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重生后我成了我嫂子 限 此弟不宜久留,兄险万分。 夜猫子 发表于6个月前 修改于11小时前 原创小说 - BL - 完结 - 狗血 重生 - 骨科 - 年上 - 直掰弯 长篇 上辈子钢铁直男赵相言刚知道他那冰山哥哥是GAY,还没来得及挖出背后是哪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勾引他哥,自己就先翘辫子了。 死不瞑目。 重活一次的人生就像开挂一样顺利,赵相言对什么都很满意,唯独除了—— 他妈的,原来臭不要脸的玩意儿竟然是自己…… - 感谢读者小毛蛋儿赠送的封面! 哥哥撩得很,近身又让滚。 重生&魂穿 28岁精英哥哥x18岁高中生弟弟 哥哥:赵焺 弟弟:赵相言/柯衍 - 设定和预警: 弟弟重生的原主遭受校园暴力,被性侵过。 1 赵相言站在别墅大门外,面容冷峻,眼神不善,活像是来寻仇的。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的亲哥是同性恋。 数次相亲未果,从没谈过恋爱,又从修明那得知他哥曾出现在GAY吧……尽管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还是不愿承认这件事,加之赵焺的态度也始终模糊,赵相言在盯了他哥几个月后,说是蓄谋已久也好,一时冲动也罢,终于忍无可忍跟到了国外。 原本他并不打算跟来,可无意中听到的一通海外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只知道赵焺这趟出国并不是因为公事,而且走得急,连行李都没多少。 “我马上过去,你这两天留在房间里等我。” 这是赵相言听到的内容,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关切,和赵焺平日的冷漠与淡定截然不同。 赵焺是什么人?早早接手自家集团,生意上运筹帷幄,生活中严谨自律,把一切都计算得精准,活得像个机器人。 小时候他不听话,赵焺一个眼神比他爹妈上百句的念叨还管用。全家人都宠他,只有他哥会管教他,揍他一顿他绝不敢再犯第二次,但赵相言长大后也最清楚,赵焺是真的疼他,让他过得无忧无虑却不至于被溺爱成纨绔子弟。 所以赵相言从来不会忤逆他哥的意思,尽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疏离,他也一如既往地崇拜他哥。 直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别人他不管,是赵焺就不行。 这样一对比,电话中“在房间里等他”的除了是恋人还能是谁? 怎么,国内不够,藏人都藏到国外去了? 赵相言说不清自己是不满于赵焺是个同性恋,还是赵焺一直瞒着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彼时他分辨不出,也不在乎,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因此他一路跟来,告诉自己如果这次是乌龙,那以后绝不会再提这事,他哥也不是同性恋。反之,他要亲眼看看是何方神圣连他哥这样的人都能掰弯。 可来了以后连着两天,他没发现赵焺身边有其他人。 离真相越近,赵相言越紧张,除了等待和观察别无他法。他决定今晚如果还是没有人出现,就回国,之后再看着办。 然而突然有了机会。 赵焺黄昏的时候进了一间酒吧,赵相言摸进去找了个偏暗的角落坐下,远远看到他哥的样子感慨,多么像是情伤后买醉。 和赵焺这样的人谈恋爱还不满足?虽然他哥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更难接近,但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谁这么不识抬举!赵相言把同性恋这档子事儿搁在一边,开始护短儿。 他是这么想的,等他哥喝醉了就过去套套话,非把那个勾引他哥走上歪路的混蛋揪出来不可。 赵焺坐在吧台边,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如果不是这一趟,赵相言绝不会看到他哥这样的一面。赵相言不禁想,什么样的人和事会让一向强大的赵焺在遥远的异国流露出脆弱,即便在旁人看来,赵焺连喝酒的模样都显得冷冽,不仔细观察,甚至瞧不出醉态。 心隐隐疼了一下,原来他并不十分了解赵焺。 不知喝了多少杯,有人打电话,赵焺看了一眼接起来,没说两句就挂了。 赵相言心里没底,但不打算再等,起身准备过去。 赵焺也站了起来,身形不太稳。 赵相言止步,见赵焺转身走了出去,忘了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来是真的醉了。 他正要上前,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抓起外套又匆忙跑了出去。 出现了! 赵相言紧跟出去,没等那人追上赵焺,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拖进转角捂住嘴。 “唔唔!” 那人瞪着眼睛吓得半死。 “嘘——”赵相言心里嗤笑,他哥喜欢这样的?怂货一个。 “中国人?” 对方点头。 “就是你个兔崽子勾引我哥?”见对方没反应,一看手还捂着人家嘴,“不许喊听到没?” 那人又点点头,赵相言挪开手圈着他细长的脖子,那人喘了几口气战战兢兢解释,“我没有,别人叫我来的。” “放屁!”赵相言从转角向前望了望,他哥似乎在回头找人。 “钱我不要了,我不约了还不行吗,你放开我!” 听到这句话赵相言更恼火,揪着对方的领子将人提起来,咬牙切齿,“约你大爷!” 对方看他这样子根本不敢造次,当真挤出几滴眼泪,看得赵相言直拧眉毛,快速想了个辙,“你们本来要去哪?” “他、他家。好像就在附近。”怯生生的都不敢正眼看他,赵相言最讨厌男人这幅德行。 “听着,我出双倍,不,三倍的钱给你,一会你去他家找个借口出来,然后滚蛋。” 有钱谁不赚?对方连连应声,转身又被赵相言拦住,“敢说漏嘴我就揍你。” 这人一看社会经验就不足,像是个来旅游的学生,随随便便就被唬住了,点头如捣蒜,快速追了过去。 确实离得不远,隔一条街,赵相言站在别墅大门外正忐忑不安,兜里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来电,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妈。” “找着你哥了吗?”那边是早上,苏韶韵应该是刚起来就给他打的电话。 “找着了,你们没告诉他吧?”赵相言特意嘱咐他爸妈别提他过来这事。 “没有。你喜欢的那款限量Puzzle妈托人给你弄来了,没什么事赶紧回来,别总给你哥添乱。” Puzzle是赵相言最大的爱好,从小就喜欢,全球各种各样的被他玩了个遍,现在都是搜集定制的或者最新款限量的,不在于价格,在于稀有和复杂程度,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这会顾不上。因为面前的门开了。 “我知道了,先挂了妈。” 他随手一点屏幕,把电话装进兜里,再次觉得面前这人的长相十分瞧不上眼。 “你出来他没说什么?” 苏韶韵正要挂电话,忽然听到对面又有说话声,便多听了一句。 “那个……是他让我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好像已经睡了,你要上去吗?” “关你屁事,拿着钱滚。” 对方一秒不耽搁跑了。 这孩子,电话没挂也没注意到吗?苏韶韵听对话觉得不对劲,她知道最近赵相言一直在跟他哥闹别扭,但到底也不清楚是为什么,索性打开免提放在一边,听听这兄弟俩到底怎么回事。 …… 别墅不大,装潢简单,没什么看头。赵相言来回张望了一下,上到二楼,其中一间屋子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昏暗,赵焺和衣躺在床上,似乎真的睡着了。 真睡过去了也不好问啊…… 房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他走过去拽了拽赵焺的袖子,直呼其名,“赵焺?醒醒?” 床上的人睡得不沉,听到声音也没睁眼,裹着浓浓酒气低声说,“不是让你走了么。” 赵相言俯下身将计就计,“为什么让我走,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他是谁?叫什么?” 屋子里光线不好,赵相言看不清他哥的表情,正要再问,忽然被一只手猛地拽了下去,摔在赵焺胸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赵焺堵上了嘴。 大脑嗡的一声,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赵焺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掐着他的腰用力揉了两下,舌头翻搅着他的口腔,酒气很重,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几秒,他奋力挣扎起来。刚才他嫌别人弱,这会在赵焺手里他不比先前那人强多少。 “唔唔!” 赵焺似乎醉得厉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咬着他的嘴完全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发泄。常年规律的运动让赵焺轻松钳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似乎不满他的挣扎,手上的动作有些粗暴,拽开衬衫伸进衣摆,摸到他的胸口揉搓。 赵相言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本能地反胃,却依然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在后面。 赵焺三两下拽掉他的裤子,赵相言头皮都要炸了,奋力别开脸大叫,“赵焺!哥!是我!” 然而赵焺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手上动作不但没停,反倒抓着他的裤裆揉了一把,赵相言觉得鸡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扯着嗓子喊,“傻逼你疯了吧,我是你弟!” 大概真的疯了,赵焺重新堵住他的嘴,掏出自己粗硬的东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杵在赵相言大腿根,一下一下挺腰往上顶,没有比这更令赵相言毛骨悚然的了。 上次和他哥的鸟坦诚相见还是在小学!赵相言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只知道现在能确认两件事:他哥真的是个同性恋,而且准备操他。 愤怒逐渐变为恐惧,赵相言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他那性冷淡似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不夸张地说,赵焺在他心里是有滤镜的,向来对什么都兴趣不大,又把什么都做到完美,不重情,更不重欲,他曾经丝毫想象不出他哥在床上会是什么样。 可下体传来的硬热触感又时刻提醒着他,赵焺不但对着一个男人勃起,这个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他不知道赵焺到底把他当成了谁,只知道自己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尤其怕真的发生什么,最后悔的是他哥,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决不能。 * 赵焺连日来心情差到极点,有人知道他不好过,特意找人来“安慰”他,可临到跟前他又让人走了,烦躁加剧。 结果这人又跑回来了? 他大概真的喝多了,幻听又幻视,以为眼前熟悉的面孔是他长久压抑渴望生出的幻觉,仿佛还听到对方叫他“哥”,他从来不让人在床上这么叫他,但心底里又始终渴望这个称呼。 赵焺知道自己不正常,曾经也不是没找过和那个人某些地方相似的床伴,可每次结束后他都会陷入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异国他乡,和那个人有着最远的距离,欲望和罪恶在心中同时滋长。如果是幻觉,那这不过是难戒的瘾又犯了一次。 虽然不是你,就让我当成是你吧,弟弟。 赵焺忍不住了,顺着后腰摸进臀缝,贴着对方的脖子提醒,“我很久没做过了,可能会弄伤你——唔!” 肩膀传来钝痛,对方狠狠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他顿时就给疼醒了,酒意顷刻间去了一半。 “你……” “滚啊!”这吼声夹杂了太多情绪,赵焺听出了其中的恐惧和厌恶。 床上的人喘着粗气往后躲,迟来的熟悉感让他全身都僵住了,不用开灯,更不用看清楚,赵焺已经意识到差点和自己上床的人是谁。 赵相言匆忙拉起裤子,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在眼角抹了一把,他居然被他哥弄哭了?操!各种东西堵在心里,难堪,震惊,尴尬,和愤怒。 他快速整理好衣裤,找到灯的开关。 亮灯的瞬间,他看到赵焺背对着他跪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你把我当成谁了?” 赵相言试图化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却站的远远的。H#文*追;新裙七^一_龄=伍<吧"吧-五'九(零> 他以为赵焺会跟他道歉,至少他在等一个道歉。可赵焺静静跪在床上,平视前方,双手缓缓在下面整理好,然后一言不发跨下床,像是根本不觉得抱歉。 赵相言吃软不吃硬,自以为手握他哥的把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心里列出了原谅他哥的每一种理由,谁料他哥不领情。 “你来做什么?” 赵焺像是一秒变了一个人,而且比从前更冷漠。 赵相言忍无可忍,抡起拳头朝他哥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赵焺没躲,嘴角立刻见血,他不在意,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 这幅处变不惊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赵相言,明明已经大错特错,还满不在乎,他哥是个怪物吗! 既然如此,他放弃好好说话,开口尽是恶意,“你是被人甩了吧?赵焺,不远万里跑来约会,结果人家不要你了吧?” 赵焺像没听到似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刚走了的那人就是个约炮的,要是我没来,一想到你们要在这做什么我就想吐,赵焺,你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吧?你可真够恶心的。” 闻言赵焺忽然笑了一下,大概全世界只有他能听得出自己的弟弟有多爱虚张声势,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用来掩盖自己的无措。 “说完了就滚。”赵焺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些挖苦和谩骂,正要转身不再搭理他,赵相言忽然问,“你喜欢谁?” 赵焺顿住,赵相言的冷静也逐渐回笼,他无论如何也想知道,让他哥魂牵梦绕,醉梦中也想得到的人是谁。 “你这次出国是不是为了他?” 沉默。 “这房子也是你给他买的?” 还是沉默。 “你说话啊!” 赵焺转过脸来,在今天这场闹剧即将落幕的时候,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但仍是没有开口。 他读不懂赵焺的眼神,开始规劝,“你为了一个外人连爸妈和我都不顾了吗?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你一定要……这么自私吗?” 赵焺墨色的瞳仁始终盯着他,骂人没有用,质问没有用,最后的恳求也不能撼动他哥一丝一毫。 赵相言心里一直都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他想把一半的怒火倾泻给另一个人,可赵焺铁了心不打算开口,这是赵相言最难接受的,什么狗屁爱情要做到这种地步? 愤怒加剧。 “你有本事就把他藏起来一辈子,最好别让我找到,否则——” “否则怎么样?” 赵焺终于开口了,赵相言以为他的威胁奏了效,心一横。 “我弄死他。” 说完这句,赵相言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焺盯着敞开的房门,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仰头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嘴角的痛感也变得明显,他用手背蹭了蹭,回身看到床,先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亲吻的,抚摸的,抱在怀里的,不是别人。 尖利刺耳的刹车声打断思绪,他先是停了几秒,接着全身定住,然后察觉到什么,疯了一般往外冲,因为醉酒的关系步幅有些不稳,跌跌撞撞跑下楼,大门还开着。 有什么可怕的念头挥之不去,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被恐惧扼住喉咙,直到看见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人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疼到连呼吸都像是凌迟。 司机的解释和路人的惊慌他完全注意不到。他扑过去摔跪在地上,搂起满脸是血的赵相言,抱在怀里,全身都在发抖。赵相言闭着眼睛毫无所觉,几分钟前的凶狠,委屈,怨恨和愤怒统统都不在了。那张脸总是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一些,表情是他见过的人里最丰富的,他不总是对赵相言笑,可他其实特别喜欢看赵相言对他笑,不,他享受赵相言所有的神态,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相言,相言你醒醒……我错了相言,我跟你道歉,我谁都不喜欢了好不好……”赵焺沾了满手的血,捧着赵相言的脸想要叫醒他。眼泪滴在脸上又和血混在一起,他一下下抹掉,直到血越来越多,眼泪也越来越多。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相言……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赵焺贴着自己弟弟的脸,恍惚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赵相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他明明亲自去国外定了最新款的Puzzle给弟弟,这人肯定会第一时间不眠不休地解密,怎么会出现在这,不会的,不会的…… 室外温度低,可怀里的人好像比这寒冬还冷。因为酒的关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一晃,有什么东西滑落到地上。 是赵相言的手机。 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来电方:苏大美人。 是赵相言给母亲的手机号备注的名字。 夜色渐浓,黑暗落在赵焺的身上,心里,从此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这也是苏韶韵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最令她骄傲的儿子是个差点强暴了亲弟弟的同性恋,而她最疼爱的儿子死在了那么远的地方。 赵相言那句“我弄死他”就像是对自己的诅咒,终是一语成谶。 2 “过来洗澡。” “马上马上,这局打完!” “我数到三,三!” “哎!哥,不带你这样的!哎哎我耳朵!” …… “哥,我能不能跟你睡啊,刚搬来我害怕……” “哥,这个Puzzle我解了三天了,你帮我看看呗。” “我不想进公司,太无聊了,要不你去吧,有你就够了,我只想玩。” “嘿嘿,哥,我看到你干坏事了……哎,男人嘛……” “你都几天没回家了,爸妈想和你吃个饭都难,我都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 “赵焺,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你该不会真是个同性恋吧。” …… 很热,热到呼吸都困难。 赵相言觉得有什么东西死死缠着他,像是生怕他逃走。他想反抗,挣扎,想大口呼吸,可是根本做不到,情急之下他死死咬住对方,对方却将他缚得更紧,不但如此,还低声唤着他的名字,相言,相言…… 这声音饱含痛苦和绝望,连他都被感染,心跟着疼了起来。 他想努力看清对方的样子,可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远。画面渐渐变得模糊,来不及了,他想。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对方,然后看到对方满是泪痕的面容,心头大震,一下子慌了。 “哥……” 如一场默片,画面定格,那张再无生气的脸牢牢刻在了心里。 …… 赵相言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一片空白。 “醒了!医生!医生!” 好吵…… 赵相言重新闭上眼睛,身体的感知正在一点点恢复,然后就是疼。 全身都疼,头更疼。 “别叫了……”他皱着眉抱怨,只想让周围都安静下来,但似乎并不如意。 “小衍……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言?除了他妈谁这么叫他,肉麻死了。他跟苏韶韵抱怨过好多次,别这么叫他,苏韶韵就是不改。 手被握住,对方的掌心很热,不断搓着他的手心手背,然后捧到唇边吻了一下。 赵相言没顾得上这些,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视野内全是白色,他在医院。因为头疼的缘故,他的记忆还是零散的,正在自行拼凑,旁边的声音不断干扰,一时半会连不起来。 医生很快进来,床边的人这才让开,一脸紧张地守着。 人既然醒了一般没什么太大问题,医生给了答复,又交待了注意事项,说是再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身旁的人又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赵相言已经完全醒了,盯着对面陌生的脸,眼神戒备,“你是谁?” 那人刚刚还带着欣喜和激动,听到这个问题怔住,笑意也随之消失,似乎勉强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然后耐着性子坐到他旁边,“你不记得我了?” 赵相言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他脑子里还是浑浊一片,十分没有安全感,但状况不明,他下意识隐藏自己的紧张和害怕,冷着脸摇头,“我不认识你。” 空气全所未有的安静。 病房里只有他们俩,两人一时沉默,赵相言半靠在床头,努力回忆和思考,他零散的记忆还停留在国外。他想挖出他哥的恋人,跟去国外找他哥,然后……自己好像发生了车祸。 车祸! 记忆成片地连在了一起,他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全身的血流都在加速,恐惧和担忧逐渐放大,心脏怦怦直跳,如果不是浑身乏力,他想立刻下床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车祸的严重程度,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只知道一件事,十万火急的事。 车祸发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围没多少人。他非常确定,对方绝不是没有看清或者来不及刹车,而是故意冲着他加速撞了上来。 他追去国外这件事除了父母没人知道,自己还在上学,平时更不可能结仇,不牵扯家族生意,没有陷入纷争,最关键的是,他当时和赵焺闹翻,虽然头脑发热但不至于连命都不要。 对方是看准了他从他哥的别墅出来,误以为是赵焺本人。 这起车祸是人为的,目标原本就是赵焺。 想到这他心头就蹿火,又怒又怕。外国的业务赵焺即便是频繁出国也几乎没有独来独往休闲娱乐的功夫。虽然他不了解家里的生意,但他知道他哥手段向来狠绝,比起他爸掌权那会,无情又果断,不怎么给别人留余地,结仇并不意外,他哥当然比他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不给别人威胁他的机会。 曾经他还吐槽过外面最大的传言:南星集团两位公子向来不睦,哥哥掌权后立刻让父亲出局,野心之大,耳目昭彰,全然不顾父母手足之情,在家也是个令人生厌的主。 赵相言当然知道他哥有意放任流言的做法是在保护他们,可他还是不满于赵焺对他的态度,就算没有外人,赵焺也是冷冰冰的,他时常想,至于做到这一步吗?但又没法多说什么,毕竟没人改变得了他哥的决定。 如果不是这一次,他哥为了“那个人”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哪会有人趁虚而入。 万幸赵焺没事。但他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如果出事的是他,说明对方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他哥随时都处在危险中,他必须尽快告诉他哥这件事,多一秒都不能耽搁!抠%qu%n*二3聆/六9二?3>9六` “哎哎你做什么?” 见他刚醒没多久就急着要下床,身体不听使唤也不在乎,守了快半年的人觉得奇怪,都失忆了还为什么事情这么急? “找我哥。”赵相言心急如焚,越想越怕,作势又要起床。 “你哥?你哪来的哥?”对方握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赵相言听了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 病房门哗啦一声,两人循声望去。 “柯衍!” 来人四十多岁,穿一身藏蓝色工作服,衣服上沾了不少污渍,还没走近,眼泪就往外涌。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散开不少,看着十分狼狈。 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过来紧紧抱住赵相言,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终于醒了,快让妈看看,难受吗?给医生检查过了没有?” “阿姨。” 秦沛容转头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人,搂着怀里的人终于露出笑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照顾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啊章鹤,我们家欠你太多了。” 等等。赵相言越听越糊涂,柯衍是谁?章鹤是谁?这个抱着他的女人又是谁? “你们到底是谁啊?” 章鹤无奈看了他一眼,心有不忍向秦沛容解释,“阿姨,柯衍他失忆了。” 秦沛容的笑僵在脸上,又很快说服自己人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她摸着自己儿子的脸,“不记得妈妈了吗?你头部受了伤,以后慢慢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是妈的错,妈没保护好你,忘了好,忘了就不难过了,咱们重新开始。” 如果之前还是莫名其妙,赵相言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恐怖了,什么情况!? 他不敢再看面前的两人,眼神四处游离,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某个瞬间瞟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镜子,一把抓了过来,然后彻底懵了。 镜子里的这张脸……不是他。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镜子摔了出去,“不对,不对,我要去找我哥,我哥人呢?这是哪,是谁送我来的医院?你们到底是谁!” 秦沛容被他吓到,一时松开手。 “柯衍,柯衍!”章鹤上前死死抱住他,“你冷静一点!”他可不希望人才醒就要被打镇定剂。 “我不是柯衍,我不叫这个名字,你们走开,放开我!”他疯了一样地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夺眶而出,又急又怕,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他重新拿起镜子,看完直接砸了出去,用愤怒掩盖恐惧,然后拼命抓挠自己的脸,被章鹤及时制止,又听他乱喊,“我在做梦是不是,你们都是假的,我要见我哥,哥!” 周围的一切正以最真实的样子侵占他的大脑,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梦,但他怎么可能接受? 章鹤拗不过他,猜测他毕竟昏迷了小半年,不知道期间做过什么梦影响了记忆,只好顺着他问,“你哥是谁?叫什么?” 听到对方不再否认,赵相言找到一丝希望,抓着他的手说,“赵焺,你一定听过的。” “赵焺?” “对,南星集团董事长兼CEO。”赵相言的眼睛发亮,满怀希望地看着章鹤,期待他相信自己的说辞。 章鹤跟秦沛容互相看了一眼,秦沛容只是个普通的底层工人,没听过这个名字,表情除了茫然全是担忧。但章鹤自己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自然知道这是谁。他欲言又止,犹豫眼下这个状况该先说哪一句。 赵相言快急死了。这张脸挂着泪,章鹤看得心疼。 他虽然不清楚柯衍为什么说自己是赵焺的弟弟,但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只好把几个月来传遍业内的新闻告诉了他。 不过半年,确是如此剧变。 听章鹤说,南星集团二公子因意外身亡,南星在国内的业务大幅缩水,多个项目叫停,股价下跌,其父因伤心过度重症在床不久后离世,母亲也因为心绪受创发生了意外,自此落下残疾,下半辈子只能靠轮椅过活。 他……死了?他爸也…… 赵相言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直往外淌,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还不算完。 有传言说赵家向来疼爱小儿子,赵焺是为了防止弟弟夺权,先发制人,制造意外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毕竟本来他们兄弟关系就紧张,这种传言显得可信度很高。 一桩意外被有心之人包装成家族丑闻,赵相言已经可以想象,现在他们家面临的是什么可怕局面。 章鹤接着说,“小道消息,有人趁着股价下跌在大批量收购南星集团的股票,换句话说……”章鹤停顿一下,似乎也心有惋惜小声叹了口气。 “南星再这样下去,怕是就快要易主了。” 赵相言又恨又痛,听得咬牙切齿,董事会的人巴不得赵焺下台,甚至不顾集团利益,也要借题发挥扳倒赵焺,这当中更深层的东西他还不清楚,他只知道,赵焺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不孝子,狼心狗肺的大混蛋。 可他知道,他哥不是这样的,他哥…… 心仿佛在被撕扯,赵相言什么话都说不出,全身缩作一团,流着泪低声呢喃。秦沛容靠近了听,来回只有几个简单的词,“爸”、“妈”还有“哥哥”。 秦沛容不解地看了一眼章鹤,章鹤无声摇了摇头,秦沛容看着揪心,搂紧他安慰,“别哭了,妈在这,妈以后多打几份工,不让你受苦,你好好养身体,出院了咱什么都不想了,好不好?” 赵相言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陌生的女人,他真正的母亲正在受苦,可他既不能在身边安慰,也不能去看她一眼。他像是被丢在无尽深海的一根稻草,任由惊涛骇浪将他掀翻沉浮,却连呼救和呐喊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已经不是赵相言了。 “阿姨,您方便出来一下吗?”章鹤打断悲伤的气氛,秦沛容抹掉眼泪,点点头。 两人去病房外说话的间隙,赵相言依然坐在床上发呆。等章鹤回来后,秦沛容摸着儿子的头嘱咐,“妈要赶回去上班,今天跟单位说一声早点回来陪你,章先生,麻烦你先照顾他。” 说完不见床上的人有何反应,她干着急又没办法,只好拜托地看了看章鹤,对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秦沛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秦沛容之后,章鹤发现床上的人似乎平静许多,他正要开口,柯衍忽然抬起头,嗓子还是哑的,“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看起来我们关系不错,我们是朋友吗?” 章鹤收回诸多杂乱的疑惑,“是,我们是朋友。” 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握了握拳,沉声补了一句,“也是恋人。” 3 话都说出去了,章鹤不再避讳,静等着他反应。 赵相言竟然生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操蛋的世界,还有什么,尽管来吧。 理智回归,他还是赵相言,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懒得深究,他有更多要紧的事容不得耽误。 章鹤见他点点头,心里一喜,却听柯衍说,“行,那分手吧。” “……” 脾气好如章鹤,此刻也想骂人,不,想把这小子就地正法。不过眼下情况复杂,他只能忍耐。 “你都不问问我们之间的事吗?” 赵相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都不记得了,问来做什么?还有,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可以,你走吧。” 这就有点不识抬举了,章鹤双手揣进口袋,身体站直,不再是一副讨好模样,“你以为你的住院费是谁付的?在医院躺了快半年又是谁照顾的你?你确定你让我离开?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说自己可以?你是没记忆还是没脑子?” 言下之意,你压根离不开人,在这说什么大话。 章鹤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失忆,柯衍的性格变化这么大,只好给他上点“硬菜”:“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就是在这上了你,你也没本事反抗。” 赵相言菊花一紧,大爷的,被威胁到了啊…… 他确实听到“恋人”这个词本能反感,他还没忘记他就是因为“同性恋”这三个字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一心只想把眼前这人打发走,但这番话让他开始思考,他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不如这样。”章鹤给了个台阶,“如果你是介意和我的关系,我可以不以恋人自居,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都没有记忆,我不勉强,再追一次罢了,我有信心。但你应该也看到了,你们家条件有限,而且你刚醒来,难道不会有一堆问题吗?” 他说的有点道理,赵相言半信半疑,犹豫着要不要把穿越这么离谱的事告诉他,虽然不见得对方会信,但多一个人知道可能多一份帮助? 不过就算要说,也不是现在。他确实需要先把身体养好再做打算,既然有人送上门要对他这具身体好,那干嘛不用,至少要先适应这个身份,才方便做其他事。 两人无形中达成共识,又各怀鬼胎,赵相言先开口,“你很喜欢我?”他是真不怕利用别人感情遭天打雷劈。 章鹤见他妥协,放下心来,真要是不同意,他当然也不会走,只是可能场面会比较难看。 “对,你是燕礼中学的学生,读高二,你们高一暑假组织了海边夏令营,我们那时候认识的。” 燕礼中学,名声在外。 一座城市有两种学校最出名,一种是高升学率优质重点学校,一种是别的学校都不要的“回收场”。 燕礼是后一种。 赵相言重生后,第一次对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感到嫌弃……把无语写在脸上。 章鹤自然不会知道他有这方面记忆,继续说,“你成绩其实不错,这次住院可能会落下一些,后面及时补上来,高三加把劲,考个二本问题不大。” 赵相言:你在逗我? 迫于形势,他尽量收起嘲讽和不屑,憋出俩字反问,“二本?” “嗯,我可以抽空给你补课。” “老子用……”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活像只被带了紧箍咒的猴子,天大的本事使不出,还要被误会是个菜鸡。 算了,好歹用着人家的身体,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这事没再提,反正各大名校他闭着眼睛随便挑,再考一次而已,问题不大。 章鹤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把毛巾放在里面烫湿,低头正要拧干。 “喂,你能再跟我说说南星集团吗?” “梦还没散呢?”话刚说完,拧了一半的动作忽然停住,章鹤侧对着柯衍偏头看了看,床上的人正好也回头看他,章鹤沉思两秒把毛巾摊开给他擦脸。 赵相言浑身不自在,又不能不配合,只好忍着不适尽量忽略这些动作,“不是,我就好奇,你说你也是开公司的,怎么和我一个学生聊上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对了,我们没亲过吧?” 说到这他不由自主想到了意识中最后的吻,来自赵焺,霸道,强硬,充满掠夺感。一想到赵焺,他又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担忧和心痛,眼神也变得落寞。 “我们上过床。” “操!你是不是人啊,我未成年诶!”赵相言的难过被冲散,开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虽然他并没有真实的感受和经历,但这事不能细想,一想鸡皮疙瘩掉一地,胃里直泛恶心。 “你18了。” “我……我不是高二吗?”七一\凌.伍[吧)吧!五九?零(整/理+本文< “你上学晚。”章鹤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意逗他,同时心里的疑惑逐渐放大。 给他擦了脸,章鹤说出去买晚饭,顺便再去一趟医生那,让他自己不要乱动。赵相言哼哼两声算是答应。 章鹤前脚刚走,赵相言总算有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想搞清楚南星集团的事现在还太远,他总觉得章鹤和柯衍的关系不像对方说的那样简单,至少不全是真的。因为他说分手的时候,并没有从章鹤的脸上看出多少痛苦的神色。 他自己虽然没有失恋经验,但好巧不巧,从他哥那看到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自己的恋人好不容易醒过来却不记得自己,甚至张口就要和自己分手,章鹤却就这么认了?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省去麻烦,但章鹤这个人,不能全信。 至于来的那个女人,应该确实是他的母亲没错,啧,家庭条件这点有点麻烦啊……没钱怎么出门? 还有关于这具身体,他可以打着失忆的名号为所欲为都不算错,但这个叫“柯衍”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不能怠慢,要尽快了解和这个人相关的一切。 他看向桌上收起来的碎镜片,捡了个大块的举到自己面前,万般无奈地开始打量这张脸。 对于相貌和身材,在旁人和赵相言这大概会是两套说辞。 五官精致—给里给气。 皮肤白皙—是个弱鸡。 没有腹肌—六不敌一。 确实,比起赵相言从前那张脸,少了棱角和英气,更稚嫩可爱一点,属于赵相言最讨厌的那种长相。 啪嗒,碎镜片掉在床面,赵相言捂着脸搓了搓,深深叹了口气,打算短期内还是不要照镜子了,看着就来气。 不过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对着翻了个面的镜子认真道,“柯衍对吧,虽然这事有点离谱,但是谢谢你。我有要保护的人,借你的身体用用,如果将来你想要回去,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还给你,我会好好对待这具身体的,你放心。” 他知道,南星集团的现状就是某些人最想要的结果,如果当初出事的是他哥,局面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还好是他,他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并且绝不允许家人再遭不测。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对着夜色发起了呆。从醒来到现在,他最不敢想的一件事就是他爸。或者说他根本不接受章鹤的说法,只要一想“去世”两个字,他的心就绞着疼,疼得连思考都做不到,更别提去恨谁或者怨谁。 该怪他哥吗?还是怪自己多管闲事?他想过了,如果能和他哥重新相认,他哥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那是他哥的自由,他不该干涉,他哥已经很不容易了。 * 这边章鹤出了门就奔医生那去,见到医生直言,“柯衍他失忆了,不记得周围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这种情况能恢复吗?” 医生先前为他检查过,确实没有问题,尤其是头部受伤的地方,已经恢复,看不到阴影或者血块,不存在压迫神经的可能,结合柯衍之前的遭遇,医生判断,可能是心因性失忆。 “您的意思是说,因为他主观不想记起一些事,所以才会失忆?” “没错,他受过暴力侵害,还遭遇过强奸,这些对患者都是打击很大的经历,如果能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真有一天想起来,可能需要更多治疗。” 章鹤当然赞同医生的说法,但有个疑点,“如果是心因性失忆,会把全部的事件性记忆都忘记吗?还是选择性的?” “从你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全部。他的成长环境可能也是原因所在,当初入院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说过,他的求生欲很弱,能抢救过来也不一定能醒,现在醒了,应该是忘干净了吧。” 这就奇怪了。身世背景一片空白,为什么单单对南星集团特别在意,只是因为梦吗? 章鹤带着晚饭回来,都是赵相言不爱吃的,白粥青菜,淡出鸟。 “别愁眉苦脸的,你现在吃不了别的,身体好了再说。” 赵相言不情不愿地吃了几口,食物温暖着他的胃,也提醒他一切已成定局。他默默吃完,不再提问,心情低落到极点。 毕竟是醒来第一天,章鹤打算陪床,赵相言不乐意了,“我妈不是要来,她人呢?” 章鹤一边铺床一边说,“她要加班,单位不让走,我跟她说过了会在这陪你。” 他现在是个无能病号,任人宰割,只有配合的份。 大概是这具身体沉睡得太久,醒过来的第一个晚上,赵相言就失眠了。 半夜两点。 “喂……醒醒。” 旁边的人睡得很浅,他一叫就醒了,“怎么?” “你给我拿一下那个,尿壶。”赵相言这会对于章鹤说恋人这件事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章鹤这么直接,他哪至于撒个尿也要纠结到憋不住才说。 章鹤倒没什么反应,打着哈欠把尿壶塞进被子,准备去脱他的裤子。 “你干什么!”赵相言捂着裤裆,快憋不住了。 “行,那你自己来。”章鹤回身坐在床边等。 赵相言腿使不上力,凭自己根本脱不了裤子,折腾半天,才后知后觉章鹤故意的。 “你帮我一下。”全世界最没有尊严的地方绝对是医院,赵相言心想。 “不别扭了?”章鹤无声笑了笑,走过去拽掉他的裤子,有意不往下看,赵相言这才握着鸟解放,趁机观察了一下,这身体的鸟尺寸一般,粉粉嫩嫩,没什么看头,和自己以前的没法比,哎,太蛋疼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长。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插曲让他精神得到了放松,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 海外,某海岛。 “夫人今天也没有说话。” 赵焺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很快又恢复正常,“知道了。” “国内那边……” “让他们收吧,省得我一个个处理。” “明白,曹燚说等您的消息,他随时可以动作。” 赵焺不再说话,来人识趣离开,留他一人像尊矗立了百年的雕塑般站在大片光影之中,任由数不尽的痛苦侵蚀,却不被允许倒下。 4 赵相言起了个大早,醒的时候章鹤还闭着眼,他闲得无聊,侧过身看。 其实章鹤长得不错,虽然和他哥那张脸比不了,但五官相对柔和,看上去很好说话,不像他哥,眉压眼,显得严肃又冷硬。不过章鹤当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无害,赵相言眼下对他只有防备和利用,也没有因为单方面中止“恋情”感到抱歉。 “看什么呢?”章鹤睁开眼,像是早就醒了。 赵相言也不尴尬,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说你好好一帅哥,不去结婚生孩子,搞什么同性恋啊?” 他本意是想旁敲侧击告诉章鹤他俩没戏,别指望了。没想到章鹤全然不在意,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表,一边戴一边说,“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夸我帅,看来我们回到从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赵相言觉得这人就是个笑面狐狸,狡猾得很,暂时还是不要主动出击比较好。 “柯衍。”病房门开,秦沛容笑意盈盈提着保温桶进来。这会才刚六点,赵相言还不知道柯衍家住在哪,好奇她是几点起来准备的这些。 “我还担心你们正睡着,刚好,快趁热喝,章先生也一起吃,我准备的多。” 保温桶被打开,里面同样是菜粥,但比起外面买的好太多。青菜切得很碎,粥一看就熬足了时间,软烂粘稠,米香四溢,赵相言被热气一熏,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想苏韶韵了。 “怎么哭了?”秦沛容赶紧抽了张纸给他擦脸,“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说完担心地看着章鹤,章鹤也不知道他突然哭什么,但这样子他也说不准是不是恢复记忆。 “没有。”赵相言低声回应,心里埋怨这身体太敏感。他吸了吸鼻子,开始盛粥,“谢谢阿……谢谢。” 当着秦沛容的面,他既叫不出阿姨,也叫不出妈。 小的时候被他哥揍了,他就会抱着苏韶韵哭,眼泪三分真七分假,连赵康成这个做父亲的看着都心疼。后来长大了,全家人都宠他,他就没再掉过眼泪,也不是个爱哭的人。 秦沛容送完饭匆匆离开去上班,章鹤问他,“你哭什么?” 赵相言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失忆患者,也不打算这么快和他摊牌,戳着碗收起难过,“感动不行吗?” 章鹤听他扯淡,没再追问。 康复期可长可短,完全在于个人身体素质和复建训练。赵相言多余担心,章鹤终归还要工作,即便是在他昏迷期间也不是一直陪着,他醒来三天后,章鹤就请了护工来照顾他,不怎么出现在医院了。 毕竟有自己的公司,在医院的三天积攒了许多工作,一时忙不完,赵相言刚好乐得自在。 秦沛容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给他送早餐,每次都来去匆匆,赵相言跟这个陌生的女人完全没话说,除了谢谢,就是沉默。