是吧?”   温无虞说:“我记得有捧白玫瑰……”她垂眼看李越安,笑问:“小安是吗?”   “……”   “有。”   薛宴看着这幕,失神。   宴会中场陈楚才有机会单独和父母好好谈谈。   “妈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温爷爷是你爸年轻时带的兵,今年大寿过来正好也可以来看看你。”   陈汐唇弯起,说:“主要还是想见你。”   陈楚睫毛眨了眨,“会待几天?”   “后天走。”   陈汐看一眼站在旁边看着陈楚没有说话的楚琛,“在家不是天天念着人吗?见了面害羞不说话?”   揭底时眉眼也是弯弯的,语气温温柔柔。   楚琛还是没说话。   他伸手沉默地揉了揉陈楚脑袋,没收力,把陈楚的头发全揉乱了。   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终于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来。   陈楚被揉脑袋也想抬头看人,又被按下。   “爸。”   “嗯。”   陈汐和楚琛还去见了萧瑶和李延舟,两方人聊到宴会结束。   陈楚顶着揉乱的头发去找李越安,揉乱的头发被李越安一根根拨好、抚顺。   两个人在一起就忍不住挨在一块,摸摸脸摸摸眼睛,靠近闻闻对方身上自己喜欢的味道,黏黏糊糊地低声分享今晚的喜悦和满足。   陈楚的眼睛一直亮亮的。   宴会结束,陈楚去送离开的陈汐和楚琛。   站在车旁弯身和父母说了会话,才道出最后一声告别:   “明天见。”   “嗯明天见,回去吧,小安应该在等你。”   车身慢慢驶入夜色,再也看不见,陈楚转身。   脚步停住。   李越安就在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等他。   陈楚站在原地,眉眼扬起笑。   “安安。”   咔嚓。   温无虞站在楼上,拍下这张照片。   而恢复动态的镜头里,李越安张开双臂,抱住撞进怀里的陈楚。   两个人脸贴脸,相视而笑。   咔嚓。 第152章 山村 1   清塘村是个靠山的穷破小村。   抬头一看,除了天就是山,连绵不绝的山,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再低头一看,是一梯一梯起伏的田。   金黄黄的稻子大片大片,黄灿灿的阳光铺下来,稻穗夺目得刺眼,黄金色的阳光也晒得人睁不开眼,鼻腔里是烈阳灼烧空气的干燥气味,路边的土狗耷着耳朵趴在树下阴凉处,眯着眼吐着舌头一动不想动。   下午四点多,阳光依旧强烈耀眼,但比两点时的太阳小很多,住在村尾的何大爷这才戴着草帽、扛着锄头去自家田里除杂草。   到花生地里一看,何大爷瞪直眼,昨天还见着的一茬茬、已经长到小腿处的杂草没了!   全都没了!   花生地里干干净净,除了绿油油的花生苗就是绿油油的花生苗。   何大爷锄头都没放,下意识就看向田地坡上斜上方那块田地,田埂上长满能遮住膝盖的野草,看不清上面地里的情况。   他嗓子都没清,直接一句大喊:“小洛我田里的草你除了??!”   声音浑厚有力气,远远穿过上头几块田地,还引起了几道狗叫。   只能看到草尖的田地里动了动,冒出道白色身影,男生穿着老头衫直起腰,鼻尖冒着热汗,年轻英俊的脸在太阳底下被晒红,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塑料水瓢。   陈洛抹了把眼皮上的汗,没觉得有问题:“嗯,顺手除了。”   我那么大块田里的草,你顺手就除了???   何大爷在田里跳起来:“我自己除就好了,那么大一块,老头子我还没老嘞,有的是力气……”说着说着又发现一件事,“哎,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连帽子都没戴?”   陈洛说:“等会就回去了,不用戴。”   何大爷瞪:“你小子。”   何大爷扛着锄头从田埂上来,把脑袋上的草帽一把扣陈洛头上。   歪了。   “咳,脑袋低点。”   已经低头的陈洛弯下腰。   这次戴好了。   何大爷背着锄头在陈洛的红薯地里转一圈,半点杂草都没看到。   陈洛拿着水瓢继续给红薯苗浇水,说:“就剩一点了,我等会走。何伯你先回去吧。”   何大爷的目光落他水瓢上。   陈洛眼睛没抬,看穿他的想法:“只有一个。”   “……”   不到二十分钟,何大爷背着锄头又回到了自家院子,和大黄狗大眼瞪小眼。   陈洛把最后一条的红薯苗浇完,提着水桶水瓢和自己东西离开时,又在边上发现个绿豆饼。   是那种最常见、散装称、六块一斤的小绿豆饼。   何大爷每次赶集都要买上两斤。   陈洛把饼揣兜里,提着水桶水瓢去了最下面的蔬菜地。   还有块地没灌。   最近雨水少,地干得要裂开,只能做人工补水。   蔬菜地十几米外有条小沟,陈洛用水桶从里面提水,带到菜地里浇。   水一桶桶提,水瓢一勺勺舀,陈洛鼻尖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陈洛没管,擦也懒得擦,眼睛里只有排排等着浇水的菜苗。   空气的燥热不知不觉降下,落在陈洛身上的阳光越来越少,浇完一半地的陈洛直起身,看眼远处的天。   太阳下山了。   陈洛放下水瓢,这才抹了把眉眼的湿黏,走到田埂从塑料袋翻出自己带的瓶凉水。   水已经被晒温,陈洛没在意,扭开瓶盖仰头一口喝下了半瓶,喉咙的干涩缓解,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绿豆饼,陈洛坐在田埂撕开包装,低头咬进嘴。   两口没。   陈洛把剩下半瓶水喝掉,从田埂起来继续浇水。   手机响了。   陈洛起身的动作停住,扭过身拿起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是个陌生电话。   陈洛按断。   没过两秒,刚才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他打第二次,陈洛没挂,接通:“哪位?”   “陈洛?”   “我是。有事吗?”   “李越安。我到村口了。”   陈洛反应这句话反应了两秒,记了起来。他从田埂起来,摘掉脑袋上的草帽,也没管现在一身热汗、穿着老头衫大裤衩、踩着拖鞋的形象,直接往去村口的马路上走,“抱歉。你在原地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嗯。”   听对面应下后,陈洛才撂断电话。   差点忘了。   去市里的薇姐前几天跟他联系,说过两天有人要来他们村一趟,借住还没确定,问陈洛行不行。   不白住,每个月10000。   “这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反正只是住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谁跟钱过不去。   陈洛问了句:“男生女生?”   “男生。”   陈洛缺钱,没犹豫地答应下来,和薇姐道谢说好。   今天人就来了。   从菜地到村口走路要十几分钟,陈洛十分钟就到了,隔着段路远远就看见村口等着的身影,男生个挺高,背着个黑包,脚边立着两个大行李箱,也是黑色的。   走近了,看清对方脸后第一印象就是城里人。   脸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双眼皮高鼻梁,骨骼感极强,冷淡又锐利,简单的白T也能看出和街上几十块的完全不一样,有垂感有版型有质地,从头到脚都跟背后的大山格格不入。   陈洛想到了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的少爷。   确实有钱。   一个月给10000的借住费,陈洛要赚一学期才能赚到。   这在陈洛眼里跟败家没区别,不过那是别人的钱,跟他无关。   他走过去,“李越安?”   因为是跑过来的,他气有点喘。   “陈洛。”   两句确认彼此身份,陈洛左手拿过李越安身侧一个箱子,没有废话:“走吧。”   李越安扫一眼陈洛自然而然的帮拿动作,拎着另一个行李箱跟上去。   “谢谢。”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从村口走来,双方都没开口问对方情况,陈洛到目前也只知道李越安名字,再加一个有钱。   行李箱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滚一滚的,村里狗多,每家每户几乎都养了土狗,陈洛带着李越安从门口路过,狗听见动静从院子跑出来仰着头就朝李越安连吠几声,凶神恶煞地要冲上来。   “小黑别叫。”   “小白回去。”   “大黄走开。”   陈洛三两句话把冲上来的狗叫开,伸手把走在马路上里侧的李越安往外拉了把,和李越安换了位。   听语气,和这些狗都很熟。   拉人换位的操作也和拉着李越安行李箱走时一样流畅自然,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酷酷的。   两人原本是一前一后走着的,这会变成了并肩。李越安还能感觉到从陈洛身上传来的热意和躁意,被太阳晒过的那种。   陈洛的脸也确实有些红。他没看李越安,低头揉了把追上来蹭腿的小白的脑袋,让它回去。   小白停下来没追了。   “我包里有水,要吗?”   李越安说话,陈洛有点诧异地看他,似乎是意外他会主动说这样的话,没有客气:“谢谢。”   陈洛一口气把水喝完了,瓶子拿在手上,没丢。   李越安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狗叫少了许多。   路上碰到村里人,老少个个都会停下来和陈洛打句招呼说两句话,好奇问起身旁的李越安,陈洛说是朋友。   “小洛朋友啊,挺好,在这好好玩几天,有空就和小洛一起上来坐坐啊。”   陈洛以为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局面,要接过话,就听李越安说:“好的魏叔,有时间我就去。”   “好好好。”   陈洛看李越安一眼。   李越安转过头,“?”   陈洛推着箱子继续往前,说:“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换太快,陈洛侧脸表情认真。   李越安问:“有什么?”   “黄瓜,丝瓜,豆角,茄子。”   陈洛顿了下,“半碗辣椒炒肉。”   为什么是半碗?因为是中午剩下的。   李越安:“都可以。”   陈洛又看一眼李越安。   陈洛:“今天太晚了,明天杀鸡。”   李越安说:“可以,麻烦了。”   意外的礼貌和好说话。   走了段路,“还有多久?”   陈洛指了下远处背靠深山老林的一处红砖院子,“前面左转,四五分钟。”   前面路边就是一条长长的小河沟,河上搭了间大铁棚,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又熏又臭又浓。   随后二十几声狗叫接连响起,在铁棚里乱撞。   见李越安朝铁棚看去,陈洛说:“是这户人家养的狗,里面两百多条狗。”   两百多条?   李越安问:“晚上会叫吗?”   “有时候会。”   从这家门前路过时,屋里男主人就站在院子里,看见陈洛面无表情盯了几秒,没说话,陈洛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不对。   李越安收回视线,也没问。   “走这边。”   刚到院子,一大一小的黄狗就摇着尾巴朝陈洛冲了出来,往陈洛身上又压又蹭。   陈洛空着的那只手各摸了下狗脑袋,让它们一边去玩,大黄小黄摇着尾巴好奇地跟着李越安身后左转右转。   “不用怕,它们不咬人。”   李越安觑着眼看了两秒大黄小黄,没赶,让它们跟在脚边。   陈洛往院子里面走,把手里拿了半路的空瓶子放进院角某个水泥袋里,往屋里喊了声:“奶奶,安哥来了。”   最右边的门里探出半个身,身高矮小的老太太围着半旧的围裙,手里拿着把还没洗的青菜。老人家耳朵不太好使,有点疑惑:“鸽子?小洛你从哪抓的鸽子啊?”   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李越安,要探回去的身停住,眼睛亮了一亮。   小洛带朋友回来了?   “是安哥,奶奶我前两天和你说过的。”   李越安对上老太太高兴的目光,点头叫:“奶奶好。”   “哎,是小安啊。”   老太太还是很高兴,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笑眯眯地看李越安:“很高兴你过来玩,坐了很久的车吧,累不累?”   从高铁下来转火车又转两趟客车的李越安:“不累。现在还好。”   “奶奶煮饭了吗?”   “刚煮上,等会我去加杯米。”不然三个人不够吃。   老太太说完就快步往屋里走,又回头说:“小洛你带小安去放东西啊。”   陈洛前两天就在二楼收拾了一间房间出来,就在他房间隔壁。   推开门,按开墙壁上房间的灯,陈洛把箱子推到角落,转头对后面的李越安说:“床单被套是新的,已经铺好了。厕所在楼下,晚上上厕所要出去,等会我带你去看。”   李越安扫过仅一张床就占了快一半空间的房间,墙还是水泥的,“嗯,谢谢。”   李越安还没见过这么小这么简陋的房间,不过从坐上开进大山里的客车起,遇到的看见的就几乎都是他没见过的。   “有浴室吗?我想先洗个澡。”   “有,也在楼下。”   李越安打开行李箱拿衣服,陈洛没看别人私人东西的想法,走出房间在门口等。   不过李越安打开箱子的时候,他就看见了箱子里勉强塞下的一只黑色玩偶熊,很大,整个行李箱都快装不下。   娃娃?   手感应该很好。   李越安拿好衣服出来,陈洛就带他去厨房后面的厕所,洗澡和上厕所都在这个隔间。   “花洒左边热的,右边冷的。”   “架子上有新的香皂,这瓶是洗发水。”   “旁边这双是洗澡穿的拖鞋。”   “有毛巾吗?”   李越安说:“有。”   “那你洗,有问题叫我。”   陈洛在门口站了会,打算没事就走,不过门很快就开了。   李越安踩着拖鞋,身上衣服没脱,“陈洛,水是冷的。”   “冷的?”   陈洛推开门进去,见花洒开关朝向是向左的,他端来盆打开水,碰了下,是冷的,他没动,让它放了会,再去碰。   陈洛把花洒关掉,“热了。下次洗先放几分钟,它反应没那么快。”   李越安第一次遇到这种花洒:“谢谢。”   陈洛从洗澡房离开,去找奶奶。   果不其然,见老太太从鸡棚里抓出一只毛发油亮的母鸡,手里拿了把菜刀,正跃跃欲试着。   鸡扭着脖子“咕咕”叫着,翅膀剧烈挣扎。   “奶奶鸡放下,”陈洛上前把鸡从老太太手里夺下,“明天杀吧,今天太晚了。”   “小安第一次来,不杀鸡怎么搞。”   “我问过安哥了,明天也可以,杀鸡两个小时,吃的话太晚了。”   老太太这才作罢,很快又皱眉:“家里没什么菜,都是些青菜,小安吃得惯吗?”   陈洛笑,“奶奶你再炒两个鸡蛋。”   “也行,明早我再去买肉。”   陈洛往院子外走,“行。”   “哎小洛你去哪?”   “菜地。马上就回来,何伯的帽子还在地里,我去还他。”   已经六点多,天色还是亮的。   陈洛提着水桶把剩下半块地浇了,把草帽还给何伯,回来时天完全黑下。   陈洛身上穿的那件老头衫已经湿透,浑身热意,脸和脖子都覆着热汗,凉风吹在身上,都是燥的。   回到院子,陈洛就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了把脸。   李越安洗完澡从屋里出来,陈洛站在水龙头下的小水池里冲拖鞋上的泥。   从脖子到脸都是一片红,沾着水意,垂在面颊的发也是湿的,表情专注,鼻梁很挺。   洗的差不多,他关掉水,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上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抬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腹肌,那件老头衫穿不穿都行了,因为已经湿透,衣服下的肌肉线条起伏着。   然后他撩起搭在眉眼间湿漉的发,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也能被注意的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李越安也是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   陈洛扫过李越安手里拿着的红桶,提醒:“衣服吹在二楼阳台,那有衣架不用拿。”   奶奶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人,喊:“小安小洛吃饭了。”   “嗯。”   “嗯,马上。” 第153章 山村 2   陈洛单手脱掉身上湿透的衫衣,往屋里走,“我先冲个澡,奶奶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陈洛还是受不了身上的黏热感。   他脱掉衣服,李越安才看见他胸口处挂了根红绳,坠着枚玉。   目光别开。   奶奶说:“那你快点啊。”   “嗯。”   陈洛没洗热水,和往常一样冲了个凉水,依旧是老头衫大裤衩。   进堂屋,奶奶和李越安坐在饭桌上聊着天说着话,老太太眉眼带笑,李越安认真回着,两人都没动筷,在等他。   陈洛的碗已经盛好米饭放在桌上了。   奶奶看过来说:“把头发擦擦,过来吃饭,衣服等会洗啊。”   陈洛应下。   头发没滴水后,陈洛在李越安左边坐下。   奶奶用筷子先给李越安夹了个荷包蛋,又给陈洛夹了个。   “小安吃蛋,没做什么菜,别嫌弃。”   “不会。菜够了,谢谢奶奶。”   “别客气啊,要吃什么就夹,小安不要不好意思。”   “好。”   他们说这几句话的空档,陈洛半碗饭已经下肚。   奶奶手艺很好,炒蛋炒菜炒肉,每道菜都色香俱全,菜都是自家种的,青椒实实在在有辣味,又香,蔬菜清甜,清炒就很好吃。   糖醋蛋煎的溏心蛋,咬一口里面的流心就流出来了,不腥,只香。   陈洛从小吃到大,吃了十几年还是很喜欢,吃不腻,米饭添了两大碗,全部下肚。   连刚下车没什么胃口的李越安都吃了一碗饭,原本以为菜会吃不完,结果刚刚好吃完了,米饭也刚好吃完。   陈洛吃了三碗。   奶奶胃口不大,吃了会就饱了,停筷高兴地看俩小孩吃。   “多吃点,长高点长壮点,都这么瘦。”   饭后陈洛收碗,收拾桌子,看一眼起身帮忙的李越安,“不用,你坐着休息就好,我来。”   没有让客做事的道理。   奶奶坐在老式电视机前看新闻,转过头说:“小安你别动,让小洛来。”   李越安坐回木头长凳。   陈洛把碗端去厨房,熟练麻利地把桌子擦了。然后去洗澡房把换下的衣服洗了,洗完碗,才提着洗好的衣服上楼晒。   李越安不在堂屋。   “小安上去休息了。”戴上老花镜看革命老片的奶奶说。   李越安在和沈铮打电话。   准确来说,是沈铮好奇打来电话询问。   “李越安你真到了?”   “嗯。”   “你真牛逼。”   沈铮没想到李越安真去做了,只是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而已。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两天后李越安提了箱子就去了,去了当时他们提的余少女友的老家,一个听都没听过、无比偏僻的小山村。   “感觉怎么样?习惯吗?”   “嗯。”   “你住的人家还好吧?我听小薇说是个男生还有他……奶奶,听小薇说挺帅的,怎么样?帅不帅?”   小薇就是余少女友。   “挺好。想看你自己过来看。”   “我飞不过去才问你嘛,算了,你地址给我发一份,我给你寄点东西。好了就这样,我挂了。”   李越安还没开口,电话“滴”一声挂断。   门外传来“踏踏”上楼的声音,拖鞋跻拉在地发出的。   门和墙不隔音,脚步声很清晰,是陈洛。李越安听着陈洛走去阳台,过了会进了隔壁房间,门关上,灯打开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陈洛拉开椅子的动静。   手机上方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陈洛:【明天早饭要叫你吗?七点多】   简明扼要,没有多余废话。   李越安:【不用了,谢谢】   陈洛:【行】   安静了。   隔壁没再传来动静,农村夜里也没什么声音,静下来后李越安只听到床尾风扇转着的嗡嗡声。窗户开着,林影映在夜里,时不时有凉风吹进。   倒也算凉快。   李越安把灯关掉,躺在床上,薄被应该刚晒过,干净又温暖。   李越安拉过盖住肚子,在浓浓黑夜里漫上睡意,连坐一天车的疲意涌上,慢慢睡了过去。   半夜,李越安被吵醒。   外边狗叫“汪汪”叫个不停,十几只不同的狗都在叫,重叠又激烈,像在争斗吵架。   不是楼下大黄小黄跟别的狗吵,听声音是从狗棚那边传来的。   狗叫了几分钟,也没停,也没人出来制止。   隔壁陈洛睡得很熟,翻身都未翻。   李越安闭眼把脸蒙进被子里继续睡,没用,还是吵,困意醒了一半。   过了会,狗叫声停了。   李越安把被子从脸上拿开。   终于停了。   困意重新爬上,渐浓,就在李越安要睡着时,几声狗叫再次“汪汪”响起。   李越安醒了,面无表情盯着乌漆嘛黑的水泥天花板。   “……”   有病。   后半夜狗叫断断续续,李越安睡得极不好,天快亮时才终于沉沉睡过去。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其中醒过两三次,听到过陈洛上楼的动静,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但没有敲门,过了会,脚步声又静静地下了楼。   没打扰。   李越安脸动了动,埋进枕头里,再次睡去。   等真正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窗外阳光明媚耀眼。   李越安从行李箱里随便扯了件衣服套上,拿着洗漱用品往楼下走。   堂屋没人。   从屋子出来才看到在院子树荫下的陈洛,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盆水,拿着帕子在擦被拆开的风扇叶,旁边地上放着被拆下来的一些零件部位。   听到李越安出来,他没转头,“安哥桌上留了菜。”   “在做什么?”   “房间里的风扇坏了,修一下。”   顺便洗一下。   李越安看那老旧的风扇一眼,“能修好?”   还可以用?   “可以。安哥你刷牙可以直接用院子水龙头的水。”   “奶奶呢?”   “去上面陈姨家了,应该在聊天。”   李越安洗漱完,简单冲了两把脸。陈洛放下手里的帕子,走过来在水龙头下把手洗干净。   “安哥你吃饭还是吃面?”他问。   “有面?”   陈洛往厨房走:“我给你煮。”   然后又回头对跟上来的李越安说:“安哥你帮我端一下桌上的菜,青菜和骨头都端过来。”   李越安停下,去端菜。   三个菜碗,一道空心菜,剩下两个碗都是用白萝卜炖的骨头汤。   李越安端了两碗过去,一碗青菜,一碗骨头汤。   “两碗够了。”李越安说。   “这些青菜能吃完吗?”陈洛看一眼剩下的小半碗空心菜,问。   “放一点就行。”   那就是吃不完。   “嗯。”   陈洛把骨头汤倒进锅,又加了些水,等骨头和汤都熬开,把面条下进去,空心菜也放了适量进去,又加了点盐和鸡精进去。   骨头的肉香已经溢开。   小火煮了会,陈洛关掉火,“好了,可以了。”   李越安拿了碗筷盛面。   面条是很平常的鸡蛋挂面,吃起来却很滑顺,汤香浓郁,骨头炖的很烂,白萝卜又软又甜,和姚姨做的不一样,但同样好吃。   “味道可以吗?”陈洛问了句。   “可以。”   听李越安说可以后,陈洛坐回树荫下继续洗修风扇。   李越安也在旁边坐下。   陈洛在弄风扇,李越安端着比脸还大的碗,安静吃着面看陈洛动作。   如果下次他房间里的风扇坏了,可以试着修。   陈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在意。   直到陈洛修得差不多,风扇重新转了起来,把拆掉的外罩装上就行,才发现李越安还坐在旁边在看他,手里还是那个汤碗。   碗里还有小半碗面,已经坨了。   “饱了?”   “饱了。”   “吃不完倒进大黄小黄的狗盆里就行。”   陈洛是按自己的量放的面条。   他提起大黄小黄,李越安才发觉:“大黄小黄呢?”   “跟着奶奶去玩了。”   李越安把面条倒进狗盆,收了碗出来,陈洛已经装好那个风扇了,在试功能是不是还正常。   李越安伸手在风扇前挡了挡风,几秒后才看陈洛:“这是修好了?”   “嗯。”   李越安没说话了。   风有点小,吹起来并不算凉快。   陈洛问:“怎么了?”   李越安收回挡风的手,说了句:“挺厉害。”   表情和语气还是那样,很平淡,但蛮认真。   陈洛第一次被人夸这个,愣了下说:“我们这小孩都会。”   但那双眼睛还是露出笑。   李越安说:“那也很厉害。”   至少陈洛和他见过的同龄男生很不一样。   那双眉眼挑了下,“谢谢。”   陈洛把修好的风扇放回自己房间,下来见李越安还坐在院子里在想些什么。   “陈洛附近有市集吗?”他问。   “有,比较远,要开车。家里没车。”   没车?   李越安问:“那你们平常怎么买东西?”   “赶集的时候村里会有车去,下一次赶集要等两天后。村里有一个小卖部,不过卖的东西不是很多,只有一些零食和最常见的日用品。你要买什么吗?”   “下次赶集你去吗?”   “去。下次我叫你。”   “嗯。”   “不过要起早一点,六点多就要起了。”   今早差不多六点才睡的李越安:“……可以。”   “那到时候我叫你。” 第154章 山村 3   下午没什么事,陈洛带李越安去村子里转了圈。   “这是奶奶种的花生。”   “这是奶奶种的番薯。”   “这是我们家的菜田,白菜,莴苼,上海青,这是葱,这是韭菜……”   李越安问:“奶奶种的?”   “我和奶奶一起种的。”   转一圈下来,哪块田,哪块地,在哪,种的什么,李越安有了一个大概印象。   陈洛回来还拔了几颗萝卜和一大颗白菜,甩了甩,上面还是带着些泥,陈洛拿去沟边洗。   “安哥你在上面等我。”   李越安停住脚。   陈洛蹲在沟边,三下两下把萝卜和白菜都洗了,几分钟不到就抓着洗干净的萝卜和白菜上来。   “走吧,回去。”   回来奶奶正在鸡棚里抓鸡,母鸡振着翅膀从鸡棚飞出,正从两人这边来。   “快拦住它!”奶奶急声道。   陈洛把手里的萝卜白菜往李越安手里一塞,“安哥你帮我拿一下。”   然后就朝飞来的母鸡追去。   母鸡左躲右闪,上飞下冲,“咯咯”叫着避开几次围堵,最后朝站在原地没动的李越安扑去,想从李越安方向飞过去。   没飞过去。   李越安一只手抓住了母鸡扑棱的左翅,手里原本拿着的萝卜掉在地上。   “咯咯咯——”   母鸡被抓住叫的更大声,翅膀更加剧烈得扇着,想要挣开。   李越安抓着翅膀没放,伸着手臂尽可能让扑腾的鸡离自己更远,一副很想放又忍着的表情,看向陈洛:“陈洛。”   陈洛最开始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就上前从李越安手里抓过母鸡。   李越安松开手后就往院子中央的水龙头快步走去,掉在地上的萝卜都没管。   奶奶都愣了下,然后双眼亮起,走到陈洛身边用胳膊捅了下陈洛,小声说道:“小安这孩子手挺快啊,不错。”   语气里满是赞赏。   陈洛想起刚刚李越安的表情,又看了眼正在水龙头下洗手的李越安,笑了下,“嗯。”   他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萝卜,打量一眼手上还在挣扎的母鸡:“这只鸡煲汤还是炒?”   打量完唇角又扬了扬,说:“挺肥。”   奶奶说:“问问小安吧。”   “安哥你要煲汤还是炒?”   “随便,看你们。”   最后一半煲汤一半炒。   农村里没什么夜生活,晚上吃完饭看会电视基本就都睡了。陈洛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继续写没写完的试卷。   试卷是陈洛的暑假作业,陈洛下个学期就高三。   刚放假一星期不到,陈洛已经写了一半了,每天晚上两小时,写完就睡。   桌上刚修好的风扇嗡嗡地转着,狗棚那边偶尔会传来两声叫,陈洛已经习惯,丝毫没有被影响。   隔壁已经安静。   月亮升起又降下,两天时间转眼过去,到赶集这天。   陈洛在床上醒来,外边天已明,闭着眼抱着被子又躺了几分钟,才起身关掉转了一夜的风扇,从衣柜里拿了件黑T换上。   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过几分。   陈洛出房间敲隔壁门,“安哥。”   昨晚陈洛提醒过李越安今天赶集的事。   门敲了下就从里面打开,换好衣服的李越安站在门内,已经起来了。   两人洗漱完没吃早饭,陈洛带着李越安直接去村口,拿了个装东西的施肥袋。   老太太笑眯眯看着两人:“出去好好耍。”   “奶奶不去吗?”   “小洛去就行,老了不想动,下次吧。”   到村口看到车李越安才知道陈洛说的车是什么,几辆三轮车停在村口接客,车后面放了两张固定住的长凳。   李越安转头看身边的陈洛。   陈洛点头,“嗯,坐这个。”然后对站在最近的那俩三轮车旁的老人家道:“肖爷爷,两个人。”   “刚好还有两个位置,上车我们就走吧。”   陈洛拉着安静的李越安跨上车,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两侧外面,车里侧坐着的另外四人都是村里的老人,和陈洛笑眯眯打了招呼。   “是小洛啊,放假啦?”   “好久都没看见了,又长高了。”   “这是你……?”   陈洛说:“朋友,暂时住一段时间。”   “小伙子长得真俊。”   好在去镇上的路最近两年刚修过,开起来不颠,二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在镇里停下。   陈洛从车上跳下来,扶了把后面下来的老人。   李越安结了两人车费,六块。   “走吧。”   集市附近已经停满车,路面两侧都摆满货物,过往人群涌动如潮,大多是老人家带着小孩,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热闹非凡。   走到集市路口处的招呼站,李越安有了点印象。   来的那天客车有路过这里,不过当时这里没这么多人,也没这么多小摊小贩,安静得不像集市。   陈洛也没问李越安要去哪,领着人往集市里面走。   “去哪?”   “吃粉。”   集市里来往的人太多,避开的人也多,有过两次被冲散,陈洛便拉着李越安往前走。   李越安低头看了眼,跟上。   到粉店陈洛放开手,转头问:“安哥你吃什么?粉面馄饨都有。”   “馄饨。”   “老板,两碗馄饨,在这吃。”   “好勒,十二,里面有座,稍等哈。”   李越安付钱,陈洛伸手挡下,把钱放柜面,拉着要说话的李越安往里面走。   “我请你。”   李越安看他,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最后说:“谢谢。”   热乎乎的馄饨端上来,纯鲜肉馅,皮薄馅大,汤汁鲜香,刚好一口一个,能尝出是新鲜现煮的。   量多,李越安没吃完,陈洛吃完了。   “安哥你要买什么?”   “转转。你去买自己的吧,不用管我。”   陈洛说:“那买完在招呼站集合,就是进集市前那个分叉口。”   李越安:“我知道。好。”   两人在粉店分开,陈洛先去集市肉贩那买了两斤肉,又买了些菜田里没有的蔬菜,然后就是些水果蛋糕饼干类的零食,光西瓜就买了四个,最后还去雪糕批发店买了箱不同类型的雪糕。   拿来装东西的施肥袋被装得鼓囊囊,用粗绳捆好,陈洛提着到和李越安说的招呼站,李越安人还没到。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还早。   陈洛等了片刻,便见李越安身影从集市的转口出了来,双手提了几大袋东西。   走到面前,陈洛才看清是几袋水果,桃梨香蕉橘子葡萄都有,都是集市上卖的最多的。   陈洛也买了葡萄,“安哥你买的葡萄多少钱一斤?”   “十五。”   “多少?五?”   “十五。”   提着四块钱一斤十块钱三斤葡萄的陈洛陷入沉默,“那橘子呢?”   “五块。”   上个集市才买了十块十斤的陈洛:“梨呢?”   “七块。桃子和香蕉六块。”李越安把剩下的也说了。   价格都翻了两三番。   但这些在李越安眼里,都挺便宜的,没发觉问题,问:“怎么了?”   陈洛问:“你在哪买的?”   李越安指了下出来的转口,“转口路边右边第二个水果摊。”   “刚刚买的?”   “嗯。”   “花了多少?”   李越安说了个数。   “安哥你在这等我一下,帮我看下东西。”   到这李越安也猜出自己被坑了,猜到陈洛要去做什么,拉住陈洛,没说算了,“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在这等我。”   陈洛转身往转口的水果摊走。   李越安看着他,能看到陈洛的身影停在了摊前,和老板说了句什么,又往自己的方向指了下。   老板也跟着往自己的方向看来,表情变了下,没有说话。   刚好有人来买水果。   老板没理摊前的陈洛,招呼起来买水果的人。   过了会,陈洛侧头和买水果的老人家说了几句话,老人家挑着的橘子放了下来,看老板一眼,拉着小孩就走,隔着段距离李越安都能听见老人家嚷了句:“怎么不去抢……”   老板没再忽视摊前的陈洛,开始冷脸对峙,语气看都能看出蛮横。   陈洛表情没变,句句回争,没有任何退让。   他眉眼微微下压,不作表情时,便显得格外冷和不好说话。   简而言之,不是个好糊弄的。   很快,这动静引来周围人不少人围观。   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发一语。   陈洛面不改色站在摊前,直视老板眼睛,等他最后的举动。   过了会,老板妥协地拿出一叠钱给了陈洛。   陈洛没管老板和周围人的目光,扫一眼数目,收了就走。   “安哥。”   陈洛把要回来的钱放李越安口袋,没再说什么。   他让那老板还了一半回来。   “谢谢。”   李越安没在意被塞进口袋的钱,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走回来的陈洛,说:“很厉害。”   是真的怎么觉得。   想到刚刚陈洛的样子,眼睫再次扬了扬。   愉悦。   陈洛说:“那安哥我要吃桃子。”   “可以。”   李越安本来就是买给陈洛和奶奶的。   “两个。”   “可以。”   东西太多,两个人没搭村里的车,坐的九点过村口的客车。   大包小包拿下车,陈洛看一眼李越安手里提着的几袋水果,“放我袋子里吧。”   “放得到?”   “可以。”   陈洛把绳子解开,把桃和梨这种放下面,葡萄放在最上面,避免挤烂。   李越安也没让陈洛一个人拿,两个人一起把袋子拎回家。   大黄小黄远远就等在院子外的马路上,摇着尾巴迎上来,奶奶也听见动静从院子里出来。   “回来啦,小安怎么样?好玩吗?”   “挺好的。”   把买的东西拿出来,该放冰箱的放冰箱的,该放水桶里泡着的放水桶。   “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奶奶看着摆满一桌的水果袋子,担心这么多会不会坏。   他们就三张嘴。   “我买了西瓜和一袋葡萄,剩下是安哥买的。”   “给奶奶买的。”   奶奶眉眼露出笑,“谢谢小安了。下次不用这么破费了。”   “嗯。”   李越安在楼下待了会就上楼补觉,“午饭奶奶你们不用叫我了。”   又对陈洛说:“等会可能会有人上门送东西,我买了东西,填了陈洛你的电话。”   “行。”   不过陈洛没想到李越安买的是这类东西。   崭新的冰箱、洗衣机、油烟机和电视被两名运送师傅合力一起搬进院子,“帅哥放哪?”   陈洛指挥师傅把东西放好,当场便安装好。   其中还有架新风扇。 第155章 山村 4   送走师傅,陈洛看着厨房里新装上的油烟机陷入沉默。   他刚刚问过师傅,这几样没个一两万拿不下。   李越安买的都是店里最好的那款。   怎么还人情?   奶奶看着新搬进来的电器,也是愣了两愣,开始盘算腰包里的钱。   “这都是小安买的?”   “嗯。”   “咱们也不能白白让小安一个人出钱吧。”   买不起全部,但多多少少也应该承担一些,不能白要。   “奶奶我知道。”   后面安装家庭宽带的师傅也来了,装上设好密码,新电视机连上网就可以看了。   奶奶觉得挺新奇的,捣鼓了会新电视机。   “这么多电视……”   陈洛失笑,抬头往楼上的方向望了眼。   李越安睡醒后,打开手机就是跳出来的转账消息。   陈洛转的,有5000。   还注明了家电使用费。   李越安盯着这条转账看了好几秒,没收。   什么意思?   李越安退出聊天框,当没收到,下楼找饭。   陈洛不在院子,奶奶在院角的屋檐下烧火,煮喂鸡鸭的饲料。   “小安醒了?锅里的饭还是热着的,你等会,我给你醒醒菜。”奶奶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奶奶不用,我自己来。”   “会打火?”   “嗯。”   陈洛煮面条的时候李越安见过,操作看着不难。   “奶奶陈洛呢?”   “去菜田浇水了。”   李越安站在院子里往菜田看去,远远能看到田里一道白色身影,年轻蓬勃。   是陈洛。   把菜端去厨房,扭开煤气,点火点了两次,李越安才点开。   李越安不会煮,但见过陈洛和奶奶热菜,把茄子酿肉倒进锅里,加了些水,盖上盖,过了会用铲子翻个身,扒扒。   中间奶奶不放心还过来看了一次,见李越安没问题才又回去继续烧火熬饲料。   蒸了十来分钟,感觉差不多,李越安关掉火,没忘记关煤气,把菜盛出来。   虽然是热过的,但味道还是很好。   午后阳光直直照进堂屋内,桌旁一米多高的老风扇立着,呼呼吹着凉风,吹走烈日的燥热。   太阳这么大,陈洛还在菜田?   收碗出来李越安站在院子往菜田一望,陈洛的身影已经不在。   去哪了?   “小洛应该去上面的番薯地浇水了。”奶奶摇着蒲扇出声,眺向菜田的目光收回。   “陈姨家旁边那块?”   奶奶有点惊讶地点头,“小安你知道?”   “陈洛带我去过。”   李越安还记得,不远,从菜田过去爬个长坡就到。   奶奶笑,也记起前两天陈洛带李越安去村里转的事了,“别站在院子晒太阳了,进屋里吹风扇吧。新冰箱里有水果,最下面放了雪糕,西瓜浸在厨房的水桶里,想吃直接切就行。小洛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陈洛干活向来又快又好。   李越安从冰箱拿了两个梨,在水龙头下洗干净,出了院子。   “奶奶我出去一趟。”   奶奶笑眯眯应了声:“去吧去吧。屋里有伞,要不要带一把去?”   “不用了。”   李越安按记忆里的路线从菜田旁边的马路上去,往上上个坡,最后转个弯从干裂的泥巴路进去,往里走了两分钟就看到了番薯地里的陈洛。   和奶奶说的一样,在浇水。   陈洛弯腰用红色水瓢从脚边的水桶里舀水,浇在抽长的绿油油的番薯苗上,茂盛的藤苗已经爬到了土沟间。   这次戴了草帽,但陈洛脸和脖子还是淌着热汗,眉眼都是黏湿的。   他还没注意过来的李越安,低头往里一路浇过去,肩背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直到听到从田埂上跳下的动静,才发觉抬头。   “安哥?”   李越安就穿着睡衣睡裤,脚上踩着拖鞋,随意得不能再随意。   太阳有点刺眼,他眯了下眼睛,“嗯”了声,扫一眼陈洛身后的番薯地,“还有多少没浇?”   陈洛用手臂抹了眉尖的汗,看着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李越安,说:“最后两条。怎么来了?”   李越安说:“过来看看。”   陈洛也没让人回去,下巴往田边上种着的老枇杷树抬了抬,“去那坐着,没太阳。”   见人走到树荫下,陈洛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浇水。   这条浇完,水桶里的水到底,陈洛拎着两个空桶去田上边的长沟里重新提,回来继续浇下一条。   李越安站在边上,目光落陈洛身上。   两大桶水只能浇一条地的一半。陈洛浇完一桶,走回去提另一桶拎到刚刚浇到的地方。   空着的桶被人提起。   陈洛听见声回头,见李越安拿着空桶出了田地,去沟里提水。   他喊:“安哥我自己来。”   李越安没回头,应:“嗯。”   李越安提着水桶继续往沟的方向走。   陈洛看着他的背影,好几秒才低头用水瓢舀了水,浇在番薯苗上。   晚上自己的荷包蛋可以让给安哥……   陈洛把桶里的水浇完,李越安正好提着水桶回来,拿着空桶又去。   “安哥你浇,我去提。”   “我不会。”   “等等。”陈洛叫住李越安。   李越安回头看他,眼前一暗,灼烈的阳光被挡住。   陈洛拿下自己的草帽扣李越安头上,说:“好了。”   草帽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干燥的味道,还有陈洛身上的味道,李越安原本应该把帽子摘下来的,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并不讨厌。   陈洛说:“太阳太大,戴帽子去。”   李越安看他汗湿的额发和眉眼,阳光落在陈洛身上,陈洛微微垂下的眼睛还是让李越安视线驻留。   李越安把帽子摘下按回陈洛脑袋上,转身去沟边,“晒不黑。”   陈洛愣了下,眉眼扬起。   有李越安帮忙,效率翻倍,剩下两条没用多久就浇完了。   陈洛把水瓢放桶里,收好在地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吧,回去。”   “桶不用带回去?”   “不用,过两天还会来。”   两个人去沟里把双手洗干净,还有拖鞋上沾着的泥。   这时候李越安把揣了半天的梨从兜里拿出来,“给。”   梨胖嘟嘟的,果皮青黄,是洗干净的。   陈洛没客气,接过李越安递来的梨:“谢谢。”   咬了一大口。   梨在冰箱冻过,这会表皮已经温下来,但咬一口果肉还是冷的,水汁饱满,又脆又甜,解渴又润喉。   很甜。   两个人吃着梨往回家的路走。   陈洛还记得给李越安转账对方一直没收的事,没有委婉,直接道:“安哥你把我转你的钱收了吧。”   “为什么给我转?”李越安说,“我自己想买,也没多少,一顿饭钱,你和奶奶不用在意。”   陈洛当没听到后半句,说:“我和奶奶也用了。”   李越安:“不需要。”   他扫一眼陈洛,唇扬了扬:“上赶着给我送钱?”   换个人精就笑眯眯应下了,出啥钱。   李越安买的时候就没想过让陈洛和奶奶出钱。   “那安哥你收下。”   “不要。”   陈洛转头去看他,却被隔着草帽揉了把头,愣了下。   上一次被揉脑袋还是很小的时候。   李越安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自然地看着他,自然地说:“都叫一声哥了,说不用是真不用。”   见陈洛草帽歪了,又伸手扶正。   陈洛眼睛也露出笑,他比李越安要高一点,见李越安动作微微低头,说:“两码事。”   没觉得这个行为过于亲密了。   李越安:“不收。”   他坚持不收陈洛就没有办法,两个人停下的步子继续往前。   “晚上安哥你吃蛋汤还是煎蛋?”   “蛋汤。”   那就打四个蛋。   陈洛手里的梨吃完了,果核拿在手里没乱扔,李越安手里还有半个。   过了会,陈洛又问:“安哥你几岁?”   “21。”   “安哥你们那都这么大方吗?”   “没有,看人。”   晚上的饭菜是陈洛煮的,四个蛋,有两个进了李越安碗,奶奶夹一个,陈洛也夹了个到李越安碗。   陈洛还要再夹,李越安:“够了。”   陈洛手里的汤勺换个方向,连蛋带汤舀进自己碗里,“好。”   饭后在桶里浸了一天冷水的西瓜拿出来切开,瓜脆皮薄,刀往下没怎么用力就裂开了,露出红色的果肉,清甜的西瓜味在空气散开。   院子里夜里的风也凉快,陈洛拿着块西瓜蹲在堂屋前吃。   很惬意。   李越安原本是倚墙站着的,后面也在陈洛身侧蹲下,两个人没什么形象地排排蹲。   是比倚着墙舒服。   奶奶坐在小凳上慢慢吃着西瓜,享受着此刻的安闲,“这西瓜买得不错。”   陈洛说:“比上次好。”   想到上次买的,他转头和李越安说:“我们上次买的瓜没熟,生的,肉还是白色的。”   李越安问:“扔了?”   陈洛说:“没有。我吃了。”   他嚼着瓜,含糊说出下一句:“我花了钱。”   不能浪费。   李越安没说话,从桌上又拿了一块瓜给陈洛。   “财迷。”   陈洛一口咬掉李越安给的瓜的一半,“嗯。”   和以往一样,陈洛洗完澡回房间,卷子写完就睡。   陈洛属于沾床就睡的那种,躺上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明。   不过今晚,陈洛半夜听到雷声就醒了,半睁着眼从床上起来关掉房间的窗户,免得飘雨进,又去阳台把干了的衣服收进屋子里挂上。   雨已经噼里啪啦下起来,雷声轰鸣,电光闪烁,混着犬吠。   陈洛去楼下倒水喝。   路过李越安房间,李越安房间是暗着的。   没开墙壁上的灯了,陈洛拿着手机照明,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瞥见黑漆漆的堂屋中发出一抹亮光。   也是手机电筒。   陈洛用手机往对方的方向往下照,没照脸,随后便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李越安喝水的身影,侧脸的表情有点恹。   李越安也注意到他,转过身:“陈洛。”   因为奶奶还在房间睡觉,他压低了声。   “下来喝水?”陈洛也是低声说话。   李越安“嗯”了声。   陈洛走到李越安身边给自己杯子倒了杯,“被雷吵醒了?”   李越安用手机给他照明,“嗯。”   实际上根本没睡着,外面犬吠时不时响一声。   “房间的窗户关了吗?”   “关了。”   发现有雨飘进来后,李越安就把窗户关了,然后下来喝水。   那时候陈洛还没醒。   等陈洛喝完水,两个人才一起上楼。   “等下。”   李越安走到桌子旁把那架新风扇拎起,然后塞到陈洛怀里,“给你的。”   陈洛睡意醒了一半,“我的?”   “嗯。”   陈洛修好的风扇风还是小了,吹起来比平常的一档风还要小。   听到李越安肯定的回复,陈洛还是有点愣。   但不可否认,心情在变好。   唇角挑起,“谢谢哥。”   李越安顿了下,看他一眼,应下。   两个人开着手机电筒回到楼上,“安哥早点睡。”   “嗯。”   李越安话音刚落,雷光倏然闪过,随着轰鸣,黑着的屋内瞬间明亮,两个人的脸也被照亮。   狗吠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洛才看到李越安的表情不太好看,唇角抿着。   这是……怕雷?   雷光消失,黑暗再次笼来,李越安的表情也回归在黑暗里。   四周恢复安静。   在一片安静中,陈洛再次开口:“安哥,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他说:“我有点怕雷。”   怕雷?   李越安看着陈洛模糊的轮廓,觉得不像。   他说:“好。”   李越安进房间拿了枕头,陈洛见他抱着枕头出来,“娃娃不用吗?”   李越安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抱抱,再次进房间把抱抱抱了出来。   陈洛开门,打开房间的灯,让李越安进来。   李越安是第一次进陈洛房间,和他睡的那间差不多大,一样的木床和木柜,桌子上摆了几本高中教材和试卷。   看到教材,李越安才想起陈洛还是个高中生。   陈洛把新风扇摆到老风扇放的位置,原来的老风扇放地上。   “安哥。”   陈洛把新风扇插起电,开二挡,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   李越安把自己的枕头和抱抱放床上。   陈洛看了几眼抱抱,伸手戳戳。   软的。   戳一下就陷下去。   “可以揉它脸吗?”   “随你。”   手感依旧很好。   陈洛揉了几下把它还给睡里面的李越安,“安哥我关灯了。”   “嗯。”   房间暗下来。   陈洛在床上躺下,床不大不小,两人加一只大熊,刚好睡下。   陈洛身上的皂香淡淡传来,盖在肚子上的薄被也是这个味道。   很安静,没有谁说话,只有新风扇嗡嗡转着的声音,以及屋外的风雨声。   过了会,李越安就听到陈洛睡熟的声音。   但很快就是一道炸耳的雷声。   陈洛眼睫动了动,又醒了。   睡意上头,但还是下意识往身侧李越安的方向看了眼。   银光亮起,对上李越安在看他的眼。   还没睡?   还在怕?   陈洛闭上眼,伸手把李越安搂住。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属于陈洛的味道和体温更近更清晰地传来,李越安难得有些愣住。   但还是没有想推开陈洛的想法。   陈洛搂住他就没有再动,半响,李越安再次听到陈洛睡熟的呼吸。   外边狗吠响起。   这次李越安却没有关注。   耳边是陈洛的心跳,陈洛的胳膊实实搭在李越安身上,热意从陈洛身上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陈洛包围的气息中,李越安闭眼睡去。   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156章 山村 5   早上起来雨已经停了。   李越安还在睡,陈洛把李越安的手从腰上拿开,没扰醒李越安,下床离开。   走的时候调了下风扇脑袋,没让它对着李越安肚子吹。   桌上的手机拿走,等会要买肉。   陈洛打算今天中午包饺子,赶集时买上的饺子皮可以用上了。   堂屋的门已经开了,奶奶拿着扫帚在扫院子,昨晚下那么大的雨,这会地干完了,金灿灿的日光笼罩半个山头。   “奶奶我来。”   奶奶拂开陈洛来拿扫帚的手,“就一点了我扫完,小洛你去洗脸,等会煮面条给我吃。”   面条煮好,肉贩拖着猪肉的车开到了马路边,喇叭里用本地人的话叫着:“猪肉——卖猪肉喽——”   陈洛关掉煤气,去买肉。   今年的猪肉挺便宜,10块一斤。   除了猪肉,陈洛还买了两斤排骨,明天和玉米一起炖。   何伯地里种的玉米很甜。   菜田里种了韭菜,陈洛顺便扯了把回来,用来包饺子。   早上没什么事,陈洛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洗了,把鸡棚里的鸡喂了放出来,就跟着奶奶去后面的山上捡些板栗球。   经过昨夜风雨一打,落下不少毛刺刺的板栗球,大多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深红饱满的板栗,有的是一颗,有的是两三颗。   不管裂不裂,用袋子一装,带回家再剥。   等李越安睡醒从楼上下来,陈洛坐在院子里戴着手套开板栗,奶奶围着围裙在厨房处理肉馅。   “这是什么?”   李越安看着陈洛手里青色的刺球,问。   “板栗。”   陈洛剥开刺壳,把里面的两颗板栗拿出来给李越安看,“很少见?”   “没见过球,见过里面的。刚刚摘的?”   “捡的,在后面山上。山里还有杨梅,还没熟,下次带安哥你去看。”   “好。”   不过陈洛看着李越安,更想问的是:“没睡好?”   今天起这么早,才十点。   “没有,睡好了。”   陈洛反应过来:“之前没睡好?”   “嗯。有狗叫。”   这个有点没办法。   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多少难免会叫两声。   李越安也知道,“等两天,在适应了。”   谈到这个,陈洛把又剥好的板栗放篮子里,抬头看李越安:“安哥你为什么会来我们村?”   在陈洛看来,李越安不缺钱,来他们村住下后也没做别的,单纯就是和他们一样生活,但李越安不差钱,生活习惯和他们也有很大差异。为什么还会来他们村?   一个又小又偏的小山村。   李越安说:“和朋友玩游戏,输了。”   “嗯?”   “嗯。”   “因为游戏?”   “嗯。”   陈洛没想过是这个原因,不过想到是李越安,又觉得好像也合理。   他眼睛笑了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和李越安熟了,李越安看见他的笑也看得更多了。   眼睫微微弯起,黑色发亮的眼睛亮如星辰,又像璀璨的宝石。   很干净。   “挺好。”   比想象中的要更好更好更好。   李越安来之前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陈洛和奶奶,并不是其他人说的农村的无聊枯燥和乏味,而是鲜活的,蓬勃的,纯真的。   陈洛说:“挺好就行。”   厨房里菜刀“剁剁”的声音阵阵响起。   “奶奶在干嘛?”   “剁馅,今天中午包饺子。安哥你会包吗?”   “没包过。”   片刻后,李越安站在了装着肉馅的菜碗前,奶奶一手拿筷,一手捏着饺子皮,给李越安示范怎么包。   动作特意放慢,一步步说给李越安听。   “这是我在视频上看到的,她们包得乖。”奶奶乐呵呵道,又带着点学到的美滋滋。   奶奶有智能手机,偶尔也会上网刷刷视频。   李越安看得认真,饺子在奶奶手里一捏一转就是个出挑的元宝。   他点头,“是很好。”   奶奶笑得更高兴了,“小安你试试。”   李越安按奶奶教的步步来,不过刚开始就出问题了,饺皮怎么合都合不紧,刚下锅里面的馅就得跑出来。   奶奶接来碗水,说:“小安你沾点水上去。”   饺皮边上沾点水,再合就合上了。   李越安开始捏形状。   往中间捏了两下后,李越安看着捏出来的饺子沉默。   丑。   奶奶往李越安手里捏的饺子一瞅,“没事没事,已经有饺子的雏形了,捏的时候力再放轻点试试。”   李越安重新试了两次。   更丑。   奶奶盯着李越安包的饺子看了会,安静半晌:“咱们换一种,其实还有一种更乖的包法,小安我教你……”   筷子取了馅,放圆圆的饺子皮中间,面皮对折一合,完成。   没有多余的一步。   包好的饺子就是一个月亮的形状。   “嗳对,就是这样,包得不错。”奶奶看着李越安手里新包出的饺子夸。   换个三岁小孩也能包出来。   李越安偏头看奶奶,眼底露出笑。   “嗯。”   陈洛弄好板栗球来厨房一看,饺子已经包了一半。篮子里放着白白胖胖的“月亮”饺子,就几个是元宝模样的,其中两个还软趴趴的,被蹂躏许多的样子。   看长相就能看出来是谁包的。   “安哥这是你包的?”   “我包的。”   李越安头没抬,用筷子沾点水合上饺皮,把包好的饺子放篮子里。   陈洛看他熟练沾水的动作,眼睛里再次露出笑。   旁边奶奶不用沾水,装进馅一捏就行,李越安包一个奶奶可以包两个。   李越安没抬头也“看”出他在笑,“笑什么?你来。”   陈洛脱了手套,到旁边水龙头下洗手,取了双筷子走到李越安身侧,拿起饺子皮开始包。   李越安停了手上动作,看他包。   筷子取馅,沾水。   李越安看他一眼。   陈洛把饺皮一合,放篮子里,“嗯,我也要沾水。”   奶奶不沾水那种陈洛没学来。   最后包出的饺子也是月亮形状,和李越安包得一模一样。   “元宝呢?”李越安问。   陈洛说:“我不会。”   不会?   李越安又看他一眼。   陈洛把手里包好的第二个饺子放进篮子里,“不过安哥我比你快。”   看过来的眼睛是笑着的。   李越安没说话,用沾着面粉的手揉了下陈洛的发顶。   陈洛注意到他的动作,没躲,没有在意,把包好的第三个饺子扔篮子里。   他说:“安哥我包四个了。”   语气微微扬着。   李越安:“不是三个吗?”   陈洛把包好的第四个放篮子里,“不是四个吗?”   “……”   “我赢了。”   “我第一次包。”   “我18。”   “……”   “你赢了。”   “我呢?”   陈洛和李越安齐齐转头看说话的奶奶,奶奶笑眯眯说:“我包6个了。”   