他知道这个女人每次都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大概是过去的不堪言,现在的太陌生吧。 除此之外,别的时间他基本都是一个人,后半个月护工也不怎么需要。 规律的作息,超量的运动,不出半个月,他的身上就有了薄薄一层肌肉。同时他也发现,身体各处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不知道柯衍之前遭遇过什么,这些伤早就不疼了,就是看着让人心惊。 他要尽快恢复健康,没有任何娱乐的东西也不觉得无聊,他不敢放任自己的精神松懈,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巨大的悲伤就会将他包裹。有些事他不是不去想,而是不敢想,痛苦和焦虑随时都能将他击垮。 一个月后。 章鹤准时接他出院。赵相言还挺纳闷这人居然一次都没再来过,以致于章鹤看到他时,足足愣了一分钟。 不怪章鹤会惊讶。 眼前的柯衍微昂着头,穿着款式普通的运动装,估计是他自己要求,头发被剪得很短,露出明朗五官,明明是同一张脸,眉宇间却不见了从前的怯懦,目光坚定深邃,眉毛微微上挑,被章鹤盯着看,也毫不躲闪,就是有点不耐烦。 “你也失忆了?” 开口还带着点痞气,章鹤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柯衍有没有可能,并没有失忆。 他无法解释柯衍的变化,这一个月时间他虽然忙得顾不上过来,但不是没有思考过柯衍身上奇怪的地方,暂且不说他醒来后的胡言乱语,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应该最是没有安全感,可能会慌,会怕,会和从前不一样,但绝不会没来由的自信。 底气不会凭空而生,更何况从前的柯衍根本与这个词无缘。海边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这个有些腼腆内向的男孩颇有好感。他向来喜欢安静的人,而且一眼就知道,即便柯衍不是个弯的,要掰弯也不会太难。 他主动靠近,聊天,交往,向被生活所迫的孤僻少年伸出援手,赢取信任。他十分清楚,柯衍从他这里汲取了珍贵的快乐。 可现在这一切好像忽然被擦去了。 “走不走啊我说?” 前面的人回头催促,下巴扬起,说完也没等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这不可能是他喜欢的那个柯衍,章鹤心想。 但又如何说得通呢? *71<0+5~885.9<0+ 烈日灼灼,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赵相言一估摸,应该快要放暑假了。 路上章鹤始终沉默,赵相言一时也想不出问点什么,大概是他对这个人本身兴趣不大,越早摆脱越好。 “最近还在放假,你抓紧时间补补课,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打给我,这是给你的手机,你妈妈和我的号码已经输进去了。” 章鹤递过来一只黑色的新款手机,赵相言毫不客气地收下,打开查看里面的常用软件,“我爸妈离婚了?” “嗯,你爸欠债,跑了。” “哦。”赵相言没什么感觉,车一停,他推开门下去,抬头,然后愣住。 “我住这?” “是。” 面前是只有四层高的老式住宅,墙面刷了层劣质涂料遮掩内里的破旧,电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疙瘩挂在墙边摇摇欲坠,靠近楼门入口的地方贴着五颜六色的求医小广告,厚厚几层,专治穷病。 前两天下过雨,地面坑洼泥泞,还有袋不知道从哪家扔下来的垃圾。有个中年男人出来,瞥他们一眼,朝旁边擤了把鼻涕,搓搓手走了。 赵相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欲哭无泪。 这个城市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的各种反应被章鹤尽收眼底,“快进去吧。” 进什么进!他才不要住这种地方!赵相言转头就要走,被章鹤一把拽住,“你去哪儿?” “关你屁事!”从醒过来直到现在,他才真的认识到自己不单单是重生了这么简单,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不同的人,更是天差地别的生活,甚至人生。 他万一再也回不去了呢? 赵相言忽然甩开章鹤的手,拼了命地往外跑,好像只要逃离这里,就能摆脱这种被强加的命运,扔掉这幅不属于他的躯壳,做回真正的赵相言。 “喂!你放开我!” 章鹤几步追上将他拦腰抱住,不怎么费力地拖了回去。柯衍家在一楼,钥匙秦沛容几天前交给章鹤拜托他送柯衍回来。章鹤一手箍着他一手开门。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赵相言捂鼻子的功夫,已经被章鹤拖进屋,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然后是咔哒一声响。 赵相言刚回头就被拽进一个怀抱迅速翻身将他压在门上。他这幅身体素质太差,章鹤制住他轻而易举。 “你干什么!”秦沛容为什么这么放心把钥匙给他,赵相言后悔没跟秦沛容多说几句话,好让她远离这个人。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章鹤的声音很轻,也很暧昧,还有点故意,“床都上过了,你还别扭个什么劲啊?” 说罢偏头作势要吻他。 “你要是敢亲我,信不信我咬死你?” 嘴硬心虚,赵相言几乎做好了待会就去刷牙的准备,章鹤却停在近处轻笑一声放开了他。 今时不同往日,赵相言心说有本事你再给我三个月,看我不卸你一条胳膊,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到了离章鹤最远的地方。 “你不是柯衍。”门外和刚才的反应都让章鹤无法继续视而不见,柯衍显然是有其他记忆,唯独没有和柯衍自己相关的,章鹤其实什么都不确定,说出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荒唐,但未尝不是一种试探,“你是谁?” 如果之前赵相言还抱着和章鹤摊牌的想法,那现在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记得了,是你们说我叫柯衍,所以现在又不叫了吗?那我是不是不用住这了。” 章鹤靠着沙发,一双眼写满怀疑,但两人都藏得深,谁也占不到上风。 过了一会他起身环视一周,像是刚才这出没发生过,“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在熟悉的地方能帮助恢复记忆,你妈妈晚上回来可以好好跟她聊聊,你们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什么需要给我电话。” 章鹤交待完,走得干脆,门口很快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赵相言拉开门望了望,这人就这么走了? 那刚才演混蛋是几个意思? 不过人前脚走,他后脚就在家里一通乱翻。这地方他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他现在总算是能跑能跳的自由身,要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翻出几百块钱,他出门打车报了个地址,一个小时后来到熟悉的地方,却被门卫拦住。 “没人?他们搬家了吗?” “出国了,房子空了大半年,短时间应该都没人。” 赵相言出了满头的汗,心却瞬间凉了一半。他抬头看向林立的楼群,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一想到接下来的场面,他短暂地兴奋了几秒,像是给这不幸的身体和嵌在里面的灵魂同时打了一剂强心针,终于活了过来。 * 门铃声响,不再是无人回应,里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上,他像是根点着的火箭,蓄势待发,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就蹿到了对方身上。 “修明!” 5 “干什么呢!你放手!” 后面的人冲上来把他往下扒拉,赵相言存心使坏,越扒拉他抱得越紧,最后被修明强行拽了下来。 修明脾气可真好,他还以为不挨顿揍少说也得挨顿骂。趁俩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先抱怨起来了,“修明你到底爱他什么啊?爱他土?爱他作?爱他兜里两块多?” “我有钱!不对,你他妈谁啊!” “萧立阳,你可是说过要报答我的,没忘吧?”赵相言路上想过了,得挑关键的说,不然没机会继续聊。 而且修明才是难搞的那个,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所以他才先挑萧立阳下手。果然,萧立阳这家伙没让他失望,蠢是蠢了点,脑洞倒挺大,试探着问,“赵相言?!” 赵相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修明的眉毛越拧越紧。 “别这么看着我。”远的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近的倒是有不少,“你用笔在肚子上开洞的事告诉他了吗?” 眉心放平,修明的双眼微微睁大,这确实是只有赵相言才会知道的事,但赵相言也不是没有可能告诉别人。 他一时不知该先震惊还是先制止。 “什么开洞?” 晚了,萧立阳问出来的同时去掀修明的衣服,薄薄一层,拉开就看到伤口,又被修明迅速扯下来盖住,“没什么。”转头就阴沉着脸,这回是真生气了。 赵相言有点怵,心说萧立阳你争点气啊,你男人都自残了你不好奇吗?不心疼吗?不赶紧问问吗!他快瞪死我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 干得漂亮!赵相言在心里握拳呐喊,头一回觉得萧立阳这小伙是真不错! 萧立阳彻底把赵相言晾在了一边,神色不安,大概已经脑补了不少奇怪的画面。修明干脆越过他揪着赵相言的领子往外走。 “哎我还知道他好多事没告诉你!”他被拽得趔趔趄趄,回头冲萧立阳放钩子,萧立阳秒秒钟上钩,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他,特别配合。 “你听他扯淡。” 修明终于怒了,他的愤怒不单是源于戳破这件事,更是因为赵相言才刚离世没多久,就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萧立阳!” 赵相言弓身,脚蹬着门槛,手抓着门框,死活不松。修明自然无视他撒泼,奈何萧立阳脑子瓢,反过来一脸认真劝修明,“我觉得他真的是赵相言。” 要不是修明喜欢他,可能连他一块给轰出去,发什么疯呢在这。 机会只有一次,赵相言在后面添油加醋,“哎,修明,你不想知道他在我家睡那两天晚上做梦都说你点什么吗?” 萧立阳回头,见赵相言挤眉弄眼的,转过脸对着修明居然会自己演了,“你让他留下我就告诉你。” 人都蠢成这样了,修明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连戳穿他的念头都给蠢没了,哪个说梦话的醒来知道自己说什么? 他松开手深深吸了口气,表情一言难尽,简直像养了个闺女指着门口青蛙说我要嫁给这个王子! 人既然被萧立阳留下了,修明也好奇他耍什么花样,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一场闹剧结束,萧立阳倒了杯水给他,坐在修明旁边,一直记着他刚才说的,“修明身上的疤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小阳……”修明无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提。 “这个不着急。”赵相言摆摆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捏着胸前的衣服扇风,“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我自己也不信,你们收到了我的死讯对吧?” 对面两人相视一眼,萧立阳点点头,修明沉默不语。 “半年前的事,我去国外找我哥,然后出了车祸,醒来就是现在这样了,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拜托你们。” 不再油嘴滑舌语,他的语气突然严肃。 “我回家了一趟,但是我们全家都出国了,我爸……”他话说了一半哽住,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消解情绪,“我联系不上我哥,你们能帮我联系到他吗?” 修明始终在观察他,依然半个字都不信。这种事,就算有再铁的证据,只要脑子没病,谁会信?想到这他担忧地瞟了一眼萧立阳的后脑勺。 “我不行,修明应该可以。”萧立阳扭头看到修明抹了把脸。 两人都等着他发话,修明见状终于败下阵来,“你让我打电话给他,然后呢?” “我需要你叫他回国。” “理由?” 赵相言以为他问用什么理由让他哥回来,想了想,认真道,“你就说跟我有关,需要他回来当面谈。” “你为什么要让他回国?”原来修明是问这个。 赵相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因为有人要杀他。” 这下连萧立阳的目光都变得怀疑,赵相言有点着急,“是真的,国外那辆车把我当成了我哥,修明,我求你们相信我,实在不行,你打电话告诉他让他注意安全,我担心有人害他不成会来第二次。” 修明似乎抓错重点,重复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赵相言点点头,他当然不可能觉得这有什么用,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急切。 “你应该看看新闻。”修明见怪不怪,“赵焺身边的人比他更需要注意安全。” 赵相言不明白。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相言只是朋友,听你说这些还能保持冷静,赵焺是相言的哥哥,如果他不信你,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本文+来自企鹅*群二'3{领六)奺二.3;奺}六 “有多严重?” 修明和萧立阳对视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身边因为提起过相言的人都被换掉了,那些人的说法……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他哥对那些人做什么了?打了还是骂了?赵相言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具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用这种方法让他回国,而回来后却听的是这么荒唐的故事,我不认为他会对我网开一面。”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我是赵相言的朋友。”修明纠正。 “好吧,你是我赵相言的朋友。” “……” “行了,不管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你都是个很可疑的人,我没工夫跟你折腾,赶紧走。”修明站了起来,不打算再听他胡扯。 砰的一声,有什么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喂,你——” 萧立阳吓了一跳,修明回头,视线下方的人跪在地上,垂着头似乎有些不甘,但动作又毫不犹豫。 修明站着没动,萧立阳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我知道这些听上去都很荒唐,如果你不相信我,更不可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我爸死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想不敢认,我妈受了伤,他们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呼吸微微发颤,接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倔强地抬起头,“如果你认为赵焺是危险人物,就算我求你,求你帮我打这个电话,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修明,你不是个能被赵焺威胁的人,只有你能帮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是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打这个电话,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们。” 最后这句多少带点威胁的成分,你不帮我,我就天天缠着你们。 “修明……要不你就帮他打一下吧……一个电话而已啊。”萧立阳适时帮腔,认定跪在这的就是赵相言。 “我要还是不答应呢。” 赵相言此刻这张看上去甚至有些乖的脸硬是被他摆出一副阴狠表情,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立阳,萧立阳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完全没察觉到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我答应你。” 赵相言松了口气,早知道用萧立阳威胁这么管用,还费这么大劲干什么,如果这招也没用,他就彻底没辙了,总不能真找萧立阳的麻烦。 * 从修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他一个人顺着熟悉的街道走了快两个小时,直到电话响。 来电显示:秦沛容。 他不想接,看了三秒,静音塞回兜里。 半个小时后,旁边有车冲他按喇叭,他偏头看到坐在车里的章鹤,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变态跟踪狂吗!” 章鹤冷着脸转回视线不看他,“上车。” 这什么态度?他以为他是谁?赵相言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后被人拽住,他挥手拍开,“你滚远点行不行!医药费是吧,你说个数,多少,我还你。” “你拿什么还?柯衍,我不管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你妈,我,我们不欠你的,她回到家没看到你,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以为你恢复记忆了想不开,急得在电话里跟我直哭,她有什么错?她起早贪黑养活你,就算对你来说她现在是陌生人,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记忆没有了,自私从哪长出来的?” 赵相言干瞪着他不作声,因为章鹤没有说错。无论怎么样,造成这一切的又不是秦沛容,何况对方只是担心他,想对他好。 “我没有跟踪你,是你妈妈拜托我出来找你,碰到你只是巧合,你出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相言移开视线,“我就随便转转,你要送我回去吗?那走吧。” 他回到车边拉开门坐了上去,章鹤握拳忍耐,等了几秒才上车。 一上车就听后座的人问,“我之前发生过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相撞,章鹤移开目光平视前方,“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可能刚吵过架,气氛不是很和谐,没人再出声。 重新回到破旧的小区,赵相言已经没什么心情嫌弃了,秦沛容接了章鹤的电话正在门口等,见到人立刻迎上来,“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卑微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赵相言一阵烦躁,勉强应声,“出去转转,没听到。” “阿姨,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章鹤没有多待,最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赵相言进门后就摸进卧室把自己锁了起来,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没必要了解,接触或者融入。 他不属于这里。 七八点的时候秦沛容来敲他的门,说饭在桌上,要是饿了就出来吃,她出去散步消消食。然后就是大门响动的声音,接着彻底安静下来。 赵相言知道她是怕自己不高兴,所以找了个借口出门,好让自己吃饭,可越是这样,赵相言越是不舒服。 只要再熬几天就好,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他会跟秦沛容好好解释清楚,之后也可以给她钱改善她的生活,如果老天在将来某个时间让一切重回正轨,他也没有怨言。 吃了晚饭,他凑活洗了个澡上床刷手机,浏览修明说的新闻,看到一半来了消息。 明天下午五点,老地方。 故意不说地点,赵相言当然知道是哪,心里不屑,嘴角上扬,是有消息了? * 修明打电话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他确实找不出其他理由让赵焺回国,抱着试试的心态,说是因为跟赵相言有关,结果赵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乘最早的航班,明天晚上就到。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下午五点,赵相言准时出现在他和修明曾经经常光顾的餐厅,修明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这一幕居然有点似曾相识。 两人落座后,萧立阳从洗手间出来在旁边坐下,修明开门见山,“赵焺一会就到。” “噗——”还好水没往下咽,不然得呛死。 赵相言擦了擦嘴,“我哥今天就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你只是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修明犹疑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得想想怎么让他相信我啊。”跟没解释一样。赵相言一想到待会就能见到他哥,坐立难安,又是兴奋又是期待又是忐忑,修明又说了几句他都没听到。 “喂。” “啊?什么?”赵相言是一路跑来的,脸有点红,额角挂着汗,愣神的功夫暂时藏起了他成熟的内在,看上去更像是个单纯的少年。 “你一会先去别的桌子坐着,等我叫你。”修明重复了一遍。 赵相言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修明说的在理,赵焺压根不知道他是谁,还是让修明先铺垫铺垫比较好。他点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刚好能看见门口和座位。 前半个小时他盯着餐厅入口眼睛半天都不眨一下,后来渐渐疲倦,精神也不再紧绷,百无聊赖间,看向座位上的两人。 不知道萧立阳说了什么,修明被逗得合不拢嘴,一会捏他的脸,一会揉他的脑袋。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避嫌。赵相言撇撇嘴,目光却没从他们身上移开,就这么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言情剧”。 挺好的,他想。 画面逐渐凝滞,赵相言快睡着的时候,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暗蓝色。修明和萧立阳同时看向对方。赵相言的视线也顺着往上。 那人的西装外套抓在手上,袖子卷起到手肘,衬衫领口大开,领带手表之类的商务佩戴通通都没有,风尘仆仆地站在桌边,与周围格格不入。 真的是赵焺。 “哥……” 赵相言坐直身体,情不自禁叫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没人知道这一刻他有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哥,再也不松手,随便去哪里。 哥哥就是家,赵焺可以带他回家。 见赵焺在对面坐下,赵相言又像只受了伤的小狗,往角落里缩了缩,再次趴回桌上,盯着对面的人默默流泪。 妈怎么样了?你平时那么忙,有人陪她吗?爸是因为我才病倒离世的吧,都怪我…… 你找到你的恋人了没?希望你们和好了,他应该能好好安慰你,不然你一定很难熬吧。 哥,我好想你啊…… 面前放着一杯冰激凌,是为了占座点的,他喉咙发堵,又怕会哭出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凉意不但没能止住难过,反倒卷起更大的情绪,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多日来积攒的悲伤再也包不住,他紧紧攥着勺子,硬是把哭声和着满嘴甜腻咽了下去。 赵焺看起来比从前憔悴许多,但并不颓丧。修明深知南星现在的处境,但好像没有哪件事能真的击垮赵焺,毕竟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要不是他第一时间赶回来,修明甚至怀疑这场变故对他到底有多少影响。 “是不是相言和你说过什么?”赵焺坐下后没有废话,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修明已经想好了说辞,“没有,但是有个人想见你。” 赵焺目无波澜,握着手边的杯子,拇指轻轻刮着杯沿。 “他说自己就是赵相言本人,虽然我并不相信,但他很坚持,找到我,说了许多只有相言才知道的事,用他的话说,自己是……”修明实在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重生。”萧立阳补充。 赵焺手上的动作停住,目光深邃又骇人,盯得萧立阳很不自在。修明捏了捏他的手,试图说点别的缓和气氛,“相言他……” “修明。”赵焺冷冷地开口,“你是相言的朋友,不是我的,我警告你,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真的是赵相言,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萧立阳觉得昨天跪在地上哭的人特别可怜,而且跟他说话那架势,和赵相言一模一样。 赵焺甚至不用开口,就浑身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萧立阳莽得很,不服输地瞪着他。 修明原以为赵焺最多是觉得荒唐后愤怒,没想到他平静地看着萧立阳,淡淡地说,“你要是活腻了,我不介意让你去陪他。” “赵焺。”修明哪里容得了别人这么对萧立阳,“别太过分。让你回来是我受人所托,既然你不信,想必你也不打算见他了,如果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很抱歉,对于相言……” 赵焺没等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赵相言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从赵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结果说了没几句,他哥站起来就走,赵相言坐不住了,跟着跑了出去。 修明没来得及拦他,只能寄希望于这里毕竟是闹市区,赵焺不至于干出什么事。 夏夜燥热,令人感到窒息。23”0,69(2、396 赵焺人高腿长,几步来到车边,心中止不住暴戾,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做些什么。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是有毒的,吸进去全身都疼,他拉开车门想,自己根本不该回来。 “哥!”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赵焺僵在原地,分明是陌生的嗓音,他却不敢回头。他听到有人跑过来,到了近处,又叫了一声,“哥。” 似乎还带着哭腔。 他握着车门的手渐渐发力,转过脸看着面前矮他许多的少年,眼神锋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你叫我什么?” 6 赵相言的心一下被揪紧,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流泪的不止他一个人。赵焺的眼眶很红,虽然瞪着他的样子凶狠又陌生,但眼底的湿润和痛苦藏都藏不住。 抛开别的,他忽然觉得赵焺太可怜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想过车祸之后赵焺面对的是什么。死在自己眼前的弟弟,收到噩耗发生意外的母亲,离世的父亲,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更不用说那些满天飞的谣言。 赵焺怎么撑下来的? 而这次,他就是知道赵焺有多疼他,才会一听到和他相关便不眠不休地赶来,来了却只有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赵焺该有多重视修明的答案,现在又该有多失望。 冷静如修明都不相信他说的话,赵焺会信吗? 可他实实在在就在这里,像一只被囚禁的幽灵,拼命呐喊却没有用。 咫尺天涯,相顾无言,便是现在了。 “不想死就滚。” 痛苦的神色只暴露了一瞬便被狠戾取代。赵相言下意识退了一小步,嘴巴动了动,没敢再叫那个称呼。 一连串反应被赵焺看在眼里,他没功夫在这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发动车子,另一侧的门被打开,赵相言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快速系好安全带,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胆子,信誓旦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现在是不是要赶去机场,从这里到机场大概一个半小时,你把这一个半小时给我,我一定把赵相言还给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赵焺相信他。 “下车。” 赵焺目视前方,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赵相言头摇得像拨浪鼓,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哥又是这幅让人无法放心的状态,他怎么可能离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下车。” 赵相言干脆开始说准备好的词,结果刚说了一个字,车子轰的一声开了出去,零百加速五秒,他被顶在座椅靠背上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哥……哥你开慢点……”称呼是下意识的,他也顾不上赵焺的反应,毕竟都这样开车了,还能再夸张到哪去。 路上车辆不算少,赵焺冷着脸左右转动方向盘,不要命似的在车流中加速奔驰。 刚才要说的话全都忘了,赵相言才死过一回,而且正好是车祸,此时已经吓得脸发白,嘴发干,握着车顶的把手死死盯着前方。被车辆撞击的感觉记忆犹新,死亡是真实的,那种生命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的感觉他永远也忘不掉。他不断往后缩,却退无可退,向身旁的人求救,“哥……你停车好不好,我很难受。” 油门被踩到了底,车速更快了。 两旁的风景快速掠过,像是临死前又一次的走马灯。赵相言彻底失去思考能力,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刚才猛吃进胃里的冰激凌开始发挥翻腾的作用,现在胃绞着疼,全身出了层冷汗。 他怕自己吐在车上,拼命咽口水,然后紧紧闭上眼,祈祷快点到机场,剩下的,什么都想不到。 然而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赵相言以为是因为车开得快提前到了,没想到停车的原因是目的地变了。 这里不是机场,而是他们家在市郊的别墅。 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赵焺下车后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一言不发,掐着他的胳膊将人拽了下来。 因为刚才的惊吓,赵相言全身乏力,几乎被他哥像拎鸡仔一样拖下了车,差点跪在地上。 “哥你轻点,为什么来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开门的时候赵相言回头看,那辆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还没熄火,车门也没关好。宕机的大脑开始转动,赵焺应该还是要去机场的,那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他的思考跟不上赵焺的动作,被赵焺一路拽着来到熟悉的门前。 门被推开,赵焺面无表情看着这间屋子,里面是赵相言熟悉的地方,是他曾经的房间。 他情不自禁走进去,接着背后一股大力,他现在的身板哪经得住赵焺这么推,连滚带爬扑倒在地板上,下巴差点嗑掉了。 赵焺半蹲下身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翻了个个,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谁?” 他终于看清赵焺的样子有多可怖,刚才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那个人就像是他的幻觉。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好像只要他说错话就会立刻送命。赵相言意识到他哥从头到尾都没听进任何话,信过半个字。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知道赵焺有多痛苦,可柯衍的外表解救不了这种痛苦。但他还想试一试,赵相言拽着他哥的袖子,有些费力地说,“我真的是赵相言,是你的弟弟,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赵焺的耐心和理智终于被耗尽,从他身上翻出手机后站起来,俯视他的神情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这是相言的房间,既然你说自己是他,就待在这,什么时候变成他,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什么……意思? 赵相言撑起身体想抓住他哥,却连他哥的裤脚都没摸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锁眼转了转,赵相言像是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拼命摇晃,门被锁住了。 “哥!哥你放我出去!”他拍门拍的手发疼,门外早就没了声音。 赵相言又惊又怕,放声大喊,“哥——!赵焺,你回来!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赵焺无视身后的叫喊,头也不回地出了别墅,一上车就握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敢……这些人怎么敢一次又一次拿他的弟弟做文章。犯罪?他恨不得将楼上的人挫骨扬灰,这人算什么东西,竟然说自己是赵相言?也配说自己是赵相言? 这边赵相言急得直冒汗,门外没反应就跑到窗边,刚好看到赵焺开着车扬长而去,他彻底懵了。赵焺是要把他困死在这吗? 往下一看,三层的别墅挑高近十米,跳下去不死也半残,当初他怎么就选了这么一间顶层呢。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无心和自己相熟的卧室怀旧。这里是郊区,当初苏韶韵和赵康成为了找个安静地方,特意买了这幢,周围几乎没什么人。手机被拿走了,赵焺是真的想让他死。 7 在房间翻找了一圈,这里的摆设他再熟悉不过,有没有能逃生的东西他一清二楚,毕竟是卧室不是仓库,而且又不是市区常住的那套房子,东西确实不多,连床上用品都被收走了。 只有角落玻璃柜里面放着几个他珍藏的Puzzle,都是好玩又精妙的,不过眼下他没心思注意这些,又去卧室的洗手间看了一眼,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办。 天越来越黑,没有食物,更不会有人来,秦沛容和章鹤压根不知道他出来找谁,更不可能联想到这里。赵相言折腾完坐在床边,脊背一阵阵发凉,还有他最不能释怀的一点,赵焺怎么会变成这样? 醒来之后他很少有这样的时间,不是在焦虑,就是在恐惧,现在他既出不去也没想出求救的方法,顺着床边滑座到地板上,手掌抵着额头开始回忆。 从小以来,他崇拜赵焺不是没有理由的,除开赵焺各方面都优秀之外,最让赵相言尊重的一点,就是赵焺非常有原则和底线。所以哪怕后来赵焺对他的态度转变极大,也丝毫不影响赵焺在他心里的形象和地位。 然而为了同性爱人闹出人命是其一,今天又因为弟弟的死迁怒于别人是其二,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像是赵焺能做得出的,赵相言知道自己不该用既定的标准去要求赵焺,但他忍不住,他的哥哥那么出色,哪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冷血又残忍。 以他们家的条件,小时候自然什么都不缺,而赵焺就是那个让他感觉有所缺的人,所以他总是对哥哥有着不一样的依赖,别人的都不稀罕。也许这是年长几岁的赵焺对他独有的教育方式,事实证明,赵相言确实长成了令人羡慕的模样,似乎有着释放不完的热情,又不见半点傲慢。 父母把长子当继承人培养,投注在赵焺身上的除了爱惜更多的是严格,轮到赵相言的时候,只剩下数不尽的宠溺,他有时候也会想,这样对他哥是不是不太公平。 他好像也从来没问过赵焺,你的梦想是继承家业吗?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如果不做这些,你会去做什么? 就像他醒来后第一次认识到他不了解赵焺,他连赵焺有什么兴趣爱好都不知道,他不禁想,是因为赵焺真的表现得像个不近人情的机器人,还是只是因为他疏于关心,所以从来察觉不到赵焺的另一面。 今天的赵焺也是他本就存在的一面吗? 窗外漆黑一片,虫鸣鸟叫也听不到几声,他坐在床边愁一会,恼一会,最后终是变成了对家人的思念。 然而此刻被他想着的人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滨江大道。 赵焺的车孤独地行驶在路上,车速一度超过180不带降的,并没有开去机场。 天是黑的,一侧的海也是黑的,只有不远处长长的码头被涂成了白色,一直延伸到海中央,然后突然断了线。 转眼间车灯的黄光出现在码头上,快速向前不断靠近那处断点,银色的车身如同破开黑夜的子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车辆的轰鸣声仿佛夺走了赵焺的意识,黑色的瞳孔中映出翻腾的海浪,海面越来越近,码头的末端就在眼前。 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后又被海浪吞没,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多么惊险的一幕,车子像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拽住,堪堪齐着码头的断面停下,多行一寸都难。 这“锁链”的另一端远在大洋彼岸,是苏韶韵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你没资格死,相言也不想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 原来他的母亲这么了解自己,先他一步用最残忍的方法扼杀了这个念头。 重生?今天好像有人提到过。 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冲向海边又在死亡的边缘止步,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一遍遍重生却始终无法得到解脱的人。 他喜欢听赵相言叫他哥哥,小时候奶声奶气地叫,长大了热情洋溢地叫,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哥哥”这个词是他毕生的枷锁。 苏韶韵说的对,他不配活着,也不配去死,谁让他像个恶心的变态,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又藏不好这份心意害死了弟弟。 活该受折磨。 赵焺盯着黑黢黢的海面,像念经似的在脑海里细数自己的罪孽,绝望的窒息感渐渐平复,然后他和之前的每次一样,额头枕着方向盘,在海边坐了一整晚。 * 赵相言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刚亮。还好现在是夏天,不至于冻感冒,但他眼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饥饿。 他又去窗边看了看,指望有路过的车辆或者行人看到他,但这附近住宅间隔都很远,一整天见不到一辆车也是常事,这点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更焦虑。 房间的角角落落都被他摸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平静和暴躁交替出现,最后他意识到不能过度消耗精神和体力,平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天花板,却止不住心里的不安和恐惧。 * 赵焺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不见昨天的疯狂,彻夜未眠也看不出疲态,他重新披上了行走人间的精英外皮,像是完全不记得那间属于赵相言的房子里还关着一个人。 准备登机时,他刚站起身,一台陌生的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滑落,正好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章鹤。㊁㊂[O!㊅]㊈㊁㊂㊈㊅^ 是那小子的手机? 他随手挂了,正要关机找地方扔了,电话又来了,还是同一个人。 赵焺走出人群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经过一夜,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修明说这小子知道很多和相言有关的事,又坚决不肯说自己是谁,什么来头? 他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对面一听就是在压着火,赵焺拿着电话贴在耳边,一言不发。 “我问你他妈去哪了!柯衍,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么告诉我你在哪,要么马上回家,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找你,然后操到你下不了床哪都去不了!” 对面依然沉默。 章鹤拿开电话又放回耳边,仔细听了听周围的环境音,似乎有脚步声,有广播声,唯独听不到接电话的人的声音。 他觉得不太对劲。 “柯衍?”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收敛起愤怒和焦急,试探着问,“你是谁?” 对方显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柯衍在哪?” “他死了。” 赵焺挂断电话顺手关机,准备扔掉的时候想到什么,又揣回兜里,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秦皓,帮我查一个叫柯衍的人,和两个国内手机号。” 8 飞机落地已经是第三天的事,赵焺打开手机就收到秦皓发来的资料。 柯衍的家庭环境普通,人际关系单一,没什么疑点。但秦皓特意把下面的事件圈了出来,赵焺看着看着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资料上说,柯衍寒假期间独自在家被讨债人上门追债,对方拿了钱没有直接走,而是对他实施了强暴,他受了比较重的伤,应该是怕母亲发现异常,所以打算自己去医院,但是家里的钱被拿走了,他只好打电话给一个叫章鹤的人。 据讨债的人交待,他当时之所以会对柯衍施暴,是因为柯衍明明有钱却不给,抱着厚厚的信封死活不松手,他一气之下打了柯衍,又觉得柯衍细皮嫩肉弱不禁风就动了别的心思,声称自己男女不忌。 章鹤事后接到柯衍的电话问他借钱,二话不说赶来,给了钱却被柯衍赶走了,章鹤当时似乎正在追求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柯衍表态拒绝,所以一怒之下离开,没想到后面发生了意外。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碰到了同校同学,可能平时欺负他欺负惯了,就起了争执,柯衍原本身上有伤,接连被暴力侵害,最后在巷子里晕倒,倒下的时候头磕在石头上,然后在医院一躺就是半年。 醒来后失忆了。 赵焺神经一跳,失忆? 他接着往下看,章鹤的资料显得正常许多,生平学历,家族背景都不错,毕业后开了自己的公司,也算社会成功人士,唯一的重点也被秦皓标明:他的公司天使轮融资方是郭鸣义。 郭鸣义是宏辉集团的一把手,也是现在南星集团最大的敌人。为什么是现在?因为南星出事之前,宏辉在国内被南星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南星看准的项目,宏辉想都不要想。按理说这是商业竞争,但南星起势是在赵焺接手之后,郭鸣义视赵焺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次事故后的风波,有多少是他的手笔不难猜。 这样一联系,问题似乎复杂了起来。 失忆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赵相言,而这人恰好又有背后这一串的关系,很难不让人怀疑柯衍接近他的目的。 按照调查记录来看,柯衍应该是真的失忆,不然前后差异不会这么大,可是然后呢?被章鹤利用?用来对付他? 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赵焺面不改色收起手机,快步离开机场上了来接他的车。 * 赵相言觉得自己在明晃晃的房间也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大概是饿的。 卫生间的水能让他撑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什么都像吃的。 角落的玻璃柜被他撬开,里面曾经玩过的那些Puzzle也被他一一翻出来又折腾一遍,拆好了装,装了又拆,零零散散摊在地上,和他一样半死不活。 两天前,他还发自内心地心疼哥哥,又是想念,又是道歉。还为自己不够了解哥哥感到惭愧,可眼下他饿得头晕眼花只剩下一个念头:赵焺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真的不管他的死活,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强撑着身体爬上床,一头栽倒,气若游丝低声咒骂,“他妈的……饿死老子了……赵焺你个……哎……” 然后他就着这个角度翻了个身,由于姿势的关系,看到了之前没注意的天花板墙角。 那有个摄像头,闪着红光,应该是一直在工作。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装过这东西,他哥装的?为了防贼吗?他懒得想其他,盯着摄像头看了一会,又看看躺尸一地的零件,忽然有了主意。 * 回国前赵焺已经带苏韶韵离开了修养的海岛,住回市区。 他先去查看了苏韶韵的情况,对方一如既往视他于无物,照顾她的佣人和赵焺汇报了这几天的起居饮食情况,没什么特别,赵焺又嘱咐了几句才去公司。 一整天的会结束,他靠着椅子疲惫地闭上眼。