两个人一对视,认输。   陈洛说:“奶奶厉害。”   李越安没异议。   最后包出的饺子有一篮,中午煮了半篮,剩下半篮晚上蒸。   李越安包的那两个元宝出锅时破了,陈洛给自己碗和李越安碗各盛一个,奶奶碗里的都是白白胖胖完好的。   饺子刚出锅热腾腾的,汤闻着鲜香,陈洛端着碗拉了张小板凳在门口坐着,把那个破了的元宝咬进嘴。   有点烫,但很香。   “怎么样?”李越安拉来张矮椅在陈洛身边坐下,问。   还是在意自己包的饺子的味道。   陈洛把嘴里的饺子咽下,没说好不好,说:“安哥你尝尝就知道了。”   “不行?”   李越安还是看着他。   陈洛才说:“没有,可以。”   虽然破了,但味道还是很好。   只不过,刚刚想逗一下人。   下午又下了点小雨,陈洛没出门。奶奶把早上捡回来的板栗熬了,刚熬出来口感最好,糯糯的,又香又甜,就是皮有点难剥。   陈洛剥了好几颗完美的板栗仁出来,放碗里给李越安。   “安哥。”   陈洛还记得李越安不收钱的账,没什么想法,单纯觉得要对李越安好一点。   “给我的?”   “嗯。”   陈洛给自己剥就没那么仔细讲究了,剥个大概就行,懒得折腾那么多,最后手边被塞了几颗李越安剥的板栗。   “分你。”   奶奶最不缺耐心,慢悠慢悠剥着,看着电视。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里的小桌上,剥了半个下午的板栗来吃。   李越安听着屋外淅沥的雨声,心里想的是:“菜田和番薯地过几天应该不用灌水了?”   陈洛说:“不用,过两天再说。”   不过等雨停了,陈洛还是去了菜田,把田里老了的南瓜摘回来,又摘了两撮箕白萝卜,用来明早熬饲料。   李越安跟他一起去的,帮忙拔了几颗萝卜,回来抱着两个老南瓜,另一只手空出来微微扶着前面陈洛挑着的一撮箕萝卜。   快到院子,鸡“咯咯”叫的声音传来。   陈洛前面走在前的脚步忽然停下来,李越安不明所以,跟着停下。   “春姨。”陈洛看着前面叫了声,语气有点冷淡。   李越安从边上往前看,见院墙外站了个瘦小的短发妇女,脸很瘦,显得有几分刻薄,手里抓着一只“咯咯”扑腾的母鸡,正要走。   不过,这鸡好像是刚从这抓的。   这里就陈洛一户人家在屋,另一户常年出去打工,不在家。   撞见陈洛,她也不尴尬,脸上反而扬起笑脸,自然而然对陈洛说道:“我家的鸡刚刚飞这边来了,我过来抓一下。”   陈洛扫一眼母鸡脚上套的银环,“这是我家的鸡,春姨你是不是抓错了?”   “怎么会,这就是我家的鸡,我看它飞过来的。”   “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的,我养的鸡认不得错。”   春姨说着抓着鸡要从陈洛身边过,陈洛挡住,朝院子里喊了声:“奶奶。”   然后对面前的春姨说:“春姨你等会,我问下奶奶。”   李越安抱着南瓜也拦住了路的另一边。   春姨脸色变了变,抓着鸡停下。   奶奶很快从院子里出来,“怎么了?”   看到院墙外抓着鸡的春姨,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看了几眼她手里的鸡,“桂春你抓着我们家的鸡做什么?”   “这我家的鸡,我看它飞过来,追过来抓的。”   奶奶说:“你认错了吧,你家的鸡好像往后面山飞了,我那时候看着有只鸡往后面飞的,好像就是你家的鸡。”   “后面山上?”   “嗯。”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春姨笑着把鸡放下,“对不起啊,认错了认错了,我家的鸡和你家鸡长得太像了。”   奶奶看破不说破,“下次别又抓错就行。”   春姨笑了笑,也不尴尬,没说话,往后山走了。   奶奶看着人消失在林子里,才叹了口气,嘟囔句:“什么人……”   “她是谁?”李越安转头问陈洛。   “狗棚那户人家的老婆。”陈洛说。   “是他家?”   “嗯,他家不知道养了多少狗。”奶奶接过话说,“自从养了狗,咱们村这边越来越臭……前两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说吗?”   陈洛说:“提过,不搭理。”   所以他们家在村上名声不太好,但人家没在意,逢人脸上还是挂笑。   李越安问:“刚刚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吗?”   奶奶说:“一两个月总有那么两回。”   陈洛点头:“我们家种的菜也拔。”   奶奶说:“之前买他们家米,送来的米都是发黄的坏米。”   陈洛说:“借东西几年都不还。”   李越安问:“这样?”   奶奶点头,压低声:“还有嘞,小安我跟你说,去年走亲戚给红包……”   他们站在院墙说了片刻还没说完,春姨从后山抓着只鸡下了来。   三个人止了话头,转头齐齐看向春姨。   春姨脚步顿了下,然后扬起笑说:“还没进屋呢,我家鸡就是跑后山去了,兰姐谢谢你了。”   奶奶点头。   没人说话。   “……”   “兰姐我先走了。”   人走远,奶奶目光收回。   李越安问:“后面呢?”   奶奶:“回去喝口水,小安我等会和你说。”   反正,一家都不是好人。 第157章 山村 6   李越安听了半小时才听完关于那家的事,总结起来就是自私自利。   “所以他们家建的狗棚是没经过相关部门允许的?”   “没有,只是这偏哎,查也查不到。”   要真举报了,一举报一个准。   不过没人举报。   陈洛说:“安哥你不用管。以后见到不理就行。”   “嗯。”   晚上李越安接到沈铮电话,沈铮说给他寄的快递到了,让他去拿。   “我给那小孩也寄了点东西,记得给他。”   李越安扫一眼手机屏幕,“什么?”   “拿到你就知道了。这两天怎么样?还适应吗?你哥这两天逮着我问你情况呢。”   “还好。”   “没瘦吧?萧姨很关心这个。”   “没。”   李越安吃得甚至比在兰苑还要多。   奶奶手艺好,陈洛吃饭看着就有食欲。   “那行,等会你给我发两张照片,我好发给萧姨。”   李越安“嗯”了声。   电话说到最后,外边狗吠再次响起。   沈铮那边说话的声音停了下,然后笑,“李越安你那边怎么又有狗?这么叫你晚上睡得着?你真适应?”   满满的怀疑。   李越安随口应了句,挂断电话。   然后李越安躺在床上,闭着眼躺了不知道多久都没睡着,狗吠时不时叫一声。   隔壁也很安静。   李越安想到昨晚在陈洛房间看到的试卷,估计在写试卷。   直到隔壁房间椅子拉动的声音响起,李越安很熟悉这个动静,大概两分钟后,陈洛就会关灯睡觉。   李越安闭着的眼睁开,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两秒。   睡不着。   然后又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   李越安没再想,伸臂揽过抱抱和枕头下了床。没开灯了,打开门直接往隔壁走。   在陈洛关灯之前,李越安敲响了陈洛房间的门。   “安哥?”   门打开陈洛站在门里,正要去睡觉的样子。   “怎么了?”陈洛问,然后目光落在李越安抱着的黑色大熊和枕头,“睡不着?”   李越安没否认,点头。   他很直接地问:“陈洛,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原本以为陈洛要再说些什么或问些什么,但陈洛听完便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进来。”   “还是睡里面吗?”他问。   李越安其实对睡不睡里面无所谓,和陈洛一起睡就行。   “嗯。”   陈洛弯腰戳了戳李越安放床上的大熊肚子,把床旁风扇的脑袋调了下方向,最大面积照顾到两个人。   没什么尴尬的对视和对话,陈洛就和昨晚一样,见李越安躺上床后,问:“安哥我关灯了?”   “你关。”   房间陷入黑暗。   陈洛在床外侧躺下,两个人盖的一条薄被,陈洛从李越安身上拉过一截盖自己肚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陈洛也很少和人同床,但不介意这个。   都是男生,能睡就行。   两个人中间就隔着一拳的距离,抱抱躺在了最里面,陈洛可以闻到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昨晚太困睡得太快,陈洛还没注意,这会注意到了。   “安哥你喷了香水?”他在黑暗和安静中开了口,声音习惯性放低了,有点模糊。   “没有,衣服上的熏香。”   陈洛没想到还有这个,挺少见,“还有这个?”   “嗯。怎么了?”   他转头看黑暗里陈洛的侧脸轮廓。   李越安没发觉自己一直在在意陈洛的想法。   陈洛没有回,过了几秒,才听到陈洛很低的要睡着的声音:“挺好闻的……”   陈洛睡着了。   李越安没有再说话,注视着陈洛,安静下来。   心脏因为陈洛这句话鼓噪,莫名地高兴起来。   在床上躺了会,困意慢慢上来,但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想到昨晚,李越安伸手把睡在外侧的陈洛揽近,侧身把陈洛抱住了。   陈洛温热的呼吸擦过李越安的脸侧下方,发丝撩过面颊,微痒。   睫毛因为李越安的动作动了动。   李越安的心跳莫名快起来。   但揽着陈洛的手臂还是没有放开,他看着陈洛。   陈洛的眼睁开,醒了一点,对上李越安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然后记起今晚自己答应和李越安睡,他也发觉了李越安抱着他,但没有在意。   “还没睡?”他问,声音还是很低很低,没怎么醒。   又听了听外面,这会没有狗叫。   李越安的眼睛还是盯着陈洛,没有移开过。   “快了。”   陈洛闭上眼,伸手拍了拍李越安后肩,“睡吧。”   睡着了就听不到了。   陈洛睡着就听不到外面的狗叫鸡鸣。   “嗯……”   李越安的心跳被这两下拍肩拍得更响,连李越安自己都能听到。   鼻间是陈洛身上淡淡的皂香。   李越安没有想什么,下意识把陈洛往怀里又揽了揽,陈洛的鼻尖都要贴上李越安的鼻尖。   陈洛眼皮都没动,有一打没一打地继续给他拍肩。   “安哥你数数绵羊……”   在想让李越安睡着。   李越安静静看了面前这张脸几秒,闭上眼。   陈洛拍了会,感觉差不多了,搂着李越安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李越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抱着陈洛,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很熟。   整夜都没有听到外面狗叫的动静。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中午要炖排骨,陈洛去何伯地里摘玉米,有点远。李越安刚下楼在院子洗漱,见陈洛戴着草帽要出去,“去哪?”   “我和你一起。”   陈洛停脚,手里拿着的桶没放,说:“何伯玉米地里。有点远,路不太好走,都是草。”   李越安说:“我和你去。”   有人陪,陈洛还是很乐意的,眼睛露出笑,把手里提着的桶放下,等李越安刷完牙。   “安哥你再戴顶帽子,穿条长裤。”   李越安回房间拿了顶鸭舌帽戴上,换了条长裤。   去何伯地的路上就和陈洛说的一样,走了差不多半小时,走的田埂,后面小半段路几乎没有路,是陈洛踩出来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腰间。   “村里种地的人越来越少,这边的地都荒了很多。”   到地里,玉米杆高到要把人遮住,上面坠着沉甸甸的玉米,很大一片,外面这片已经摘过了。   “安哥你别进去了,地里豁,身上容易痒。你在这等我,我很快。”   李越安听他的,站在田边上等他。   陈洛的身影很快就在玉米杆中消失,拨开的叶和杆也看不见晃动。   金灿灿的阳光落下来,到处都是金黄的,远处的稻子大片大片在风里摇晃。   李越安想的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割了。   他听奶奶提过一嘴。   没等多久,陈洛动作很快,片刻后就提着半桶玉米从玉米杆中出来,脖颈处覆上一层薄汗。   “安哥。”   李越安去接他手里的半桶玉米,“好了?”   “嗯,够了。”   陈洛没让李越安拿,“走吧,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   陈洛又去了趟自己家的菜田,摘了些茄子和豆角回去。   “中午煮的?”   “嗯。”   两个人提着满满一桶东西回去,奶奶在院角里熬饲料,陈洛先把摘回来的玉米拿出几球剥皮洗干净,然后去厨房处理排骨。   李越安没闲着,拿张小凳坐在屋檐下,把茄子和豆角洗干净,然后把豆角撇成一段一段,放干净的盆里。   他见陈洛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奶奶看见了,“小安等会我来做。”   “不用,奶奶我没事找点事做。”   奶奶看李越安的目光更加温和。   陈洛把排骨炖上从厨房出来,李越安的豆角撇得差不多了。   陈洛愣了下。   看了几秒李越安手上的豆角,又看了几秒侧脸认真的李越安。   唇不自觉弯起,笑。   他走过去把桶里最后几根豆角三两下撇完,扔进盆。   “安哥你下个闹子还去吗?”他问。   明天就是赶集,他们这隔两天或者三天就是赶集。   “去,我有快递。”   他们这偏,快递送不进村,只能送到镇上的驿站里。   陈洛把盆从地上端起,打算再把豆角洗一遍,说:“那明天我们和奶奶一起去。”   “可以。”   陈洛把盆端去院子中的水龙头下,李越安跟着他,两个人蹲在水龙头边把豆角又洗了一遍。   洗好起身,瞥到李越安脚踝,陈洛目光停住。   李越安冷白皮,上面的浅红便也明显,两个鼓包长出,是那种被蚊虫叮咬过长出的包。   陈洛上手撩起李越安裤腿,一个两个三个……看上去有点可怕。   陈洛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李越安起身的动作也停了。   没看腿上肿红的包,看陈洛。   陈洛盯着包皱眉,想到了去玉米地最后那段草路,“刚刚出去弄的?”   不是生气。   李越安这才看一眼自己小腿,把陈洛撩起的裤腿放下,“等会就消了。”   “不痒?”   “一点。”   李越安可以忍耐。   陈洛没说话,不相信。他去奶奶的房间拿了瓶药油出来,“安哥涂这个。”   药油刚打开就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凉的。   李越安接过,坐在刚刚撇豆角的矮凳上卷起两边裤脚,往手心倒点开始涂。   陈洛看他涂的动作,从李越安手里拿过药油,往自己掌心倒了点,在李越安面前蹲下,把药油抹上,掌心搓揉。   低垂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很认真。   “安哥,你下次有事先跟我说。”他沉声开口,语气同样认真。   陈洛没想到李越安去一趟回来会这样,陈洛长在农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天去几趟都没事,忘了李越安不是。   下次不会让李越安再去那边。   被揉搓的地方开始由凉发热。   李越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陈洛眉眼,驻留。   他“嗯”了声,“下次会说。”   被陈洛手指握住的地方也在发热,心也在发热。   胸腔里的心跳声随着陈洛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变快,“怦怦”在耳边响起,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响,最后大到盖住了李越安耳边其他一切声音。   比昨晚还要清晰,还要难以忽视。   饶是李越安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没人会不喜欢上陈洛吧。   他盯着陈洛,眼神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嗯。” 第158章 山村 7   镇上就一个驿站。   这次赶集人比上次更多了,路过驿站陈洛看了眼,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有老太太老爷爷在等了。   “安哥快递回来再拿吧。”他说。   “好。”   奶奶和陈姨来的时候撞上,这会便一起去了菜市场买菜。   陈洛自己没什么要买的,主要是去商场一趟,家里的纸和洗洁精快没了。   “安哥你要买什么吗?”   想起上次李越安买水果的事,陈洛教他:“安哥你等会买东西多问问价,有顾客就问顾客,试试砍砍价。”   砍不了没事,别被坑就行。   李越安说:“我和你一起。”   后面有人挑着扁担从侧边过,李越安伸手拉着陈洛往马路里边走了走,避过。   人挑着扁担过去后,李越安手没放,还是拉着陈洛。   陈洛没注意,转头看他:“不用买什么吗?”   今早李越安差点没起来,陈洛说让他把取件码给他,他来取,李越安睁眼下了床,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以为李越安是要过来买什么。   “不用。”   两个人拉着手往市场的前面走,路过包子铺,陈洛停下来买了几个肉包,分李越安。   “他们家的包子做得不错。”   还要了两杯热乎乎的豆浆,也分李越安一杯。   陈洛咬着包子说:“甜的。”   眼睛是笑着的。   李越安接过,“你喜欢甜的?”   “都可以,我不挑食。”   只要不是特别难吃就行。   陈洛解决完手里的包子,李越安手里最后还剩一个,也被陈洛解决。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里面并不大,蔬果没有外边小摊上新鲜,陈洛和李越安挑了要用的纸和洗洁精,又买了些蛋糕果冻这种散装称的零食。   陈洛说:“奶奶喜欢吃。”   李越安看一眼,记下。   到零食墙面,陈洛推着小车又停下:“安哥你吃薯片吗?”   “你吃就拿。”   陈洛扫过辣条,安哥应该不吃辣条。   “安哥泡面要不要?”   “不用,”李越安说,“挑你喜欢的就行。”   “没有想买的?”   李越安看着他,揉了陈洛的头:“不吃零食。”   心情被陈洛问得很好。   陈洛从旁边铁架上反出的像大概能看出自己的头发被揉乱了,伸手随意压了压。   他眉眼扬了下,说:“安哥你才21。”   大人才不爱吃零食。   李越安“嗯”了声,“买你喜欢的。”   陈洛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零食。最后从货架上拿了罐水果夹心糖,糖纸亮晶晶的,很漂亮。   两人从商场出来,返回,虽然没买水果,但陈洛还是看了看路边摊上不同水果的价格,有些会用纸牌标出价格。   路过两家买衣服的,陈洛拉着李越安走了进去。   陈洛挑起汗衫和长裤,李越安看了眼款式,不太像陈洛这个年纪的,比较老。   “你穿?”   “不是,给何伯买的。”   昨天下午蒸了玉米,陈洛也给何伯送了几根过去,发现何伯身上穿的汗衫都破洞了。   何伯无子女。   “我们家都比较便宜,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店主是个烫了卷发的阿姨,笑眯眯从里面走出来时,见陈洛已经选好了两件汗衫。   “姐,裤子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条,50行不行?”陈洛用本地话说,语气很熟练。   原本是30一条的。   “已经很便宜了,我就赚几块,50卖不了,55成不?”   “姐姐50,下次还会来你这买的。”   陈洛扯了袋子,挑好两件,将刚刚看好的汗衫装进去,认真看店主:“姐姐行不行?”   店主也被他这两句“姐姐”叫得愣了下,眉眼忍不住浮上笑,“行吧,50就50。”   最后汗衫那也降了5块。   店主给他装好,“下次记得来啊。”   陈洛说:“一定。”   李越安拎过买好的衣服,走了几步才开口:“下次真的来?”虽然不会讲这里的话,但李越安能听懂。   “有需要会考虑。”陈洛告诉他,“讲价就是这样。”   “跟谁学的?”   “我看奶奶和别人讲价。”   “很厉害。”   陈洛笑,点头:“我也觉得。奶奶很厉害。”   李越安说:“你也是。”   “谢谢。”   东西买完,两个人去驿站拿快递。   沈铮说就几样东西,到了驿站快递老板搬出五六个大纸箱,“喏,这些都是。”   三个纸箱摞在一起就有陈洛那么高了,还蛮沉。   “……”   李越安第一个想法就是幸好今天他来了,没让陈洛一个人来帮他拿快递。   陈洛也看着面前的箱子沉默,疑惑:“安哥你买了什么?”   李越安也想问沈铮这个问题。   “朋友买的。不清楚。”   最好是真的有用。   两个人把箱子分两次搬到驿站外面的空地上,东西有点多,一次拿不完走。陈洛弯腰抬起两个箱子,说:“安哥你在这看着,我把东西搬去招呼站,奶奶应该已经在那等着了。”   陈洛打算等会搭客车了,村里车东西装不下。   李越安看一眼他和陈洛买的东西,又看一眼地上这几个纸箱,“你在这等我一下,别搬。”   陈洛抬起身,见李越安往刚刚他们上来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来往的人流里。   陈洛放下手里的纸箱,在原地等他。   等了片刻,李越安的身影没出现。   去干嘛了?找人过来搬回家吗?   他忍不住想。   陈洛又等了会,注意着路面上李越安的身影,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在驿站马路边停下。   喇叭滴了两声。   陈洛没注意,等李越安从车上下来叫了他一声,他才发现。   “安哥?”   陈洛看着李越安身后崭新的三轮车,和在驿站时看到老板搬出五个大纸箱子一样安静了。   心跳了跳。   驾驶门还开着,李越安刚刚是从驾驶位上下来的。   虽然已经猜到,但陈洛还是问出:“安哥这是你买的?”   “嗯。随便买了辆。”   李越安一边回,一边把地上的东西搬起放到三轮车后面。   如果不是镇上没有车行,就买汽车了。   陈洛这会不知道要说什么,李越安的做法有点震惊到他,安静跟着把地上的东西搬到车上。   想到李越安给的那10000借住费,忽然又能理解了。   安哥有钱。   “上来,坐前面。”   驾驶位旁边还有个座位可以坐人,陈洛上车。   小三轮缓缓启动,拖着满满的东西。   陈洛问:“安哥你开过?”   “没有。”   陈洛表情变了下,转头去看他。   “会开。不用担心。”   李越安虽然刚学会,但把车开上来就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陈洛说:“我不担心。”   只是有点说不出的……怎么说,陈洛现在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买了辆小三轮回家了?   开着三轮去接奶奶时,奶奶也是愣了两愣。   陈洛让奶奶坐前面,自己换到后面,“奶奶陈姨呢?”   “哦,陈姨啊,她很早就买完东西了,就坐村里的车回去了。”   小三轮再次慢慢启动,微微晃着开上回家的路。   路上奶奶隔了会才说起话,想起件挺重要的事,说他们明天傍晚要去吃酒,村上有人要办大寿。   “你们陈姨今天跟我说的。”   “谁的生日?”陈洛问。   “你们不认识,一个老人家,肖家那边的。你们去吃就行了,好像还请了戏班子唱戏,挺热闹的。”奶奶笑着道,挺感兴趣的样子。   李越安出声:“我也可以去?”   “当然可以去,”奶奶说,“我们这吃酒都是一家人去的。明天我和小洛带你去看看。”   “好。”   不管怎么说,有车确实方便,从村口可以一路开到家门前的坪子上,陈洛和李越安把东西搬下来。   歇了会,李越安才把沈铮买的那几箱东西拆了。   三箱水果,桂味荔枝,车厘子,还有一箱黄桃,一箱解闷的乐高,最后一箱李越安打开看了眼,忽然明白沈铮为什么说看到就知道了。   一箱热门的高中必做卷和练习题册,还贴心地放了几本活页错题本。   “……”   陈洛咬着桃子过来看了眼,把手里拿着的另一个桃子给李越安,然后一眼就看见李越安手边箱子里熟悉的红色封皮:“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李越安说:“这箱给你的。”   陈洛着着实实愣了下,“我的?”   “嗯,买给你的。”   陈洛没想到还有单独给自己的一份,而且还是陈洛需要的,买练习题的钱省了。   他笑起来,认认真真对李越安说:“谢谢你朋友。”   是真的很高兴。   李越安看着陈洛眼里的笑,到底是没白扛回来。   东西算有用。   陈洛也把给何伯买的衣服送到何伯那,李越安还装了两大袋沈铮买的水果一起送过去。   不出意外,被何伯推辞,陈洛和李越安对视,陈洛拉着李越安就跑。   东西刚好被放下。   “把东西带回去!”何伯在后面喊。   “你收下!”陈洛头也没回。   两个人到了外边马路上才停下,转头对视一眼,没有原因地笑了。   “安哥我请你吃甜筒。”   第二天傍晚,说好的寿酒也吃上了。奶奶带陈洛和李越安走路去的摆酒的地方,大黄小黄也跟着过来了。   “不是才四点吗?这么早就吃了?”   “没,去晚了就没位置。”   也有位置,不过到时候就是和不认识的人坐一桌,他们三个还得分开。   还是要去早点。   他们到时,坪子上的桌椅已经被坐了大半,还剩下空的几桌。一眼看去,差不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和陈洛年纪相仿的很少。   最前面的空地上搭了戏台,正“吱吱呀呀”唱着戏。   奶奶去随礼,陈洛选了个相对比较好看戏的桌子,不过这会太阳还没落,阳光还在。   不过对陈洛来说不算问题,他不看戏,还挺喜欢这时候的太阳的,不烈不阴,阳光刚刚好。   奶奶随完礼回来,戴着顶遮阳的帽子,坐在位置上乐滋滋看戏。   陈洛转头看李越安,李越安在看他,他有些莫名,但又看不出什么,问出刚刚想问李越安的:“安哥你吃过这种酒吗?”   “没有。”   李越安是第一次接触村里的酒席。   “也没见过这样的唱戏?”   “没有。”   陈洛给他讲了讲村里的酒席,比如随礼一般随多少,他们这的十大碗一般是哪十大碗,上菜怎么上的。   讲到这,陈洛说:“安哥你坐里面吧,等会我端菜。”   两个人换了个位置,但还是坐一起。他们这桌就三个人,不过一直陆陆续续有人到来,片刻后他们这桌也坐满了。   都是陈洛认识的老人,来一个陈洛叫一句人。   “是小洛啊,好久没见了,又长高了。”   “什么时候开学啊?”   “今天去赶闹子了吗?”   陈洛一句一句慢慢回。   最后老人家们的目光又落在李越安身上,“小安这是你朋友吧?”   村子就这么大,他们还是听说过李越安的。   “嗯,朋友。”   “在工作还是在上学?”   李越安说:“上学。”   老人家又打量李越安一眼,好奇问:“上大学?哪个学校啊?”   “H大。”   “H大?”   这对几十年都没出过正经大学生的村里人来说无异是惊讶的,纷纷来了兴趣,最感兴趣的便是:“有女朋友了吗?”   “有。”   听到这个回答的陈洛也抬头看李越安一眼。   安哥有女朋友? 第159章 山村 8   台上戏唱罢,鞭炮响过,菜开始送上来。   陈洛起身给桌上各位老人家倒好饮料,李越安用纸把他和陈洛的碗擦一遍,还有奶奶的。   “安哥你喝橘汁还是凉茶?”   “橘汁。”   陈洛给自己和李越安的杯子倒上橘汁。   后边刚好是阿姨端着菜过来,陈洛转身拿过一碗放桌上。   筷子开始动起来,老人家并不急,相互看看,说:“别客气啊,大家想吃什么就夹。”   陈洛给李越安夹了颗碗里的鹌鹑蛋,“安哥你别客气。”   “不会。”   陈洛去打饭,拿着自己和李越安的碗去了,回来手里两碗满当当的米饭,然后分给奶奶半碗。   又把多的一碗推给李越安:“安哥你的。”   李越安把陈洛手里的那碗拿过,“吃不了那么多。”   陈洛看一眼李越安拿过的自己的碗,李越安不在意,他也没在意,便端起桌上多的那碗米饭:“那安哥你多吃点菜。”   菜是隔一会上一个,这碗吃得差不多,下一碗便上来了,端菜的阿姨是从身后过,李越安会留意,提醒一下陈洛端菜。   奶奶注意着李越安,怕他拘束,时不时也给他夹点菜。   “奶奶你吃,不用管我,我自己夹。”   “小安你想吃就夹啊。”   其他老人家也笑着说别作客,多吃点。   “好。”   最后一碗解腻的酸萝卜出来,李越安已经放下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一半没吃完。   桌上其他人还在慢慢吃,在聊天。   陈洛也是,很认真在吃一块炸鱼,把刺分出来。   注意到李越安的目光,“安哥你吃完了?”   “嗯。”   陈洛吐掉嘴里的刺,说:“安哥你再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回去。”   “不急,你慢慢吃。”   “安哥我要喝橘汁。”   李越安拿起地上放着的橘汁,给陈洛的杯子重新倒满。   “鱼吃慢一点。”他说。   陈洛应一声,又给自己夹了块酸萝卜。   鱼有点辣。   过了会,陈洛也放下筷子,一直看着他的李越安抽出两张纸巾给他。   “饱了?”   陈洛接过纸擦嘴,说:“饱了,走吧。”   他跟桌上其他人打了招呼,拉着李越安离开。   “奶奶我们走了,你们慢慢吃。”   不只是他俩,其他桌也有人吃完离开。   太阳这会已经下山,暗下的阳光斜斜笼住半片天地,微凉的风吹来。   很惬意。   “安哥酒好吃吗?”   “一般。奶奶做得好吃。”   “当然了。”   路过一家院子,主人家不在,里面的黑狗趴在门口冲李越安凶凶地叫了两声,另外两条一白一黄则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朝陈洛跑过来。   “咖啡别叫。”   黑狗抬着脑袋,喉咙里的吠叫变成低低的呜咽。   小白小黄跑到陈洛腿边用脑袋蹭蹭人,陈洛用手熟练地摸摸它们的头。   黑狗又“汪汪”叫了两声,但不凶,更像是吸引注意。   陈洛笑。   走过去蹲下也摸了把黑狗的脑袋。   黑狗不叫了,脑袋上的耳朵被陈洛揉得动了动,眼睛瞥到李越安又忍不住呲牙想叫,刚张嘴就被陈洛拍了下脑袋,声音被一下拍掉。   “行了,也是你哥。”   小白小黄已经围着李越安转圈了。   黑狗闭上呲牙的嘴,趴回地。   看到不认识的就是忍不住想叫。   陈洛又揉了两把黑狗脑袋,起身走到李越安身边又捏捏小白前腿,说:“包子你也是,别见到人就傻傻摇着尾巴过来蹭。”   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小白把脑袋拱进他和李越安腿之间,睁着眼睛左蹭蹭陈洛右蹭蹭李越安,吐着舌头傻乐。   “它叫包子?”李越安问。   李越安对这三条狗还有印象,记得第一次从这过陈洛叫的是“小白”。   “没有。”   李越安看他。   陈洛说:“我随便叫的。”   “刚刚的‘咖啡’也是?”   “嗯,”陈洛眉扬起,说:“它们认识我,知道我叫的谁。”   反正陈洛一喊就乐颠颠地都过来了。   陈洛的语气含着笑,眼睛也是,“叫它煤球也应。”   地上趴着的黑狗竖起耳朵往陈洛看来。   听着的。   李越安看着陈洛笑着的眉眼,胸腔里的心跳得更快更响。   控制不住。   可陈洛听不到,毫无察觉,那双笑着的眼睛望过来,很明亮,“它们很乖的。”   李越安落在陈洛脸上的目光没有动。   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冷淡的眼一眨不眨看着陈洛,在陈洛看来的眉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注视陈洛的眼神没有了冷淡。   “嗯。”   他低头揉了把小白的脑袋,忽然又叫了句陈洛的名字:“陈洛。”   “嗯?”   “我没有女朋友。”   陈洛的眉挑了下,但不是惊讶或者意外,更像是猜想得到证明后的表情,以及李越安主动跟他说的一点高兴。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笑的,说:“我知道。”   知道?   陈洛眼睫弯了弯,说:“安哥你都不会和人发消息打电话。”   虽然陈洛没谈过恋爱,但陈洛知道谈恋爱肯定会忍不住给对方发消息聊天,还会打个电话视频什么的。   陈洛在学校的室友就是这样。   但来到这好几天了,陈洛还没见过李越安给谁主动打电话,发消息也很少。   总之,不像是在谈的样子。   所以在听到李越安说他有女朋友的时候,陈洛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李越安在应付那些长辈。   不过,“安哥,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陈洛觉得李越安应该不缺追求者。   “我没谈过。”   陈洛愣了秒,“哦。”   他上下打量一遍李越安,难得好奇:“为什么没谈?没遇到喜欢的?”   李越安眼睛看着他,说:“现在有喜欢的,打算追。”   陈洛撸着小白脑袋的动作顿了下,是惊讶,然后便是笑:“安哥你也要追人?”   李越安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会追人的样子,更像是别人会追他。   “嗯。他不喜欢我。”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陈洛开始认真起来。   “不知道。”   “你们是朋友?”   “算是。”   陈洛并不擅长恋爱方面的出谋划策,“那她也有可能是喜欢你的。安哥你还有机会。”   李越安说:“可能。”   他问陈洛:“你呢?有喜欢的吗?”   话题转到陈洛身上,陈洛以为他不想多谈,顺着他话回:“没有。”   “没有谈过?”   “没有。”   李越安耳边加剧的心跳声只有他自己听到。他看了陈洛一会,唇角还是扬起,说:“挺好,不要早恋。”   陈洛说:“不会。”   他目前没谈恋爱的心思。   “陈洛,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追他?”   陈洛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认真想了想,因为没有具体的人,并没有想到很具体的做法。   “对她好就行。”   他还是好奇:“安哥你喜欢谁?你们学校的女生吗?”   但李越安没说,“别好奇,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想的是,女生?   陈洛喜欢女生吗?   思绪又乱。   “安哥你别忘了告诉我。”   “不会。”   后面几天都是大晴天,菜田和番薯地要接着人工灌水,隔两天陈洛要去一次,李越安戴着帽子和他一起去。   两个人干,做事的效率更快。   平常陈洛一个人浇完差不多两小时,现在就一小时。   但回来还是不可避免一身热汗。   最近几天的太阳更大了,晒得人睁不开眼,陈洛也是下午四五点才出去。   两个人在番薯地旁的沟洗干净手和脚,吃着桃回家,还是觉得热,又蹲在院子里树荫下吃雪糕,一个绿豆味,一个红豆味。   凉下来的风吹过,还是舒服的。   陈洛三两口解决掉嘴里的雪糕,嘴里是凉的,身上还是热的,“安哥你先去洗。”   李越安手里还剩一截雪糕,他咬了半截,剩下最后半截给陈洛。   “嗯。”   他递得自然,陈洛也没想什么,顺手就接了,咬下最后一口,红豆味在嘴里弥散,甜甜的,挺冰。   他把棒子扔垃圾桶,抬头又对上李越安的眼神。   李越安还没走。   陈洛被这个眼神看得莫名:“怎么了?”   “没事。”   李越安转身去楼上拿衣服。   脑子里想的还是陈洛刚刚顺手接他雪糕的事,没有停顿和犹豫,比李越安给的还自然。   他想,陈洛好像真的有点直。   最近几天气温升高,夜里风扇也开到了最高档。   不过半夜陈洛还是热醒了,身下垫的是凉席,但夏天两个男生抱在一起睡是真的热,李越安倒睡得很熟,搂着陈洛像感觉不到热。   陈洛摸黑把盖在肚子的薄被也拿开了,然后尝试把李越安的胳膊从腰上拿下来。   陈洛从床上下来把那个以前自己修过的风扇也插电打开了。   重新躺上床,这次就凉快许多,不热了。   还是挨着李越安睡的,只不过没有抱人,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陈洛感觉到身侧李越安靠了过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贴过来。   李越安的脸和之前一样窝在陈洛胸膛。   陈洛眼皮动了动,还是和之前一样搂住了李越安。   摸到李越安身上盖的薄被,拿开放一边。   两个风扇嗡嗡转着,陈洛再次睡过去。   没有再醒。   天亮。   睡醒李越安还是睡自己怀里,陈洛已经习惯,盯着面前这张脸看了会醒神,然后发现了件事。   他伸手碰碰李越安的脸,皱眉。   李越安的眼睫动了动,睁眼,四目相对就是彼此靠近的脸。   陈洛的手还放在李越安的脸上,目光很专注,像在看什么。   李越安的心怦的跳了两下。   陈洛收回手,又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说:“安哥你脸变干了。”   还有点起皮。   “……”   原来在看这个。   李越安从床上坐起来,下床从陈洛的衣杆上拿下自己的黑衫,“嗯。”   最近几天天气太干,很正常。   李越安没有在意。   “安哥这个是要擦……宝宝霜吗?”陈洛想半天才想起一个相关的名。   下个闹子要去给安哥买一瓶。   李越安背对陈洛,解掉睡衣的扣子,然后套上黑衫。   流畅漂亮的背肌一晃而过。   李越安说:“过两天就好了,不用管。”   陈洛顶着睡乱的头发下床,没说好,踩着拖鞋出门,“安哥我去问下奶奶。”   李越安看着他背影出门,垂眼,换掉睡裤。   陈洛好像真的只喜欢女生。 第160章 山村 9   说是下个闹子去买“宝宝霜”,下午陈洛就开着李越安的小三轮去了。   当时李越安还在陈洛房间睡午觉。   陈洛去的是镇上最大的那个商场,他不是很懂这些,奶奶年轻时也不用这些,便问负责这块区域的导购。   “这款就是润肤的,可以补水,早晚涂一次就好,味道也挺香,女生都很喜欢。”   “他是男生。”   “没事的没事的,男生也可以用,这款不分男女的。还有,如果嘴唇干的话,这款唇膏也很合适,质地很润,而且是没有颜色的,最近天气热,嘴唇和脸都比较容易干……”   陈洛扫一眼:“可以,拿一支。”   “好。要不要再看看防晒这类的?”   陈洛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类东西这么多种类,什么喷雾,什么双抗,听着导购描述,陈洛买了个七七八八。   买的都是最好的。   “一共934,请拿好。”   陈洛眼也没眨掏出碎了半屏的手机把钱付了,出商场后陈洛把里面的发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拿着东西骑上小三轮回家。   下午这个时间段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燥热的,陈洛的心情却还不错。   车开半路,陈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手机里便传来李越安的声音:“去哪了?”   “去了镇上一趟,现在正在回来。”   “多久?”   “十几分钟。”   陈洛看一眼手机的时间,离他出来一小时不到,“安哥你睡醒了?”   “嗯。去做什么?”   李越安还是没忍住,问了。   “买宝宝霜。安哥我马上就回了。”   李越安那边安静了几秒,原本有点烦闷的心情在听到陈洛这两句话后被抚好。   陈洛说:“不是不叫你,安哥我和你说了,你肯定拦着不让我去。”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是笑着的,和平时说话又有点不同。   李越安的声音也莫名低了下来:“……不是说是下个闹子去吗?”   “嗯,可是我又想还是今天去。”   李越安心“咚咚”跳起来,控制不住。   “安哥我挂了,回去和你说话。”   “嗯。”   听他应了,陈洛才挂电话。   拿着挂掉的手机,李越安走出屋,去外面等陈洛。   后山树林上的蝉鸣“吱吱”叫着,从树隙落下的光影变亮又变淡然后再次变亮,大黄小黄趴在李越安脚边,无聊而枯燥,李越安这会却不觉得蝉声烦人了,手机放在凳子上,蹲下来揉了揉大黄脑袋。   他想起陈洛和大黄小黄的互动,“握手。”   大黄懒洋洋地不想动,伸出前爪敷衍地搭了搭面前李越安的掌心。   “换一个。”   大黄换上另一个前爪。   然后脑袋又被揉了揉,两只竖着的毛茸茸的耳朵也没放过。   大黄趴在地上,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突然精神起来的人类。   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在院子走了几遍。   没有理它,也没有理小黄。   小黄“汪汪”叫了两声,凑过来,然后心满意足地也被摸了脑袋。   不知道蝉叫了多少声,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和大黄握手,村里马路那边终于传来三轮车开来的声响。   李越安往那边眺了眼,没再逗小黄,去水龙头下洗了手,想到什么,又进了堂屋。   小三轮从马路开进院子,大黄小黄朝着车子欢迎般叫了几声。陈洛远远就已经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李越安,这会到家了才又看见李越安手里还拿了个桃。   他拔掉钥匙跳下车,李越安目光先是落他脸上,然后才落在他手里拿着的一大袋东西上。   李越安把桃给他,问:“还买了什么?”   陈洛接过咬了一口,桃子是从冰箱拿的,洗过,果肉冰冰凉凉的。   对刚从外面回来的陈洛来说正合适。   他把东西塞李越安怀里,笑了下,“都是。”   都是?   李越安解开袋子,看着里面不同包装的瓶瓶罐罐,也怔了下。   “这是什么?”   “防晒喷雾。”   “这个也是?”   “补水喷雾。”   陈洛特意记着每个的名,一个个指过去:“这个护手霜,这个唇膏,这个是润肤的……安哥你早晚涂这个就行。还有这个,这个也是防晒的,安哥你以后出去涂这个。”   “怎么买了这么多?”   李越安问,但唇角还是勾起。   陈洛拉着他往屋里走,打开堂屋里的风扇,挺认真地说:“想买就买了。”   导购推销的时候他想,或许安哥能用上。   “花了多少?”   “不多,安哥你今晚记得用就行。”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眼李越安的脸,凑近打量,最后说:“现在也可以擦。”   陈洛说话的呼吸轻轻落在李越安面颊。   未等李越安说话,陈洛撤回距离,把手里还剩几口的桃吃完,“安哥我帮你擦。”   “家里没镜子。”   说着,陈洛又扫一眼院子,“奶奶还没回?”   “在和陈姨聊天。”   “我猜也是这样。”   陈洛让李越安坐下,洗手后拆开那罐面霜,挖出一点。   擦脸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很认真,把润白的膏抹开。他指腹上有薄茧,抹开时不可避免有点粗粝的感觉,但手指动作很轻。   陈洛眼神专注。   李越安注视他,能看清陈洛低垂的每一根睫毛。   但陈洛没有注意他的眼神,更在意的是手上的动作,低着头不忘和李越安说:“安哥你晚上也要再擦一遍。”   李越安问:“晚上我自己?”   “我帮你。”   陈洛把李越安左边脸的面霜抹开了,然后又伸手很轻地戳了下李越安的脸,笑:“安哥你脸挺软的。”   “谁的脸不软?”   “软,但手感不一样。”   陈洛觉得自己的脸就比李越安要粗糙一点。   他手指又沾了适量面霜在李越安右脸上抹开,特别是脸颊蛋的地方,最后全部抹好还是忍不住又戳了两下李越安的脸,就跟当初见到抱抱戳抱抱的脸一样。   戳完见李越安的眼神,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微微俯脸:“好吧,安哥你戳。”   凑近了又闻到面霜那股淡淡的香味,很舒服的香味,挺好闻的。   陈洛又说:“安哥你脸好香。”   然后就被李越安捏住脸,揉面团似的捏扯了几下。   没计较陈洛说的香,只把陈洛脸捏了个遍,很感兴趣。   陈洛低着脸,倒也不动,给他捏。   明明被李越安捏脸的是他,这会看着李越安却也忍不住笑,眉眼弯起。   过了会,“安哥我的脸是不是红了?”   李越安似乎是在查看。   “没有。”   擦了两三天面霜,李越安脸不干了,但陈洛每天还是会让李越安擦脸,只不过变成了早上擦一次,之前是擦两次。   陈洛也被抓着天天擦,两个人你擦我我擦你。   除了要去何伯玉米地那边的地,平时两个人出门都是同进同出,白天凑在一起,晚上一块睡觉,洗碗也是两个人一起洗,晾衣服也是两个人一起晾,傍晚把鸡赶回鸡窝也是两个人。   陈洛越来越熟悉李越安在身边,也越来越习惯李越安的存在,即使不和李越安一起做事,坐在院子里树荫下单纯吹会风,不说话,也觉得很舒服,不觉得无聊。   面霜扣扣挖挖,用去一半,床头风扇嗡嗡转过一圈又一圈,到了割稻子收花生的时候了。   陈洛半夜睡得迷糊时听到了外边下的雨,爬起来把打开的窗户关了,留下一条缝。   明天可以去扯花生了,陈洛听着外边的雨声想。   原本是打算过两天再去的,但今天下过雨,地里的花生就好扯了,明早就可以去了。   陈洛走回床,摸黑拿起床头的手机。   余光注意着床上的李越安,见人动了动,抬起胳膊去捞身侧,陈洛伸手让李越安拉住了他的手。   李越安拉住陈洛手,没动了。   陈洛滑动屏幕,单手定下明早五点的闹钟,他关掉手机,觑下眼又看了睡过来的李越安几秒,没被李越安拉着的那只手碰了两下李越安的脸。   脸没有再起皮,是比之前润了许多,没白买。   陈洛从另一侧上了床,把李越安搂过接着睡,困意涌上,熟熟睡去。   天亮时雨早已停了。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床尾,也落在李越安扔在床尾的睡衣。   醒来没看到陈洛,李越安哄了自己半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换上白衫,下楼洗漱顺便找陈洛,堂屋没人,门也是关着的,少见的安静。   去哪了?   李越安在院子里转了圈,也没看到人,大黄小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往三轮车停的方向看一眼,车还在。   去山上砍柴了?   又觉得不像,陈洛砍柴会叫他。   李越安眉眼凝着又回到陈洛房间,在床里侧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才发现陈洛给他留了消息,五点多一点。   洛宝:【安哥我和奶奶去田里扯花生了,中午就回去,安哥你在家守家,中午等我们回去煮菜(笑脸)(笑脸)(笑脸)】   洛宝:【上次没拼完的那辆超跑还在安哥你房间桌上】   洛宝:【这次应该可以拼完】   陈洛说的是沈铮寄来打发时间的乐高,他和李越安已经一起拼了三件,前天和李越安在拼第四件超跑模型的,还剩一半没拼。   然后是隔了半小时后发来的一条:【安哥厨房里有面条,饿了你自己煮,鸡蛋就放在旁边的锅里】   李越安视线落在陈洛最开始发消息的时间上。   他听陈洛说过要起很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然后目光又停在陈洛发的几条消息上。   很好猜。   陈洛是想让他在家,不想他去田里帮忙。   李越安看一眼手机时间,8:11。   李越安没去隔壁房间,换了条长裤,拿上自己帽子。   在院子里洗漱好后,李越安随便扯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往里面装了些水果蛋糕果冻之类的,提着往花生地走。   不知道陈洛和奶奶吃没吃早餐。   李越安还记得去花生地怎么走,还没到就看见田里插了把大伞,奶奶坐在下面正低头摘着手里的花生,身影清瘦,旁边拔出来的花生苗已经堆了老高,一堆又一堆,不知道是摘过的还是没摘的。   再远一点,是陈洛戴着草帽,弯腰把地里的花生扯出来,放旁边堆好,这样奶奶摘的时候也好拿。   “奶奶。”   奶奶看见从田埂下来的李越安,露出惊讶:“小安你怎么来了?”   “过来帮忙。”李越安把手里拿着的吃食递过去,“奶奶水果,还有蛋糕。”   奶奶放下还在摘的花生苗,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泥,眉头眼梢都是浅浅的笑:“谢谢小安了。”   她往里拿了个小蛋糕。   李越安伸手把蛋糕拿过,撕开包装袋递回去,又给奶奶扭开一袋葡萄味的果冻。   奶奶一直笑着,接过李越安递来的。   “谢谢小安。”   李越安抬头看一眼前边的陈洛。   陈洛还没有发现他来了,弯腰干着拔花生的活,勤勤恳恳,认真专注。   李越安从袋子里拿了个梨,又拿了地上放着的水,往陈洛走去。   “安哥?”   陈洛看见梨一愣,抬起眼看到拿梨的人又一愣。   “嗯。把手洗了。”   李越安扭开瓶盖给陈洛慢慢倒着水,又递给陈洛纸巾,好把手上的泥擦干净。   “安哥你怎么来了?”   李越安目光在陈洛覆着薄汗、被热红的脸停了几秒,再次递了两张纸给陈洛,“擦下脸。”   然后才把手里的梨给陈洛。   陈洛随便擦了两下脸,咬到嘴里的梨,没听李越安回怎么来了,听李越安问了句:“怎么没有叫我?”   语气没听出情绪来。   陈洛眼睛看他。   李越安不知从哪又拿出张纸,把陈洛随随便便擦的脸又擦了遍。   眉眼还是冷冷淡淡的。   陈洛很熟练地微微低了低脸,垂下的眼睛已经含了笑,亮亮的。   “起得太早了,安哥你还在睡。”   而且扯花生很累,要一直守在这里。   “安哥我给你发了消息。”   没有不告诉。   “不是说是过两天才扯吗?”   “昨天夜里下了雨,比较好扯,就今天来了。”   李越安看他一眼。   陈洛笑着说:“真的。”   “嗯。”   隔着草帽,陈洛的头发被揉乱。   李越安在刚刚奶奶的位置蹲下,拿起刚刚奶奶没摘完的那把花生苗,学着奶奶的动作把剩下的花生摘掉,扔进旁边的桶里。   陈洛和奶奶都没赶他。   奶奶说:“小安,有凳子,你坐。”   陈洛吃完梨拔了一半的花生,又跑过来问:“安哥你涂防晒了吗?”   “有伞,晒不黑。”又说一句:“下午涂。”   “安哥你累了回去休息就行。”   “嗯。”   陈洛回去继续拔花生。   等到十点多,奶奶看了眼家的方向,又看一眼认认真真摘了两小时花生的李越安。   “家里饭还没煮,小安你先回去煮个饭吧,我和小洛晚点就马上回去了。”   李越安摘花生的动作没停,熟练地撸下一把拿下一把:“奶奶你回去吧,我和陈洛在这就行。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奶奶熄了让李越安回去的心思。她把脚边那一堆摘完,才起身回家煮饭菜。   “小安你累了坐这休息就行,不要不好意思啊。”   “好。”   花生地里就剩下陈洛和李越安两个人。   两个人都忙着手里的活,热风阵阵,擦汗时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陈洛把地里的花生拔完,身上已经湿透。   走到伞下在李越安身边蹲下,也懒得坐凳子了,拿过李越安身边在摘的那堆,和李越安一起把它摘完。   “安哥,走吧,回家。”   剩下的下午过来弄。   陈洛看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十几分钟前奶奶还打了个电话过来。   估计是叫他们回去吃饭。   陈洛把李越安摘的那桶倒进装花生的尿素袋里,用绳子打好结,拎起。   “走吧。”   “拿得起?”   陈洛愣了下,笑:“没那么弱。”   李越安还是和他一起拎。   “厉害。”他说。   没直接回去,陈洛把花生带沟里洗了遍,问河沟边的人家借了竹筛子。   等两个人回到院子,奶奶已经煮好饭菜了。他俩再不回,奶奶就要去田里叫他们了。   陈洛撩起下摆抹掉下巴的汗,“奶奶我先洗个澡,你先吃。”   他抬起胳膊揽住李越安肩,李越安身上也出了汗,两个人身上都是热意。   陈洛说:“安哥我们一起洗吧。”   李越安抬起眼。   陈洛说:“怎么样?”   李越安应该拒绝的。   但看着陈洛明亮的眼睛,“嗯。”   洗澡房的门关上时,陈洛身上汗湿的T恤就被脱了下来,露出结实漂亮的肌肉,胸口处坠着的玉也同样变得晃眼。   李越安扫过一眼,便很快移开。   “安哥,我先洗头了。”   “你洗。”   陈洛很快脱掉身上的衣物,不介意李越安看。   他有的安哥也有,没什么好看的。   “安哥你不脱裤子吗?”   李越安脱掉。   如果陈洛再凑近,大概就能听到李越安乱掉的心跳声。   两个人飞快地洗了头发和澡,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出来了,坐上桌吃饭。   奶奶还在等他们,米饭已经盛好了,他俩来了后才开始动筷,给陈洛和李越安一人夹一个鸡蛋。   正午太阳最烈,拔了一上午花生没停过的陈洛没往田里奔,拉着李越安上楼休息,打算晚点再去地里。   “下午去的时候叫我。”   陈洛说好。   可能是早上出了不少力,陈洛在床上躺下没两分钟就累得沉沉睡过去。   李越安同样。   直到枕头边的手机震起,震了一下就被按掉。   陈洛把两点半的闹钟关了,闭着眼睛搂着李越安又躺了会才起来。   懒得管睡乱的头发了,陈洛低头看一眼李越安,李越安睡得很熟,面朝他,眼睫一动不动。   要叫人的想法再次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见李越安还是没有醒来的样子,还是没有再叫人。   等晚点和奶奶一起去吧。太阳也没那么晒。   陈洛想着,抬脚往门口走。   还要在手机里提醒安哥涂下防晒。   他回头又看一眼李越安。   很好,没醒。   冰箱里红豆味的雪糕还有一支,晚上回来刚好可以给安哥。   对了,明天早上要买两斤排骨,这两天补补。   陈洛想着,出门时回头最后看一眼李越安。   正正对上一双静静注视他的眼睛。   李越安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看着要走的他。   “陈洛。”   陈洛收回出门的脚,转向李越安。   “安哥。” 第161章 山村 10   当场被抓包。   陈洛也没想到刚好就这么巧,脑子转了两秒想想应该说些什么好,发现最好当作没有发生什么。他干巴巴问了句:“睡得怎么样?”   李越安说:“不好。”   “哦……要喝水吗?”   李越安直直地盯了他两秒,才说:“不用。”   原本还有点生气,看到陈洛又什么都没了。   甚至觉得这样的陈洛可爱。   陈洛走过去,说:“安哥我帮你涂防晒吧。”   “嗯。”   陈洛现在的动作很熟练了,三下两下把防晒霜抹好,又把露出的脖子和胳膊喷上防晒喷雾。   低头和李越安对视上,陈洛再次想到刚刚的事,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一点“理亏”,陈洛微微俯低脸。   “安哥。”   李越安很熟悉这个动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伸手不客气地捏住陈洛的脸,捏了捏。   陈洛又往下低了低,让他捏。   李越安说:“骗子。”   陈洛眉挑了下,“我不是。”   