大脑难得空闲,某张脸就不识趣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终于想起来柯衍还被关着,不知道有没有跑掉或者得救。 虽然这人专碰他的逆鳞,但冷静下来想想,他也不打算真的闹出人命。 尤其现在这人的来历很有问题,如果真是被利用来接近他刺激他,要么他自己受到影响出事,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冲动之下被人抓住把柄。 无论哪种,对安排这件事的人都有利无害,这样一说,被利用的柯衍反倒显得有些无辜和可怜了。赵焺半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监控软件,看到的画面就是柯衍正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原本好端端放在玻璃柜中的Puzzle。 全是他送给赵相言的,也是赵相言曾经最喜欢的。 刚生出的那点怜悯瞬间消失,赵焺坐直身体看着画面中的人,恨不得隔着屏幕将这人从楼上扔下去。 可他现在远在大洋彼岸,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赵相言的心头好拆得七零八落。 亏他刚才还想让人放了这小子。 “秦皓!” 外面的人闻声推门进来,看到赵焺的表情心里暗叫不好,赵焺最近已经很少发火,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老板。”秦皓也算看得多了,能让赵焺情绪波动这么大,除了和相言有关他想不出别的。 “找人……”话说了一半他表情忽然变了,盯着手机画面顿住,秦皓没拿到命令不敢吱声,只能在一旁杵着猜。 好在赵焺还没忘记他,“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秦皓松了口气。 离开的人显然不知道赵焺在意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心跳突然变快。因为画面中的人正有条不紊地将那些世界级Puzzle一个个熟练拼装起来。 有高难度的不规则拼图,正反全透明,是他找Puzzle设计大师定制的独一份,市面上根本没得卖,就算柯衍是个天才,也不可能不用分析就像抄答案似的拼上去。 还有复古的3D机械迷宫,是他从一个收藏大师那高价买回来的,出处不明,他也看着柯衍一步步装回去放在一边。 还有一款螺丝Puzzle,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正反旋转不同角度多次才能打开或者拧上,柯衍手上的动作都是一步到位,连尝试都没有。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视频中的人,用拇指轻轻遮住柯衍的脸,高清摄像头下,那人手指细白,动作却是记忆中熟悉的干脆利落,就连每个步骤后,习惯用食指指尖敲两下这个动作都和赵相言一样。 模仿一个人,能模仿到这种地步吗? 赵焺没察觉到自己出了一层冷汗。办公室安静得出奇,他握拳抵在自己的唇边,呼吸很轻,目不转睛观察着柯衍的一举一动。 柯衍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地拼好了所有Puzzle,然后下床。赵焺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尤其是当柯衍背过身去,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刺激出现了幻觉,可床上摆着的东西又是事实。 他看到柯衍转进了洗手间。 * 赵相言毫不费力摆弄完那些东西,去洗手间就着水龙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一抹嘴,安慰自己吃了顿饱的,端着奥运健儿的架势走出来,捡起床上一个金属质地的Puzzle在手中掂了掂,嘴角一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窗外扔了出去。 赵焺差点骂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猛跳,刚才生出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碎成了渣,可是如果他能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这家伙气人的模样跟小时候的赵相言如出一辙。 这还不算完,赵相言把床上的东西收拢抱在怀里,站在窗边,一个接一个地往不远处的马路上扔,争取路过的车可以停下,然后注意到他这里。同时,他回头又看了眼墙角,冲摄像头比了个中指,继续挥霍这些来之不易的宝贝。 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赵焺:我看你是找死。 快要饿死还一脸得意的赵相言:老子自己的东西,爱怎么扔,就怎么扔。 9 扔的时候有多潇洒,扔完了就有多后悔。赵相言看着马路上散落一地的“垃圾”,心疼一时盖过饥饿。 他足足趴在窗口发了两三个小时呆,身后的门终于响了。 赵相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饿久了产生幻觉幻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他没回头,动也没动一下,半眯着眼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犹豫着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要不还是跳下去吧。 然后他闻到了一阵香气。 快速分泌的唾液提醒他这是食物的味道,而且很具体,是肉包子。 赵相言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慢慢回过头,看到眼前站着的陌生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几瓶水。 男人默默把包子和水放在一旁,惜字如金,“吃完了你就……” 半拉包子已经没了。 “……可以走了。”男人补上后半句。 赵相言一边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脚步虚浮往门口走,鼓着腮帮子“说话”:“努……嗯……会。”(你等会) 原本就是要放他出去,来人没拦着,走到窗边往外看,见赵相言踉跄着跑到马路中间弯腰捡东西。他看不清是什么,但是赵相言捡了挺长时间。 十几个Puzzle摔坏了一半,幸好没有车路过,不然全碾成渣。 赵相言一边捡一边心里滴血。他们家这样的柜子当然不止一两个,但能被他收进玻璃柜的必然是精心挑选又格外喜欢的,他的心被掰成两半,一半思念赵焺曾经对他的疼爱,一半怨恨赵焺如今认不出他。 而此时赵焺的手机里实时收到一张照片,正是柯衍蹲在路中间的背影。 扔出去是为了求生,捡回来是为了什么? 赵相言抱着东西回来又是三个包子下肚,灌了半瓶水,才想起来问,“赵焺终于良心发现了?还是这包子有毒想毒死我啊,不会是断头饭吧!” 又是有毒又是断头饭的,也没见他停嘴,三下五除二把一袋子肉包全吃完了。每?日更文+群!期衣齢捂“吧"吧捂[久*齢 “走吧。” “等会,你谁啊?”虽然还是没力气,但起码精神好了许多,赵相言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人。 高高瘦瘦,一脸严肃,嘴紧的像蚌壳。 “不是赵焺让你来的?”修明不完全信任他,就算联系不上也不会专门派人找他,难道是章鹤?凭他对柯衍那上心劲儿,倒不是没这个可能。那章鹤为什么不自己来? * 章鹤不是不去,只是慢了一步。 他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猜到带走柯衍的是赵焺。原因无他,柯衍醒来情绪激动且提到的人只有赵焺,两次不告而别都显得目的性很强,赵焺几乎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人。 巧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偏偏接电话的人那副态度,稍一联想,与传闻不谋而合,凡是沾上和赵焺那个弟弟有关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好下场。 柯衍怕是撞枪口上了。 死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章鹤也摸不准状况,连夜交待好公司的事,马不停蹄订了最早的机票。赵焺回国这一趟没有公开,知道的人不多,但南星的总部迁去了国外,海湾港口附近最大的地标建筑里,想找到赵焺并不难。 见一面却不容易。 这种级别的人,章鹤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他着急出发却没想好对策,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那台手机再次开机。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两天后他提出见面邀约,原本没有预约不可能见到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居然同意见他。 这直接应证了他的猜测,柯衍在赵焺手里。 * 赵焺将原本的外出计划推迟了半小时,留在办公室等人。 桌上摆着那台崭新的手机,赵焺看着它出神,不一会秦皓推门进来,“老板,章先生来了。” 随后有人不等通知便越过秦皓大步迈进来。 如果放在平时,能有机会和南星这样的投资集团一把手见面,是普通企业经营者求都求不来的。说不紧张是假的,饶是章鹤已经独自创业又经历过不少场面,地位差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他有点慌。 更何况他有求于人。 偌大的办公室灰色占据大半,让人一进来觉得温度都低了几度。有传言说能来这里和赵焺汇报工作的下属都要提前背稿子,好像在这个地方多说一句废话都是不被允许的,不知传言真假。 赵焺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他藏在严肃和镇定下的紧张,见他直直往前走,不悦地皱眉,视线向下,仿佛在章鹤的脚尖前划了一条线。 章鹤原地站定,懊恼于自己的行为不受控,但很快又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不再耽搁,开门见山,“赵总,柯衍在哪?” 赵焺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滑动屏幕调转向他,上面是他的个人资料。 “健康产业一直是南星非常重视的板块,你是做医疗器械研究的,有小成规模的研究团队,宏辉投了你多少,我以个人的名义翻倍给你,考虑一下。”说完靠着椅背看他,像是真的在等他考虑。 章鹤心里一惊,很快冷静,没有被突然的变化扰乱阵脚,他无法探究赵焺这么做的原因,反倒维持强硬,重复道,“柯衍在哪?” 试探没有明显的效果,赵焺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遗憾地说,“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除了找你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哦?为什么?” “因为他醒来只记得——”他忽然觉得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毫无来由地认为不该,于是闭上嘴。 这看起来就很可疑了,赵焺直接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恋人。” 赵焺不得不承认,除了容貌,柯衍和赵相言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导致听到这两个字后他徒然升起一股不快,正要再说,章鹤的电话响了。见他沉默,章鹤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秦沛容的号码。 电话接通,是柯衍的声音,“借点钱给我。”语气不像借钱,倒像要债。 张口就要钱,章鹤却弯起了眼角,情绪激动,“柯衍你没事吗?” 赵焺不动声色观察他。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只听得出声音很大,而且不耐烦,章鹤不但毫无怨言,甚至忘了自己还在什么地方,宠溺地对着电话说,“好好好,要什么都给你,乖乖在家等我回去,别乱跑了知道吗?你吓死我了。” 赵相言眉毛拧成了麻花,拿着手机快吐了,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口气,好像除了嚣张跋扈没别的,章鹤是他妈抖M吧? 他大概是真不知道在乎的人忽然消失是什么感受。何况对章鹤来说,这不是第一次。 如果刚才“恋人”两个字只是让赵焺感到不快,那现在眼前通话的两人似乎真的像恋人般亲密,赵焺已经开始烦躁,他一烦没人能好过。 章鹤这边刚挂掉电话,赵焺已经站了起来,绕过长桌来到他面前,高出他半个头。 “我刚才的提议依然有效,你的公司不会不差钱,就算公司不差,你的员工也差。”说完看了眼手表,错身离开了这里。 这种威胁章鹤听了进去但暂时顾不上,既然柯衍没事了,他要尽快赶回去,走的时候带走了桌上柯衍的手机。就算有诸多疑问,他也没这个本事质问赵焺。 * 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学了,赵相言心里有了打算,既然用着这个身份,在说服赵焺之前,他就只能暂且按部就班的活着,比如开学了要去上课。不然秦沛容和章鹤一定会找他的麻烦,章鹤还好说,大不了撕破脸吵一架,比较麻烦的是秦沛容。 好歹她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他打从心底里不希望给这个女人添太多麻烦,尤其是不想看到她愁容满面的表情,就好像柯衍的不幸变成了他的不幸,秦沛容对柯衍的歉意也变成了对他的歉意,所以他才尽量不和秦沛容有什么交集。 说到底以他现在的状况,没人信他,万一最后被整成妄想症关起来更麻烦,所以他只有这十天的时间了。 跟章鹤通完电话,他和秦沛容扯了个谎,又跑去找修明了。这次不是去他家,去的律所。 从某种角度来看,修明也算是被他用萧立阳“威胁”住了,毕竟他提出的要求只是加急办护照这么简单,因此懒得跟他纠结。 一次问章鹤要太多钱会被拒绝和质问,所以他从三个人手里都借了点,赶在章鹤回来当天,坐上了飞往那个只去过一次的国家的航班,国家小,落地签,省去不少麻烦。 他要再次去那幢别墅告诉他哥,除了死去的赵相言,没人知道这里。也许车祸司机和某些人知道,但赵焺并不清楚车祸的真相,那么自己只要出现在别墅里,赵焺还能不信他吗? 离开之前他给秦沛容留了字条,只说自己出去几天办点事,不是去自杀让她不要担心。至于章鹤,他压根没考虑。 * 柯衍这事才刚过三天,赵焺就收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强行进入那幢空置半年多的房子,触发了警报。 半年前那次匆忙出国正是因为有人入室盗窃,他怕重要的东西丢失受损,所以顾不上其他立刻赶过去,完全没想到赵相言会跟着来,出了意外。 帮他看顾房子的人也是当初替他置办房子的一个当地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正往别墅赶过去。 “要我传实时画面给你吗?你这栋房子里到底有什么,犯罪率这么低的地方总是遭贼?”对方操一口当地俚语抱怨。 “谢谢,麻烦发给我。”赵焺也很奇怪。 监控画面实时转播,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对方连张望的动作都没有就直奔二楼。赵焺呼吸凝滞,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柯衍,有什么呼之欲出又难以置信,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到了,啊…门锁被撬了,看我抓他个现行!” “等等。”赵焺后背发凉,“不要进去。” “可是他好像上了二楼,有间屋子锁着的,他估计又要拆掉了。” 画面中的人确实在二楼转了一圈,在他和赵相言差点上床的房间门口看了看,又走去旁边那间上锁的房间。 赵焺紧紧攥着电话,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荒唐到颠覆他的认知。 柯衍对着门锁研究半天,不知想到什么,从不远处拎了个沉甸甸的铜制摆件,朝门锁砸了下去。 “喂!我听到他砸门了,确定不阻止他吗?” 赵焺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对一间锁着的房间这么执着?是因为受人指使想调查我?还是因为你像从前一样执着于知道我爱的是谁。 同样锁着的房间曾出现在赵焺自己的家中,那时候赵相言逼问他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情人的秘密,死活要看,最后被他收走了钥匙,再往后,他将整间屋子的秘密搬到了国外,彻底远离赵相言的视野,然后变成了眼下的局面。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用荒谬的方法来验证荒谬的事实,可无论是哪种结果,他似乎都难以接受。 “让他……进去吧。” 如果真的是你,相言,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会怎么选择呢? 10 赵相言上次来这里没注意到旁边这个房间锁着,当时匆匆忙忙又出了那档子事,跑得太快。他在国内赵焺自己的房子曾经碰到过同样一间锁着的屋子,后来他再去,那间屋子已经空了,如今看来,是搬到了国外。 有必要吗?就因为他去过一次发现了端倪? 车祸前他问过赵焺,这里是不是赵焺买给情人的,金屋藏娇?赵相言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又觉得他哥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而且他之前告诉自己,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只要和他哥相认,帮他哥解决完“谋杀”这件事,赵焺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他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好不接受的。只不过可能要去帮着劝他妈。 “啧……”赵相言握着门把手晃了晃,视线沿着门框扫了一圈,无论如何,他也得先知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大门都砸了,再砸一个也算不了什么,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他管不了那么多,回来了正好。 暗红色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大白天的,里面竟然一点光亮都没。赵相言将门完全打开,才知道原因。 屋里没有窗,确切地说,窗户的部分被封住了。 他打开手机,往门边墙上照了照找到开关。啪嗒一声,房间终于亮了。 像是打开尘封已久的旧物,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气味,恍如隔世。整间屋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墙壁看不太出颜色,因为贴满了画。 尺寸不一,栩栩如生,无一例外全是铅笔素描。 心里的惊异已经远远超过他对这里最初的执着。赵相言站在原地,环视整个房间,有几个瞬间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活过来,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出现光怪陆离的场面不稀奇,不然为什么所有的画都是两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又有几分相似。 他低下头紧闭上眼,用掌心敲了敲额头,静等了几秒睁开,什么都没变。 房间不透风,所有的东西静止地真实又有点吓人,他缓缓走近一面墙,和视线相平的一幅画上,一个是他,另一个……大概是赵焺。 画面中的他大概16、7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Puzzle,表情认真严肃,连睫毛都画得根根分明,十分生动,可以看出下笔的人对他观察得仔细。 这场景熟悉又陌生,右下角有日期,他顺着记忆寻找,记起了当时的情景。那天是他十六岁生日,赵焺送了他第一个定制款Puzzle,他很喜欢。他记得拿到手后就迫不及待开始玩,闷在房间不眠不休地琢磨了四五个小时。赵焺偶尔会来看他的进度,有时候只是一眼,有时候是坐在旁边陪着他。 而他之所以觉得这幅画熟悉之外又有点陌生,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赵焺当时坐在身旁,撑着太阳穴看他。可画中的赵焺不是像记忆中只那样坐着,而是倾身过去亲他的脸颊。 如果画是纪实,那这个吻绝对是虚构。他不知道赵焺什么时候有画画这项技能,可画这幅画的人,除了赵焺不可能是别人,就算假他人之手,能把场景还原的这么细致,也一定是出于赵焺的意愿和描述,这个可能性在他看来非常低。 赵相言忽然意识到什么,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某个念头像破土而生的邪恶之花,刚露出个影子就被他强压下去,他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哥哥,一定不会的。企鹅群二3*菱溜,旧二3]酒溜( 他顾不上乱跳的心,退后两步扫过整面墙,试图寻找一些“证据”推翻那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十六岁那年是一个开始,这满墙不计其数的画几乎记录了那以后直到他临死前的全部人生。 有的只是匆匆几笔勾勒出人形,大多数则是细细描摹,具体到人物的动作和表情。 仔细想想,赵焺开始疏远他,似乎正是从那一年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升入高中,哥哥去了国外读大学,关系不如从前亲密也是理所应当。他从没想过另一种可能,现在也不敢想。 因为赵焺说假期要实习不回来,他便在电话里缠了他哥很久要去外国找赵焺玩,有几张画的就是那段时间的情景。 当初他以为给赵焺添了麻烦,赵焺出于无奈不得不陪他,自然少有笑容,因此画中那个笑得毫无保留的人怎么可能是赵焺呢? 虽然在国外的时候,去过哪里又干过什么他早忘了,但有一点他不会记错,赵焺几乎没有靠近过他,要么就是陪在一旁,要么就是站在身后,再不然就是坐在不远处等他。但画中无一不是牵手或者拥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兄弟,更像是恋人。甚至有一张,是酒店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 他心里突地一跳,惊觉这幅画不一定是想象出来的,他睡着了,就算被人抱着,他也不会知道。 其实这些画里,赵焺的形象笔触往往非常简单,但对他的刻画细致又精美,让他想当做别人都难。而那个和他牵手、拥抱的人,只会是赵焺。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看,可双眼却不受控地在更多画面之间跳跃,然后停在其中一幅上。因为不同于其他作品细腻的风格,这幅画线条很重,下笔的人似乎情绪起伏非常大。 地上扔着伞,天空飘着雨,画中的他被赵焺按在墙上亲吻。 他的左手边是一家结束营业的便利店,右手边是电影院的入口,也已经关门。那天他和刚交往一个月的女朋友看完午夜场电影,出来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好不容易打到车,他非要充大让女朋友先走,临走的时候还把外套给了女友,结果自己淋成了落汤鸡,站在风雨中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台风天那附近连个能避雨的地方都没,他在原地等他哥来接他。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他和赵焺吵了一架。 那时候他哥已经开始疏远他,所以赵焺赶过来的时候,他原本是很开心的,可他哥劈头盖脸就冲他一顿骂,问他为什么明知道台风还要出门,约会非要挑午夜场的电影,打到车不一起上车逞什么能。 他当时全身都湿透了,站在雨里淋了快一个小时,尤其赵焺的疏远他始终觉得莫名其妙又委屈,被这一通说心情跌至谷底,一把拍掉他哥手里的伞,然后他是怎么回答的? “谁像你一样爱无能,恋爱经验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那时候他大二,早就过了被他哥揍的年纪,可当时赵焺忍不住揪起他胸口的衣服,眼神炙热,像是被气到不行。他仰着头不服输似的瞪回去,雨水顺着他哥额前的发梢滴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以为他哥真的会像小时候那样揍他。 结果赵焺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便松开他,去捡地上的伞。 如今这幅画似乎在说,赵焺当时不是想揍他,而是想吻他。 赵相言彻底混乱了,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会的,这些说明不了什么,他退开几步转了个身,想离开这里,就当自己没来过,然后他看到了对面墙上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张比起其他尺寸稍大的画。 前面的怀疑和否认显得多么可笑,赵相言全身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张,因为尺寸的缘故,日期明显,是车祸前几个月他和赵焺关系最僵的时候。 画他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又强压下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地慢慢转了回来,热度沿着视线蔓延至全身,他羞耻又愤怒,难堪的事实无所遁形。 画面中是紧紧相贴的两具赤裸身体,其中一人回头和身后那人接吻,他们的下体相连,全身都被水流冲刷,他不用看尽全部的画,就可以确定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一幅没有参照的作品,因为赵焺在幻想和他做爱。 难怪这里没有光,因为这间屋子,关着赵焺对他见不得光的欲望。 好像过往的一切都瞬间清晰了起来,忽然的疏离,独自搬出去,被质问时的反应,藏在房间里的秘密,国外那次恐怕不是把他当成了别人,而是把“别人”当成了他。 赵相言的心被揉碎,眼泪直往下淌,好像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彻底毁灭,再也无法复原。他抱着头缓缓蹲下,身体和意识仿佛陷入了无尽深渊,他无助地质问那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 赵焺什么都听不到,事实上柯衍在房间里待的时间并不久,细微的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确实犯了“罪”,因此像等待审判结果的囚徒定在原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秦皓在外面已经催了好多次,他像是完全听不到。 然后他看到那个慢慢蹲下的身影站起来,似乎抹了把脸,接着冲过去准备撕掉墙上的画。可是手碰到画的时候却犹豫了。 而后柯衍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赵焺无力地撑着门,手掌压在胸口,他现在已经确定柯衍就是赵相言。 不是相言,不会来,不是相言,更不会跑。 他看到柯衍跑出门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跤,是之前用来砸门的铜器。柯衍看了它几秒,拿起来抱在怀里跑下楼。 “哎他好像出来了,怀里那是什么?还真是来偷东西的啊!” 柯衍跑得很急,根本没注意到别墅外不远处的人。后面的画面赵焺看不到了。 “嗯?这家伙怎么又把东西扔了?到底是不是贼啊。” 赵焺的心火烤一样的疼。 “他不是贼。” “嗯?” 他是为了掩盖自己来过这件事,装成贼。 他被饿了三天也要坚持来到这里蹲守,是为了让赵焺相信他,可他如今知道了赵焺的秘密,再也不想和哥哥相认了。 11 门外的人敲了几次都没反应,这样的赵焺绝对是史上第一次。 秦皓从赵焺进集团开始就跟着他,在秦皓眼里,赵焺的冷静和理智有时候让人觉得可怕。当初相言去世,多少人悲伤难过,赵康成一病不起,苏韶韵更是以泪洗面,唯独赵焺,连滴眼泪都没掉过,甚至在弟弟去世才第三天,就开始吩咐秦皓安排各项会议和工作。 为此惹来不少非议和谩骂,说他连手足之情都不顾,良心让狗吃了,满脑子都是钱。 那时候连秦皓都怀疑,外面关于兄弟不和的传闻难不成是真的。直到一个又一个不上道的人自以为是地把相言的死挂在嘴边,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不论职位高低,能力强弱,都被赵焺毫不犹豫地开了,自此之后,没人敢再提,也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大门忽然拉开,秦皓眉心舒展急忙迎上去,小心观察了一下,没看出赵焺哪里异常,正要询问,赵焺交待,“推掉今天下午三点以后的工作,订一张回国的机票。” 秦皓欲言又止,脸比刚才更苦了,这要和多少人解释状况……而且赵焺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望着赵焺走远的背影,无奈叹气。 * 赵相言一路浑浑噩噩,身体和灵魂好像再次分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机场。脑中乱作一团,一整间屋子的画好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全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赶都赶不走。 落日,海滩。 烟火,大雪。 世界美好的东西仿佛全都收在那所不大的房间里,本该是无尽浪漫,却让他感到不适。 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铺天盖地布满他的思绪,比如赵焺的手揉乱他的发顶,比如赵焺用指节轻轻蹭他的脸,比如赵焺落在他身体各个部位的吻,一瞬间,他觉得额头,下巴,脖子,肩膀全都是烫的。 他又想起车祸前的那场“乌龙”,赵焺的欲望让他害怕,而他现在知道,这欲望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 他的哥哥聪明能干,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优秀,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对自己的弟弟抱有这样的心思? 又或者,像他哥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犯错,是他自己做了什么吗?是他害了赵焺吗? 小时候他怕黑,和赵焺睡一个屋。 后来两人年纪渐长,又搬入更大的房子,再怎么说也不合适睡一个房间,赵相言白天满口答应,半夜就去爬他哥的床,有时候赵焺被他吵醒二话不说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让他滚回自己的房间。他怕黑,怕鬼,但不怕被他哥踹,脸皮厚如城墙,揉揉屁股继续爬,一赖就是一整年。 那时候的哥哥还只是哥哥,对他打是亲骂是爱,没有别的心思,更没有欲望之下的渐行渐远。他很想念那样的赵焺,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情,生出来就是“病症”,只会是惨痛的结局。 航班是第二天的,他有大把时间重拾记忆,尤其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细节翻出让人心悸的另一面,赵相言才明白,赵焺因为生了这份情,从此以后的人生,比他更不幸。 夜幕降临,赵相言独自坐在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前,望着外面广袤的天地,时而有飞机在深色的背景上划一道斜线,起飞或者降落。 他无端想起有一年假期和朋友出国游玩。 那时赵焺已经在负责南星海外的业务,忙得一年只能回家一两次,他心里虽然抱怨,嘴上却没说什么,毕竟赵焺的冷漠他已经基本适应了,何况赵焺是在忙正事,他没理由不高兴。 后来他和朋友商量着去玩,计划还没定,母亲接了他哥的电话兴高采烈跟他分享喜悦,说你哥下个礼拜要回国,这次能待一个多月,你不是天天嫌你哥忙见不着人吗,这次回来多让你哥陪陪你,还说你哥不在没人管得了你,她可攒着一堆状要告呢。 赵相言一字不落听了进去,能见到哥哥固然很开心,但他不知哪来的倔脾气,心一横像是故意似的当下决定了和朋友出去玩,错过了赵焺回家的时间。 虽然他出发当天就有点后悔,转而想反正他哥要待一个月,自己早点回来就行,但不及人在外面野起来疯的没边儿,玩嗨了就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想也是奇怪,他在外面玩的时候,苏韶韵几次打电话都没提到赵焺回来的事,直到他准备回国那天,记起这事主动问了一句,“我哥还在家呢吧?” 苏韶韵埋怨他没心没肺,然后说,“你哥明天走。” 他回国那天在机场到达出口见到了赵焺。 还知道来接他呢?他心里得意,笑着跑过去,赵焺在他刚喊出“哥”这个字的时候就将他拥入怀中。当时他甚至没意识到这是他们时隔七年的第一个拥抱,一边开着他哥的玩笑,一边得知他哥马上就要去安检登机了。和他哥匆匆告别,回家后从赵康成那才得知,国外已经催了赵焺好几次叫他回去。 现在他明白,赵焺是想见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的想念要求他快点回来,只能等。 那个机场的拥抱,是太过思念后忍不住的情动之举。 更早的某年,他撞见过赵焺自慰。 确切地说,是撞见了事后。 赵焺大学第一个假期还有时间回国,当时也不过刚二十岁,有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那天家里没人,赵相言从学校偷溜了回去。 大门离他哥的卧室有些距离,要不是他听到房间里隐隐传来他的名字,他根本不知道赵焺回来了。 “相言……相言……” 声音不大,不仔细听,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你叫我?”他一边问一边推开门。 再早几秒,他可能就会看到其他画面,不过他推门的时候,只看到纸巾被扔进纸篓,空气中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那是他第一次从赵焺的脸上看到难堪,尽管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赵焺恢复如常。 他坏笑着去搂他哥的肩膀,被他哥冷脸拍开也不在意,眼睛四处乱瞟,寻找“罪证”,“看什么片儿了?分享一下?” 原本只是调侃,他却真的什么都没找到,难免惊讶,“你纯靠意淫啊哥!太惨了吧!” 他自然想不到,只要赵焺愿意,随时都可以通过想象自己的弟弟硬起来。 那以后赵焺就不再让他随便进自己的房间。 那个假期赵焺提前回了学校。来*群&二③\灵六酒"二③酒{六 赵相言手肘撑着膝盖半捂着脸,毫无疑问,赵焺当时在房间里,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自慰,射精,高潮。 那种令人难堪的热度又出现了,他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在空旷的候机大厅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出近百米,然后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等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消失,他才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走回去。 他在机场一直待到第二天登机,然后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歪着头倚在窗边,目光涣散,眼眶一直是湿的,红的。 他假装听不懂空乘人员的询问,不吃不喝不睡,就这么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静静坐了一路,飞机终于落地。 他茫然地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不知未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即将迎来什么。 12 从机场出来,赵相言魂不守舍坐上出租车,司机问了三遍他去哪,他才下意识报了原来的地址,等车开出去好一阵,他又反应过来那地方已经不是他家了,说要换目的地。 司机从后视镜白了他一眼,问他换哪里。结果他又沉默了,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柯衍家具体是几号,只好趁司机赶他下车之前报了那附近的地铁站。 外面下起了雨。 夏日暴雨来得急,噼里啪啦阵仗很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闷雷,像要降妖除魔似的。 赵焺那个妖怪。 赵相言心想。 雨水很快模糊了车窗,他不得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前方,随着玻璃上的雨刮器摆动。 “师傅,您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啊?” 司机眼珠子转了转,毫无同情心地“提醒”:“你可别死我车上。” 赵相言哼笑一声,又说,“我以前不长这样。”这句司机没听懂,认定自己拉到个神经病,油门往下踩了踩,想赶紧到地方。 “我以前比现在高,比现在壮,虽然打不过我妈的另一个儿子,但是也不至于被摁在地上起不来。” 司机好奇他的说法,忍不住问了一嘴,“你有兄弟?” 然后就是长达十多秒的沉默。 赵相言眼皮耷拉着,看不见里面的神采,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他一路都没再开过口。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地铁站往柯衍家的路上有许多他之前没注意过的市井小店,奶茶,饭馆,服装店,五金店,招牌花里胡哨毫无美感,整条街就是大写的“随便”。他一边走一边看,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在接受这一切,接受柯衍。 他的思维好像不受控制,在昨天以后开始替他做决定,替他远离赵焺,远离“弟弟”这个身份。 可当他回到那个破旧的屋子,看到坐在桌边的秦沛容望过来的眼神,他仿佛看到了苏韶韵。同为母亲,见到儿子的神情是那么相似。 他就算不认赵焺,却舍不得苏韶韵。 这个点是晚饭,桌上除了他走的时候那张字条,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秦沛容会像前几次那样哭,已经做好了瞎编的准备,但秦沛容只是习惯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来问,“吃饭了没?妈这两天和单位请了假,在家等你,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秦沛容明知道他失忆,主动出门办事根本就是反常中的反常,但却什么都不敢问。 赵相言不免好奇,什么样的母亲面对儿子会这么卑微,只是因为他差点醒不过来吗? 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女人,秦沛容面容清瘦,理应比苏韶韵年纪轻,却看上去比苏韶韵苍老。身上是款式老旧的连衣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连朴素都算不上,只有寒酸。 柯衍虽然不是他欣赏的长相,却一看就是随了母亲,大眼睛,小尖脸,轻轻一笑还有浅浅的酒窝,被同样身为男性的章鹤看上也不奇怪。 这让他又想到赵焺,自己并不是乖巧秀气的类型,赵焺到底有什么毛病。 心里一阵烦躁,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秦沛容以为他嫌自己多嘴,立刻变得小心翼翼,急忙解释,“你不想说就算了,妈就是随便问问,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赵相言张了张嘴,把“阿姨”两个字咽了回去,“吃什么都行,我就是想起了点东西,想去看看,以后不乱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居然让秦沛容那么高兴,捂着嘴哽咽,然后伸手将他抱住,轻轻拍他的背,“要是想起什么可以跟妈说说,不想说也没事,别让自己难过,知道吗?” 真实的赵相言毕竟二十好几了,被这么抱着别扭得很,短促地“嗯”了一声,轻轻推开,借口自己去洗个澡,转身走了。 等他进了浴室,忽然想起什么,拉开门冲厨房喊,“您别告诉章鹤我回来了!” “什么?”秦沛容系着围裙出来,“章先生吗?他这段时间没少为你着急担心,我刚和他说了。” 赵相言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真没心思应付章鹤。 本以为起码第二天才会见到的人,没想到十分钟后就出现了。 他正在浴室洗澡,听到门声想着是秦沛容出门去了也没问,结果很快又听到了第二声门响,还没来得及关水,浴室门就被哗啦一声推开,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操你他妈有病啊!” 赵相言快速扯了个毛巾将自己围住,花洒淋了他满脸的水,他抬手要去抹,被章鹤拽着一把将他拉了出来,整个人湿漉漉光溜溜地跌进章鹤怀里。 人不穿衣服就凭白怂了几分,他看到章鹤这回是跟他来真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章鹤的衣服被他沾了个半湿,全然不在意,反剪着他的双手握在背后,赵相言被迫挺胸贴着他,身体往后仰。 “我上次说过什么你是不是忘了?” 他稍一挣动,章鹤就将他搂得更紧,掐着他的腰,手一寸寸往下。 赵相言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想露怯,恶狠狠地说,“你放过那么多屁我怎么会记得你说过什么?” “哦,不对,是我记错了,上次不是你接的电话,亏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连夜飞到国外和赵焺要人,你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跑就跑,狗养两天都知道看门了,你呢?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既然好好对你没用,那咱们干点别的。” 赵相言刚要解释,汗毛齐刷刷立起来了,章鹤的裤裆硬邦邦顶着他,一点避讳都没有。 “我现在告诉你我上次说过什么,我说……”他凑近了赵相言耳边,“你要是再乱跑,我就操到你下不了床。” 说罢狠狠捏了一把他的屁股,赵相言头皮都要炸了,把毕生听过的脏话全都骂了出来,心想秦沛容到底去哪了还不回来,家里这么大动静不至于没听到。 “别找了,你妈一时半会回不来,而且,你一直不愿意跟她交流,也不愿意多和我说一句话,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很清楚我们的关系,并且非常乐意看到我们在一起。” 赵相言一时忘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这副表情像极了曾经的柯衍,章鹤一时怔住,他已经很久没从这张脸上看到柯衍的影子了,愣神的一瞬,他被怀里的人猛地推开。柯衍的那点影子瞬间消失,章鹤更怒了。 赵相言拔腿就往外跑,衣服鞋全都顾不上穿,随便从沙发上扯了个薄毯裹在身上就往外冲。 要不是他现在还是个白斩鸡,又连着两天不眠不休饭都没吃几口,哪会这么容易被制住,狗日的章鹤,将来看老子不废了你。 “柯衍!”章鹤看他这架势都要出去裸奔了,心想自己确实有点过,可能真把人吓着了。 正要好好道歉,赵相言已经拉开门。 “你回来!” 赵相言只顾着往外冲,看都没看,一开门迎面撞进一个人怀里,毯子也给撞掉一半。 那人顺手捞了他一把,完全没想到他是个裸的,赶忙松开手。赵相言反应过来抬头,立刻原地退三步。 大晚上的,真见鬼了。 赵焺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搓捻了一下。 不过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你还真打算裸奔吗!” 赵焺循声望去,见章鹤过来紧紧握住柯衍的手腕,注意到门口有人,转过来也像活见了鬼,脸上一时空白。 刚才没什么表情的人,似乎不太高兴了。 13 赵焺不请自来,长腿一迈跨进门。赵相言眼神警惕又要往后退,这动作让赵焺心里一阵刺痛,没再往前。前不久还缠着他的人,现在只是靠近都不行了。 手腕还被章鹤抓着,赵相言用力甩开,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没多少羞臊和尴尬,冷嘲热讽,“裸奔怎么了,裸奔好过被你插,你那么喜欢我,怎么不让我操你呢?” 章鹤笑了,“行啊,我愿意。” “你——” “柯衍。” 两人被打断,赵相言一听见他哥的声音就紧张,尤其是赵焺看着他的眼神,总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犯错的时候,而且是最严重的那种错,心虚又害怕,当即就哑了。 “穿好衣服出来。”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说完转身出去了。 赵相言心说自己到底是什么命,外面的喜欢他的灵魂,眼前的喜欢他的身体,但凡这俩人有一个是女的,他都不至于觉得自己倒霉。 虽然事实如此,不过赵焺一走,气氛松了不少,赵相言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从那幢房子离开的时候还没人到达现场,赵焺应该没认出他才对。而且如果真的认出他,以赵焺对他的心思,知道他死而复生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那赵焺为什么来?也如传言那样,提到他弟弟的人都没好下场?找他算账? 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管赵焺认没认出他,眼下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且他还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想办法提醒赵焺,弟弟不是死于意外,危机还没解除。 他心里有了大概,狠狠撞开章鹤,重新回到浴室穿衣服。 章鹤扫一眼大门,也跟着去了浴室。他抱胸倚在门边,视线描绘着柯衍的身形,从肩膀到腰,停在白嫩嫩的屁股上。 “你恶不恶心?”赵相言套上长裤,遮住引人遐思的部位,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慌乱,被章鹤直白的眼神看得膈应。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赵相言只蹙眉看他不说话,示意他让开,章鹤倒没有坚持,往旁边侧身。赵相言不敢忤逆赵焺,他又怎么敢呢。 等人都走到门口了,章鹤出言提醒,“无论赵焺因为什么找你,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赵相言心想你知道个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小区破旧脏乱,连挂星的夜晚都被连累,毫无美感可言。不远处停了辆车,和它的主人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赵焺站在车旁,似乎一直看着他这个方向在等他。 “上车。”他刚走近,赵焺替他拉开门。⒬,⒰@}ⓝ⒉#@⒊]>*0-㈥:㊈⒉⒊㊈[㈥) “不上。” 赵相言在一米外站定,总觉得赵焺透过柯衍的外表,能看到内里的赵相言。这种感觉比真的赤身裸体还让他不自在,尤其是想起那些缠绵的画面,画中的赵焺和眼前判若两人,他的哥哥真的会流露出那些表情和神态吗? 趁越来越热的大脑无法思考前,赵相言赶忙打住。 “你再把我关起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三天不吃饭是什么感觉?”说起来他现在也是饿的,怎么重生以后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呢。 赵焺无视他的反驳,绕到另一边开门坐进去。 即便赵相言硬着头皮不和赵焺相认,骨子里对哥哥的顺从一时半会也很难改变。他暗骂自己换了皮也长不出骨气,低头钻了进去。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赵相言贴边紧挨车门,目不斜视,心脏突突猛跳。他拧着眉毛,试图用不耐烦掩盖紧张。车内有丝丝缕缕的凉气,他却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 “你很怕我?” “没有。” 赵焺拿起座椅中间的矿泉水递给他,“你上次为什么说是自己是赵相言?” “我不是!”他注视着赵焺的手,不但没接那瓶水,身体又忘旁边挤了挤。 赵焺没想到他否认得这么快,手停在半空,心里所剩无几的希望被这两个字彻底掐灭。他想要一个答案,却这么快就有了答案,他的弟弟是有多厌恶他,恐惧他,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柯衍身材瘦削,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发梢软软地贴在脖颈上,衬得皮肤又细又白,明明是和赵相言完全不同的身形,但只要一想到这幅皮囊之下是自己的弟弟,赵焺就觉得呼吸困难。 理智上他还是很难相信。他也不敢说这份义无反顾的相信包含了多少渴望在里面。 他收回手把水放了回去,开始回忆和柯衍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不服输的眼神,求他相信自己时的迫切,心疼他而流出的眼泪,他现在都读懂了,但他的弟弟不肯认了。 赵相言没听到下文,分析自己会不会太刻意,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结果不偏不倚撞进赵焺的眸中,像曾经犯了错还不老实,往往下一秒,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就会蹬鼻子上脸,咧开嘴角厚着脸皮撒娇,让赵焺无数次忍住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眼下也一样。他不想看到赵相言离他那么远,想把这家伙拽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动不了,跑不掉,想把他压进怀里搂紧,想亲吻,想抚摸,想坦诚地告诉他自己对他不是兄弟间的感情,想让他不要厌恶自己的喜欢,想和他说自己也经历过挣扎,但什么都改变不了,更想让他接受自己,成为最亲密的爱人。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 赵焺不得不收起内心翻涌的冲动。这些见不得人的感情,在赵相言还活着这个事实面前不足一提,如果相言不愿意认他,他也只能受着。而如今能让赵相言最具安全感的,就是让赵相言知道,自己还没认出他来。 “我的弟弟已经离世了。”赵焺偏开目光望向窗外,给赵相言放松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成是他来骗我,但我很爱我的弟弟,不允许别人拿他的死开玩笑。” 赵焺把“爱”这个字说得自然,如果不是清楚这个字更深层的含义,赵相言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那种矛盾的感觉又上来了,既心疼又抗拒,赵焺的悲伤肉眼可见,这让赵相言想脱口承认,又被横亘在他们之间扭曲的感情阻拦。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关系不好,为了争夺家产兄弟反目,还有关系近一点的人说我为了执掌家业,把弟弟养成了个废物。” 不是的,赵相言在心里替他辩解。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相言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赵焺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下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想让他过最想过的生活,所以他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勉强他。” 多年后赵相言再想起此时赵焺的这番话,前半段几乎与表白无异,后半段则是赵焺对自己的劝诫,同时也是在让他放心。 他不想认,就不认,他不接受,就不接受罢。 可当时赵相言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也没察觉到赵焺说的这些与眼下的情况毫无关系,他只是追问了一句 “你弟是怎么死的?”,意图把话题引到车祸上。 放在平时,这问题几乎是在挑战赵焺的底线,问问题的人简直是找死。 赵焺没有大发雷霆,平静地收回视线,像是认罪一样回答,“被我害死的。” “你没有!” 赵相言嘴比脑子快,无论赵焺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他也不希望赵焺带着这种负罪感过一辈子,而且说到底,是他追着赵焺刨根问底,但他还是非常庆幸,出车祸的不是赵焺。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立场否认,有点后悔,紧抿着嘴一脸懊恼。 他一连串的反应被赵焺看在眼里,处在暗处的双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想这不是他的弟弟还能是谁。 十八岁的赵相言虽然冲动又莽撞,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也不关心,但总是会替他说话。赵康成因为外界的传言指责过赵焺,让他注意舆论影响,只有赵相言不管其中利害关系,信誓旦旦,“我哥怎么了,那些人就是自己没本事还爱嚼舌根,我就是喜欢吃喝玩乐,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赵康成说,“你知不知道你哥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影响南星的股价,集团的利益又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别人再蠢都知道利用这一点,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赵相言心服嘴不服,连他爹也照怼不误,“爸你怎么关起门来还帮着外人,反正他们别当着我的面说,不然保不齐我干点什么给医院带生意。” 所有人都知道赵焺能力强,手段硬,除了赞美和诋毁,只有他的弟弟觉得他也需要被保护,就算是言语上的欺辱也不行。 眼前的赵相言年纪变小了,心性似乎也跟着回到了十八岁,哪怕知道自己的哥哥对他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也见不得哥哥受人非议,更接受不了哥哥为他的死自责,这股讨人喜欢的劲儿从以前到现在始终没变过。赵焺越是觉得他可爱,越是替自己感到悲哀。 心里有个声音时不时冒出来,既然相言以为自己没认出他,那能不能…… “我之前出了点意外失忆了,大概是做了什么梦,胡言乱语来着。” 赵焺心里那点火星被踩灭,目光也凉了,尤其是看到这人一副努力编故事的样子,更觉刚才的想法可笑。不管他认没认出相言,相言都知道他是哥哥,怎么可能因为换了张脸,就能接受哥哥的追求呢? 赵相言搔了搔后脑勺,还在解释,“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刚才那人也能证明,如果因为我那些话让你误会,我跟你道歉,被你关了三天也算活该,我刚才的意思是,你那么介意别人说三道四,肯定不会害自己的弟弟。” 赵焺默默听着,没什么反应。 他不说话,赵相言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总不能直接说那不是个意外,正发愁,赵焺打破沉默。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不同于先前,这句严肃又冰冷,和将他关进别墅的时候差不多。 “我……” “屋里那个人叫章鹤,他的投资人之一是南星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宏辉不止一次对南星出手,对我出手。你们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是他让你做的吗?” 既然想要远离,那就彻底划清界限。 “当然不是!”赵相言气得晕头转向,被误解,被冤枉,还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这远比他知道赵焺对他抱有那样的感情更让他难以接受。 自己怎么可能帮别人去害赵焺?可他如何说得清? “你也许不是,你能保证他不是吗?”赵焺不忍心逼他,有所让步。 这倒把赵相言问住了,虽然章鹤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他醒来以后的所有表现指向性都很强,章鹤也说了曾亲自去找赵焺要人,章鹤是郭鸣义的人,在利用他? 他对南星的事不了解,但宏辉一直不是南星的对手,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如今南星受创又暂停部分国内业务,正是宏辉的机会,这样一联系,国外那次车祸跟郭鸣义有关?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车窗被敲响了。 赵相言居然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下车,他本能地还是想和赵焺亲近些,但如果不承认自己是赵相言,赵焺只会怀疑他,甚至视他为敌。可如果承认了,他该怎么面对来自哥哥的爱慕。 而且即便他直言相告,赵焺相信了那起车祸是人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又从何查起呢?可如果如赵焺所说,章鹤真的和郭鸣义有关系,那或许他可以从章鹤入手,收集线索。 他看着车窗外的章鹤若有所思,不一会推开门,赵焺没有阻拦。 见赵焺从另一侧也下了车,章鹤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赵相言的主意已经成型,在他身后说,“我没事。” 章鹤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看他。心想这小子怎么忽然转性了?恢复记忆了?柯衍回来了? 他忽然将赵相言紧紧抱住,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宝贝,明明还没得到确认,就擅自认定那个他喜欢的柯衍重新回到身边。 “小衍……”章鹤轻轻蹭着他的耳朵,他披着柯衍的这层皮,仿佛一并能感受到来自章鹤的珍惜。他现在相信,章鹤那些行为多半是在唬他。 赵相言被勒得喘不过气,却碍于心中的计划没有推开章鹤。 “柯衍。” 章鹤松开手,赵相言也望过来,他还不知道赵焺今天来找他干什么,肯定不只是问他那么一句话。不过在他开口前,赵焺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来拿回我弟弟的东西。” 赵焺每说一个字,就仿佛在心上割一刀。他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二人世界之外。赵相言没有拒绝章鹤的拥抱,还有他刚进门看到的那一幕,嫉妒也好,愤怒也罢,但那是不是说明,赵相言并不排斥男人,只是没法接受自己的哥哥而已。 这是无解的。 “可以把你带走的东西还给我吗?” 赵相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赵焺说的是那些Puzzle,那些明明就是赵焺送给他的,现在赵焺却要收回去。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无声转了个身,小跑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那些被修好的Puzzle,找了个大点的袋子,一个个整齐放进去,章鹤跟进来问,“这些是什么?” 赵相言默默将袋子系好抱在怀里,回到赵焺身边,伸手递给他。 怕自己后悔,赵相言动作干脆,可在赵焺眼里,就像是嫌弃,嫌弃他送的东西,嫌弃他这个人。 他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生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快速上车离开了这里。 赵相言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不用再担心赵焺认出他或者针对他,好像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可他总觉得心里无端空了一块,除了哥哥谁也填不上。 14 小区结构凌乱,赵焺的车开出去十多米拐了个弯就没影了。赵相言站在原地盯着一堵墙发呆。 “柯衍?柯衍?”章鹤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赵相言回神一看是他,先疑惑地“啊”,又失落的“啊”,一脸丧气。 章鹤怀里还攒着他给的那点甜,正要再抱他,他没心理准备,一急推开,尴尬间找了个借口说热,扭头进屋去了。 这两人在车里聊了什么章鹤不清楚,他望了望转角,又看向柯衍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找赵焺问清楚是想都不要想的,只能和柯衍聊聊了。 不过眼下最棘手的是柯衍情绪起伏不定,不知道哪句没说好就能把这人给点着,而且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记忆显然是没有恢复的,柯衍不会这么对他。 章鹤推门的时候还在考虑措辞,结果一进门柯衍端坐在桌边,看起来是在等他。 “我们聊聊。” 章鹤进门的动作都放慢了。一个失忆的人,折腾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找人聊聊了?还是在和赵焺见面之后,这很难让他觉得与赵焺无关。 “想聊什么?”章鹤在他对面坐下,心思没有外露,准备先听听他怎么说。 “对不起。”赵相言态度诚恳,表情认真,章鹤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不过这声道歉他收得心安理得,淡淡“嗯”了一声。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很不对劲,从醒来到现在,你一直很迁就我,关心我,虽然你口口声声说要……但我知道你只是着急,不是真的要伤害我。” “做爱怎么能叫伤害?”章鹤故意把他省略的字眼直白说出来,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显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而且我不是因为着急,我喜欢你,想跟你上床很正常。”说罢握住赵相言的手,拇指轻轻擦着他的手背,“不过你不记得这些,所以我不想强迫你。”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他都没这么摸过姑娘的手!赵相言慢慢把手抽出来,轻咳一声,“我是想说,最近多谢你。至于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因为错乱的记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差点连命都没了,要不是我手里有赵焺弟弟的这些东西,赵焺不一定会放过我。”H;文追新裙)七一龄伍}吧:吧'五九零. “错乱的记忆?”章鹤收回手坐直,抓住他话里的关键。 “对,醒来后我以为自己是赵焺的弟弟,一门心思想找他确认,后来这种认知越来越淡,尤其是刚才他为了要回弟弟的东西,和我讲了一些关于他弟弟的事,这种熟悉感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知道也许科学上无法解释,但我也说不出更多了。” 说出来更多你也不信,赵相言腹诽。 章鹤静静听着,皱眉思索,不像是不信,倒像是在努力理解。 不过这就够了,赵相言继续,“现在虽然和他说清楚了,但我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章鹤,你……” “你叫我什么?”章鹤表情忽然变了。 “章鹤啊?”赵相言不明所以,心想难道自己脑子真出问题了,连人名都能记错? “你以前和你妈妈一样,只叫我章先生。”章鹤定定看着他,明知他没有记忆,却似乎在等他一个解释。 可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过赵相言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语气听上去是在疑惑,实际上却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原来对你这么客气吗?”他不能一次说得太直,让章鹤有往回圆的余地。 章鹤估计是想起和柯衍以前的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急于和他倾诉那些暖人心脾的过往,眼尾都是翘的,“是啊,你也说了自己现在很不对劲,以前的你话很少,刚认识你的时候,聊天常常是我说你听,最有趣的是,你就算好奇想问,也只会睁大眼睛或者皱眉毛,我不但要负责讲,还要负责替你提问,可我怎么觉得那么有意思呢?” 连赵相言神经这么大条的人,也听出了话里的难过,但他也不是故意要霸占这具身体,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我这么内向啊……” “嗯,很内向,很安静,但是又容易被看穿,你越容易被看穿,我越没法对你用什么追人的技巧,总觉得这是在骗你,所以你不记得我,这件事我真的消化了很久。” 章鹤轻轻吁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刚端到嘴边,赵相言问,“所以我们进度一定很慢,上床就不用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来得及跟我告白吧?” 杯子里的水都还没挨到章鹤的嘴唇,他的动作就停住了,这足以说明,赵相言猜对了。 章鹤抬手把水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刚才被回忆浸染的模样,眼神变得犀利,没有被戳穿后的尴尬,盯着赵相言承认,“是,我们没上过床,你也确实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你真以为靠这种谎话就能跟我顺水推舟吗?”做什么梦呢?赵相言在心里补了一句,了然地向后靠了靠。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惹怒了章鹤,他脑子一热,心想反正柯衍也不记得,干脆把实话说了。 “行,你当我痴心妄想好了,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进医院吗?因为你被男人强奸,独自去医院连路都走不稳。你知道你说自己失忆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是庆幸,哪怕你不记得我,我也不希望你记得这些,和你说跟我上过床是怕你发现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看来我确实多此一举,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 赵相言的表情宛如吞了个苍蝇,被男人强奸?开什么国际玩笑?但章鹤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在骗他。 某个部位瞬间成了全身的焦点,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裆,菊花一紧,伤心难过都没有,就是想努力感受感受是不是有章鹤所说的“不对劲”。 躺了半年,什么不对劲都对劲了。 章鹤见他低下头,以为他接受不了这么惨痛的事实,顿时后悔了。自己捧在心上的人,被别人凌辱践踏当成泄欲的工具,这件事别说是柯衍,也是他一辈子的痛。他无法想象柯衍遭遇这些的时候有多痛苦,独自去医院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站起来在柯衍身前蹲下,可面对一个男人,这种事该怎么安慰? “对不起,我……” “章鹤。”赵相言和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隔着万丈鸿沟,除了对柯衍表示同情,感受不到章鹤剜心的苦楚,更不想跟他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就像你说的,不记得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确实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既然你没告诉过我,那和现在比也没什么区别,你是自由的,我也是。” 这句话说得清楚,但意思却很含糊暧昧。 在章鹤看来,是追回柯衍的希望。而在赵相言看来,是博取信任的机会。 两人明明各自抱着不同的目的,却似乎达成了某种跨位面的共识。 赵相言这个人,从小被宠大的,什么都不缺,没接受过多少来自外界的恶意,自然善良纯正,到底还是没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补了一句,“我可能会像以前一样成为你的朋友,但不会喜欢上你,如果你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们最好别再来往,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如果你在我身上花费更多时间,沉没成本只会更高,你是做生意的,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这不可能是柯衍会说的话,章鹤在这一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柯衍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让他就这样放手,他又怎么甘心呢? “你说了我是自由的。”这话说出来就已经是选择。 “当然,我只是给你忠告。” 两人似乎都很自信。 章鹤没再说什么,站直身体看了看表,情绪恢复得很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过几天开学,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明明什么都没做,赵相言却感觉自己筋疲力尽,他想了想给秦沛容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先睡了,暂时不打算跟这个和章鹤一条战线的人说太多。 15 副驾驶上扔着个袋子,里面原本摞整齐的玩意儿歪歪斜斜掉出来几个,像它们的主人一样不服管,袋子旁边搁着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赵焺就是不接。 等红灯的时候,赵焺忍不住看向副驾驶上的东西,又联想到前不久坐在这里的人,一边颤颤巍巍叫他“哥”,一边让他开慢点,嚷嚷着自己难受。 相言是因为车祸去世,车开那么快,当时他一定难受极了。 赵焺迟来地心疼。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连着小臂看得分明。他的心每一秒都在动摇,随时都怕自己的手不听使唤打个圈调头,冲回去把那个人带走,管他认不认,愿不愿,哪也不许去。 可能是死而复生这个事实既荒唐又惊艳,他嘴上说着离开,心里却比从前更想得到那个人,也比从前更绝望,因为他的弟弟明确拒绝了他,甚至更严重,恐惧他。 车速不减,连方向都没有偏,一路开往熟悉的郊区。 停车后赵焺拎着那袋东西进门上楼,关柯衍的房间窗还开着。他走到玻璃柜旁,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摆回去,位置记得一清二楚。不仅如此,他还记得每一款送出的时间,赵相言收到时的表情,解开后大言不惭说太简单时的得意,那时候他觉得痛苦和快乐从来都是纠缠在一起的,他也习惯了。 赵焺轻轻关上玻璃门,一转身注意到有些凌乱的床。薄薄一张床单,是柯衍在这睡觉时唯一裹在身上的东西。 他记起前不久的情景,摸出手机翻看监控画面。 柯衍比赵相言矮不少,但从睡姿能看得出和赵相言一模一样,裹着白色的床单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只露出半个脑袋,白白一条像剥好的虾仁。 赵焺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画面中床上的人无意识翻了个身,露出整张脸来,不知梦到了什么,蹙着眉毛,不耐烦得很。 明明是不熟悉的面孔,赵焺却看得移不开眼,他的拇指落在柯衍的脸上,轻轻擦了擦,画面上的人像是配合他的动作,头往旁边躲开,继续睡了。 老天就像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弄得他心潮涌动又措手不及,比他第一次发现对弟弟生出欲望的时候还要无助和茫然,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处变不惊。 车祸前在国外那所房子里,并不是他第一次吻赵相言。早在十年前,他就想对自己的弟弟做不可饶恕的事了。 比起父母,他和弟弟相处的时间更多。兄弟之间没有避讳,小时候睡一张床,分开后才渐渐有了个人空间。后来他要备考国外的学校,赵相言一个人无聊又不能打扰他,常常在他的房间一待就到大半夜,往往赵焺一回头,赵相言已经横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每次他把人喊起来,赵相言都十分不情愿,后来有一次,赵相言睡得太熟,怎么叫都起不来,他当时也困得不行,随便脱了衣服躺在旁边睡了。 早上他是被赵相言的胳膊压醒的,一睁眼就呼吸不畅,这家伙跟个火炉似的缠着自己。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嘴唇无意识地贴在他的肩头,呼出的热气烘着那一小块皮肤,又痒又烫。身下某处直挺挺竖着,硬得难受,他理所当然认为只是早晨正常的生理现象,却忽略了当时困意全无,口干舌燥,以及条件反射推开了身旁熟睡的人。 赵相言醒来后见他冷着脸,以为自己睡在这影响他休息,连着好几天没再敢过来。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不出半个月,赵相言又跑过来了,该打游戏打游戏,该睡着睡着。 只不过这一次,他只喊了赵相言一声,就在旁边坐下了。赵相言的衣摆掀上去一截,他伸手过去,本意是想往下拉平,碰到时却发现更想抚摸衣摆下蜜色的皮肤。 他收回手背过脸,脑子忽然就乱了,努力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个什么理由,可是大半夜的,他总不能还说自己是晨勃。 事实上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去分辨自己对赵相言的感情到底是什么。那些素描既是他的欲望,也是他的犹豫。起初只是粗略的轮廓,画功逐渐好了之后就重新描绘成更具体精致的样子。他开始有意疏远赵相言,以为情况能有所改变。 直到那次赵相言淋了雨,回家高烧不退,晕得爹妈都不认识,他在床边守着这个让他又气又急的弟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唇齿相贴吻住了赵相言的嘴,带着惩罚和埋怨,还有清楚的欲望。 他还记得赵相言当时吃了药,嘴里全是苦的,可他觉得这简直是他尝过最香甜的东西,怎么都停不下来。他不自觉掐着赵相言劲瘦的腰,手下的皮肤烫得他心悸。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而当时他的念头却是还想做更多,疯了似的。 那天以后,所有的不确定都变成清晰又不堪的事实,他每一天都在深渊中挣扎,却没有权利呼救,自此弥足深陷,对弟弟的欲望与日俱增,注定一辈子忍受折磨,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法爱上别人了。 他找人上床排解的不是性欲,是对某个人的执念。那些人或多或少有着和赵相言相似的地方,被他蒙上眼睛,不允许叫床,不允许和他说话,再之后,他又无比憎恶自己的这种行为,彻底结束了这样的日子,然后就是国外那次,为这一切划上了句号。 他认定就是因为自己一次次想着弟弟的脸和别人做爱,才受到最重的刑罚。赵相言的死仿佛是在告诉他,连幻想都是罪恶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活剥了几层皮,心想要是死的是他就好了,既不会害了相言,也不用再受这种罪。 行尸走肉地过了大半年,他的弟弟居然回来了。这次他该怎么选? 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这回赵焺接了。 秦皓在那边谢天谢地差点对着电话跪下,一堆事在嘴边排着队要汇报,结果刚张嘴就被赵焺堵了回去。 “回国的日程能提前吗?” 他是看不见,秦皓的脸比鞋底还黑,肌肉僵硬牵起嘴角,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按计划还有半年多,但您要下个月就回谁也拦不住啊。”不怪他不尊重上司,实在是赵焺最近太过反常,而他是赵焺身边为数不多值得信任的人了。 “不是下个月。” 秦皓心想你还没疯呢。 “下个礼拜。” 秦皓想摔电话。 赵焺知道这是为难人,也知道他不该出于私心这么做,可他更做不到明知相言还活着,自己却离那么远。他不愿去想这背后的动机和目的,早晚都要回国,不过是提前一点而已。 “夫人呢?”秦皓已经完全没了下属对上司说话时该有的语气。 “我会去和她说。” “她愿意和你说话了?” 赵焺沉默不语。 “算了,我会尽快整理好这边的事,曹燚那最好不要有变动,现在风险太大。” “我知道,辛苦你了。” 秦皓多一个字都不想听,直接挂断电话。赵焺理解他的担心和难处,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该责怪的人是他自己,不过他不会改变决定。 * 晚上十一点,海市最大的商务会所中。 郭鸣义轻轻晃动手里的香槟与身旁的人交谈,言语间透着不屑和惊讶。 “赵焺又回国了?” 那人点头称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上次回来好像也是因为私事,你说全家人死了一半,妈也是个半残,他回来能因为什么私事?” “这不好说,不过两次好像都跟一个叫柯衍的人有关,对了,这人章鹤好像认识。” “章鹤?”郭鸣义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人,是他投的一家创业公司负责人,“改天我问问他吧。”ⓠ)ⓤn'➆➀:Օ/㊄;8:8!㊄9Օ+ “对了,江北那块地怎么样了?” “目前很顺利,南星没有什么动作,别的地产商不会跟宏辉抢,郭总放心。” 郭鸣义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落地窗外的夜景尽收眼底,他比赵焺大了一轮,看着倒不像四十来岁的人,眼神还带着年轻人的狠劲,一看就很不好惹。 窗外霓虹明灭,郭鸣义看着几处宏辉的标志性建筑心想,赵焺,你还真敢回来啊。 16 燕礼中学建成早,坐落于海市最繁华的路段,北临河堤公园,南靠商业步行街,东西两侧全是商场和娱乐场所,学校夹在当中,不是本地人都看不出是个育人的地方,学生良莠不齐,升学率一年比一年低,就这还能蹭个市重点,大概是重点监管对象的意思。 环境复杂,学校的风气自然好不到哪去,几年前附近还没那么热闹,校规也不是个摆设,后来别的学校你追我赶一个比一个出色,燕礼就成了海市知名的“烂学校”,时不时还闹出点事上个新闻,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好的老师不愿来,好的学生更不愿来,最终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毫不稀奇,赵相言开学第一天就被堵巷子里了。 学校后门连着一个老小区,道路错综复杂,走上差不多三分钟穿出去就是医院,用后来赵相言的话说就是,“特别方便”,伤了残了都不用叫救护车。 虽然柯衍的外貌看起来连十八都没有,但里面毕竟是真实地活到二十四五的赵相言,被拦住去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新鲜,寻思这辈子还没碰到过这种事,除了当初缠着修明的那个傻逼让他有点毁三观,至今生命中都没遇到过什么“坏人”。 赵相言觉得怪有意思,心里不屑,不过柯衍的这张脸有点掉链子,凶不起来不说,还在来的路上被章鹤说可爱,提起这事他就糟心,开个学而已,章鹤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大早等在家门口说要送他去学校。 而且秦沛容还特别支持,不过他后来一想,可能和柯衍昏迷之前的遭遇有关,也就没再推辞,就是对章鹤那副“我从今天开始重新追你”的态度特别不爽,一路也没给过章鹤好脸色,对章鹤的提醒全然没放在心上。 所以他没听到章鹤说“有人叫你去学校后门不要随便去”这句话。 赵相言对柯衍的人际关系完全不了解,又非常瞧不上燕礼,本着快点毕业的心情,除了知道教室在哪,其他一概没兴趣,完全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收到了来自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他原本心思不在这,结果进门后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而且丝毫感受不到善意,他一下就毛了。 “看什么?” 三个字说得很冲,他甩手把书包一扔,撞倒了桌面上的一摞作业,这书包还是秦沛容以为他忘了拿急忙塞给他的。他连书都不准备看,要书包做什么? 有些秀气的脸不见丝毫怯懦,只剩与之完全不搭的霸道和不耐烦,视线扫过全班,目光充满不屑。前排几个人一愣,心想这人半年不见是吃火药治的病吗? 所有人商量好似的交头接耳,赵相言不知道位子在哪,抓起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一抬头发现连黑板都看不到,全是后脑勺,他才想起来自己只有一米七…… 这出不大不小的插曲被旁边几个人看在眼里,赵相言完全没注意到。 等报到完领了书,他以为自己可以回家的时候,有人像堵墙一样出在他面前。 “出来聊聊?”说话的人流里流气,一看就是找茬的。 现在情况特殊,赵相言不想跟这地方的人起冲突造成过多交集,因此看上去低眉顺眼的,一叫就走,比以前还听话。 于是就成了眼前这幅局面。 “叫我出来干什么?”三个人站一排,把面前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中间那人个最高,也壮,长得倒是浓眉大眼,却是个坏胚,张嘴不说人话,“柯衍,听说你终于被男人给玩了啊?” 旁边两个一胖一瘦嬉皮笑脸,让赵相言想起了西游记里跟着老妖怪呐喊助威的小妖怪。 “啊,是啊,我可太惨了。”赵相言嗓音拉长,听起来不像是惨,倒像是困,就差把满不在乎写脸上了。 “你说什么?!”为首那人冲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吐沫星子喷他一脸,“你惨?那是你活该,明明就是被人插了屁眼才进的医院,凭什么我被学校处分,要不是我爸认识派出所的人,打听到你这些烂事,我要被拘留的你知不知道!” “我数到三,放手。” 王猛高出他半个头,人都快被提起来也没见脸上有什么表情,放到以前的柯衍早抖成筛子了,今天这是想反抗? “三。”赵相言跟他哥学的,数仨数从来没有一和二。 王猛“唔”的痛叫一声,肚子差点被他用膝盖顶穿,松开手往后连退了两步,扶着墙哇啦一下吐了出来,看来早上吃得不少。 旁边两人显然对被打的居然是王猛这件事消化不良,站在旁边呆若木鸡。 赵相言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过,走了两步弯腰去瞅王猛的脸,歪着脑袋像朋友似的劝他,“别惹我,听到没?” 王猛吐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肺都搅到了一块,哪有功夫听他说话。赵相言也没在意,说完看了看旁边两人,优哉游哉地走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查看王猛的状况,等他们回到教室,柯衍早没影了。 * 第一天没课,回去的路上章鹤打来电话,赵相言原本不想接,又怕章鹤没完没了,只好跟章鹤敷衍几句挂了电话,到家后看到桌上留着钱,想必是秦沛容要上班没空做饭,留给他买晚餐的。 他从今天到学校就开始考虑一件事,每天回家都要面对秦沛容,这让他很不自在,至于章鹤,就算他不主动章鹤也会找上他,所以不影响他从章鹤那打听消息,因此他决定住校,减少待在家里的时间,周末比较好应付。 晚上秦沛容十点多才进门,关心了他在学校的情况,又问他晚饭吃了什么,赵相言一一耐心回答,扮演不让人操心的好儿子,末了说出自己的打算。 “住校?”秦沛容面露难色,显然不赞成他这个提议。 赵相言点点头,逐个消除她的疑虑,“我现在高三,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将来不想只考个普通学校混日子。学业方面我有自信可以追上来,但是每天往返学校,家里的环境也不适合学习,所以我想住校。我问过了,住宿费不高,开学马上有一次摸底考试,我准备申请奖学金抵住校的费用,不花家里的钱,您不用担心。” 他以为自己面面俱到,已经想好了每一个秦沛容可能会反对的点,没想到秦沛容不但没有放心,倒难过了起来,这是赵相言最无法处理的,他不明白。 “你觉得妈不想让你住校是因为要花钱吗?” 赵相言认真看着这个女人,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可秦沛容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站起来走到门边,取下衣架上的挎包,从里面翻出一叠钱递给他,“你想住校就住吧,住不习惯了再回来,这些钱你拿着先买点生活用品,不要总问章先生借钱,谁赚钱都不容易,手续办好了吗?什么时候住进去?” 女人的眼里透着疲惫,但眼神是毫无保留地温暖。赵相言接过钱握在手里,这年头大家习惯手机付款,偶尔见到纸币也是崭新的,他很久没摸过这种有些粗糙的钱了。 “宿舍有空的,交了钱明天就能搬进去。”他没来由觉得这句话对秦沛容有些残忍,就像自己又一次抢走了她的儿子,剥夺她与自己好不容易醒来的儿子相处的机会。 秦沛容没再问别的,起身回卧室了。 晚上躺在床上,赵相言又记起这事儿,思来想去给章鹤旁敲侧击发了条消息:燕礼住宿条件怎么样你知道吗? 章鹤很快回他:一般吧,你之前一直住校,说是想努力和大家融为一体,后来总被欺负才回家住的。 竟然是这样吗?他忽然意识到,秦沛容不光是因为担心他住校的人身安全,还为他已经完全不像从前的柯衍而感到落寞。 赵相言一时心绪难平,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决定。他比预期晚了两天才搬进宿舍,万万没想到,住校的第一晚,就经历了柯衍当初经历过无数次的事。 连着上了几天课,赵相言在班里像个隐形人,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也没人主动搭理他。开学一周后就是摸底考试,别人不看书是因为懒,他是因为没必要。 看似平静的表面早已暗流涌动,王猛那天之后怀恨在心,得知柯衍要住校,那叫一个爽,跟要过年了似的,在柯衍住进来的第一晚,就清空了柯衍的宿舍,将人堵在里面。 “哟,这次来这么多?”比上次多了俩,好像还不是他们班的。 赵相言往下铺床上一坐,气定神闲,不知道的以为他能一挑五。 这次王猛没有废话,用下巴一指,几个人就一齐朝赵相言走过去。倒不是王猛真有多少号召力,而是赵相言不知道,这几个人早就欺负柯衍欺负惯了。 不同的是,以前顶多是推推搡搡,这次他把王猛惹急了,半大小子最要命,屁大点事能当血海深仇,好学校还能多读点书,燕礼这种地方,净成“江湖恩怨”了,校园暴力实在是这世上集幼稚和恐怖于一身的事。 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几个人刚一靠近,赵相言伸手往床下一捞,拽出个塑料盆砸了过去,跟着一脚踹向其中一人的肚子,毕竟不是之前那副身体,身高腿长还被他哥逼着练过,现在空有招式既不灵敏也不够力气,加上对方人多,倒了一个还有仨,留下王猛还能看戏。 “按住他。” 几个人和赵相言彼此挨了几下后才将他制住,赵相言被反拧着胳膊跪在床边,脸偏向一侧被摁在硬邦邦的床上,姿势非常狼狈。 王猛看他一时动弹不了,慢慢走过来,捏着他的脸蛋用力一扯,赵相言觉得自己脖子差点断了,脸上瞬间青紫一片,嘴角火辣辣地疼,“说了让你别惹我,你怎么不听呢?” 王猛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死鸭子嘴硬,和之前的柯衍比,这已经不是反差大了,这甚至称得上惊悚了。 “惹你怎么了?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把你再揍进医院,我爸也能保我没事,你就不一样了,你只能回去跟你妈哭鼻子,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喜欢男人嘛,找上次操你那人,嫁给他,让他保护你,怎么样?哈哈哈……” 几人哄堂大笑,群体暴力很容易让人上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刚才被赵相言最先踹翻的那人看着不起眼,说出来的话连赵相言都感到震惊。 “哎哎,这小子不是被男人上过吗,再给他来一回?”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他去门边拎着拖把回来,往地上一杵松开手,拖把倒向一边,木质的拖把头刚好落在赵相言的后腰,其他人一下就明白过来,表情各不相同。 王猛心想这人能想出这损招也真够恶心的,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他半蹲下来握住拖把磕了磕赵相言的腰,“我发现你不知道害怕啊?” “我都死过一回了有什么好怕的?”赵相言毕竟不是真的只有十几岁,冷静观察后,他看出王猛是几个人里比较有话语权的,而刚才那个人是因为王猛提到了他爸,才有胆子出馊主意,但王猛不一定会照做。 “王猛,其实这次住院我伤到头失忆了,如果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大家都是同学,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你要是铁了心想给我点教训也行,那你最好直接弄死我,不然我这人记仇,之后可能就不是你缠着我,而是我缠着你了,你也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将来传出去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听起来像求饶,实际上又是威胁,王猛毕竟是个在校学生,一番话还真让他给唬住了。尤其是王猛虽然吹他有个能摆平大小事的爹,实际上就上次因为柯衍进医院,他爹嫌他惹事揍了他好几回,吹吹牛逼可以,动真格的他其实不太敢。 见他沉默,赵相言知道有戏,轻轻“嘶”了一声示弱,给王猛了个台阶。王猛使了个眼色,几人放开他,赵相言活动着肩膀站起来,刚要说话,被王猛用拖把头抵着下巴威胁,“这次放过你,以后你最好绕着我走,还有,如果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别怪我不客气。” 几人叮叮咣咣离开,没多久宿舍其他人陆续回来,都当做无事发生各自上床睡觉。赵相言打了热水擦脸,轻轻一碰发现脸和嘴角都是肿的,他懒得折腾,衣服也没脱就睡了。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他回家的日子,他因为脸上的伤拖到周六上午,起来照镜子先把自己吓了一跳。第一个周末不回去不合适,他正愁怎么跟秦沛容解释自己的脸,到家门口了发现没带钥匙。 密码锁用惯了,不记得带钥匙这回事,他只好打电话问秦沛容人在哪。 电话那头秦沛容正在忙,听他说完喘了口气,似乎心情不错,“那正好,我周末刚找了个家政的活儿,这家主人才从国外回来,开的工资高人又好,我去和他们说一声你过来拿钥匙,地址我发给你。” 希望秦沛容一会忙着工作顾不上他的脸,他可以快点拿完钥匙就走人。 循着地址找到小区,离他以前住的地方不远,所以对他来说不算陌生。门卫得了通知顺利放行,他在2301门口低下头,避开可视猫眼,尽量遮掩住自己的脸,按响门铃。 “来啦!”秦沛容知道是他,大门应声而开。 赵相言下意识抬头,接着全身瞬间定住,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妈……” 不是在叫秦沛容。 17 秦沛容来工作的竟然是他真正的家,这么巧吗? 房子很宽敞,和从前的布局很像,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闻声望过来,赵相言只一眼就喉咙发紧,难受地想哭。 从小苏韶韵没对他板过脸,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被苏韶韵宠着的,偶尔被他气着了表情也是生动的,开心时那就更不用说了,在他眼里,天底下就没有能让苏韶韵动怒的事。 他和赵焺之所以长相性格都没那么相近,就是因为赵焺像他爸,而他像苏韶韵多一些。 可是那张分外明媚的脸现在死气沉沉,眼中也如一潭死水,和曾经的苏韶韵判若两人。 “柯衍来啦?” 秦沛容也听到声音,快速过来迎他,显得有些激动。两张面孔一远一近对比鲜明,赵相言这才收起外泄的情绪,假意自己叫的是她,也难怪秦沛容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好像自己的儿子终于认得自己了一样。7[衣0五巴>巴,五9<0 只不过笑了一半表情就僵住,“你的脸怎么搞得!” 赵相言挡住秦沛容伸过来的手,扯了个谎,“打球让球砸了。” “你还打球?”秦沛容短暂惊讶了一下,一时顾不上更多,拽着他就往里走,边走边和苏韶韵赔不是,“实在不好意思,我给他上点药就让他回去,不耽误我干活,几分钟就好。” 苏韶韵垂下眼皮算是同意,转着轮椅回卧室去了,赵相言在后面望眼欲穿,被秦沛容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赵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赵相言心头一跳,赵焺居然在家?那他知道柯衍是秦沛容的儿子吗?家政这种工作不会不调查背景的吧?他下意识往后退,被秦沛容拉住没能动。 她今天才整理过这个家所有的东西,对物品的拜摆放一清二楚,虽然这样敲雇主卧室的门有些不礼貌,但秦沛容一有机会就想和儿子拉近关系,更何况柯衍现在受伤了,她更着急。 “什么事?” 门从里面打开,低沉的嗓音没有不耐烦,秦沛容带着歉意仰头和他解释,“不好意思打扰您,我儿子的脸受伤了,我怕他自己不当回事,想给他先擦点药,药箱在您房间里,能让我用用吗?” 赵相言自始至终没抬过头,也看不到赵焺的表情,只听到赵焺低低“嗯”了一声,眼皮底下的鞋面朝一侧让开。 “谢谢啊,我马上弄好就让他回去。” 秦沛容熟门熟路从柜子里翻出药箱,里面的应急药品一应俱全,都是新买的,这就派上用场了。 赵相言被她推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余光瞟到门口,赵焺还站在原处,动也不动。 怎么还不走呢……正想着,脸上忽然一凉,疼得他“嘶嘶”吸气,直往旁边躲。 “打什么球能砸成这样,就你这身板,刚出院不经撞不经推的,这么危险的运动下次别参与了。” 秦沛容手上动作轻了点,给他吹着气。被念叨肯定是少不了的,赵相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想拿了钥匙尽快离开这里。 王猛那孙子把他的脸当橡皮泥呢使这么大劲,他还不清楚柯衍之前在学校都是怎么过的,但就结果来看,一定不容易,看来想在学校安安稳稳到高考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怎么说也是一群高中生,他还能治不了这帮兔崽子? “哎哟不好!” 赵相言正想得入神,被她吓了一跳,以为脸怎么了,见秦沛容慌慌张张放下手里的东西,“我锅上还炖着汤。” 一转身看到赵焺,正要开口,赵焺拿起旁边的棉签对她说,“阿姨您去忙,我来帮他上药吧。” 厨房用火不离人,照理说这是她作为家政服务人员绝不该犯的错,她向来是个勤恳优秀的员工,但柯衍引走了她全部注意力。她顾不上说客套话,要是因为失误丢了这份工作损失可就太大了。 秦沛容连连应声急忙往外跑,没听到身后“我不用”三个字,出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上了门。房间隔音很好,顷刻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说好了拿钥匙赶紧走,怎么还给关一块了! “我不……”赵相言想站起来。 “坐好。”赵相言不敢动了。 视线前方刚好是赵焺的腰腹部,他甚至能听到赵焺动作时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衬衫不是休闲款,但从裤腰抽了出来,应该是准备换衣服的时候被敲门打断了。 撕拉声响起,他的面前多了个袋子,赵焺从里面拿出棉签,又沾了药,指节垫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视线相撞,他避无可避。 然而赵焺目无波澜,往一侧微微用力将青紫的脸转过来,赵相言做好了被凉一下的准备,没想到碰到他脸的不是棉签,而是赵焺温热的指腹。 他当即要躲,却被赵焺牢牢箍住颈侧。 “别动。” 这声很严厉,把赵相言心里那点不对劲给打散了。 “怎么弄的。” 明明是提问,却被赵焺说的像陈述。而且刚才秦沛容埋怨他的时候,赵焺不可能没听到。这让他想起和赵焺关系最冷的那段时间,赵焺也是跟他多半个字都不愿说,问他点东西从来都是一副“你最好别跟我胡扯”的态度,搞得他后来说实话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可他现在是柯衍,赵焺对着外人也这样?又是帮他上药,又是关心他的伤口,还是说自己因为“冒充”过他弟弟,他就真把自己当弟弟了? 这个想法让赵相言吓了一哆嗦,眼神慌乱看向一边。 赵焺手上的动作停住,似乎在等他回答。 他还是想嘴硬到底,“打球——” “不想说就算了。”赵焺擦完药把东西放在桌上,弯腰收拾好,拿起来转身往外走。一同带走的还有股淡淡的香气。这味道有点熟悉,上次他在赵焺的车里就闻到过,当时他以为是车里的什么香氛,没在意,今天又闻到,才确定是赵焺身上的。 非必要场合,赵焺很少用商务香水,赵相言不知道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 环视整个房间,他试图找出更多改变,却发现东西很少,没什么看头,比赵焺以前的房间还单调无趣。他又看向旁边的药箱,合上盖子顺手拎起来,不记得刚才秦沛容是从哪个抽屉里拿出来的,张嘴就问:“这箱子放哪啊哥?” …… 赵相言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快速朝门口瞄了一眼,发现赵焺已经出去了,应该没听到。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泛起一股委屈,他爸离世他至今连问都没法问,妈妈和哥哥虽然近在眼前却叫不出口,而且这种日子完全看不到改变的可能。 他比来的时候更加沮丧,拖着步子回到客厅。 “柯衍,快过来坐,赵先生说让你吃了午饭再回去。”秦沛容今天真是遇到了太多好事,新的工作工资高,雇主人又好,儿子也跟她变得亲近了,打从柯衍出生之后,她就没觉得哪天像今天这么顺心过。 赵相言听了一愣,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个地方他刚来时想走,可每多待一秒,就舍不得一分,能留下来和真正的家人一起吃顿饭,他心里是很愿意的。 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秦沛容拿手的家常菜,碗筷已经摆好,苏韶韵静静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鱼发呆。 赵相言坐下后忍不住不去看她,如果可以,甚至想去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说话,或者像从前那样惹她生气,被她训斥,总之就是不想看她这个样子。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对这个家打击真的很大。 “赵先生快来一起吃饭吧?” 赵相言偏过头,见赵焺已经换好衣服,是准备出门的状态,被秦沛容叫住,停在不远处看向餐桌,似乎在犹豫。 吃个饭有什么好犹豫的?赵相言不明白,赵焺向来不是这么不干脆的人,要么有急事就走,要么就留下,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赵先生?”秦沛容已经给苏韶韵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些菜到餐盘里,苏韶韵一口一口慢慢开始吃,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关心。 赵相言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了。他回过头看向苏韶韵,不一会旁边的椅子被拉开,赵焺把外套搁在一边,决定留下来吃饭。 赵焺刚坐下,旁边“啪”的一声,苏韶韵放下筷子向后靠着椅背,既不说话,也没有继续吃饭,更没有什么表情。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妈……”赵焺带着明显的恳求。 秦沛容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汤勺,往赵相言这边瞅了瞅,不明所以又不敢随便问。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苏韶韵听到这声“妈”,不但没有回应,反而转动轮椅换了个方向,离开餐桌往卧室去了,这是连饭也不打算吃了。 赵相言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从他进门开始,苏韶韵和赵焺就像处在完全不同空间的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如秦沛容一个外人。 可他们是母子。 赵焺一低头身体向后撤开,双手撑着桌沿小声叹了口气,而后利落站起来交待秦沛容,“阿姨你们先吃,我还有事,麻烦您照顾好我妈。” 赵相言看着他哥再无任何迟疑离开餐厅又离开家,大门砰的一声,像重锤擂在他的心脏上,震的他又疼又麻,他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追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他急匆匆出来只看到赵焺进电梯的一抹身影,冲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关上,等了几十秒旁边的才到。 车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焺和他一样是苏韶韵倍加疼爱的儿子,没理由因为失去了一个儿子就当另一个不存在,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残忍,秦沛容也是母亲,对他是何等的关心和注意,发生这种事之后,难道不是应该更珍惜赵焺才对吗?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电梯刚到达一楼他就冲了出去,在大厅左右张望没见到人,又往外跑,只跑出去十多米就被叫住。 “你在找我吗?” 赵焺进电梯的时候就听到他追出来的声音,正确的做法该是去停车场驱车离开,而他忍不住按了一楼守在这。 赵相言一回头,发现赵焺正从不远处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正午晴空,微风撩动赵焺额前的碎发,眉骨下的一双眼有意藏起刚才的情绪,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上一个这样追着我出来的,是我睡了他,他追出来要我的电话,你呢?是为了什么?” 赵相言觉得自己在柯衍这层外表下,每次都能看到赵焺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一面,更真实,也似乎……更有生气。他那股憋在心里的疼像气球被扎漏了气,顷刻间泄得一干二净,不但如此,还非常不怕死地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用半张又青又肿的脸作出鄙夷的表情有多可笑,让赵焺想起赵相言微信聊天很喜欢用的一个表情包。 这么想着,赵焺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赵相言愣了一瞬,又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刚要再开口嘲讽,赵焺敛起笑容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要脸有什么用,想留的人都留不住。” 18 赵相言一下止住了声,赵焺像是留足了让他不自在的时间,始终看向别的地方,没有将脸转回来。 被自己的哥哥珍惜当然很好,但珍惜的原因是想和他上床,这就不太好了…… 赵相言摸了摸鼻头,假装没听到这句寂寞的告白,生硬地转移话题,“咳……那个,你和你妈关系不好吗?”他就是为了这个追下来的。 即便只是侧脸,他也注意到赵焺的嘴角平了下来,重新看向他的时候又好像并没有不高兴,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不答反问,“你和你妈关系很好吗?” 怎么话题跑到他身上了,而且这让他怎么回答?总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但赵焺于他似乎天生就有着身为兄长的掌控力,他只好照实说,“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很关心我,又好像有点怕我,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抛开那些难以启齿的感情,赵焺还是他哥,是他遇到问题时第一个想求助和倾诉的对象,只是近几年来赵焺越来越少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也是个倔脾气,可骨子里还是很希望得到来自哥哥的帮助或者认可,这种下意识的依赖一直没有变过。 “她不是怕你,她是怕失去你。”赵相言其实清楚这一点。 日头正高,赵相言刚才又是急忙跑下来的,额上出了一层汗,已经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流。 住在这种小区的非富即贵,大中午更没什么人有闲工夫在楼底下遛弯散步,他俩跟这站半天也没见到周围有人路过。赵焺不紧不慢往旁边阴凉处挪了几步,好像各种堆积如山的事务都没有眼前顶着大太阳和自己的弟弟聊天重要。 赵相言也准备过去,刚迈出一步,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啧”了一声,非常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赵焺上半身隐在阴影处,看了一眼手表,站着没动。 “干什么?”赵相言说话连个调都没,半转过身,但是没走远。 “玩?你是不是公司老板啊,怎么这么闲?不去。”他说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后又贴了回去,被对方的声音阻止挂电话的动作。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赵相言身上穿的还是校服,这会热得不行,单手拉开拉链脱掉外套,换了个手拿手机,把另一只袖子脱下来,勾着衣领往肩膀上一甩,结果被人抓住了。 他一回头电话被抽走,挂断,又递回给他。吃肉群七壹龄"鹉|岜%岜\鹉"镹龄$ 赵焺问,“你下来到底做什么?” 一连串动作过于流畅,赵相言接过手机的时候脑子才转过来,“你怎么随便挂我电话!” “你不是不想接?”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接?” “我猜的。” “你……你……”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万年冰山又稳重自持的赵焺有点幼稚?赵相言不适应这个发现,“你”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词儿,章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拿起来看的时候,赵焺转身大步流星往小区外走。 “喂!”他还有话要问,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从前哪怕是和他哥同一屋檐下,想见一面说几句话都难,更何况现在。 赵相言按掉电话快步追过去,跟着来到路边往赵焺面前一挡,气势不小,理由却没找好,想起赵焺还没吃饭就下楼,不伦不类来了一句,“你饿不饿?” 赵焺一挑眉,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 “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反正他现在是柯衍,总觉得做什么事都有一层遮掩,想干什么也表达得比较直白。 赵焺刚才换了身没那么正式的衣服,但身上那股香味还在,在炎热的空气中有着独特的清爽感,整个人少了几分严肃。 他看着面前往来的车流回答,“我只和三种人吃饭,商人,家人,恋人,你想当哪一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焺说到最后一个词时把脸转向他,而且他问的是“想当哪一种”,不是“是哪一种”。 重生以来,他发觉每一次跟赵焺对话都特别累,要么累身,要么累心,赵焺句句说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总像是在耍他。如果继续这样连话都没法好好说,以后还怎么提醒赵焺关于车祸的事?还有苏韶韵,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见过之后根本不可能放下,什么样的矛盾能到这种不可调和的地步。 想到这赵相言有点急,开始横冲直撞口无遮拦,“我哪一种都不想当,你刚才不是还能跟我一个桌吃饭,反倒是你口中的家人不愿意和你一起。我妈以后要在你们家工作,我总要帮她问清楚,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你们被无辜牵连。” 他知道他嘴瓢了,因为眼瞅着赵焺刚才那股称得上轻松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颇为熟悉的表情,让他想起自己被关在别墅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焺问。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相言狠了狠心一咬牙,就义似的问,“阿……阿姨是因为你弟弟的死才这样的吗?”说完他马上解释,“我是怕我妈不小心提到会伤她的心,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不用。”赵焺重新戴上冷硬疏离的面具,“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任何东西了,我妈不会主动提,别人更不会知道。” 没有了?赵相言心里一颤,忽然被一种恐怖的情绪笼罩,这个家这么快就已经决定不要他了吗?可他还活着啊…… 眼睛一酸,立刻湿了。恐惧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他好像被彻底抛弃了一样。这让他忍不住抓住赵焺的手臂,心一慌有点语无伦次,“不是,一个人死了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呢?阿姨没提起过吗?是因为太难过才不说的吧?你呢?你上次还说你很爱他,为什么——” “柯衍。”这个称呼像一记警钟敲击他的大脑,赵焺毫不客气向他逼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对我又了解多少?我是很爱他,但是想跟他睡觉的那种爱,他死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背叛。忘了?你猜他如果活过来出现在我面前,我这次会不会因为伦理道德放过他?” 赵焺知道自己坏透了,他明明清楚赵相言有多想和他相认,多想回到这个家,他甚至花心思安排了这场见面,可到头来还是因为一己私欲,口是心非地说着和实际行动完全相反的话,逼迫自己的弟弟在承认和放弃之间做出选择。他对赵相言是有恨的,恨他死在自己怀里,也恨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就立刻想要逃离。 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所以他不惜剖开最丑陋狰狞的一面给赵相言看,分明是半点舍不得伤害的人,却又像是把人关起来动用私刑,让赵相言不管有没有柯衍这层保护,都无所遁形,避无可避。 他太坏了。 可是能爱上自己弟弟的人,又能好到哪去呢? 赵相言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虽然没有躲开,但比上次在车里时对他的排斥更明显,赵焺自虐般的把他的反应刻在脑里,心里,然后一遍遍用这样表情的赵相言惩罚自己,让他每生出一次邪念,就狠狠疼一次。 这可能比所谓的电击疗法还管用也说不定。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没问你这些啊,你为什么要说啊!”赵相言朝他嘶吼,怕露馅儿忍着没掉眼泪。 两人在烈日下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烧的人快要失去理智。 “不要再跟我提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赵焺用冷到极点的口吻结束这场对话。 赵相言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而后又带着强加的恨意,心火越烧越旺,转身就要走。 “小心!” 没等赵相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赵焺一把拽进怀里,他只感受到擦着自己快速掠过的一阵风。 他被赵焺紧紧抱住,隔着胸腔,感受到来自赵焺过速的心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差点被车撞到。 “你找死吗!”赵焺放开手捏着他的下巴怒吼,甚至不顾他那半张脸还有伤。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他被赵焺的样子吓到了。他从没见过赵焺发这么大火,原来赵焺以前那都不叫生气,叫逗他玩。 “我的脸……很痛……”这是真的,他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 赵焺喘着粗气松开手,别过脸不再看他,呼吸又乱又重,站了没一会就微微弓起背,捂着胸口往下蹲。 这下赵相言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要扶他,被赵焺挥开,“赶紧滚。” 别的不说,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他看着赵焺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心里涌上不安,暂时压下各种念头,认真严肃地问,“你的心脏怎么了?” 19 印象中赵焺身体素质非常好,不但如此,身居高位,防身技能必不可少,为此赵焺硬是把他也逼得练过一阵,不过他偷懒惯了,一向不是他哥的对手。有心脏病的人和剧烈运动基本无缘,他也不记得赵焺有过这方面迹象。 刚才还让他滚的人,现在难受地几乎说不出话,赵相言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赵焺这个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他曾经因为怄气,连自己哥哥的身体出现状况都察觉不到吗? “我马上打120。” 赵相言刚掏出手机,手腕就被握住。他心里一惊,赵焺出了那么多汗,手却凉得吓人。 “少管闲事。”赵焺斜睨了他一眼,缓缓把气喘匀站直身体,除了脸色还不太好之外,看不出更多异常,发现自己还抓着别人的腕子,立刻松开,调头就要走。 这次赵相言没拦着。 他和赵焺性格上最大的差别,就是赵焺喜怒不形于色,常常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这在生意场上很常见。而赵相言不同,脾气的临界点非常清晰,要么很好说话,像弹簧,要么说翻脸就翻脸,跟美少女变身似的,一秒切换战斗姿态。 赵焺的行为让他非常不爽。 心中积压已久的各种情绪一股脑爆发出来。他着急赵焺和苏韶韵的关系,担心赵焺的身体状况,更对赵焺总是浮于表面的散漫态度火大,何况想害赵焺的人还没找出来,内忧外患了属于。而最最生气的,还是他现在于赵焺来说不过是个外人。赵焺说的没错,他一个外人掺和人家这些事做什么? 可赵相言是谁?从小到大挨过揍,服过软,但从来没憋屈过,他可以迂回行事,也可以忍耐一时,但都是有限度的,事到如今,也就他哥能给他这份气受。他索性站在大马路上放开声音,“你到底逞什么能?身体有问题为什么不去医院?我这人就爱管闲事,看到老奶奶过马路我不扶一下都浑身难受。” 赵焺压根没反应,走了几步停下来打电话,似乎是在交待工作上的事。 明明听到他的话却又是这种态度,赵相言忍无可忍,冲过去学着刚才赵焺的样子劈手夺过手机,一本正经命令道,“去医院。”说完又补了两个字,“现在。” “你有完没完?”赵焺已经完全恢复,而且成功被他惹烦,不过没再端着,赵相言看着还挺舒坦。 “没完,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回你家告诉你妈你有心脏病,倒在路边快不行了。” 虽然是瞎编,但一想到这万一是真的,赵相言就难受地连喉咙眼都是苦的。他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可笑,赵焺却笑了,“你以为她在乎我的死活吗?” “怎么可能不在乎?哪有当妈的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死活,她另一个——” 赵焺一记眼刀,他立刻住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就算她生你的气,肯定也只是暂时的,你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跟自己亲妈过不去?” 他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赵相言一个个瞪回去,奈何这张脸气势不足,可爱有余,有个人还不怕死地吹起了口哨,结果被赵焺凉凉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怂了。 往前十多米有个公交站,大中午没什么人,赵焺人扔下一句“我讨厌医院”就往公交站去了。 赵相言以为他又要走,心想连手机都不要了,正要扯开嗓门喊,看见赵焺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慵懒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一前一后随意岔开,露出一截脚踝,是个非常放松的姿势,和赵焺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风格非常不搭。 赵相言跟过去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发现赵焺微仰起头合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没人会喜欢医院,但那是救命的地方,也是对自己负责的地方。” 大概是夏日的午后很容易让人有时间被拉长的错觉,一切都慢了下来,赵相言不再像吃了枪药似的,放缓语速,他是真的担心赵焺的情况,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说得太过只会让事情难办。 蝉鸣一波接着一波,填补他们话语的间隙,除此之外,只有偶尔停下的公交车驶入又驶出,有的司机看出他们不是要乘车的人,停也不停直接开了过去。 他觉得时间过去很久,才听到赵焺缓缓吐出一句,“医院救不活我的弟弟。” 赵相言无语,这话已经称得上无理取闹了,人要是注定会死,那是医院能拦得住的吗?就像老天爷让他重生,那阎王爷也拦不住啊。 “你不要这么钻牛角尖,虽然我只是个高中生,没资格对你说教,但你好歹是一集团总裁,为什么要在这些已经过去的事上纠结呢?生命短暂又漫长,有的人来不及告别就突然离开,你怎么能浪费好好过完一生的机会呢?” 如果时间倒流,即便知道能重生,他也不愿意经历死亡。 “不会好的……”赵焺看着远处一点,低声呢喃。赵相言没有听清,还在继续,“你肯定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更想要的未来吧?” “我想要我的弟弟活过来爱我。” 这句字正腔圆,赵相言听清了。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来自赵焺这般浓到化不开的爱意,从长椅的那一头,穿过凝滞燥热的空气来到这一头,将他层层包裹,让他呼吸不畅,却说不清这颗狂跳的心是因为尴尬还是难为情。 但大抵不是恶心和厌恶的。 “可这是乱伦。”他还没被热浪冲昏了头。 “我知道。”赵焺脸上不见半点内疚或是羞耻。 赵相言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掰碎扔了一地,“不是,全世界那么多帅哥美女,什么样的没有?你这种身份地位还怕找不到对你死心塌地的人吗……”他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哥得到幸福,但前提是这幸福不是建立在他的身上。 “我只要他。” 赵焺一句比一句说得坚定。赵相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在哄孩子,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两人的对话会不会引起赵焺怀疑,苦口婆心地劝,“你……你就不能换个人爱吗?” “换谁?”赵焺终于转过来看向他,“换你?” 赵相言终于闭嘴了。 对他的反应赵焺毫不意外,轻轻哼笑一声不再说话。他往远处红绿灯望了一眼,站起来走到赵相言身边,虽然是俯视,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在他面前摊开手掌,赵相言坐直身体将两只手往背后藏,像个乖巧听讲的学生。 赵焺一愣,很快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忍着笑意用视线指了指他的口袋,赵相言一低头才反应过来赵焺要的是手机。 他赶紧掏出来递过去,庆幸自己没做出什么夸张的举动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以为赵焺是要牵他的手?! 肯定是柯衍这身体不正常! 他自我尴尬的这会,一辆车停在路边,有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这一侧拉开车门,赵焺连句再见都没跟他说就坐了进去。开车的人赵相言也认识,是跟了他哥许多年的总助,秦皓。不过秦皓当然不认识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开车走了。 赵相言忽然有了主意。 * “刚才那位是?” “家里保姆的儿子。”扣7衣0.5>㊇.㊇^5㊈0 秦皓透过后视镜看赵焺正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不再多问。 不过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秦总,我叫柯衍,我们昨天在公交车站碰过面,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和我单独见一次,我有些事想请教您。 昨天赵焺说好半个小时到,结果忽然又打电话给他让他开车来接,等自己去的时候就看到赵焺和这小子大中午在路边也不嫌热,秦皓当时觉得奇怪,出于职业敏感性,他对出现在赵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保持警惕,无论是从商业层面,还是安全层面。 正当他想回消息时,对方又发了一条过来。 你老板在追我呢。 20 秦皓转头就拿给赵焺看了。 赵焺的性向他是不了解的,或者说随着时间推移,他变得不确定。所以即便赵焺喜欢的是男人,他也不算太意外,赵焺这样的人,什么没见过?要什么没有?要什么都不奇怪。 至于是不是真的在追求别人,这就要打个问号了。 作为赵焺的左膀右臂,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老板的细微变化是职责所在。比如最近,他发现赵焺又戴起了眼镜。 初次见赵焺的人肯定会说这样一张脸,戴眼镜挡住了多可惜,其实恰恰相反,大多数人见过之后都会想多看几眼。 只有秦皓认为这副眼镜像一把锁,赵焺刻意在隐藏些什么。 他总觉得赵焺这个行为是有些规律的,但他跟了赵焺这么多年既没分析出结果又不好问,毕竟不是什么要紧事,权当是赵焺的个人爱好了。不过从赵相言去世以来,赵焺是最近才又捡起了这个习惯。 确切地说,是昨天以后。 直觉让秦皓选择性地隐瞒柯衍发来的部分信息,只给赵焺看了前半段。薄薄的镜片泛着光,赵焺似乎在镜片后眨了眨眼,随口说道,“既然他找你,就去聊聊看吧,他似乎跟郭鸣义的投资对象有什么关系,你可以观察观察。” 还有这种事?秦皓心里念着柯衍发过来的最后一句想:所以老板在钓鱼? 这件事有三个疑点,昨天见到的场面,赵焺对这条信息的处理方式以及不算明朗的态度。 秦皓从业多年,思考能力强于提问技巧,提问技巧高于提问频率,有些事,他知道界限在哪。就像上次赵焺“闹”着要提前回国,他敢在电话里嚷嚷,但这次,他也很清楚不好多问,既然赵焺让他去聊聊,那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不过对方只是个高中生,断没有说见就见的道理。 -我很忙,你平时要上课,下周六看情况吧。 赵相言握着手机心像蚂蚁爬,要等一个礼拜这么久!?而且还不确定? 周六赵焺离开后他回去取了钥匙在家一等就是一整天,晚上他生疏地跟秦沛容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秦沛容倒是为他难得主动聊天感到高兴,如果不是一直问雇主家的事情就更好了。 “你说赵先生的母亲?她嗓子没问题,就是话少,顶多就叫我一声秦姐,嗐,也不知道我们俩谁大,可能你妈不如有钱人家会保养,看着显老。” 一边说秦沛容一边从沙发到卧室,挨着个捡他脱下来的衣服,插了一句,“你长虫蜕皮呐,换这么多衣服?” 赵相言看着那一堆,挺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找着洗衣机……” “洗衣机?哦对你忘了,以前的坏了就没买,夏天衣服搓两下就行,手洗也一样,你这一天换一身也太勤了点,我看这都挺干净的……”说着把手里的T恤抖开前后翻了翻,又塞进怀里继续捡下一件。 别说夏天一出一身汗的季节了,就是冬天,四季,他也天天换衣服,心情好了像个花孔雀,心情不好了整个就一黑白无常轮班,颜值拯救衣品说的就是他了。 不过柯衍的衣服不是洗得发白就是开线,几件尺寸稍大一点的他猜测可能是章鹤送的,应该没穿过几次,被他轮了个遍,礼拜一他还要再拿五天的衣服去学校,能穿的就这几件。 他见秦沛容从床底下捞出来个大盆,把一堆衣服扔进去,接水,倒洗衣粉,拎了个小板凳坐在逼仄的浴室开始搓洗,动作利落又连贯。 他想起白天秦沛容说的,大概周末两天都要去别人家服务,所以没时间做自己家的家务,又念着他周日下午要带走,不但没有阻止他这种每天一张皮的行为,还帮他提前洗好,方便他带。 赵相言有点过意不去。 可他从来没手洗过衣服……也说不出帮忙的话。 浴室特别窄,秦沛容一坐下几乎连人带盆把浴室占满了,只露个后背挡住门口,肩膀一耸一耸地卖力搓着衣服。赵相言在外头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句“我先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后回卧室去了。 屋里没空调,单人床夹在墙和书桌中间,显得拥挤又闷热,赵相言在床边坐了一会,第一次仔细观察这间屋子。 墙皮有些脱落泛黄,没有张贴青春期的中二海报,桌上没有玩具,角落也没运动器材,唯一的书桌压着玻璃板,底下是几张零散的照片,基本都是和秦沛容的,只有一张是和章鹤,可以看出,柯衍和章鹤在一起的时候是轻松愉快的。 他随手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着各种教科书练习册,往下掀开几层,有个淡蓝色的皮面笔记本,要么是新的还没开始用,要么就是被保护得特别好。 赵相言抽出来打开边扣,随便翻到一页,居然是柯衍的日记。 这是他了解柯衍的好机会,而且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窥私欲,他给自己找理由,他现在就是柯衍,看自己的日记没什么不妥,于是靠在床头从第一页翻看起来。 日记比想象中无聊很多,但可以看出柯衍并不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没有因为校园暴力对学校这个地方心生怨恨,也不在日记里发泄情绪,通常只记录些生活中的小事,有时候是路边烤红薯的大爷,有时候是一起交通事故,也怪不得赵相言会觉得无聊。 没等他看到章鹤出现,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他被蚊子咬醒,听到秦沛容好像很晚才回房。 第二天一早,他眼还没睁就听到章鹤在门外一边敲一边叫他起床,睡眠不足心情极差,气得他翻坐起来跳下床,冲过去拉开门见章鹤笑得一脸灿烂,五指张开冲他摇摇手,“嗨。” 嗨你大爷,赵相言碍着屋里还有长辈,不好直接开骂。 章鹤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只穿条内裤,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某处,那地方好死不死还翘着。 赵相言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用口型比了个“滚”就要摔门,被章鹤一手撑住,回头冲厨房喊,“阿姨,柯衍他还不起来,您要不要来叫他一下啊。” 赵相言彻底没脾气,回屋穿衣服去了。 早餐三个人一块吃的,才刚过七点,秦沛容随便吃了两口就要走,因为要赶去苏韶韵那准备早餐,匆匆忙忙但看上去比平时整洁利落许多,赵相言猜测是“那边”居住环境比这里好太多,秦沛容有意捯饬了自己,不想让雇主看着不舒服。 等人一走,章鹤放下筷子反客为主,“昨天你去哪了?脸怎么回事?你别用给你妈那套说辞,她也不信,只是不敢问你罢了。” 赵相言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没跟他撒谎,“打架。” “你打别人了吗?” 赵相言想了想,鼓着腮帮子回答,“没打着。”他早晚把那帮孙子收拾了。 章鹤轻轻叹了口气劝他,“别住校了,你这样我不放心,你就当行行好,别让我难受行吗?” 赵相言差点被一口蛋汤呛到,咽下去剜了他一眼。 “我没开玩笑,柯衍,我不能再让之前那样的事发生了……” 他说的是这具身体被强暴的事,赵相言见他提起这事整个人都变得消沉,垂着头半天也没下文,心里难得生出一丝同情,不过安慰人的方式却很欠揍,“你这么好的条件,既然我都被那个了……感觉配不太上你啊……” 章鹤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眼神就变了,好像眼前的柯衍在用另一个人的视角,说着侮辱他所爱之人的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吃饭。” “闭嘴怎么吃饭?” 要不是章鹤眼中的痛色太过明显,赵相言可能会继续口吐芬芳。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不过章鹤这人自愈能力很强,一顿饭的功夫脸又变回去了,主动收拾了碗筷回来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赵相言算回过味了,章鹤大概不是要“玩”,而是要跟他“约会”。他还没忘记自己之前的“计划”,想了想点点头,“行吧,感觉不答应你一次这事儿没完了。” 章鹤露出满意的笑容,跟着他进了房间,赵相言背对着他脱掉背心换上T恤,听到章鹤问,“这是什么?” 赵相言没理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衣服都顾不上拉就转身要去夺章鹤手里的本子,日记这种东西,总归不太好给别人看。 然而章鹤翻开才知道这是柯衍的日记,并且恰好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面除了日期和天气,只写了一句话。 我想我大概有点喜欢章先生,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21 毕竟不是赵相言自己的日记被看,也没到气急败坏的地步,他抓了一把没抓到,收回手将自己的衣服拉好,一抬眼发现章鹤的表情有些奇怪。 章鹤既没有翻页,也没有抬头,就这么盯着日记本看了很久。赵相言好奇上面的内容,凑过去想一起看看,反正他失忆了,对自己的日记好奇也没什么不正常。 就在他靠过去的时候,章鹤合起日记看向他,眼底压着很浓的情绪,没等他读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就被拽过去狠狠抱住,勒紧,柯衍这身板,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喂!你又犯什么病呢?” 回答他的只有颈侧的呼吸和不断收紧的拥抱。赵相言这回是真推不开,只能耐着性子在他怀里勉强问,“你看到什么了?” 章鹤的声音微微发颤,“小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这哪跟哪儿? “我想吻你……” 赵相言满脸黑线,“拒绝,还有,放开我。” 章鹤没有坚持,埋在他颈侧跟毒瘾犯了似的狠狠吸了一口,稍一松劲就被赵相言挣开。 赵相言一边搓着脖子一边往后退,把脖子搓红了才罢休。笔记本被重新在他面前展开,那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赵相言,柯衍和章鹤之间,不是像他之前以为的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十几个字章鹤让他看了很久,才放下手,眼底浓重的情绪彻底化成无限柔情,就这么望着他,唇角带着笑意,就算被他拒绝了亲吻,脸上也是满足。 “我、我不记得了啊,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 重生以来,赵相言虽然各种不适应,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心虚过,章鹤虽然满目柔情地看着他,但他却不敢直视章鹤,于是只好用更具诱惑力的话题转移章鹤的注意力。 “不是要出门吗?去哪儿?” 章鹤笑得更加愉悦,将日记好好放回桌面,极其自然地搂过他的肩,歪着头恢复油腔滑调的样子说,“本来想和你去看电影,现在我改主意了,决定带你了解了解我,你说你忘了,那借这个机会重新认识一下我吧。” 虽然他对了解章鹤毫无兴趣,但比起看电影,赵相言当然更倾向于后者,何况他以前去电影院,从来不是为了看电影的。 夏季的上午还不算太热,晴空万里,周末人大多不爱早起,路上行人不多,车辆也很少,这个城市大概也还没完全醒,像赖在晨光中不愿起来似的。 赵相言坐在副驾有点后悔。 因为章鹤正越过他去摸座椅一侧的安全带,他失忆又不是失智,会连安全带都不知道怎么系吗?而且找安全带哪里要这么久! 他努力往后贴着椅背,薄薄的身体陷在座椅当中,快和椅子融一块了。 动作再慢一点,过分一点,就真成性骚扰了,章鹤适可而止收回手系好安全带,终于发动车子。 “我们要去哪?” 车速不快,但开出去一阵后,赵相言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紧张,就算开着冷气,额头上也出了层汗。章鹤很快发现了一点,见他胸口也起伏明显,立刻靠边停车。 “你不舒服?晕车?”说着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以前你也坐过我的车,没这问题啊。” 其实每次坐车赵相言都会紧张,只不过先前他们俩之间气氛不同,章鹤没注意到。H$文追[新裙^⑦)1龄伍'㊇㊇&五九*零 “不是,大概太热了。” 章鹤没继续开,往窗外望了望,熄火下车又绕到他这一边,拉开车门说,“下来吧,透透气。” 车子刚好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章鹤转身进了便利店,赵相言跟进去后,章鹤已经买好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又扬扬下巴,径自走到靠窗的一排座椅边坐下。 瓶盖已经提前给他拧好了,赵相言非常不适应被这样照顾,觉得浑身别扭,但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只好忽略这种不自在也坐了过去。 他喝了一口吐槽,“怎么是甜的?”转过瓶身一看是柠檬口味的功能饮料,瓶子做的像矿泉水似的。 “失忆了口味也变了吗?你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章鹤说完仰头喝了口自己的水,视线落在玻璃窗外的柏油马路,阳光正好切过他的手边,形成明暗交界,他在暗处的肩背不再挺直,向前用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把瓶身圈在手里捏了捏,“其实只要跟你待在一块,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动不动就告白的毛病? 赵相言没有看他也没有附和,结果下一秒一只大手落在头顶揉了揉,趁他发火拍开之前又快速收了回去,赵相言一看,这人果然撑着下巴一脸得逞的笑容。 “我好歹18了,你能不能别总当我是小孩?” “可是你有时候比小孩子还幼稚。” “对不起,以前的事记不住。” “我说的是现在。”章鹤像是能看穿他一样,“平时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但真的难受了又倔得不肯说,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便利店陆续有顾客进来,赵相言趁着店员再次喊出“欢迎光临”几个字的时候转移话题,“你不是要让我了解你?” “唔……本来想带你去我的公司看看,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但现在,我觉得先聊聊别的也可以,比如我——” “别啊,我还挺想听你讲讲自己的职业。” 因为是被打断,章鹤有些惊讶,赵相言补了一句,“都说认真又专业的男人最有魅力,你是做什么的?说来听听?” 凭章鹤的脑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这句话有多刻意,但在章鹤眼里,明明无心却生硬地用这种暧昧字眼套话,这样的柯衍简直可爱到让他难以自持。 而且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章鹤拢拳在嘴边咳了一声,面容严肃起来,“我是学医的,以前也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为目标,但后来我觉得自己似乎没这个资格。” 除了在自己拒绝他的时候,赵相言从没在章鹤脸上看到过这种忧伤的表情。 “我妈在我大四那年去世了,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了没抢救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忧伤但并不沉重,说完后又捏着瓶子喝了口水。 赵相言心里发堵,他想到了赵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情景。 “因为心脏病抢救无效而去世的病例很多,当时我爸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救护车一路也没受到任何阻碍,但送到医院还是无力回天,这件事不怪任何人。” “那你……?” “但是我当时因为这件事恨起了医生这个职业。励志故事中总是会讲,所爱之人因病去世,自己要成为更出色的医生,志在挽救更多的生命,减少这样的悲剧。可我不是,别人的悲剧我不在乎,但我妈的悲剧已经成为事实。那时候我爸劝了我很久,但我还是放弃了临床医学,改读医疗器械,后来我觉得这一行也挺适合我,我的心大概跟那些器械一样冰冷。” 他说完不吭声了,似乎在等赵相言给出什么评价。 赵相言察觉到他把话头递了过来,只好凭感觉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恨,而是害怕呢?” 章鹤一愣,仿佛屏住了呼吸,但赵相言没注意到。 他往深处想了想说,“医疗器械还是医学行业,你如果真的讨厌,肯定干别的去了。我猜你是怕自己就算成为医生也对生死无能为力,虽然我觉得你跟‘冷血’这个词不沾边,但你这个心态确实不适合当医生,医生的血是热的,头脑得是冷的,你不行。” 又是一声门铃响,赵相言下意识回头,再转回来的时候章鹤的脸近在眼前,吓得他瞬间往后倒,被章鹤拦腰搂了回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又想吻你了怎么办?” 赵相言作势要推开他,被他用强力按住后颈,语气居然是难得一见在撒娇,“你快点记起来好不好?记起来你喜欢我的事……” 更心虚了…… 赵相言胡乱挥开他站起来,拿着水往外边走边说,“我休息好了,走吧。” 背后的人露出笑容,紧跟上去。 后来章鹤还是带他去公司转了一圈,刚好周末没人,适合参观。公司选址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工业园区,周围人烟稀少,但植被茂盛,环境非常好,像公园似的。赵相言虽然是南星集团二公子,但也很少去南星的大楼,里面的人个个都板着脸,工作节奏非常快,商业气息浓重,而且听说集团内部卷得厉害,他听过不少员工在背后骂他哥是个该去挂路灯的资本家。 章鹤跟他哥绝对不是一个路子,无论性格还是行事作风方面,都差异很大。所以前者是个搞技术的,后者是个做生意的。 从公司出来刚好到饭点,按照章鹤的风格,十有八九会选一家不得了的餐厅,赵相言在他提出建议前就说来的时候看到家面馆,自己已经很饿,就去那吃吧。 吃饭的时候他发愁一下午怎么过,章鹤明显就是要跟他待一天。说是很饿却吃得磨叽,看着碗里的面他忽然有了想法,“哎,一会送我去个地方,我要去找我妈。” 那天赵焺大概吃好饭也是要走的,两三点去应该不会碰到他,自己可以找机会跟苏韶韵说说话,哪怕看看她也是好的。 “行。”章鹤答应得爽快,没有缠着他要下午的时间。 吃过饭车子开往熟悉的小区,章鹤停车后感慨,“阿姨找的工作看来很不错啊,这个小区就算是保姆家政薪水也很高的。” 赵相言心不在焉点点头,告诉自己赵焺应该不在,不会那么巧碰到。 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他先给秦沛容打了个电话,说想去找她,知道秦沛容巴不得多跟他接触,肯定会去求苏韶韵,而苏韶韵一副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态度,想必也不会阻拦。 “你先回去吧,我等她下来接我。” 章鹤站着没动,这个节骨眼了却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小衍,其实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人的记忆不只存在在大脑里。” 说着他向前两步,拉起赵相言的手握住,“你的身体也会有,它见证过我们相处的每一刻,看到你日记中的那句话,我知道你的心肯定像我一样慌乱地、兴奋地跳过,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可以唤醒它们,让你重新爱上我。” 赵相言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给章鹤希望,又在今天之后不忍心跟他冷眼相向,只顾着抽出手尴尬地乱瞟。 