他听出李越安没在意刚才的事了,眼睛又露出笑:“没有真的不叫你,我打算晚点让奶奶再叫你,安哥你在睡觉,外面太阳太大,可以和奶奶晚点一起去。”   李越安看着他表情,知道陈洛真是这么想的。   他最后捏了下陈洛的脸,放开:“我和你一起去。”   陈洛点点头,笑着说好。   “明天也是。”   “知道了。”   见李越安还在看他,陈洛竖起三根手指,无比认真:“安哥我发誓。”   被李越安又捏了把脸。   “嗯。”   陈洛要出门,李越安把人按床上坐着,给陈洛也抹了防晒才走。   陈洛还是不太习惯防晒霜的油感,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安哥真的好奇怪……”又嗅嗅,“还挺香。”   李越安把帽子给他戴上,“等会就好。”   带上水和一些吃食,两个人来到地里,上午已经把花生苗全部扯出来了,现在只要把上面的花生摘下来就行。   李越安记得还有一块花生地,在更上面,不过比这快地要小许多,“另一块明天扯吗?”   “嗯,那块地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弄完。”   然后就要开始割水稻了。   割水稻陈洛不太想让李越安去,比摘花生要累很多,而且地里痒。   但安哥肯定会去的。   陈洛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李越安说,花生地全部摘完的当晚,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李越安叫了起来。   身上出了一身汗,脸和脖子也是汗,陈洛能感觉到眼皮都在发烫,脑子也是热的,昏昏沉沉,又晕晕乎乎,勉强睁开眼皮,才发觉房间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   还没看清李越安样子,额头就被李越安手碰上摸了把,李越安的指尖是凉的,陈洛不自觉往前用发烫的脸贴上李越安的手。   凉的,舒服了。   陈洛闭上眼,想要就这样继续睡去。   脸被轻轻碰了碰,李越安声音发沉:“陈洛,你在发烧。”   陈洛又慢慢睁开眼,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伸手碰了把额头,然后把整张脸又埋进李越安手,“还好……”   没有烧得很高。   “安哥我睡一觉就好,你别担心……”   李越安空着的那只手把床头开着的风扇降到二挡,才把自己的手从陈洛脸间抽出,低声和陈洛说:“我去拿药,吃了药睡。”   陈洛迷迷糊糊应一声。   李越安知道家里的药放哪,去一楼电视机下的柜子里拿了退烧的药,又倒了杯温水上来。   叫醒睡着的陈洛,让他把药吃了。   “水喝完。”   陈洛抱着杯子把水喝完,很快又昏昏沉沉睡去。   怕陈洛抱着被子睡,李越安把床上的薄被放到椅子上,又下楼拿毛巾浸了凉水,把陈洛身上出的热汗擦了。   好在陈洛穿的老头衫大裤衩,上衣撩一下就行,很方便。   做完这些大概半小时后,李越安摸着陈洛的额头发现烧退下去了。   一直凝着的眉眼终于缓下,又摸了摸,确定是真的退烧了,没有再阻止陈洛往他怀里睡,把人搂住。   陈洛的体温还是热热的,脸枕在李越安胸膛就没有再动了。   李越安也闭上眼,压着的睡意和疲惫漫上,抱着人沉沉睡去。   后半夜陈洛的体温没有再升。   陈洛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做了个很长很黏糊的梦。   醒来怀里抱着大熊,李越安不在床,窗开着,外边天蓝蓝的,阳光依旧明媚灿烂。   陈洛脑子还有点晕,觉得闷,嗓子也是干的,昨晚一些模糊的片段划过脑海。   发烧……   陈洛抬手碰了碰头,温度正常。   只是有点发烧后的难受。   而且,身上也没有湿黏感。   虽然昨晚睡着了,但陈洛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是李越安。   不知道安哥昨晚几点睡的?是去田里了吗?   陈洛想着,心脏止不住发热,软下,暖乎乎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去拿床头边上的手机,又注意到手机旁放着杯水,是自己的杯子。   陈洛嗓子正干,端过水喝一口。   甜滋滋的。   李越安往里放了蜂蜜,刚好润喉。   陈洛的心再次塌软。   原本生病后的难受这会也不觉得了,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   把水喝完,陈洛拿起手机,发现已经9:11了。   陈洛昨晚定过5点的闹钟,但已经被关掉,陈洛没有听到。   今天是要去割水稻的。   陈洛又打开绿泡泡,李越安果然给他留了消息。   安哥:【在家好好休息,风扇别开太大】   安哥:【别跑】   安哥:【我和奶奶去地里了,中午就回】   安哥:【锅里熬了瘦肉粥,在堂屋】   安哥:【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安哥:【看到消息给我回一句】   看见最后一句,陈洛给李越安回:【安哥我起来了,温度正常,没烧】   李越安那边没有立马回。   陈洛下楼打开电饭锅,饭锅还插着电,粥还是热着的。   旁边就放了干净的碗筷,陈洛盛了碗,粥熬得微稠,肉炖的很烂,还放了一点猪肝和生姜。   很香,是奶奶熬的。   陈洛喝完一碗粥,李越安那边回了消息。   安哥:【好】   安哥:【在家好好休息】   陈洛看着最后这句,能想到李越安说这句的语气。   眉眼不自觉弯了下,他给李越安发了句:【好】   陈洛吃了两碗,戴上草帽,关好门,拿上镰刀朝自家稻田走去。   虽然和李越安说好,但陈洛想还是要去。   他到时稻田已经割了五分之一,奶奶和李越安左右各一侧,身后整齐地铺着一茬茬割下的水稻,金黄金黄的,但地大太宽,中间不可避免会留出一块回头割。   奶奶和李越安弯着腰,手上的动作都不慢,也没注意陈洛的到来。   陈洛来到中间,开始割。   割水稻没什么技巧,刀不钝就行,抓住根部割掉就可以。   李越安割完里侧的,回头去割剩下的中间,才发现地里多了个人。   陈洛刚割完手上那茬,抬起眼,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上。   那双黑色发亮的眼睛朝李越安弯起,笑了下。   李越安要问出口的话被陈洛这一笑直接笑没,走到陈洛跟前,没问陈洛怎么来了,“还难受吗?”   他抬手碰了下陈洛额头,发现是不烫才放下手。   “好了,不难受。”   李越安看一眼陈洛脸色,看不出什么,只感觉没有平日那般精神,又问:“粥吃了吗?”   “吃了,吃了两碗。”   陈洛平日可以吃三碗。   李越安微微皱眉,对于陈洛生病还是有点不爽。   拿过陈洛手里那茬水稻放后面铺好,李越安朝不远处的树荫扬了扬下巴,“那边遮阳,去那休息。”   陈洛站在原地没动,“安哥不用,我没事,我和你们一起割就行。”   李越安跟他强调:“你刚发烧。”   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只是发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安哥你不用……”   陈洛并没有在意这点,农村孩子早当家,感冒发烧在陈洛这从来都不算生病,但剩下的话被李越安的动作和目光止住。   李越安手心拿过水稻,不好碰陈洛的脸,用指背碰了两下陈洛脸。   他没说什么,只是又问了一遍陈洛:“真的不难受?”   李越安不相信。   他又不是没发过烧。   不难受。   陈洛应该这么说的,但在李越安的目光下,他却没能说出这句,几秒后他说:“一点。”   然后又说:“安哥没什么。”   在陈洛忍耐的范围。   李越安眉压下一点,没在意陈洛说的后一句。   就知道。   指背再次碰了碰陈洛脸,“去那边坐着。”   陈洛想说话。   李越安说:“听话。”   他看着陈洛:“生病就好好休息。”   “你担心什么?我不是在吗?”   陈洛怔了怔,心怦怦跳了两拍。   除了奶奶,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关心和在意。   他眉眼扬起笑,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轻轻说了句:“谢谢哥。”   李越安看他一眼,还是应下来:“嗯。”   但还是抬手隔着草帽把陈洛的头发揉乱了。   哥?   那就先当着。   陈洛在树荫下坐下来,原本只是看着李越安和奶奶,后面就埋在双膝上慢慢睡了过去。   奶奶也是后面才发现陈洛来了,见他睡着,还是埋在两膝上,想让他回去睡,又见陈洛睡得香,还是没有把人叫起来。   到要回去煮饭的点,奶奶才放下镰刀,叫了声李越安。   “奶奶你回去吧,我等会回。”   奶奶知道他性子,叮嘱道:“别太晚啊。”   “嗯。”   奶奶走后,李越安又往树下陈洛的方向看了眼,看不清陈洛的脸,但能看出陈洛是面朝他的。   还是很乖。   李越安收回目光,随意提着衣领擦了把下巴的汗,弯腰继续手上的动作。 第162章 山村 11   奶奶打来电话催李越安回家吃饭时,李越安才停下来,把手里割下的那茬水稻放好,直起身。   “嗯,知道了奶奶,马上回。”   电话挂掉,李越安抬起手臂抹了把脸。   他身上的白衫前后都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胸前后背,热汗从眉眼顺着脸往下淌,又热又黏。   鼻间是水稻被阳光强晒过后的那种干燥的味道,连吹在身上的风都是躁的。   李越安看了眼手边还没割完的这块,弯腰再次动了起来。   把这块割完就回。   几分钟后,李越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割完了。   他抬头看一眼树下,陈洛还乖乖坐在那,脸支在腿上,还在睡。   身上躁得不行,李越安眉眼还是扬了下。   这么睡腿不麻?   李越安穿过空地,往树荫走去,打算把陈洛叫起回家。   在陈洛面前站定,陈洛睡得是真的很熟,没有察觉他的靠近,露出的半张脸能看出被闷红些许,睫毛安安静静垂着,显得更长了。   李越安低头看了会,才出声叫了两句陈洛名字,把人喊醒了。   “陈洛,起来了,回去了。”   见陈洛动了动,李越安往后退一步,低头继续看着人。   陈洛醒了先是看见李越安,然后看见他身后被阳光笼住的田地,大片大片的金黄,睡得太久,陈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安哥。”   李越安说:“嗯,回去了。”   “割完了?”   “下午再来。”   那现在是中午了。   陈洛撑地起来,发现腿已经麻了,没力,又抬起脸:“安哥我起不来。”   “腿麻了。”   大概还有点没睡醒,陈洛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含糊,有点低。   他和李越安说,却见李越安眼睛里浮现出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是带着笑的:“那等会走。”   他大概是想碰下陈洛的脸,半路又变道隔着草帽揉了下陈洛的头。   陈洛看了出来,抬着脸没动,对李越安说:“安哥你摸吧。”   “回去摸。”   陈洛在地上坐了几分钟,腿没那么麻了才站起来,“安哥我们走吧。”   田埂太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到马路上才并肩走着,不过陈洛刚和李越安走一块,李越安就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身上有汗。”   陈洛挨过去,“安哥我不嫌弃。”   李越安往马路里侧又走两步,“我嫌弃我。”   陈洛还是挨过去,“你不嫌弃。”   马路里边已经没李越安走的地方了,李越安没说话,也没再跑,两个人挨着一块走。   李越安回去就先冲了个澡,陈洛提醒道:“安哥你不要洗冷水。”   李越安瞥他,“谁洗冷水?”   天天洗冷水的陈洛:“……”   李越安说:“以后别洗了。”   陈洛点头。   “这周也别吃甜筒了。”   陈洛迟疑一下,还是点头:“安哥我知道了。”   他知道李越安是关心他。   被管着,陈洛眼睛亮亮的,还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   说是让陈洛明天才去地里帮忙,也就真的没让他到田里,陈洛就坐在树荫下这么待了一天,第二天才到地里上手割水稻。   稻子割了两天才全部割完,陈洛又去何伯地里帮忙,又割了一天半。   李越安自然在。   停不下一天,然后就要开始脱稻粒。   陈洛家里有台老收稻机,不过是要人工脱粒。   天刚亮,陈洛就和何伯他们将机子扛上三轮车,开到离稻田最近的田路,然后合力搬到地里。   机器嗡嗡响起来。   稻穗放进机器脱粒位置,一把把稻子从机器后部的粮袋出来,下面用桶接着脱好的稻粒。   没多久一桶就装满,换上另一个空桶,装好的稻子倒进结实的水泥袋里。   比割稻要轻松一点,但还是不带停的,又热又累。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陈洛和何伯地里的水稻才全部脱完粒,要把装好的稻子从地里扛到田路边上的三轮车上,运回家。   奶奶和何伯年纪大,往年差不多是陈洛一个人扛的,今年多了个人。   李越安知道要把这些扛车上后,没说什么,直接扛上肩往三轮车走,没听陈洛说他来。   陈洛和李越安两个人把这沉甸甸十几袋稻子扛到车上,来回扛了几遍才扛完,整个人像从水里出来一样。   陈洛从兜里掏出两颗夹心糖,剥开糖纸,两颗都给李越安。   李越安这会话都不想说,喝了水还是觉得身上热得在着火,肩膀不知道是麻还是痛,已经没有感觉,他把其中一颗塞陈洛嘴里,咬下另一颗。   淡淡的甜味让李越安好受了点。   他想,陈洛以前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些扛回去的。   两个人歇了会,陈洛开车先把何伯的稻子运回何伯家,然后把自己的送回家,又把车开去田路,几个人再一起把收稻机扛上车带回来。   折腾到最后,已经三点多。   陈洛和李越安身上的衣服像被水浸过,两人一脑袋的汗,脸和脖子都是红的,胸膛止不住地起伏,两个人没有形象地坐在院子里树荫下喘气休息,这会谁也不嫌弃谁。   奶奶连忙进屋倒了两杯凉水,又拿了零食水果出来,“我去煮菜,马上就好,小洛小安你们先吃点水果垫垫。”   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   陈洛咕噜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然后拿着他和李越安的杯子再去倒,连连喝了三杯。   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了又擦,还是又有,陈洛也懒得管了,把水喝完脸就靠李越安身上随便埋埋。   好了。   李越安低头看他一眼,用手把陈洛脸上没擦掉的汗揩掉。   陈洛眼睫动了动,眼睛里露出笑。   剥了个橘子,分给李越安一半,“安哥甜的。”   “嗯。”   等呼吸没那么喘,平稳下来,两个人拿着衣服一起去洗澡房洗澡。   怕饿着他俩,奶奶炒了几个好炒的菜,然后用今早就煮好的饭炒了锅蛋炒饭,陈洛和李越安洗完澡出来刚好吃上热乎的饭菜。   连李越安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两个人就回房间躺下了。   连续一周忙得跟陀螺似的,天刚亮就去地里,天黑才回,这会终于歇下,可以好好休息,李越安沾上床,没两会就睡了过去,比陈洛睡得还快。   陈洛搂着李越安,睁眼看着李越安睡熟的脸,把人轻轻抱好,也慢慢睡了过去。   中间陈洛还醒了一次,动了动,李越安也醒了点,没睁眼,伸手再次把陈洛往怀里捞了把,脸贴住陈洛脸。   “再睡一会……”   陈洛刚睁开的眼又闭上,脸贴着李越安脸又蹭进李越安颈侧。   两个人再次睡去。   天色暗完,何伯过来喊吃饭,奶奶上楼来叫他们,门没关,站门口就能看到床上脸贴脸抱在一起睡的两人。   奶奶是知道他俩一起睡的,但没想到是这样,有些疑惑。   这俩孩子不热吗?   “小安小洛,去何伯家吃晚饭了。”   何伯下午回去休息了会,就杀了只鸭,还有前两天买的鱼,他记得陈洛是喜欢吃鱼的。   鸭子用来炒,鱼红烧,又在地里扯了茄子豆角,来个丝瓜蛋汤,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左右把菜都炒出来了,出门去叫陈洛他们过来吃晚饭。   见奶奶上楼叫人,何伯在楼下等了会,就见陈洛顶着睡乱的头发,拉着李越安出来了。   “何伯。”   李越安把陈洛脑袋上翘起的发又压了压,叫:“何伯。”   见俩小孩,何伯脸上露出笑,走上来拍拍两人肩,“现在才醒啊,累着了吧,这几天辛苦了。”   陈洛也饿了,问:“何伯你煮了什么?鸭吗?”   何伯笑着点点头,收了稻子后心情顺畅,说:“还有你喜欢的鱼。今晚你俩陪我一起喝点。”   何伯爱酒,酒量也好。   陈洛说:“我喝一点。”   “行。”   不过陈洛没想到李越安的酒量这么好。   何伯家里的酒是自己酿的,醇厚香甜,后劲足。陈洛喝小半杯就停了,奶奶还能笑眯眯喝一小杯,李越安却面不改色陪着何伯喝了一杯又一杯。   何伯是越喝越上头,越看李越安越喜欢。   奶奶吃完饭,熬不住他俩喝酒,坐了会就回去了。   陈洛慢慢吃着鱼肉,挑出鱼刺,有时给李越安夹一块挑好的鱼肉,和何伯聊天。   吃到最后,倒是何伯先醉了。   陈洛和李越安把何伯扶回里屋床上,把饭桌收拾了遍,从何伯院子离开。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路上不用开手电筒也能看清。   陈洛转头打量着李越安,李越安的脸并不红,眉眼也看不出醉态。   他伸手在李越安眼前晃了晃,“晕不晕?”   李越安眼神落在他手,然后落在他亮亮带笑的眼睛上。   李越安说:“晕。”   陈洛凑近,再次打量:“难受?”   李越安说:“嗯。”   陈洛问:“想吐?”   “没有。”   李越安抬手,拉住陈洛的手,说:“路有点晃。”   陈洛刹住脚,似乎是在想,然后没犹豫,走到李越安身前蹲下,“安哥我背你吧。”   语气和动作都很自然。   李越安的心“咚咚”跳起来。   原本只是想和陈洛牵个手。   “安哥上来。”   李越安趴上陈洛的背,搂住陈洛脖子,“嗯。”   他说话的呼吸落在陈洛侧脸。   陈洛背着他从地上稳稳起来,毫不吃力,“安哥你以后别吃这么多酒。”   “嗯。”   李越安耳边是他自己的心跳声,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就贴在陈洛的后背。   但陈洛没有察觉。   “安哥今天的鱼好吃吗?”   李越安轻轻应一声,把脸埋进陈洛颈侧。   “安哥今天的月亮好亮,星星也好多。”   “嗯。”   “安哥你醉了吗?”   “……没有。”   “哦。”   他微微侧过头,就对上李越安的眼睛。   陈洛的眼睛还是笑着的,说:“那安哥你抬头,看下月亮和星星。”   真的很亮。   “和安哥你的眼睛很像。”   李越安没说话,心跳已经占据他的感官,每一下都像是要跳出来,进入陈洛的身体,让两颗心一起鼓动。   陈洛背着李越安回到院子,奶奶已经在房间睡下了,两个人洗漱完陈洛拉着李越安上楼。   虽然下午已经补过觉,但到睡点困意还是冒出头。   明天不用五点起了……   闹钟是没响,深夜李越安的电话响了。   李越安调到静音,看一眼身侧还在睡的陈洛,拿着手机去门外接。   “妈。”   睡梦中的陈洛隐隐听到李越安接电话的动静,胳膊往旁边揽了下,空的。   陈洛醒了。   房间的灯没开,但门隔音不好,陈洛听到了李越安压低打电话的声音。   【嗯,过两天就回,妈你不用担心】   【明天吗?】   【可以】   【妈你早点休息,嗯,晚安】   陈洛迷迷糊糊听到第二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啪的一下没了。   明天?   安哥明天就回去吗?   陈洛算了算时间,猛然发现是要到一个月了。   明天回去吗?   巨大的失落和不舍笼罩下来,陈洛都有点愣。   这么快吗?   李越安挂掉电话推门进来,就见陈洛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但光暗看不清表情。   “怎么醒了?”   走到床边,才听见陈洛声音很低地问了句:“安哥你明天要回去吗?” 第163章 山村 12   “没有。”   李越安伸手摸了把陈洛脸,问:“吵到你了?”   陈洛还在想他回去的事,抬起脸紧紧问他:“安哥你明天真的不回去?你什么时候回家?”   很关心很在意。   “过两天。等你开学后走。”   陈洛差不多还有一周开学。   “那你刚刚和阿姨说明天是什么意思?”   “明天有两位从小照顾我的长辈过来看看我。”   陈洛立马问:“接你回去吗?”   “不走,等你开学我再走。”李越安一边回他,一边上了床。   陈洛摇晃的心稳下来,很快又吊起,替李越安担心:“可以吗?阿姨会不会生气?”   “不会,月底回去就行,我和我妈说过。”他告诉陈洛,“如果回去我会和你说的。”   李越安不会突然离开。   陈洛的眼睛亮起来,在黑暗里闪闪的,转身把李越安抱住,跟他说:“安哥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走了……”   虽然看不清陈洛的表情,但能听出对于李越安能多留几日的喜悦。   李越安问:“舍不得我?”   陈洛说:“舍不得。”   但陈洛没想过让李越安一直留下来,只是想和李越安再多待几天。   李越安笑了下,说:“嗯,我也舍不得。”   他说得很认真。   陈洛眼睛更亮,忍不住再度靠近,用脸贴住他:“安哥等我考上H大去找你。”   陈洛早早就想好了。   李越安看着陈洛的眼神更温柔,眼里噙着笑,说好。   两个人重新躺下,李越安搂着人要睡着时,又听怀里的陈洛咕哝一句:“安哥你长辈明天什么时候到?”   “下午一两点。”   袁叔和姚姨会开车过来。   他把陈洛往怀里又揽揽,手指安抚般碰了碰陈洛脸,低声说:“睡吧,没事。”   “嗯……”   知道李越安长辈要来,陈洛早上起来破天荒地挑起了今天穿的衣服。   李越安醒来就见陈洛站在床下背对着他,正在挂满衣服的衣杆前挑挑拣拣,犹豫穿哪件比较好,床尾还放了好几件被挑过的。   就连平常睡乱的头发这会也挺整齐。   李越安从床上下来,脱掉身上的睡衣,顺手捞起床尾陈洛的一件黑衫,套上。   陈洛回头看见他,李越安换衣服也没停,把睡裤换掉,也是随手拣的一条陈洛的裤衩。   他不是第一次穿陈洛衣服,在地里那几天陈洛让他穿的都是陈洛自己的衣服,脏了洗不干净扔掉就行,没那么心疼。   “安哥。”   李越安“嗯”一声,上前从衣杆上拿下一件自己的藏青色短T,蒙陈洛脑袋上,顺手揉了把陈洛的头发,“穿这个。”   陈洛从脸上拿下衣服,还没开口说话,面前的李越安出声又问:“我帮你穿?”   陈洛老老实实自个把衣服套上。   “安哥不用了。”   李越安又拿了一件自己的牛仔裤让陈洛换上,他俩身高相近,陈洛能穿。   李越安打量他,“转一圈。”   陈洛按李越安要求转一圈,能感觉到李越安落在身上的目光,转一圈回来见李越安拿着手机对着他哐哐拍了好几张。   眉眼冷冷淡淡,拍照的手却没停过。   陈洛难得感觉到一点羞赧,但还是站在原地让李越安拍了。   感觉差不多,他凑过去看照片,“安哥我也要看。”   因为是抓拍,陈洛茫然和有点惊讶的表情也被拍到了。   陈洛莫名有点在意,指着那几张跟李越安要求:“安哥这几张删掉。”   李越安拿回手机,把那几张转进私人相册。   “挺可爱的。”   陈洛愣了下,疑惑:可爱?不是丑吗?   李越安看一眼他,手机对着陈洛又拍了两张,然后捏了把陈洛愣着的脸,“不丑。”   好吧。   陈洛莫名又不是那么想删了。   “其他人不能看。”   “不会。”   因为袁叔他们要来,陈洛把隔壁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把袁叔他们要到的事也跟奶奶说了。   奶奶上午便杀了只鸡,估着袁叔要到的时间,开始炖鸡,早上还买了两斤排骨,也熬上。   接到袁叔问路的电话时,袁叔已经到了村口,但不知道是哪家。   李越安在电话里给他指路,让他一路往里开,直走,说会在前面等他。   电话没挂,陈洛和李越安到马路上等着。过了会,就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往这边慢慢驶来,对方也看见了他俩,车喇叭响了两声算作回应,李越安这才把一直通着的电话挂掉。   他俩在前把车一路引进院子前空着的坪子上,驾驶位两边的门打开,里面的人下了来。袁叔一如既往的正装,神情严肃,姚姨打扮素雅,眉眼已露了笑,温温柔柔。   见到李越安,姚姨显然很高兴,“长肉了。”   李越安叫:“姚姨,袁叔。”   陈洛和李越安站一块,跟着礼貌叫人:“姚姨好,袁叔好。”   姚姨笑眯眯应下,打开后备箱拿东西的袁叔也转头应下。   陈洛上前去帮忙,姚姨伸手拉住他,“不用了,让你袁叔来就行。”她目光温温和和地落陈洛身上,在陈洛衣衫胸口处的字母刺绣停了下,随后眉眼的笑更多。   “是小洛吧,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   陈洛心怦怦跳了两下,莫名涌上一点紧张,摇头认真说:“不麻烦,安哥帮了我很多。”   姚姨笑了笑,“少爷就是看着冷了点,性子是好的。”   李越安当面听着,表情没变,没说话。   “安哥人很好。”   袁叔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进堂屋,除了两个行李箱,就是一大堆营养补品。   奶奶听见动静也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姚姨看见人,迎上前自然而然笑着喊了句:“陈姨。”   姚姨说:“来的太突然,没提前和你们说,实在不好意思。”   奶奶原本也有点紧张,看见姚姨的笑又放松下来:“不突然不突然,你们来我就高兴了,快进屋,外头太阳大。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还好,睡一觉就到了。我姓姚,陈姨你叫我小姚就行。”姚姨往奶奶刚出来的屋子望了眼,“是在烧菜吗?我给你帮忙吧。”   奶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我很快就烧好了。”   “没事,我在家就是天天烧烧菜,你别跟我客气。”姚姨说着拉着奶奶一起进了厨房。   堂屋里袁叔已经把东西都搬进来了,正要把行李箱放好,“少爷,房间在哪?”   陈洛说:“在二楼,袁叔我带你去。”   “谢谢。”   领着袁叔去了二楼房间,李越安看一眼袁叔身上的西装,“天气热,换件T恤吧。”   袁叔点头:“好。”   陈洛说:“冰箱下面里有雪糕。”   袁叔应下。   陈洛和李越安下了楼,奶奶和姚姨还在厨房,堂屋就他们两个人,但这会陈洛还是压低了声音和李越安说话:“少爷?”   他想起刚刚姚姨和袁叔的称呼,眼睛露出笑,问:“安哥你真的是……电视上的那种少爷?”   “哪种?”   “身家千万的那种。”   “不是,”李越安说,“我身家上亿。”   陈洛眼睛微微瞪大,然后便是笑,那双眼睛弯起,更亮了。   为李越安高兴。   “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少爷?”   李越安抬手把陈洛的头发揉乱了,“袁叔和姚姨是习惯了,你不用。”   “安哥?”   “嗯。”   “安哥我们下午还要去镇上一趟,袁叔房间里没有风扇。”   “吃完饭去。”   陈洛是等太阳快下去,阳光没那么刺眼,才和李越安去的镇上,袁叔开的车。   不仅仅是买风扇,顺便再去商场买些水果和食材。   陈洛扯了袋子和李越安一起挑,身后跟着的袁叔步子停下,看了会,还是没上前一起挑。   挑蔬菜挑水果这方面,袁叔不太擅长。   不过,袁叔看着李越安十分熟练的挑选动作。   ?   袁叔看李越安一眼。   从商场出来,他们才去的电器门店。   陈洛和李越安看中了一款立式摇头风扇,风力很足,有三档风可调。   老板积极演示,“现在这个天,这款风扇放家里吹,包凉快的,还省电,你看这风速……”   陈洛问:“多少钱?”   老板看一眼他们,说:“便宜卖给你们了,145。”   袁叔掏出手机,准备上前付钱。   李越安说:“100。”   袁叔扫码的动作停下来,看向说话的李越安。   不太确定刚刚那句本地话是不是李越安说的。   店主摇摇头,“不行啊,100太低了,不能这么砍我价。”   李越安说:“不低了,上次我们来店里,老板你给的差不多就这个价,老板你忘了?”   店主不确定地看他,再次报出一个价格:“110!就110,成不成?这是最低价了。”   陈洛说:“90。”   店主眼睛睁大,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太低了太低了。”   陈洛问:“90真不行?”   店主说:“不行,要110。”   李越安拉着陈洛出店,“我们去下一家。”   走到门口,“等等!”   店主追上来,“100,100成不成?”   陈洛付款拿下。   袁叔沉默地跟着走出店又走进店,沉默地看完两人成功砍下价,最后还是沉默地又看一眼李越安。   店主说:“下次再来啊。”   陈洛和李越安点头,应:“嗯,一定。”   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第164章 山村 13   带着新买的风扇回到家,奶奶和姚姨正在厨房忙活晚饭,说笑和聊天声在院子里也能听见。   陈洛去冰箱里拿了三支雪糕,分给袁叔,给李越安的还是李越安喜欢的红豆雪糕。   陈洛吃的是绿豆口味,习惯把手里的雪糕先递给李越安咬一口,然后又咬下李越安递来的雪糕一口,互咬一口,接着吃手里自己的。   冰冰凉凉,甜甜的。   袁叔拿着雪糕看着一起蹲在树荫下吃雪糕的俩人,过了会,才收回目光拆开包装咬下一口雪糕。   很久没有吃到这种老式雪糕了。   不过,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   陈洛几口解决雪糕,去二楼顶楼收晒着的花生和谷子,袁叔吃完雪糕也上来帮忙。   这次见李越安同样熟练的收铲操作后,袁叔已经不惊讶了。   晚上睡觉姚姨是和奶奶一间房,袁叔睡在陈洛隔壁,李越安还是和陈洛同床睡。   袁叔还来了陈洛房间一趟,送来李越安让他从兰苑带的一件东西。   用礼品袋装着,高度超过陈洛膝盖。   陈洛好奇:“安哥这是什么?”   李越安把东西给他,示意他打开:“给你的,打开就知道了。”   陈洛拆开包装,一只……棕色玩偶小熊,样子和抱抱一模一样。   陈洛眼睛亮起来,“给我的?”   他用手戳戳小熊脸,很软,小熊脸一下就陷下去,毛绒绒的。   “嗯,给你的。”   陈洛的心同样被李越安戳软,搂着小熊又去抱了下李越安,眼睛亮亮的,很高兴又很感动:“安哥谢谢你。”   李越安稳稳接好抱过来的陈洛,说:“原本是想把抱抱留给你的,但没有抱抱我睡不着,就让袁叔从兰苑给你带了一只过来。”   陈洛说:“我很喜欢。”   “那便好。”   后面几天,有袁叔和姚姨在,院子的人气更多了。   袁叔每天起来会帮忙奶奶把坪子扫一下,姚姨会帮忙喂下鸡鸭,和奶奶一起讨论中午做什么菜,两个人一起做,下午菜田的浇水依旧是陈洛和李越安去,回来刚好把楼顶的谷子收好。   连袁叔也会注意着天气,留意会不会下雨,好提前把谷子收了。   奶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到陈洛开学,袁叔和姚姨都没有提过要离开的事。   明天就是陈洛报到时间,李越安拿来自己的一个行李箱,给陈洛收拾带去学校的东西。   两套换洗的常服,还有校服,运动鞋带去一双,牙刷杯子也要带上……   陈洛从床上捞起自己的小熊,让李越安也装进去。   “安哥,这个。”   李越安把小熊放进箱子,扣好带子防止它乱倒。   陈洛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   因为明天要早起,陈洛早早便睡下了,和以往一样搂着李越安,但一直都没有睡着。   怕打扰到李越安,他没有乱动,就闭着眼睛安安静静抱着人。   脑子里还在想明天和李越安分开的事。   舍不得李越安。   但李越安还是察觉了,出声打破安静:“睡不着?”   陈洛这才睁开眼,看着黑暗里李越安的轮廓,低声问:“安哥你还没睡?”   李越安没说什么,把人更亲密地搂住了,轻轻拍了拍陈洛后肩,说:“早点睡。”   陈洛“嗯”了声。   过了会,陈洛睁开眼还是忍不住问:“安哥你会不会忘了我?”   这次分开后,他大概要很久才能见李越安,不知道下次见面要什么时候。   异地友谊,陈洛知道很多人都不能维持住,很多到最后都会不联系。虽然陈洛感觉他和李越安不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问了李越安。   李越安说:“不会。”   “不会忘了你。我会来找你。”   陈洛愣了下,抱着李越安的力度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更紧了,心里在雀跃。   他下意识往李越安的方向又靠了靠,两个人的鼻尖要撞上,陈洛眼里是明亮的高兴:“不用,安哥我给你打电话你要回我。”   “会回。”   陈洛忍不住再次跟他说:“安哥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好。我等你。”   陈洛没有再说话,就在黑暗里看着李越安,他看不清李越安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李越安的眉眼很温柔。   很奇怪,明明温柔和李越安冷淡的外表搭不上,但陈洛就是这么觉得。   他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迷迷糊糊醒来就到要去报道的时间了,陈洛以前一直觉得开去县城的路程很漫长,这会却觉得过得飞快。   还是袁叔开的车,奶奶晕车不方便,便和姚姨待在家了。   袁叔没有进校,在外面等他们。   陈洛和李越安先去了宿舍,把东西放好,他是下铺,床挺好铺的。   室友好奇问起李越安,陈洛说:“我哥。”   下午陈洛还要上自习,所以和李越安吃一顿午饭就得回班上。   几乎是掐着点,袁叔把陈洛送回学校,还有几分钟就是自习,这个时间校门口进出的学生很少。   “安哥我走了。”   陈洛穿着蓝白校服,在太阳下也很耀眼,微微垂眼看面前的李越安。   李越安抬手揉揉他脑袋,“嗯”了声,叮嘱:“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然后陈洛再次俯低脸,眼睫乖乖垂下。   李越安要收回的手停下,捏了把陈洛的脸,说出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在学校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嗯,”然后陈洛说,“安哥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块从小就戴上的玉,扣进李越安手里,在李越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重重抱了一下李越安,很快放开。   “安哥我会想你的。”   陈洛低低的话音落下时,李越安看见的是陈洛靠近时那双明亮认真的眼。   回过神,陈洛已经跑进学校闸门,李越安手心是那块沾着陈洛体温的玉。   李越安盯着手里的玉良久。   陈洛报到结束,李越安并没有马上就回H市,陪了奶奶两天,才从清潭村离开。   离开时,奶奶把早早就准备好的一罐罐自家做的辣椒酱、酸豆角、霉豆腐、咸菜拿出来,又用罐子装着米放了几十个家里鸡下的鲜鸡蛋进去,又抓了两只肥美的鸡用水泥袋子装上让李越安带去。   “家里只有这种东西,小安你不要嫌弃。”   “奶奶我没有嫌弃。”   “那把鸡带上,家里的鸡都是自己养的,比外面卖的好吃,不行我给你杀了,你带过去晚上炒……好不好?”奶奶心心念念想让李越安多带点东西走。   面对奶奶看来的期盼的眼神,李越安没有再拒绝:“嗯。”   奶奶很高兴,“小安你要不要再带点家里的蔬菜过去?”   “好。”   最后后备箱装了不少东西。李越安来时带来的东西除了抱抱,其他依旧留在这个小院。   “下次有时间,再来玩啊。”   “会的。奶奶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好好。”   车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奶奶才转身慢慢踱进堂屋里。   李越安是下午三点多到的,到了后就给奶奶打了电话报平安,然后陆续接到家里长辈打来的电话。   也是到晚上,姚姨才从那个装着米和鸡蛋的罐子里发现一个很新的鼓鼓的红包,当即便告诉了李越安,把红包给了李越安。   红包被装的很满,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有新有旧,几乎再塞不下一张。   “……”   李越安把红包收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   陈洛读的高中是月底放假,他中旬开的学,要等半个月后才放两天。   刚开始几天晚上睡觉,习惯抱李越安睡觉的陈洛还不太习惯,半夜几次下意识揽人揽空醒来,抱着小熊适应了几天才回到正常作息。   也会在洗澡、吃饭的时候想到李越安,不知道安哥在做什么?   但陈洛大部分的心神还是放在学习上,两眼一睁一闭就是写题背书。   沈铮寄给他的习题卷子陈洛都拿来了,每天都是学学学,写写写,改改改,过得相当充实。   放月假这天,下午上完两节课广播便在通知放假的事了,提醒学生回去注意安全。   这个点已经没有陈洛回村的车,和以往一样,陈洛选择在学校宿舍住一晚,明早去车站搭客车回去。   班主任已经把手机发了下来,这个点去食堂还太早,陈洛拿着手机往宿舍走。   他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和奶奶聊了会自己在学校的事,说自己明早回去,让奶奶不要担心。   和奶奶的电话挂断,李越安的电话便弹了出来。   陈洛的心跟着怦怦跳了两下,没有再往宿舍走,就在路边找了颗遮阴的树坐下来。   他接通,睫毛眨了眨:“安哥。”   半个月没有再见,陈洛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紧张。   “陈洛。”   而李越安声音从手机传出那刻,那点没由来的紧张又没了。   陈洛愣愣地问了句:“安哥你在干嘛?吃饭了吗?”   李越安那边笑了下,说:“没有,等你电话。”   他知道陈洛今天下午放假,猜陈洛应该会给奶奶打电话,等了会才给陈洛打。   陈洛听着李越安的笑,下意识看屏幕,屏幕黑着除了碎痕什么也看不到。   “安哥,我想和你打视频。”   电话挂掉,李越安的视频打进来。   对方似乎是在客厅,陈洛能看见背后墙面的精致壁画,但陈洛的注意还是被李越安吸引。   半个月不见,陈洛觉得安哥好像……   “瘦了。”   李越安打量一番镜头里的陈洛,说。   他皱眉,镜头里的陈洛也皱眉:“安哥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在学校很累?没时间吃饭?”   “还好,”陈洛说,“去食堂吃了,每顿都会吃两碗,晚上宿舍熄灯我就睡觉了。”   李越安说的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他没忘。   他说着看着李越安,又忍不住和李越安说:“安哥我有点想你。”   和李越安说这句话时,陈洛微微压了一点声,脸也不自觉俯低些许。   手机屏幕上是陈洛靠近的脸,睫毛根根分明。   “安哥你想我了吗?”   李越安视线顿住,然后“嗯”了声,很认真地回:“想。”   他说:“很想你。”   陈洛说:“安哥我也很想很想你。”   陈洛坐在树荫下,抱着手机和李越安聊了很久,大多都是学校生活里的琐事,直到手机提示低电量才和李越安提出晚上再给李越安打电话。   李越安说好,又提醒他:“我给你寄的快递记得拿,就在校门口的快递站,不要忘了。”   “安哥我知道了。”   陈洛在食堂吃完饭去拿的快递,有七八个,路上差点没拿住快递倒了。   宿舍就他一个人,陈洛一个一个慢慢拆开,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吃的大多是甜食,其中糖果占大头,各种类型口味基本都有,穿的也是,衣服裤子鞋子都有。   拆到最后陈洛拆出来一部手机,和李越安的是同款,不过李越安是白色的,这部是黑色的。   陈洛看着这部新手机,把床上的小熊抱过来,脸埋进小熊肚子里。   他用自己的手机给李越安发消息,打字框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就一个字:【哥】   李越安很快就回了,也只有一个字:【嗯】   陈洛眼睛露出笑。   拆出来的东西陈洛每样都认真拍了照,记录下来。   晚上他跟李越安打电话,结束时李越安提到明天会有人来学校接他,陈洛明早可以多睡会,不用那么早去车站。   陈洛早上的车是七点,如果要去车站,六点就得起来。   “明天他会给你打电话,有事就联系我。”   “好。”   电话还没挂,两个人都没有挂,陈洛又低声叫了一句:“安哥。”   “嗯?”   “没什么。”   陈洛只是想叫一下李越安。   李越安说:“明天给你打电话。”   “好。”   第二天早,食堂没开,陈洛去校门口吃的粉,吃得差不多刚好接到来接他的人的电话。   对方就停在校门口。   陈洛拿纸巾擦嘴,起身过去。   对方是个大叔模样,“陈同学,以后你去哪联系我就行,我姓王,电话是……”   陈洛上车后就想给李越安发消息,但看了眼时间,觉得李越安应该还没起,怕打扰李越安就没发。   但李越安给他发了。   车开了一会手机就振了下,【上车了?】   陈洛立马回:【上了】   又主动说:【感觉安哥你还在睡觉,刚刚就没有给你发信息】   李越安确实刚醒,睡得朦朦胧胧记得陈洛回家的事,睁开眼又看一眼手机。   没见到陈洛发的消息便问了句。   陈洛不在,李越安这几天的睡眠都很一般。眼皮还是沉的,李越安没打字,给陈洛发去一条语音。   “嗯,回去给我发条信息,晚点给你和奶奶打电话。”   声音一听就是刚醒还带着睡意的。   【好】 第165章 山村 14   陈洛在村子待了两天便回到学校,手机上交,下次放假就得到月底国庆了。   也不知道李越安是怎么联系到学校守门的大爷的,陈洛不能出去,但陆陆续续的快递从大爷那转交到陈洛手里。   陈洛的行李箱已经装不下李越安给他买的衣服了,寝室和教室都放着李越安买的各种小零食。   陈洛的室友已经吃美了,李越安寄都会给他们带份。男生们平常都会主动给陈洛带饭,帮忙装热水。   李越安还给陈洛买了个手环,可以发消息和打电话,两个人保持着正常联系。   虽然没有见面,只有线上联系,但陈洛和李越安的心彼此靠近,挨得更近了。   国庆陈洛放了三天假。   陈洛想过要不要去找李越安,但地里的番薯熟了,陈洛要挖出来。   没时间。   还是下午放的假,陈洛联系王叔来接他,给奶奶和李越安都打了电话。   李越安那边等会要上课,两个人聊了几句就挂掉了,李越安说晚上给他打电话。   王叔把陈洛送到村里,太阳刚落,奶奶很热情,把王叔留下来一起吃饭。   王叔有些不好意思,被奶奶拉着还是坐了下来。   “别着急嘛,饭刚好煮好,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也不晚。”   陈洛已经去厨房拿来王叔的碗筷。   大人在饭桌上话头打开就有得聊,陈洛吃完饭洗完澡,王叔和奶奶还在饭桌上说着话。   陈洛看一眼手机,李越安没发来消息。   夜深下。   王叔已经走了,奶奶也回到房间休息,陈洛写了两套卷子还没等到李越安的电话,忍不住给李越安打了电话。   响了半分钟,陈洛在想李越安是不是有事,正要挂断,对方接了。   李越安那边没说话,陈洛叫了句:“安哥。”   “嗯……”   李越安的嗓音沙哑得快听不出原来的声音,闷而低,像是刚刚才醒来。   陈洛原本还趴在写题的桌上,这会直起身:“发烧了?”   李越安抬手摸了把自己额头,是有些烫:“应该是。”   “安哥你吃药了吗?”   “等会吃。”   “还在学校?”   “嗯,在宿舍。”   李越安上完课回来觉得困就躺下睡了觉,没想到会直接睡到现在。   “室友在吗?”   “回去了。”   沈铮和乔凌下午就回家了。   “安哥我给袁叔打电话去接你。”   李越安闭着眼睛,“嗯……”   昏昏沉沉中他听到陈洛用另一部手机给袁叔打了电话。   不知道陈洛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电话,陈洛那边安静了下来。   “陈洛。”   李越安叫他,想听陈洛的声音。   “嗯,我在。”   李越安隐隐听到陈洛那边开了门,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   “在做什么?”   “安哥我去找你。”   “……什么?”   “我去找你。”   今晚过去,明天再回来挖地里的番薯,有点赶,但应该来得及。   “……”   李越安那边没有说话。   李越安也知道陈洛大晚上过来有些麻烦,只是一个普通的发烧而已,他应该让陈洛在家好好待着,很晚了,别折腾,他吃药睡一觉就没什么事,不用跑这一趟。   但李越安“嗯”了声,说:“我等你。”   想要陈洛。   陈洛联系了王叔,王叔复返。奶奶在房间睡觉,陈洛没打扰,在手机上给奶奶留了消息。   和李越安的电话一直没挂,手机里传来李越安睡着的呼吸声。   王叔开了快6个小时,陈洛才到了李越安在的兰苑,已经凌晨三点多。   袁叔来接的他,引他到别墅里李越安房间。   门没锁,陈洛扭开门就开了。房间的灯是关着的,就床头的位置发出淡黄的灯光。   李越安睡得很熟,没醒。   走近,发现李越安枕头边的手机还发着淡淡的光,陈洛把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来。   他探了探李越安额头的温度,还有一点烫,低烧。   又碰了把李越安的脸,摸到一手湿汗。   陈洛找到浴室,用里面的毛巾浸了凉水,把李越安的脸和脖子仔细擦了遍,解开李越安睡袍把李越安身上也擦了遍,刚解开就看见李越安胸口挂着自己送的那枚玉。   陈洛有种说不出来的甜滋滋,把李越安的睡袍带子系好重新打上蝴蝶结。   又给李越安敷了几道湿毛巾,等李越安的体温正常下来才收手,心放下来,打着哈欠上床抱着李越安打算睡觉。   李越安被他搂住才醒了点,发觉是陈洛过来了,下意识伸手回抱住陈洛,把人往怀里揽,低头嗅陈洛身上的味道。   陈洛困得下一秒就能睡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越安后背,脸黏糊地安抚性地蹭了两下李越安的脸。   “没事……睡吧……”   李越安把脸贴住陈洛的脸,昏昏沉沉睁开眼近在咫尺间看了陈洛几秒,手臂收紧,两个人紧紧贴着,满足地抱着人闭上眼。   陈洛惦记着李越安发烧的事,做着梦迷迷糊糊摸一把李越安的脸,摸了个空。   陈洛睁开眼,看一眼怀里,李越安不在。   外边已经亮了,阳光被窗帘隔在外。   陈洛揉揉发沉的眼皮,还是下床踩着李越安的拖鞋去找人。   刚到浴室门,陈洛抬手要敲门,就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低低的喘息。   陈洛的手顿在门口。   他是男生,知道李越安在干嘛。   早上这个时间段挺正常的。   不过,陈洛还是有点惊讶,呆呆想:安哥也会做这个?   陈洛想象不出来,但没想打扰李越安,知道李越安在里面后就转身离开。   “陈洛……”   陈洛要走的动作滞住,直接懵在原地,大脑宕机。   心猛地跳了跳。   安哥是叫了他的名字吗?   “陈洛……”   安哥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做这种事不是要叫喜欢的人吗?安哥不是有喜欢的女生吗?安哥好像没说过他喜欢的是女生……安哥为什么叫的是他?   要不是此刻,陈洛差点都忘了李越安有喜欢的人。   他脑子一片乱,心脏怦怦跳。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本能地不想让李越安发现他就在门口,睡在刚刚的位置伪装自己没下过床。   脑子还是乱成一团毛线。   过了会,陈洛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立马闭上眼不再动。   李越安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湿发,抬头往床上看了眼,见陈洛还睡着还在,眉眼的冷淡又淡下许多。   然后他瞥到床下的拖鞋,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   李越安记得拖鞋不是放那的。   李越安走到床边,低头看上面睡着的陈洛。   陈洛的睫毛一动没动,团着手里的被子,睡得很熟的样子。   李越安的视线落在陈洛脸上片刻没动,然后他俯身,一点一点压下。   温热的呼吸贴近,带着李越安刚洗完澡的沐浴露的香味,很好闻。   两张唇越靠越近,陈洛还是睡着的样子,无知无觉他的靠近。   就在两张唇快吻上的瞬间,李越安的动作停下。   他抬身撤回接吻的距离,问:“听到了?”   陈洛眼睫动了下,还是睁开眼。陈洛不太知道怎么办地看着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李越安刚刚做的事。   心跳响的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没有说话,李越安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答案。   心狠狠一沉。   陈洛也终于发觉到他的想法,茫然地问:“……安哥你喜欢的是我?”   而不是问安哥你为什么亲我?   陈洛满脑子仍旧在想李越安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李越安没否认:“是。”   李越安原本没想在陈洛高中时捅破这层想法,已经做好过两年再说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被陈洛撞见刚刚的事。   陈洛昨晚很晚才睡,他没想到陈洛会起来。   如果就当作不知道陈洛发现,什么都不说,又怕陈洛直接跑了。   得到李越安肯定的回答,陈洛的心还是再次咚咚跳起来,比刚才还快还响。   陈洛说:“我不是女生。”   李越安的心再次往下坠,唇抿起,“我没有把你当作女生。”   “陈洛,我承认我很卑劣。”   “我知道你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以兄长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和你睡一张床,牵你的手,抱你,让你熟悉我、习惯我、依赖我,一点一点融入到你的生活,即使最后你不喜欢我,也会和我在一起,不会那么抗拒。”   陈洛都没来得及反驳他自己没喜欢过女生,听到最后几句问:“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也会和你在一起?”   “我会让你和我在一起。”   陈洛抬起脸:“你要强迫我?”   李越安说:“管你。”   他看着陈洛抬起的脸,下意识伸手,意识到后又停在半空放下。   陈洛注意到了,也抿起唇。   他没有说话,李越安一时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远没有表面那般冷静,心同样乱,害怕陈洛的厌恶和疏远。   李越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轻轻地说了句:“陈洛,别讨厌我。”   陈洛虽然没弄清自己的想法,但听见这句下意识道:“我没有讨厌你。”   陈洛只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怎么做,懵懵的。   他从来没有往他和李越安的那方面想过。   “我刚刚对你做了那种事,不讨厌吗?”李越安垂眼看着陈洛,很认真地问:“陈洛,如果我真的吻你呢?”   “……”   陈洛没有说话。   李越安的心坠到了冰窟里,最后的那点庆幸也没了。   他抬直身,往房间门口走,给陈洛留下一个人的空间:“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我下楼找下姚姨。”   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让陈洛不要跑。   转过脸,就撞上陈洛靠近的脸。   陈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身后。   两张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陈洛的脸也热热贴着他。   李越安愣住。   陈洛的眼睛看着他,还是明亮的,没有闪躲。   紧紧贴了几秒,陈洛才撤身离开。   他说:“安哥,我不讨厌。” 第166章 山村 15   世界安静了下来。   亲完人的陈洛也后知后觉到刚刚自己行为的大胆,两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对方。   陈洛都能看到李越安眼睛里的自己。   “……”   莫名其妙的热意涌上胸膛。   但陈洛没有后悔,睁着眼睛看李越安,等李越安先开口说话。   李越安唇上似乎还是温热软乎的触感,心跳在陈洛靠近时就跳得飞快,被陈洛这下亲得完全愣在原地。   没有想到,陈洛会亲他。   他定定看着陈洛,喉结动了动,半响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陈洛。   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李越安回答的陈洛偏过脸,“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不是说喜欢他吗?   陈洛问:“你刚刚骗我的吗?”   声音是低的,语调是忍不住扬起来的。   有点凶巴巴的。   李越安眼睫眨了眨,终于反应了过来,把转身要往床走的陈洛拽住,说:“没有。”   他立马解释:“没有骗你,没有说话是没有反应过来,我没想到你会……亲我。”李越安顿了下,还是忍不住直接问陈洛:“亲我……是什么意思?陈洛,为什么会亲我?”   陈洛还是偏过脸没有看他,说:“你不是问我如果你真的亲我呢?”   李越安:“是可以的意思吗?”   陈洛知道他问的可以是什么意思,比他要直白得多,再次开口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我没有喜欢过人,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后面这句很明显是暗暗强调,对于李越安说的他喜欢女生,陈洛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他转过头,看着李越安的眼睛说:“但是我不讨厌你,安哥你亲我也不讨厌,你在浴室叫我的名字我……也没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没想过安哥你会喜欢我。”   “但是,”陈洛凑近,把自己的脸贴住了李越安的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安哥你刚刚碰我脸又放下手时,我又很在意,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放下,脑子告诉我这个时候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很在意……你最后说走也是,李越安,我不想你走……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讨厌,我可以接受……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李越安猛地收紧胳膊把陈洛抱进了怀里,挨着陈洛的胸膛重重跳动,原本跌入冰窟的心回暖,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心情放晴,大晴。   两个人的脸颊软软贴着,鼻梁碰着,睫毛再近一点也能吻上,互相看着对方,简单的对视在此刻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情愫。   陈洛还在很认真地说:“我过来就是找你的,为什么要走?”   左脸颊压上湿意,很软,一触即离。   李越安很轻很轻地亲了下他的脸。   陈洛说话的声音小了下来:“……我不讨厌你。”   李越安说:“我喜欢你。”   说得很慢很慢,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过了几秒,陈洛说话的声音更小了:“李越安,我们要不要试试?”   两个人都知道试试是什么意思。   李越安眼里露出笑,再次很轻很轻地亲了下陈洛的脸,很珍重,很喜悦,也是回答。   他说话的声音和陈洛一样小下来:“陈洛,我会对你好的,还有奶奶。”   陈洛没有说话,看一眼李越安,睫毛眨了几下,然后凑上前也亲了一口李越安的脸,停了几秒才离开。   一点不轻,亲得能听出响。   “我知道。”   在陈洛眼里,不管怎样,李越安一直都很好。   两个人跟木偶似的在原地抱了好一会,谁也没有动,好像谁动了谁就先输了。李越安湿着的头发都干了,陈洛脸原本还贴着李越安的脸,慢慢就滑到了李越安颈侧睡去,两只胳膊还牢牢抱在李越安身上。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起得又早,饶是陈洛年轻也有点扛不住。   李越安把人抱去床上,他这会没什么睡意,但也不想离开,坐在床边陪陈洛,手拉着陈洛的一只手。   陈洛睡得熟,睡着睡着就往李越安靠过来,胳膊一捞抱上李越安腰。   “安哥……”   没过一会,另一条胳膊也缠上来。   脸也埋过来,枕头也不睡了,把脸热热埋进李越安腰腹,被李越安喂了段时间,陈洛脸上的肉又多了点,现在这么压在李越安身上更明显。   李越安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几下陈洛的脸颊。   眼里漫出笑。   李越安用手机拍了几张陈洛的睡脸,特意关了声音和闪光,没有扰到陈洛。   然后又换了个俯拍角度拍了张,看不清陈洛的脸,只能看到男生枕在拍照者腰腹睡得很熟。   李越安把这张发给他哥,沈铮就算了,还在梦周公。   李无攸果然在,回得很快:【偷拍谁呢?】   哥:【暗恋的那位?】   李无攸知道弟弟突然有了个喜欢的人,只知道是个男生,还是单方面喜欢,其他都不知道。   李越安:【他答应了】   李无攸挑眉,这么快?   他打字:【追到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   还没打完李越安的下一条消息就跳出来。   假正经:【他答应和我试试】   虽然文字看不出什么来,但大早上的就给他发消息,李无攸笑。   他把刚刚打的字删掉,重新发出一句:【恭喜】   他问:【是在一起了吗】   假正经:【嗯】   假正经:【他说我对他是不一样的】   李无攸都能想象到这句话的语气,眉眼的笑更多,发:【那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假正经:【他亲了我】   李无攸于是说:【嗯,他是喜欢你】   假正经:【嗯】   李无攸失笑,发:【以后记得把人带回家见一面】   李越安应下最后一句,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兴奋高兴的情绪挤满胸腔,到现在李越安的心都是怦怦跳着的。   他低头认真看了会陈洛,无比满足,把人搂着一起躺上床,陈洛就贴在他胸膛,八爪鱼一样抱着他。   陈洛一觉睡到下午,醒来肚子叫,没劳烦姚姨,揉着眼睛让李越安带他去厨房。   陈洛给他和李越安做了两碗面,面直接拿了大碗装。   “安哥,我傍晚和王叔回去。”陈洛吃着面条说,声音含含糊糊。   王叔昨晚也在袁叔的安排下在兰苑住下了。   李越安知道他要回去收番薯的事,陈洛放假前就认认真真和他说过,把碗里的青菜夹给陈洛,“晚点吃了晚饭再走,姚姨想好晚上做什么菜了。”   陈洛把李越安夹来的青菜吃掉,问:“安哥你也和我吃吗?”   陈洛记得李越安今晚要和长辈去参加一个重要晚宴。   “嗯,等你走了我再去。”   “来得及?”   “来得及。”   “袁叔呢?我好像没有看到他。”   “出去了,有事。”   李越安碗里的面条最后没有吃完,还剩小半碗,陈洛拿过解决,吃了一口后终于意识到什么,这会才想起来问:“安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陈洛眼睛亮亮的,露着笑。   李越安过了几秒才说:“你说你怕雷,我们一起睡觉那晚。”   他问:“陈洛你真的怕雷吗?”   陈洛才想起这事,说:“安哥不是你怕雷吗?”   他很清楚地记得李越安当时脸色很不好。   “我说过吗?”   陈洛和他茫然地对视一会,半晌说了一句:“安哥我不怕雷。”   “我知道。”   陈洛陪李越安在客厅看了部电影,中间奶奶还打来过一个关心的电话,两人陪奶奶聊了会天,陈洛说晚上就回去,会比较晚,让奶奶不用等他。   姚姨在厨房忙活,一边给陈洛烤小蛋糕,一边准备晚饭,又切了漂亮的果盘出来给两人。   晚饭姚姨给陈洛烧了鱼,熬了陈洛喜欢的排骨汤,还包了盘饺子,其他都是姚姨另外的拿手菜。   陈洛不怎么饿,都吃了两碗米饭。   姚姨看着很高兴,“多吃点,在学校读书很辛苦的。”   来的时候陈洛没带什么东西,就一部手机,走的时候便从李越安房间拿上在充电的手机,给王叔发了消息。   王叔很快就回了。   陈洛关掉手机,对上李越安询问的眼神,李越安问:“怎么样?”   陈洛说:“王叔马上就到。”   马上就要分开,说没有感觉都是假的,失落和不舍悄然笼上心头。   陈洛说:“我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想到自己到时估计很晚,陈洛又说:“安哥你不用等我消息,明天看就行,我会给你发的。”   李越安“嗯”了声,“明天给我打电话。”   陈洛点点头:“好。”   李越安看着他,没说话,把搭在陈洛眉眼的那缕碎发轻轻拨开。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陈洛的心跳了下,然后是更多的大片大片的不舍。   没有想什么,陈洛抬起手臂抱住面前的李越安,说:“安哥,我会想你的。”   陈洛向来很直白。   李越安回抱住陈洛,很紧,意识到后又松了力。   “嗯。陈洛,下个月我……”去找你。   没说完的几个字被陈洛兜头亲下来的吻覆住。   依旧是很单纯的吻,两片嘴唇紧紧贴在一起,贴了几秒陈洛才动了动,但依旧是很单纯的舔咬,唇碰着唇。   撞在一起的睫毛动了动。   两双靠近的眼睛映着彼此的像。   过了会,唇分开。   陈洛眼睛没有闪躲,微微低下头,贴着李越安的呼吸小声问他:“安哥,你会不会想我?”   “会。”   王叔的车就停在别墅楼前。   李越安送陈洛下去,姚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把装好的几盒糕点点心打包好塞给陈洛,还有两盒切好的水果,还有水,“路上饿了就拿出来吃。”   陈洛没有拒绝姚姨的好意,朝姚姨笑了下:“谢谢姚姨。”   “小洛别客气,以后多过来玩。”   袁叔这会回来了,陈洛和袁叔也道了再见。   袁叔点头。   陈洛最后和李越安说了再见,坐进王叔车里,降下车窗,又探出头和站在车外旁边的李越安说话,“安哥我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   李越安说:“在学校好好吃饭,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安哥我知道。”   “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车子开始启动。   陈洛朝姚姨和袁叔的方向挥挥手,又忍不住叮嘱李越安:“安哥你注意身体,别生病了。空调不要开太高。”   他还要再和李越安说些什么,李越安上前敲了下副驾驶位的车窗,窗子是半开的,他对王叔说:“不好意思,再等一下。”   车熄火。   陈洛的脸还靠在自己放在车窗边上的手臂上,抬起眼睛看走过来的李越安:“怎么了?”   李越安站在车外弯腰,吻住他。   不再是简单的触碰,李越安撬开陈洛唇齿,深深吻进去。   唇齿交缠。   陈洛呆呆的,在李越安进来的那刻就愣住了,一下就被李越安亲懵住。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亲吻。   但这样,陈洛也没有讨厌,只有被李越安亲得晕晕乎乎,唇热起来,脸也热起来。   他抬着脸,接住李越安突然又猛烈的吻,没往后退。   很舒服。   又忍不住迷糊提醒:“姚姨……还在……”   “嗯……”   李越安亲吻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想停的意思,鼻梁蹭过陈洛的鼻梁,“让他们看。”   事实上,看见李越安弯腰亲陈洛的那刻,姚姨和袁叔就转过了身。   李越安知道。   他没有想让其他人看陈洛的想法。   陈洛被他吻得更晕晕乎乎,李越安不在意陈洛就不在意了,晕晕乎乎着但还是下意识学着李越安那样回吻李越安。   好乖。   陈洛还不会换气,感觉到后李越安便抬唇分开,没再欺负人。   抬手揩去陈洛唇上的湿意,李越安道歉:“对不起,还是没有忍住。”   然后陈洛热着的唇又被亲了下,很快。   陈洛眼睫动了下,下意识去看亲他的李越安,却又听李越安轻声说了句:“很想你。”   陈洛的心也和脸一样热起来。   陈洛还没走,李越安就想他了。   “李越安,我也想你。” 第167章 山村 16   回到村上已是深夜。   睡在院子里的大黄小黄听到车声就从地上爬起摇着尾巴过来了,低低叫了两声,围着陈洛高兴转圈。   “王叔,明天再走吧,太晚了。”家里也有房间。   王叔点头笑着应好,下来打开后备箱,把里面塞满的各类营养补品和说不上名的礼盒提出来。   陈洛看着满当当的东西愣了下,完全没有印象,抬脚上前帮忙。   “不用,我来就行。”   陈洛帮着把东西拿出来,问:“袁叔塞进去的吗?”   他没见李越安出去过。   “嗯。”王叔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愣了下。”   王叔还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昨晚也是第一次住那么大的别墅。   当初袁哥找到他问他能不能做接人的活时,开出的条件就让他愣了几愣,就月底接送陈洛一次,有时去看看老太太,帮忙把李越安寄的东西拿给老太太,再者就是陈洛有需要开车送他去就行。因为陈洛是学生,一个月基本很闲,但工资有两万。   接送的车还是对方提供的。   王叔怀疑是个骗子。   袁叔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了两万。   王叔干上了这活,特别乐意。   黑着的堂屋亮起灯来,脚步声从里面快快走来,堂屋的大门打开。   “是小洛吗?”   陈洛喊:“奶奶。”   奶奶打着手电出来,目光先是落陈洛身上,然后才注意到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越看越眼熟,奶奶想了起来,又高兴又心疼:“怎么又买了这么多?小安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嘞。”   “奶奶你下次和安哥说说。”   “我说过啦。哎,小安这孩子太乖了……”   王叔家里也有小孩,懂奶奶心里想的,笑着说:“小孩一番心意,陈姨你收着就行。”   奶奶心里其实也是开心的,有人在意和关心。   “我知道的,就是怕麻烦孩子……”   陈洛把地上几个礼盒摞一起搬起来,脸被遮住,声音从后面冒出:“奶奶安哥一直记着你的,不会觉得这是麻烦,也不会觉得奶奶你麻烦。”   王叔老实地点点头,说:“都一家人了,别客气。”   奶奶眉眼露出笑,还是高兴的。   陈洛花了两天时间把地里的番薯挖完,到河里洗过,又翻了翻地,赶在最后一天假的晚自习前回了学校。   在学校的日子还是上课写题,好好吃饭和休息,有时间会和李越安发几条消息。   陈洛觉得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会在电话里说想你,会习惯把自己要做什么做了什么告诉对方,会碎碎念今天的午饭有点难吃……只是比之前要更直接。   陈洛很习惯和李越安的这种相处模式,习惯和李越安的亲密。   李越安管陈洛也管的更多,一天喝几杯水都管,天气冷了又管陈洛穿衣。   还是在宿舍沈铮和乔凌无意听到他和陈洛打电话,才发现李越安管人管这么死,面面相觑问:“你这样……没闹?”   “怎么了?”   “谈恋爱私人空间总要有点吧。”   于是后面那天,陈洛中午看李越安消息,意外地发现没有。   李越安没和他发消息。   陈洛给李越安发。   他挑了个最好的角度拍了张自己打的饭菜过去,分享:【今天有鱼丸】   原本以为李越安有事要等会才回,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多吃点】   就像是守着手机看见消息立马点进来回了。   陈洛眼睛露出笑,说:【有点辣】   又问:【安哥你吃了吗】   李越安:【在吃】   李越安:【图片】   然后就没有了。   陈洛没注意到,跟李越安说过两周要联考,说今天上午没跑操,说下午的体育课要测跳远……   李越安:【好】   看着这句无比简短的回答,陈洛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下午放学时下起了雨,昨晚李越安在电话里提醒过,陈洛今天特意带了伞来教室,没淋雨。   在食堂吃饭的空隙,陈洛习惯性又看眼手环上的消息。   空的。   安哥没给他留消息?   但陈洛待会还要回宿舍洗澡洗衣服,这会没时间聊,只能把疑惑压下,打算晚点再看。   晚自习陈洛看一眼,没有。   他下晚自习回去再看。   陈洛下晚自习回宿舍路上看了眼,没有。   他睡觉前再看。   陈洛坐在床上来来回回点开李越安的消息框又退出,最后一条聊天消息还停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是没有新的消息。   还有5分钟就熄灯,陈洛等不了了。   他给李越安戳了个“?”过去。   李越安的回复就像他俩正在聊似的,立马跳了出来:【怎么了】   果然,明明一直就在。   陈洛的表情绷起,下床踩着拖鞋到了外面走廊。   他给李越安直接拨了电话,开口叫人没有叫哥,叫了一句李越安的名字:   “李越安。”   李越安听他说话就听出他不太高兴,把手里那根没点的、不知道捏了多久已经捏得皱皱巴巴的香烟扔进垃圾桶,拿着手机去了宿舍阳台,揉了揉冷了一整天的脸,出声时尽量让声音听着和缓:“嗯,怎么了?”   陈洛问:“你今天很忙吗?”   “还好,没有很忙。怎么了?”   陈洛闷闷问:“那你为什么故意不理我?”   明明一直都在。   李越安听着陈洛的控诉,眼睫眨了眨,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没有不理你。”   陈洛说:“你今天都不理我。”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中午没有给我发消息,下午没有给我发消息,晚上没有给我发消息。”他很肯定地说:“我不给你发,你今天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没有,”李越安顿了下,说:“会给你发晚安。”   李越安在等陈洛的熄灯时间。   “没有。”   他点开了很多遍,李越安没有发晚安。   陈洛哐哐接着说:“你都没有问我今天做了什么,也没有问我今天喝了几杯水,下午测了跳远你也没有问我……你做了什么你也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陈洛记得今天李越安没有课。   他越说越不理解,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又忍不住再次问李越安:“李越安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李越安那边安静了好一会。   陈洛听到他低低问了句:“会不会觉得我烦?”   “什么?”陈洛突然听到这句,有些茫然。   “我管你,每天给你发消息,会不会觉得我烦?”   这会轮到陈洛安静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他声音小下来,问:“李越安,你不想管我了吗?”   “没有。”   “管你。”   宿舍的灯熄下来,走廊也黑下来,但陈洛的眼睛亮起来,冷冰冰的表情变好。他低头和李越安说:“我没有觉得你烦……我今天一直在等你消息。”   停了下,又说:“你不能烦我。”   又巴巴说了句:“我今天没有吃雪糕。”   李越安听到最后一句,眼睫终于弯起来。   最近天凉,李越安不让他天天吃冰的,陈洛昨天才去小卖部买过冰淇淋。   堵在心里的烦和不得劲在此刻都被陈洛说的话拍散。   “嗯,很棒。”   李越安很认真地回了句:“不会烦你。我喜欢你。”   陈洛那点生气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他笑了下,眼睛亮亮地问李越安:“李越安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想。”   “那你还不理我。”   李越安听他的语气,笑,低声说:“没有骗你,没有发消息,但在想你。”   “我的晚安呢?”   “晚安。”   “安哥我也想你。”   李越安推门再进宿舍时,沈铮看他那表情,一时摸不清情况:“这么高兴?怎么样,我和小乔没说错吧,是不是更喜欢你了?”   李越安扫他一眼,“他不是。”   沈铮:“?”   李越安说:“他让我管。”   沈铮:“……”   沈铮抓了抓头发:“咳,那云山道你还去吗?”   “不去。”   李越安现在心情没那么烦了,还挺好。   想起什么,李越安又给陈洛发了句明天可能还会有雨,记得带伞的提醒。   洛宝:【好】   这场雨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天晴起来,到月底太阳都是挂天上照着的。   高三上完课,班主任把手机发下来,叮嘱几句安全方面的问题。   “洛哥,你等会还要回宿舍吗?”   陈洛同桌一边整理书包一边问,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转过头疑惑,人呢?   走这么快。   陈洛没让王叔来接他,李越安今天来接他。   陈洛飞快地跑下教学楼,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树荫下等他的李越安。   “安哥!”   陈洛身上背了个包,几步跑过去连包带人撞李越安怀里,李越安身体微微后仰,脚步却一下没退,伸手把飞过来的陈洛稳稳接住,眉眼的冷淡变成笑。   “嗯。”   一个月没见面,两人都是想的。   李越安抬手捏了把陈洛的脸,“没长肉。”   陈洛说:“安哥我上次测体重涨了,重了8斤。”   他把脑袋从李越安肩上拿开,站直身,垂下眼认真比划了两下,露出笑:“安哥我比你又高了点。”   眼睛亮晶晶的。   李越安揉了把他头发,“嗯”了声,“还是小孩。”   “安哥我成年了。”   “嗯。”   不影响。   车开不进来,停在了校外。   “袁叔。”   陈洛和站在车旁的袁叔打了招呼,袁叔点头应下,上前替两人拉开车门,像是没看到两人拉着的手。   没多逗留,袁叔开车回村上,奶奶在家里等他们回去吃晚饭。   车里开了一点空调,但陈洛还是开了一点车窗透气。   “安哥你要不要?”   陈洛从外套兜里摸出两颗糖,他上车喜欢睡觉,特意记着带了两颗薄荷口味的糖。   李越安扫一眼硬糖,“有软糖吗?”   “书包有,安哥我拿给你。”   陈洛放在书包里没吃完,剩下的。糖是那种棉花糖的口感,带一点果酱夹心。   陈洛把剩下几颗都拿出来给李越安。   李越安问:“哪个味道好?”   陈洛想了想:“橘子。”   李越安拿起一颗橘子味的。   陈洛说:“葡萄味的也可以。”   他挑出一颗帮李越安剥了糖纸,抬头给李越安却撞上李越安靠近的脸。   唇被攫住,橘子味在两人嘴中蔓延。   李越安的吻总是很突然。   糖在唇齿间很快就化开,软的,甜的。   李越安的唇也是。   他看着李越安的眼睛,以前不太理解躲在学校小竹林亲吻的小情侣,现在忽然有点理解了。   陈洛单手从后面握住李越安后脑,往后靠在椅背的同时,压下李越安的唇。   他们接吻。   陈洛确实不太懂接吻的技巧,单纯地想要让他和李越安更亲密,更贴近。   脸也贴贴李越安的脸。   吻到后面姿势和位置都变了,李越安把快要靠到车窗上的陈洛往回捞,分不清是谁坐谁身上,唇分开一瞬又吻上。   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最后那颗葡萄味的也没有浪费。   后座隔板上车时就被袁叔放下,车一路开得都很稳。 第168章 山村 17(完)   回到村天刚好黑,奶奶碗筷已经摆好,站在院子里正在等他们。   知道陈洛和李越安都回来,奶奶杀了只鸡又杀了只鸭,洗好的水果放篮子里装着放桌上,还特意从小卖部买了饮料回来。   奶奶高兴地招呼回来的几个人坐下吃饭,脸上的笑容从车开进院子就没停过。   “奶奶不用,我自己夹就行。”   “都别客气,吃什么就夹啊。”   澡是陈洛和李越安一起洗的,主打一个省时间又省空间,还能待一块。   只有两天假期,他俩自然黏黏糊糊。   两个人在一起,最多就忍不住亲亲几下。   陈洛进洗澡房前是这么想的,但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失了控。   陈洛靠在李越安肩,一只手臂把人拢着,整个人也差不多将李越安笼住,但整张脸都埋进了李越安肩颈。   从起伏的胸膛到脖子,再到贴着李越安的脸,都爬上淡淡的红。   陈洛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脸是热的,心是热的,脑子也被烧得晕晕乎乎的,手更是热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叫着面前人:“安哥……安哥……”   “嗯……”   结束后,洗干净,李越安才挖出陈洛湿热的脸在上面亲了下。   陈洛眼睛眨了下。   几秒后,往前在李越安的唇角亲一口。   “安哥。”   陈洛房间的床回来前奶奶就铺好了,原本的凉席换上了柔软的床单。   怕他俩不够盖,奶奶拿了两床被子出来。袁叔睡在隔壁房间。   时间还早,陈洛拿出卷子开始写。   李越安没打扰他,坐在床上玩手机,游戏间隙抬头看眼陈洛。   直到很晚,十一点了,李越安才下床把陈洛叫停,“睡觉,剩下的明天写。”   “安哥我写完这道。”   李越安陪他。   “安哥你饿不饿?”片刻,笔放下,陈洛转头揉着脸问他。   李越安把陈洛写完的卷子收好放进书包里,“想吃什么?”   “安哥你吃不吃面条?我给你煲荷包蛋。”   “半碗。”   袁叔和奶奶已经睡下,堂屋很安静。   陈洛拉着李越安手,打着手电进了厨房,还从桌上顺了碗熬的鸡汤。   点火烧水,洗了点青菜,水开后掐着量放面条,煮了会便打蛋进锅,蛋成形后把青菜鸡肉倒进去一块煮,放盐放鸡精等。   面香和鸡肉的鲜香蒸蒸升起。   汤咕咕冒泡后,陈洛关掉火,“安哥,碗。”   陈洛给两人盛面条,一个大碗一个小碗。   “碗外面有点烫,注意。”   “嗯。”   两个人把面端进堂屋桌子吃,陈洛吃到最后还剩底部小半碗,转头看李越安。   李越安接过他的碗,几口解决掉剩下的。   “谢谢安哥。”   李越安看他一眼。   陈洛于是凑过去弯腰在他脸上亲了口,笑,“谢谢安哥。”   身后门“吱咔”一声打开,陈洛和李越安回头,奶奶站在门内愣愣看着他俩。   “你们……”   刚刚那幕对老太太来说还是惊讶和意外的。   哪有兄弟会亲脸?   陈洛和李越安的表情也变了变,但两个人没有“嗖”一下就蹿开了,陈洛还握住了李越安的手。   “奶奶。”   他俩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奶奶。   陈洛了解奶奶,奶奶不是那种一根筋认死理的人。在奶奶茫然看来的目光下,陈洛没有再瞒:“奶奶我和安哥在一起了。”   奶奶目光动了动。   李越安伸手把说话的陈洛挡在后,“奶奶你别怪陈洛,是我追的陈洛。”   陈洛从他身后冒出来,急切又认真地说:“奶奶我和安哥是相互喜欢,没有玩,我们是认真的。奶奶我喜欢安哥。”   他知道奶奶在意什么。   李越安把他压回去,不想老太太动气:“我的错。身体重要,奶奶你别生气……”   他没说完的话在奶奶的目光中消掉。   奶奶的眼神并不生气,也没有责怪,而是带着满满担忧的心疼。   她看着陈洛和李越安,轻轻叹出一口气:“奶奶没怪你们,奶奶也没有生气……虽然是有点意外,但小安啊,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和小洛都是好孩子……”   “奶奶只是担心,你们走的这路……”奶奶摇头,“你们还太小。”   奶奶虽然是农村人,但也听过现在男娃和男娃能结婚,但是是最近几年才可以的,大多数人还是抗拒和不喜。再者,就李越安这样的家境,奶奶虽然不太清楚,但能看出绝对不普通,他们能接受陈洛吗?   奶奶最在意的是这个。   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陈洛以后好好的,能幸福。   奶奶担忧地想,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以后要怎么走?   李越安自然听出了奶奶的意思,心脏跳的飞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平稳:“奶奶我家里人知道我喜欢的是男生,没有反对。我喜欢陈洛,他们不会为难陈洛,我哥他们都知道陈洛,也喜欢陈洛。”   虽然李越安还没让爸妈他们见过陈洛,但他觉得爸妈会喜欢陈洛。   “我不会让陈洛受委屈。”   “等陈洛到适婚年龄,我会和陈洛结婚。”   李越安目光越来越坚定:“奶奶我会对陈洛好。我有的,我能给得起的,他应该有的,他想要的,我都会给。”   “……”   奶奶再次被李越安说的愣住。   陈洛侧头看着李越安,心怦怦乱跳。   怕奶奶不信,李越安拿出手机:“奶奶我现在可以给我爸妈打电话,说我和陈洛的事。袁叔和姚姨也都知道。”   奶奶往前走两步,“不用!”   奶奶没想到李越安家里会这般……开明,也不是开明,她看着眉眼沉着但也难掩紧张的李越安,知道是因为这孩子。   心里一直浮着的担忧慢慢变成一种压实的情绪。   如果是别人,奶奶还会担心,但这孩子是李越安。   “小安我相信你……”   “你俩在一起,好好的就行。”   陈洛冲过去抱住奶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奶奶。”   但无疑是高兴的。   奶奶拍拍他的肩,以往的疑惑终于得到答案:“我说呢,大夏天的你俩还一起睡,不怕热。”   沉默的气氛终于散去。   陈洛和李越安躺在床上时,心还是难以平静的。   陈洛动了下,抱着李越安的胳膊更紧,把人往怀里捞捞,脸又贴上李越安的脸侧。   “安哥,我会对你好的。”他小声说。   陈洛现在只是高中生,给不了李越安什么。   “你再等等我。”   陈洛会赚钱,也会给李越安想要的。   想到这,他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鼻尖蹭蹭李越安的鼻尖:“我的钱都给你。”   除了留给奶奶的,属于陈洛自己的都给李越安。   “都给我?”   “嗯。安哥你有想要的吗?”   “你。”   “我?我不是已经是你的了吗?”   “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   两天假期,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便是分开。   月底是元旦,但李越安要回老宅陪长辈,两人没时间见面。   “安哥等我放寒假去找你。”   到时候这个学期几次大联考和竞赛的奖学金学校都会发下来,陈洛可以给李越安买一份好的礼物。   “好。王叔买了玩的烟花,晚上可以和奶奶一起放。”   “安哥到时候我拍视频发给你。”   “好。”   虽然没和陈洛见面,但原本计划的新年礼物李越安还是送到了陈洛手里。   一枚帝王绿平安扣。   顺顺遂遂,平平安安。   这枚平安扣在陈洛脖子一戴就是大半年,直到高中最后一场考试才摘下。   考完最后一门,袁叔搬完陈洛在宿舍的东西,陈洛回去在县上酒店抱着李越安睡了个天昏地暗。   奶奶也从村上过来了,也在酒店房间住着。   第二天上午,灿烂的阳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缝跃进来,床头柜上漂亮的花束朵朵舒展,李越安下床把窗帘拉好,那束进来的阳光被挡在外。   房间里开了空调,李越安把陈洛露出来的胳膊和腿盖住,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去了浴室洗漱。   走到一半,又回来把左手的腕表摘掉,认真放在床头柜上。   腕表是陈洛送给李越安的第一个礼物,陈洛的奖金差不多都耗上面了。   李越安收到后,戴的就一直是这只腕表。   陈洛睡觉依旧不老实,等李越安湿着眉眼出来原本盖好的被子又变成东一边西一边,怀里团着抱一块,脸也埋到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不是酒店自带的,李越安没用酒店的,重新让袁叔买的新的。   李越安走过去再次把陈洛身上被子盖好,把房间的空调调高两度。   看一眼陈洛埋在被子的脸,还是把陈洛脸挖出来。   陈洛睫毛动了动,没完全醒下意识伸出手臂,把李越安从床边捞进自己怀里,侧过身把人完完全全抱住,熟练地把脸往李越安脸贴。   没贴到。   “有水。”李越安低着声音和他说。   陈洛睁开眼睛,眼神能看出还没睡够,不知道听没听见李越安说的。   迷糊登登看了李越安脸几秒,陈洛把脑袋蹭到李越安颈窝,拱拱,然后又翻出来,贴住李越安的脸。   “嗯。”   满意了。   他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要闭上的眼睛又没动了。   过了会,陈洛伸手碰碰李越安的睫毛。   “安哥你睫毛好长……”   又碰碰李越安的鼻梁,忍不住摸摸李越安的唇,脸贴着李越安的脸,还能闻到李越安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每一样陈洛都非常喜欢。   怎么这么好看?   陈洛眼神痴痴地看着李越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开始见李越安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只觉得李越安很有钱?   不过现在是他的了。   李越安还不知道陈洛在想什么,目光落在眼前陈洛的脸没有动。   反应过来,脸被陈洛黏黏糊糊亲了口。   陈洛美滋滋亲一口后,无比满意地抱着李越安闭上眼睡觉。   李越安落在陈洛脸上的目光还是没有动。   过了会,克制地在陈洛唇上吻了下。   往前再度贴住陈洛的脸。   李越安垂眼看着面前这张脸,觉得天上的星星应该围着陈洛转。   陈洛睡到下午才起,奶奶已经吃过午饭,陈洛带着李越安在县城逛了逛,把午餐解决了。   两人还去看了个电影。   不过晚饭不是两个人一起吃的,陈洛晚上要去参加毕业聚会。   李越安开车把人送到约好的湘菜馆,“别喝酒。”   “我不喝。”   陈洛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结束给我电话。”   “好。”   人下车,李越安坐在车上还是没动,陈洛关上车门都走了,回头看见他目光,还是跑回去打开车门拉下李越安脸接了个吻。   湘菜馆二楼是班主任包下的。   陈洛到时班上同学大半都来了,到约定的时间各科老师也都到场了。   大家都没聊考试的事,脸上扬着笑,各种畅想这个暑假要去哪玩。   “洛哥你呢?去哪?”   “去市里,先考驾照,再和我哥去玩。”   奶奶也会一起去兰苑。   “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   陈洛答应李越安不喝酒,饭桌上酒水都没碰,喝的是冰冰的甜甜的果汁。   天太晚回去不安全,聚餐十点多就结束了。   陈洛跟老师和室友道别,在旁边找了个能坐的路台子坐下,拿出手机给李越安打了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宝宝。”   陈洛笑,“安哥我在饭店门口……的路边。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坐着等我会,我现在过去。”   “那你快点。”   过了会,手机里再次传出陈洛的声音:“安哥我可以去买杯奶茶吗?”   “就在附近。”   “你去。”   “安哥你喝吗?”   “一杯够了。”   李越安开车到饭店旁边的停车位,还没走到饭店就已经看见抱着奶茶坐在路边的身影。   隔着段距离,就看见个身影,但李越安一眼就认出是陈洛。   路灯的灯光偏暗,但陈洛还是白,侧脸轮廓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好看,李越安的黑衫穿他身上也刚好,勾出肌肉线条和有力的腰。   看不清表情,但李越安知道,在发呆。   旁边有人路过大多都会看眼陈洛,也有人大胆上前搭讪的。   现在就是。   李越安看着在要陈洛绿泡泡的女生,陈洛没给。   女生离开后,李越安走过去。   安哥什么时候到?   陈洛低头又喝了口奶茶,咬着珍珠想。   直到阴影罩下,空气中淡淡的熟悉的木质香靠近,陈洛才发觉已经有人来了。   “加好友吗?”   李越安低头看他,问。   陈洛先是一愣,然后挑眉,笑着说:“我有男朋友了。”   “你男朋友没来接你?”   “他等会就到。”   陈洛很感兴趣地问:“你呢?来这里干嘛?”   “来接我宝贝。”   “哦,”陈洛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第169章 古代 1   本篇阅读提示:   1、先婚后爱。   2、背景原因,陈洛的性格会和正文以及其他番外有出入。   ***   景明十四年,季秋。   断雁关位于大梁境地最北,霜风凛冽,天空灰蓝高远,几只乌鸦落于枯枝,黑漆漆的眼盯着下方秃鹫分食坑内的尸体。   过了会,乌鸦看腻了这分食的场景,歪头展翅飞过枝头。   所掠之地下方,坑内坑外断肢残骸遍布,破甲染血,无数秃鹫和雕啄食。   风刮起,空气中的血味和腐味浓臭。   “这都过了几天了,风还是这么臭。”守在断雁关的士兵手臂上缠着绷带,皱眉道。   “那些鞑子还在被啄呗,丧尽天良的玩意,”另一名当守的士兵红着眼狠狠唾一口,“活该!”   活该死了尸都没人收。   想到死去的兄弟们,想到家中妻子老母,眼又一酸,喃喃:“这仗终于打完了……”   这场和北蛮打了十几年的仗,终于在前几日彻底结束。   大梁胜了。   “少将军怎么样?醒了吗?”   “大夫说没事,就这两天……醒了就得回京了。”   “咱们少将军真要和那二殿下成婚?”   “你们从哪知道这事?”   一只手撩开床帐,陈楚穿着里衣下了塌,胸膛处隐隐可见缠着的绷带,拣起桌上红色发绳随手把散着的长发扎起,披上旁边挂着的外袍。   他偏头问立在床边的赵熙,“京城里来消息了?”   又觉得渴,抬手在桌上敲了敲,眼睛看赵熙。   赵熙从小跟着他,换做平常这会已经上前给他倒水,但现在满脑子忧虑那定婚之事,“公子你昏睡第二日,福公公在军中说的……公子你真和二殿下有婚约?”   福公公是天子身边的人,前几年作为监军使来到这断雁关,他说出这话那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   陈楚敲了两下桌见他没理解,只好直接说:“先给我倒杯水,再说。”   赵熙这才注意到,面露歉意:“抱歉公子。”然后快步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把那壶拿来。”   陈楚灌了两三杯水下肚,嗓子才没那么干,问:“现在军中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人?”   赵熙道:“都知道了。”   陈楚对这倒不意外,福公公说出这事,那便是有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婚约是前几年我爹和陛下定下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事没几人知道。”   那时陈楚不过十五,还未及冠,还守在断雁关,与北蛮的仗也到了后期,于是皇帝便定下等陈楚及冠后回京和二殿下李越安成婚。   听到和预想中差不多的结果,赵熙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可……公子你若和那二殿下成婚,香火不是断了吗?”   虽然大梁风气开放,男子和男子也能成婚,但楚家三代单传,皆为大梁战死,现在就剩陈楚一人。   况且回了京城,谁知道那二殿下好不好相与?会不会刁难他家公子?   赵熙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陈楚看他担忧的样子,笑了,“没你想的那么糟。我回京成亲,陛下不会为难我,再不济也是做个闲官混混。”   反之,才是要命。字面上的要命。   楚家势大,帝家忌惮是常态。   “况且,那二殿下……”陈楚想了想从爹娘口中听来的,说:“不会故意为难我。”   说着陈楚敲敲桌,示意赵熙给他再倒一杯。   虽然是小的时候见过两面,不过陈楚依稀记得对方不难相与。   最重要的是,阿娘还在京城。   “何叔呢?”   “何叔见公子你醒了,去请魏大夫了。”赵熙话落,魏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跨进门,何叔紧跟在后,腰上挂刀,脚步沉稳。   一番检查,陈楚胸口下侧的伤没发肿没化脓,也没有复热,状况算好,需好好静养。   陈楚在院子里养了几日伤,京城那边来人了,信使快马加鞭来告:圣上大悦,诏命陈楚回京受赏,随后完婚,令翌日启程。   第二日,陈楚率五百精锐归京。   他身上有伤,前面大半程路都未驾马,坐的马车,最后两日才策马赶的路。   行了半月,浩浩汤汤的车马抵达京城,已是亥时。五百精锐驻扎在京城外,陈楚让何叔和赵熙先回将军府,自己策马进宫面圣。   正是夜禁,商道两侧安安静静,半点人影未见,城中只有马蹄重重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风月楼顶楼厢房的窗户打开,沈铮眺一眼下面商道远远离去的身影,拢起袖袍转头看对面坐着的人:“你就不看一眼?”   冷风一进,李越安掩唇轻轻咳了两声,玉冠白面更显矜贵。   沈铮把窗户合上,“怎么还没好?不是都好几日了吗?”   李越安不在意地“嗯”一声,换掉黑棋的位置,重新定下一子,回沈铮刚刚说的话:“你看清了?”   “……”   谁看得清?   连个灯笼都没有。   沈铮言之凿凿道:“看到马了。”   李越安当没听到,指背敲敲桌,提醒到他下了。   沈铮看一眼棋局,思索几秒落下白子,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   “你去把他拦下?”   沈铮眼睛瞪大,往后仰:“我怎么敢?他是要进宫见——”   瞥见李越安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你又悔棋!”   “嗯。”   “你都悔了十三次了!”沈铮往后直接倒在后面塌上,似乎想不出要怎么应对了。   李越安把刚刚下的棋拿开,另换一个位置,“嗯。”   沈铮爬起来看一眼他下的位置,急急定下一子,“这次不能悔了。”   李越安不慌不忙走下一子,“没悔。”   “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再过半月,你俩就成亲了。”   “以后有时间。”   “你……就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   沈铮随意的表情正了正,敛起眉眼的笑,压低声道:“他一个人进宫,若还没入宫,路上有心的人按捺不住……”   这话不是开玩笑,京城这水可不清,浑着呢,暗中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位归京的主,想把这水搅得更浑。   谁都知这几年圣上有意压楚家的权。   沈铮问:“你怎么看?”   李越安不语。   沈铮道:“楚家现在就剩这根独苗……”   李越安道:“父皇目前对他没有杀心。”   沈铮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你要出手?”   “他已经是我王府的人。”   “护着就护着呗,还王府的人。哎,安排好了还不告诉我,浪费我口舌,我说今晚怎么没见袁叔人呢。”沈铮摇摇头,随后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今晚会有人动手吗?”   李越安从棋奁执起黑子,“不会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黑子落定。   刀光闪过。   猫在暗处屏气听着马蹄声的黑衣人,刚准备动手就被捂住嘴一剑封喉,鲜血飞溅。   连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人都未看清,身体便软软倒下,被扶住,倒在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尸体瞪大的眼瞳里,一个接一个黑衣人倒下,无声无息。   马蹄声临近,地面上的尸体都被拖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楚身影出现在这段道,没有停顿,驾马直接飞过。   静静目视一人一马远去,一行绯色绣袍的禁军才从暗处走出,曲臂抹掉横刀上淌着的血珠,开始处理地上被抹了脖子的死士。   他们身后,无人注意到陈楚回首朝他们遮掩身形的方向望来一眼。   很快就收回。   谁在帮他?   一路顺畅到了宫门,皇帝身边的红人德公公早早等候在这,笑脸迎上:“少将军,恭喜!陛下在御书房等您,陛下体谅,您可驾马进宫,前面自会有人指引。”   “多谢公公。”   片刻,在官人指引下,陈楚下马来到御书房。   殿内宫灯亮着,几名士兵把守在外,见到陈楚齐齐躬身行礼,侧身放行。   进了御书房,便见御书案前垂首批阅奏折的明黄身影,金冠束发,外罩玄色貂裘暖袍,威仪显露,偌大的书房安安静静,周遭婢女宦官早已屏退。   陈楚视线垂下,上前行礼:“臣陈楚,参见陛下。”   视线里,翻看奏折的动作停住。   陈楚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望来,锐利得像化了形的刃。皇帝从御案前起身,脚步声踱来,最后停在陈楚面前。   明黄袍角盘着四爪金龙,獠牙微露,缎面流转间像活了似的。   “许多年不见,如今长这么高了。”皇帝沉稳的声音在上头落下,随后陈楚的肩头被轻轻拍了拍,“起来吧,不必拘礼。”   陈楚这才抬直身,望向面前的大梁皇帝。   然后便对上一双垂下的极其锋利的、带着审视、看不出情绪起伏的眼。   和陈楚想象得差不多。   “一路奔波,辛苦了。”   陈楚微微垂眼,拱手再次作礼,一板一眼学着以前他爹道:“不辛苦。”   皇帝扫一眼他,眼里还是慢慢露出点笑意来,抬手将人扶起,“不用多礼。这次平定北乱,你有大功,除了封官和金银外,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陈楚道:“平定外乱是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功。”   “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犹豫,陈楚抬起头问:“陛下,我和二殿下成婚后,可以把我阿娘接到王府吗?”   “你俩成婚后这事自然可以,不算封赏。”   “陛下,没有了。”   “那朕先记下,以后你若有想要的可以问朕。你和越安的婚事定在半月后的十六,如何?”   “臣没异议。”   “行了,那就到这。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记得来上朝。”   陈楚告退,驾马离宫,直奔将军府。   得到皇帝准许阿娘进府的允诺后,陈楚整颗心都是雀跃的,这会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在陈楚有记忆时,阿娘的身影便是空缺的。   陈楚跟着陈父守在大梁北境,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阿娘则一直留在京城,每逢过节会寄来书信和贺礼,这么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能数清,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那时陈父还在。   但陈楚清楚,如果阿娘没有留在京城,那么留在京城的就是他。   冷风嗖嗖刮在脸上,陈楚此刻也感觉不到冷和痛,满心满眼只想回家,只想见阿娘。   远远地,马背上的陈楚便看见将军府门前打着的两盏红色灯笼,红光亮着,隐隐可见数道身影立在府前。   近了,陈楚一眼看见被围在中间披着墨青绒袍的女子,正侧着身望向陈楚回来的路,身影清瘦,眉眼秀丽,和陈楚几分相似,身旁婢女撑着伞努力给她挡风。   此刻听到陈楚回来的马蹄声,忍不住上前,“是楚儿回来了吗?”   陈楚驾马到府前,刚好听到这句,眼眶发酸,勒住缰绳停马,立马翻身从马上跳下,几步跨上台阶把陈母抱住。   “阿娘……我回来了。” 第170章 古代 2   陈母双眼也含了泪,见到心心念念许久的孩子此刻蹙着的眉终于露出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楚后肩,注视着陈楚轻轻道:“长高了,也瘦了。”   六年前才到阿琛肩膀,现在已经比阿琛还高了。   陈母目中流露出难过和疼惜。   “楚儿这几年辛苦了。”   陈楚放开陈母,眼眶泛红,那双眼睛很亮很亮,摇头道:“我没有觉得辛苦。”   只是,他忍不住低声说:“阿娘,我很想你。”   陈楚一个人在断雁关守了四年,失去父亲后最难捱最痛苦的日子里,心里最后的那点盼望便是还困守在京城内的阿娘。   他必须要活着回京。   陈母眼眶濡湿,落在陈楚身上的目光越发温柔和心疼,“我也很想楚儿。”   冷风刮过,红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   陈楚从婢女手里接过罗伞,拉着陈母往府内走,伞稳稳挡住侧面吹来的风。   “阿娘你在这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就站了会。你之前住过的院子娘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饿不饿?后厨还做了点吃食。”   陈楚抵达京城后,早早就在等候的陈母很快收到了消息,命人备上热菜,在府前站了个把时辰。   “饿了。”   陈母眉眼浸出笑,“我让人把晚膳端去你院子。”   陈母陪陈楚吃过晚膳,母子俩聊了会天,才从陈楚的院子离开。   夜很深,但陈楚还是叫人端来热水,沐过身才在榻上躺下。   屋里烧着炭,是暖的。   连赶半月路的疲惫涌上,陈楚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把脸埋进身上柔软的暖被,在儿时熟悉的熏香中抗不住睡去。   这是四年来陈楚睡得最好的觉,可惜太短,被何叔叫起时人还困在梦里。   赵熙端着温水进屋,又拿来陈楚的外袍,帮陈楚整衣穿戴。   出屋后冷风一吹,陈楚揉了揉被吹僵的脸,神全醒了。   何叔叫他已经是掐着最后的点,再晚点上朝就迟了。来不及用早膳,看见来送膳食的婢女,陈楚顺手揣了两个包子走。   “谢谢。”   马车上陈楚将睡觉压散的两条小辫重新编了道。   用不着镜子,在断雁关打仗那些年束发编辫都是陈楚自己做的,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紧赶快赶,还是及时到了宫门,陈楚随前来上早朝的官员进宫。   瞧见将军府的马车,走着的官员也停下等候,见到陈楚人后笑脸迎上:“少将军恭喜。”   陈楚认不得人,随口糊应两句过去。   “陈楚!”   身后有人跑过来拍了下他的肩,声音年轻高兴,不过陈楚不熟,转过头便见来者笑吟吟看着他,眉眼张扬,是个少年郎,腰间挂着枚白玉环,佩刀。   陈楚认真暗暗打量两遍,确认自己对这人没印象,不过看穿着打扮出身不低,不知道哪家公子。   “我啊,沈铮,咱俩小时候还在一块玩过呢,你忘了吗?”来者半点看不出生人见面的尴尬,自来熟道。   沈?当今丞相便是姓沈。   陈楚记得丞相的小儿子便是与二殿下交好,和李越安从小一块长大,现在是御前中郎将。   心里有了答案,陈楚挑眉,抬手把沈铮拍的那下拍回去:“三岁前的事谁还记得?”   沈铮被拍得一愣一愣,劲挺大,回过神见陈楚抬脚走了,快步跟上,“不影响,我就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怎么走那么快,等下我呗。”   陈楚脚下没慢,回头悠悠看他一眼:“再慢点,等会迟到呗。”   沈铮左脚拌右脚,“学我说话干嘛。”   陈楚笑,“哦。”   沈铮拧眉,看着陈楚的后脑咕哝:“怎么感觉和越安有点像。”   虽然沈铮话有点多,不过有他在,遇到的几位重臣不用陈楚问,沈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给说了,还注意把声压低了。   “这是吏部温尚书,人比较严肃古板,他女儿就是如今的太子妃。”   “这是御史大夫赵老,再过几年估计就要告老了。”   “你前面那个笑眯眯和别人说话的老头是京兆尹……”   陈楚安静听着,将人和官名默默全部记下,直到眼睛对上手持象牙笏板、身穿紫色织金云纹朝袍的中年男人,眉眼从容沉稳,对方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楚拱手行一礼。   身旁说话的沈铮忽然停了口,懒懒散散的走姿也变成挺直腰板走路,整个人有模有样起来。   陈楚转头看他一眼,询问:“这位是?”   沈铮目视前方,低低地用气音说出两个字:“我爹。”   难怪。   进了大殿后,有官人引陈楚到他站的位置,在右边武将队伍居中。沈铮也不知钻哪去了,过了会才见他站到殿上御座西侧,神情敛去笑。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陛下驾到——”   内侍细长略尖的传呼从殿外传来。   偌大宫殿鸦雀无声,陈楚跟着满朝文武躬身俯首,明黄依仗缓步入殿。   陈楚垂着眼,只看见明黄色的袍角从阶前掠过,停在御座前。   “平身。”   陈楚随百官直起身,朝会开始。   与北蛮一战收关,大梁大胜,陈楚昨夜归京,今日议程百官心知肚明。   丞相持笏出列,躬身奏请:“臣启陛下。中郎将陈楚,北抵蛮虏,安定边陲,当晋其职、承其爵,以彰有功。其与二殿下婚事,亦已定议,乞陛下明诏颁示天下。”   皇帝微微颔首。   旁侧内侍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朗声宣读:“制曰:中郎将陈楚,戍边有功,特授镇北将军,正三品,承袭父爵。加赐锦缎百匹,良田千亩,甲第一区,良马八匹。另,二殿下李越安温雅端和,镇北将军陈楚才武兼优,朕亲为指婚,婚期已定,半月后十六日行吉礼。布告朝野,咸使闻知。钦此。”   陈楚从武将班列中稳步走出, 至殿中行礼谢恩:“臣,陈楚,谢陛下隆恩。”   无数目光望向陈楚。   “朕没看错你,是大梁儿郎。那五百精锐编入禁军羽林卫,你在京城,仍听你调遣。”   “谢陛下。”   随后的奏事便是些闲事杂事,片刻后朝会便结束。   “退朝。”   百官再度躬身,待皇帝离去,才敛笏退朝。   人群微动,前面没了身影遮挡,陈楚望向最前列的皇子行列,却只见到了一道杏黄身影,侧脸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是太子。   没有陈楚想看的人。   “在找越安?”   沈铮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热心道:“越安今日告病,没来上朝,应该是风寒加重了。”   染了风寒可以吃蒸栗糕吗?   陈楚从糕铺店家那接过打包好的栗糕,嘴里咬着一块,齿间是沙甜的栗子香,忍不住想道。   跟在身后的赵熙拿出碎银付钱,怀里已经抱了一堆糕点吃食。   瞧见前面卖糖葫芦的老伯,陈楚上去买了串,一口一个,五口解决。   赵熙看得牙酸。   “那边还有胡麻饼,要不要给何叔买份?”   陈楚走过去买了两份,何叔一份,他一份,赵熙不吃。   等走回马车停着的巷道里,饼凉了一截,陈楚把饼扔给守着马车的何叔。   何叔吃着饼,驾马车的人换成了赵熙。   行到半道,转弯口,又听马车里陈楚的声音响起:“去安王府。”   马车拐入去安王府的道。   马车平平稳稳驶到安王府前,赵熙停稳后回头掀帘道:“公子,到了。”   表情忽的一变。   马车内空的,没了陈楚身影,桌上放着的那些糕点也没了踪影。   