在后来的生命里,赵相言反省,自己最该拒绝章鹤跟他说清楚的就是此时此刻。 正在两人交谈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引得他们一齐回头,紧接着驾驶座的门打开,前一天才见过的人重复和昨天一样的动作,绕到一侧拉开后座车门,先露出踩着皮鞋的脚踝,接着是被西裤包裹的修长小腿。 车门轻轻关上,是赵焺。 章鹤因为上次柯衍的事对赵焺非常抵触,眉心蹙起,下意识想保护柯衍,去握住那人刚刚抽走的手。 结果赵相言这次反应极大,不但像吓了一跳似的甩开,眼神也在躲闪。 章鹤心里激起一层火,他以为柯衍是耻于和他的关系,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赵相言没有回答,心一横快步走到赵焺面前,仰头问,“我来找我妈,您能带我进去么?” 赵焺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赵相言不是没见过他哥与人谈判时游刃有余又不留情面的样子,那种眼底的坚定往往是胜券在握或者志在必得的象征。此刻就是那种眼神。 秦皓已经坐回车里,准备将车开走。 章鹤站在几米外满脸疑惑。 赵焺仿佛看不到这一切,眼里只剩下这个装着赵相言灵魂的身躯,用表情在向他求助:帮帮我。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 赵焺站定时静止,动作时又快得让赵相言来不及反应,赵相言只感觉腰上一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又热又软。 是一个吻。 这个吻短暂又突然,分开后赵焺用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换你怎么样?” 22 赵焺这个神经病。 这是赵相言心里唯一的念头,而他绝不是在场唯一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自己只是让他帮忙解围,他为什么要亲上来啊!这说不定是柯衍的初吻。 他觉得赵焺是因为昨天那番话魔怔了,虽然说饥不择食有点不合适,但赵焺的样子就像是找到了个声称是他弟弟的残次品,就算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一看发现果然不是,也没法扭转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秦皓从左侧后视镜看到的时候先是探出脑袋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然后又快速缩了回去认为非礼勿视。 “柯衍!” 赵相言回头,章鹤已经铁青着脸来到跟前,用比刚才大许多的力气将他拽到自己那一边,第二次和赵焺面对面。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妙,赵相言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自己的处境会变成这样? 看似这两个人都对他心有所属,然而一个不知道他是假的,另一个不知道他是真的,争风吃醋都吃不到点上,他实在有苦难言,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是GAY啊! 秦皓忍不住好奇又把脑袋歪了出去,刹那间余光内有什么一闪,他条件反射看过去,赵焺也灵敏地转头看向不远处,脸立刻冷下来。 “秦皓!” 秦皓知道有问题,在赵焺开口的同时已经下车,顺着赵焺视线的方向走了几步。 胶着的场面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散,赵相言不知道发生什么。章鹤像是有所察觉,快速用身体遮住矮他一截的柯衍,理直气壮和赵焺对峙,“赵总,我不管你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柯衍他并没有同意,而且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不是第一次有人跟踪你,不然你不会反应那么快。柯衍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请你不要给他带来麻烦。” 跟踪?赵相言神经瞬间绷紧,重新看向远处的墙角,那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就不是拘于情爱的人,只是没想到重生后无意中得知了这么多事,让他差点忽略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秦皓过去兜了一圈回来在赵焺身侧耳语几句。赵焺低头听,但依然目如鹰隼般盯着刚才的位置。说起来倒是没人比赵相言更清楚危机四伏的状况,然而没等他急,赵焺已经收回目光凉凉地瞥了一眼章鹤,对章鹤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赵相言,“不是要去找你妈?” “哦对!”赵相言现在急需跟他哥确认一些事,扭头就要和章鹤解释,却被章鹤期待又不甘的神情止住声。 那表情几乎直白地在说,虽然我拦不住你,但是能不能别去。 “走了。”赵焺先一步离开,赵相言满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赵焺的脚步消失在章鹤的视野中。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章鹤强压下心中的各种怀疑,又往刚才可疑的地方观察了几秒,忧心忡忡地驱车离开了这里。 他得承认,柯衍能够醒过来已经是奇迹,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柯衍失忆这一点让他一直以来有意忽略柯衍身上的变化。他不是没注意到,他只是觉得既然柯衍不记得,那就当是他们彼此重新认识,他甚至幻想过,没了孤寂惨痛的过去,他有信心给重活一次的柯衍只注入快乐的记忆,何乐而不为。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柯衍对赵焺一定不只是认识而已,更多的他也想不明白。 章鹤烦躁地锤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驶入高架,油门被踩得更狠。 * 这边赵相言跟着进了电梯,秦皓去停车,电梯里就他们俩,安静地令人尴尬。空气密闭,赵焺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内变得浓郁。两人并肩而站,赵相言的下巴刚到赵焺的肩线。 以前的他只比他哥矮两三公分,不齐齐整整站在一块基本看不出谁高。这个角度看赵焺,他也是第一次。 侧面看才发现赵焺的眼尾很长,难怪总给人一种谁都看不上的疏离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一点他现在可以证明,然后又伤感了一瞬,他好久没见过真正的赵相言长什么样了…… 赵焺的喉结忽然滚动一下,下巴偏了很小的角度斜睨着他,赵相言偷看被抓包,快速收回目光扯了个话题,“咳……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扣!裙&贰;三零]六^九}二'三"九'六 “嗯。” 嗯?赵相言以为他哥当真有什么想法,原来真的是在替他解围吗?既然赵焺都没说什么,他更不可能主动去问,那好像他准备的一肚子话也都用不上了。 “他很喜欢你。” 电梯数字稳定跳动,赵相言记得他们家是在顶层。 “他喜欢的不是我。”赵相言不想在这件事上得过且过或者撒谎,又不能说得太明白暴露自己。为了防止赵焺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他主动问起了刚才的插曲。 “真的有人跟踪你吗?你好像出门不带什么人,这样你怎么保障自己的安全啊?” 要不是太安静,赵相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赵焺轻轻叹了口气,挺直的肩背放松向后靠着电梯说:“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保障。” 破罐子破摔绝对不是赵焺的行事准则,是因为没必要跟自己说吗?可赵焺有意调侃他的时候不是这副表情,现在赵焺的样子就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弱者被迫变强和强者露出脆弱一样让人心酸。 等赵相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情不自禁抱住了自己的哥哥。重生以来他一直很想这样做,想对赵焺说,辛苦你了,不是你的错,不要太难过。 怀里的身体僵住,过了几秒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你在做什么?” 赵相言猛地放开手,电梯刚好到达楼层,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电梯门。赵相言觉得空气又闷又热,而且到处都是他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香味,脑子一片混乱,后悔自己的举动太突然太不合时宜,快步跨出电梯。 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赵焺拉着他推开旁边一扇门,空旷的楼梯间比电梯里还安静,而且这种小区的消防通道,几乎从来不会有人。 他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刚才冒犯了赵焺,硬着头皮解释,“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的样子太难过了想安慰安慰你……” “安慰?”赵焺反问,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赵相言知道,他哥以前与人相处分寸把握得很好。放在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是上市公司集团总裁,一个是穷酸学生,这确实称得上冒犯。 “我不需要这种安慰。” 赵相言心想要糟,正要辩解,下巴忽然被捏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收好脸上的慌乱,就对上赵焺暗流涌动的目光,虽然太迟了,但他清楚地从这双眼中看到了欲望。 “我要这种。”说罢唇齿相贴,香气扑面而来。赵焺的吻不再像外面时那种蜻蜓点水,手从下巴移到脑后,按着他又是吸又是咬,撬开他的齿关,连舌头都伸进来了! 而他则像是遇到突发事件陷入强直静止的动物,任由赵焺勾缠他的舌尖,将他拥进怀里,仿佛下一秒要把他吞吃入腹,骨头渣都不剩。 赵相言一阵耳鸣,越是挣扎被赵焺勒得越紧,甚至推着他靠墙死死压住,另一只手在腰后靠近臀部十分情色地揉搓,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如果刚才在外面的赵焺是神经病,现在的赵焺绝对是疯了。 在赵焺的手要摸进他的裤腰时,他上下牙一合,狠狠咬了一口。赵焺力气稍松,被他奋力推开,用手背擦着嘴唇,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被撕扯地发疼他也不在乎,像看仇人似的看着赵焺,时间仿佛回到了他车祸前的那个黄昏。 “我不是你弟弟,你要发情找别人去!” 赵焺似乎也愣住了,嘴角洇洇渗血,似乎想跟他道歉,抬起手又放下,往后退了一步,给赵相言足以觉得安全的空间。 “我不是你的弟弟。”赵相言又重复了一次,报复似的捅刀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弟有那么变态的想法,但是我刚才真的只是想安慰你,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妈在这的工作,你应该不至于拿这个威胁我逼我做什么吧?” 赵焺错愕地看着他,那是明显受伤的表情,赵相言知道自己说的太过了,但话都说出去了他又在气头上也收不回来,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哥把全部的情欲碾碎在脸上,一点点拼凑出只剩下愧疚和歉意的表情,对他认认真真地道歉。 “对不起。” 赵相言以为自己会安心,但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赵焺会是这个反应。他矛盾极了,又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等赵焺先一步拉开门出去,他才靠着墙缓缓蹲下,心里并没有特别好过。 如果他知道这一遭给他将来追回赵焺带来多大难度,他大概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绝。 23 赵相言在楼梯间蹲了半小时才出去,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嘴唇一直是热的,热的他脑袋一团乱。总之他勉强想好了一些应对的措辞,不想和赵焺之间的关系就此变僵,他不希望秦沛容失去这份工作是真的,对于秦沛容来说是打击占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他将失去和苏韶韵接触的机会。 他不能得罪赵焺。 赵相言拉开门的手忽然顿住,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攻击赵焺的话:你不会威胁我逼我做什么吧? 赵焺是这样的人吗?自己车祸之前原本一辈子都无法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赵焺有多能忍耐,他比谁都清楚。这当中或许有不得不忍的理由,可抛开一切平心而论,赵焺的执着和深情也确实令他震惊。 就像那个藏起所有欲望的房间。 他不该那么说赵焺的,赵相言有点后悔,心里想着一会要不要去跟赵焺也道个歉。 走到门口大门正好打开,秦沛容还挺惊讶,“你怎么上来了?我这刚才有点忙走不开,保安放你进来的?”赵相言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又有点纳闷,一边换鞋一边快速在房间里扫视,问:“赵先生人呢?” “他没回来过啊,你找他做什么?”说罢放低声音,“你啊,少在他妈妈面前提他,他妈妈不是很喜欢他,你上次也看到了。” 赵焺竟然连门都没进就走了吗…… 家里只有苏韶韵一个人,他礼貌地笑笑算是打招呼,苏韶韵依然没什么表情,对他的去留也毫不在意。 赵相言环视一圈,去洗衣房问秦沛容,“赵先生平常回来吗?” 秦沛容已经能够熟练操作这里的所有高级电子设备,一边按下各种按钮一边回答他,“回来,他不放心他妈妈一个人住,不过可能过阵子忙起来就不一定了,听他说刚回国还不是很稳定,昨天也和我聊过问我要不要做住家保姆。” 赵相言眼睛一亮,“那可以啊,工资肯定更高。”说完机灵地补了一句,“这下总能买台新的洗衣机了吧。” 柯衍的这张脸,因为家庭和人生遭遇的缘故,从小就很少笑,但偶尔笑起来非常讨人喜欢,与赵相言那种张扬肆意的笑容不同,柯衍的笑是会暖进人心里的。秦沛容看了心里舒坦,总觉得儿子失忆后逐渐变得开朗不少,虽然以前的柯衍她也很喜欢,但更多的是心疼。 “儿子知道心疼人了,买,回去就买,不涨工资也买。”秦沛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快,看得出心情很好。 “那您要不就答应了吧,我感觉这家也没什么工作量,肯定比化工厂轻松。” “我倒是想,但妈还是想让你回家住,要是住到这,家里谁照顾你?” 说到底还是不信他脸上的伤是被球砸的,只是大家都选择不戳穿他。赵相言立刻摆正态度作出承诺,“我已经成年了,不能总是被别人保护,我有能力处理好学校的人际关系,我保证,如果我住校期间和别人发生矛盾,一定回家。另外,您跟阿姨说说,周末让我过来帮你一起干活怎么样?我可以推她去散步。” 秦沛容瞅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挺好。” “那您看这样能行吗?” “我去问问赵先生吧,他很在乎他妈妈的生活质量,找我的时候跟我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就算能让你来,也用不着你,对了,你今天干啥来了?” 来见我妈……赵相言心里回答,嘴上说,“这不是一礼拜没见您了嘛。” 这句话把秦沛容哄得极为开心,看得出是真高兴,赵相言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他有意待了一整天,也没把赵焺等回来,发消息给秦皓,也没收到任何回复。晚上和秦沛容一起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另一个奇怪的地方,章鹤也没联系过他。 不过他对章鹤一向不会主动,不联系正好。 * 新的一周学校里还是老样子,他和同学彼此视而不见。王猛那厮说不找他麻烦还真就当他不存在,也算说话算话。只有那天挺恶心人那小子看他的眼神老是不太对劲,赵相言没在意。 体育课的时候一小撮人在打篮球,另一小撮人各自找个凉快地方啃书,其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只有他绕着塑胶跑道一圈接一圈跑得汗流浃背。 等他跑第五圈的时候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再次感慨柯衍这身体素质真不行。赵相言虽然平日里没个正行,但做事不拖延,这点和他哥很像,除非这件事不是他的本意。因此赵相言当下决定,每天早上起来跑两圈再去上课。 晚自习过后,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了一趟。 “柯衍,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性,是学校唯一的教育骨干,见证过燕礼从一般高中堕落到如今这德行的全部过程,据说是被学校高薪留下的,在他们班也是理所应当,全年级有点心思学习的基本都在他们班了。 柯衍之前的成绩平平,只是人比较乖,不惹事,在老师眼中这样的学生最没有存在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忽然叫自己来,开学都一个多礼拜了才想起来关心他的身体? “还行吧。”赵相言下午体育课后还没来得及洗澡,浑身不舒服,有点不耐烦。 班主任对他的态度没意见,满脸堆笑,语重心长,“柯衍啊,你妈妈今天来学校找过老师了。” 秦沛容来了?不放心他? “你妈妈很关心你在学校的生活,希望老师能帮忙协调好你和同学间的关系,知道老师不方便收太贵重的礼物,她给全年级的代课老师都送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还跟老师聊了很多,说你离开学校半年,跟大家一定生疏了不少,希望我多留意你,说有什么问题让我及时联系她。她还说这次事故你的头部受了伤,不记得以前的事。然后她给全班同学每人写了一封信,请我帮忙转交。” 赵相言的震惊不是一点半点。 班主任把桌上厚厚一叠信封推到他面前说,“老师也没想到你妈妈会做这些,不过你妈妈只是拜托我转交,我还没有答应她,信的内容经她同意我已经看过了,你也可以看看,然后决定要不要给同学们。” 赵相言随便从中间抽了一封,展开看到清秀的字迹,名字是他不熟悉的,但每一个人秦沛容都记得很清楚。 信的内容都不长,但基本都是在道歉,说柯衍性格内向,如果让大家不高兴的话,请大家原谅他,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记恨别人。 班里的同学一直说柯衍是同性恋,柯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过。秦沛容对此作出解释,说柯衍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并且有很喜欢的对象,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他,无论他喜欢的是谁,都不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秦沛容或许是好意,但赵相言看了只觉得刺眼。一是过于卑微的口吻,二是关于喜欢的人如此确定,他不用问也知道秦沛容说的是章鹤。 看来柯衍虽然没和章鹤摊牌,但秦沛容作为母亲也许早就察觉,柯衍索性承认,难怪秦沛容对章鹤的各种行为一直有所纵容。 怎么大家都这么容易接受同性恋呢?赵相言心想。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我可以处理好同学之间的关系。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了,您别告诉我妈,不然她肯定会问更多。” 班主任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给全班同学发信这事儿也挺奇怪,只不过赵相言快出门的时候忽然被她叫住,她卸下师长的身份,话里甚至听出了一丝卑微,“那个……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老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赵相言不明所以点点头走了。虽然他完全不需要,但仔细一想,这句话显得很奇怪。如果是因为秦沛容的关系,前面该说的都说了,后面补这一句语气大不相同,而且很多余。他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连着跑了一个礼拜的步,加上之前他一有时间就做运动,如今已经比刚出院那会的身材好了很多,不再是软绵绵的白肉,而是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肉层。在宿舍脱掉衣服也会引人多看两眼,因为好奇和惊讶。 周五迎来高三第一次考试。 赵相言前一天晚上临时把比他脸还干净的书捡起来翻了翻,在同宿舍的人像摸像样点灯熬油的时候,他已经盖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在全考场同学的瞩目下,最后一科他提前半个小时交卷。收卷老师看上去少说五十多了,看到他走上来的时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神在在说了句,“没写完不能交白卷,回去坐着等铃响。” 赵相言面不改色把卷子往桌上一放,老头瞅了两眼卷子又瞅了瞅他,甚至以为他乱写还临时算了几道题,这才挥挥手让他走了。 出了考场他直奔赵焺家,路上秦沛容打电话,得知赵焺同意他周末过去,他心里一喜,秦沛容又说自己接受了这份工作,薪水比以前翻了五倍都不止,光是衣服就给他添了好几件,都在家里放着,让他自己回去试。 这些都不是赵相言在意的,他对上次自己说的话一直耿耿于怀,想找个机会和赵焺说清楚,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至于是哪个意思,他也说不上来。 他又记起和秦皓约好要见面,发消息问周六具体时间,结果秦皓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关机。赵相言不觉得秦皓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爽约连个消息都没更不合适,除非是赵焺授意。也对,他作为赵焺的总助,怎么可能不把这种事告诉赵焺。 那会不会赵焺是因为他后面那句瞎掰的话才对他做出那些行为?他当时确实是脑子一热想出“你老板在追我”这句话,目的是引起秦皓的注意,让秦皓多一个见他的理由,然而…… 赵相言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赵焺同意秦皓见他,是在给他机会了解自己,可上周他那么说赵焺之后,赵焺收回了这个机会,是觉得没必要了吗? 难怪赵焺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发那种短信的是自己,恶语相向的也是自己,看来赵焺真的被惹到了?地铁还没到站他就站了起来,贴近门口等着下车,然后急匆匆往外赶。日-更\肉+群*九&二 四壹午妻@六<午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连着两天他过来,赵焺都没回过这个家。 24 赵焺回家了他不自在,他可没料到赵焺躲着他他更不自在。 明明被强吻性骚扰的是自己,赵焺怎么还避不见人了呢。这事不能想,越想赵相言越搓火,按照他的意思,赵焺应该坐在家等着他为他先前的言辞道歉,然后赵焺再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才对。 他陪着苏韶韵心不在焉地吃了顿饭,过程中避开茄子又把鱼里面的香菜都挑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苏韶韵两次将目光投在他夹菜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脸上。 秦沛容以为他挑食让苏韶韵不高兴,在他走后替他赔不是。苏韶韵非但没有不高兴,甚至眼神里头一回出现了别的光彩,只不过秦沛容是看不懂的。 从赵焺家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响了几个闷雷,估计是要下雨。他有意在小区周围徘徊了一阵,但是没等到他希望出现的人,心里埋怨这该死的鬼天气,自己连伞都没有,烦死人了。 他回家拿好一周的东西准备回学校,沉甸甸一个包,照样没带伞。 出门还没到地铁站,豆大的雨点就往下掉,砸在赵相言的脸上,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是嫌弃老天爷下雨不避开他呢。 夏季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快,路上的行人纷纷跑了起来,只有赵相言跟老天爷较劲似的慢慢悠悠一点不着急,等出了地铁的时候,已经是瓢泼大雨了。 他终于不情不愿把包架在脑袋上。他也知道柯衍这身体经不起折腾,要是在学校发烧,又得被秦沛容知道,后面麻烦事一堆,他没心思应付。 平常走正门要绕路,下雨天他从医院那头抄了个近道,顺着居民区的巷子七拐八拐,一转弯撞见个不算陌生的场面。 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几个一看就是社会青年的人正围着个人扇巴掌。赵相言心说这条路是有打架KPI吗?天天有人在这被揍,这么大雨,雷打不动。他正要转身,忽然有个人朝他这边飞出半米被踹倒在地,砸在地上的泥水差点渐他身上,然后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王猛。 风水轮流转啊。 其中一人蹲下揪起王猛的领子又是一巴掌,想王猛人高马大被打得都不敢吱声,也就能欺负他这样的菜鸟了。雨太大赵相言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他今天心气不顺,看到这场面忽然就有点手痒,没想太多,站在不远处“喂”了一声。 对面几人听到动静一抬头,见他弱不禁风的样子骂了句,“滚远点,少他妈找揍。” 那人说完正要低头继续,忽然脑门前面一阵风,破开雨水直直地砸了过来。是赵相言手里的包。 王猛愣是没看清面前抓着他的人是怎么被砸完后又被踹翻在地的,而且谁这么二百五居然见义勇为? “操!他妈傻逼找死是不是!”地上躺着的人一抹脸,看清赵相言的身形长相,登时火气暴涨,大概绝自己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弄死这不要命的玩意儿。 旁边两人看上去也很危险,这类人在社会上混久了,拘留所都不知道进过多少回,跟学校里的学生不一样,不是只会放狠话推推搡搡的那种。 赵相言没想到他们带着刀,但现在跑已经晚了。他只来得及冲地上的王猛喊了句“起来帮忙!”几人就扭打着陷入了一场混战…… 雨水盖过了打斗声,这种天气更没有人经过这里报警。赵相言虽然确实能打但也是真的后悔,自己应该报警而不是冲上来犯二,不对,自己应该直接走,他脑子抽了帮王猛?对方骂他傻逼没骂错…… 王猛也是个狠角色,估计是被这几个人欺压太久,如今一朝爆发自然不是吃素的,但他们俩毕竟人数上不占优势,何况对方都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有个人还带着刀。 不过几人没想到赵相言的身手这么好,也被揍得不轻,最后放弃跑了一是因为没力气再耗,二是因为见了血。 王猛哪见过这场面,吓得扑过去话都说不利索还嘴硬,“柯衍!你、你别给老子惹事听到没!上次差点因为你进局子,你给我起来!” 赵相言蜷缩在地上只喘气不吭声,旁边泥水里染了一小滩红。 * “我真的不用回他什么吗?” “不用,拍照的人找到了吗?”赵焺看着小区监控录像,眉头紧锁。 “还没,对方似乎非常谨慎,确实不是第一次。” “继续找,还有,以后跟柯衍保持距离。” 这是上周过后秦皓收到的命令,找人并不难,之前也不是没找过,但找到的人各不相同,打死不承认是有人指派,只说自己就是随便拍照,甚至大言不惭问偷拍又能判几年? 这次找到了又能如何?秦皓无奈得很,不过有件事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老板对这个叫柯衍的确实很不一般。难道真像柯衍说的,老板在追他? 赵焺回国后只有跟柯衍聊天那一次是闲着的,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秦皓并不觉得目前的进度真的忙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总统也得有个休息的时候不是吗?毕竟他们是提前回国,这个节骨眼去触宏辉的逆鳞,碰江北那块地不是个好时机。 谁不知道郭鸣义视赵焺为眼中钉肉中刺,秦皓心里清楚,那些个跟踪偷拍的,十有八九是郭鸣义那边安排的,就算郭鸣义没这么下作,他手下的人溜须拍马也会上赶着献宝,但没有证据,这些小动作看起来又构不成威胁,最让人难办。 他怕惹急了郭鸣义对现在的南星不利,不过赵焺肯定比他更有分寸。 今天是周末,赵焺知道柯衍会去找他妈妈,所以留在公司。 顶层百来平的办公室带卧室和卫浴,还有基础生活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在这生活完全不成问题,不过平常赵焺很少用这里,今天估计是要住在这了。 股东大会上几个老家伙阴阳怪气不说正事,恨不得他在国外永远别回来。好在赵焺从来不是甩手掌柜,对各个项目和子公司的状况都很了解。 会后秦皓跟着一起过来,赵焺在他讲的时候低头闭着眼,手掌撑在两侧太阳穴轻轻揉压,等秦皓说到第六件事的时候赵焺忽然问起第二件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意见。秦皓以为他是太累了,问用不用把后面的再说一次,赵焺把他说到的地方重复了一遍,让他继续,秦皓觉得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等秦皓一走,赵焺疲惫地舒了口气,摘掉面上的眼镜神情一松,注意到桌上的一个摆件,是赵相言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天跟他的合影。 他拿起来靠着椅背,细细回忆着这张太久没有见过的脸,指尖无意识地落在赵相言的脸上,仿佛和几天前的柯衍重合。 二十几岁的赵相言和十八岁时区别不大,笑得没有负担,对自己的哥哥百般信任毫无保留。明朗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嘴唇的颜色是他最喜欢的那种,让他想起那个吻。 也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他的妄想,他吻住柯衍的时候,丝毫没有在亲吻别人的违和感,这也是他当时难以自控的原因。 啪的一声,相框被倒扣在桌面。赵焺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向卧室。 他来到房间里衣柜前,一只手翻找衣服,另一只手逐个解开纽扣脱掉身上的衬衫,露出线条分明力量感十足的肌肉,肩胛骨随着翻动衣架的动作起伏张弛,最终什么也没翻出来就合上了衣柜。 赵焺赤裸着上身,用额头抵着柜门,鼻息有些重,没一会转身靠在门上,自暴自弃地把手按在了某个鼓胀的部位。 他刻意压下疯长的欲望,但硬起来的地方又让他一败涂地。 闭上眼全是赵相言的脸,一会又成了柯衍的,好像两个人已经在他脑海中混为一体,可他又不想睁开,认命般地一边厌弃自己,一边抚慰自己。 别说皮带,他连拉链都没拉开,就这么隔着裤子揉搓布料下粗长的阴茎。因为勃起的缘故,裤子被撑得很紧,非常不适合自慰。然而赵焺就像跟自己作对似的坚持这样不给自己个痛快,不想向欲望妥协,又偏偏被欲望支配。 可即便如此,快感还是逐渐战胜了理智,只要一想到赵相言被勾起性欲可能露出的表情,赵焺的呼吸就变重一分。 他的腰随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往前顶,蜜色的腹肌绷紧成一块一块,上面覆着一层汗。裤腰被蛮力拉低,挂在髋骨处,露出两侧的人鱼线,又隐没在内裤的边缘。赵焺自己也没想到,他可以就这样射出来。 精液一股股涌出濡湿了内裤和西装裤,等彻底射完,他才开始解皮带。昂贵的高定西裤连同被弄脏的内裤一并被扔进了垃圾桶。阴茎射完还是半软,赵焺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秦皓打手机没人接,敲门又没反应,以为赵焺是不是睡着了,正要喊人,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赵焺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头发还没全干,脸色看着不太好,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跟他同时开口。 “我想在国内举办Puzzle大赛……” “老板,柯衍他好像进医院了。” 赵焺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得一干二净,秦皓觉得有点奇怪,赵焺的样子一看就是担心,但却没问他问题,比如发生了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又或者在哪家医院,赵焺就这么恐惧地看着他,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后失语。 秦皓直接说,“好像是和人打架受了伤,在市中心医院。” 然后他意识到赵焺从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听到这句话轻轻吐了口气,接着就往外跑,他赶紧追了出去。 …… 几小时前。 赵相言以为,自己重生到这具身体里,或许不是老天给他了什么重活一次的机会,而是让他体会一下这种只有麻烦和不幸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 “别他妈嚎了……” 雨渐渐变小,稀稀拉拉落着,王猛一听他说话,知道这人大概不严重,心里松了口气,见柯衍自己坐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捂着的胳膊,上面被划了长长一条口子,还在往外冒血。 王猛咽了口吐沫,不知道从哪下手帮忙,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打120,被赵相言拦住。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医院,打什么120,旁边不就是医院么。” “操!不行,上次就是这样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摔傻了,明明当时跟我就没关系,这次我可不想再被你坑了。” 赵相言懒得理他,站起来满身是泥,除了胳膊疼得不行肯定是要去医院缝针,其他倒没什么问题。他哥教他防身自然也告诉他身体要害,哪疼了没事,哪疼了要命。他躺地上也是赌一把这群人不敢真的怎么样。 “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在学校贴大字报说我爱上你了。” 这招果然有用,王猛傻不拉几居然信了,脚下一顿,脸憋得通红,最后妥协,“你确定自己可以啊?你会去医院的吧?” “你走不走?” “虽然我不知道今天你为什么帮我,但我王猛不欠人情,将来还你。” “不用你还,你就当我有病吧,赶紧走,疼死我了。” 虽然是真的疼,但打了一架好像心里也没那么不痛快了。 王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相言用校服在胳膊上裹了两圈,走出巷子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他不知道柯衍之前遭遇过什么,自然也不会知道,同一具身体,就算是换了个灵魂,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操控,眼下的场景几乎和柯衍当初一模一样。 虽然他不想向章鹤求助,但他更不能告诉秦沛容,而赵焺和秦皓压根联系不到。万般无奈,他蹲在路边,像只在泥坑里打过滚的野狗。 雨水早就把他浇了个透,他低头摸出手机犹犹豫豫,视线内忽然出现了一双价格不菲的皮鞋。 赵相言的心一下子像被雨水泡软,抬头的时候几乎就要喊出一声“哥”。看清雨伞下面垂眸望着他的人时,赵相言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失落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要不是他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章鹤不至于隔着他满脸的污泥也一眼就看出来,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你以为来的是谁?” 赵相言被莫名的失望笼罩,一呼一吸间都觉得伤口疼得难以忍受,而且渗出的血已经洇湿了外层裹着的衣服。 “你手怎么了?!”章鹤这才注意到他受了伤,顾不上别的,扯过他的手把衣服剥开,伤口很深,触目惊心。 “没什么,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这不就来了,医院就在旁边你急什么?” 章鹤懒得跟他斗嘴皮子,快速查看了一下,立刻推着他往医院走,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 等缝完针又从急诊室出来,外面天都快黑了。 一场风波总算结束,章鹤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出来的时候调侃他,“出了事知道给我打电话,有进步。”他没告诉柯衍的是,他今天来,原本是想问他点东西,可看到柯衍受伤,又听到他说会给自己打电话,章鹤什么问题都扔一边了,他骂自己好没有原则,被柯衍牵着鼻子走,可没原则又不犯法。 赵相言在一旁敷衍地哼哼,又困又乏,一个不注意,章鹤的手又来揉他的脑袋,被他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挥开,不耐烦地抱怨,“你再揉我头信不信我揍你?” 章鹤笑出声,又伸手去捏他的脸,被赵相言灵敏躲开。 赵焺赶到医院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一个满脸尽是宠溺,另一个虽然不耐烦,但也没多少不情愿。刚刚还在对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自慰,还有谁比他更可笑吗?㊁>㊂·O。㊅)㊈㊁㊂㊈?㊅/ 秦皓跑过来和他说明情况,“问过了,柯衍和别人起冲突,手被划伤缝了几针,没什么大事。” 他怕赵焺不信,甚至拿来了医生的就诊记录,却不见赵焺回应。顺着赵焺的视线看过去,他才发现柯衍正从走廊的另一头往外走,旁边的那个人很眼熟。 “这个柯衍有两把刷子,我以为是单身,原来有恋人啊……” “恋人”这个词把赵焺的心捅了个对穿,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无地自容,勉强用还算自然的声音说:“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25 回去的路上秦皓想起来医院之前赵焺的提议,问后续,“您刚才说的那个Puzzle大赛……?” 后排没动静,他瞟了眼后视镜,发现赵焺居然看着车窗外在发呆。 “老板?” 一声没反应,这得走神走到什么地步,他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老板?” 赵焺明显晃了一下,转过来恢复总裁脸,“嗯?什么?” “关于您说的Puzzle大赛……”秦皓调回视线往前,竖起耳朵听安排。 “南星之前收购的一家文创公司运营得还不错,国潮风这几年盛行,相言曾经和我建议过把Puzzle跟中国元素相结合,聘请设计师打造我们民族风格的创意Puzzle。我想通过比赛的形式筛选一批Puzzle爱好者。你去安排一下,以南星的名义和视频网站签战略合作,之后由这家文创公司做输出主体。比赛的策划案我发你一份参考,另外,获奖选手除了丰厚的奖励之外,冠军可以直接拿到南星的Offer,Title是创意顾问。” 秦皓一字不落全部记下,同时吃惊也是不小的。 其他没什么问题,众所周知南星基本不进行社会招聘,要么是通过集团内部残酷的晋升体制往上爬,要么只招名校毕业生,虽然多数人待超不过两年,但出去了无一例外不是高管就是自行创业。有一种说法是,两年以上南星在职经验是许多公司的敲门砖。那么多人说南星的不是,但从没有人说南星不行。门槛高,锻炼人是业内公认的事实。 所以在秦皓看来,就算是大赛冠军,直接给Offer也是史无前例的。 跟着赵焺时间久,他很清楚赵焺吩咐工作时的口吻,什么时候是可以提意见的,什么时候是别废话做就是的。 现在就是后者。 “好的。”秦皓回答得干脆,打算有问题碰到了再说。 后排再一次陷入安静,秦皓专心开车。 这场比赛不是赵焺一时兴起,只不过因为赵相言的意外被暂时搁置了,原本他也藏着私心,想用赵相言的兴趣将他合理地拴在自己身边。知道柯衍就是赵相言后,他一直着手联系国外的Puzzle设计师,想重新启动这个项目。 只是今天看到的那一幕让他产生了动摇,但被秦皓这么一问,又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也许他该听天由命,也许他就是痴心妄想。 * 雨完全停了。霞光穿过尚未散尽的雷云,在路面的积水中反射出异彩,空气中都是泥土混杂着水汽的味道。 章鹤看着身旁的人,几次想开口都失败了。和柯衍之间的问题就像手机里不常用的APP,总觉得有一天能用上所以不删,总觉得只要不问,柯衍就还是那个柯衍。 走出舒适区并不容易,尤其他现在知道柯衍曾经和他心意相通,这种诱惑对他来说难以抗拒。许多事结果早已注定,但就是有人不想看清冰冷真相的轮廓,认为拖一天,第二天就会变得不同,章鹤也是如此。 “走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回学校?”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周围全是小吃摊,各色餐厅和水果店,章鹤快速在里面搜罗柯衍可能喜欢吃的,然后发现这家伙从医院出来安静的可以,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他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人,“问你话呢,想什么想这么认真?不知道怎么跟你妈交待?” 赵相言没回答,冲对面一扬下巴,“吃那家吧。” 章鹤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跟过去。 饭菜上桌,赵相言想必是打了一架饿得有点狠,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半,章鹤抽了张纸又把他杯子里的水加满,听他说,“你怎么吃的还没我多?” “看你吃这么香我看饱了,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赵相言翻了他一眼,嫌他啰嗦,不过还是回答,“收买人心。” 对此章鹤没有追问,倒是再次提议,“别住校了。” 赵相言摇了摇头,章鹤没辙,而且他不相信能被刀划伤的情形,对方会是普通人,以柯衍从前那个身板,绝对不会只被划伤这么简单,可柯衍身上除了少量青紫的痕迹没有更多伤口,扭打过,但对方不一定占到了便宜。 没了记忆还徒长了身手? “我能问问我们家一共欠你多少钱么?”赵相言还不如不说话好好吃饭呢。 敏感如章鹤,立刻嗅到了这问题背后的意图,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赵相言放下筷子开始算账,“我们家之前欠债,我妈打工应该还了一部分,上次我问她她让我别操心钱的事,我只能来问你了,你帮我们家还了多少?我的住院费是多少?” 水壶被轻轻搁在一边,章鹤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又将纸巾揉成团捏紧。赵相言又问,“很多吗?” 章鹤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一百万。” 其实根本没这么多,帮柯衍家还掉剩下的欠款连本带利也就二十几万,柯衍住院开销跟这差不多,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十万,他直接翻了个倍。 他本意是想打消柯衍还钱的念头,没想到这人只说了声“知道了”继续埋头吃饭。 章鹤反倒迷惑了。他当然不会想到,在赵相言的认知里,一百万就是个数字,金钱对于重生之前的他来说就像渴了随手倒出来的水,对于多少没有概念,因为没缺过。 但赵相言确实不知道该从哪去弄一百万还给章鹤,所以只是点点头没了下文。这件事他不是头一回考虑,只不过现在觉得对章鹤情感上有亏欠,决定从能还的还起。 章鹤的好心情被他几句话全给弄没了,两人分开时难得是赵相言被摆了脸色,一时觉得还挺新奇,不过他当然没往心里去,优哉游哉回学校了。 晚上王猛来宿舍找他,估计是想确认他没事,怕连累自己,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后欲言又止地走了,赵相言猜测十有八九王猛会再次找上他,主动跟他说那天怎么回事。 原本周一要公布考试成绩,但一早赵相言就被叫去办公室,理由是他的考试成绩有问题。 “柯衍,不是老师不相信你。”依然是上次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你之前的成绩一直是中游水平,各科也很平均,咱们学校出的考卷虽然难度不高,但也是按照全国统考的标准来的,你这个分数……” 赵相言答卷的时候就想吐槽,做这么简单的卷子高考能考几分啊。他低头瞅了瞅成绩单,一本正经地说:“老师,我们家条件不好,这次住院又花了很多钱,家庭负担更重,所以出院后我决定发愤图强,用知识改变命运,一个假期哪也没去,天天看书来着。” 办公室的其他任课老师不由自主看过来,周围一下变得安静,班主任尴尬地笑了笑,本来只是怀疑,听完他背台词一样的说法更加不信了,但…… “您要是不信的话,挑几道题我讲讲解题思路?” 他都这么说了,老师也没辙,何况校领导早就嘱咐过,柯衍的背后有投资人,具体什么关系不清楚,只说不要为难他,特别是别让其他同学找他的麻烦。老师问不出个一二三,只好放他走了。 成绩最终还是公布了出来,六科考试柯衍四科都是满分,别说第一,第二也差了他快一门课的成绩。 全班同学眼神又变了,毕竟这个班还是有些认真学习的人在,年级前几名有奖学金拿,他这个分数,势必有人就会出局,阴阳怪气的酸话像是生怕他听不着似的。 赵相言倚着墙动也不动拿着手机看视频,全然不在意,倒是王猛吼了一声,“他妈一个个烦不烦,再吵滚出去,让不让人睡觉了。” 班里的人都知道王猛不好惹,他一出声压下去一片,剩下的只敢小声嘀咕。王猛看了一眼赵相言,趴桌上继续睡了。 还挺有眼色,虽然赵相言不需要。 一周还算平静,周五下午有班会,赵相言原本想提前走,被班主任叫了回来。她手里抱着一叠彩印纸,快速介绍上面的内容,赵相言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身体也跟着坐直。 “……这上面有大赛的二维码,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扫码报名参加,不需要报名费,这个比赛是全国的,所以有好几轮,但是考虑到参赛选手可能会有大量在校学生,决赛之前的比赛都安排在周末,大家不用担心上课的问题,可以随意报名,如果进了决赛,学校会全力支持。” Puzzle大赛?又是南星主办,这听上去怎么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呢? 他扫码进去查看了比赛细则,越看越兴奋。与其说这是为他量身打造,不如说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场盛宴——来自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的Puzzle设计大师都被请来担任评委和嘉宾,赛事内容也非常丰富,涵盖三大主题,不单是解密,还有参与半成品构思设计环节,一些经典Puzzle的隐藏解法等等,内容之丰富,阵容之强大,他光是看着就心动不已。 冠军的奖品之一对他简直有着致命吸引力——一个由五位设计师联名设计的未面世的Puzzle。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绝无仅有,值得永久收藏,并且有着特殊的意义。至于奖金,正好可以用来还钱。 只是报名怎么会够,他要夺冠。 重生后的日子仿佛终于迎来了改变,他太需要找回原来的自己了。 当晚赵相言激动地看了一个通宵国外视频,所有的热情却在第二天被浇灭,因为赵焺依然没有回家,而他更懊恼于自己的期待和失望。 距离海选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不过海选难度很低,学校里跟着凑热闹的人不少,可能都是冲着丰厚的奖品去的,因为从海选入围开始就有奖励,南星是真的有钱。更何况要是别的比赛也就罢了,Puzzle这东西,让人第一眼觉得就是个玩具,玩玩还能有钱拿,谁不想去?不爱学习的人常常觉得自己在其他方面天赋异禀,最乐意掺和。 全国的兴趣爱好者都被这场赛事的宣传所吸引,各大视频网站媒体纷纷报道,热搜不用买也一波接着一波,话题轻而易举就能刷出各种各样的,几个知名设计师也相继发声为比赛助阵。 这在国内算是小众爱好,所谓小众并不代表喜欢的人少,只是不作为娱乐主流罢了。而南星始终强调赛事初衷是广招创意人才,开辟国风Puzzle之路,让益智类游戏不再低龄,更高级,更时尚,更富有民族特色。各路人群都有支持的理由。 南星掀起了一股Puzzle热潮。 这很难不引起宏辉的注意。 “南星不搞地产不搞投资,改玩玩具了?赵焺这是回国变兔子开始吃素了吗?” 郭鸣义用力一挥手中的球杆,举目眺望着球点,回身白了身旁的人一眼,心想赵焺的决策要是需要你赞同,他也不用当南星一把手了,“文娱板块轻资产重运营,不是开辟型的项目南星也看不上,我觉得这比赛挺好,宏辉可以派人去谈赞助。” “南星需要吗?” 闻言郭鸣义叹了口气,很明显这人又问了个蠢问题,郭鸣义干脆换了个话题,“上次那照片谁送来的?” “公关部那边的人,不过之前没听说过赵焺是同性恋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玩男人而已,卓胜的接班人不也跟个男人纠缠不清,听说死活不结婚,连个种都不给他们家留,说到底还是当爹的无能,儿子都管教不好。” 旁人点点头,“不过……章鹤好像确实跟柯衍认识,您上次说问他,有结果了吗?” 郭鸣义拿起一块布将球杆擦得发亮,放在一边说,“不用问了,你帮我叫曹燚来一趟,我有点事交待他。” 一个小时后,球场旁的休息室里,曹燚一身黑色西装垂着头站在郭鸣义面前,“您找我?” “有个事我不放心让别人去办,南星的新项目你听说了吧?” 曹燚微一点头。 “赵焺的思路一向很清楚,要是正经结婚和什么人联姻倒还罢了,私底下玩玩也很常见,但他钟情于谁我还真没听说过,所以我想让你去试试他。你本来就是财务总监,宏辉的赞助金额你看着办,回头给我报个数就行,其他的该怎么谈怎么做你自己安排,重心不要放错。” “好的,需要保留什么证据吗?”曹燚追问了一句,郭鸣义露出赞赏的目光,“见机行事吧。” 26 宏辉的赞助当然是由品牌部出马去跟南星相关部门交涉,曹燚只是随行参与其中,但碍于大老板的指派,所谓的谈判也只是走个形式。 过程很顺利,赵焺对这类事通常不过问,秦皓汇报完他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两人心照不宣。 赛事有条不紊地推进,赵相言正在兴头上,这种时候住校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如果是在家,他见天不睡觉熬夜看视频,秦沛容肯定念叨死他,他还没法还嘴。 其实市面上常见的视频和Puzzle他基本都见过玩过,而且海选一定是非常基础的内容,没什么稀奇。群23:O,6%9!23'96^ 果不其然,本地海选定在周末市体育中心,看似人山人海,实际上凑热闹居多,参赛的人是少数,题目虽然简单但需要技巧,如果不是Puzzle爱好者,肯定需要花时间,但这样能发现天赋型选手也不一定。 全国比赛如火如荼,赵相言一路过关斩将,并不是他天赋异禀,主要那些都是他玩剩下的,或者套路都是十分熟悉的,不是原创新品根本难不倒他。 这期间每个周末赵相言都借口去秦沛容那帮忙,推掉了章鹤的数次邀请,比赛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章鹤,章鹤后来到学校找他,直言见他一面就走,来了五次,赵相言只有最后一次出来见了他。 半个多月而已,章鹤竟然从柯衍的身上看到了陌生,但耐不住爱意在心里扎根太深,见到人的时候还是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是快乐的,硬是陪着柯衍在学校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看了一整晚视频。 而赵相言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他则是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直到此刻,他都还以为Puzzle只是柯衍心血来潮的兴趣。 后来赵相言困得睡了过去,那一刻他仿佛觉得眼前睡着的柯衍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宝贝,让他情不自禁留下了一张照片,又在柯衍的脸颊上印下一枚吻,然后像个孩子似的趴在一边重复那句他心里说过无数次的话:“柯衍,快点想起来吧……” 赵相言睡得很熟,对此一无所知。 * 虽然比赛声量大宣传广,但真正参加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只是围观讨论的人群占比很高,因此赛程时间跨度并不长,决赛定在两个月以后。 这类东西在赵相言手里已经是肢体记忆的套路操作了,连脑子都不用过,轻松完成,决赛前的某一场比赛结束后,赵相言心念一动找到工作人员问主办方负责人在哪。 对方指了指某个方向,他去了才觉得自己真是脱离原本的生活太远,赵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他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因为连着一个多月没见到赵焺感到焦虑,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付诸于行动,比如周日照例来看苏韶韵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不说,还偷偷溜进了赵焺的房间。 房间和上次来差别不大,像没人住过似的。柜子他没敢翻,只在全屋能看到的地方扫了几眼,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间屋子到底想干什么,正要出去,余光瞟见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瓶,是为数不多摆在外面的东西,他出于好奇拿起来看了看。 里面的液体只有一半,看瓶身像是香水,打开一闻果然和他哥身上的味道一样,不过香水一般都有品牌,他之前为了泡妹子无论是送的还是自己用的都不算少,这个款式的他从没见过。瓶子没什么设计感,材质是很普通的玻璃,瓶身上只有一张贴纸,上面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小语种文字。 赵相言隔空喷了两下,又鬼使神差地拿手机把香水瓶拍了下来。这味道虽然普通但并不难闻,他吸了吸鼻子把香水放了回去。 离开的时候他不屑地朝房间撇了撇嘴小声抱怨,“嘁,喜欢个屁,一件我的东西都没有。” 晚上回家他照例看视频,看着看着想起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在网上搜了一圈,一无所获,又发给萧立阳,让他找修明问问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结果修明也不知道。 奇了怪了,他哥还会用这种东西吗?要不下次见了直接问问得了。一说见面,赵相言气得捶床,到底有什么好躲的,他都没躲赵焺躲什么,心想等老子拿了冠军看你还往哪躲! 比赛前王猛主动来找他,拐弯抹角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为什么喜欢这个,听说冠军福利很好之类无关痛痒的话,赵相言一一作答,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他欲言又止地窝囊样,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猛没了那股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有几分憨厚,“我就是想谢谢你那天帮我,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提前祝你比赛得奖?” 这话赵相言爱听,爽快答应了。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餐馆,赵相言点了一桌子菜王猛眼睛都不带眨的,估计也不是个缺钱的主。饭吃了一半王猛就彻底放开,把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破事都往外抖搂。 王猛从小不是块学习的料,他爸以前是刑警,后来因为出任务落下伤残不干这一行了,病退的骨干人员心里多少是带着不甘和怨气的,可想而知,王猛这种扶不上墙的德行,在他爸眼里跟自己每天抓的犯人一个待遇,天天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久而久之,王猛越来越叛逆,跟故意似的和社会混混搞在了一块。 起初他只是想气气他爸,结果没等他爸知道,他就发现自己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那帮人开始只是和他插科打诨带他出去玩玩,后来知道他爸在派出所有关系,就让他帮忙做些偷鸡摸狗的事,王猛这下不干了,他虽然不待见他爸,但他还不敢明着干这种让他爸打断腿的事,入坑容易出坑难,想走,人家不答应,动不动就堵他,他更不敢跟他爸说了,赵相言算是撞上了其中一回。 “那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啊,以后他们还不是要来找你,我劝你趁早和你爸老实交代让他想办法。”赵相言刚吃半饱,喝了口水继续。 王猛却把筷子放下了,说话声也蔫了下去,“主要是他们现在觉得咱俩是一伙的,某种意义上讲,你算是帮我分摊了一半……” 赵相言嘴里的鱼顿时不香了,他当时确实是一时冲动,结果又惹来一麻烦,后悔也来不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吃完饭王猛又给两人买了杯奶茶,刚做好,王猛举着奶茶一转身看到个人。 “哎哎。”王猛忽然压低声音,“那人我觉得有点眼熟。” 赵相言顺势回头,正好对上个秃子,也是从他们吃饭那家餐厅出来,一看喝得颠三倒四满脸油光,那人像是刚才就认出了他,正往他这边走。 “哎你别这么看啊卧槽!”王猛有点急,他把柯衍失忆这事给忘了,“你应该不记得了,我爸当时给我解决你那事的时候,我见过他照片,他就是……” 哪有话说一半的? “是什么?”赵相言又要回头去看,被王猛拽着胳膊就走。 “哎你拉我干什么。”大庭广众俩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他一甩手脸都黑了,“那人谁啊?” 走过一个街角,王猛支支吾吾半天,见柯衍要来火才难堪地说,“他是那个强暴你的人。”说完又试着问,“你一点印象都没?” 赵相言想到了一句话: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 这都什么破事儿。 “上哪去?”油腻腻的烟嗓由远及近跟了上来。王猛给他个眼神意思要不直接跑?赵相言心想这人知道我在这上学下回还来怎么办,不如一次解决? 两人眼神交汇互相一点头,结果一个撒腿就跑一个转身来了句,“喊我干嘛?” 王猛站在十几米外人都傻了。 那人已经走近,王猛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一边观察。 “老子因为你在看守所待了那么多天,见到你非常不爽。” 赵相言近处看这人从长相到气味简直让人想吐,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我——” “不过你这儿操起来不错。”那人的手伸过来要往他后面摸,眼瞅着要拍到他的屁股,忽然被另一只手捉住快速返拧了一下,接着便是杀猪般地叫声,还好周围人不多。 “秦助理?!”赵相言浑身的恶心难受瞬间被驱散,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高兴,“你怎么在这,我……赵总呢?他也在附近吗?我最近联系不到他,还有你,上次不是说好出来聊聊的吗?” 秦皓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半蹲下来从上衣内侧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摔坐在地上的人,接着又俯身靠近那人耳语几句。那人撑着地的胳膊一软,双眼瞪大,明显往后倒了一截,脸色也跟着变了,再看赵相言的时候似乎身上的肉都在发抖,被旁边几个同行的人扶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快速逃离了现场。 赵相言估摸着秦皓是搬出身份来唬人,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等秦皓拍拍手站起来,他又要追问,被秦皓打断,“我只是路过,这人案底不少,送他进去再待几年问题不大,以后他不会再找你麻烦。”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 赵相言拦住他,王猛看到问题解决了也凑了过来,被秦皓直接无视,皱眉质问:“柯衍,你以为南星是什么地方,他天天有空跟你玩?” 赵相言第一反应是自己拒绝了赵焺又骂他变态激怒了他,所以秦皓这么说似乎也没错,而且他当然知道南星是怎么无情蚕食他哥的时间和精力,但赵相言还是无端觉得委屈。想见赵焺的心情不假,可连带着秦皓也忽然变得这么疏离他有点难以接受,更难接受的是,他好像没有立场和资格要求赵焺做什么。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能,决赛后有为前三名举办的主题宴会,你得奖了自然能见到他。” 这次秦皓走他没再阻止,他看到秦皓拉开路边一辆车的车门坐进驾驶位,后排的车窗关着,也许赵焺在里面,也许不在。不过既然赵焺不想见他,这件事也没那么重要。他只是刚刚认清现实,现实就是赵焺要见他轻而易举,他要见赵焺难如登天,赵焺就是天。 车里秦皓系好安全带还是多了句嘴,“他想见你。” 赵焺头也没抬吩咐,“开车吧。” 这天晚上赵焺回家一进卧室就发现了问题,那瓶香水被人动过了。 27 苏韶韵连他的人都不想见,更别说进他的房间,而秦沛容除了第一天来整理过这个屋子,平常遵照他的要求也不会进来。 暗蓝色的衬衫只解开了一半,赵焺就这么握着香水坐在床边。 你进来要找什么?为什么想见我?让你见到妈妈不就够了吗?弟弟。 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可能是习惯于压抑自己对赵相言的感情,乃至于无论什么时候想到赵相言,他的心口都又闷又热,尤其是得知赵相言还活着以后。他深知自己不该因为这么点变化有所期待,半晌过后拉开抽屉把瓶子塞了进去。 思想和行为常常背道而驰,他一边远离赵相言,一边又做着一切让赵相言不得不靠近自己的举动,虚伪又狡猾。 决赛如期举行。 历时两个多月,几轮比赛下来进入决赛的只有十个人,大赛前一晚几人住进主办方安排的星级酒店,比赛就在酒店旁的艺术中心举行。 章鹤和王猛都发来消息祝他比赛成功,秦沛容打了个电话嘘寒问暖一番,只有赵相言对一切都提不起劲,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明天的比赛。 跟他一个房间的也是个Puzzle发烧友,二十来岁,染黄的脑袋上架着头戴式耳机,靠在床头一边听歌一边摆弄手里的东西。两人互不打扰,也没有交流。 过了一会这人摘掉耳机拿起身旁的电话夹在耳边,手里继续。 “嗯,刚收拾完,在1206,你呢亲爱的?” 看来对面是女朋友,是陪着来参加比赛的?还是情侣一起进决赛的?赵相言猜是前者。 他也不想听别人电话,谁承想人家打电话不避着人,而且似乎十分骄傲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赵相言往那边看的时候那人刚好也看过来,赵相言干脆翻了个身。 “不知道,不认识,没说上话。” 是在说他?赵相言心想聊你们的聊我干什么,好在对方对他确实没兴趣,转移了话题。 “在南星实习过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还有,在男朋友面前说别的男人帅不合适吧。” 还真是情侣。 “哦?真的假的?!” 赵相言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因为旁边床上的动静,应该是听到什么消息激动地掀开被子换了个姿势。 “他可是南星总裁诶,爆出同性恋的消息不合适吧……不怕股价跌惨了吗?” 赵相言腾地一下从床上翻坐起来,吓了黄毛一哆嗦,电话差点给掉了。 黄毛见他反应这么大,一时忘记要说什么,随便应付两句挂断电话。 赵相言冷静片刻,让自己别说风就是雨,看了眼那人手里的Puzzle,然后说:“上面的刻印对应里面钢珠的位置,知道这个很容易解开。” 黄毛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又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质疑,正要发飙,被赵相言打了个太极,“我玩过这个,当初我也没解开,是我哥告诉我的。” 黄毛的毛被摸顺了,按照他说的方法一步步解开,虽然步骤还是很繁琐,但对于他们这种经验丰富的爱好者,一点就透,两人算是搭上了话。 赵相言重新躺了回去,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发愁似地感慨:“也不知道明天什么内容,我看发布的预告只说有三个主题,形式也不固定,你有什么消息吗?” 他把自己伪装成向大佬打探消息的无知小白,柯衍这张脸连装都不用装,随便把眼睛往大一睁,就是标准傻白甜,单纯无害写满求知欲。黄毛的虚荣心一下被放大,把手里的Puzzle往旁边一扔,说的跟真的一样:“形式都是虚的,Puzzle玩来玩去就是那些逻辑和套路,能有什么新鲜的,别太担心。” 还安慰他呢。 赵相言乖巧地点点头,“嗯……有道理,不过这次不是请了很多顶级的Puzzle设计师吗?会不会有什么惊喜?毕竟南星是主办方,如果阵容很普通,岂不是砸自己的招牌?” 黄毛对此非常不屑,“南星怎么了,我刚还听说赵焺和男人搞到一块,是个同性恋,要说砸招牌,还有比这更毁的事儿吗?啧啧……” 赵相言的手在脑后攥得越来越紧握成拳,但他区分不出此刻的愤怒是因为听到别人用这样的语气嘲讽赵焺,还是因为听到赵焺“和男人搞到一块”这件事。也许都有,不过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的肺快气炸了。 黄毛见他不吭声,当然不知道他想哪去了,以为两人已经熟络一些,准备继续用八卦增进感情,没想到是火上浇油,“我女朋友跟我说的,说来的时候在附近见到他和另一个男的,好像是开车送那个人来着,分开的时候他还摸那个男的腰……” “闭嘴。”赵相言已经称得上咬牙切齿了,但凡他冷静一点,也不至于不去考证传言的真实性就上头。太多场合和契机能让两个男人看上去有这样的行为交集,可赵相言认定黄毛的女朋友说的是真的,但又难以接受。 被忽然变脸的赵相言怼,黄毛再次愣住,不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赵相言已经拉开门出去了。老=阿姨扣,号16!98,4485(7: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深夜办理入住的人寥寥无几。他独自坐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目光散散地落在大厅中央的喷泉上,耳畔是今夜最后一首钢琴曲,几乎人人都听过的《Kiss The Rain》。 喷泉潺潺的水声像雨,让他想起赵焺藏起来的那副画,那个雨夜,赵焺在一个不存在的时空和他拥吻。他记得那副画上的所有细节,包括画中自己的表情。他记得赵焺的眼角挂着雨水,看上去又像是泪。他记得画中的自己紧紧抓着赵焺的衣摆,闭着眼。他记得雨伞在脚边的位置,记得每一处荒唐又浪漫的线条。他当时在想如果不是他就好了,这该是多美的一幅画,可现在却在猜测那个时空的赵相言是什么心情,什么反应,被自己的哥哥吻了之后生气吗?接受吗?又或者说,被赵焺操控的那个世界里的赵相言,也爱自己的哥哥。 他的心倏然跳错一拍,惊觉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琴声正好结束,即便大厅只剩他一个听众,钢琴师依然站起来微笑行礼,优雅地走下琴台。赵相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全身出了层薄汗,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一夜无眠,黄毛估计是找女朋友去了整晚没回来。 比赛如预告所说分为三个主题,如果其中一项无法完全解开,同样可以进行另外两个主题,最终评委会从解密思路,花费时间,完成情况三个角度进行打分。而且有个特别的地方是,无论结果如何,Puzzle都不会以官方的角度公开解密逻辑,将来可以推向市场。 艺术中心场地有限,观众不多,所有人视线聚焦在大屏幕上,屏幕被分割成十块,每一块是一位选手的近景直播,偶尔被切换成全屏,观众看不懂解密的全过程。 选手的参赛环境是与现场分离的独立空间,没有其他干扰,方便沉浸解密和思考。高级的Puzzle不单单是益智游戏,它们包罗万象,运用多种元素,可能需要听声音,可能需要掌握重量又或者温度,有的在挑战巧思,有的在解读人性,还有的甚至可以传达一个故事。解密者要有非常强大的思维开拓性和想象力,甚至还要自行判断怎么样才算是成功。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黑色的方桌上整齐摆放着三件物品,赵相言逐一拿起来观察。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是为此次决赛专门设计的,因此就算是比较常见的类型,也是独一无二的新款。 可无从得知到底是什么主题,赵相言稍微一想明白过来,大概解开之后才能知道。 套索是赵焺曾经送他的第一个Puzzle,那时候他解不开,赵焺告诉他一句话:Puzzle的设计师都狡猾又骄傲,你越是想解开,他就越不让你如愿,反其道行之,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后来他知道这并不是赵焺说的,而是设计者调皮地印在解开后才能从Puzzle内侧看到的一句话。 不过思路没有错,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很快就解开了。 第二个有点特别,是多轨道加磁力的长方形装置,外表什么都没有。其中一端听里面的动静是可移动的类似滚珠的东西。赵相言判断应该是要通过控制磁性和滚珠的位置让它从一边到达另一边,几经分析和尝试,又在最后的部分卡了一会,他才解开。 主题似乎和人有关。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比赛总时长是五个小时,有的人解到一半已经放弃。第三个Puzzle对于赵相言来说非常棘手,是一个开盒Puzzle。木质立方体,除了每一面上不同的纹路之外,没有任何提示,只能根据纹路特点观察和想象其中的逻辑。 比赛结束,赵相言失败了。 不光是他,全场没有人解出这款Puzzle。 按照流程,评委根据每人的解密过程评选出前三名,赵相言前两个的破解过程都非常快,分数很高,第三款虽然失败了,但只有他打开了立方体六个面其中的三个面,毫不意外获得冠军,可他似乎高兴不起来。 他好像从昨天开始就兴致缺缺,凭借对Puzzle的一腔热情坚持完比赛,最后发现给他颁奖的竟然也不是赵焺,他忽然觉得这个比赛无聊透了。 他似乎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见赵焺。 获了什么奖,拿到多少钱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他在台上牵强地扯了个笑容,头一回觉得自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这么不务正业。 秦皓说晚上有宴会,同住的黄毛没有名次,已经打道回府。他躺在床上等时间,章鹤打来的电话被他挂断,三个之后没有再打,秦沛容应该在忙,没顾得上,王猛发消息说恭喜,还有班里其他的同学包括老师,赵相言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热烈,只觉得烦透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用枕头盖着后脑勺,像是要把自己给捂死。 同样关注比赛的郭鸣义此刻却在大发雷霆。 偌大的办公室被吼得震天响,胆子小点的经理腿都发软。 “要你们一个个干什么吃的!”郭鸣义握拳抵着桌面,中气十足,这一嗓子面前一排人没一个敢吭声,头都不敢抬。 “还说他是兔子,我看你们才是兔子,都他妈趁早滚回窝里待着!他才回国几天,江北的地你们谈了几个月?搞个比赛你们真以为他改行过家家去了?” 不识趣地人小声问,“您上次不是说文娱这块挺好的……” 郭鸣义被气笑了,“所以你们是准备把江北的地拱手相让,去跟赵焺一块给文娱事业做贡献吗?” 那人脖子缩了缩,没再顶嘴。 “去给我查!他赵焺急着给南星拉股价,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敢在这个节骨眼从我嘴里撬东西,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查出来,什么时候止损,宏辉再给你们发工资,出去!” 没人敢说个“不”字。人一走,郭鸣义气得瘫坐在椅子上,完全不见刚才那股架势,只能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赵焺”两个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剥了。 * 晚宴8点开始,一半自助餐厅,一半是酒饮聊天的地方。所有Puzzle设计师都在,真的和这些人近距离接触,总算提起了赵相言一点兴趣,他没再吊着脸,吃饱喝足后,凑过去跟几个听过名字的设计师套近乎。 聊着聊着门口传来人声,赵相言回头看到大门外正走进来几个人,为首那人不是赵焺还能有谁? 虽然不太合适,但赵相言此刻的心情确实可以用朝思暮想外加震撼来形容。 他大概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盯着自己的哥哥看过这么长时间。仔细想想,赵焺参加宴会或者出席活动的样子他确实见得不多,他们是家人,彼此常见的是最随性自然的那一面,而眼前的赵焺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作为南星集团总裁是怎样的存在。耀眼,夺目,和他偶然看见的脆弱和茫然仿佛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原来他对赵焺的成功和优秀一无所知,只停留在字面。 赵焺应该是刚下车,一边扣好西装一边大步流星进场,旁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秦皓,另一个是……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不知是不是赵相言的错觉,那人若有似无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倒是赵焺和秦皓,自始至终没有注意到他。 他忽然记起来了!他被赵焺关在别墅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给他送包子放他出去的!所以他们很早就认识了?被派去做这么私密的事,可见关系和信任度非同一般。但赵相言从来不知道他哥身边有这样的人,也不对,怀疑他哥是同性恋之前,他很少注意赵焺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内疚和心慌缠在一起勒紧他的心脏,赵相言的视线黏在他哥身上,从门口一直到大厅尽头。不仅是他,所有人都随着赵焺的步伐望向那一边,毕竟赵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过瞩目,更何况此刻他拿起麦克风,是有话要说。 “各位,收到大赛圆满结束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赶过来,非常感谢社会各界对本次比赛的支持,尤其感谢几位来自海外的朋友,有些我们已经不是初次见面。” 一些人扬起手挥了挥,赵焺礼貌地点头致意。 “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来支持南星这次活动,另外也要感谢所有工作人员,你们辛苦了。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的父亲和我的弟弟不久前接连离世。这对我们整个家庭的打击非常大。Puzzle是相言生前非常喜欢的东西,无论是成立Puzzle专属的设计公司还是举办这次比赛,都是我很早以前就有的打算,虽然我的弟弟已经不在了,但我希望他热爱的东西能生生不息,被更多人喜欢,再次感谢大家共同见证了这件事,祝大家尽兴。” 赵相言的四肢仿佛被钉在原地,他无法想象赵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明明语气那么官方,却让他觉得悲伤又沉重。 他捏了捏手指,全身的肌肉逐渐放松,在赵焺跟一干人等客套完之后,他打算去和一直躲着他的赵焺说说话。 赵焺身材挺拔,欧版西装衬得腰身比近乎完美,在满是名流的会场中也十分抢眼。赵相言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只见赵焺拿着香槟站在不远处的角落正与人交谈,和先前的礼貌客气不同,看得出两人聊天气氛很随意,对方正是刚刚同赵焺一起进来的那人。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赵焺居然笑着摇了摇头。而后那人笑得更开心,甚至偏过头在赵焺的脸侧“亲昵”耳语,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亲上去了一样。赵焺不但没有因为过于贴近的距离躲开,反倒耐心听着,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等那人说完后,又是无奈一笑。 “听说赵焺和男人搞到一块,是个同性恋……” “分开的时候还摸那个男人的腰……” 赵相言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哪个地方在疼,疼得厉害。 28 他的手脚像被灌了铅,既没法往前,也没法离开。 他看看对方又低头看自己,先注意到手里的玻璃杯,是刚才有人误以为他是未成年,拿给他的果汁。 赵焺还在和他身边的男人言笑晏晏,而对方除了刚才过于靠近的距离之外,每个动作都既得体又优雅,人长得也不赖,跟赵焺站在一起丝毫不显逊色,赵相言想从他身上挑出点毛病都难。 当初他追去国外碰到那个差点跟他哥睡了的大学生,觉得人家又怂又弱哪配得上他哥,他哥怕不是眼神有问题。现在他还说的出这种话吗?无论从哪个方面,这次的人都在水平线以上,最重要的是,赵焺并不反感,不但给了对方最大化的社交自由,而且态度不同于其他人,连秦皓都比不上。 对了,秦皓呢? 赵相言找到了让自己离开这的理由,把杯子放在身旁的酒桌上去找秦皓。 他刚一转身,赵焺的视线就滑到了他身上,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一个失忆了的高中生有什么魅力让你这么魂牵梦绕?”如今敢这么跟赵焺讲话的也只有曹燚了。 赵焺的目光被掐灭在转角,看向曹燚的时候凉了几分,“在别人眼里,让我魂牵梦绕的不是你吗?” 曹燚噗嗤笑了出来,如果让赵相言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脑补一堆有的没的。 “我说你这个人可真够腹黑的,比赛搞得热火朝天,就今天出来露个脸,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光顾着挖郭鸣义墙角了。听说他这回气得够呛,还好我不在,你这都给我安排的什么活啊,我当初好好读个大学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甩不开的麻烦呢?” “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曹燚不置可否,赵焺又说,“谁说我不参与,这是送给我弟弟的礼物,每一个细节我都清楚。” 提到赵相言,曹燚收声不再调侃,他就是跟赵焺关系再好,也知道赵相言不是能随便拿来说的。 他们的角落周围人不多,两个人看上去除了关系很近之外旁人听不出什么。曹燚放下酒杯正了正脸色说:“别看郭鸣义现在人模狗样又是协会会长又是慈善大使,他当初发家的手段可不地道,黑吃黑的事也不是没干过,以前南星压着他也算是靠实力,这次到嘴的鸭子长翅膀往你这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不是个吃亏的主。” 曹燚的担心也是郭明义的推断,他怕赵焺刚回国就急着把南星拽回以前的位置,铤而走险,乱了节奏,毕竟他在宏辉玩了这么久,可不想功亏一篑。因此提醒赵焺的同时也想听听赵焺的意思。 赵焺看了眼手中的酒说道:“南星那么多人要吃饭,但吃得饱不是南星对他们的承诺,吃得好才是。没了这个项目短期内是不会怎么样,你以为宏辉有你,南星就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吗?堵住他们的嘴,后面的路才好走。” 说是如此,曹燚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赵焺,“你一个民企拉国企下水,谁敢跟你抢这单生意,适当的让利换来更多的东西,这点我当然清楚,我是担心他报复你。” 赵焺放下杯子,捏紧腕部的袖扣,换上招牌微笑,“这不是正好你来帮我解决问题了吗?” 说到这个曹燚就犯难,大声叹气,“哎——我可太不容易了,又当间谍又当姘头,我要是知道你看上的是个孩子,当初就不答应你了。”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曹燚往旁边一闪身后仰瞪着赵焺,“不对,大学那会你就拒绝所有的追求者,算算时间……卧槽你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那时候他才几岁啊!” 赵焺懒得解释,只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不是孩子。”不过曹燚说的也不算错,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曹燚疑惑看了他一眼,见赵焺目不转睛盯着刚才赵相言消失的地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后话。 * 这边赵相言很快找到正在酒店外打电话的秦皓,他静静杵在一边,等了十多分钟,秦皓才挂断电话,转过来看到他跟个怨夫似的望着自己,表情一言难尽。 “你怎么出来了?要回家?太晚了今天住酒店吧,你现在还在上学,后续进南星的事我们会拟一个——” “赵焺旁边的人是谁?”赵相言忍不住打断,他根本不在乎秦皓说的这些。 就算论辈分,赵焺也比柯衍大了将近十岁,如此直呼其名显得太不尊重了,何况这还没怎么样,使唤谁呢? 秦皓倒不是针对他,有一说一,“赵总的私事我一个下属不便过问,你更没资格问。”说完抬腿要走,错身的时候被赵相言拽住袖子,他忍无可忍回头,然后觉得自己摊上事儿了。 只见柯衍低着头,拽着他的手没有松,他看不到柯衍的表情,只看到一滴液体砸在地面,秦皓心想这他妈可千万要是下雨别是眼泪啊。 糟心孩子开口说话了,“秦助理……我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刚才还跟条小狼狗似的,怎么蔫儿这么快,秦皓心说我好歹一把年纪了,让别人看到以为我跟个孩子过不去,尤其你长这副模样,看着哪像个高三学生,小祖宗你倒是松手,咱俩别在酒店门口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玩这一出成吗? 周围已经有人好奇看了过来,秦皓不尴不尬笑了两声,“五分钟是吧,五分钟的时间还是有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说?” 赵相言快速抹了两把眼泪,重重点头,笑得像朵花似的。 秦皓恍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不过已经晚了。 两人回到酒店找了个清净地方,是连接酒店主楼和花园的一条户外长廊。夏夜蚊子多,宾客一般很少出来,正好没人打扰。 赵相言早就想好了说辞,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几滴眼泪并不完全是为达目的演给秦皓看的。 重生以来,他一直把自己当赵相言,虽然这是事实,但除了他没有人认可这件事。第一次感到恐慌是赵焺告诉他自己的东西全都被处理,赵相言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那是来自于被家人遗忘的恐慌。 第二次是刚才。像赵相言自己说的那样,赵焺身边根本不缺人,他哥想找什么样的没有,随便换一个都很优秀。他不是说只要赵焺和自己相认,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吗?如果赵焺决定试着爱上别人,又以那样一番话像是在对过去告别,那这幅寻得良伴重新开始的画面他在不舒服什么? 赵相言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但其实不过是赵焺不再跟他有关联而已。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有什么会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是真的急了。 秦沛容的关心他不需要,章鹤的爱也不属于他,他只想让自己在乎的人也在乎自己,可是……⒬*⒰@ⓝ>⒉#⒊%>/0,㈥?㊈/⒉=⒊㊈㈥ 他大概是全世界最矛盾的人。 长廊的中间向外凸出一小块平台,几张桌椅是平时下午茶的好地方,秦皓坐下后确定自己被这小子坑了,打算速战速决。 “想聊什么?” 赵相言站在他对面,刚好堵住平台缺口的地方,像是生怕秦皓跑了。 “我想知道赵总弟弟的事。” 他一说完秦皓的脸色就变了,刚才还一副想赶快打发他走的样子,现在不但冷着脸,而且看上去根本不打算和他聊这个话题。 赵相言摆摆手解释,“你别误会,其实我不是想问他的弟弟,我是想知道赵总的弟弟去世后发生过什么,他……赵总的身体受到影响了吗?” 赵焺的心脏到底怎么回事他必须搞清楚,怕秦皓隐瞒,他添油加醋地说:“你也看到了,他、他上次亲我,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 秦皓阅人无数,如果不想说,凭赵相言这三脚猫的功夫,想套话还差得远,不过…… “告诉你也无妨,要是你真的能治愈他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赵相言眼睛亮了又暗,因为听秦皓这语气,知道事情不会简单。 “他的弟弟是在国外车祸去世的。”说起这件事,秦皓也很痛心,赵相言也算他半个弟弟,又生性讨人喜欢,就这么没了,很难让人释怀。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赵伯伯出事了,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不是打给伯母或者打给他们兄弟俩,去了才知道,两位长辈都在医院,所以我是第一个赶去国外的人。” 赵相言强忍着眼泪,喉咙堵得厉害。好在秦皓说这些的时候被情绪带动,没有注意他。 “我怎么打他的电话他都不接,出于安全,我有他电话的定位,找到他的时候他深度昏迷。” “昏迷?”赵相言不明白,当时是自己出的车祸,为什么…… 秦皓点点头,继续说:“相言是晚上十点多出的车祸,死亡时间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北欧冬天晚上温度很低,那地方人本来就少,警察告诉我他们是第二天早上才去的现场,报警的路人看到的时候以为两个人都死了,因为他抱着相言在零下十几度的马路上跪了一夜,身体又僵又冷,跟怀里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赵相言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重生回来就像睡了一觉,可赵焺因为接受不了他的死亡,几乎差点跟他一起冻死在街上。赵相言不禁想,如果赵焺也死了,有没有像他一样重来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他重生回来岂不是连见到赵焺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相言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眼泪,这次怎么也没忍住。 秦皓的声音将他从恐惧的边缘拽回:“他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问相言怎么样了,像不记得自己抱着尸体守了一夜这回事。我不敢骗他但也不敢说实话,只说先送回国治疗,他拔了输液管就要回国。那时候国内铺天盖地都是他们家的负面新闻,南星虽然没有一团乱,但董事会的其他人虎视眈眈,巴不得事情闹大最好赵焺也直接完蛋。但他坚持要回来,结果不但得知相言已经离世的消息,还挨了他母亲一巴掌,之后无论他做什么,伯母都当他不存在,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赵相言已经顾不上秦皓的态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皓有诸多疑问看他哭成这个样子也只能暂时放放。 “你问他的身体,至少他表现出来的一直很正常,要说有问题,应该也是心里的问题吧。” “在聊什么?” 熟悉的嗓音划破沉重的气氛,从走廊一头传来。 赵相言扭头看过去,视线如同绳索一般将赵焺死死缠住,结果赵焺看到他哭花了的脸,立刻拧起眉毛,眼神询问秦皓怎么回事。 秦皓举起双手表达自己冤枉,一脸无辜加委屈。 “这么热闹啊?”有人跟着赵焺后面走出来,一抬手架上赵焺的肩膀,赵相言的心疼瞬间被不爽分去一半,满脑子只剩一句话:滚你大爷的离我哥远点! 29 等赵焺都走到眼前了,赵相言还泪汪汪地瞪着曹燚。他自己是看不见,柯衍的脸蛋配上他的眼神,看上去又凶又可怜,活像只被捏了颈子的小狼狗。以前他是赵相言的时候,小时候也哭,撒泼耍赖,现在则是委屈和无助,但却没有人能理解他。 不过他始终认为自己会哭是因为柯衍的泪腺太发达。 “你说什么了?”赵焺面色不悦问秦皓。 “就……”赵焺家里的事虽然可以用惨痛来形容,但秦皓发誓自己讲的时候没带多少感情色彩,不至于让人潸然泪下更别说痛哭流涕了,他也很无语,歪过去问赵相言,“要不你自己说说为什么哭?我真不知道啊……” 早知道刚才他就该直接走,一时心软被假眼泪骗了现在弄出真眼泪,他何其无辜。 赵相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矛头还是指向曹燚,憋出来三个字扔给他:“你是谁?” 这是他唯一能问出来不会显得太突兀的问题了。 曹燚一愣,表情暧昧起来,朝赵焺偏了偏下巴,同样回他三个字:“你问他。” 在场的每个人都像一堵墙,赵相言被关进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屋子,找不到出路。虽然眼泪已经收住,但眼眶憋得发红。秦皓勉强认为他是替赵焺难过,曹燚则以为他在吃醋,只有赵焺不清楚他到底闹哪一出,哭是为了什么,愤怒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赵焺向他伸出右手,手指并得很齐,虎口张开等他握住,以主办方的身份祝贺他:“恭喜你获奖,等你毕业——” “你就这么缺爱,非得找个男人吗?”赵相言吃错药似的。 所有人都因为他这句话僵住,尤其是秦皓,他不理解柯衍作为一个被赵焺多看了两眼的穷酸学生,不答应交往也就算了,到底有什么底气多管闲事,这样“教育”赵焺。 赵焺停在半空的手微微蜷起然后放下,好像一眼看穿他的真实目的,回答他:“嗯。既然你不愿意,那我——” 说话声戛然而止,周围的虫鸣鸟叫仿佛都为此刻停罢,即便这一刻只有一秒不到。 赵相言抓住赵焺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要踮起脚尖才亲得到赵焺的嘴。一触即分,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如果赵焺稍微走点神,说不定都感觉不到他的触碰。 曹燚眉毛挑高,“哇哦——”了一声,秦皓无奈地捂住脸当自己没看到。 从中学开始,他们两兄弟就不乏追求者,赵焺对这类事情兴趣不大,赵相言则是来者不拒,又很会哄女孩子开心,高中被他哥说过一次后有所收敛,上了大学女朋友就没断过,用赵相言的话说,没有比恋爱更容易的事了。 他的恋爱向来简单直白,水到渠成,别人暗恋的酸涩,相恋初期的拘谨和紧张他统统都没有体会过,而此刻他脑子一热碰到他哥的嘴角后,心跳是过速的,手心是冰凉的,还硬是把话说完:“你上次没骗我吧?” 他指的是赵焺说跟他试试这件事。 等说完这句话,他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清清楚楚的理由:他要阻止他哥这种随便找男人的行为,这么快就换人不可能是真爱,那他只有先牺牲一下自己,以后帮他哥选个好的…… 赵焺被他亲了也没什么反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朝他身后的人说:“秦皓,带他离开这。” “我不走!”赵相言急了,抓住已经转身的赵焺,“我有话跟你说。”都亲过了还要他怎么样! 秦皓见状想出来打个圆场,被赵焺示意不用,问赵相言:“你想说什么?说你后悔了要答应我吗?” 问题直白,赵相言无处可逃,硬着头皮“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在走钢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赵焺的眼睛,仿佛那双眼是万丈深渊,看一眼就有可能跌进去摔得渣都不剩。 “你确定?” 怎么听上去也没有很高兴?自己不是都答应了吗?赵相言沉默。 “不后悔?” 赵相言自动切换思考模式,瞅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进入待机状态。 “秦皓,开一间大床房,现在入住。” 赵相言猛地抬头直直看向赵焺。他不是真的18岁,当然明白他哥说的什么意思,顿时有种玩脱了的感觉。而赵焺一本正经像在吩咐公事,只不过话是冲秦皓说的,视线却没离开过他。秦皓和曹燚对视一眼,默默溜了。 “来吧。”赵焺向他发出邀请。 “做、做什么?” 赵焺轻松一笑,“你不是答应了吗?我喜欢先验货。” “我是人!不是货!”赵相言瞪着眼睛做毫无意义的争辩,被赵焺无视后圈住手腕拽着往回走,如同戴上了一副无法挣脱的手铐。 “你放开我,我们这……会不会太快了,我、我还没准备好,赵总,赵焺!” 赵焺丝毫不理会他的反抗,秦皓打来电话说房间已经订好,是豪华套房可以坐专用电梯,这下连上楼的时间都缩短了。是他自己答应了,现在反悔只会激怒他哥,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遗弃被冷落的感觉,尤其是可能再也无法靠近苏韶韵。因此只能变着法的劝赵焺,在电梯里什么沾点边的理由都被他搬出来用。 “我身份证上改过年纪的,我其实只有16岁!” 电梯门应声而开,赵焺自动过滤他的谎言。 “你、你不是喜欢你弟弟吗?这么快就把他忘了不合适吧……”这要是当着外人他还真不敢说,不过并没有动摇赵焺。 “咱们俩身份差距这么大,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那个我听说有心脏病不适合做剧烈运动,你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赵焺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力气很大,已经拽着他来到套房门口,回头说:“谁告诉你我有心脏病?放心,死在床上不赖你。” 说话间已经推开大门,豪华套房赵相言见怪不怪,十几万一晚的深海酒店他也不是没住过,只不过看到超大SIZE的床时还是本能地要往后退。 