赵熙揉揉眉心,转向何叔:“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他武功不如陈楚,察觉不到陈楚动作。   何叔瞥了眼王府墙角,说:“半刻前。”   赵熙下意识问:“翻墙进去的?”   何叔点头。   陈楚低低打了个喷嚏,谁在说他?   等远处巡守的持刀侍卫彻底走远,陈楚从树上跳下来。在王府转了大半圈,陈楚终于找到了李越安住的院子。   躲过侍卫,轻车熟路飞身上了屋檐,没发出任何动静。   陈楚没想干什么,只是想看一看李越安。他蹲下,习惯性扒开一角瓦察看屋内的情况,使力时顿了顿。   扒不开。   忘了,京城不是断雁关,屋檐的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算了……窗户里面锁了吗?   陈楚正想着,侧过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   冷刃上雪亮地映出陈楚自己的眉眼,陈楚从怀里拿糕点的动作顿住,眉眼沉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来的?   持剑者立在瓦上面无表情俯视他,见到陈楚脸时目光动了动,那把再近一点就贴上陈楚脸的剑收回。   剑入鞘,袁叔躬身行礼:“少将军。”   陈楚翻了墙又上房揭瓦,现在当场被抓包,倒也不见心虚,拍拍手站起来,对袁叔认识自己也不惊讶,脸不红心不跳地好奇问:“怎么发现我的?”   何叔都抓不到他。   袁叔扫一眼从陈楚怀里漏出的半块栗糕,道:“栗子香。”   袁叔嗅觉比常人灵敏多倍。   陈楚低头看一眼揣怀里的糕点,笑:“原来如此,我说呢。”   “少将军是来看我家殿下?”   陈楚点头:“我听沈铮说殿下风寒加重了,就想着过来看一看。”他眼睛弯了下,真心实意笑着道:“多谢殿下昨夜帮我。”   散朝时沈铮把这事告诉了他。   袁叔没提昨夜之事,道:“少将军可直接走正门进。殿下还没醒,昨夜发了热,目前情况尚好。”   “我可以看一眼吗?”   袁叔领着陈楚进了屋。   陈楚没靠近床,站在殿内中间望了眼。   入眼的就是榻上乌黑的发,然后就是李越安有些泛红的面容,唇许是因为难受抿着。但即使生病,那双锋利的眉眼也不显病弱,没人会觉得他弱。   陈楚眼力极好,注意到他脖颈出了细汗,梨花桌上放了盆打好的水和毛巾。   陈楚走过去试了下水温,温的,把毛巾重新浸湿扭干,走到床边把李越安脸和脖子出的细汗擦掉。   袁叔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陈楚没做别的,擦了就跟着袁叔出了屋,走的时候还放了袋揣了一路没开封过的桂花糕在桌上。   这会陈楚也只知道了袁叔名字,留了句:“袁叔,如果他问,别提我翻墙揭瓦的事。”   “嗯。”   事实是李越安醒来看到那袋桂花糕,以为是沈铮送来的,没问过袁叔这事。   直到后面几天,桌上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不同的甜糕,才察觉到不对。   不是沈铮。   虽然袁叔说过可以直接从正门进,但陈楚还是习惯翻墙进王府,今日也是,下朝后就和昨日一样来了王府。   这回没带糕点,揣了个梨。   阿娘说梨止咳。   门也没走,翻窗进去的,一点声音没发出,瞧了眼榻上还在睡的人,陈楚先去桌子边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才走到床边看人。   风寒怎么还没有好?   这几日李越安都是告病免朝。   不过,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看不出病容。   陈楚盯着李越安面容看了会,弯腰伸手好奇戳戳李越安的脸,没有丝毫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陈楚眼里,自己人都是李越安的,再过几日就要和李越安成婚,他摸两下李越安怎么了?他们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洞房。   天天都要睡一起。   想着,陈楚又上手捏了捏。   挺软。   李越安眼睫忽然动了动,睁开。猝不及防间,陈楚就这样和他对视上。   这还是归京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陈楚没有躲闪,反而还凑近,一眨不眨打量睁开眼的李越安。   “夫君。” 第171章 古代 3   李越安明显愣了下。   换谁来这会都得愣一下。   两人挨得极近,陈楚的眼睛透着笑,李越安还能闻到陈楚身上淡淡的栗子香。   估计是来的路上刚吃过栗糕。   “嗯。”   李越安应下陈楚叫的这句“夫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把陈楚还捏着自己脸的手拿下,也没提陈楚捏自己脸。   陈楚抬直身,眼睛还是装着笑的,听到他哑着的声音去桌上倒了杯水过来。   “谢谢。”   李越安从榻上坐起来,接过水喝下。   他也注意到了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梨,就放在原本放糕点的位置,掩唇压下阵咳意,出声问:“这几日的糕点都是你送来的?”   陈楚听出了一点意思,把李越安喝完水的瓷杯放回去,没答反问:“你觉得是谁送的?”   “沈铮。”   陈楚听见这句,给自己倒茶的动作顿了下,回头惊讶地看一眼李越安,似乎是没想到李越安真的会想到其他人身上。   茶也没喝了,陈楚把举到半空的茶杯放下,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他看着李越安一个字一个字道:“是我送的。”   “桂花糕,枣糕,栗糕,梅花酥……都是我送的。”   他花了银子的。   每一样都揣怀里揣了一路。   陈楚重声跟他强调:“今天的梨也是我送的。”   李越安看陈楚一脸“你怎么会觉得东西是沈铮送的”的不解和在意,这两日闷着的心情忽然变晴些许,道:“第一天以为是沈铮送的,后面两天就知道是你送的了。”   “你没问袁叔?”   “没有。”   陈楚把刚刚倒了没喝的茶端起喝掉,“好吧。”   心里想:怎么能把他做的认成是沈铮做的,他们过几日就要成婚了,沈铮都有自己的夫君了……肯定是他送的。   转头瞥见下榻的李越安,陈楚又问:“去哪?”   李越安随手披上件玄色外袍,穿上靴子来到梳妆桌前,朝陈楚招了下手。   “过来。”   “做什么?”   陈楚走过去,见李越安从梳妆匣里拿了东西出来,随口问:“我帮你束发?”   他扫一眼李越安的头发,看着就很滑很顺,到腰,很好……摸的样子,像缎子。   不过没等到李越安回答,也没看到李越安手里的东西,陈楚就被按到梳妆桌前的椅子上坐着,身体紧绷一瞬压下想要攻击的本能,陈楚还是乖乖地坐了下去。   抬起眼想去看李越安,想问这是要做什么,就从铜镜里瞥到了李越安的动作,脑袋上用发带束起的部分传来扎入和穿透感。   铜镜里,李越安将一根墨玉簪别进陈楚束起的发。   “回礼。”   李越安清润的声音在陈楚耳朵边落下,想让人揉耳朵,不过陈楚这会顾不上,他目光直直地停在镜子里那根玉簪,原本还有点不高兴这会烟消云散,眼睛明亮,往前凑去看镜子里玉簪的样式,认真打量了会才看出是个凤凰。   李越安视线在他生动的眉眼定了几秒,移开,很快又落了回来。   他的。   为什么要移开?   陈楚打量够了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唇角扬起,转头:“谢谢夫君。”   “嗯。”   陈楚陪李越安用了早膳才走的,走的时候还毫不客气地揣了两份府里姚姨做的甜糕,坐上安王府马车光明正大从正门离开。   连吃带拿。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楚送的梨起了作用,两日后李越安的风寒好全了,礼部前来交涉婚事准备。   安王府和将军府开始张挂大红绸花、喜字灯笼,府内上上下下重新修整了一遍,一派喜庆。   一箱箱聘礼抬进将军府,金银无数,珍宝珠玉一箱又一箱,多到让人眼红。   民间闲余也都在谈论这场婚事,惊讶又艳羡。   “我说呢,二殿下及冠两三年还未成婚生子,原来是早就和少将军有了婚约。”   “少将军不也是,一直在外边打胡儿,刚及冠,也不容易啊……”   “唉,希望二殿下对咱们少将军好点。”   “我昨天看,那抬进将军府的聘礼队伍延了一路,啧,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看这架势还是重视的。”   ……   婚期前三日,陈楚和李越安按礼制没有见面。陈楚在将军府进行告祖仪式;李越安在王府祭拜先祖、家庙。   礼部送来婚服,试穿无误后婚服留了下来。   还有不少人登门道贺,父辈老友派人送来贺礼。   婚期前一日,礼部来人给陈楚细细讲了遍大婚流程、拜堂礼仪,又交待一些礼节。   赵熙这几天忙成了陀螺,夜里又忍不住去检查了遍明天出行的准备,回来路上还在想明天的事,回来就见陈楚屋内的烛光已经灭了。   和平常一样,早早睡了。   紧张了一晚上睡不着的赵熙:“……”   何叔从屋檐上跳下来,道:“公子半个时辰前睡了。”   赵熙抹了把脸:“何叔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赵熙不信:“怎么还没睡?”   从断雁关跟来的那五百亲卫就在将军府守着,今晚不用何叔守夜。   何叔沉默几秒,“吹风。”   天刚明,陈楚就被赵熙从榻上揪起来。   从宫里来的两位妆娘开始在陈楚脸上涂涂抹抹,整衣束发。   陈楚任由她们折腾着,闭着眼叫赵熙去拿早点。   与此同时,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从安王府出发,八抬大轿,鼓乐震天。   到将军府,李越安从马上下来,在府前等了片刻,就见一行人出了来。陈楚一身正红,腰系鎏金嵌玉蹀躞带,收出劲腰,头上顶着红盖头。   没让人搀扶,一步一步走得极稳,陈母走在身侧,同样一身华服,雍容端雅,看着陈楚的眼神温柔湿润,何叔和赵熙跟在身后。   李越安的目光在陈楚身上驻住。   等人跨出将军府大门,李越安上前牵住陈楚手,朝陈母颔首拜礼,让人引陈母上王府的马车,然后牵着陈楚往迎亲安车走。   陈楚被他牵住就往他的方向看来,闻到对方靠近时熟悉的木质香后,便知道是李越安,很放松地跟着他走。   “抬脚,上马车。”   陈楚听到李越安低声提醒到,抬脚稳稳踏上马车,李越安掀起马车帘,扶着陈楚到马车内坐下。   陈楚盖着盖头看不到,但坐下和触手碰到的地方都是软绒的,铺了软垫和毛毯,马车内还点了淡淡的好闻的熏香。   李越安似乎还没走,陈楚没听到掀帘和下马离开的动静。   “夫君?”他朝对面的位置叫一声。   果然,“嗯。”   马车缓缓动了,鼓乐再奏,迎亲队伍后多了抬着嫁妆的五百亲卫,如长龙。   陈楚视线只能望到自己脚前,不知道李越安坐在对面是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李越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过,陈楚觉得,李越安穿婚服应该很好看,平常素服就很好看。   陈楚想着想着,又想到早上还没吃完的早点,太赶没来得及吃完,后知后觉饿意涌上。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陈楚好像真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   正怀疑,视线里一只手伸来,骨节分明,正捏着块糕点。   “姚姨做的。”   今早做好就装好放马车上了。   陈楚伸手拿过,语气能听出笑:“谢谢。”   他没把盖头拿下来,用另一只手在里面撑了撑盖头,两口一块桂花糕。   他吃完一块,李越安又递去一块。   李越安:“慢点。”   就这样喂了几块,陈楚吃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   陈楚手里还捏了半块,碰碰自己唇瓣,不确定地道:“我好像把口脂吃了。”   李越安给他再递来一块,“无妨。”   他不在意陈楚也就不在意了,把手上和李越安递来的又吃掉。   “我想喝水。”   李越安给他倒。   解决完半袋桂花糕,陈楚才停下来。   李越安用手帕擦掉手上的糕点碎渣,陈楚似乎是看到他的动作,把两只手伸出来伸到李越安面前。   李越安没拒绝。   他是陈楚夫君,从小母后就说过,要对自己的王妃好,李越安受到的仪礼教养也是如此。   虽然陈楚是男子,但既然他们成婚,不管怎样,李越安不会拒绝他。   最重要的是,李越安对陈楚不讨厌。   他握住陈楚手,用手帕把陈楚的手擦干净。   陈楚能感觉到李越安的仔细和认真。   爹和阿娘没说错,二殿下是一个很好的人。   红盖头下,陈楚的眉眼扬起,笑:“谢谢晏清哥哥。”   李越安字晏清,陛下所取,取自河清海晏,不难看出陛下对他的厚爱。   陈楚小时候跟着人叫的是“越安哥哥”,那时李越安还未取字。   李越安动作顿了下,但还是:“嗯。”   马车驶到闹市,百姓的讨论和热议传来,将军府名声好,迎亲队伍有人发喜钱和喜糖,几乎都是祝福祝贺的声音。   陈楚听着还挺高兴,李越安眉眼也染上笑。   驶离闹市,慢慢又安静下来,只有鼓乐的声音。   “哥哥你困不困?”   “你睡,到了我叫你。”   陈楚起得早,这会坐马车难免睡意上头,很快就睡得东倒西歪。   睡着也还记得头上盖着的红盖头,记得妆娘说的要等入洞房后才能摘,抬起一只手压了压面上的红盖头。   李越安看得凝眉,从位置上起来。   不闷?   走到陈楚面前把陈楚压在面前的手拿开,捂得还挺紧,试了两次才拿开,看了眼靠在马车内壁上睡着的人,李越安在陈楚身旁坐下,让陈楚睡在了自己肩。   又伸手微微挑开陈楚的红盖头,露出陈楚半张脸来。   被红盖头笼着的眼睫动了动,发现是李越安后,又睡去。   马车一路平稳驾到安王府,李越安肩膀被陈楚压得微麻,把挑开的红盖头放下,然后才把陈楚叫醒。   “到了,下马车。”   陈楚隔着盖头揉揉睡僵的脸,主动拉上李越安手。   “走吧。”   李越安牵着陈楚进王府喜堂,府上宴席已摆,越往里宾客说笑声越多,也越清晰。   陈楚隐隐听到了沈铮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等会要灌越安酒……”   然后是一道更低的稍显冷色的声音:“哦。”   沈铮干巴巴道:“我有分寸的!”   “没说你没分寸。”   后面的陈楚听不到了,跨过进堂的门槛,原本嘈杂的环境安静下来,只余轻扬的丝竹。   陈母已端坐在高堂上。   礼官立于阶下旁侧,吉时正至,高声唱喏:“吉时已到——新人拜高堂!”   两人并肩而立,这时李越安才放开牵着陈楚的手,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陈楚弯身行完最后一拜,红盖头遮住他的视线,但能感觉到李越安的注视。   礼毕,赵熙上前引陈楚去正院婚房歇息。   李越安则在前殿延见满堂来客,不忘让姚姨做份午膳送到婚房。   陈楚几乎是在婚房里睡了一下午,屋里烧着炭,被褥又软又暖和,躺上去眼睛就睁不开。吃午膳时陈楚把盖头掀了下来,不然吃不了,睡觉时也没盖了。   天色暗下,宾客散席,赵熙眼尖看到两位宫里的嬷嬷,快步从外面走进婚房,把陈楚叫醒。   “公子,宫里的嬷嬷过来了,快收拾一下,把盖头盖上。”   陈楚知道这些嬷嬷偏于守礼古板,不想多事,揉揉眼睛在床边坐好,自己给自己盖好盖头。   赵熙也退出婚房在外守着。   过了会,陈楚隐隐听见了李越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是两位嬷嬷行礼离开的声音。   门推开,听见李越安一个人进来的脚步声,陈楚把脑袋上盖着的盖头拿下来,“回来了?人都走了吗?”   瞧了眼门外的天,陈楚这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李越安关上门,目光在陈楚手边的红盖头停了下,然后抬脚朝陈楚走过来,脚步和语气都是平稳的:“嗯,走了。”   陈楚也在打量着李越安,没看出李越安醉酒的样子。不过,陈楚看着大红婚服的李越安,想:是很好看。   除了自己,李越安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喝了很多酒吗?”他问。   “还好。”   除了他哥和沈铮,其他人也不敢灌他酒,沈铮也就灌了他两杯。   他走近,陈楚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又想再问李越安,抬起眼就被红盖头遮住了。   李越安给陈楚盖上红盖头,盖好,回答陈楚没有问完的话:“没醉。”   似乎是感觉到李越安动作的认真,陈楚要掀开盖头的念头停下,坐在床边抬着眼没有动。   李越安唇角勾了下。   也没用旁边挑盖头的玉器,李越安用手一点一点掀开陈楚的红盖头,陈楚的眉眼慢慢露出来。   他原本就生得好,正红婚服也压不住的好看,此刻唇角微挑,那双眼睛也弯着,露出明亮晃眼的笑意,长发正是被李越安送的那根凤凰簪挽住。   他就这么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李越安,叫:“夫君。”   李越安垂眼看了他好一会,觉得陈楚是乖,他低头,轻轻的吻落在陈楚眉心。   “嗯。”   李越安抬身离开,被一只胳膊搂住,陈楚往前直接亲在他的嘴唇,含了几秒,分开。   陈楚说:“这才叫亲。” 第172章 古代 4   李越安感觉到唇瓣上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贴贴,听到陈楚的话,垂着的眼睫弯了下。   “亲什么?”   他学着陈楚刚刚那样,俯身靠近,贴上陈楚的唇:“这样?”   不知为何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从未对旁人起过的心思,可想到就做了。   软软的触感压上来,陈楚愣了下。   感觉和自己亲李越安是不一样的,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李越安的眼睛就在眼前看着他,每一根睫毛都能数出来。   陈楚莫名想到了在军中听过的荤话,说什么亲起来像水嫩的豆腐,说什么像过电一样,腰腿都软了……陈楚之前从来不信,现在忽然觉得是有两分道理的。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又好奇地贴了贴,两张唇压得更近,睫毛碰在一起。   陈楚含着李越安的唇瓣,贴贴又蹭蹭,脸也会蹭到李越安的脸,陈楚没在意,感受着唇上的感觉,不知不觉就一点一点蹭进去。   舌尖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愣了下。   很陌生,但又很舒服。   陈楚先动了。陈楚一点都不害羞,好奇地又压着李越安嘴唇亲了亲,尝到李越安齿间清润的茶香。   李越安却被他亲得呼吸顿住,没想到陈楚还亲了亲。   陈楚的眼睛也没闭上,就直勾勾地看着他,暗戳戳但实际很明显地观察他的反应。   见李越安怔住,但没有后退和讨厌的意思,反应过来只是慢慢地张嘴回应,陈楚的眼睛弯了弯。   觉得这样的李越安有点……乖。   就这样亲了几下,大概是觉得李越安弯着腰亲他不太方便,也觉得自己抬头不方便,陈楚搂住李越安腰的手使力,把人把下带,直接让李越安坐在自己腿上,然后自然而然捧住李越安的脸——陈楚觉得这样亲更方便,把微微分开的唇再次贴了上去。   很近很近,陈楚还能闻到李越安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闻着很舒服的一种香,陈楚很喜欢,这样抱着李越安也觉得李越安抱起来非常舒服。   还有亲,也舒服。   从头到尾李越安都没有表现出拒绝,任由陈楚唇齿间的动作,只是顺从地张开嘴,眼睛看着陈楚亲他。   手从后握住陈楚后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近。   让陈楚亲自己。   陈楚的亲吻能感觉出青涩,但特别黏糊,亲着亲着就变凶,像把人吃掉一样,李越安依旧慢慢回应着,两个人的喘息在亲吻中变重、变乱。   陈楚亲人,自己却还不太会换气,亲了会微微撤身,两个人的唇瓣轻轻挨在一起,又湿又热。   喘气的空隙,刚把人亲了一通的陈楚又笑着把脸贴上李越安的脸,说出自己刚刚发现的:“哥哥你漱了口?”   陈楚没有尝到酒味,只有茶香,猜李越安来之前特意漱过口。   “嗯。”   来之前觉得陈楚应该不会喜欢自己身上的酒味,李越安漱了几遍口,又站在外面吹了吹风,等身上的酒气淡了才来婚房找陈楚。   陈楚也想到了,很直白:“怕我不喜欢?”   李越安觉得这没什么好瞒的,“嗯。”   陈楚眉眼扬起,听到李越安说这个还挺高兴的,直接在李越安脸上又亲了口,语调也是扬起来的:“谢谢夫君。”   李越安能感觉到脸上的湿意,还有唇上的热意,垂着眼看了陈楚几秒,没有去管被亲湿的脸,刚要应陈楚的话,被他看了几秒的陈楚不知道又想了什么,再度凑上前在他嘴唇上亲了口。   亲两下,应该够了吧。   陈楚之前听士兵说夫妻之间就会这样谢谢,他们是夫夫,差不多。   李越安的眼神动了动,原本在亲吻中就不平稳的心跳此刻在耳边又怦怦响了两拍,好几秒才出声应了句:“嗯。”   他想,陈楚真的很会撒娇。   唇上留下的湿意同样也没有管。   陈楚看着反应几秒才又反应过来的李越安,想,李越安好像有点单纯,还有点害羞。   刚刚的亲吻好像也是这样……不知道多亲几下会不会好?   “饿了吗?”   他听见李越安的声音响起,思绪收回,陈楚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过晚膳,老实道:“饿了。”   李越安从陈楚身上起来,叫守在外面的袁叔送来吃食,陈楚筷子夹起一尝,就知道是姚姨烧的菜,不管哪样味道都顶好。   李越安不饿,便在一旁看着他吃。   “哥哥帮我舀碗汤。”   李越安撩起衣袖,帮他舀出一碗晾着。   “这个丸子不错,尝尝?”   亲都亲了,陈楚直接用自己筷子夹了,懒得再换双筷子。   对于夹到自己嘴边的肉丸,李越安没拒绝,张口吃下。   “姚姨做的甜糕味道也好。”陈楚声音含糊地又说,自己吃一块,又喂李越安一块。   李越安同样没拒绝。   “怎么样?”陈楚问。   “甜。”   等陈楚吃饱,李越安没拿筷子,但也吃了不少东西,全是陈楚觉得非常不错,喂给他的。   按理用过膳,两个人应该行合卺之礼,然后洞房。   陈楚拉拉身上的大红婚服,叫进来收拾饭桌的赵熙等会打热水进来,打算先洗浴。   李越安说:“府内有浴池,我让袁叔带你去。”   “你和我一起吗?”   陈楚知道府内有浴池,但李越安和他一起洗吗?他倒不介意,不过李越安可能会害羞。   “不用,我让袁叔带你去。”   “哥哥你去吧,我在屋内洗就行,不麻烦。”   赵熙动作麻利,很快送来热水和沐浴的木桶,李越安去了浴池洗漱。   从小待在军营的习惯,片刻不到陈楚就洗完换上亵衣亵裤。   屋内烧了暖炭,地上还铺了毯子,陈楚在床边坐了会,倒不觉得冷,只是屋内熏香熏得他有点想睡觉。   等了会见李越安还没有回来,陈楚钻进被子躺在里侧,舒舒服服闭上了眼。   等李越安回来他就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烧着的花烛忽的跳了跳,房门从外面推开,风吹进,门合上烛火才静下来没再晃动,李越安进来便觉得安静,然后注意到床榻上似乎睡着的陈楚,脸埋进被褥看不到脸,只看到露出来的满背长发。   睡了?   看陈楚埋脸睡的姿势,想到白日马车上陈楚睡着不忘捂着盖头,忽然有些明白了。   扫一眼旁边的合卺酒,李越安没打算把陈楚叫醒。   睡了那就睡了。   他伸手去把陈楚脸上的被褥拿下,伸到一半陈楚就动了动,自己把脸上的被褥拿下来,翻过身露出脸来来。   “回来了?”   眼睛还没睁开,问。   然后又问:“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够洗五六个陈楚了。   陈楚慢慢的语气里装满了疑惑和不解。   李越安伸到一半的手改为碰碰陈楚的脸,收回,“等很久了?”   陈楚揉揉眼皮,没有在意李越安的捏脸,从被褥中坐起来,说:“还好。”   就是睡了觉。   转过头去看李越安,就见李越安走去桌边倒了两杯酒过来,他穿着里衣,外面简单披了件绯红的袍子,原本束发的金冠取了下来,柔顺地散在身后。   还是很好看。   知道李越安是要做什么,陈楚也从床里坐到了床外,接过李越安递来的酒,往旁边移了截,给李越安让位置。   李越安在陈楚身侧坐下。   陈楚主动挽过李越安手臂,靠近,呼吸交缠。陈楚贴面交杯和李越安饮下这杯合卺酒。   酒是甜口的,不醉人。   挨得这般近,陈楚闻到李越安身上沐浴后的味道,很好闻。   酒已经喝完,忍不住又贴了贴李越安的脸颊,凑到李越安颈间嗅嗅,忍不住咕哝一句:“好香……”   真的很香。   李越安唇角抬起弧度,把陈楚手上的酒杯拿过,和自己的一起放在床边立柜,随后动作顿住——陈楚在他颈侧亲了亲。   没停。   湿湿的软软的触感炸起一片热意,从脖颈烧到整颗心脏。   又亲又咬。   李越安的心跳再次被打乱。   落下的吻又烫又重,没什么路数,却让李越安没了平静,垂眼直直看着在他颈间乱亲、还不怎么熟练的陈楚。   呼吸变乱。   陈楚往上一路慢慢亲到他唇角,对上李越安视线,那双明亮的眼睛笑了下,轻轻咬了下李越安,便捧着李越安脸用力吻进去,尝到彼此嘴里的酒香。   陈楚亲得还是凶。   李越安接住他的吻,回应,依旧慢慢,不想把什么都不会的人吓到。   不知不觉,陈楚就把人压着吻到了床榻上,一只手垫在李越安脑后,直到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两张唇才慢慢放开。   不过很快又胡乱亲在一起,呼吸勾缠。   陈楚的鼻梁撞着李越安的鼻梁,眼前是李越安的眉眼,闻到的是李越安身上的味道,整个人都被李越安靠近的气息围住。   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了李越安的腰。   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重重响在耳边。   衣袍乱了。   再次分开,看着眼睫微湿、染上情欲的李越安,陈楚笑了笑。   在李越安脸上亲了口,有点儿得意。   他也能感觉到李越安的反应,翻身躺在一边没压着李越安,然后自己开始动手把亵衣脱掉。   他说:“你来吧。”   和李越安成婚,陈楚就没打算两个人相敬如宾,都成婚了,该做的都可以做。   爹和阿娘也说过,要好好地对自己的媳妇。   李越安是他夫君,也是一样的。   陈楚来到京城见到人后,觉得李越安是爹和阿娘说的那样,就想过和李越安好好过日子。   李越安的眼睫眨了眨,盯着这样的陈楚没有动。   陈楚看他不动,但又不是不想做的模样,抬手握住李越安脸把人拉过来又亲了下,一边猜着一边低声问道:“你害羞的话……要不我来?”   刚亲过人,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   李越安听见这话,看陈楚一眼,见他是认真的表情,忽地笑了下。   害羞?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这个。   他没有应下这句,只是问陈楚:“你想在上面?”   陈楚愣了下。说实话知道自己是和李越安定婚后,陈楚没想过李越安会愿意在下面,毕竟他还没听过哪位殿下愿意委身在下。   他想着,也问了出来:“你愿意?”   李越安在此之前确实都没有过这个想法,只是陈楚刚刚问的那句才想到,但如果是陈楚……他想了下,并不反感。   他没说话,只是撬开陈楚的唇齿直接吻了进去,全然没了之前的温吞和克制。   陈楚被他突然变凶的吻亲得有点懵,张嘴下意识接住李越安的吻,也没推开李越安,还稳稳搂住了李越安的腰,让李越安更好动作。   只是有点愣。   但又被李越安亲得很舒服,主动回应李越安激烈的吻。   然后就发现李越安吻得更凶了,微微退开一点就被追上,纠缠。   “换气。”   陈楚嘴唇都被亲麻,人被李越安亲得迷迷糊糊的,李越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跟害羞这个词搭得上的东西。   晕晕乎乎间,李越安终于退出,陈楚的鼻尖被吻了下。   “陈楚,你也是我夫君。”   床榻前的红幔帐被放下来。   半夜,守在屋外的袁叔听到李越安沙哑的声音,让人准备热水,袁叔抬着进了去。   榻上的人都没下床,只能模糊看到两道睡下的身形,床前的幔帐被撩起些许,袁叔垂着视线,进屋时还是扫到了榻外陈楚侧身抱着里侧人的背影,大概是等热水的时候睡着了。   袁叔目力极好,只是一眼,便看见被褥间陈楚露出的一截肩背,没穿亵衣,即使有长发遮挡,但还是遮不住密密麻麻的痕迹。   “……”   袁叔视线垂得更低,手上动作放得更轻。   随后又听到床榻上起身的动静,那截被撩起的幔帐被一只手放下,手背依稀可见两个咬痕。   这下,没有一点露出来了,看不清里面的人。   李越安放下幔帐,握住陈楚脸,俯身又亲了亲。 第173章 古代 5   “哥哥热水好了?”   陈楚没完全睡着,感觉到嘴唇上的热意和软意,被亲醒,哑着声音问在唇上作乱的人,伸手下意识托住身上人的腰。   “袁叔刚抬水进来,再等一下。”等桶里的水装满。   陈楚低低应了声,把李越安拉下,脸埋进李越安颈间,手上微微用力给李越安揉腰。他常年舞枪练箭,指腹和虎口都留着茧,这么揉着即使没什么手法也蛮舒服。   两个人都又湿又热,这么贴着谁也没嫌弃谁,享受彼此的靠近。   陈楚含糊地问:“还酸?”   “还好。”   陈楚没说话,依旧给他揉。   他不信,做了那么久……   袁叔只当听不见他俩的低语,垂着眼麻利地把热水装满,安静地关门离开。   两个人下榻,陈楚身上什么也没穿,也懒得再披件袍子,直接光溜溜就掀开被子下来了。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水的温度泡澡正好, 陈楚跨进木桶坐着,转头叫李越安快点进来。   “等会水凉了。”   李越安身上还穿着件里衣,也和陈楚一样全脱下,从床边立柜拿上刚刚欢爱中取下来的墨玉簪,走到陈楚身后把散在桶外的长发拢起挽好,不太熟练地挽了个歪歪倒倒的丸子头。   端详几秒,还是轻轻笑了声。   也算可爱。   陈楚听见他的笑,从自己影子里也看出李越安给他挽的大概是个什么样子,把李越安拉进浴桶里,根本没生气:“谢谢夫君。”   听着还有点高兴。   浴桶不大不小,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里面刚刚好,但腿和膝盖不可避免会碰到一点。   陈楚没把人按桶里再欺负一通,认认真真把身上洗干净,又给李越安搓了通后背,手感滑滑的,不知道李越安平时用什么沐身,反正陈楚挺喜欢。   搓着搓着下身不自觉又有了反应。   很正常,两人刚结束,又是第一次,还都年轻,火星子稍微一撩就烧起来了。   陈楚都不太想管,但又觉得不管有点没礼貌,往下压了压,往后离李越安远点,继续伸着手臂给李越安揉腰,迷迷糊糊关心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可木桶就这么大,陈楚后背抵到桶壁,李越安还是感觉到了,侧身把往后退的陈楚搂过来,明问:“做?”   “做什么?”陈楚把湿着的脸舒舒服服靠上李越安的肩,脸埋着李越安肩随便给自己擦了几下,说:“不要。”   他低低地解释道:“明日一早还得进宫拜安……”   真做了不知道明早能不能及时进宫,李越安可能会起不来。   想到这,陈楚抬出脸来,微湿的眼睫显得更浓密:“哥哥你亲我一下就好了,不用管它。”   李越安目光动了动,拒绝不了这样的陈楚,心想如果陈楚掉眼泪的话,估计自己更加拒绝不了。   陈楚会掉眼泪吗?   他想着,陈楚把嘴唇贴了上来,黑亮的眼睛直勾勾晕乎乎盯着他。李越安思绪中断,微微扭头捉住陈楚的唇,和陈楚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陈楚亲完没放开李越安,也没退回到桶壁,眯着眼睛舒舒服服抱李越安身上。   如果可以在热水里睡觉就好了。   李越安看着撒娇不自知的人,一种除占有还有不满的情绪突然出现,挤满胸腔。   他想,如果他不是陈楚夫君,换作别人,陈楚也会像现在这样亲密吗?   “陈楚。”   他忽然叫陈楚的名字,语气低下来,问:“如果和你定婚的是沈铮,你也会这样对他吗?”   陈楚听着他这话,先是愣,然后看李越安一眼,笑了下,笑完再看李越安,又笑。   没说是不是会不会,在李越安脖子亲一口,陈楚说:“你对我好我就喜欢你。”   陈楚的喜欢很简单。   李越安压着的眉眼舒展。他是陈楚夫君,会对陈楚好。   陈楚喜欢他。   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没有冷下,两个人之间还是黏黏糊糊。   陈楚还记得李越安身体,之前没听到李越安的答案,现在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陈楚问:“不疼?不难受?”   虽然用了香膏,但陈楚看话本,里面的人都是第二天做完后承受的那方根本下不来床。   聊这样私密的问题,李越安表情没变,睫毛动了下,说:“还好。”   陈楚又帮他揉了会腰,等桶里的水凉下,自己的反应也下来,李越安也洗好,两个人才从浴桶里出来,用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上新的亵衣亵裤。   李越安叫人进来把弄脏的床榻重新换一遍。瞧眼乱七八糟的床榻,陈楚这会倒有点脸热,转头压着声问了李越安一句:“哥哥你害不害羞?”   李越安问:“害羞什么?”   李越安说完这句,就见站他面前的陈楚绕到他身后。   陈楚说:“我害羞。”   他拉着李越安在身前挡好,坦白又有点不好意思:“哥哥你帮我挡挡。”   李越安笑,明明陈楚是上位,为什么还会害羞?   他说:“那你藏好。”   侍女拿着干净的被褥推门进来,低着眉眼不敢乱看,手脚利落地把床榻收拾好、铺好,瞥到李越安身后又当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拿着脏的被褥枕头轻手轻脚退下去。   陈楚垂眼站在李越安身后,手里偷偷捏着李越安的头发玩,已经编好两条细细的长辫,编着玩,等会就会散掉,人走后陈楚揉揉发沉的眼皮,出声打了个哈欠。   “困了?”   陈楚说:“困。”   他拉着李越安到榻上躺下,轻轻拍了下李越安肩示意他翻身,“我帮你上药。”   不管怎样,上药总没错,陈楚记着这事。   李越安大大方方按他说的翻身,问:“不害羞了?”   陈楚从立柜的格子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药膏,振振有词:“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害羞。”他看李越安一眼,不解:“不是应该你害羞吗?”   李越安笑,“哦。”   “我害羞。”   听着再熟悉不过的腔调,陈楚不理他了。   折腾完所有,药上好,陈楚终于爬上暖榻钻进李越安怀里抱着人睡去。   李越安看出陈楚没跟他生气,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钻进自己怀里睡觉。   唇还是弯了弯。   李越安闭上眼睛,把人抱好,在陈楚睡着的呼吸声中跟着睡去。   桌上花烛已经烧了大半,烛火明亮,红蜡堆叠,一点一点烧没,最后一点烛光晃了晃,慢慢熄灭。   陈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怎么洗漱穿衣好的,怎么跟着李越安坐上马车的。   天才刚亮。   坐上马车后陈楚就倒李越安肩上继续睡过去,李越安没比他好多少,也贴着陈楚脸沉沉睡过去。   两个人昨晚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袁叔驾车,赵熙坐在身侧也守在外,都没有说话打扰补觉的两人。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李越安作为唯一亲王,受圣上宠爱,准入宫乘舆。   “殿下,到了。”   等了会,马车帘子被掀起,李越安拉着陈楚下了来,两人面上已看不出睡意和疲态。   德公公守在乾清殿门前,远远看见安王府马车时便进殿通报了,此刻笑眯眯迎上来:“二殿下,陈将军,恭喜二位新婚之喜,快请!”   陈楚露出个笑:“谢公公。”   身后赵熙极有眼色地上前朝德公公递上一钱袋,“谢公公美言。”   德公公伸手推脱,“不必不必。”   陈楚把沉甸甸的钱袋往德公公衣袖一塞,“一点喜钱,公公别嫌弃。”   德公公瞧眼李越安拉着陈楚的手,笑着接下,“殿下将军快请吧,皇后娘娘也在里面呢。”   陈楚和李越安进殿,赵熙和袁叔候在外,德公公也守在外没进来。   陈楚睡了一路,醒来下马车就要见李越安的父皇母后,陈楚记忆里对李越安的母后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只记得是位强势又不失温婉的,前丞相之女。   当今朝中两位皇子皆出于她膝下,多年来独得陛下恩宠,后宫只她一人,也是民间乐谈。   陈楚戳了戳李越安,靠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母后喜欢什么样的?”   李越安看他一眼,见他满眼认真,眼里露出点点笑意。   陈楚继续小声问:“我是男子,母后会不会不喜欢我?”   毕竟当初定婚是爹爹找陛下谈的。   李越安说:“不会。”   他觉得母后会喜欢陈楚。   陈楚还在想,“我要不要少说点话?”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李越安说:“不用,你就和平常一样就好。”   陈楚说:“那你帮我说话。”   陈楚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眼睛弯着朝李越安笑了下,明晃晃给他下招:“夫君。”   进了内殿,两人都安静下来,李越安也放开牵着陈楚的手。   “来了?”   陈楚先是听到皇帝沉稳的声音,比上朝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放松,然后才看到立在窗边的两道明黄身影,是皇帝在陪皇后修剪花枝,此刻听到他俩脚步,侧过身看来。   萧瑶放下剪刀,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侧的儿郎上,在陈楚眉眼停了会。   李越安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陈楚跟着行礼:“臣夫见过父皇母后。”   皇帝拿起剪刀把剩下部分修剪完,随口道:“起来吧。”   陈楚抬起头,便见那位威仪皆显的皇后娘娘走到面前,走近看面容更加华贵。   陈楚按礼数微微垂眼,没感受到对方眼神里有不喜或恶意,叫了句:“母后。”   他没看见萧瑶的反应,李越安却是看见了,见母后眼里露出淡淡的笑,“嗯。”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眼睛也像阿汐。”   阿汐?   陈楚倒不知阿娘和当今皇后有这样的交情。他抬起眼,眼睛也露了笑,“阿娘也这么说过。”   萧瑶眉眼愈发温和,还有一丝难过,“这么多年在外,辛苦了。”   “不辛苦。”   萧瑶瞧了瞧他脸,“让越安好好养养,长点肉。”   然后看一眼儿子。   陈楚眼睛亮亮说:“夫君对我很好。”   萧瑶便笑,“他性子冷淡,日后相处还望担待。若欺负你便进宫告诉我,也不必让着他。”   “谢谢母后。”   侍女进殿端来清茶。   陈楚和李越安上前奉茶,又得了一堆赏赐。萧瑶当面拿出一枚玉镯,为陈楚戴上,足以见她对两人这段关系的认可。   “知道你俩要来,做了些糕点,小楚尝尝。”   侍女端来两碟糕点分别放在陈楚和李越安面前。   陈楚看一眼李越安,是问可不可以。   李越安把自己那碟也往陈楚面前放,“尝尝,母后手艺很好。”   来的太急,陈楚又睡了一路,没吃早膳。   最后两碟糕点大多都进了陈楚肚子,李越安给陈楚倒茶都倒了三四杯。   皇帝看着两个空碟,目光转向陈楚:“胃口挺大。”   陈楚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吃了很多吗?   李越安抬起眼,认真:“父皇,你别吓他。” 第174章 古代 6   皇帝眉一抬,欲说话,身侧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手,皇帝垂眼扫过,话作罢,目光把李越安和陈楚扫一遍,最后停在李越安身上。   皇帝面无表情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要把人丢去诏狱打板子。   “可是还未用过早膳?我让人再送来一份。宫里御厨手艺也不错,小楚若喜欢就多吃点。”   萧瑶收回拍了拍皇帝的手,望着陈楚的目光温和,语气也温和。   陈楚莞尔:“谢谢母后。”   在乾清宫用过早膳,陈楚和李越安又陪着闲聊了会,才躬身告退。   出来见一年长宫女候在殿门阶下,着石青暗纹长袄,眉眼温静,见他俩出来行礼上前:“殿下,少将军,上皇和太后有请。”   李越安牵住不知道方向的陈楚往慈宁宫步行,道:“劳烦苏姑姑跑这一趟,辛苦。”   苏姑姑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是宫里老人。   苏姑姑露出两分笑,“不敢,奴婢分内之事。恭喜殿下和少将军大婚。”   随后便在前引路。   许是见过皇帝皇后,再见上皇和太后陈楚放得更开,不见拘谨约束,又是给太后说断雁关的趣事,又是陪上皇下棋,闲话不断,殿内倒是多了些平日没有的活人气息,上皇太后今日心情颇好,留下两人在宫中午膳,午觉时撑不住才放人离开。   福公公还专门送来几包装好的糕点,说是皇后娘娘见将军喜欢,特意让御厨多做了几份送过来。   “麻烦公公帮我谢谢母后。”   回到王府已是未时。   陈楚从马车上下来,被迎面的冷风一吹,眯着眼睛往李越安身上靠,“哥哥你脸冷不冷?”   若在屋里,说不定就上手摸把李越安脸了。   李越安把马车上陈楚没吃完的那袋梅花酥给袁叔拿着,低声交代:“明日再拿给他。”   今日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袁叔接过,从宫里带回的四袋糕点都在他手上管着了。   听见陈楚问冷,李越安伸手摸一把陈楚脸,说是摸其实是用掌心碰,感觉是温热的放下手,“不冷。”   陈楚笑:“我问你,摸我做什么。”   李越安说:“不冷。”   陈楚捉住他的指尖,刚刚李越安摸他脸就感觉是冷的,这会全部握住发现比想的还要冷。   今早去慈宁宫李越安牵他时陈楚就发现了,李越安有点虚寒……不过夏天抱着睡应该很舒服。   他想着,把李越安的手放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捂住,没反驳李越安的话,有点儿庆幸:“我脸热。”   陈楚火旺,大冬天睡觉也跟火炉一样热热烘着人。   李越安欲收回被他按住。   陈楚一本正经说:“我给你摸。”   身后跟着的赵熙往后又默默退一步,看完天然后看地。   袁叔稳稳跟在李越安身后,只当听不到。   他应该拒绝。   李越安看着自己搭在陈楚脖子的手,想。可他没收回,他把手往上放,搭在陈楚柔软发热的脸颊,又带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地轻轻戳了两下陈楚的脸。   陈楚感觉到了,眉眼弯起来,笑,觉得李越安真幼稚。   他当没发现李越安的动作,让李越安又碰又戳,像是感觉不到凉李越安指尖的凉意。过了会,感觉脸没那么热了,陈楚把李越安的手拿下来放兜里捂着。   捂了一路,李越安的手终于热起来,进正院屋子里,寒风被拦在外。   陈楚拿过侍女送上来的热巾敷在李越安面上,自己随意擦了几下就放下了,屋里烧着热炭,陈楚觉得热,把早上李越安给他系上的大氅解下来。   瞧眼端坐在锦椅上的李越安,陈楚过去扒开热巾一角好奇戳了下,感觉还有点僵,给李越安揉了几下脸,说:“再捂会。”   李越安看不见陈楚,但能感觉到陈楚说话时的弯身靠近,还有语气里的笑意。   陈楚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遮掩,很明显。   过了会,李越安脸上的热巾被掀开,但又没完全掀开,双眼仍旧被遮住,嗅到陈楚靠近的糕点香,还有慢慢贴近的呼吸。   温软的唇覆在李越安嘴唇。   “热了……”   他听见陈楚认真的低语,然后感觉到陈楚用脸又认真地贴了下自己的脸。   “没僵了……”   他再次听陈楚说。   没有深入,陈楚贴着李越安的脸亲了口,便抬身离开。   李越安眼睛上的热巾被拿下,陈楚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低低的,语气扬着,仍旧带着笑:“谢谢夫君今天帮我说话。”   陈楚愉悦明亮的眼睛映入李越安眼帘。   不知道第几次次,可李越安的视线还是为眼前这双眼睛所驻留。   陈楚说:“喜欢你。”   陈楚也还记得萧瑶和阿娘的事,特意跑去梅苑问阿娘。   “怎么没听阿娘你提过?”   “早早相识罢了。”   晚上陈楚帮李越安上过药,给人揉着揉着腰,就闭着眼酣然睡了。   倒没有把脸埋被子里,睡着睡着把脸贴过来挨着李越安一块睡,胳膊还是牢牢圈着人。   睡着的时候看着也……乖。   在知道父皇定下自己和陈楚的婚约后,尤其是四年前楚父重伤的消息被泄,胡虏突袭,断雁关摇摇欲坠,陈楚揽下这个烂局,守住了断雁关,李越安便对自己未来的这位夫君有过想象,但从未想过是现在这般。   “袁叔,我的梅花酥呢?”   陈楚下朝回来在院子里练了个把时辰枪,抹了把脸上出的汗,喊了句。   袁叔把那半袋梅花酥从锁住的柜子里拿出来,想到殿下说过的话,只好叮嘱:“少将军不要多吃。”   陈楚接过赵熙递来的湿帕擦了面和手,咬了口糕点,点点头答好。   宫里的糕点做得精细,又是雕花又是刻细纹,口感细软绵密,甜度不腻,连吃三个都不带噎。   吃完那块糕点,陈楚眉眼忽然笑了下,正了语气说:“一天吃半袋,明天不能吃,让姚姨这几天不用多做糕点……”   赵熙莫名,袁叔投来视线,   陈楚换回平常语气,朝袁叔挑眉:“我都听到了。”   昨天李越安下马车时和袁叔说的也听到了,陈楚练武,耳力好。   袁叔颔首:“少将军知道就好。”   陈楚哼笑一声,说:“好吧。”   这句是哄自己,对自己说的。   半袋糕点不过八小块,陈楚不要形象地蹲在院子石阶下几口解决完,拍拍手上残渣起来。   袁叔不知从哪又掏出本册子给他,陈楚定眼一看,接过翻了翻:“让我管府里账本?”   随意扫一眼,见上月糕点茶点支出34银两,笑:“哥哥有钱。”   陈楚又高兴了。   现在李越安的钱也有他一份了,当然高兴。   袁叔回:“殿下说看你心意,少将军想管可管,不想管就继续让姚姨管。”   陈楚把账本拍回袁叔怀里,认真说:“那就辛苦姚姨了。”   陈楚没管账本的想法。   他挑帘进了屋,打算洗个澡换身衣衫,等李越安忙完宫里的事回府刚好可以一起吃饭。   虽然太子继承人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但李越安也非闲王,禁军统领权在他手上,时不时要在宫里待上半日。   李越安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把陈楚湿着的长发用熏笼烘干。   “抹的什么?”   陈楚看不到背后李越安手里的东西,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润的香,李越安身上也有过这种味道。   李越安把东西仔细抹在陈楚发面上,回:“香油。”   “用了和夫君你的头发一样嘛?”   陈楚喜欢摸李越安的头发,乌黑滑顺,摸起来很舒服。   “以后会。”   时间问题。   原本要为陈楚抹香油的侍女低眉静待在一边,偶尔轻轻出声提醒抹匀。   等陈楚的头发全干,李越安用玉簪把陈楚的长发束起,但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垂眼瞧了会陈楚,指尖刮过陈楚耳垂,发现:“有耳孔?”   “怎么,哥哥要送我耳珰?”   李越安没说送不送,可几日后,陈楚枕边多了个锦盒,是单枚珠珰,墨玉珠,下坠绛红流苏。   陈楚当日下午就兴冲冲去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很高兴。   赵熙多嘴问了句:“王爷送的?”   陈楚回头点头,眼里笑意明亮,扬起眉:“是啊,还不好意思当我面送。”   赵熙想了一下李越安那张冷淡的脸,沉默,然后道:“那王爷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陈楚心底也开始盘算送一个回礼给李越安。   不过想了许多,感觉李越安不缺这类东西,又不好直接问李越安——不想让李越安发现自己要送东西。   好在陈楚平日在王府没什么事,就是练练枪逗逗鸟,陪阿娘聊天说话,喜欢赖在榻上抱着李越安睡懒觉,天气很好就拉着李越安去外面街铺逛一圈……总之,有大把空闲时间慢慢想。   这天,刚睡完午觉的陈楚出屋,就撞见一婢女背身在墙角,手里捏着张绢帕低头绣着什么。   陈楚走过去她还没发现,专心手里的针线。   陈楚也没叫她,盯着她手里绣出的荷花看了会,好奇出声:“这是什么?”   婢女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大跳,反应过来立马跪地捣首,慌张认错:“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不该偷懒……”   掉在地上的娟帕被拾起,陈楚打断她:“没怪你,起来吧。”   他把娟帕还给婢女。   婢女愣着,接过面前自己的绢帕,又从地上慢慢起来,眼睛还是低着不敢抬头看。   然后就听这位进府不久的少将军问:“你绣这绣帕是送人?”   婢女点头,低声:“是……”   “送喜欢的人?”   “是……”   “你叫什么名字?”   “绿箐。”   绿箐被他越问越慌,正害怕陈楚是不是要责罚她,又听陈楚问了句:“可以教我吗?”   绿箐愣住。   陈楚自掏腰包买了锦缎丝绸,在绿箐那听了两节课,趁李越安不在开始偷偷摸摸绣。   陈楚打算给李越安送个自己做的香囊。   但不知为何,见绿箐绣时教时陈楚全都看会听会,上手时也是按绿箐说的那样做,但绣出来的花纹和纹路就是很奇怪,很……丑。   尝试多次都失败后,陈楚又去问绿箐,好了一点但还是奇怪。   陈楚想了想,最后还是去找阿娘请教,有时间就往阿娘院子跑,还不会让李越安起疑。   费了番大功夫,绣出来的东西终于能看了。   偷偷摸摸又绣了十来天,终于把香囊给绣出来了,绣的不是花,是李越安的“安”字。   李越安倒没发现他的动作,只是觉得陈楚前段日子似乎有点焉,让姚姨变着法给陈楚做喜欢的菜,私下问过赵熙和袁叔,两人都说陈楚近日没什么,后面发现陈楚好像又精神起来了,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才放下心。   “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红烛亮着微光,被褥间陈楚脸和脖子都是湿红的,眉眼覆着汗,拉过李越安脸在被他唇上又亲了口,眼睛弯弯说:“明天告诉你。”   等明早他再把那个“安”字改改,就送给李越安。   真有瞒着他的?   李越安握住陈楚脸吻上去,不给陈楚喘气的时间:“好。”   明日一早,陈楚上朝回来路上,就在马车里眯着眼睛把香囊改好了揣兜里。李越安在宫里处理事务,得晚点回府,没和陈楚一起。   等李越安回来就当面给他……   陈楚回到王府,却听侍卫来报,说片刻前陈楚有长辈进府商事,带着断雁关的腰牌,目前在正殿等候。   陈楚茶水未喝,直接去了正殿。   见到来者,陈楚目光顿了顿,何叔也变了脸色。   陈楚屏退殿内其他人,只留赵熙和何叔守在门外不让人进,往日随意的眉眼没了任何笑。   “关叔查到了?”   “京城芳月楼,花雪。”   关叔暗里查了四年,才把四年前泄密楚父重伤消息的将领的女儿翻出来。 第175章 古代 7   李越安处理宫中事务回来,府中却不见陈楚的身影。   院里侍卫低声上前道:“今早将军有长辈来访,商事后高兴,去芳月楼赏曲了。”   芳月楼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销金窟,也是风月场。   侍卫低垂的视线中,话落不过一秒,便见李越安转脚出了院子:“袁叔,备马车去芳月楼。”   什么曲这么好听?   “花雪姑娘弹的曲啊,那叫一个好听!公子你若想听曲,哈哈,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即使曲不合心意,人也是悦目的,不亏!”   “哎说得对,很多人去这芳月楼就是看这花雪姑娘一眼……”   赵熙下马车借着买糕点的由头随口问了句芳月楼的花雪,周围的人笑起来,一句一句夸出了花。   陈楚放下马车帘,没再听。   关叔抱剑坐在对面,也听到了那些人说的,低声道:“柳秀儿是两年前在芳月楼露面的,化名花雪,容貌跟从前大有不同,不过两月时间便成了芳月楼的头牌,与京城许多公子都有交……”   陈楚给自己和关叔倒杯热茶,将关叔那杯推至对面:“眼线?”   “是。除了柳秀儿,柳承钺其他妻儿在四年前全都被杀。”   “柳秀儿无子?”   “有一子,私养在城东郊一处宅院,已经派人盯住。”   关叔将查到的消息一一亮出。   陈楚抬起茶杯饮一口,看不出眼底情绪,“好。”   既然有软肋,那就能够拿捏。   赵熙上了马车,驱马驶向芳月楼,未在芳月楼前停下,马车停在了附近一处巷道。   陈楚带着赵熙和关叔往芳月楼走,让何叔留在马车上,路过摊铺,还花了碎银买了把折扇。   “关叔要吗?”   “不用。”   虽是白日,但芳月楼仍有人在楼前招客。见到陈楚一行人,眼睛打陈楚身上一溜,亮起来,立马笑着上前:“公子里面请~”   陈楚一进楼便吸引了多道目光。   他生得好,眉眼露着笑更招摇,偏偏一身行头又张扬,穿着圆领绯红锦袍,金丝流转,外罩同色狐毛大氅,腰间坠着云纹方佩,发下一抹绛红流苏夺睛,哪哪看都矜贵,眼一瞧便是个家底厚实且受宠的。   就是面生,不知哪家的公子?   鸨母心里疑惑,脸上笑眯眯迎上来,热情招呼:“公子这是来找谁?听曲还是赏舞?”   陈楚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感兴趣般:“花雪姑娘的舞和曲可是等会开场?”   这一问便明白这是来见花雪的,鸨母脸上的笑更灿烂,“哎是的,再等片刻就可开场,若公子想单独见咱们花雪,听曲后出价即可,价高者得……可要开间厢房?方便听曲。”   “来间上等厢房。”   “好,”鸨母掩唇一笑,眼睛是遮也遮不住的笑,知道这位是真的有钱的主了,“还没来得及问公子贵姓?”   “陈。”   鸨母领着他们上了顶楼厢房,再次打起算盘:“公子可要再叫几个姑娘上来陪着?香夏和秋儿也是楼里极好的。”   陈楚看一眼关叔,关叔摇头。   陈楚道:“不用。”   鸨母欲说什么,赵熙往她手里又塞了锭银子,鸨母连忙压下要说的话,笑着退了出去。   赵熙关上门,心里想要是真把那什么秋儿夏儿叫过来,到时候王爷知道几张嘴都说不清,他家公子估计几天都吃不上糕点。   过了会,有人送来香茶和果点。   而楼下大殿台下,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男人,一双双眼睛火热地看着。   琴声缓缓奏起。   漫天粉白绫缎从楼上飞下,舞娘踩着绫缎轻轻落地,身姿妙曼,挥袖翩翩起舞,围在中间的女子薄纱覆面,露出一双极漂亮的眼睛,额心描着花钿,潺潺琴声从指尖流出,气质出尘。   陈楚立在窗前,看完全场,坐回软椅上。   曲奏罢,便听台上鸨母笑着熟练喊价:“若想和花雪姑娘共待今日,诸位公子出价,十两银子起步!”   喊价声立马哄哄抬了上来,最后停在“一百两!”。   鸨母往陈楚所在的厢房投去一眼:“还有公子出价吗?”   赵熙知道是出声的时候了,提高音量喊:“一百零五两!”   原先出价的厢房也没放弃,扬声:“一百一十两。”   赵熙:“一百二十两。”   那厢:“一百二十五两。”   来来回回几番,最后还是赵熙用一百四十二两拿下这张见面票。   花雪跟着鸨母到了客人厢房,对这种流程已经很熟悉,推门进去时眉眼已经挂上柔柔笑意,目光停在陈楚身上时顿了瞬,轻轻笑道 :“陈公子真真如秋儿她们说的那般面如冠玉,不知要教多少女儿家芳心暗许呢。”   她将面上薄纱取下,唇畔笑意始终未减,低眉弯身款款为陈楚斟茶。   “柳秀儿。”   茶水面微微晃了下,花雪抬起头疑惑:“嗯?公子刚刚说什么?”   陈楚盯着她,字字清晰道:“柳承钺之女,柳秀儿。四年前你曾给你父亲写过一封家书。”   花雪放下茶壶,面上还是不解:“公子你在说什么?可是认错了人,花雪没懂。”   赵熙无声出了厢房去外望风,关叔守在内。   陈楚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道:“你在信上说你和母亲弟弟被挟,幕后之人要求你父亲与胡虏勾结,否则你柳家无后。”   “家书带有你母亲信物,你父亲不得不信。”   “当时断雁关与胡虏交战已到后期,断雁关已压胡虏一头。全家被挟,你父亲被迫同意。”   “蛰伏一月,断雁关与胡虏一战,由于你父亲泄密,双方两败俱伤,我父亲身中毒箭。”   “很快,你父亲便收到一道秘密传话,令他将我父亲重伤不醒的消息传给胡虏。”   “柳承钺做了。”   “当夜,胡虏突袭,断雁关遭到重创。”   陈楚停了下,露出个不知是何种意味的笑,眼神看似笑实则里面什么都没有,道:“你父亲被斩于胡虏弯刀之下。”   “许是怀愧或是其他,你父亲未将那封家书和那张转话纸条销毁,藏于屋中。”   “但他却不知……”   “我父亲却不知,他泄密当日,我和母亲弟弟便被人当成板上猪肉处理掉。”花雪脸上已经没了笑,已经知道没隐藏的必要,冷冷看着陈楚,像自嘲又像怨恨地接过陈楚的话。   她拼命侥幸逃出,得人所救。所有人都以为柳家灭门。   “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报仇?”   未等陈楚出声,她忽的笑起来:“你该杀的难道不是你日日亲密的夫君吗?”   花雪抬起眼,露出一双恨意亮的惊人的眼睛,又讥讽地看着陈楚:“你可知挟我杀我让我传信的人是谁?”   她低低地说出一个名字,恨意滔天。   “福公公。”   关叔眼瞳紧缩,看向陈楚。   陈楚攥着茶杯的手捏紧,觑着她,眼底沉着的情绪让人发凉。   “你父亲愚忠,替那狗皇帝守了十几年的北境,到头来还不是被疑心被害死,即使让你屈嫁二皇子又如何?还不是躲不过皇帝的猜忌。”   “你倒也像你父亲愚忠,入京进了那二皇子的门,乖乖地和那二皇子同房共枕,做皇帝的狗。”   “你母亲困于京城二十年不得出京,你父亲身死时求皇帝出京去送你父亲最后一程,三次跪殿三次被拒。”   “如今你却日日辗转他儿子身边,你自己看啊,可不可怜,讽不讽刺,可不可笑?你不过就是在京城摇尾乞活的一条狗。”   关叔再也不能忍,“唰”地出剑削去花雪一缕发,冷刃抵在脖子,割出一道血痕,冷冷怒道:“舌头不想要那便割了,你算什么东西?”   关叔眼含厌恶,偏头啐一口:“蠢蠢相信挟持你的人,赔上全家老小不够,让断雁关几千将士白死!原本四年前就应该结束的仗硬生生拖到现在!你们柳家做出勾结之事,就没想过他们凭什么会让你们活着当把柄?”   被利剑抵颈,花雪却是笑,毫不在意关叔说的话,对陈楚道:“你我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想活着,当、别、人、的、狗。”   抵在花雪脖子上的剑欲动,一只手伸来阻下。   陈楚指尖推开架在花雪颈侧的剑,面上瞧不出生气,像是没有听到那些嘲讽讥骂,他垂着眼平静地看着花雪,须臾,唇角勾起笑了。   “你说得对。”   然后他猛地一脚将花雪踹翻在两米开外。   花雪痛哼出声,捂住肚子痛的冷汗都出来了,眼前黑了一片。   “但这跟你害死我爹有什么关系?”   昏昏暗暗的视线里,陈楚的长靴停在面前。   花雪被捏住下巴抬起,陈楚的唇角弯着,声音似乎也带着笑,那双望下来的眼睛却是发冷:“我不杀你。给你三天时间,把你背后的主子叫出来,不想做也可以,城东郊宅子里住着的人……”   “我保证,你一个都见不到。”   花雪面上猛地一变,咬牙道:“你我都跟皇帝有仇……”   陈楚打断:“你没资格跟我谈这个。”   他放开花雪脸,从身上摸出块绢帕擦手,笑着说:“就算我杀了你,你主子也不会对我说什么。”   “三日后这个时辰,福来楼清风阁来见。”   陈楚把擦过手的绢帕扔掉,带着关叔和门外的赵熙离开,赵熙见关叔表情便知道是问出来了。   出了芳月楼,冷风刮得陈楚头发和耳间流苏全乱,若平时陈楚还会拨弄几下,这会任由风吹。   关叔低低的声音响起:“公子你信?”   陈楚过了会听不出情绪地道:“回去再说。”   赵熙看着陈楚和往常无二般的侧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马车的地方,却见走在前的陈楚突然停住,捂住脸转过身就往后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是转过身,手放下时眉眼已经变成有点不好意思地在笑。   赵熙看得一愣,往前看,便见马车旁多了个人。   袁叔弯身行礼:“少将军。”又朝关叔一拜。   陈楚凑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低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袁叔回:“少将军你抢下和花雪姑娘的见面时。”   陈楚往马车瞟一眼,声音更低:“哥哥在里面?”   “嗯。”   “心情怎么样?”   袁叔不说话,只微微摇头。   陈楚抬脚上了马车,见李越安坐在里侧在看上次马车里没看完的书,表情冷冷的。   陈楚掀起衣袍在李越安对面坐下,“哥哥。”   李越安目光动了动,把看了半天没看进去几个字的书放下,“坐过来。”   陈楚又坐到李越安身边,眼睛垂着,似是心虚。   “跑什么?”   李越安问的是陈楚刚刚见到袁叔转身就躲的事。   陈楚低着头,老老实实说:“没想到你会来。”   半晌,在李越安静静的注视下,又反应了过来:“我没做什么。”   “哦。”   扫一眼陈楚被吹乱的头发和狐毛氅帽,李越安伸手慢慢拨好,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冷淡。   摆明了还是在意陈楚去芳月楼听曲,想听陈楚说两句哄人的好话。   但陈楚却没有说话了。   李越安看人一眼,“曲不好听?”   陈楚低声回:“还可以。”   李越安淡淡问:“花了多少银子?”   “一百五十四两。”   陈楚说完又补一句:“我让赵熙拿的我自己的银票。”   李越安却像是被戳到什么,表情更冷,转向另一半,不说话了。   陈楚像是感觉到了,说话的声音更低:“哥哥你生气了?”   李越安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内容完全不符:“没有。”   陈楚又不说话了。   等了会没等到陈楚开口,连个抱都没有,李越安冷着张脸转过头看陈楚,见陈楚偏过头看着车外,眼眶发着红。 第176章 古代 8   许是感觉到李越安的目光,陈楚把脸更偏过去一点,睫毛眨了眨,抬手抹了下眼睛,宽大的袖袍遮住陈楚的表情。   似乎不想让李越安发现。   在李越安的眼睛里,更可怜更委屈了,睫毛湿漉漉的,脸似乎也湿漉漉的,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李越安脸还冷着,手臂已经伸出把人揽回自己怀里,抹掉陈楚眼睫上薄薄的湿意。   “怎么了?”   “我说什么呢?”   语气已经温下来。   陈楚没说话,直接把脸闷进李越安颈内。   湿意黏住李越安的脖子。   李越安搂着人,陈楚的眼泪往他身上掉,脑子里是陈楚那双发红的眼眶,眉眼噙着的冷消去,伸手揉了揉陈楚的头发。   陈楚耳边落下一声轻叹。   随后听到李越安低低的声音:“不是故意跟你冷脸。”   “我没有真正生你气。我何时生过你的气了?我知道你去芳月楼不会做什么。”   “但我很在意。”   李越安的语气无比认真,理所当然:“陈楚你是我的。”   “我不喜欢你去看其他人,也不喜欢你跟我划分界限,如果是我和袁叔去芳月楼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楚箍住李越安腰的力度一紧,说:“你不准去。”   李越安胸腔震了几下,笑。   “我没去。”   他睫毛眨了眨,声音又低下来:“陈楚,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过是陈楚笑一笑,黏黏糊糊靠过来说两句哄人的真心话。   陈楚埋在李越安颈侧的脸动了动,还是没说话,箍着李越安的手臂更用力。   眼泪还在掉,像止不住,李越安的衣襟都湿了块。   似乎有很多难受和委屈。   但李越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当自己刚刚的态度惹了陈楚难受。   他熟练地摸住陈楚的脸擦了几下上面的眼泪,指尖摸到的地方又湿又热,低声道:“别哭了。”   “你去芳月楼,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之前想陈楚会不会掉眼泪,可真的掉眼泪了,李越安又想陈楚不掉眼泪。   “曲是给关叔听的……”   陈楚慢慢出声,声音堵得有些哑。   李越安不在意曲到底是谁要听谁要看了,原本的气都被陈楚的眼泪哭没,陈楚把脸埋进他脖子时李越安便什么脾气都发不出。   见陈楚开口,知道是哄到了,随口应了声,挖出陈楚的脸给他仔细擦眼泪,随口问:“人也是?”   陈楚下意识躲他的手,被握住脸,鼻尖上的泪被擦掉,一双眼睛跟兔子似的。   脸又湿又红,哭花了一张脸。   李越安定定看着他。   陈楚伸手挡住,挡住李越安望来的视线,想扭过头,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流下来。   不知道怎么办着,陈楚微微扭着脸闷闷回李越安刚刚的问题:“是赵熙喊的价,他要见……”   李越安拿下他的手,扳过陈楚脸把流下来的眼泪揩掉,轻轻“嗯”一声。   “是赵熙要见。”   “你没有想见,但花了银子,就只好见一见。”   陈楚的眼睛变得更红了点,看了他一会,埋脸又扎进李越安脖子。   他很低很低地“嗯”了声。   李越安笑,换了个抱陈楚的姿势,让陈楚更好地靠着自己,把陈楚整个人都拢进怀里,手指摩挲几下陈楚露出的脸,轻声问:“回去让姚姨给你做栗子糕,好不好?”   “嗯……”   听出陈楚情绪还有点低,李越安又安抚地揉了揉陈楚头发。   “不要哭。”   想到昨晚陈楚的高兴,低低和陈楚道:“不是说今日也高兴吗,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陈楚没有说话,李越安感觉到陈楚的睫毛扫过自己颈侧。   过了几秒,“没有了……”   陈楚的声音太低太哑,李越安没听清:“嗯?”   “不想告诉你……”   李越安垂眼,揉着陈楚头发的动作也顿了下,并没有生气,只是在意陈楚的不说。   他想着要怎么让陈楚说出来,脖子就被陈楚两只手亲密搂住。   陈楚趴在他耳边喃喃:“李越安,我好喜欢你……”   声音还是很低,还是很哑,但每个字李越安都听清了。   “嗯。”   李越安的心乱掉,“我知道。”   当晚,赵熙从关叔口中得知当年挟持柳家的是福公公时,表情变了又变。   谁都知福公公伺候陛下多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多年来受陛下宠信,背后站着的就是皇室。   如果是福公公……   赵熙眉头紧锁,压低声不解:“可若是那位,这么做不怕断雁关失守?不怕胡虏的铁骑踏破大梁内地?”   关叔沉声:“断雁关能守住。”   赵熙看向他,关叔道:“胡虏突袭第二日,断雁关朝达州秘密借的援兵就会赶到,我们守住,是大喜;若我们没守住,胡虏残兵的头颅就会被援兵割下。”   不管哪种可能,楚家和胡虏都元气大伤,于皇帝都有利。   赵熙沉默。   最重要的是,关叔想起刚刚陈楚说的那番话:   “当年知道我爹中箭不醒的,不超过五人,福公公却是之一。”   “柳承钺非我父亲心腹,断然不知此事。”   “但他绝知若此事泄密,断雁关定暴于虎口狼牙下,胡虏弯刀将直指大梁,他敢泄关系一战成败的密,但绝没有放胡虏入内关的胆,借兵之事他并不知情。”   “你说,谁给了他这个胆,向他传话的是谁?”   半晌,赵熙低问:“公子怎么说?”   “是。”   赵熙良久都没有说话。   他家公子要如何?   后面两日,不知道是不是李越安错觉,陈楚对自己似乎变冷淡了点,虽然还是和之前那般眉眼弯弯,黏黏糊糊和李越安待一块,但李越安觉得陈楚的话比之前少了点,亲密的事也少了点主动。   只是一点,但李越安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陈楚有事瞒他。   披衣从浴池出来,李越安眉心凝攒,叫来袁叔。   “查下花雪。”   李越安披上外袍进屋,屋里灯光亮着,陈楚在床榻上已经睡着了,睡在里侧。   李越安熄了烛火,在陈楚身侧躺下,旁边的陈楚动了动,无意识地贴过来,熟练地钻进李越安怀里睡觉,搂住李越安。   李越安眉眼都柔和下来,抬手摸了下陈楚枕在胸口的脸,果然被被褥闷得发热,把身上的被褥微微拉下一截,给两人盖好。   虽然不知道陈楚瞒了他什么……无妨。   到和花雪约定的日子,恰恰是李越安在宫里值守的日子。   两人去上早朝时,陈楚就躺在李越安怀里抱着李越安腰迷迷糊糊和他说想去福来楼。   往常陈楚也喜欢去福来楼。   “下朝让赵熙和何叔陪你去。”   上完早朝,陈楚乘马车回府,李越安留在宫中处理事务。   待陈楚身影不见,李越安收回视线。   “乔墨,跟上去。”   不知从哪个宫殿墙角冒出道低低的回应:“是。”黑影一跃,很快消失不见,半点声响未闻。   陈楚上街买了份蒸栗糕,让赵熙揣了份往常都会给李越安带的桂花糕,扫一眼身后某处檐角,抬脚进了福来楼大门。   推开清风阁门,茶桌上已有人端坐,手中熟稔倒着热茶,茶香袅袅。   是名着布衣的老伯,面容寻常,瞧不出有何特别。   他抬手为陈楚斟一杯茶,两手端至陈楚面前,“少将军,请。”   陈楚撩袍在老伯对面坐下,没看那杯热茶,“你主子不来?”   老伯露出个笑,“少将军见谅。若将军不喜,那柳家女儿任将军处置。”   陈楚也同他露出个笑,抬手拿起桌上热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屋内瞬间安静。   陈楚面无表情盯着他,“柳秀儿我若想杀杀便杀了,你主子不来,拿这个糊弄我?”   老伯惊疑,被陈楚这突然的翻脸惊得面色一变,陈楚眼里的冷让他脊背蹿凉。   在这骤然紧绷的氛围里,只觉下一秒陈楚的剑就要削在自己脑袋上,额头溢出细汗,“将军勿怒,是我失言。”   陈楚拿起桌上绢帕擦了擦手。   他不说话,老伯更觉心慌,硬着头皮道:“我家公子今日有公事在身,实在……”   他话未说完,陈楚笑了声,擦手的绢帕扔在桌上。   老伯声音止住。   “你主子既没这个诚意,接下来的也就不用谈了。”   陈楚视线从他面上移开,似一眼不想多看,从椅子起身,转脚大步迈出。   谁料身后老伯急急追上,“等等,将军等等!这事是我出错!”他弯腰朝陈楚一拜,脸上勉强露出个是笑的笑:“我家公子早已在隔壁等候,还望将军给个机会……”   陈楚的视线再次落下,被笼罩的压迫和威胁感压来,老伯绷着的背弯了又弯。   半晌,老伯的肩被轻轻拍了拍。   “烦请带路。”   老伯一路躬身将人带到阁房,“少将军,请进。”   陈楚领着赵熙进门,见一年轻紫袍男子立在堂中正观赏墙上挂着的雪梅图,听见动静转身笑意吟吟向他行一礼:“将军勿怪,我这人性子谨慎,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将军见谅。”   他上来便是行礼认错,陈楚听着只当没听见,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打量着人开门见山问:“不知公子姓名?哪一家?”   紫袍男子轻轻一笑,“宋遇,家中排名老二,将军叫我宋二也可,在京城就是个闲人。”   宋家?京城排得上名的世家没有宋这个姓。   陈楚未杀花雪,宋遇便知他来意。   但,“说实话,将军我不信你。”   “谁都知楚家忠心皇帝,如今你又与二皇子成婚,前途坦荡……”宋遇轻笑,话点到这。   陈楚信了花雪几分话谁能知?   陈楚听出他的意思,两人联手不过是同一个目标,掀眼直接问:“宋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对将军来说不难,只有两件事。”   “半月后是皇室历年都会举办的冬狩。其一,我想请将军出手,刺杀当今太子。其二……”宋遇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青色药瓶,“这药是透虚身体的,日日服食可使人身体虚弱,我希望将军将此药下于二皇子茶水中,半月后可使二皇子因病缺席围猎,也方便将军行动。”   宋遇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陈楚的神色,却见陈楚眉睫冷漠,未露异色,只有冷静和思索。   他若立马应下,宋遇反而生疑,这会反而对陈楚更信一分,又抛下一句:“到时我会派人在场内接应将军。”   “好。”   宋遇唇角勾起,合扇颔首:“那我等将军的好消息。为表诚意,也是对刚刚未和将军见面的补偿,我可再告诉将军一件事,你入京当晚遭遇死士袭击,同样是福公公的手笔……”   从福来楼出来,三人打道回府。走了半程,守在外的赵熙被叫进马车内。   陈楚把那青色药瓶扔给赵熙,神色冷冰冰的:“每日两次,下到茶水里。”   赵熙低头,称是。 第177章 古代 9   “回去让关叔去查宋遇,重点查他和皇室之间有无纠葛 。”   赵熙再度颔首。   马车碾过尘土,寒风啸啸,抖落树上残花,乔墨从朱红宫墙跃下,快步进入内殿,垂首朝李越安禀告:   “主子,有发现。”   “陈公子去福来楼似乎不是为了吃食,而是见人。”   “先是在清风阁,是名老伯,不过一会就出来了,后那老伯带着陈公子去了隔壁雪梅阁,在里面待了两炷香时间,陈公子出来后属下进屋再探,发现屋内人已空,未能追查到那人踪迹。”   李越安垂眼把手上袁叔送上来的部文看完,神色未变,问一句:“他可发现你了?”   “未见陈公子有注意。”   李越安视线停在所阅文字上。   不对。   乔墨拱手低声问道:“主子,可要查那老伯?”   殿内静默少顷,乔墨才听见李越安的声音:“跟着关叔,他查什么你便查什么……”话音停顿一下,又转:“不,你继续跟着陈楚,去哥哥那一趟,让乔凌帮忙盯着关叔。”   为何是关叔?赵熙和何叔日常都会跟着陈楚,无论哪一个突然消失都太显眼,陈楚要做什么,关叔最好行事。   “是。”   乔墨退出议事殿赶往东宫,眉角忽的一凉,抬头看天一眼。   “落雪了。”   陈楚低头盯着廊道围栏边角上覆着的点点白霜,有些玩心地伸手抹一把,白点在指尖化开,摸到雪的绵和凉。   唇角勾起。   赵熙从屋里把陈楚刚刚回府脱下的大氅抱出,重新给站在屋檐边下观雪的陈楚披上,“也算回得及时,前脚进院子,后脚就下了。”   “阿娘院子里的炭火足吗?”   “足的,跟咱院子里是一样的,姚姨前几日还给夫人送了两件貂毛暖袍。”   说到最后一句,赵熙声音不自觉低了点。   陈楚把落在花草上的薄雪拨开,捻着玩,眉眼和平常一样露出个笑:“哥哥有心了。”   望一眼渐渐变大的雪,又关心问:“现在几时了?”   赵熙回:“巳时六刻了。”   李越安今日估计还要晚些回。   陈楚想了想说道:“让姚姨中午多做道暖身子的热汤。”   赵熙应好,当即派人去和姚姨说一声。   陈楚还没赏过京城的雪,赵熙跟着他在院子前站了片刻,原来刮的雪粒不过少顷变成了飘雪,风一刮,雪渣子便扑脸上,身旁跟着的侍女上前低声道:“雪下大了,外边风冻,将军还是进屋吧。”   这几日天寒,陈楚出院子还不爱披外面的暖袍,李越安不在府上总会让人盯着点。   陈楚给自己揉了揉吹得生硬的脸,还是记得李越安的叮嘱,“嗯。”   不过进了屋,也还是能听到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先是脆的、响的、有力的,然后变闷,变沉,变静。李越安回到府上时,院子里已经铺上一层半指宽的软雪,屋顶檐角也是一片片一条条白。   袁叔在身侧撑着伞,挡住刮来的风雪。   “哥哥!”   他们刚进院,耳力好的陈楚立马听见动静从屋内跨了出来,眉眼明媚,跳下石阶叮叮当当地跑过来。   “你回来啦。”   人在屋内烘得暖洋洋的,也不在意李越安一身从外边带回的冰雪气息,习惯性往李越安身上一赖,黏黏糊糊挤着人,把李越安冰凉的手握住。   两个人跟年糕似的贴在一起。   “哥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陈楚邀功似的,把早上给他带的糕点告诉他。   瞧见人,李越安冷淡半日的唇角弯起来,从袁叔手里接过伞更好地挡住跑过来的陈楚,把人牵住往屋内走,自然而然问:“吃过了吗?”   他今日回得比较晚,以往这个时辰两人已经吃过躺榻上小憩了。   “还没有,想等哥哥你回来一起吃。姚姨煲了暖身子的热汤。”   “下次不用等我。”   “知道了。哥哥我给你买了桂花糕。”陈楚扭过头又跟他说一遍,不想自己送的东西就这么被略过。   李越安笑,没忘陈楚说的,只是更关心陈楚等他饿了肚子,抬手揉揉陈楚头发:“嗯。分你一半。”   陈楚眼睛笑起来:“谢谢夫君。”   雪下了整日,到暮晚才停了,外面是一片茫茫的白。   陈楚来了兴致,拉着李越安在院子里踩了遍雪,雪松软,一踩一个脚印。   陈楚推着李越安肩在前面走,自己跟在李越安后面踩李越安的脚印玩,瞧见堆了积雪的树,挥手把旁边的袁叔、赵熙喊过来,然后坏心眼地拨了树枝,把雪抖了下来。   袁叔反应极快,雪只挨到衣角,赵熙没防备,吃了几捧雪,幽怨地抬头看陈楚:“公子……”   对上李越安微扬的表情。   陈楚猫在李越安身后,只露出一双笑着的眼睛,“公子在呢。”   赵熙没脾气了,自个拍去身上的雪,摇头小声道:“哎,还得练啊。”   袁叔抱剑不言。   陈楚又捡了几捧雪给李越安捏东西,完全不怕冷,知道李越安体寒不让他搭手,自己吭哧吭哧捏。   李越安怀里揣着汤婆子,陪着他,看他捏。   陈楚把捏好的举到李越安面前,眉眼亮亮的:“像不像?”   李越安盯了半晌,没看出到底是什么,觉得是但不像,说:“像。”   陈楚把脸凑到他眼前,期待问:“是什么?”   之前在断雁关陈楚也捏过,不过赵熙和何叔从没猜对过。   “星星。”   陈楚表情似乎是微妙地呆了下。   “不是吗?”   陈楚的眼睛弯起来,微微弯身用鼻尖蹭了下李越安的脸,“你说是就是。”   是星星。   但陈楚莫名又不想直接说出来。   “很漂亮。”李越安说。他伸手捉住陈楚的手,又碰碰陈楚的脸,都是一片冰凉,低声关心:“冷不冷?”   “不冷。”   李越安把陈楚手里捏的那团星星放在旁侧,把怀里的汤婆子给陈楚暖手,管人:“雪不要玩太久,会生病。”   陈楚听他语气挑眉,手里乖乖听李越安的拿过汤婆子暖手,总觉得李越安把自己当小孩哄,低头认认真真表明:“我不是小孩。”   说完眉一扬,自己笑了,伸出一只手捧住李越安脸胡乱揉了几把,跟李越安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是你夫君。”   立在边上的侍女侍卫垂着眼,像是没看到陈楚大胆的动作,习以为常。   李越安让他揉完才把人手抓住放回汤婆子上,神情没变,从善如流地接下去:“那夫君还玩吗?”   他一脸的自然和坦荡,偏偏眉眼生得冷淡,叫人时也是直视陈楚的眼睛,没有所谓的脸热和害羞。   陈楚睫毛眨了眨,咳了下,拉着李越安往屋内走。   “不玩了。你会生病。”   李越安唇角弯起,跟着陈楚走,似是随口:“嗯,谢谢夫君。”   陈楚眉眼和语气都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地点头,高兴道:“应该的。”   然后又想到捏的雪团,陈楚偏过头,还是在意地问了:“为什么会觉得是星星?赵熙他们都说是花。”   “你做的是星星。”   后面几日,由于冬狩的事,李越安忙了起来,几乎日日都会留在宫中。   雪也陆陆续续下了几日,陈楚每天上朝回来还是会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枪,守着陈楚的侍女原本还担心大雪天里会不会生病,没想到临近冬狩却是李越安先染了风寒。   宫里太医专门来了趟,说脉象弱,体质虚,许是近几日劳神,加上天寒才患了病,需好好静养。   陈楚拿着太医开的药方守着煎了今日的药,盛好悄声端进屋内。   虽是白日,李越安却在榻上睡着,已经睡了快一天。屋里烧着炭火,点了安神的熏香。   陈楚把药汤静静搁在桌上,撩起幔帐看昏睡的李越安:面色透着淡淡的病态,嘴唇的颜色也淡下,鬓发乌黑。   陈楚伸手轻轻抚摸几下李越安的脸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想到李越安还会患上风寒。   他昨日给李越安下的药只是会让脉象看着虚弱,暂时体质差点,人没什么精神昏昏欲睡,过两日就会好,没想到会让李越安染上风寒。   陈楚拿毛巾浸了热水,把李越安出了虚汗的脖子和胸膛仔细擦了擦。   “陈楚……”   李越安醒来点,未睁眼开始叫他的名字。   陈楚小声答:“我在呢。”   他把里衣的衣口重新给李越安拢好,把李越安从榻上扶起来坐着,“药煎好了,哥哥喝了再睡。”   然后伸手仔细地把沾在李越安脸间和颈间的长发拨弄理好,退在腰间的被褥拉上,给李越安盖好。   陈楚这才去桌上把那碗乌黑的药汤端过来,喂给李越安。   “药有点苦。”他小声提醒道,这会倒没心思提药是自己煎的。   李越安单手扶着碗身,一口慢慢喝完。   陈楚在旁边眼一眨不眨盯着,李越安喝完就立马拿过碗递上两颗解苦的蜜枣。   李越安看他一脸凝重、紧张兮兮的模样,唇畔露出个淡淡的笑,哑声说:“只是风寒,过几日就好了。”   陈楚轻轻“嗯”了声,低头把李越安刚刚喝药时滑下去的被褥重新掖好。   他语气少见地低着:“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就是犯困,不难受。”   许是生病,李越安的声音听着也虚着,没什么力气,眼睛微微抬着看陈楚。   仅剩的那点精神和注意都放陈楚身上了。   陈楚低低又“嗯”了声。   “不用担……”李越安掩唇咳了两下,话没说完。   缓过又跟陈楚说一遍:“不用担心。”   陈楚垂着头没说话,忽然伸臂把他慢慢抱住,脸贴在李越安颈侧,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越安没问他为什么道歉,伸手揉了揉陈楚的头发。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陈楚脸侧,陈楚被轻轻揽进李越安怀里,李越安拥着他,抬手又轻轻碰了碰陈楚的脸,轻轻的声音在陈楚耳边落下:“没事啊。”   他闭上眼,又偏头轻轻亲了下陈楚。   所有的话语都不必再说。   陈楚抱住他,安静地低不可闻地轻轻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李越安很低很低地应了声,就这样揽着陈楚,轻轻拍了拍陈楚后肩,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第178章 古代 10   傍晚沈铮来了一趟。   李越安病恙,负责冬狩防卫巡守的差事主要就落沈铮头上了,一边过来探望一边来谈公事。   也算来得巧,李越安正醒。   沈铮在正殿等了会,便见陈楚和李越安进了门,两人手和平常一样牵着,陈楚眼神也落在露着病容的李越安身上,关注着李越安。   沈铮对他俩的亲密见怪不怪,迎上去熟稔地和陈楚打了个招呼,上下将李越安打量一番,皱眉:“好点了吗?”   “无妨。”   “你这身子……以前也没生过几回病,这两月倒是生病生得勤快,要不要让徐老头过来给你扎两针,泡泡药浴什么的?”   李越安靠在陈楚身上,眼皮半垂着回:“不必了。”   沈铮极少见他这般虚弱的样子,上次风寒好歹还有些精神,和李越安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好吧,我给你带了个我爹都宝贝的人参,记得让姚姨给你煲个汤,养养生气。”   陈楚拉着李越安在锦椅上坐下,伸手把袍角理好,说:“谢了。”   “谢什么。”   他们还未用晚膳,沈铮刚从宫里赶过来也没用,便留沈铮一起用了膳。   沈铮也跟陈楚李越安聚过几次酒,不过前几次都是见李越安照顾着人,这回见陈楚给人夹菜盛汤,动作却也细心熟练。   沈铮左看看李越安,右看看陈楚,心想还真是凑对了。   饭后没扯闲话,沈铮和李越安直接去了议事堂商事,他们谈公事陈楚不便跟着,去膳房看李越安晚上要喝的药汤煎得如何。   沈铮在议事堂待了片刻,便将李越安安排的禁军守卫的流程了解清楚,当天会有多少禁军跟着,如何巡守,何时换防,需要重点防守哪几个地方……沈铮给自己倒杯茶,“这事还真不轻松。”   李越安轻轻咳了下,疲声道:“袁叔到时也会和你一起去。”   沈铮倒不意外。   又听李越安道:“当天如果出了什么事,帮忙照顾一下陈楚。”   沈铮喝茶的动作微顿,抬起眼看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眉眼却是一勾,手臂撑脸道:“你家那位以一敌百,京城里除了那几位老前辈谁能争锋,有我出手的机会?我倒还想让他给我搭把手呢。”   李越安摇头,手里捏着茶杯始终未动:“我抱病不能前去,局势难测多变,有心人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水搅得更浑……无论发生什么,帮我把人带回来。”   沈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收起那副玩乐做派,正了脸色,心思转过百转,低声问一句:“他要做什么?”   若是有人想对陈楚出手,不必李越安多提沈铮自会帮忙,李越安再三出声,除非陈楚当日要做出出格之事,非常人所想。   李越安垂眼,陈楚所做他并非全知。但有一点,陈楚既和乔凌查到的宋遇“联手”,冬狩当日必有动作。   “无论他做什么,他站的都是李家。”   沈铮定定看他半晌,拿起茶杯将里边茶水一饮而尽,抬手随意擦了把嘴,整个人又变得懒洋洋下来,给出自己的保证:“知道啦。”   后面半个月,估计有得忙了。   今晚回去就抱着沈述睡觉。   “我走了。”   陈楚守着药汤煎好,盛好端到和李越安住的屋子里,便听下人说沈公子已经谈完离开了。   “哥哥呢?”   “王爷马上……”   侍卫的话未说完,进屋处的帘子被挑起,李越安的身影出现。侍卫没再说话,垂首向两人行一礼,安静退出。   “哥哥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陈楚跟兔子一样几步到了李越安面前,伸手探探李越安额头碰碰李越安脸,又摸进李越安胸膛看有没有出虚汗,整个人整颗心脏整双眼睛装的都是李越安,满当当的。   李越安让他摸了通检查,也不捉陈楚的手,自然而然把下巴搁进陈楚靠来的结实肩臂,眉眼露出早就生出的困倦。   “不难受……”   陈楚手一揽便将人稳当撑住,说话的声音也和李越安的一样小下来:“困了?”   也不用等李越安回答,他伸臂把李越安抱起往床榻走,“先把药喝了,我抱你去热池泡一会,我们回来就睡觉好不好?”   陈楚低低地一句一句和他说,不像商量,更像悄悄话。   李越安环住他的脖子,倦声应“好”。   陈楚喂李越安喝了药汤,把人抱去热池洗漱,两人一起沐过身,回屋的路上李越安便在陈楚怀里睡了。   陈楚把怀里的人往胸口又埋了埋,手护着脸挡去吹来的大半寒风。   冬狩前最后两日,陈楚待在李越安在的屋子里,哪里都没去,守着人把药喝了,陪李越安说些解闷的小话。   除了床榻,李越安待的最多的便是陈楚的胸膛,醒来被抱到怀里,睡着也是靠在陈楚胸膛睡着。   心思全在李越安身上,平常给自己编的小辫也没编了,李越安醒来给人慢慢编上,又重新把陈楚随手束的发用发冠束好,配好腰饰,耳珰换了款朱色短坠,珠玉莹润剔透。   王府里最张扬最漂亮的颜色都在陈楚身上了。   “姚姨送来的梅花酥怎么没吃?”   陈楚低头把李越安喂来的一块梅花酥吃掉,吃完了说:“不知道。”   梅花酥就放桌上,可陈楚就是没什么印象。   他在李越安脸上亲一口,眯着眼犹不满足:“我还要。”   “明天让姚姨多给你带些糕点。”   明天就是冬狩。   冬狩共两日,围猎场是皇家专属的狩场,就在京城内,一个时辰的马车就可抵达。   冬狩是历年来都会举行的大型活动,朝廷要官都会参加。出行当天陈楚换上方便的劲装,和李越安低低说了几句亲密的话,应下李越安的叮嘱,没让李越安出门相送,坐上袁叔安排好的马车。   赵熙和何叔都跟着。   到地时远远可见狩场外围肃立而站的守军,身着绯色绣袍,猿臂蜂腰,腰上佩刀,前面还有人正在查车,检查通行的腰牌。   何叔亮出腰牌,守卫低头行礼便放行,随后便有侍从领着他们到合适地方停放马车,引陈楚到安排好的营帐。   “将军先休息片刻,还有大人未到。”   陈楚在营帐内坐着喝了壶热茶,便有人到访。   “陈楚哥!”   少年郎玄色劲装,笑颜灿烂地跑了进来,眉眼与李越安几分相像,明亮地看着陈楚。   陈楚眉一挑,“向宁?”   正是陛下手足晟王之子,李越安的堂弟,两人先前在福来楼特意见过一次。   李向宁拿起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半点不客气,含糊道:“冻死我了。”   “你哥哥呢?”   “在后面。”   说着李行乐便撩起营帐进了来,和李向宁一模一样的脸,眉眼却是冷淡端正,进来朝陈楚行一礼:“陈楚哥。”   陈楚没什么长辈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朝旁边空位点头示意,也没什么长辈架子:“不用多礼,过来烤火吧。”   赵熙倒上一杯热茶。   李行乐低声道谢,接过茶问:“二哥身体怎么样了?”   陈楚把赵熙端上的糕点往两兄弟面前推了推,回:“吃了两天药,气色好些了。大夫说好好养段时间就能养回来。”   李行乐放下心,道:“无碍就好。”   李向宁吃着糕点也有点失落:“我还以为这次能和二哥一起呢。”   说着眼睛又亮起来,“二哥箭术极好。我箭术还是跟二哥学的!”   陈楚来了点兴趣,眉眼亮亮问:“有多好?”他还没见过李越安搭箭。   李向宁拍桌:“百发百中!”   陈楚转向李行乐,是询问和确认的意思。   李行乐点头。   陈楚笑,“那确实非常厉害。”   李向宁又星星眼看他:“陈楚哥你不是以一串三吗?”   “谁说的?”   “京城百姓都这么说。”   陈楚拍了下他脑袋,眼睛弯起来:“吹的,没你二哥厉害。”   他们聊了片刻,便有侍从过来通报,请他们入场,陛下已至。   照例是陛下独携帝后而来,百官站在场地上静静听了片刻有关今年冬狩流程事宜,包括前三甲的得赏,获胜规则依旧是老规矩:谁在酉时初前狩到的猎物最多,谁就能拔得头筹。   陈楚也是在这时候才看到沈铮和袁叔的影子,分别立在皇帝两侧,皆是穿甲佩刀。   最后宦官高声宣:“一炷香后,冬狩正式开始!”   想要角逐一试的可以去准备了。   李向宁兴奋地跑过来:“陈楚哥我们比比怎么样?”   陈楚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不想欺负小孩:“不比,我认输。”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别呀,你赢了我请你吃福来楼的水晶花糕。”   陈楚脚步一顿,扭头说:“一言为定。”   小孩就应该多锻炼锻炼。   李向宁点头:“好!”   陈楚眼睛笑起来,揉了把李向宁头发:“谢谢。”   李向宁哼哼一声,斗志昂扬:“谁赢还不一定呢。”   “是是是。”   陈楚没和人结伴,去牵了马过来,拿上李越安准备的弓箭,带着赵熙和何叔进了狩猎的林场。   雪前几日刚停,林间随处可见皑皑白雪,马蹄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风声猎猎,刮的人耳朵疼。   前面一路都挺顺,没遇到过凶猛的大型猎物,多是野兔和雉,有时会撞见其他狩猎的人马。   瞥见林间地表跃过的身影,陈楚抽箭,搭弓,拉弦,“嗖”一声,草丛后面彻底没了动静。   何叔上去把陈楚射掉的野兔拎回来。   就这样晃晃荡荡地打了几只野兔,后面还射了只鹿,让林场侍卫拖回去,记在陈楚名下。   直到两声马的绝望嘶鸣从某处骤然传出,林间鸟飞,打破狩猎的宁静。   陈楚与赵熙何叔对视一眼,面上的闲散消失,手心把玩的箭镞插回后肩箭筒。   陈楚调转马头,策马向声源地奔去。   跑了半里不到,陈楚猛地一勒缰绳,从马背翻身而下,落地后翻了几个身滚进前边草丛,闷哼响起。   几乎是在陈楚落地瞬间,陈楚骑的那匹马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马痛苦嘶吼,胡乱冲撞几下重重倒在了地上。   何叔和赵熙在后,觉察前面陈楚动作时便一把勒住缰绳停马,马蹄高高扬起。   十几道黑影瞬间从四周冒出,唰唰亮出手中雪刃,不给两人任何喘息机会刺来。   另有四道径直向滚进草丛的陈楚奔去,一记冷箭直戳草丛。   “人呢?”   “这呢。”   陈楚从树上跃下,一剑割断抬头者脖子,血溅满脸。   没有任何停顿,抓向最近一人,在对方残存的惊愣中一剑捅了个对穿。 第179章 古代 11   对方身体软软倒下,剩下两人反应过来目光一凌,毫不犹豫举剑分别从陈楚两侧攻来。   陈楚眼也没眨,抓着身前还温热的肉体挡住左侧劈来的剑,右手从身前人体内抽出剑,血珠飞淌中反挡截住另一人斩来的剑,剑身猛地相撞发出重鸣。   斩剑的刺客面色一变,没想到陈楚单手接住自己全力斩来的剑,便见被他二人夹击的陈楚朝他露齿森然一笑。   被反挡压住的剑猛地一沉,陈楚仅凭力量反手用剑震开他的剑,刺客也被震得接连退开两步,心中骇然,稳住下身便觉头皮一麻,本能横臂以剑格挡面前,下一秒随劲风而来的是一道重劈。   刺客刚站稳的身“砰的”一声被压跪。   剑身颤抖,接连被压下一段,冷刃架至脖间,刺客颈侧因用力青筋暴跳,但苦撑不过几瞬,陈楚前推抹掉他的脖子,没管眉睫溅上的血,手中剑尖一转,反挑向后侧方。   “噗——”   剑刺入肉身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陈楚看也未看身后倒地的肉体,提腿跑向赵熙和何叔在的地方。   何叔和赵熙虽被十几人围困,但两人都是实打实从战场杀出来的,武功不弱,对方竟也奈何不了他俩,还被反杀一人。   见到满身血过来的陈楚,场上刺客对视一眼,皆是目露忌惮,欲退。   晚了。   禁军闻声赶到时,最后一名刺客引颈自刎,看到场地上横竖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心下震惊。   他们在附近听见动静便第一时间赶来,而这短短时辰内,十几名刺客竟全被解决,不免对陈楚三人生出敬佩。   “将军可有事?”   陈楚甩掉剑身上淌着的血珠,将剑插回腰间剑鞘,沉声问:“陛下那边可好?”   领头者摇头,垂首答:“陛下那边不知,卑职只负责这片区域,陛下那边是沈大人和袁副统领跟着。”   话落,便闻某处隐隐再次传来异响和杀声。   禁军领头表情一变。   “不用管我们,去帮其他人。”   “将军小心。”   禁军匆匆行礼,离开。   何叔围上来,目光落陈楚身上打量,表情更凝重两分:“公子没事?刚刚从马上翻下来……”陈楚从马背上翻下来时,何叔明显听到了一声闷哼。   “没受伤。”陈楚弯腰随意捡了两捧雪,往自己脸上和脖子抹,把血污洗掉,说:“诈他们呢。”   没想到何叔也上当了。   洗干净脸和脖子,陈楚随手扒掉地上一名刺客的衣服,换上,又以黑巾蒙面,腰间佩刀和背上弓箭也换上刺客的。   “后面不用跟我,正常去帮其他人,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救驾。”   陈楚把自己原来的佩刀贴身藏好,指指地上被换了衣服的刺客,“处理掉,别让人发现。”   何叔颔首,抬头时陈楚身影已不在。   身侧赵熙轻轻叹一口气,不知道今日过后王府会怎样。   陈楚并不知道皇帝和太子目前在哪个方位,但很好找,看大部分禁军被调向哪。冬狩遇伏,禁军定会先去这两方支援。   片刻不到陈楚便探到大致方位,运用轻功赶去,无人发觉他掠过的身影。路上目睹两起厮杀打斗,陈楚瞥一眼就离开。   他没时间多管。   “闭嘴。我引开他们,你往另一个方向跑……”   紧绷的少年声音低低响起,若非陈楚耳力极好,恐怕也要漏过。认出声音的主人,陈楚脚步停下,轻轻落在树干上未动,视线眺向对侧林间。   李向宁背靠在老松树后,尽力平缓喘气,手随意扯下一块划烂的布料缠出流血的小臂,没管被箭擦伤的脸侧,眼睛觑向后面追来的动静和身影。   五道黑影正持刀快速逼近。   李行乐模样没比他好到那,背靠在旁侧另一树身后,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比李向宁更重,手里握着最后两支箭矢。   听见李向宁的话,手里不自觉握紧了箭矢,紧抿的唇瓣没有松开过。   他体力不比李向宁。但清楚这是两个人都有可能活下来的最好的办法,他体力已不支,后面李向宁再带着他也会变成拖累。   “好。”   李行乐把手里那两支箭矢给李向宁。   李向宁看一眼,拿过一支,瞟一眼搜寻过来的刺客,从另一侧方向蹿了出去。   压低的声音散在风中:“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很快,刺客便发现他的身影。   “往东跑了,追!”   李向宁边跑边听后边追来的动静,冷静搭弓转身向追在最前面的射出最后一箭,没有任何犹豫。   “咻——”   刺客腿上中箭,闷哼停步。   李向宁射了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却听见身后接连传来两道倒地的声音。   李向宁猛地回头看向李行乐的方向。   正见一支冷箭从对面破空射来,势如奔雷,一箭射穿尾后的刺客,没有停下,箭直接穿过刺客身体,将他身后的那名刺客钉在了后方树身!   一声惨叫响起。   李向宁怔愣一瞬,便知不是李行乐出事,是有人出手相助。   场上局面几个呼吸间彻底逆转,只余一名环顾四周、毫不犹豫转身逃离的刺客。   恰恰是李行乐所在方向。   一箭穿喉。   刺客倒地,李行乐放下弓箭,指尖微微发颤,抬头朝对侧树干望去一眼,原本的黑衣人影已不在。目光转向那被死死钉在树上的刺客,停留几秒。   谁在帮他们?   李向宁跑过来,眉眼明亮高兴,刚要开口询问谁出手了,瞥见李行乐腰腹面色又变:“你受伤了?”   李行乐收回在他身上打量几番的视线,扫过腰腹的伤随意“嗯”了声,说:“死不了。”   李向宁听他说话语气刚提上的心一下又落下来,翻出随身带着的疗伤药粉,扔给他:“刚刚谁救的我们?”   “没看清。”   “我刚刚厉不厉害?”   “……”   李向宁嚷:“李行乐我救了你!”   李行乐撒上药粉,伤口传来阵阵痛意,睫毛都没动一下,缠好伤口,这才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厉害。”   李向宁满意,很快又皱眉:“不知道皇伯父和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陈楚知道。   陈楚猫在易蔽身的树上,静静盯住下方激烈拼杀的两行人马,正是太子李无攸被围杀。   双方人马旗鼓相当,谁也占不了上风,拼死胶战,李无攸持剑更是以一抵三,眉眼间的温润荡然无存,只余锋利。   陈楚从后肩抽箭,箭矢瞄向激战中唯一的杏黄身影,耐心等待时机射出。   到了。   “嗖——”   破风声让李无攸本能抬剑反挡,但下一秒就是从另三方刺来的剑,四方皆被堵死,避无可避。   好刁钻的角度。   一箭射中李无攸肩膀。   “殿下!”   亲卫一刀砍翻对峙的刺客,朝李无攸围来解困,低喝:“不能拖了,乔凌你先带殿下走!”   乔凌抹掉手下挣扎的人的脖子,面色更冷,快步靠向李无攸:“主子,我们先走。”   说话间挥刀斩去拦截过来的一人胳膊。   其他亲卫更是围过来,齐齐护主,拼杀势头愈发凶猛,杀红了眼,不惜用命为两人开路。   如此攻势下,硬生生杀出一个缺口。   乔凌护送李无攸离开,时时提防再次可能射出的冷箭,却未见暗处那人动手。   陈楚见两人离开的身影,收起弓箭跟上。这次没有再躲在暗处,直接露面拔剑。   乔凌将李无攸拦在身后,当即提剑迎上,“殿下你先走。”   乔凌原以为这人躲在暗处放暗箭,近身战远不行,但被对方一剑挑翻在地眼前发黑时,发觉不是。   此人强的可怕!   但没有时间让他想太多,撑地爬起再度去拦提剑追向李无攸的黑衣人,被一掌掀飞。   乔凌滚地,失去意识。   陈楚望一眼李无攸刚刚离开方向,抬脚继续追上去,追了半里不到便见人扶着树,似在等他,面容不见惊慌,唯有语气带着中箭后的一点虚弱,却也沉静:“阁下追我到底有何目的?”   陈楚歪头,压低声线换了个调:“刺杀你。”   “若想杀我,何必放箭?既然放箭,又何必避我要害?”李无攸能够感觉到,刚刚那一箭对方留手了。   而且陈楚未对乔凌起杀心。   他说完,便见面前人似乎挑了下眉,不知笑了还是没笑,手中剑却也没动,单单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抬眼望了李无攸身后方向一眼。   这会是真真实实笑了下。   他抬脚走向李无攸,再次开口没有再换声线:“大哥真聪明。”   李无攸在他出声时便变了眼神,张口欲问,一剑猛地贯穿他腰腹。   “得罪。”   陈楚语气低低,俯身时又遮着动作往李无攸嘴里塞了颗药丸,瞥一眼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援军,再次低声说了句:“三天。”   便毫不犹豫转身遁入旁边密林。   援军亲眼见一名黑衣人逼近太子,又一剑刺穿太子,拼了命飞速赶到,来不及追人,心脏狂跳地先将昏倒在地、不知生死的李无攸送去救治,才派人去追刺客。   陈楚已经往皇帝所在的方位赶去。与陈楚所想不错,皇帝这边已经解决完突袭的刺客,正在原地整装休息。   皇帝和皇后被重重禁军护在中间,未受伤,沈铮和袁叔立在两侧,神情冷峻,身上沾的不知谁的血。   宋遇没让他对皇帝下手,但陈楚有个想杀、也必须要杀的人。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杀不知何时何年。   陈楚盯住皇帝身边跟着的、面露惊惶的福公公,按兵不动,静等机会。   就在场上众人松口气,休整完准备驾马返回时,陈楚抽箭搭弓,三记暗箭直射福公公身下刚坐上的马。   马中箭瞬间受惊,四处冲撞,向外围冲了出去,背上的福公公死死扒住马头不被甩下,慌张大喊。   陈楚选的时机恰好,一时间无人能阻拦,场上禁军还被冲乱。   “保护陛下!”   陈楚射完便迅速换了位置,后撤中再次快速搭弓,三箭齐射,射向皇帝,没看结果如何,直接朝着马儿刚才消失的地方追去。   只听身后传来急令:“快追!”   “快去找福公公!”   来不及了。   福公公被马带着冲出一段距离后,便支撑不住被马甩了下来,全身如散架般疼,面目疼得都扭曲了起来。   该死!   哪个不长眼的射了他!   眼前阵阵发晕又发暗时,听见了人靠近时的喘息声,然后是寂静中无比清晰的拔剑中声,一点一点慢慢拔出。   熟悉的黑衣朦朦胧胧映进眼底,愤怒和一股莫名的恐惧笼上福公公心头,微弱出声:“我……自己人……别杀……”别杀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轻笑。   福公公浑浊的眼瞳猛地一缩,抬头欲确认走到眼前的人,下一瞬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是自己的血。   人头分离。   等禁军找过来时,只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然后又在二里处发现福公公的脑袋,就像一个被踢瘪的皮鞠。   陈楚捡起两把雪洗掉脖子上的血,脱掉身上的黑衣和面巾,弓箭也取下,用黑衣裹住打算埋哪里解决掉,还未有动作便听见逼近的脚步声。   又追来了?   陈楚看了眼手里的黑衣,最后还是换上黑衣黑巾挑了棵树躲着,屏住气息。   过了会,便见一行禁军围拢过来,开始搜寻。   陈楚静静打量领头者,认了出来,是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沈铮……夫君。   沈述。   也是陛下钦定的当朝状元。   如果是沈铮,陈楚还会觉得比较好糊弄过去,不是相信沈铮,是相信李越安。   但沈述……陈楚并不清楚此人。   他想着,禁军已经走到了他在的树下,有人轻功上来转了圈,剑擦着陈楚面过去,陈楚呼吸都未动,那人并未发现又转了圈离开。   “大人,没人。”   陈楚等他们离开,却见站在树下的沈述忽的抬眼朝他所在位置望来。   有一瞬间,两人似乎对视上。   陈楚没动,沈述锐利的视线也没动。   直觉告诉陈楚,对方发现了。但陈楚还是没有动,等待沈述下一步举动。   是攻是守,全看沈述举动。   “大人?”   沈述收回目光,“走吧。继续往东查。” 第180章 古代 12   待禁军离开,陈楚飞速脱掉身上黑衣黑面巾从树上跃下来,找了个地方处理掉衣物和弓箭,往禁军搜过的方向走,面上换上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还特意绕了路挑了从最初遭袭地赶来皇帝这边的一条路线。   好在陈楚轻功厉害。   片刻后正正撞上回程的的皇帝一行人。见到毫发无损的皇帝,陈楚冷绷的表情松缓,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抬头后还是忍不住急声问了句:“陛下和娘娘可有事?”   遭袭和福公公身死让皇帝面色冰寒,此刻见到陈楚,深沉探究的目光先在陈楚身上停留。而护送皇帝回程的沈铮也在见到陈楚人影时暗暗松一口气。   在福公公出事那刻,沈铮便觉是陈楚出的手,虽不知缘由但还是选择相信陈楚,让沈述带人去追捕,袁叔进行封锁。   萧瑶眼睛在陈楚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身上沾血,眉眼蹙起上前两步道:“无碍。可有受伤?”   陈楚摇头,“娘娘放心。” 见萧瑶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又低声解释:“这是别人的血。”   皇帝沉沉出声:“也遭伏了?”   陈楚如实答:“臣在林场中围东侧听见异况,赶去查看情况,途中遭伏,解决完后便赶来救驾。”   林场东侧,皇帝于西,找过来确实耗时。   皇帝听完面上情绪不露,点头道:“有心了。可见到过太子?”   “未遇太子,碰到了行乐和向宁两位弟弟。”   皇帝对这两位侄儿同样有感情,眼神微动,当即便问:“如何?可有受伤?”   “受了点伤,不过无碍。”   “无碍便好。”   陈楚说着没再挡在路前,走在皇帝旁侧,与皇帝一行人一起步行回林场外。   片刻听禁军来报,说是追捕到一名黑衣刺客,与之前放暗箭的极像,可惜抓到时人便咬毒自尽了。   不管是不是,皇帝的面色都好看稍许,但很快便被一则急讯打破:   “陛下,太子遇刺中剑,昏迷不醒,危矣!”   在场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冬狩不过一日便中断返宫,皇帝遇刺和太子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各部,惊起千层浪,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围在了东宫。   进去又出来的老太医脸都白了几度,一脑袋的虚汗,周围守着的侍女侍从全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任谁来看都知此次太子伤势有多棘手。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遇袭之事。伏击刺客之多,到底谁有这般通天本事把人放进来?   参与冬狩的所有官员,无论官职如何,皆被一一盘问。   陈楚也不例外,将最初遇袭状况和赶去救驾途中所遇之事一一说出,包括救下李行乐和李向宁的过程。   最初遇袭有禁军目证,而救李行乐李向宁之事也在对俩兄弟的盘问中间接验明。   李向宁如实说出被人所救,但距离太远,他并不知是谁出手;而李行乐则说出了陈楚的名字。   “我看见了。陈楚哥在对侧树上,出手后便匆匆离开了,往西走的。”   陈楚出手的那一箭双杀,让李行乐猜出了他,但不知陈楚黑衣蒙面是在筹谋何事,而在得知太子遇险、福公公身死,李行乐便敏锐捕捉到了其中关系和利害。   但陈楚绝不是对立面,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他和李向宁。   不管怎样,他得站出来为陈楚“澄清”。   李行乐相信陈楚和二哥。   被盘查完确认无错,人才被一个一个放走。陈楚也是深夜才从狩场的营帐离开,离开时所有刺客都已被清剿,还挖出了几名与遇刺之事相关的官员,但都是没什么实权的虚官。   明眼人一瞧便知是推出来挡刀,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砍了脑袋。   来的时候是赵熙驾的马车,回去同样是赵熙驾的马,只不过气氛和早上大有不同。   马车跑得平稳,跑了一天的陈楚却睡得极不平稳,半梦半醒,被赵熙喊醒说到府后只觉得比没睡还累。   “什么时辰了?”陈楚按着眉心问。   “丑时了。”   不知道李越安睡了没睡?换平常肯定是睡了的,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陈楚垂眼,唇角抿起。   虽然李越安知道他没有真正和宋遇联手,但太子遇刺重伤不醒……不知道李越安会不会怪他?   王府门前的大红灯笼还是亮着的,在府前守夜的侍卫见到陈楚,连忙站直身行了一礼便要快步去通报,被陈楚止住。   “不用通报了。”   陈楚也没让赵熙和何叔继续跟着,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回了院子。   屋里的烛火是熄着的,李越安应该是歇下了。   守在院子里的侍卫见到陈楚下意识低声行礼,被陈楚一个手势截住,侍卫安安静静站回原位。   陈楚在屋外站了会才伸手推门,伸到一半又停了,低头没什么表情地揉了把自己的脸,难得有点紧张和忐忑,有点不知道要不要进,于是转过身想要不要先和何叔睡一晚,明早再过来找李越安。   现在都这么晚了,李越安说不定好不容易才睡着,他进去人醒了怎么办。   但陈楚站在门外脚没动,不想走。   陈楚想李越安,想见李越安,想抱着李越安和他一起睡。   但又不想看到冷冰冰的李越安。   他确实是让大哥受伤了。他知道李越安和大哥关系有多好。   陈楚想着转脚从门前离开,来到值守的侍卫面前,压低声问道:“哥哥睡下多久了?”   侍卫也压低声音回:“大概半个时辰。”   果然睡得很晚。   又听侍卫说了句:“王爷去看了太子殿下,子时初才回来的。”   陈楚唇角抿得更紧。   回到门前,陈楚还是没有敲门,垂着脑袋来回慢慢踱了几圈,想走又想留下,最后觉得这样可能会发出声音扰醒屋内的李越安,干脆靠着门旁的墙蹲下来想。   说是想,还是在发呆,门打开的声音都没听到。   李越安眼一低便看到蹲在门旁靠墙的一团,低着脑袋看不到脸和表情,两只手收在袖子里拢着放在肚子上,廊道上的灯笼是亮着的,能看到陈楚束起的马尾乱乱的,发尾处好几绺头发结成一块一块,出门前被李越安编好的两条小辫也散的差不多了,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味,在李越安眼睛里就是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   他抬脚轻轻踹了踹陈楚身后,冷不丁出声:“怎么坐在这?”   陈楚的背影僵住了,李越安看到他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被发现了,没有偏过脸看自己,伸手把刚刚被踹的地方拍了拍,干巴巴道:“吹风。”   李越安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走出门在陈楚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变成平视,他再次问:“怎么不进屋?”   语气和往常并无不同。   陈楚似乎是想扭过头看他,却又低头看自己脚尖,小声说:“哦,我等会和何叔睡。”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李越安轻轻叹了口气。   “冷不冷?”   陈楚的睫毛眨了眨,沉默须臾还是没忍住点了两下脑袋瓜,然后低低说出了一句:“我没有保护好大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楚的心脏蹦跳,还没紧张两秒就听见李越安轻声说:“没怪你。”   被冷风吹僵的脸也被李越安握住扳过,呆怔中对上李越安注视他的眼睛,里面装着他的影子,没有陈楚想象过的冷漠,很温和。   李越安眉眼认真地说:“哥哥也不会怪你……”   握着陈楚的手轻轻揉了揉陈楚的脸颊肉,然后是一句很低很低的:“我信你。”   陈楚的胸腔炸开烟花。   任何的千言万语都在李越安的这句“我信你”下沉默,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被这句抚平吹散,陈楚抬着脸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李越安把呆愣住的人从冰凉的地上牵起,陈楚下意识跟着他起来,抓住李越安的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让李越安牵着乖乖跟着进了屋,屋内床前点了支烛火,烧着暖炭。   “有没有受伤?”   即使已经从袁叔传来的信中知道陈楚的状况,但见到人李越安还是又问了句。   陈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没有说话,李越安转头去看他,被陈楚扑住一把抱过,整张脸都紧紧埋进李越安颈侧,两只手臂把李越安用力环住。   “大哥不会有事……”   “我特意避了他要害,不会伤到他性命……禁军过来时我才出手的,我给他喂了假死药,太医诊断才会很严重,过两天就会变好……我没有要杀他,我不想伤害他,我不想大哥受伤……”   陈楚一句一句说得有些乱,瓮声瓮气,即使在屋内也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李越安两人可以听见。   和李越安猜的大差不差,他抬手揉了揉陈楚头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害哥哥。”   陈楚抱他抱得更紧,像是证明般又和李越安说:“我救了行乐和向宁……”   “嗯,很好。”李越安伸手摸到陈楚眼角,没有摸到湿意才放下心,手臂从后面揽住陈楚把人抱起往床榻走,“为什么杀福公公?”   被抱起,陈楚抱住李越安肩背的手下意识搂上李越安脖子,脸往李越安颈间蹭得更深,两条长腿自然而然挂上李越安腰。   “当初是他让人泄密,害死我爹……”   且福公公深伏在皇帝近侧,不得不除,即使皇帝后面知晓,也不好对福公公动手,易打草惊蛇。   陈楚来动这个手,再合适不过。   李越安抱着陈楚在床边坐下,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亲陈楚。   陈楚感觉到李越安吻里的疼惜,眼睫又眨了眨,忽然低低问出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李越安却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你去福来楼私见宋遇。我让乔墨跟着,你不可能没有发现乔墨,但还是让乔墨一路跟着——你想让我知道,但又不好明说。”   而在查完花雪和宋遇,再看陈楚之前露出的反常和冷淡,李越安便知他是故意为之,故意跟他冷淡让他生疑,引导他去查花雪,引导他派人跟着,察觉宋遇存在。   陈楚和宋遇联手,不过是在跟宋遇演戏。   “嗯……”陈楚鼻尖在李越安颈间拱拱,嗅他身上的味道,“我知道你肯定会猜出来……”   然后声音又小了点:“我没有要和你冷淡……”   “我知道。”   李越安挖出他的脸,在他眉眼亲了下,“没有冷淡。喜欢你。”   陈楚的心脏再次怦怦跳起来,忍不住往前往李越安怀里扎,换作其他人可能就被陈楚这一下扑倒在床上了,李越安上身微微后仰便把人稳稳托住,也接住陈楚凑过来的胡乱贴脸。   刚刚还失落紧张的人这会眉眼扬起来,眼睛明亮,语气也不自觉扬起来:“我就知道。”   他捧住李越安脸亲一口,说:“好吧。”   忍不住地高兴。   说完发现了李越安揽着他的姿势,终于意识到:“哥哥你恢复了?”   他给李越安下药后那两天,李越安都没什么气力和精神,更别提抱陈楚了。   李越安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帮他把成结的发尾捋顺,“嗯,今天慢慢恢复的。”   陈楚更加没什么顾忌地坐李越安身上撒娇,跟他说白日在冬狩中发生的事,不过说到一半声音就慢慢消下去,靠在李越安臂弯里睡着了,面上露出疲惫。   李越安把陈楚的外袍解掉,脱去陈楚靴袜,把已经打起低呼的人塞进软被里。   陈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越安的暖枕里,李越安熄掉烛火后上榻陈楚又醒来点,困得迷糊间记起自己没有洗漱,但完全不想再爬起来去动了,挣扎几秒还是抱住躺下来的李越安,脑袋钻进李越安怀里。   “不准嫌弃我……”   两只手紧紧搂李越安身上,没过一会就又沉沉睡了。   李越安没说话,把人抱住,低头亲了口陈楚额头。   不嫌弃。   两日后,李越安从太医院那边暗暗得到消息,说太子殿下情况好转,已无性命之忧。   当天下午李无攸便醒了。   李越安带着陈楚同去探望,陈楚把调养生息的药材装了半个马车,全都是宝库里最好的。   跨进太子寝殿时,陈楚还在想要不要先让李越安和大哥说说话,自己后面再进去低头道歉。   犹豫间,被李越安揉了头发。   “哥哥知道,不会生你气。”   事实正如李越安所说,李无攸见到陈楚后,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一番,倒是问出一句:“没受伤吧?”   陈楚当日那般大的动作,如果被逮到,身上少说得有几个窟篓。   陈楚被问的愣了下,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李无攸眉眼才正经下来,“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寝殿内侍女早已屏退,只有他们三人。   陈楚将知道的、查到的以及自己和宋遇谋划的打算全部托盘而出。   等他们从寝殿离开,刚醒不久的李无攸也歇下休息了。见完人后,陈楚和李越安也真正地放下心来,坐上马车回府。   行至一半,马车突然刹停,随后外边响起刀剑打斗声。   陈楚撩起帘一看,数名黑衣人持刀将马车围住,正与他们随行侍卫激斗。   “哥哥你在车内待着,我下去帮忙。”   陈楚拔剑下车,又让何叔赵熙守着马车,心中却是冒出疑问:“冬狩才过,京城各方戒备加重,宋遇那边为何还要在京城亮面?”   有陈楚加入,局面稳占上风。不过这次陈楚很注意,没让血溅自己脸上。   场上最后一名刺客倒下,陈楚甩去剑上血珠,让随行侍卫处理掉地上尸体,抬脚往马车上走。   目光倏地一顿。   不远处围墙上,一支冷箭正对马车窗口方向,而在陈楚发觉时,下一瞬那支等待多时的冷箭破风射出。   电光雷闪间,陈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欲动的脚生生停住。   宋遇根本就不是来刺杀,而是在试探他对李越安到底是否在逢场作戏!   何叔率先发现,大步去挡:“王爷小心!”   晚了一步。   冷箭破过窗射进里面,陈楚清晰地听见一声书落地的声音,面色一变几步上了马车。   “哥哥!”   却见李越安依旧坐在原本位置上,垂眼看被箭擦伤的侧脸,指腹抹去一抹血痕,那支被李越安偏脸躲过的冷箭就钉在后侧马车壁。   听见陈楚上来的动静,抬起头:“我没事。”   说完眼前忽地一暗,李越安伸手撑了把旁侧坐垫。   陈楚已经蹿到面前把人扶住,嗅到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苦味,辨出是什么后眼神瞬变:“袁叔驾车!去最近医馆!”   箭上有毒!   未到医馆李越安就在陈楚怀里昏迷过去,陈楚抱着人一张脸冻成冰。   虽然知道脸侧擦伤毒素渗入极少,不会危及到李越安生命,但陈楚一颗心还是在火上煎烧。   李越安醒来时是在熟悉的床榻,身上暖被掖好,嘴巴里是淡淡的药味,屋内点着微亮的烛火。   很晚了。   视线一转便看到趴在床沿守着他的陈楚,估计是守了很久,盘腿坐在地上脸趴在床边睡了,睡梦中脸是皱着的,眉头也是,唇也是抿着的。   李越安从榻上坐起想把陈楚喊醒上床睡,他一动就见陈楚也动了,听见声响就下意识往自己的方向抬起脑袋,眼皮没睁开手已经熟练地摸了摸被褥看有没有盖好,然后才睁开眼。   和陈楚视线对上的一瞬,李越安才发现陈楚的眼睛有多红。   而这双眼睛,现在在变湿。   眼泪珠子掉在地上,陈楚的声音是变哑的:“哥哥……” 第181章 古代 13   喊完人下意识地就想往李越安怀里扎,刚冲起来一半又记起李越安刚醒,没有扑李越安怀里,把湿着的一张脸埋进李越安腰腹,手虚虚环着李越安的腰。   眼泪掉在被褥间,声音闷闷地响起来:“有没有难受?”   “我没事。”李越安指尖摸到陈楚脸颊把上面的眼泪拭去,伸开手臂:“过来,我抱抱。”   陈楚从软毯上起来抱住李越安,“哥哥……”   李越安圈住人,低低“嗯”一声,一只手握住陈楚的脸揩掉还在落的眼泪,“吓到你了?”   仔细瞧了瞧陈楚红着的眼睛,抹去陈楚眼睫上糊着的湿意,再次认真说一遍:“我没事。”然后低头在陈楚发烫的眼皮上亲了亲,“别哭。”   李越安的一颗心被陈楚的眼泪砸的稀软,被陈楚的眼泪牵动。   被李越安握着脸,又被李越安亲了亲眼睛,在李越安的注视下,陈楚没有偏头躲,也没有把脸藏进李越安颈间,就睁着那双湿红的眼睛直直地看李越安。   “哥哥……”   李越安揽着他再次低低应一声,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陈楚的肩背,“眼睛疼不疼?”   陈楚的睫毛眨了眨,随后把脸完完全全靠李越安手心里,掉着眼泪小声和李越安道:“热……”   眼睛热。   李越安便低头在他眼睛吹了吹,哄小孩似的,抱着陈楚揉揉他的头发,在他鼻尖也亲一口,“眼睛很红了,别哭了。”   陈楚的眼泪凝在眼睫上,晃晃坠着,李越安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眼泪,没有任何不耐和厌烦,只想把最好最柔软的捧在陈楚面前,让陈楚的眼睛不再流泪。   “我看到黑衣人放箭了。”   “但他是故意放这一箭的,试探我,想看我到底会不会救你……”   陈楚把热热的脸贴上来,没有犹豫和纠结,和李越安说:“我就没有出手了。”   而且陈楚相信李越安可以躲掉。   他吸了下鼻子,理所当然地说:“哥哥你知道的,我想救你的。”看着李越安的眼睛里是对李越安满当当的信赖和亲密。   他知道李越安不会怪他。只是忍不住难受李越安受伤。   李越安轻轻笑了下,是对陈楚现在坦然和不怕的高兴,没有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蹲在屋外忐忑乱想李越安会不会生气。他垂首,额头抵上陈楚的额头:“当然,我知道。我们楚楚很厉害。”   陈楚愣了一愣,李越安之前从来没叫过他这个,都是叫他的名字。也只有很小的时候阿娘叫过他“楚楚”。   他小声:“嗯。”   眼睛溢出的光亮亮的,忍不住微微偏过一点脸:“不能在阿娘面前这么叫我……”   “好。”   他应好,陈楚的睫毛又眨了眨,说:“可以叫我的。”   李越安再次低低应一声,揉揉陈楚偏过去的脸颊:“我私下这么叫你。”   还是在阿娘面前要一点形象的小孩。   陈楚转过脸来:“沈铮他们面前你都可以叫……”   “好。”   陈楚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李越安怀里紧紧抱了他一会,脸黏黏糊糊地贴着李越安。   李越安伸手摸摸他眼角,没有摸到湿意了,在他脸颊亲了下。   “回来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陈楚一直守着李越安,就没离开床榻半步。   李越安也能猜到,没有说陈楚什么,叫守在外的袁叔让人送来吃食。不知道李越安什么时候会醒,膳房一直温着热汤和备着食材。   “姚姨熬了乌鸡汤。”   饭送来也没让其他人留在屋内伺候了,陈楚从送来的食盒里拿出吃食和碗筷摆好,屋内飘着鸡汤的鲜香。   李越安盛了热汤出来,放陈楚面前:“多喝点。”   陈楚这会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饿,捧着碗先一口喝了半碗鸡汤,低头半筷子闷了很大一口米饭,没忘记给李越安夹菜。   李越安没动碗里的菜,看着他吃:“慢点,别急。”   陈楚嘴里咽米饭的速度变慢,知道李越安是关心他什么:“没有噎到。”   手上又给李越安夹了菜,含含糊糊道:“哥哥你不吃吗?”   眼睛看着李越安。   又问:“没有胃口吗?”   李越安把陈楚夹的那筷菜吃掉,“没有。”   见陈楚胃口和往常一样,李越安便放心了。   两个人吃完,又让人端热水进来洗漱。他俩早已坦诚相待,沐身也一起沐了多次,李越安给陈楚扎的丸子头已经很熟练了,还特意用凉水浸湿软帕敷在陈楚哭过的眼睛上。   凉凉的,很舒服。   陈楚背靠在桶壁上,桶内热水的温度正好,闭着眼睛泡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累着了。   李越安洗完把人抱出来,先擦去陈楚身上的水意,换上亵衣亵裤放暖被里盖好,取下墨簪解散陈楚挽着的丸子头,才往自己身上随意披了件里衣。   “哥哥……”   李越安弯腰低低应:“我在。”   陈楚要睁开的眼睛闭上,脸朝李越安方向继续睡去。   屋内的烛火灭掉,两颗火热的心紧紧挨在一块,不分彼此地跳动着。   ……   李越安的身体养了几日便全好了,但由于陈楚之前“下药”,在王府内外还是装着身体虚弱的样子。   宋遇幕后之人在皇帝身边都能插人,谁知王府有没有眼线。   “母后打算过两日去盛安寺祈福,去不去?”   这段时间东宫和王府太医进进出出,俩兄弟又是遇刺又是遇袭,都在养病,萧瑶便想去盛安寺拜一拜,盛安寺空若方丈给出的签向来很灵。   陈楚午觉刚睡醒,听见李越安的话坐起来迷迷糊糊问:“我们一起去吗?”   李越安走过来把陈楚睡乱的头发从脸颊、颈侧拨好,“嗯。”   陈楚:“我去。”   “那这两日要戒一下斋。”   “好。”过了会,忽然发觉到戒斋戒的不仅是吃食,“那这两天哥哥你是不是不能亲我了?”   李越安把人拉下榻,给陈楚披上外袍的动作一顿,“嗯。”   陈楚垂下眼睛继续问他:“那晚上我俩还能一起盖着被子睡吗?是不是要分房?”   他还没怎么和李越安分过房,李越安会不会睡不着?   “不用分房。”李越安把陈楚腰间红鞓玉带慢慢系好,说:“我不做什么。”   陈楚听着眉眼一扬:“可以抱着我睡?”   “嗯。”   腰带系好,陈楚熟练地转两圈给他看,问:“现在开始吗?”   现在开始戒斋吗?   “明天。”   李越安说完就对上陈楚直勾勾看来的眼神,陈楚微微低头:“你要不要亲我?”   被亲了个够。   整张脸都被亲湿,脖颈都没放过。   陈楚说完就被李越安咬住了。李越安的唇撞上来,挤进来,唇齿纠缠。   不知道亲了多久,只知道亲完嘴唇都是麻的。   晚上睡觉陈楚还是钻李越安怀里,八爪鱼般抱着人,枕着李越安的胸膛睡的,睡得很香。   去盛安寺之前,陈楚还与宋遇在福来楼见了一面,双方交换情报。   经过冬狩一事,宋遇对陈楚已经信了七八分。   陈楚也从宋遇口中挖出了一点冬狩刺杀的背后人马,把人记心里的小本本上,让关叔去查,打算等后面再慢慢处理。   盛安寺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寺庙,百姓平常求姻缘求平安求前程都会来这拜一拜,离皇宫有两时辰的行程。   他们打算在寺里住上三四日,姚姨和赵熙早早收拾好两人出行的东西,陈楚和李越安同乘一辆马车,跟在萧瑶坐着的马车后。   随行的皇家护卫坠了长长一条龙。   路上下了一点小雪。陈楚很久没这么闲散地出来过,还是和李越安一起,撩开一点窗看外边的雪景,刮过的寒风冰得刺骨,陈楚却不觉得冷,还探出脑袋折了几枝路边树上野花。   陈楚眼睛弯弯捧到李越安面前,“哥哥。”   李越安摸他的脸,把人拉到离炭盆近点的地方,才接过他手里的花,认真看了每一朵:“很好看。”   “我也觉得。”所以才摘给李越安。   爹爹之前就会送阿娘花。   “饿不饿?”   陈楚坐在位置上腿没动,动动嘴:“哥哥我要栗子糕。”   “好。”   马车行了半程撩开一点的窗被关上,陈楚枕着李越安腿睡了。   李越安凝视怀里人片刻,从陈楚送的花中挑了朵最漂亮的出来,慢慢别进陈楚发间。   陈楚穿的正是绯红,发饰同色,眉眼生得好,正正压住花的艳丽。   李越安唇角上扬,眼里露出笑意。   很可爱。   陈楚并不知道脑袋上多了朵花,醒来后跟着李越安和萧瑶见过等候在寺门前的方丈和僧众等人,便进安排好的禅房歇息,祈福定在明日清晨。   僧人送来准备好的素斋。   陈楚正好饿了,也是吃饭时才从碗身的映像里看出一点不对,吃完后就从李越安箱子里翻出面铜镜仔细瞧了瞧自己。   陈楚挑眉。   别说,还挺好看。   陈楚认认真真打量一番镜子里的自己,才扭头向李越安发问:“哥哥你做的?”   李越安没否认,没犹豫:“嗯。”   除了他也不会有谁。   他扫过陈楚发间那朵小小但明媚的花,说:“很好看。”   陈楚毫不客气、光明正大地点点头,语气也扬起来:“我知道。”他从桌柜上拿起那捧送给李越安的花,同样起了心思,朝李越安招手:“哥哥你过来。”   那双亮亮笑着的眼睛什么想法一眼便瞧出,但李越安还是走过去在陈楚身侧坐下。   “这枝好看。”   “这朵也不错。”   别上。   别上。   再换一个。   别上。   每一朵都被陈楚试了个遍,陈楚乐此不疲,李越安垂眼低头,并不在意自己是个什么样,配合陈楚兴起的玩心。   “都好看。”   陈楚捧住他的脸凑近看,眉眼里是明晃晃的喜欢。   李越安应一声,捉下陈楚一只手拿绢帕擦干净上面沾着的花渍,问:“困不困?”   往常这个点陈楚都在睡午觉,虽然来的路上在马车上睡了,但早上起得早。   陈楚把另一只手也递到李越安面前,乖乖让李越安擦,说:“现在不困。”   他看着李越安发间那朵雪白的花,眼睛还是忍不住弯起,伸手隔空点点那朵花:“我的。”   李越安眼睛抬也未抬:“嗯我是你的。”   傍晚他们在禅房周围转了转,陈楚脑袋上还别着那朵不知名的小花,李越安手拉着他,陪他踩了会雪玩,然后才回到禅房静心抄了段佛经。   翌日清晨,陈楚和李越安梳洗完毕,吃完早点便在方丈指引下和萧瑶一起步入大殿上香。   陈楚和李越安分立萧瑶身后两侧,手持三根香,朝殿上佛像虔诚地拜三拜,心中默念祝愿。   愿阿娘和父皇母后平安健康,哥哥福寿安康,大哥灾厄消散,赵熙和袁叔他们长命百岁,向宁和长乐日日欢喜,沈铮和他夫君顺心顺意……   陈楚上前随李越安将香插入香炉中。   上香结束,便是方丈率僧人诵经祈福。陈楚不信鬼神这一套,但还是端跪于拜垫上,听着方丈的诵经,专心诚心为身边人祈福。   一拜便是半个时辰。   祈福完,侍女扶着萧瑶先回禅房歇下。陈楚拉着李越安跑去离场的方丈面前,想卜一卦,算算气运凶吉。   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见到他俩未等他俩开口,合手慢施一礼,缓缓道出一句:“将军所问之事,否极泰来,无往不利。”   陈楚和李越安面面相觑。   陈楚来了兴趣,两步蹦到方丈身旁,“大师你怎么知道?”   方丈淡笑不答,伸手捻去落在陈楚肩上的一片落叶,只道:“将军赤子心诚。”   陈楚眼睛浸出笑:“那可以再算算我的姻缘吗?”   方丈视线落在他和李越安身上,须臾微微露出笑,“寻常来说,人和人相遇相识相爱相守一世便是有一点缘分。”   “将军和殿下的缘分很深。”   回禅房路上,陈楚还在想方丈说的这句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和李越安命中注定,天作之合。   巧了,李越安也这么觉得。   后面两日,陈楚学着萧瑶虔心抄写祈福的经书,累了就和李越安说说小话,躺李越安怀里睡觉。   留在盛安寺的最后一天,两个人没再闷在禅房里,去香客区逛了圈。   香客区和陈楚所在的院子不同,没有重兵把守,是百姓上香的主要区域,人来来往往,比陈楚在的区域要热闹好几倍。   陈楚拉着李越安好奇地左逛右逛,瞧见卖姻缘牌的摊子,转头看李越安:“哥哥我也要。”   李越安牵着陈楚过去,“想要哪个?”   陈楚认真挑选一番,拾起一块雕了桃花纹路的木牌,“这个。”   李越安掏出铜板结账。   摊主提供笔墨,两人在牌上互相写下对方的名字。陈楚找了棵形状最顺眼的姻缘树,把姻缘牌挂在最高最显眼的地方。   “这样老天一低头就能先看到我和你的名字了。”   李越安揉了揉他头发。   寺院殿外还有卖糖葫芦的,“要不要?”   “要。要两串。”   李越安给他买了一串,“太甜,不能多吃。”   陈楚咬着糖葫芦又瞧见什么,拉着李越安往那边看,眼睛亮亮的:“哥哥我要糖人。”   对上他眼睛,李越安去给他买。   “要什么形状的?”   “龙。”   龙最大。   “馋猫。”   李越安给他买了个猫。   也行。   等待老伯画糖人的时候,陈楚又瞥到想要的东西,指着远处摊贩说:“哥哥我去看看,你站在这等我。”   李越安看一眼,是专卖寺庙里的平安符和香囊这类东西。   “你去。”   陈楚打算给阿娘和姚姨挑一个带回去,挑了片刻选好,一件佛珠手串,一件玉佛。陈楚付钱转身拿着东西去找李越安,想给李越安看,抬眼发现李越安面前站了个罗裙女子,垂眼递上自己的香囊。   送香囊,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楚眉眼的笑消失。   李越安手里拿着他的小猫糖人,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没有收,说了句什么,女子表情很明显愣了下,捏着香囊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没有收,陈楚表情才好看一点,李越安这时也往他的方向看来,陈楚绷着脸有点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过来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边走边想要买什么,回去的时候几乎是跟箭一样撞李越安身上,也不给李越安看自己买的东西了。   “我看见了,她送你香囊了,她为什么要送你香囊?她是不是喜欢你?”   陈楚把李越安没抓糖人的那只手拉过牵上自己手,彰示身份一样,“你没告诉她你有夫君吗?”   越说越在意,唇紧紧抿着,心里酸的冒泡:“她送的香囊是不是很好看?”   陈楚想到自己那个有点丑丑的、还没有送出去的香囊,语气也变得凶了一点,“你不准喜欢她的香囊。”   垂头瞄李越安表情,却见李越安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比他还不高兴。   “没有。”   不高兴什么?   陈楚抓着李越安脸生气地胡乱揉了两把,再次说:“李越安你不准喜欢。”   他扭过头,“我的香囊,我不送给你了……”   李越安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从不知道想到哪的思绪中回过神:“你给我做了香囊?”   陈楚转过头瞪他,还是在意李越安刚刚的冷脸,“嗯。我不给你了。你又不喜欢我的……”   他做不出刚刚女子送的那样的。   “喜欢。”   “我没有说过不喜欢。”   李越安没想到过陈楚给他做过香囊,眼睛紧紧盯住陈楚:“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陈楚没有回,只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刚刚送你的那样?”   李越安终于察觉到陈楚误会什么。   “没有。我不喜欢。”   他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比刚刚还要臭:“她不是送我香囊,是送给你的。”   语气也变得更冷:“问我能不能帮忙转送。”   陈楚要发问的话语顿在喉咙里。   送给他的?   李越安说:“没有不喜欢你。”   不是对陈楚不高兴,是对有人送陈楚香囊很不高兴。   陈楚凶巴巴的眉眼收回去,语气也小下来,愣愣道:“……是我啊。”   刚刚的不高兴一下子消失了。   李越安语气很不愉地“嗯”了声,揉揉陈楚脸,问:“我的香囊呢?”   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陈楚已经送给他。   陈楚垂着脑袋老老实实交待:“在王府里。”   “为什么没送给我?”   “打算等一切结束就给你。”他抓了抓李越安衣袖袍角,声音变小一点:“我做得跟别人不一样。”   没等李越安回答,又忍不住扬起声说:“你说过要喜欢它。”   眼睛也看着李越安。   “我喜欢。”   陈楚说:“你要天天挂身上。”   “我天天挂身上。”   陈楚看他片刻,飞快地低头亲他一下,低低道:“哥哥,我刚刚不是故意跟你生气的……”   又无比认真道:“我喜欢你。”   虽然陈楚最开始接近李越安时是抱着一点利用的想法,但付出的真心是真的。   “可以生气。”   “如果你没有生气,我会更加不高兴。”   李越安的眼睛看着陈楚,坦露自己的恶劣和占有:“我讨厌别人对你的觊觎,讨厌你的视线落在其他无关人上,我喜欢你因为我高兴、担心、难过、哭泣,甚至对我发脾气……”   “陈楚,你多看看我。” 第182章 古代 14   “我在看你啊。”   陈楚的睫毛弯着,垂下来亮亮地很高兴地看李越安,声音虽然压低但明显忍不住扬起,在李越安说出第二句后那双眼睛就忍不住透出笑,心花怒放。   还有一点乐滋滋的得意。   陈楚一直能感觉到李越安对他的在意和独占,没觉得这有不对,甚至是享受李越安对他占有的情绪和举动,但李越安从来不会把它们放在明面上,更多的是做,眼下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这对陈楚来说,比吃姚姨做的甜糕还要兴奋和高兴!他喜欢李越安对他说这些话,喜欢李越安对他特别特别在意,对陈楚的一点点也要在意。   和李越安一样,陈楚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我什么时候没看你呢?”   “吃饭睡觉沐身逛院子我都只有你,你回来我就和你待一块,我天天都在看你都在想你。”   “我就只和你做过那些亲密的事。”   “你是我夫君。”   “哥哥,我没有在意过其他无关的人。”   李越安酸胀不快的情绪在陈楚笑着凑近的眼睛和一句又一句比蜜饯还甜的低语下逐渐击散,开始转晴,冷着的脸色不自觉缓和。   但心里还是很在意很在意。   他看着陈楚那张张扬招摇的脸,又觉得似乎没错。   没人会不喜欢陈楚。   李越安伸手捏了下陈楚的耳垂,又把陈楚脑袋头发揉乱,脸颊也被揉面团似的揉了两下。   陈楚有点懵地抬眼看他。   李越安又慢条斯理、不紧不慢把陈楚揉乱的头发捋好,轻轻地碰了碰陈楚耳垂,说:“不准收别人香囊。”   陈楚说:“我没有。”   李越安当然知道他没有,就是想听陈楚的一个回答,“嗯”了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小猫糖人给陈楚,牵上人往其他人少的地方逛。   陈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小猫糖人,舔一口,“好甜,哥哥你尝尝。”   李越安张嘴把陈楚伸过来的小猫糖人咬下一块,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是甜。   陈楚咬着剩下部分吃,脑子里还想着李越安刚刚说的话,嘴里那块糖还没吃完,手臂捅捅身侧走着的李越安,含含糊糊道:“你也不准收别人的香囊……”   “不会。不喜欢别人。”   “你刚刚对人家姑娘说什么呢?”   “我是你夫君。”   难怪愣了一下。   陈楚心情非常好,走两步又忍不住赖李越安身上:“哥哥你再把之前的话说一遍,我讨厌别人……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陈楚断断续续回忆着。   这种话,哪有再重新说一遍的。   李越安看一眼陈楚,把刚刚的话大差不差重复一遍。   陈楚说:“以后你想要我做什么不想要我做什么,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哥哥你要说出来。”   虽然陈楚可以感觉到,但陈楚想李越安亲口对他说。   在意和喜欢就是要说出来啊。   李越安没有说话,拉着陈楚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说:“亲一下。”   他把脸偏到陈楚面前,眉眼还是冷冷淡淡的:“我想要你亲一下。”   你说的,想要我做什么就说出来。   啵。   傍晚与方丈道别离开了盛安寺,到王府又与萧瑶道别,进屋后陈楚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被抓住问:“我的香囊呢?”   李越安惦记了一路。   陈楚拉着人去给他拿自己藏在枕头芯里的香囊。   “放这?”   李越安竟然没有发现。   陈楚点点头,自然听出他的意思,哼一声说:“我隔段时间就会换个地方的。”   才不会让李越安发现。   说话间陈楚已经摸到了自己的香囊,慢吞吞地拿出来了,递到李越安面前,“给。”   是个巴掌大的香囊,绛红为底色,暗金丝线勾出“安”字,字绣的不是那么端正,针脚略歪。   陈楚暗暗观察他的反应。   李越安没有犹豫就接过了,指尖摩挲香囊布料,低头盯着陈楚绣的那个“安”字。   他好一会都没有说话,陈楚暗暗打量他表情也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忍不住了,伸手推一把李越安,干巴巴问:“你怎么不说话?”   有那么丑吗?   陈楚瞧一眼自己绣的香囊,别开,是有点。   不过李越安不能嫌弃。   陈楚直白地再次逼近问:“你是不是觉得它不好看?”   没等李越安回答,陈楚把李越安手里的香囊抓过低头直接给李越安在腰间系上,抓过李越安脸在嘴巴上蛮横地亲一口,“说好的天天挂着,不准取。”   “你要喜欢它。”   李越安唇上沾着陈楚留下的湿意,唇角已经弯起,拉着陈楚在床边坐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了?”   他眉眼弯出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任谁来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愉悦,“绣的很可爱。”   真的很可爱。   李越安看到这个香囊时就开始想陈楚当时是怎么绣出这个香囊的,笨拙又认真。   “我很喜欢。”   陈楚眼睛亮起来,半个身体转过看李越安:“真的很可爱?”   语气已经控制不住扬了起来。   “嗯。”   李越安伸臂把他捞到自己怀里坐着,揽住人:“上个月你当时要跟我说的是不是就是你做的香囊?后面因为花雪没有告诉我……”   不是问罪的意思,在向陈楚确认。   “是这个。我打算后面再给你的……太显眼了。”   不过现在他们去了一趟盛安寺,李越安腰上挂个陈楚送的香囊就没那么让宋遇他们怀疑了。   “绣了多久?”   说起这个陈楚没有不好意思,根本不瞒着李越安:“刚开始学的时候绣了十来日,后面绣这个香囊又绣了十几天,我绣的不好又去找阿娘教……比练剑难好多,还要背着你偷偷摸摸绣,香囊的布料也是我自己去外面挑的。”   他加重语气特意强调:“都是我自己做的。”   就是要让李越安知道他到底费了多少功夫。   李越安忍不住轻笑,觉得这样的陈楚总是会特别让人心动,“嗯,我们楚楚很厉害。”   他一夸陈楚更高兴,把他推床榻上,蹭进李越安颈发间拱拱,高兴地说:“哥哥,等我以后绣一个更好的给你。”   “好。”   ……   冬狩遇袭一事连查半月都未查到幕后关键人物,挖出来的都是没多大实权的官,禁军里也被翻出两个当日里应外合的指挥使,丢刑狱滚了圈,骨头硬得死不开口。   沈铮气得要死,想把人脑袋直接砍了,只得憋着气继续查。   虽然知道陈楚绝对知道些什么,但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沈铮没去找过陈楚,当完全不知道陈楚和这事有关,按程序、走流程一步一步往下查,每次黑不溜秋时回去都要和沈述把所有不配合他的人骂一遍。   等这件事风浪稍平后,沈铮才登访安王府,借着见李越安的名义和陈楚见了面,把事情问明白了。   当晚回去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跟沈述悄悄说了,让沈述动脑分析,他按沈述说的做就行。   “按兵不动,不必打草惊蛇,看陈楚行事。”   简单点,就是让沈铮继续装不知道,也不必去查陈楚透露出来的那几人。   沈铮眯着眼滚沈述怀里,“知道啦。”   他继续当傻子。   再说陈楚这边,虽然冬狩一事让宋遇信了他七八分,但始终都是抱着分怀疑的,少不了多加试探。   让陈楚在李越安身边当眼线提供情报的同时,又让陈楚暗暗把他背后势力的人马插入朝廷和禁军中,筹划什么事也免不了把陈楚拉下水。   陈楚一一做了,而且越干越熟练,久了后宋遇对他的怀疑慢慢减少,越来越信任他,陈楚接触到的有关宋遇背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开始一步步深入宋遇阵营。   把挖出来的人明面上让关叔去查,暗地里让李越安进一步深查,随着挖出的人越来越多,倒真的摸出一条线索:宋遇背后的人几乎都与前朝势力有关。   前朝大齐,暴政统治,二十七年前被上皇所灭。前朝皇帝自戕,皇子皇女皆被斩于刀下,嫔妃出逃,朝中大臣除了几位重臣全都血染大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能翻出浪花。   陈楚静观不动,等待时机。   蛰伏一年,又到落雪季节,窥伺已久的陈楚等到了这个机会。元宵前一月,宋遇找到陈楚,请陈楚出手调动断雁关五千精兵。   “五千?”陈楚从茶水杯上抬头,思索两秒说出顾虑:“从断雁关调来太显眼,即使没被皇帝察觉,京城大门谁来打开?”   “调军此事我已有打算,无需将军多虑,到时将军配合就行,另,破门之事还需请将军帮忙……”   京城大门的主守军是禁军。   “何时出手?”   “元宵夜宴,子时末。”   “几成把握?”   “六成半。”   十几年的筹谋和等待,只差兵力的添入,而眼下这个问题已不再成问题。   陈楚闻言,没再作犹豫:“好。”   两人商议片刻,陈楚喝掉杯中最后一口温茶,起身先出福来楼。   终于上钩了。   照例去买了袋桂花糕,陈楚还买了半斤甜酒,赵熙帮他拎着酒,嗅了口忍不住说:“这酒味也太甜了。公子你之前不是都喝烈酒吗?”   陈楚拖着调子说:“之前你公子想喝甜酒喝不到啊。”   烈酒才暖身。   “……那公子你喝甜酒为什么会醉?”   陈楚转头看他,随口问:“你听谁说的?”   “上次半夜王爷叫人煮了醒酒的汤,我是……”送汤的。   他话没说完,陈楚把那袋桂花糕拍他怀里,“别在哥哥面前说这个。”   他压低声:“公子说醉就是醉。”   赵熙意识到什么,沉默须臾,点头。   “醉什么?”   停在前面小巷里的马车撩起窗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正是李越安。   换之前陈楚可能会转身想想要怎么说,现在……   陈楚眼睛亮起来,半点不怕,也没跟何叔袁叔打招呼了,跑过去几步上了马车,叮里哐啷撞李越安怀里,顺嘴在李越安脸上亲一口。   “哥哥。”   好歹那袋桂花糕是放赵熙身上了。 第183章 古代 15(完)   “什么时候来的?”陈楚记得今日李越安事还挺多。   “刚来。”   李越安稳稳当当把人接住,没忘刚刚听见陈楚说的,拾起刚刚话题:“上次是装醉?”   陈楚问:“都听见了?”   “赵熙问你喝甜酒为什么会醉时听见的。”   那跟听不听全也没区别了。   想起上次喝了酒后和李越安的亲密,陈楚哼哼笑了声,抱住李越安脖子在他脸上又亲一口,光明正大说:“没装,没醉。”然后说话的声音压低些许:“你不是很喜欢吗?把我嘴巴都咬……”   他没把话说完,再次凑近了点,鼻尖贴住李越安的鼻尖,又哼哼笑了下。   那双弯着的眼睛就在说:“你明明就很喜欢。”   李越安没否认,只是为自己澄清了其中一句:“没咬你。”   陈楚假装听不到他的解释,继续“得理不饶人”:“还对我做这个做那个……”   说话时声音下意识又小了点,眉眼是扬起来的。他都不知道李越安又从哪学的那么多。   他说的模糊,李越安一听就懂,问:“不舒服?”   怎么可能?和李越安一直都很舒服,虽然李越安总喜欢咬……亲他。   陈楚想也没想,立马说:“没有。”   “不喜欢?”   陈楚又坦然地点点头:“喜欢。”   根本不遮遮掩掩。   李越安便不在意了,更没把陈楚装醉的事放心上,陈楚解释过就行了。他捉住陈楚的手握在手里,捏包子似的揉揉按按,随口问:“楚楚买了多少酒?”   “半斤。”   那心情不错。不知从宋遇那又知道了什么。   李越安想着,便问:“要你做什么?”   “回去和你说。”   回到院子陈楚便将宋遇在元宵当天的谋划托盘而出,“没想到京兆尹也是宋遇背后的人。”   陈楚那五千精兵要调到京城,没京兆伊暗中相助,想要瞒天过海难如登天。   “朝中朝外他们暗插了这么多人。”   李越安给他倒杯茶水解渴,道:“不出意外,这次能全部收网了。”   陈楚一口把李越安倒的茶喝完,听见这句忍不住嘟囔一句:“赶紧结束吧。”   他已经不想和宋遇那伙人虚与委蛇了,脸都要装僵了。   想着想着抬脚勾了下李越安坐下的椅子脚,把人勾过来点,“等结束哥哥你带我出京玩怎么样?我还没去京城外面看过呢,可以带上阿娘一起。”   “好。”   “你答应了?”知道李越安不会食言,陈楚还是笑着伸出手,说:“拉个钩。”   李越安同他拉钩,说:“不骗你。”   不久后陈楚便暗中传信给沈铮和太子,将宋遇密谋一事告知,调的那五千精兵也开始从断雁关摸来,一路顺畅,未惊扰上头。   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忙得连觉都睡不好。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所有人预想中进行和发展,未出纰漏。   临近元宵,皇宫和京城街道上四处挂上火红灯笼,挂上红缎和彩带,各种形状的灯笼都能看见。   陈楚院子里也多了个兔子灯笼,漂亮得能闪花眼睛,昨日李越安从宫里回来给他带的,特意从皇帝金库里翻出来的,光是那两颗红宝石眼睛便值千金。   陈楚喜欢得不行,晚上睡觉还要把挂在外面的兔子灯笼拿回屋里头,瞅了会才喜滋滋在床上躺下。   李越安知道陈楚会喜欢,但没想到会这么喜欢,觉得还是送少了,低头在陈楚发间亲一口:“以后送你更好的。”   事实上这一年李越安送陈楚的东西能单纯装下一个宝库,从发饰、耳珰、腰饰到衣袍鞋靴,再到身外的观赏性物件,知道陈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翡翠玉石珠宝这类看见漂亮的就会给陈楚买,从来没断过,买的都是最好的。   李越安前二十年都没这样花过银子,对自己也没有,现在眼皮动也不动就把王府大半个家当穿陈楚身上了。   但李越安还是觉得不够,觉得陈楚值得更好的。   陈楚原本是钻李越安怀里躺下了,听到李越安的话又咕噜一下爬起来,眼睛亮亮看着他,然后特别响地亲了一下李越安脸,像是某种奖励。   陈楚说:“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李越安想,果然,还不够。   元宵眨眼便至。   陈楚换上华服,和李越安进宫参加宫中夜宴,陈母也在。这次只带了赵熙入宫。   在宦官指引下进殿入座,其中又少不了一番和其他官员的寒暄,等屁股坐上座椅已是快到宴会开场。   “陛下驾到——”   大殿瞬间安静,整服起身躬身朝皇帝进殿方向一拜。   皇帝和上皇一行人缓步入座。皇帝扫一眼殿中众人,视线微不可察地在陈楚身上停留一瞬,出声道:“免礼。”   随后不咸不淡照例说了两句场面话,让太监宣布夜宴开始。   与往年都无差别,无非是赏赏歌舞,官员间互相扯些可有可无的闲聊,殿中随处一瞟便是笑上眉梢、其乐融融。   陈楚看了几眼歌舞,觉得跳的还挺好,像会开花的蝴蝶,拉着李越安和他一起看。   他如果是一个人看不说,李越安会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意这点,会控制不住冷脸,会不想让陈楚看,但陈楚想看又叫他一起看,李越安就不会有上面的想法,会陪着陈楚一起看。   现在就是后者。   面前的矮桌上还放了些点心和果品,正好是陈楚喜欢的,陈楚一边看一边吃,和李越安低声说着殿中正进行的歌舞。   “她们的舞裙很好看,转起圈像莲花。”   “这个舞剑也行,就是软了点,少了股劲。”   歌舞跳跳唱唱了一个多时辰,中途上皇和太后心生乏意便先回宫歇息了,陈母也是。这会殿中已没人有兴致再赏,有人提议去看宫里新建的灯楼,灯楼也是为庆元宵而建,陛下欣然应允。   陈楚起身拍拍坐麻的地方,抬头时与李越安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和往常一样走在李越安身侧,随队伍往灯楼走去。   一行人打起精神来,重新扬起笑坚持坚持。   将至灯楼,明亮漂亮的各色灯笼撞入眼帘,走过来的大臣还未歇口气,忽闻马蹄急急赶来之声,正疑惑皱眉,便见一禁军驾马而来,背上连中两箭,拼着最后一把力停马下马,口吐鲜血喊道:“有军队突袭进京,宫门……将破……我方节节……败退……”   用力说完一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在场人脸色突变,大臣面露惊惶:“这……这……陛下快请回宫!”   话音刚落,灯楼四周瞬间冒出数道身穿黑甲的人,亮出手中冷剑,目露凶悍和杀意快速冲来。   人群瞬间乱了,“来人!保护陛下和娘娘!”   “保护太子殿下!”   跟随一路的皇家护卫拔剑迎上,沈铮首当其冲,回头喊一句:“陈楚!你和越安先护着陛下离开!”   而在黑影冒出的一瞬,陈楚就转脚向皇帝的方向而去。   听见沈铮的话,唇角微微一勾,拔出身上佩剑,头也没回语气急应:“好!”   李越安闻声往陈楚方向看一眼,才抬脚向父皇方向快步围去,不过要慢陈楚一步。   有沈铮喊的那一句,陈楚几乎不费什么气力就来到了皇帝身边,表情凝重:“陛下娘娘我们先走!”   皇帝不疑有他,往宫门走,刚走两步,拉着皇后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陈楚手里那把剑正架在皇帝脖子上,脸上的凝重已不在,而是一种没有表情的冷漠。   萧瑶扭过头,见状不可置信地出声:“小楚……”   目睹陈楚叛变挟持住皇帝,大臣们瞳孔骤然一紧,都失了色:“陈将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越安同样脚步猛地一顿,紧紧盯着陈楚架在皇帝颈侧的剑,失神几瞬,未料到陈楚出这一剑。   “陈楚……”   离陈楚最近的护卫想出手但见陈楚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剑,一时间进退两难。而被挟持的皇帝面容始终未变,松开抓着萧瑶的手,抬眼静静看着挟持自己的陈楚。   除去和黑甲人的打斗,场上突然一下安静了几瞬。   陈楚扫过在场众人,挟天子道:“都别动。”   大臣颤颤巍巍,立在原地不敢再跑,就怕陈楚那一剑真的斩下。想到刚刚来报的有军队突京破宫门,便知此事是陈楚手笔,越想越心惊,不过须臾后背冒出一层虚汗。   太子上前两步,沉声开口:“陈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谈。”   “谈什么?”陈楚眼中冷意更甚,缓缓说出一字一句:“你们害死我父亲,囚禁我母亲二十余年,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杀人偿命,子报父仇,天经地义。”   “朕从未害过承昱。”   皇帝出声,直视陈楚眼睛说出这一句,沉而有力,话里话外皆不见半分心虚,因侧颈,颈侧与刀刃相贴部分被割出一道血痕,却丝毫不惧。   承昱便是陈楚父亲的字。   “朕与承昱从小相识,知他忠义,朕信你父亲,也信楚家。”   老臣中与楚父故交之人挺身站出,急急喊道:“明昭!勿要冲动,陛下绝无害承昱之心,不要被有心人蒙蔽利用,当年之事都有隐情!”   他是少数知道楚父和皇帝之间的内幕的。   “陛下和楚家只是表面不和!”   陈楚目光微动,看向那面露焦急、对他摇头的老臣。   一道冷笑兀地响起,一名大臣蹭的站出,“这话,将军真信?当年皇帝觊觎楚家势大做的那些事,将军不是自己都查到了吗?无需听他们混淆狡辩,等我军一到,全部一网打尽,任将军处置。”   “你……”   他说出这话,周围其他人俱是一惊,下意识退开几步。   没想到这崔侍郎也是反叛一伙。   老臣眼露泪意,高声再劝:“明昭不可……”   被陈楚冷声打断,“商伯不必再说。”   李越安跨步往前,“陈楚……”   “闭嘴!”陈楚眼风一扫,眉眼是少见的冰冷凌厉:“谁再多语,刀剑无眼。”   李越安目光在陈楚身上停留几瞬,离开。   皇帝被挟,沈铮那边也被迫停手,被捆,狠狠瞪了陈楚几眼。   “我算是看走眼了!”   排排黑甲人收剑在陈楚身后站定。   崔侍郎扫一眼场上存活的皇家守卫,再次开口请陈楚清剿。   “不杀降兵。”   场上人心惶惶,只求只盼等会赶来的是皇家禁军,而不是陈楚的黑甲军。   片刻,马踏声再次响起。黑压压的黑甲骑军出现在宫门前,气势惊人,似一眼望不到头,领头者正是何叔。   “公子,宫门已攻下,禁军溃退。”   闻言,大臣面色发白。隐藏在其内的反叛人马不再躲藏,纷纷站出来到陈楚身后,“将军大势已至,这狗皇帝和那些忠心老贼不必再留,直接杀了便是。”   陈楚看他一眼,眼睫弯了一瞬,一一扫过过来的近二十人:“正有此意。”比陈楚所知名单多了好几人,几人皆是高官。   终于全部挖出来了。   陈楚面上依旧不显露分毫异色,漠然道:“除我父亲故友,其他杀了便是。”   顿了下,抬眼望向对面:“降臣不杀。”   十几名官员面露动摇,还是走了出来,都是些官职不高的。   “不用过来,上前就行。”陈楚扫一眼剩下的大臣,“还有吗?给你们十声考虑时间。赵熙,数十声。”   最后又有十几名站出,有官高又有官低,站在原地的大多是老臣,还有好几名上任不久的新官。   陈楚面上终于露出个笑,“赵熙,动手。”   话音未落,血便溅了陈楚眉睫。崔侍郎眼瞳瞪大,震惊又骇人地盯着陈楚反手捅进自己肚子的剑,“你……骗我……”   陈楚利落拔出,一脚将人踹开,毫不在意他说的,道:“我父亲被谁所害,想必崔大人心里门清儿。”随后提剑走到崔侍郎面前,露出个森然的笑,“别怕,这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一剑割断崔侍郎脖子。   与此同时,先前激烈冲杀倒了十几名的禁军和黑甲兵从地上麻溜爬了起来,持刀围向察觉不对欲跑的反叛官员。   在宫门前倒下的那名报信禁军也咧嘴爬了起来,大摇大摆堵住门。   沈铮也是,微微用力便挣脱掉故意捆松的绳索,看着被陈楚这反手操作震得呆在原地的大臣们,欣赏了会大臣们表情才过去帮忙。   很快,那堆反叛官员被杀得就剩几个,陈楚停手,让人把最后这几个捆起来,留几个活口让皇帝盘查。至于临时倒戈那些官员,陈楚没动他们,说那句“降臣不杀”主要是想帮皇帝把靠得住、能担事的官员选出来。   哦,对,皇帝……   陈楚偷偷地往皇帝那瞄一眼,他们攻城破宫这事没和皇帝通过气,正见皇帝那双漆黑的眼在看着他。   视线突然相碰,陈楚愣了下,难得有一点在长辈前的心虚。   陈楚撩起衣袖擦了擦面上和手上的血,才走过去,小声喊了句:“父皇。”喊完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陈楚平时很少会叫“父皇”,只有私下跟着李越安一起才会叫。   “做的不错。”   听见夸奖的话,陈楚立马抬起脑袋,见到皇帝眼里露出的笑。   皇帝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眉眼比陈楚以往见过的都要温和,揉得陈楚一愣:“承昱肯定会为你骄傲。”   “这一路,辛苦了。”   待场上收尾,沈铮把各路官员送回,陈楚和李越安被皇帝单独留下。   陈楚最开始的拘谨已不在,来到乾清殿自己先倒了三杯茶喝,然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倒了出来。   李越安翻出湿帕,也不在意父皇在场,把陈楚手上和脸上没擦净已经干掉的血痕仔细擦掉,顺便补上一些陈楚漏掉的细节。   皇帝只当看不见,心思放在陈楚说的话上。   陈楚全部说完后又看皇帝一眼,说出很早之前就猜到但一直没机会问出口的想法:“父皇你和我父亲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演戏?”   正如商伯说的,帝王和楚家表面不和,但暗地里却是君臣无间。   “你如何知道?”   “若父皇你真与我父亲生了嫌隙,父亲绝不会让我和哥哥定下婚约的。”   皇帝看着他笑了下,“嗯”了声,道:“朕当年登位不久,京中和地方要事处理中总会受到阻拦或事态变得更严重,但一直没有把人挖出来。朕观他做的全是损害国力,挑起君民矛盾之事,甚至不惜与外贼勾结泄露我大梁情报,便与你父亲走了这步假装不和的棋,想要引蛇出洞。”   “让你母亲留在京城也是做戏,只是没想到这一留会是二十年。”   “当年他们确实盯上了你父亲,但一直很谨慎,派出来的人都是随手可舍弃的棋子,无法查到内部消息。”   “许是对你父亲始终存疑,他们没有直接找上你父亲,而是选择观望……直到朕让福公公去了断雁关,此事是朕犯的一个错,没有料到福公公会是他们的人。朕对不起你父亲。”   也是冬狩福公公身死,皇帝猜到是陈楚出手了,才察觉福公公身份有疑。   “有福公公作眼,比起和你父亲联手,他们发现一个更狠毒的想法,勾结胡虏,逼死你父亲……而你,便成为他们借刀杀朕的目标。你年纪小,比你父亲好掌控。”   “朕未允你母亲离京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原因便是在此。若去,凶险无比,他们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你母亲下手,嫁祸于朕,逼你反。”   福公公便是他们抛出来最有力的诱饵。   但谁都没想到,陈楚已经看了出来。   “父皇就没想过我真的会反?”   “你是承昱的孩子,朕信你,也信楚家。”   陈楚归京后也是出于暗中势力盯着,才对陈楚不算亲近。   “父皇是不是已经察觉了我从断雁关调兵?”即使有京兆伊相助,但陈楚直觉皇帝肯定出手了。   “嗯,朕的眼睛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父皇真厉害。”   皇帝垂眼看一眼他,抬手揉了把陈楚头:“明天让德公公给你送几份宫里做的糕点。”   却被小儿子反驳了:“父皇两份就够。他不能吃太多甜。”   皇帝问:“你不吃?”   刚刚谈话中,桌上的糕点陈楚吃完剩几块都是李越安解决的。   李越安沉默,然后道:“父皇,不必太多。”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俩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早朝不用过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陈楚眼睛亮起,高高兴兴和李越安行礼告退,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和李越安道:“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所有事情解决完,陈楚只觉得一身轻。   李越安拉住他,“嗯。回去泡个热水就睡。”   没走出殿两道身影就挨在了一块,陈楚还记得刚刚在灯楼时对李越安冷冷的眼神和不耐的态度,当即便澄清:“哥哥我当时不是故意凶你的。”   “也不是故意对你说那两句话的。”   “没有要那样对你。”   他知道李越安不会在意当时的情况,但想要和他解释。   李越安想到陈楚冷冷扫来的那一眼,唇角弯起:“很厉害。”   “很可爱。”   李越安的眼睫也弯起愉悦的弧度,“幸好你是我的。”   陈楚听到第一句心里就在放烟花了,听完最后一句嘴角想压都压不住,两步到他面前,一边退着走一边打量李越安的表情又问一遍:“真的?”   “嗯。很厉害,很可爱。”   在陈楚直勾勾的视线下,李越安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幸好你是我的。”   陈楚高兴地往李越安脖子一搂,腿往李越安身上一挂,“哥哥你背我。”   李越安手臂熟练地托住身后人,脚步半点不晃,也不需蹲下再起来,感觉陈楚搂好自己脖子便把人颠了下,背好往前。   宫道两边都挂着灯笼,脚下的路都看得清。   陈楚把李越安的长发拨到身前,注意着不压到,鼻尖挨着李越安颈侧又忍不住嗅嗅蹭蹭,没闻到李越安身上的血腥味,倒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哥哥我臭不臭?”   “没有。”   陈楚满意了,脸靠在李越安肩又嗅了下:“哥哥你好香。”   李越安胸膛震颤几下,笑,“你把衣袍脱了也是香的。”   他和陈楚用的都是同一款熏香,身上味都一样的。   陈楚抓住他的头发编小辫,像发现了一个秘密,自顾自说:“难怪你一直咬我。”   大概李越安说月亮下面挂着朵花,陈楚也会先相信一秒,然后咕哝“幼稚”。   萧瑶没走近就听到压低的、没听清内容也能听出很亲密的说话声,觉得耳熟,走近了看发现是李越安和陈楚。   先前不久才见过陈楚持剑时的冰冷凌厉,这会见陈楚眼睛亮亮、黏黏糊糊勾住李越安脖子和他说话时,不免愣了下,随后便失笑。   李越安先发现她的身影,停下叫人:“母后。”   陈楚搂住李越安脖子的手立马就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铮和赵熙他们面前陈楚不会在意这个,但在父皇母后和阿娘他们面前陈楚就会在意,想要下来又觉得现在跳下来是不是晚了,便抬起脑袋跟着李越安叫了句:“母后好。”   撞见萧瑶淡淡笑着的眼睛里,“夜晚风寒,早点回去吧。”   李越安颔首,“母后也早点休息。”   陈楚干巴巴说了句:“母后今晚受惊了。”   “今晚是好梦。可以睡个很好的觉。”   李越安背着陈楚走了一段路,便看见袁叔停着的马车,何叔和赵熙都在。   “关叔怎么样?回来了吗?”   陈楚让关叔带人去解决皇宫外的前朝势力,比如宋遇。   “已经解决完回府,公子不用担心。”   陈楚这才放下心。   而被陈楚留下来的那几个反叛活口,后面也在重刑下撬开了嘴,把朝廷外的发展势力的据点供了出来,很快就被挖出捣毁。   陈楚终于不用再天天陪他们演戏了,除了每天天刚亮要爬起来上朝,美滋滋地过上了想要的闲散生活,天天就是和李越安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在一块。   不过最近,又出了一档子事。   太子妃怀孕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一件事,但还是莫名其妙扯到了李越安身上,有大臣上书安王殿下和陈将军皆是男子,无法育子,希望安王殿下另立侧妃,好为皇家开枝散叶,还力荐了好几位门当户对的官家女儿。   上书当天就被皇帝特意召书房里去了,大臣进门原以为是要和皇帝好好谈谈这关系皇家后代的大事,进去就和他上书的当事人——安王殿下对上眼了。   这眼神……大臣抬手摸了把出汗的脑门。   皇帝就坐在殿上练着书法,全程未抬过头。   半刻不到,大臣就愣着眼神出来了,以后都未再提请安王殿下立侧妃的事。   这事也被李越安瞒下,没让话传到陈楚耳朵里,免得人不开心,但几日后这话还是传陈楚耳朵里了。   白日里,李越安从宫里处理事务回来,平常总会叮叮当当跑出来接人的人没见到,进屋还被面无表情地瞪了眼,瞪完也不看他,扭过头看墙,“不高兴”三个字跟刻脑门上没区别。   “怎么了?”   李越安走过去,伸手揉揉陈楚头发。   没碰到,陈楚抓住他的手拿下来,从椅子上转了身,又背过李越安,不想看他。   “你不是有别人了吗?”   陈楚的语气又冷又硬,跟以往的小打小闹不同。说完又忽然转过身,也不看李越安,把那挂在李越安腰间的香香囊三两下取下拿回,又背过去。   “我的香囊,不给你了。”   饶是李越安,也在原地怔了下。   “谁说的?”   李越安绕到陈楚面前,弯腰低声问:“谁说我有别人了?”   陈楚又转。   李越安不给他转,握住他的脸:“没有别人,就你一个。”   陈楚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他,表情还是冷得冻成冰,眼睛红了点,又带着一点质问:“你不是要立侧妃吗?”   “王家,张家,林家,杨家……这么多。”   说着忽的又靠近一大步,把前几日刚送给李越安的珠串从李越安手上夺下来,“这是我的,也不给你。”   陈楚唇瓣紧紧抿住,眼睛忍不住发热,再次瞪视李越安:“反正我又不能给你生小孩。”   李越安听得眉心蹙起,伸臂搂住转身又要走的陈楚,立马澄清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不会立侧妃。”   李越安不知道陈楚从哪知道了这事,但知道的又和事实有出入,出入还挺大。   他要立?   谁传的。   李越安表情冷下一瞬。   陈楚被他用力搂住,眼睛变得更红,忍不住在李越安面前掉眼泪,但更在意也更生气李越安要立侧妃的事,伸手就要推开李越安的抱,听见李越安的话后动作一下顿住,垂下眼睛看李越安。   李越安说:“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也不会立。我早已和父皇说了,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当日有人上书,我便已挑明。”   “没有立侧妃这件事。”   陈楚眼眶里的眼泪还是从睫毛上掉下来,冷冰冰的神色消失,问李越安:“那你的子嗣呢?”   “不需要。”   李越安把他掉下来的眼泪擦掉,低头亲他:“我也生不了。”   这次陈楚没有推开人,让李越安亲他,然后把脸往李越安颈窝一扎,“不准有其他人。”   “没有。”   从来就只有陈楚一个。   陈楚说:“你跟其他人好,我就带着阿娘回断雁关,还有姚姨和……”   李越安听一半把人挖出来堵住他的话,把不喜欢听的话吃下去,“不会有这一天。”   陈楚下意识微微抬脸,张开嘴,有些湿红的眼睛直直看李越安。   呼吸勾缠间,李越安对上陈楚的眼睛,亲吻的势头变柔,原本占有的吻变成安抚。   唇分开,李越安又慢慢亲去陈楚眼睫上的湿意。   他低低问:“我的香囊呢?”   陈楚把攥着的香囊还给他,重新挂好。   “我的珠串。”   陈楚给他戴回去。   李越安低头又在陈楚鼻尖亲一口,“给了我,不能再给别人。”   “只有你一个。”   不过片刻,两个人和好如初,跟年糕一样黏在一块。直到和李越安一起用完午膳躺在床榻小憩时,陈楚忽然发觉到一件漏掉的事,立马翻身坐起来:“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们要你立侧妃?”   明明是前几日的事了,陈楚今日才知道。   “……不想让你不高兴。”   “我现在就不高兴。”   陈楚皱眉,很在意很在意李越安“瞒他”这件事,“如果别人给我说媒,我也不告诉你,可以吗?”   李越安没有犹豫:“不行。”   “那你瞒我。”   陈楚跨过他直接下了床榻,“我去隔壁房间睡。”   不是要和李越安分房,只是这个午觉不和李越安睡。   主屋旁边还有一间陈楚平时练剑和小憩的小屋,不过一般睡觉陈楚很少来,有关李越安的痕迹更是少。   赵熙也不敢问,把被褥枕头给陈楚换好退出去,刚出门就见李越安不知何时来了,静静立在门旁。   没有李越安的怀抱,陈楚在榻上翻了又翻,不知多久才睡过去。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越安进来便见榻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人,过去在床边坐下,把陈楚身上的被子拉好盖好。   他在,陈楚就睡得很熟,也不东滚西滚了,就面朝李越安安安静静睡着。   李越安凝视陈楚睡脸半晌,手指摩挲几下陈楚的脸颊,低头亲了亲。   陈楚依旧睡得很熟,但唇齿一碰尝到李越安的气息就无意识地开始回应。   李越安没欺负人,亲了圈就离开了。   守了陈楚半个时辰,注视了陈楚半个时辰,李越安才有了新的动作。   李越安上了床榻,解下自己衣袍,床前幔帐被放下。   陈楚梦做到最后,莫名其妙感觉到了热,热得陈楚脑子都有点晕晕乎乎,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爽利,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李越安垂下的湿热的眼。   “……”   陈楚下意识扶住身上人的腰,满脑子都是李越安现在的样子。   根本没意识到他现在和李越安没多大区别,眼睫湿的,脸颊红的,唇是喘的。   他醒了,李越安便俯身下来亲他,陈楚按着人后脑有点生气地把人亲一通,“你耍赖……”   李越安这样他根本生不起什么气。   “我的错……”   “以后都不会瞒你……”   陈楚喘了喘,说:“拉钩。”   “拉钩……”   “喜欢你。”   春三月,江南襄城。   襄城水街最近来了对夫夫,年轻又清俊,打眼一瞧便觉赏心悦目,感情好得更是叫旁人艳羡。   “哥哥,李姨做的糕点,快尝尝。”   “哥哥我抓了一条鱼回来,你会不会煮?”   “哥哥我想吃徐记的烧饼。”   “哥哥我们明天去游湖吧。”   “哥哥你上次送我的耳珰放哪了?”   黏糊劲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中午饭点已到,给李姨邱叔他们送糕点的陈楚还没回,李越安出门找人,刚好撞上急急过来的李姨,“哎哟不好了,小楚跟人在铺子里吵起来了。”   “哪家?”   李姨立马说出位置。   “李姨你忙,我去就行。”   李越安赶到时便见玉器铺前围了圈看热闹的人,看不见里面陈楚人,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十倍!十倍你卖不卖?”这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是个少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出一万倍我都不让。赶紧放路。”这是陈楚的声音,声大气壮。   “有钱你都不挣!你!你是不是傻?”   “我缺你那点银子吗?”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你知道我夫君谁吗?”   “你夫君谁?”   李越安听见陈楚笑了声,“说出来,吓死你。”   又在唬小孩。   李越安拨开人群进去,见到陈楚和他对面争得面赤耳红的少年,目光先是停在陈楚身上,然后再转向那少年,目光也随之变得冷淡锋利。   “哥哥!”   “嗯。”   那少年被李越安那一眼看得一抖,像极了看见他爹的眼神,瞥到李越安腰间玉牌,猛地一愣,顿顿地看着李越安,又愣愣地看向陈楚,然后捂住脸一转身就跑了。   陈楚挑眉,有点莫名。   刚刚争那么久不放,这会倒话也没说就跑了?   不过陈楚没想那么多,把手里的玉簪给李越安。   “哥哥,我帮你戴?”   李越安微微垂头,陈楚将玉簪别进束好的发间,瞧了瞧,“果然,我就知道和你很配。”   李越安冷淡的眉眼又温柔下来,牵着陈楚出了店铺,路上碰见陈楚喜欢的吃食,停下来买了几份。   两个人牵着走了段路,最后一段路陈楚又上了李越安背,亲密的搂住李越安。   和煦的阳光笼住两人,风也轻轻的,柔柔的。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带你回家吃饭。”   而千里外通往断雁关的驿道上,一辆马车奔波于风雪中。   阿琛。   我回来了。 第184章 双沈   这章放不出来,涉及公序良俗问题,后面是凑字数的废稿,大家可以跳过看下一章   ……   陈洛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的房间。   窗帘全都被拉上,光线昏昏暗暗,陈洛大字型地躺在床上,一只手遮过眉眼,微重的克制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清晰又明显。   躁意从骨缝,从内脏,从每一寸皮肤中长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要将陈洛吞没。就连牙尖也有了痒意,迫切地想要咬点什么。   咬点什么?陈洛不知道。   他现在脑子昏沉却又别样的兴奋,薄红的唇紧抿,另一只垂在身旁的手用力,手背与手臂绷紧,线条漂亮,青筋凸现,身体里热意翻涌,理智不断与其撕扯,纠缠。   过了会,陈洛从床上撑起身体,走向浴室。   片刻后,外边传来汽车驶进兰苑的声音,花洒下陈洛裹着水汽的睫毛动了动。   理智被拉回一瞬,不过很快又被躁动的本能淹没。   李越安大步走进别墅,客厅沙发上没有陈洛身影,只剩下一个与沙发色系不搭的雪白抱枕。空气中一股浓郁的清甜气味,比李越安之前闻过的都要浓,整个客厅都是这个味道。   贺医生也不在。他没带抑制这类情况相关的药物,又回去了一趟。   旁边等候的姚姨面上担忧道:“小洛在三楼自己房间,他不愿去医院。”   在知道下药是什么意思后,陈洛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李越安于是转身上了三楼,来到陈洛房间,里面安静极了,他抬手敲了敲门:   “陈洛。”   没有回应,还是安静,李越安又叫了一遍:“陈洛!”   “……”   还是没回应。   李越安皱眉,再次啪啪敲门:“开门!”   里面传来微响,不过很快就恢复安静,像是错觉。   “陈洛,不开我踹门了。”   过了会,门里终于有了动静,拖鞋踩在地上,越来越近,脚步声停在了门后,陈洛沙哑的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好吵。不开,别管我。”   李越安盯着面前的门,开始考虑砸门。   但“啪嗒”一声,是门锁转动打开的声音,原本关着的门露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缝。同时,一股清甜的气味立马跑了出来,很浓。   李越安一顿,朝里看去。门后站着陈洛穿着睡袍的身影,他垂着眼,略怔地看着自己刚刚把门打开的手,随后没有表情的脸更加没有表情,唇再次抿住。   在生气,还有烦。   他抬起睫毛往门外李越安的方向看一眼,对视的一瞬眼里是陌生的冷和暴躁,但不过零点几秒,便很快垂下,没有说话,将自己莫名打开的门关上。   是李越安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忽视。   但李越安没有给他关门的机会,伸手按住了门边,挡住要关上的门,如果陈洛想要把门关上,那么势必会夹到李越安的手。   陈洛关门的动作一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李越安:“开门。”   陈洛站在门后的阴影,直直地盯着他的手,失神一刻。   “陈洛。”   陈洛有了反应,生气和烦又多了分,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李越安的关注这么多。   他叫开门就下意识听话地开了门,看见李越安的手觉得很好看,想咬一口。   陈洛强迫自己从李越安手上收回视线,语气更冷了:“手拿开。”   李越安没听,手上直接用力。门一下被推开容一人过的位置,陈洛感受到那股推力,下意识推回去,看到李越安卡着门的手,抵了一两秒,便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门打开,李越安大步朝着陈洛走了进来,陈洛再次往后退了两步,李越安于是站定。   房间里窗帘彻底拉上,光线微暗,李越安的目光在陈洛脸上停下:“躲什么?”   陈洛垂着眼没看他,没理,神情比以往更冷更烦。   不像是失了意识发疯,更像是换了个人。   怎么回事?   李越安皱眉,“还记得我是谁吗?”   陈洛没回,一个侧眼也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空气中那股清甜的味越发浓郁,全部疯狂又热情地黏上李越安,对李越安喜欢的不行,李越安身上浸满了这种味道。   李越安能闻到。   可即使整个房间都是这股味道,即使这股清甜的味道浓郁到不行,陈洛仍捕捉到了那一点儿木质香的气味,李越安的。   陈洛想要靠近,想要更多,又被要全部湮没的理智束缚。   下意识,陈洛克制住自己靠近李越安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想法升起的一瞬就被狠狠压下,画了个大大的X。   他很难受,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还要和这股本能对抗。   烦躁间,那点木质香的气味忽的靠近了。   陈洛还没做什么,他的下半张脸就被人捏住抬起,随后微凉的指尖拂起他眼前的碎发,陈洛眼睛抬起,毫无预兆,就这么直直对上李越安的眼。   然后,陈洛像个木头一样定住。   “还有意识吗?”   陈洛直勾勾看着他,失神:“……”   “陈洛。”   好几秒,陈洛慢慢叫出他的名字,其实现在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出对方的名字:“李越安……”   没有垂眼,也没有碎发的遮挡,李越安清清楚楚看见了陈洛眼里的情绪,或者说是欲望。   指尖碰到陈洛脸颊的部分,都是欲望生出的烫意。   陈洛脑子里现在全是李越安那张脸,还有那股属于李越安的木质香。好不容易维持的,伪装的平静出现裂痕,越扩越大,在李越安靠近的一刻就哗的一下全部碎掉。   不是他打破的,是李越安。   被蛊惑,被吸引,他不用自主往李越安身上靠。   又被李越安制住。   李越安说:“先忍一下。”   陈洛这次听他的没有挣,那双直望过来的眼睛很黑又很亮,说:“难受……”   李越安放开捏着陈洛脸的手,“可以洗冷水吗?”   手刚离开,就被陈洛扯着手腕贴了回去,李越安手的温度一直比常人要低一些。   陈洛脸贴着李越安的手,纯贴,没什么多余动作,然后满意地眯眯眼。   可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又对李越安命令:“抱一下我。”对于李越安说的洗冷水,他完全没放进脑子里。   李越安没有动,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   陈洛感知十分敏锐,注意到他视线所停位置,抬起了眼,没有羞耻,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漠,还有认真:   “我没有做的欲望。”   这句说完,没有再等李越安的回应,陈洛就伸手抱过他,把脑袋埋进他颈间,滚烫的呼吸落在颈侧皮肤。   他近乎是撞进李越安怀里,带着点急切,体温相贴的一瞬,李越安微顿,最后还是抬手揽住他身。   一个冰凉气息的拥抱。   “洗了冷水?”李越安问他。   陈洛脸贴着他脖子,深嗅他身上那股木质香的味道,躁意得到了一点儿缓解,然后才低低应了声:“嗯。”   “为什么不去医院?”   “不想。”   他脸蹭了蹭,想要和李越安贴得更多,满意后才抱着李越安又说了句:“不想出去……”   潜意识里,他应该要待在家,不要出去,不要乱跑,要一个人,要把自己关着……   但很快,陈洛就不再满足简单的抱抱,他微微抬头,盯住李越安颈侧,李越安注意到他目光和动作。   “想咬?”   陈洛掀眼看了眼他表情,没有回答,按住他后颈,低头凑近。   颈侧是木质香最浓的位置。   陈洛垂着的目光痴痴,高挺的鼻梁已经碰上李越安颈侧的皮肤,唇瓣也要碰上,却被止住。   李越安手挡住他靠近的脸,微微往外推了推。只是做个动作,并没有用力。   可即使这样,也让陈洛顿在原地好几秒。   “你不愿意?”他质问,语气里的不高兴连小孩也能听出。   李越安收回挡住陈洛脸的动作,“没有。”随后手往陈洛嘴边递去。   “咬这。”   陈洛刚刚一下生起的气哗的一下被浇灭,盯着递来的手。   李越安手腕处也喷了木质香味的香水,他忍不住地凑近,根本再生不出气来,脑袋昏昏沉沉里全是李越安身上的木质香味。   没有客气,陈洛低头一口咬上李越安手腕内侧,动作又快又狠又凶,但咬上的瞬间,就放轻了力,尖牙叼住一块软肉,磨了磨。   李越安指尖微动,没觉得疼,只是被唇齿覆上的感觉太过奇怪和陌生。   陈洛牙尖的痒意缓下,但仍在。   忽的,李越安手腕抖了下,他垂眼看陈洛,拇指按上陈洛脸边肉,微微用力,“别舔。”   然后那块皮肉就再次被舔了下。   陈洛抬起眼,他没有说话,但眉眼就只有一个意思:“不行。”   然后他脸向前,更贴向李越安的手,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摸我……”   李越安手还没动,他脸就主动蹭了蹭李越安手,同时再次咬住李越安手腕内侧的一块软肉,催促:“快点。”   李越安还在看他,发现陈洛即使这样,他也对陈洛生不出厌恶和不喜,最后手指动了动,摸摸陈洛的脸。对于陈洛的舔咬,他警告:“不要太过分。”   陈洛磨了下他软肉,往他身上靠的更近,整个人都要贴在李越安身上,李越安的话听没听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他犹不满足:“李越安……抱抱我……”   没有回答,但李越安另一只手哄人似的将人抱了抱。   肉眼可见,陈洛身上的满足膨胀了分。   片刻,李越安手动了动,想要从陈洛嘴边拿开,但被人叼住不放。陈洛没咬够,眼睛抬起直视李越安。   李越安扫了眼被陈洛弄出一片红印的手,说:“换只手。”   陈洛这才放开,但还是半分便宜不想落,凑到李越安颈间嗅嗅,平复内心的躁意。   李越安对他没了法子。   过了会,房门被敲响,贺医生的声音响起:“老板,现在可以进来吗?”   原本以为要等一会才能听到答案,但下一秒:“走。”   语气里是毫无掩饰的排斥和攻击性。   贺医生顿了下,最后打算忽视陈洛这句,继续在门外等李越安的回答。   门里,陈洛脸无比亲密地贴着李越安侧脸,冷冷地在他耳边道:“不见他。”   语气比之前对李越安要冷的多,甚至不耐,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陈洛面上就露出了暴躁和烦,压都压不住。   李越安拉下他刚刚遮住自己下半边脸的手,“他是医生,让他进来。”   “不见。”   “你在生病。”   “嗯。”   “那我们去医院。”   “……”   陈洛没回,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同时捂住他嘴不让他说。   李越安看着他,这次没有再去拉他的手,只是这么看他。   忽的,陈洛心里更烦。   没过一会,他就放开了捂人的手,然后捂住李越安的眼睛。   “烦。”   “看见他,好烦。”   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李越安说,一句很不像样的解释。   一秒,两秒……李越安没有说话。   陈洛皱眉,心里再次被莫名的郁气堵住,想看李越安眼睛又被他自己捂住,于是拿开捂住李越安的手,盯着人脸很臭地说了句:“我让他进来。”   几乎没怎么想,话就脱出了口。   过了两秒,李越安:“嗯。”   陈洛顿了下,一字一顿地又说了遍:“我让他进来。”   说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低头,往李越安侧脸蹭了蹭。   本能试探。   李越安没躲,于是陈洛面色稍霁。   在陈洛蹭完第二下后,李越安便转过脸说出一句:“我没有生气。”   “……哦。”   贺医生进来时,房间里的光线还是暗的。   “灯打开。”李越安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贺医生打开墙上的灯控开关,白色灯光亮起,他下意识眯眯眼,适应后看清室内情况后一愣。   说不清是谁抱着谁,陈洛头抵在李越安肩,脸正对医生方向,却没看他,眼神始终低垂黏在李越安身上。   发丝纠缠,呼吸相贴,热情亲密。   贺医生飞快地偏开眼,余光就见他家老板推了下身上的人,“先起来。”   陈洛很不情愿地和李越安分开,不过手没松,改为握着李越安手腕,总要抓着点李越安什么。   李越安领着人去床上,然后让贺医生检查。   这时,陈洛目光才从李越安身上移开,看了贺医生一眼,哪有对李越安的温和,攻击性十足,除了冰冷就是不耐。   有一瞬间医生甚至觉得他会踹翻自己,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自己扔出房间,扔得远远的那种。   但下一秒,陈洛就垂下了眼。   贺医生微顿,觉得陈洛比上一次的见面还要失控许多,也危险许多。   虽然如此,贺医生还是上前给陈洛做了番更详细的检查,身体数据和被人下药后的一样,不过很奇怪的一点就是,贺医生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陈洛身下。   “陈先生你是性冷淡吗?”他问陈洛。   “什么?”   贺医生于是解释,语气一如既往的正经和温和。   陈洛听完,说:“不是。”   贺医生困惑皱眉,陈洛言简意赅地扔出两个字:“不想。”   明白陈洛意思后,贺医生眉皱得更紧,他学的东西里没有这种情况的……   又问了陈洛一些问题,最后还是给陈洛用了药物治疗,观察了片刻,贺医生退出了房间,去楼下等着。   多呆一秒,他都能感觉到陈洛身上越来越按奈不住的躁动感,针对他的。   李越安还是留在房间,他也不能走,检查做完后陈洛就靠在了他身上,抱着人不放。这会贺医生走后,他更加放肆,要咬要抱要贴。   在被陈洛缠了一小时后,见人完全没有克制自己行为,反而愈来愈过分,李越安便知道:那药物对陈洛没用。   “陈洛,可以洗冷水。” 第185章 日常   今天周五,傍晚时花店里的客人多了许多。陈洛一边帮忙包装花束,一边瞧着墙上的时间。   等会他要去星星幼儿园一趟。大哥和温姐有事出差,侄女囡囡这两天便留在兰苑。   侄女大名李砚初,今年5岁,在星星幼儿园刚上大班。   看时间差不多,陈洛换下花店的工作服,跟店里的苏姐说了声便拿上手机离开了,苏姐看他急匆匆的模样,想也没想问一句:“你家那位来接你了?”   不怪苏姐这般想,在这花店干了五六年,早晚几乎都能看到陈洛家里那位先生过来接人送人,也就最近工作忙起来了,傍晚来的次数比平常少了。   “没呢。我去幼儿园接囡囡。”   “囡囡啊,快去快去,等会堵车了要。”   好在路上就堵了一会,陈洛赶在幼儿园放学前开车到了,在家长等候区站了几分钟就见小屁孩们背着小黄鸭书包、唱着歌蹦蹦跳跳出来了。   囡囡就站在队伍前面,乌溜溜的圆眼睛,脸蛋白白嫩嫩跟包子似的,出来就伸长脑袋左看右看开始找大人身影了,看到陈洛后眼睛就一亮,举起手朝他用力挥了挥。   陈洛唇角弯起,朝她挥挥,示意看到她了。   等队伍走到等候区,囡囡就忍不住撒开腿朝陈洛跑,稚声稚气喊:“阿叔!”   陈洛两步上前蹲下将高高兴兴冲过来的人接了个满怀,把小孩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点。有没有想阿叔?”   上次见面是半个月前了。   “想。”囡囡趴在他肩,凑过来在他脸下亲一口,眼睛里都是笑。然后又转着脑袋往他身后瞧了瞧,有点疑惑:“小叔呢?”   “你小叔还在公司,要晚点回。”陈洛抱着她跟着人流往外走,笑着说:“我们回去等他,姚姨今晚做了一桌子菜,有你喜欢的粉蒸肉。”   “阿叔我的肉给你吃……”   “好。”   两个人溜到幼儿园外面,卖甜点卖烤肠卖面包卖糖葫芦糖人的堆在门口处。陈洛的脚步停下来,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被吸住了。   “囡囡吃不吃糖葫芦?”   囡囡立马点点脑袋:“想吃。”   “走。”   陈洛抱着人过去买了两串糖葫芦两朵棉花糖,一人一串糖葫芦和棉花糖,两个人就坐在路边花坛上开始啃。   陈洛咬着颗糖葫芦,含含糊糊不忘叮嘱:“别告诉你小叔。”   “囡囡知道。”   陈洛笑了,捏了把她的脸。   两个人偷偷摸摸在外吃了点,才开车往兰苑赶。   李越安今天是真的忙,没回来吃晚饭,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还要再晚些回,今晚不用等他。   “别和囡囡玩太晚,早点睡。”   “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知道李越安要晚些回,囡囡心里打算今天晚一点睡,和阿叔一起等小叔回来。   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晚,和阿叔一起吃完了饭,和阿叔一起看了喜欢的动画小羊,姨姨帮忙洗了澡吹了头发,然后又和阿叔玩了拼图,还和阿叔说了好多好多话……眼皮越来越重,什么也听不见了。   小叔,小叔回来了吗?   陈洛把倒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一团小孩抱起,抱回三楼房间交给姚姨,今晚姚姨陪着囡囡睡。   姚姨给囡囡盖好被子,又轻声说:“小洛也早点睡吧。”   “嗯,姚姨你也是。”   陈洛回二楼房间洗了个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了。   还没结束吗?   如果这个点结束安安会给他发消息的。不知道今天要多久才回?昨天回得也很晚。   李越安从饭局出来已是十一点半,赶回兰苑还得要大半个小时,上车后闭眼缓了下醉意,拿出手机想要给陈洛发消息打电话又怕人刚睡给吵醒了,但又实在想人,便打开私密相册翻了起来。   有好几个分类,既有照片又有视频,睡觉,unboxing,发呆,旅游,工作,跟拍,聊天截图……   李越安对里面的照片都很熟悉,点进最近拍的一张,是陈洛低头站在花店前路口,盯着自己的影子好奇地比了个耶。李越安当时过来接人刚好看见,在车上拍的。   即使已经看过许多许多遍,现在再看,也依旧觉得很可爱。   指尖摩挲过屏幕,李越安心里点生出点烦,为什么不能隔着手机屏幕碰人?   “袁叔,开快点。”   回到兰苑,别墅客厅里留了盏灯,李越安扫了眼没人的沙发,径直往二楼去,没到房间便已看见门底透出的光。   这个点应该是睡了。   李越安轻轻推开门,果然,陈洛抱着抱抱在床上睡得歪歪扭扭,面朝着进门的方向,身上穿着李越安的一件睡袍。他俩衣柜早混在一起了,平常出门也不管谁的,随手挑件就能往身上套。   看见人,嗅到空气里飘着的熟悉的栀子甜香,李越安的心情开始变好起来,走到床边把陈洛系得松松垮垮几乎没遮住什么的睡袍重新掩好,房间里开了空调,免得人吹着着凉。   又觉不够,把丢在一边的被子拉过盖住陈洛肚子。   低头静静凝视睡梦里的陈洛片刻,李越安伸手碰了碰陈洛眼睫,又摸摸脸,然后弯腰去亲陈洛。   弯腰到一半,忽地停下。李越安抿唇直起身,不高兴地转脚去浴室。   差点忘了,没有刷牙。   陈洛不喜欢酒味。   李越安刷完牙出来又到陈洛床边,这次没了顾忌,很喜欢地亲了下陈洛眼睛,又亲了亲陈洛脸,最后是嘴巴。   陈洛也是刷完牙才睡的,嘴巴里是茉莉味的牙膏味道,还有陈洛自身的栀子甜香。   记得陈洛还在睡,李越安克制了动作,吻得慢慢,尝了圈就打算退出来,乖乖被亲的陈洛却有了反应,应该是闻到了李越安身上淡淡的酒味,下意识皱起眉往后退。   李越安要退出去的动作停住。   虽然知道陈洛不是拒绝和讨厌他吻的意思,但半醉的李越安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要躲开?”   于是陈洛往后退一点,他就往前追一点,把人完完全全堵住,眼睛盯住往后退的爱人,直到对方没有再退,让他亲。   李越安压着人慢慢地深深地又亲了遍,那点冒出来的酸闷随着亲吻又没了,在胸腔里升起的是愉悦和满足,最后一个轻轻的、想要亲密又克制住的吻落在陈洛面颊。   再亲下去就要把人弄醒了。   李越安放开人,抬手关掉房间亮着的灯,把床头的小灯打开。视线黑下来,但对李越安没有影响,轻车熟路地去衣柜拿了件睡袍,陈洛的。   李越安进浴室洗漱,凉水一冲,醉意下去几分,欲望也是。洗到一半,浴室门就被人敲响,外边房间的灯也被打开了,一道身影立在门外,陈洛刚睡醒后的声音迷迷糊糊响起:“安安?”   李越安关掉水听陈洛说话,开口时声音微哑:“嗯。怎么醒了?”   门口的陈洛听到是他的声音,推开浴室门进来,“听到你洗澡了。”   和以往一样,浴室门没上锁,一扭就开,陈洛揉着发沉的眼皮往花洒下看,又问:“安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李越安扫过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袍,没在意陈洛看过来的目光,更关注:“把睡袍带子系好。”   陈洛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哦。”然后把睡袍穿好了,严严实实遮住胸膛,边系边关心问:“谈妥了吗?”   “差不多定下了。没有意外,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虽然预想到结果,但亲耳听到陈洛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那就好。”   合同签完,李越安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不用像这段时间这么忙了。   李越安重新打开花洒,把刚刚身上没冲干净的泡沫冲走,也知道陈洛在想什么:“嗯。明天不会这么晚回。”   心情更好了。   “真的?”陈洛眼睛里露出笑,更高兴,开始想明晚让李越安陪着他做什么。   “明天晚上可以陪你和囡囡。”   “好。”   陈洛在洗手台处的软椅上坐下来,撑着脸看李越安洗澡,等李越安洗完。见李越安擦干身体上的水换上睡袍,陈洛揉揉眼睛走过去把李越安的睡袍带子系上,同自己一样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又摸一把李越安腰,嘴里嘀咕句:“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上次沈铮见面还问他是不是又背着他偷偷健身去了。   李越安看他困得眼睛都要闭上又努力睁着给自己把睡袍系好,忍不住抬手握住眼前低着的这张脸,在陈洛唇上亲了下。   蜻蜓点水般,很快就分开,说话时声音也压低了,更像哄人:“困就睡,不用等我,我等会就上床睡。”   李越安说着抬臂把人抱起来,手稳稳托住陈洛身后,抬脚出了浴室往床走。   被亲又被抱,陈洛睫毛眨也没眨已经习惯,腿熟练地挂上李越安腰,两只手搂住李越安脖子,把脸贴在李越安湿热的脸颊上。   唇上残留的湿意让他想起刚刚醒来时嘴巴上的触感,眯着眼睛问李越安:“你是不是又偷亲我了?”   “嗯。”   “我就知道。”陈洛嘟嚷道,眼睛却弯起来,然后揪住李越安脸又慢慢开口:“安安我帮你吹头发。我和你一起睡。”   两个人结婚了快6年,之间的相处习惯却还是没变,比热烈的小情侣还黏黏糊糊,喜欢给对方吹头发,睡觉要抱着对方睡,洗澡要一块儿,去哪都会先给对方发消息,看到觉得对方会喜欢的东西就会买下带回家送给对方,回到家也是贴在一块说些今天遇到过的觉得很有意思的小事,陪对方做对方喜欢的事儿,分开一天会忍不住在电话里问有没有想自己,说好想你啊/想你了……   亲嘴拥抱做爱也如吃饭睡觉一般,想了就做,彼此间早就习惯和依赖对方的存在了,分不开一点。   也吵过几次小架,心里比谁都在意、都急,但一个有嘴,一个耐心,事后也是一个听话,一个会改,总是不超过半天两个人便和好如初,黏黏糊糊又在一块了。   陈洛也还是会在李越安面前掉眼泪,李越安也还是会给人轻轻擦眼泪,问怎么了。   ……   给李越安吹完头发,陈洛便再也撑不住扑李越安怀里睡觉,还是趴在李越安胸膛,腿也缠李越安身上,含含糊糊在李越安唇角亲一口,含含糊糊说一句:“安安晚安。”   “晚安。”   陈洛眼睛闭上,低低又和他说一句:“辛苦了……”   李越安笑,黑暗中垂下的眼神更温柔,圈住怀中人低头亲了下陈洛头发,抬手轻轻拍了拍爱人后肩。   他低低道:“睡吧。”   “嗯……”   “姨姨,阿叔和小叔还没起吗?”   囡囡瞧一眼外边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天色,又看一眼二楼的方向,仰起白嫩嫩的小脸问姚姨。   “才七点多,还得要晚点,囡囡再看两集小羊,等会少爷应该就下来了。饿不饿?姚姨先给你盛小碗粥喝。”   “囡囡和小叔一起吃。”   囡囡看了半集不到,就听楼梯传来了动静,立马转过脑袋去看,“小叔!”   李越安穿着白色衬衣出现在楼梯道口,最上方两粒扣子没系,小臂上挽着西装外套,和李无攸几分相像的眉眼要更冷峻。   囡囡却不怕,从沙发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跑向李越安。   “慢点。”   李越安从楼梯下来,把跑过来差点没刹住撞腿上的小孩扶住,弯腰抱起。囡囡手抓住他肩,眼睛亮亮看着他,“小叔我好想你啊。”   李越安单臂揽着她,眉眼稍显温和,另一只手揉了把小孩的头,“早餐吃了吗?”   “囡囡没吃。”   李越安便抱着人走到餐桌前,把囡囡放椅子上坐好。   “阿叔呢?”   “你阿叔要晚点起,我们先吃。”   姚姨端上粥和虾饺,还有囡囡喜欢的小笼包。   囡囡人小胃口却不小,喝了两小碗肉粥,又吃了三个小笼包,两个虾饺。李越安等她吃完才起身走,去公司。   囡囡迈着小腿跟着他快快走两步,抬着脑袋问:“小叔今天也要去上班吗?”   李越安脚步停下来,低头看小孩,“嗯”了声,然后从桌上抽了两张纸蹲下,把囡囡刚刚擦了但没擦干净的嘴角重新擦了遍,“明天在家陪你和阿叔。今天在家乖点。”   “囡囡会听阿叔话的。”   李越安又揉了把她脑袋,说:“你阿叔还在睡觉,等会不用上楼找他,等阿叔醒了再找阿叔玩。”   囡囡点头。   “中午别和你阿叔玩太久,两个人都要睡觉。”   “如果出去玩,冰淇淋不要多吃,你阿叔也只能吃一个,吃多了会生病。”   “甜食也不要多吃。”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囡囡手上有手环,打电话已经很熟练。   “囡囡在家也要照顾一下阿叔。”   囡囡全部记住,认认真真应下:“好。”   陈洛醒来一下楼,就见坐在地毯上玩小火车的囡囡腾腾腾跑来了,“阿叔你醒了,你渴不渴?”   陈洛起床就喝了杯水,“不渴。囡囡吃了吗?”然后顺手捏了下囡囡的脸蛋。   囡囡仰起脸让他捏,笑着说:“吃了,我和小叔一起吃的。”   “吃了什么?”   “粥粥,小包子,还有姨姨做的小饺子。”   “真棒。”   陈洛和囡囡是真的能玩在一起,两个人坐一块看着动画能讨论起剧情,画画也能画一块,又画小羊又画猫猫,画好互相瞅一眼,两双眼睛都写满对自己和对方的欣赏。   画的太好了!   陪囡囡玩搭积木、小火车、遥控小汽车这些玩具也是,陈洛完全没架子,不仅会教囡囡玩,还会美滋滋地给囡囡展示自己的技术。   “厉不厉害?”   “阿叔最厉害了!”   囡囡也记得小叔说过的中午要睡觉,吃完午饭就盯着手环时间,等到幼儿园里的午休时间后,就推推旁边还在专心看动画的陈洛:“阿叔,我们要去睡觉了。”   “困了?”   囡囡点头。   陈洛把动画暂停,抱着囡囡上楼,囡囡坐在他臂弯里,两只手圈住陈洛脖子,倒真的感觉到了困:“阿叔我想和你睡……”   “好。”   把人抱到床上时,囡囡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陈洛拿来一条毯子盖囡囡身上,给睡着的囡囡拍张照发给大哥和温姐,然后在空的另一侧躺下,抱着抱抱刷了会视频才睡着。   囡囡醒的比陈洛早,轻手轻脚坐起来下了床,发现房间里的东西跟上次有些不一样,好奇地在房间逛了圈。   左边床头柜上多了两个新的玩偶摆件,原本满当当的糖罐现在还剩一半,还多了本图绘书……图绘书?阿叔睡觉前也要听故事吗?不过漂亮的蝴蝶还在,准确来说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下雨天时雨珠飞溅在地上时抓拍到的像,像飞舞的蝴蝶。   阿叔说这是小叔给他捉的蝴蝶。   右边床头柜还是阿叔给小叔买的小猪烟灰缸,还是和上次一样装着糖纸,旁边花瓶里的花这次换成了囡囡不认得的浅粉花朵,囡囡觉得应该是小叔送给阿叔的。   小叔总是在送阿叔花。   窗帘和沙发上的抱枕也换了,还是绿色系,不过图案不一样。阿叔喜欢绿色的。   阳台门上的红色贴纸没变,还是漂亮的烟花,阿叔说是他之前不小心撞上门,小叔后面专门贴上的。   阿叔说后面他就没有再撞过门了。   还有阳台外面的摇椅,也是阿叔喜欢睡懒觉,装上的,旁边种着的花草是阿叔和小叔一起种的,长得很好,开的花好像比上次要更多了。   玻璃柜里的娃娃比上次多了一个黑色小狗,阿叔说这都是他给小叔抓的娃娃……   “在看什么?”   囡囡听见声转身,陈洛顶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阿叔你醒了!”   见陈洛要下床,囡囡立马小步跑过去,把陈洛的两只绿色青蛙拖鞋找到,整整齐齐放床下摆好让陈洛穿。   陈洛愣了下,随后笑着揉了把囡囡脑袋,“谢谢囡囡。”   “阿叔不客气。”   “什么时候醒的?”   “囡囡刚刚醒的。”   陈洛拉开左边床头柜,扫了眼又转头问:“囡囡吃什么糖?”   囡囡抬起脑袋往陈洛拉开的抽屉一看,好多瓶瓶罐罐,装着各种漂亮的亮晶晶的糖。   陈洛干脆让开位置,“囡囡过来自己选。”   囡囡整张小脸都要埋进那些瓶瓶罐罐中,爹爹和妈咪不允许她多吃糖,平时都见不到这么多的糖。   囡囡的眼睛都看不过来,看向陈洛时要冒出崇拜的星星:“都是阿叔藏起来的糖嘛?”   毕竟小叔不给阿叔吃那么多糖。   陈洛挑眉,拒不认下这个名:“差不多都是你小叔送的。”大部分糖都是李越安送的,小部分是陈洛看见喜欢的自己买的。   囡囡有点不理解:“小叔不是不给阿叔吃糖吗?”为什么还送了这么多?   “我喜欢啊。”陈洛的语气扬起来,眼睛也是:“你小叔喜欢我,就会送我喜欢的糖啊。”管着吃糖是一回事,送糖是另一回事。   囡囡懵懵懂懂点点脑袋,很快又想到:“阿叔不是大人吗?为什么还喜欢吃糖?”在囡囡的世界里,小孩才会喜欢吃糖。   “谁说的?大人也吃糖。”   “小叔不吃。”   “小叔背着你偷偷吃。”   囡囡眼睛一下瞪大,瞪得更圆了:“真的?”   陈洛比她还认真地点头:“嗯。”   又在骗小孩。   囡囡相信了。阿叔不会骗人的。   等囡囡选好自己喜欢的糖,陈洛把选的糖重新装一个玻璃小罐里给她,不忘提醒说:“不能多吃。囡囡一天只能吃两块,早上晚上要刷牙。”   囡囡乖乖应好。   “过来,阿叔帮你重新编下头发。”   囡囡的两条小辫子因为睡觉压得有些散。之前也帮囡囡编过,陈洛又快又熟练地重新编了两条,别上漂亮的蝴蝶水晶发夹,还让囡囡换了套出门的衣服。   陈洛带着重新装扮一番的囡囡出门,去给囡囡买小裙子。   逛了两小时,一大一小都逛累了,战利品直接让人送回大哥和温姐住的地方,回去时囡囡在车上直接睡了。   回到兰苑陈洛把人抱下来,小孩趴在陈洛胸口睡得脸蛋红红,半点没有要醒的样子,进别墅里陈洛便把囡囡交给闻声而来的姚姨。   姚姨抱着囡囡回楼上房间,陈洛自己给自己倒了两大杯水喝,又听见厨房传来脚步。   这脚步声……   陈洛抬头去看,正见李越安从厨房里出来,衬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果盘。   陈洛立马就放下杯子朝李越安跑过去,还是和以往一样撞李越安怀里,开口就是黏黏糊糊的质问:“安安你回来怎么没告诉我?”   李越安揽住欢欢喜喜跑过来的人,眼里也露出笑,另一只手将手上果盘放在边上,解释说:“半个小时前回的,你在开车就没给你打电话了。”   陈洛眼睛亮亮的:“我还以为要吃晚饭的时候你才回来。合同签好了吗?”   “签好了。”   姚姨和囡囡都不在,陈洛又凑过去在他唇上高兴地亲一口。   李越安扫一眼楼梯方向,把陈洛拉进厨房里面,握住陈洛脸亲了上去,这下没了任何顾忌和克制,撬开陈洛唇齿深深吻进去。   他吻得凶,陈洛接得住,谁往后退点另一人就追上去,按着对方脑袋往自己的唇下压,两张分开一点的唇很快又挤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在陈洛刚刚喝了水,这会不渴,不然真不够亲的,亲两下就得找水喝去了。   真真亲了个够,两个人才慢慢地分开,陈洛直接把脸靠李越安肩上,平缓乱掉的喘息。   厨房里的空调是开着的,陈洛却还是觉得热,身上热,脸也热,嘴巴最热。他摸了摸嘴唇,好吧,没肿。   李越安瞧见他的动作,挖出陈洛脸仔细察看:“咬到了?”   “没有。”   陈洛把热着的脸往李越安手心贴,“热。亲得太久了……”   李越安手心是凉的,陈洛把李越安另一只手也拿过来,把脸一起埋进去贴着。   李越安手指动动,碰碰他的脸。   陈洛瓮声瓮气、理直气壮地问他:“安安你怎么不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李越安说:“我错了。”   陈洛说:“还有一句。”   李越安说:“这句说了没用。”他根本控制不住不亲陈洛,亲上了就想继续亲。   陈洛笑,拉下李越安手直视他的眼睛,明知故问:“你是不是喜欢亲我?”   应该不是问,陈洛的语气更像是说:我就知道你喜欢亲我。   李越安都忍不住唇角上扬,在他弯弯的眉眼亲了下,“是。”   “我喜欢亲你。”   陈洛嘴巴还热着,又凑上去在他脸上奖励地亲一口:“安安我也喜欢你。”   这样黏黏糊糊的话和事儿是两个人的日常,天天都有。   等姚姨感觉差不多再进厨房时,李越安系着围裙在熬汤,陈洛捧着李越安给他切的果盘一边吃一边看李越安熬汤,脸上表情比李越安还认真。   和陈洛结婚后的第二年,李越安就开始尝试提升厨艺,练了许久发现烧菜还是一坨,但煲汤却可以。到现在,陈洛喜欢的汤李越安都掌握得炉火纯青了,味道不比姚姨差。   陈洛吨吨喝。   姚姨不打扰他俩,开始忙活今晚其他饭菜。   晚饭煮好,囡囡也刚好醒了,正好吃饭。他们打算明天带囡囡去邻市的南湖公园玩,开车差不多两小时,饭吃完两个人带着囡囡在院子外散了会步,消消食,随后便让囡囡开始写周末作业,今晚要全部写完。   囡囡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合适高度的小书桌,遇到不会的就问旁边的小叔。为什么不问阿叔呢?   阿叔枕在小叔腿上在玩闯关小游戏。遇到闯不过的,阿叔也会把手机塞给小叔。   好不容易终于做完,囡囡抬起小脑袋忍不住想要分享这个开心的结果,话刚要说出口马上又收了回去。   阿叔枕在小叔肚子前睡着了,抱着小叔腰,小叔闭着眼也睡了,手指搭在阿叔脸上,像护小宝宝一样把阿叔护在怀里。   囡囡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睡着的阿叔和小叔,正为难到底要不要叫醒,叫醒哪个比较好,想到早上小叔说的话,还是决定把小叔叫醒回房间睡。   “小叔,小叔……”囡囡压低声音喊人,小手轻轻推了推小叔腿。   小叔没醒,倒是阿叔动了动,“囡囡怎么了?”   囡囡声音更小了,用气音说:“囡囡写完作业了,阿叔你和小叔回房间睡觉吧。”   陈洛这才发现李越安也睡了,没有再说话,从李越安身上轻轻起来,揉了把囡囡脑袋,“嗯。”   陈洛给姚姨发了消息让她带囡囡回房间洗澡,等姚姨过来后,便弯腰把李越安从沙发上抱起往楼梯走。   低头看了看李越安,知道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人累着了。平常这个点安安不会睡的。   陈洛把李越安抱回房间,自己给自己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刷完牙洗完脸才从浴室出来,把床上被子里的李越安挖出来,身上的衬衣和西装裤脱掉,省得李越安睡得不舒服。   也没给李越安套睡衣了,重新塞进被子里,然后把自己塞李越安怀里,不嫌弃地贴住李越安的脸颊,不用陈洛把李越安的手抱在自己腰上,他一钻进李越安怀里,李越安就下意识地搂住了人。   两个人热热地贴在一起,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肌肉和体温。   陈洛身上是刚洗完澡后的沐浴露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清甜的栀子花香,李越安在睡梦中抱住人又低头往陈洛身上靠,鼻尖抵住陈洛颈间嗅了嗅,圈在陈洛腰间的手臂更紧。   “洛洛……”   陈洛低低“嗯”了声,“我在呢。”   李越安似乎是听见了,没再动,唇贴着陈洛侧颈很亲昵地轻轻吻了一下,搂着陈洛深深睡过去。   陈洛闭上眼睛抱住李越安,对自己也对李越安小声说:“晚安。”   怕睡过头耽误明天出去玩,傍晚和囡囡出去散步那会陈洛就在手机上设了闹钟,不过陈洛没听到闹钟声音。   闹钟响了一声就被李越安关了。   李越安眯着眼看了看陈洛手机上的时间,有点恍然,闭了个眼天就亮了。   胸口热热的,发沉。李越安低头便见陈洛埋在胸前的脑袋,脸贴着胸口睡得很香,头发还是睡得乱乱的。   每天醒来几乎都会看到这幕,但每次看到李越安的目光都会为这张睡脸驻停,心情不自觉变好。   从床上轻轻下来,李越安才发现身上衣服没穿。   并不是很意外。   李越安去衣柜拿上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洗漱好出来把陈洛从被子里抱出来,低声把人叫醒:“起床了。”   陈洛迷迷糊糊睁开眼,迷糊瞪瞪看着他,把脸埋进李越安脖子赖着,“再等我一会,就一会……”   李越安自然是让他赖着,坐在床边等他醒了会神,才把人牵下床穿好拖鞋,拉着人去洗漱。   陈洛迷迷糊糊跟着他进了浴室,迷迷糊糊接过李越安递来的牙刷,迷迷糊糊低脑袋被洗干净脸,闻到李越安靠近时淡淡的沐浴露香,眉眼的水还没擦完,转头便在李越安脸上亲一口。   “安安你洗澡了?”   刚睡醒,声音也是黏黏糊糊的。   李越安“嗯”了声,抓住凑到面前的人,把陈洛脸上的水意都擦干,“刚刚洗的。”   陈洛脸被毛巾遮着、揉着,含含糊糊问:“闹钟你关的?”   “嗯。”   “我说怎么没有听到。”虽然陈洛听到了也不一定爬得起来。   “等会在车上可以再睡一会。”   李越安把明显还困着的人牵出浴室,去拿陈洛出门穿的衣服,转个身的功夫,坐在床上的人又倒下了,听见李越安走过来的动静,又自己爬起来,闭着眼睛把自己身上的睡衣睡裤脱掉。   两下就脱没了,伸出手拿过李越安手里要换的衣服套上,原本就睡乱的头发被衣服一套,更乱了。   陈洛自己也能感觉到,把裤子穿上,把脸往李越安面前一凑,半睁着眼睛喊:“安安。”   好乖。   李越安把陈洛乱乱的头发捋顺拨好,衣衫领口也整理好,把陈洛胸口处坠着的项链调下长度,让墨绿宝石吊坠正正落在黑色v领露出的那块皮肤,看了看,又给陈洛戴上同色的钻石耳钉。   咔嚓。   咔嚓。   李越安收回手机,把还没发现的陈洛牵着出门口,下楼吃早餐。   囡囡已经坐在餐桌上等他们了,穿着漂亮的鹅黄小裙子,用同色发带编着两条漂亮精致的小辫子,跟个小花仙一样,“阿叔,小叔,早上好。”   “囡囡早上好。”   早餐吃完便收拾好要带去的东西,人手一个包,姚姨又特意装了一袋几个人都喜欢的小零食和洗干净切好的果盒。   袁叔开的车,路上李越安左肩右肩各倒一个脑袋,陈洛和囡囡靠着人呼呼大睡,快到地方两个人慢慢醒来。   囡囡睁开眼睛就见小叔在给阿叔脸上抹什么东西,香香的,下意识问:“阿叔也要涂宝宝霜吗?”   陈洛闭着眼睛笑了下,“对啊。”   “宝宝霜,宝宝霜不是宝宝才涂的吗?”囡囡又犯疑惑了。   陈洛戳戳李越安。   李越安眼皮没抬,“是宝宝。”   囡囡眨眨眼睛,似懂非懂点头。过了会,就见阿叔抓着小叔涂上了。   看着看着,自己也被抓着涂了遍。   涂的是防晒霜。   南湖公园很大,如果步行走一圈,走一天可能都走不完,玩的地方也很多,游船,水上乐园,植物园,动物博物馆,儿童游乐场,海洋世界……   地方太大,陈洛和李越安干脆包了个观光车,指哪师傅就开哪。   从头到尾玩了遍,午饭也是在景区内吃的,逛完园内最后一个景点时已经是傍晚五六点,陈洛抱着囡囡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着,伸手抹了把囡囡鼻尖上的细汗。   “热了?”   十月份的天,天气不算冷也不算热,但走了一天不热算怪。   李越安从背包里拿出湿巾给小孩擦了擦脸,又给陈洛擦了遍脸,两个人都抬着脸乖乖让擦。   把湿巾扔进旁边垃圾桶,李越安问:“冰淇淋吃不吃?”   刚刚过来时他看见有人拿着冰淇淋。   两双看着他的眼睛立马亮起,几乎同时点头,“吃!”   李越安笑了下,问:“要什么味的?”   “草莓。”   “囡囡也要和阿叔吃草莓的。”   “在这等会,我去买。”   李越安找了会便看到买冰淇淋的小店,不过有点遗憾,还剩最后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李越安买下最后一份,又买了两份香草味的冰淇淋。   带着冰淇淋回去,一大一小正翘首以盼。   李越安蹲下来揉了揉囡囡头发,“草莓味的只有最后一份,小叔买了囡囡喜欢的香草味,这份草莓味的给阿叔好不好?”   囡囡没有犹豫地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好。谢谢小叔,囡囡也喜欢吃香草的。”   “谢谢囡囡。”   这句是陈洛说的,陈洛说完又抬起眼睛看李越安,露出明亮晃眼的笑意,特别高兴。   即使李越安把那份草莓味给囡囡,陈洛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他们是囡囡长辈,照顾一下小孩没问题,但李越安把那份草莓味的给自己,陈洛就忍不住喜滋滋,心花怒放。   很高兴很高兴。   李越安把那份草莓味的冰淇淋给他,陈洛接过又递到李越安面前,李越安很熟悉这个举动,低头咬下冰淇淋尖尖一口,又把手里自己那份香草味的递到陈洛面前。   陈洛咬下一大口。   两个人互尝一口对方的冰淇淋,挨在一块开始慢慢吃自己那份,陈洛吃着吃着就倒李越安身上吃,习惯黏着人,时不时还会凑过去咬对方冰淇淋一口。   李越安倒不在意自己的冰淇淋被吃几口,想的是陈洛今天吃的冰饮冰食会不会太多。   陈洛吃了几口想到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快速地咔嚓咔嚓拍了几张,随后挑了一张发到了常用的社交网络平台,配文:“最后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૮꒰˶ฅ́˘ฅ̀˶꒱ა”   也就陈洛脸长得顶,随随便便这样一拍照片也好看,照片里的陈洛靠在身侧人身上吃着草莓色的冰淇淋,姿态和表情都很放松,最招摇最驻目的便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装着满当当的愉悦和高兴。   李越安没露脸,只看到一截转头时露出的侧脸下方,和搭在陈洛肩背上的一截手臂。   是的,吃着冰淇淋李越安也揽着人,把人一直虚虚拢怀里。   明眼人一瞧照片便知两者是什么关系。   这个平台账号是地铁事件后陈洛官宣他和李越安结婚小本本的那个账号,陈洛后面没注销,一直断断续续在分享他和李越安之间的一些日常,有时候是调酒的视频,有时候是陈洛烤小蛋糕的视频,还有李越安不露脸出镜煲汤的视频,要么就是李越安送的花和一些礼物,陈洛也会记录下来,李越安帮他打通关的游戏截图也会乐滋滋地分享,偶尔陈洛还会直播打会游戏,跟网友们聊会天……   关注他俩的人还挺多。   发布不过两分钟,评论区就来人了。   【这是去哪玩了?】   【哥哥下次直播什么时候】   【终于露脸了终于等到更新了!】   【草莓味的冰淇淋好吃吗?是不是安总买的?】   【我猜就是安总买的,旁边就是安总吧,感觉安总就在看洛儿】   【你俩什么时候亲一个给我们看】   【亲不可能亲的,上次洛儿忘关麦听动静都要亲上了,安总还在问有没有关麦,响都听不到,响都不给听】   【啧,这耳钉安总戴上的吧】   【呦呦呦最后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   【怎么感觉又在撒娇呢】   但最后最后,都是一句:   【一直幸福吧】   陈洛,一直幸福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