他咽了口口水,意识到赵焺可能要来真的,开口的声音都发着抖,“我、我这个人很保守,上床很慎重的,你当心我以后缠着你!” 话音未落,他身体腾空被赵焺抱起来扔上床,快速翻了个身想坐起来,赵焺先他一步扣住他的双手将他钉在床上,俯视着他,一通操作连大气都没喘过,倒是他又嚷嚷又挣扎,胸膛起伏得厉害,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累的。 “我巴不得你缠着我。” 说罢赵焺用膝盖顶进他两腿间,赵相言觉得身下的不是床,而是刑场上的断头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叫出来:“等等!” 赵焺挑眉,像是料到了他的怂样,黑亮的眸子又裹着他纠缠片刻,才松开钳着他的双手跪立起来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这样刚才那个人不会生气吗?” “不会。” “南星其他人知道了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 “你妈妈呢?” 赵焺沉默了。 赵相言觉得有戏,趁热打铁:“她还不知道吧,她毕竟是你的长辈,如果她不接受你的性向,我会有负罪感,我不想被你妈妈指着鼻子骂,而且就算她能接受,如果出去有人骂我是同性恋,我也会很不舒服,我之前在学校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欺负的……” “我们可以慢一点,说不定你过两天就又喜欢上别人了,说不定你还会喜欢上女孩子呢?” 赵焺面无表情看着他,听完他一番剖白不耐烦地说了六个字:“柯衍,我要做爱。” 赵相言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和着说了半天都是白说,只能用最后一计:“那……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他不确定赵焺会不会答应,万一不答应他该怎么办,没想到赵焺点点头翻身下床,一边脱掉外套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一边往浴室走。 赵相言总算松了口气,听到浴室门咔哒一声,连忙爬下床走近浴室门竖起耳朵听。 赵焺进浴室后将淋雨打开,水声哗啦啦传出去,他则靠在洗手池边仰起头,被白色的顶灯刺得眯起眼,外面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他听到赵相言轻轻敲了敲门问,“你开始洗了吗?要洗多久啊?” 赵焺闭眼回他:“十分钟。”老=а/饴(扣号@三.二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外面又说:“哦哦好的。”接着就是大门响动的声音,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赵焺转了个身面对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苦笑,替自己感到悲哀的同时又觉得赵相言这股子别扭劲儿真是一点没变,想给这家伙找个逃跑的机会都这么麻烦。 说到底赵相言还是对他的性向心存偏见,重活一次还是见不得他跟男人在一起,又知道自己如今没有立场指责他,才不惜用自己骗他,最后骑虎难下,还要让他来给这出闹剧画上句号。 不过赵焺心里清楚刚才在床上他有多想假戏真做,不去管赵相言的感受,不去考虑赵相言的心情,把这个人彻底占为己有。及时退开有一半原因是怕再继续下去,他不确定自己忍不忍得住。不过现在,连他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赵相言对他是有误解的,他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才喜欢上自己的弟弟,他是因为爱上自己的弟弟,才变成了同性恋。 30 赵相言知道自己不地道,可他确实没想到他哥会来这一出。赵焺怎么这么饥渴!如果自己不来,今晚在他床上的会是谁?是他身旁那个男的吗? 一想到刚才他哥看他的眼神有可能看向别人,赵相言就觉得胸闷气短,说不出的难受。 越想越气,抬头电梯已经在眼前,门口有礼宾替他按下按钮。等待的时候对方出于关心问道:“先生,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赵相言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电梯门一开,他往回看了一眼,发现赵焺没有追出来,闪过一丝诧异,犹豫过后还是进了电梯。 对不起啊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反复道歉,又觉得自己没错,分明就是赵焺太极端,给人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说一不二,就不能温柔点先好好谈谈吗? 电梯到达一楼,赵相言寻思要不自己找刚才那人说说,劝劝他离开赵焺,免得他走了这人又送上门,那他不是白折腾一晚上。 在大堂转了几圈,刚才的宴会已经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他没见到要找的目标,就往酒店外去了…… 赵相言走了有一会,赵焺才拉开门从浴室出来,身上覆着一层水汽,凝成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往下滑。 桌上电话一直在闪,赵焺扫了一眼没在意。 他走到床边,注视着床上被弄乱的痕迹,很难不去想刚才躺在这的人无助又好欺负的样子。赵相言和许多人相反,在外头比谁都横,他不惹别人也没人敢惹他,一旦面对相熟的朋友或者亲人时就变成了纸老虎,嘴硬心软,又乖又怂。他甚至不怀疑,刚才如果自己坚持,今晚真的能发生点什么也说不定。 但谁让他疼爱这个弟弟超过一切呢。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丝毫不敢怠慢,每一次越矩都是一次可怕的消耗,他知道赵相言对他的牵念来自于兄弟感情,但他却用这一点松松紧紧地钓着赵相言,损人不利己。 赵焺将床单拉平,回身桌上的电话依然亮着,拿起来看到来电人是曹燚。 “什么事?”赵焺按下免提,把刚才脱掉的衬衫捡起来。 “柯衍还在你那吧?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曹燚说的又急又快,而且听周围的声音应该是在开车。 “柯衍?”赵焺逐个系着纽扣,瞥一眼房间门说,“他已经走了。” “走了?!” 曹燚那边响起急促地刹车声,赵焺眉心紧蹙,立刻拿起电话贴在耳边,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顾不上穿外套就往外走,“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边曹燚没解释而是催促他:“你快去看看能不能把他追回来,郭鸣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让人把柯衍带走!” 赵焺正好握住门把手,闻言瞳孔骤缩,猛地拽开门走了两步便跑起来。 “你先别急,人没走多长时间,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出事。啧,我这两天给姓郭的各种明示暗示就差写他脸上了,他怎么还打柯衍的主意。” 赵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问:“他在哪?郭鸣义。” 曹燚知道自己嘴太快,主要是他没料到赵焺对柯衍这么紧张,上一次让赵焺情绪波动这么大的还是他弟弟。曹燚放缓语气开始安抚赵焺的情绪:“你先等等,我现在要去见他,你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既然郭鸣义有这个打算,法治社会,柯衍就算在他那也是拿来用的,你去找他太被动,他肯定会提要求,让我先和他见一面探探底,你别冲动。” 赵焺直接把电话挂了。 柯衍的号码他连着拨了十多次,全都是无人接听。他出了电梯半点不顾形象地狂奔起来,户外少说也有三十几度,他却觉得浑身一阵阵地冷,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他忽然记起来了,他抱着赵相言跪在冰冷的路面上,无论怎么叫,怀里的人都没反应。 他真的没法再承受任何失去赵相言的可能,除了恐惧他连愤怒都感受不到。 无数念头挤进大脑,他暗骂自己贪心不足,根本不该再靠近赵相言,看一眼都是罪过。一会又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把人就地给办了,让这小子哪也去不了,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他的弟弟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因为他陷入危险。 所有人都劝他江北的项目慢一点稳一点,但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能赚钱的事董事会更不会说个不字。曹燚在郭鸣义身边待了那么久,都直言相告郭鸣义睚眦必报不会善罢甘休,他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还是私心想一次又一次见到赵相言,他咎由自取,可赵相言凭什么死过一次还要受伤害。 他不会放过郭鸣义,但更恨自己。 这些想法合不合逻辑已经不重要了,赵焺内心的疯狂已经快要冲破表面勉强维持的冷静。 然而他毫无去处,根本不知道柯衍人在哪,人生头一回觉得自己无能到两次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弟,居然还有脸说爱他。 秦皓也收到消息及时赶来,见赵焺衣衫不整甚至有一丝狼狈,以为是霸王硬上弓把人给吓跑了。想问怎么回事,一看赵焺的脸色,什么都没敢说。 曹燚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说自己已经到郭鸣义在市区的住处,让赵焺给他半个小时。 秦皓终于敢问一句:“怎么说?” 赵焺紧捏着电话,指尖发白,最终压下心中的暴戾说:“等曹燚。” * 一个钟头前。 赵相言出了酒店想在路边打个车,考虑到经济问题决定还是步行一公里去坐地铁。路上让人给拦住了。 对方声称是章鹤的朋友,让人来接他去一个地方。赵相言差点没忍住笑:“你当我小学生啊,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理由,他要找我会直接给我打电话,你到底谁啊,不说我报警了。” 但凡他多想想,能瞎编这种草稿都不打的谎话,可见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赵相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捂住嘴以最快的速度抱起来扔上路边的车。 一上车他的嘴就被胶带封住,这才意识到危险,肾上腺素飙升,一秒不耽误抬腿就踢。奈何车上算上司机一共三个人,又都是专业干这事儿的,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老实点!”对方按住他的腿,从他身上熟练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丢在旁边。 赵相言连问问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干瞪着眼用鼻孔出气。没尝过苦头他不知道怕,腿动不了就撅起屁股脑袋往前顶。这回算是把对方惹恼了,揪起他的头发将他摔回座位,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子拿钱干活,没兴趣揍你,你最好安分一点,还有,这不是绑架,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巴掌很重,脸火辣辣地疼。 这他妈还不是绑架?赵相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想你把我嘴堵上和着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见他总算不再动弹,对面两人各自玩起了手机不再发难。优劣势明显,赵相言也不是个愣头青,及时止损不想挨揍。 他的电话一直在响,不知道是谁打的,可能是秦沛容也可能是章鹤。不过他们都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率住酒店,就算自己不接,他们也不至于太担心。 说起章鹤……为什么刚才这人冒充章鹤的名义来截他?因为知道章鹤跟他的关系?可他俩明明剃头挑子一头热…… 他努力回想重生以来发生过的事,柯衍人际关系简单,王猛以前算是个麻烦,但王猛人蠢了点倒不坏,跟他的过节也已经化解,更不至于大动干戈绑架他。那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那个强奸犯,该不会绑他就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吧!还是说上次在自己这碰了壁要报复他?秦皓的威胁适得其反了吗…… 想来想去都是他的猜测,一切只能等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 * 半个小时度秒如年,赵焺坐在酒店外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秦皓甚至觉得如果半个小时后曹燚没打来电话,赵焺会毫不犹豫用尽一切方法把宏辉给端了。 曹燚很守时,但带来的消息令人十分为难。 电话中,曹燚说见到郭鸣义表示自己听到消息非常震惊,明明自己这边已经和赵焺有所接触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可见赵焺对那个叫柯衍的并不十分在乎,也不经常见面,问郭鸣义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干这种会被抓辫子的事? 秦皓也有此疑问,赵焺默默听着。 然而郭鸣义是这么说的:“放心吧,派去的人不会对柯衍怎么样,请他找个地方坐一坐而已,虽然你这边很顺利,但他和赵焺身份相差悬殊,有交集你不觉得奇怪吗?最多让他待一晚上就放他回去了,这点关系我还是能打点的。总之能逼赵焺让步最好,不能的话说明赵焺不在意他,也不会算到我头上,正反都没什么损失。” 曹燚是相信这番话的,郭鸣义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和他撒谎,但他当局者迷,被赵焺一语道破:“他在试探你。” 看来跟踪拍照的除了郭鸣义手下的人不会有其他。倘若郭明义真的不把柯衍的存在当回事,这次的行为纯属多此一举,更不可能像他嘴上说的只是试试而已,没结果也无所谓。郭鸣义比赵焺年长,但生意讲究时运,宏辉不如南星可不代表郭鸣义脑子不好。曹燚是他的得力干将没错,但他肯定不是才起的疑。 曹燚反应了几秒就明白过来,背后出了层冷汗。 如果赵焺收到了曹燚的提醒,放着柯衍不管,先不说郭鸣义是不是真的不会对柯衍怎么样,至少郭鸣义得到了一个信号,曹燚不可信。 现在想想,他派曹燚来接近赵焺,目的似乎也没那么单纯了。 “我手上该有的都有,就算这次真的被他怀疑影响也不大,倒是你,那边估计马上会联系你。相信我,柯衍是安全的,你没有去的理由。” 他和秦皓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掌握赵焺的心思,尤其秦皓现在能亲眼看到赵焺对柯衍的在意程度,虽然他完全不理解,但更担心赵焺如果去了,会干出他们收拾不了的事。 秦皓想劝他,那边曹燚已经在这么做。 “赵焺,他怀疑我顶多把我开了,你要是去了,就是真的把刀递他手里了。” 秦皓听得一清二楚,在一旁帮腔:“郭鸣义会提出什么条件真的很难讲,他不是说就让柯衍待一晚吗?要不我们等到明天?” 赵焺静静听完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嗓音发沉,嘴上说着:“你现在不是离开宏辉的时候,我知道他要什么,给他就是了,早晚宏辉都是我的,怕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我必须亲眼看到他没事,多一秒都等不下去。如果再失去他一次,我…… 31 赵相言后面没再挨打,不过上次肿起来的这半边脸又肿了,下车前撕胶带的时候像撕掉他一层皮,疼得他龇牙咧嘴。 深夜,郊外,老旧的别墅,一看就不是干好事的地方。前后都是人,他跑又跑不掉,硬着头皮跟进门。 客厅很宽敞,除了沙发和茶几外置物不多,沙发上的两人望过来。 “章鹤?!” 赵相言难以置信地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章鹤似乎也很惊讶,而他旁边的人笑了笑说:“怎么样,对郭总给你的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什么意思?郭鸣义说今晚要给他看点东西,是柯衍?! 章鹤发现柯衍一侧的脸颊微肿,泛起担忧,起身想到他身边看看,刚迈出一步,柯衍就向后退,眼神充满警惕和不信任,这比柯衍说不喜欢他还让他难受。 赵相言快速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对面的人又讲话了。 “郭总知道你喜欢他,专门把他请过来,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一会还有好戏看。” 章鹤自始至终都看着柯衍的眼睛,却只从那双眼里看到怀疑和失望,果不其然,赵相言说出来的话像刀一样扎进他的心:“你和姓郭的串通好了?” 章鹤眼中满是痛色,他想解释,却在解释前先被柯衍对他的信任如此脆弱击溃了心防,难过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爱了柯衍那么久,柯衍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连问都不问就怀疑他,防备他,觉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别人串通起来对付自己最爱的人,柯衍何止不会重新爱上他,怕是连基本的信任都从没有过。 “小朋友,你电话响了,要接吗?” 没等赵相言表态,那人就擅自接通,对面的声音显得很冷静,明显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柯衍,你在哪?” 是赵焺。 赵相言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对方将电话贴近他的耳朵,示意他可以说。 “我……我不知道,他们绑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哪。”他在跟赵焺示弱,他太需要来自真正亲人的慰藉了,尽管在赵焺眼里他不过是被看上的对象。追文二三^〇”溜久+二_三;久溜 “别跟他们动手,我很快过去接你。”赵焺知道赵相言会两下子又不是个服输的个性,怕他吃亏。 “我……” “听话。” 危急关头,赵焺却耐着性子哄他。 赵相言其实只是想说我都动过了……但这两个字从赵焺嘴里说出来,他似乎特别受用,马上乖得像只兔子,小声回了个“嗯”,连带着本来没多疼的地方都变得火辣辣。算上他车祸前的冷战时间,赵焺很久没有这样关心过他了。 等拿电话那人收回去报了个地址之后,赵相言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根本就是个圈套,绑他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赵焺来。 “如果有人跟你一起来,我可不会开门哟,对这小子做出什么也别怪我。” “别过来!”赵相言脸也不疼了,也不需要关心了,被身后的人及时抓住,只能冲电话大吼:“你别过来听到没!他们合起伙来骗你的!” 那人晃了晃手机说:“已经挂了。” 赵相言又是一串车轱辘脏话,对面的人自动屏蔽。 他的每一个字都钉进章鹤心里,章鹤徒劳地跟他解释:“柯衍,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过来的是你你信吗?” 赵相言刚才没顾上搭理他,现在知道他哥要来,火气直接烧上了头,对着章鹤乱喷一通:“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郭总不也是为了你吗?把我送给你你很开心吧?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跟我上床?有用吗?我不会喜欢你,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不然回去我就把日记撕了,我以前脑子坏了瞎了眼才会写‘喜欢你’这种话,柯衍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反观章鹤,除了脸上挂着一滴泪,什么都没有。 周遭安静了下来。 章鹤缓缓用拇指抹掉了脸上的湿意,转眼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身体前倾,宽大的手掌扣在他的头顶轻轻按住,说:“赵焺马上就来了,谢谢你这番话,看来一会我有事做了。” “你要做什么?”赵相言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过分,他不是柯衍,也当然清楚柯衍是真的对章鹤有感情,这样鸠占鹊巢又仗着死人不会开口剥夺别人的感官,确实很不道德。 章鹤回身在沙发上坐下,低头不再看他。旁边玩手机的人瞥了一眼继续专注屏幕。赵相言心里更没底,但说出去的话现在后悔也没用,想动却被握住肩膀,虽然他不见得听赵焺的话不动手,但自己确实没胜算,没必要找亏吃。 “我……” “为了赵焺给我道歉就不用了,我不配。”章鹤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赵相言活了两辈子没干过这么没脑子的事,说到底是关心则乱,就像他虽然死过一次但如果重来,他还是希望车祸的不是赵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各方面能力都很强,以致于他从来没有为赵焺的安危担忧过,可车祸之后,他的这种焦虑与日俱增,直到今天。 二十分钟后。 赵相言全身被门铃声麻了一下,跟着就要站起来,被身后的人按住。 大门打开,果然是赵焺,而且只有一个人,被旁边的人快速搜了身。 赵焺进门后先确认赵相言除了手被绑着,脸有点红之外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开始观察,然后发现章鹤居然在,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赵相言坐不住又想站起来,被赵焺用眼神安抚。 他当初逼迫赵相言的时候说章鹤跟郭鸣义穿一条裤子,这一点算是有理可依,如此看来确有其事? 不过只要赵相言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等赵焺的过程中,章鹤和旁边的人去另一个房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此刻桌上摆着一份文件,赵焺一进门就看到了。 来之前曹燚再三劝他,轻易不要弃标,跟南星合作的是国企,就算是他爹也不见得能有这个面子让对方不追究,郭鸣义现在身份不同于以前,不会真的把柯衍怎么样,让赵焺别冲动。 赵焺是这么说的:“这次不会,下次就不一定了,非常规手段永远是他的底牌,他只是选择打或者不打,这次是我着急没听你们劝,合作方我会亲自过去道歉,通知书还没发,保证金我出,这个项目原本就是我拿来的,集团没资格指手画脚。” 他没求过人,这次却向曹燚低头,“你爸那边麻烦他帮忙,我改天登门拜访。” 曹燚知道赵焺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接受事实叹气:“哎,放心吧,我爸比起我这个儿子更喜欢你,你去探望他他高兴还来不及,什么天大的问题我找他解决不了你找他肯定能成。”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这事算是就这么定了。 但是他没想过章鹤会在。 “郭鸣义人呢?他想要的东西我——” “跪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章鹤直直看向赵焺,左手环过柯衍的脖子将人搂过来,又重复了一遍:“跪下。” “喂!”赵相言奋力挣开却被他掐着脖子制住。这个动作明显触动了赵焺的神经,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章鹤的手捏得更紧,赵焺不敢动了。 他不信章鹤会伤害柯衍,但依然无法承受赵相言的生命受到威胁的画面。 赵相言的喉咙被挤压得难受,气若游丝,眼睁睁看着赵焺冲他微微摇头,接着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弯折,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赵相言被迫仰着头,眼泪瞬间就往外涌,顺着眼角滑到耳边,又沾到章鹤的手上。钳着他的手力道松了一些,他直起脖子,看向那个他从小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哥哥如今矮人一头跪在他面前。额前的碎发散散地垂着,衬衫扣子也没有系好,显然是匆忙之下赶过来的。 要是他刚才没有逃跑就好了。 “我不需要你出让自己的生意。” “章总?”旁边的人也纳闷,出声询问,毕竟今天的目的就是这个,他以为章鹤知道,但看来不是。 章鹤靠着沙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穿过柯衍的腰将他搂紧,赵焺眯了眯眼。 “柯衍说我为了得到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巧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手捏过赵相言的下巴,话音刚落,手上一使劲,赵相言的嘴就被捏得微微张开,又被严丝合缝地吻住。 如果赵相言知道那次在便利店章鹤偷亲他的脸时有多珍惜,就会发现章鹤现在的行为全是痛苦。 可惜他除了被强吻的难堪和尴尬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表达抗拒。 周围的人看不懂这唱得什么戏,不过章鹤是郭鸣义请来的人,干活的轻易不敢得罪。 章鹤像是要有意激怒赵相言,不但咬着他的嘴不放,搂着他的那只手从后面移到前面,摸上他的小腹,又按住他的跨下。而赵相言确实如他所愿,一想到赵焺正看着这一切就羞愤难当,拼尽全力挣开后盯上了桌上的玻璃烟灰缸脑子一热。 赵焺看他的眼神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扑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横在两人之间。赵相言两只手都被捆着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抄起烟灰缸就往章鹤脑袋上招呼,章鹤眼都不眨一下,不过没想到赵焺会冲过来。 哐当一声,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大理石地砖被砸出了个坑。周围先是几滴,然后是成串的血汇成一小滩。 带赵相言来的那人暗暗心惊,这小子刚才认怂完全看不出来居然这么狠。 赵焺头晕的厉害,疼过劲后感觉是麻的,身体也站不住,向前倒在赵相言身上,耳边全是赵相言的哭喊声。 周围几个人也被吓坏了,虽然他们干的活见得不人,也不代表他们要钱不要命。一看到见血了,有人马上要给郭鸣义打电话,被章鹤拦了下来吩咐:“叫救护车,这里我跟郭总说,还有,别报警。” 在这的人没人愿意跟警察打交道,今天的场合谁都不干净,章鹤冷静下来尽是后悔和自责,想要安慰的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赵相言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来的,只有他跟着上了车,然后对医护人员说:“我是他弟弟。” 赵焺闭着眼人事不省,赵相言握着他的手除了哭就只反复念叨一个字:“哥。” 手术室外,赵相言望着“手术中”几个刺眼的大字,仿佛看到了自己车祸那天,赵焺抱着他绝望痛哭的画面。他的手又粘又湿,全是赵焺的血,晃得他头晕眼花,站也站不住,最后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32 手术室门口的悲恸在医院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往来的人向赵相言投去的目光匆忙又冷漠,大家都有着自己那本难念的经,分不出心念同情别人。 曹燚碍于郭鸣义的关系没第一时间来。秦皓赶到医院的时候见赵相言独自坐在地板上,垂着头不声不响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秦皓放轻脚步靠近,缓缓叹了口气,他总不能跟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孩子一样慌乱无措。赵焺进医院的消息还没扩散开,他必须控制事态发展,不能让有心人趁虚而入。 不过现在是半夜,他做什么动作都有打草惊蛇的可能,一切等赵焺的手术出来再看。 赵相言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秦皓怕他真在这睡着了感冒,弯腰拍拍他:“柯衍,醒醒。” 一拍就醒,看来没睡。只不过两只眼睛像核桃,哭得又红又肿,白皙的脸颊衬得血渍鲜红,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先起来,到那边坐着。” 熟悉的人声终于把他从梦魇中唤回,赵相言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脚都是麻的,秦皓怕他跌倒,搀着他坐下,嘱咐道:“你在这待着别乱跑,我去买点水。” 赵相言机械地点头,等秦皓拎着东西回来时,见他一动不动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也不嫌脖子拧得难受。 秦皓递了瓶水给他,安慰说:“别看了,我刚才买东西回来已经问过接诊医生了。” “怎么样?”赵相言心急如焚,其实赵焺进去没多长时间,他却觉得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度秒如年,心中反复在想,万一赵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苏韶韵该怎么办。 他始终坚信苏韶韵面冷心热,对赵焺不闻不问只是表面上的,要是赵焺真的出了什么事,苏韶韵该如何面对接连失去两个儿子的人生呢? 这些事他不敢细想,因为后果他根本承受不了。到底是他不正常还是赵焺不正常,或者说因为他们是兄弟,骨子里就有相似的冲动一面,只是各自落在不同的点上。 赵焺会因为什么而冲动呢?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吧…… 见他没接手里的水瓶,秦皓便收回来替他拧开又放在一边,又抽了张刚买的湿纸巾塞进他的手里,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应该只是颅骨损伤,没有内出血这些,手术很快,你别太担心。” 湿纸巾被染成红色,赵相言一边擦一边又开始流眼泪,这次比较平静,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水又递到他手里,赵相言终于吸了吸鼻子,一点点喝完了整瓶。 秦皓现在不敢问细节,怕柯衍情绪不稳定,只知道伤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柯衍自己,但是误伤,所以暂时没追究其他,报警引来舆论风波对现在的情况只有弊端,好在赵焺的伤确实不太严重,就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 手术确实如秦皓所说,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赵焺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处在麻醉中,赵相言看着他哥额头上那么大个口子,刚喝进去的水都不够他换成眼泪往外流的。 秦皓跟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赵相言这才跟着他哥回到病房,守在一边哪也不去,要不是秦皓提醒他给家里打个电话,他怕是又要被秦沛容满世界地找了。 他在床边守了一夜又一个白天,到了第二天傍晚,赵焺终于醒了。 麻醉的后劲加上轻微脑震荡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直到看见眼前的人攒着一头鸟窝对他又哭又笑的,他才记起来发生过什么。 “你还好吧?” 赵相言的心又酸又疼,赵焺醒来第一个关心的不是自己,不是南星,而是他。 “对不起……对不起……” 他等着赵焺醒过来跟他道歉,又觉得怎么道歉都好像不够。医生说赵焺被砸伤的位置可以说是万幸,再偏一点就是太阳穴,人估计就没了。 赵相言重活一次对遵纪守法界限模糊,就像这具身体不属于他,干的坏事也不属于他,可如果对象是赵焺,他多少命都不够赔的。 “别哭了,你一哭我觉得自己没剩几天了。”虚弱谈不上,赵焺顶多是头晕,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两下把眼泪擦掉。 赵相言心想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他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哥进过医院,连病都很少生,如今却有气无力地躺在这,还是他害的。 不过他总算来了点精神,“对了,医生说你醒了让我叫他,我先给秦助理打个电话,你等会。”追〕文@二三〇溜久二三「久溜$ 他掏出手机准备往外走,被赵焺拽住手腕,“等会再去吧,能扶我坐起来吗?” 被握住的地方隐隐发热,他难得见到赵焺示弱的表情,心想赵焺要是再多来这么几次,自己怕是里外都得赔个干净,什么割地赔款的条件都拒绝不出口。 他放下手机,将床头高度调整好,又把枕头放到一边,倒了杯水,接着问:“你一整天没吃东西,饿不饿?医生说饮食要清淡一点,秦助理怕你住院的消息传开就没请人来照顾你……” 话说了半截,他被赵焺稍一使力拉到跟前,呼吸一滞,忘了后面的词。 “别忙了,歇会儿。”赵焺拍了拍床边,问他:“我去之前没发生什么吧?” 赵相言摇了摇头,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埋怨赵焺却不敢看着赵焺的眼睛,“怎么他让你跪你就跪啊……” 赵焺忽然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嗓音带着热度清晰地扫过他的耳边:“我不是在给他下跪。” 说完这句没了下文,赵相言没听明白。 我是在给你下跪,相言,对不起,让你因为我遭遇车祸。对不起,身为兄长是同性恋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一次又一次让你陷入危险。 “还好你没事……” 他的身体被抱紧,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忽然感觉一软,是赵焺的嘴唇。可这个吻并没有深入也不含欲望,只有满满的珍惜,很快就移开了。 气氛一过,赵焺身为兄长的一面又显现出来,开始教育他:“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连自己都搭进去?你才十八岁就想去坐牢吗?” 对此赵相言无可辩驳,更不想再提起当时令人尴尬的场面,正纠结转移话题,病房的门被拉开,秦皓拎着东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像是知道赵焺问题不大,除了给他带来了换洗的衣物和晚饭,其他厚厚一叠从包里掏出来,全是要赵焺处理的事务。要知道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循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发现问题,不敢放松,一切如常。 赵相言才不管这些,昨天泪流成河的仿佛不是他,甚至比起刚才都像是两个人,吃了枪药一样冲秦皓嚷嚷:“他才刚醒你就让他工作,南星少他一天就倒闭了吗?!” 赵焺很是讶异,秦皓倒是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不再想着安慰他,冷嘲热讽道:“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我是他助理,你谁啊?” 见赵相言吃瘪,赵焺握拳在嘴边挡住笑容。他干瞪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秦皓自顾自地将一一份份文件递到赵焺怀里,彻底无视赵相言。 论说话赵相言自知当然不如这些混迹职场多年的人,但他又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一把从赵焺怀里把东西抢过来,蛮不讲理:“明天再看!你去叫医生!” 秦皓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问号。 “对,就是你,我要是走了你又让他工作怎么办。”说完翻了个白眼道:“资本家。” “喂……”秦皓乐了,也不着急手上的工作了,两手一拢生怕赵焺不尴尬似的说:“这屋里最大的资本家可不是我。” 赵相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秦皓不过是给他哥打工的社畜,真正的资本家正笑而不语望着他,并且他曾经是这个资本家背后最大的受益者,坐享其成那种。 赵焺向秦皓递了个眼神,让他适可而止,秦皓撇撇嘴出去找医生了。 赵相言以为总算可以松口气,一边拆秦皓带来的晚饭一边跟赵焺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赵焺的电话就响了。赵相言见他神色一凛接起来,刚才还是一副病容,顷刻间端出严肃的面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听着电话里滔滔不绝的内容,时不时回答几句。问题似乎有点严重,赵焺闭眼捏了捏眉心。 这可把赵相言给惹着了,不过他还不至于没有分寸去夺赵焺的电话,而是戳了戳赵焺的胳膊,赵焺回头见他指了指电话又看了眼他的额头,示意他赶快结束。赵焺竟然真的说了句“晚点再说”后把电话挂了。 不过…… “柯衍,你现在是在关心我?还是因为砸伤我感到抱歉?” 跟着秦沛容过了一段日子,简单的收纳整理赵相言得心应手,秦皓带来的东西被他一一收好。他对赵焺如此听话感到满意,想了想说:“都有吧。”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关心我?你让我不要工作,可南星现在状况复杂,如履薄冰,如果你只是随口说说,那我没事,这点工作不至于影响我休息。” 说完又拿起电话准备打,这次被赵相言抢过去,给了他一个理由:“朋友,朋友的关心。” “我不需要高中生做朋友。” 赵相言又不是个傻的,当然知道赵焺什么意思,但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心情,更没给自己昨天从酒店落跑想好理由,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赵焺耐心告罄,经过这两天他也需要确认一些事,对自己的弟弟耍起心眼不带犹豫的,“曹燚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果然赵相言反应强烈:“你找他干什么,谁知道他在哪儿,你怎么这么三心二意?” 赵焺挑眉,“我对谁三心,又对谁二意了?” “你——”赵相言被逼急了,猛地把电话塞回他手里,破罐子破摔:“你爱对谁对谁,想工作随你!我狗拿耗子行了吧!” 说完大步流星往外走,和进来的秦皓撞了个正着,劈头盖脸一通吼:“让开啊!” 秦皓带着医生进来,不明所以看着赵焺,赵焺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没一会赵相言又狗皮膏药似的黏了回来。病房里只剩下赵焺一个人,赵相言默默过去坐在旁边问:“医生怎么说啊?” 赵焺觉得他这副样又关心又不情愿的样子怪有意思,傲娇任性,但心却很软。 “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其实还有个担心是关于赵焺的心脏,但这个赵焺自己不说他问再多也没用,只能作罢。 晚上赵相言躺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耳边另一张床上的动静明显是没睡。这都凌晨两点多了还不睡,说好的好好休息呢? “你怎么还没睡?”赵相言忍不住问。 “你睡沙发我过意不去。” 他哥对外人还能有过意不去的事?赵相言内心吐槽。 “我上床你就能好好睡觉?” “你上床我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还真是……坦白啊…… 33 “你上床我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这话让赵相言想不脑补都难。他面朝里,听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下床后的脚步声,赵相言迅速翻身坐起来,虚张声势道:“你干嘛!” 赵焺站在离他几步以外的地方侧身停住,门厅的感应灯刚好亮起,映出赵焺一脸诧异,显然去的地方应该是洗手间,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幸好他这边黑着,不然赵相言的脸都没处搁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怎么不开灯,绊倒了怎么办……”说罢扯了扯身上的毯子准备重新躺下,不过赵焺没给他这个机会,拐了个弯真朝他走过来,捞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穿过膝窝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喂!你!” 赵相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姿势过于羞耻,在赵焺怀里连扭带踢像条出水乱蹦的鱼。不过沙发和床顶多两米远,没等他折腾几下,就被赵焺扔床上了。 “在这睡。” “那你呢?” “你想让病人睡沙发?” “我更不该跟病人挤一张床吧?!”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床宽得很,而且这时候再坚持去睡沙发倒显得矫情,赵相言妥协道:“赶紧上你的厕所去吧,憋尿不好。” 赵焺有意逗他,俯身撑着床沿说:“谁告诉你我是要去上厕所的?” “那你大半夜……”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朝赵焺的下半身看的,虽然隔着宽松的睡裤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意识到自己刚在想什么,迅速把头偏了回去,在心里骂完自己骂赵焺,翻身彻底装死。 身后传来轻笑声,赵焺从洗手间回来掀开被子躺在他的旁边。 赵相言哪里睡得着,后背的皮都绷紧了,明明他哥没碰到他,他却因为刚才那句话忐忑不安。 “你好像很紧张,不如转过来会感觉好点。” 对啊,赵相言睁开眼放松肌肉翻了个身,变成和赵焺面对面的姿势。借着月光,他又看到赵焺额头上的纱布,想起高中时他哥运动时会绑发带,将这张脸衬得棱角分明,无可挑剔。可是现在…… 他鼻头一酸,什么尴尬不适都没了,那时候他会缠着赵焺和他一起睡,在赵焺的床上一赖就是一整晚,不顾他哥高考在即学业紧张,不断抢夺他哥的私人时间,就像是提前预支未来的相处机会,两人才渐行渐远。 赵焺闭着眼,却问他:“怎么还不睡?” 赵相言被抓包,想到两人之间的问题,趁着此刻再无干扰,打算一次问个明白:“曹燚是你的男朋友吗?” 眼睛睁开,赵焺的瞳色偏深,恰好盛了一汪月光,看上去深邃又迷人。他不再调侃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有一瞬间,赵相言后悔自己问出这句话,他怕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觉得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 “他不是我喜欢的人。”赵焺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赵相言非常不爽,口无遮拦起来:“你们上过床吗?” 赵焺似乎很惊讶,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赵相言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接着听到一句更让他吐血的话:“不过跟我上过床的人也不比他差。” 问题是他自己问的,他总不能当没听到。那种熟悉的难过和心疼席卷而来,他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一脚踩了进去,摔得眼冒金星找不着北,满是怨气地说:“你不是喜欢你弟弟,怎么还跟别人上床。”和着他哥该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所有的冲动都不是没有根源,他伪装成另一个人,想打探赵焺的心思。明知道这是赵焺的逆鳞,他不惜激怒赵焺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赵焺的情绪起伏不大,手轻轻枕着额头似是无奈地说:“是啊,每次跟别人上床我想的都是他。” 赵相言想起那副共浴的画。 他忽然感受到了危险的信号,不是来自于赵焺,而是来自于他自己。心中警铃大作,理智告诉他这场谈话该就此打住,借口困了也好,不想听了也罢,但他竟然沉默了,他从未对赵焺的感情如此好奇,那种羞耻感和不伦带来的难堪糅杂在一起,组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但不可否认他对“赵焺不爱别人”这件事是感到满足的,哪怕这种满足是虚荣心作祟,他不在乎。 “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渴望,就算跟他保持距离,这种想得到他的欲望也只增不减,我从不看他们的脸,更记不住那些人的长相,我以为这样可以缓解我对他的欲望,后来发现只是徒劳,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我不会再随便跟别人上床了。” 赵焺说完这句转过来看着他,眼角微微上翘,求表扬似的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对,我放什么心,你跟谁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相言脸皮一热,赶紧学他哥躺平,盯着天花板内心咆哮:嘴上没个把门的,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你打算一辈子孤独终老吗?”他得承认,虽然他不希望赵焺孤单一辈子,但现在似乎也不愿看到赵焺对别人情有独钟。 “以前或许是,不过……”赵焺的眼神暧昧,赵相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向后撤开一小段惊呼:“你该不会把我当你弟弟的替身吧!” 赵焺无语地转了回去。 赵相言不罢休追问:“你这么快就不爱你弟了?还说不是三心二意呢……”日[更^肉,群九二 四(壹#午妻六午}四; 赵焺有理难辨,只好解释:“人总要向前看。” 怎么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甘心呢,赵相言总觉得赵焺嘴里真一句假一句,糊弄他跟玩似的,于是就坡下驴,继续说:“那既然这样,我能问问他的事吗?”言下之意,我这个“现任”好歹有知情权吧。 “嗯。”赵焺倒是大方。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有这种感情的?” 赵焺在阴影处忍住笑意,对赵相言的耿直和自以为的伪装感到有趣,如果不是如此,赵相言一辈子也不会问他这种问题。 “高中的时候吧,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变化,从小我就在他身边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不单单是哥哥,有时候像父母,有时候像老师,更多像朋友。以前我觉得自己对他有一份责任,这份责任让我总是关注他多过生活中的其他事,时间长了,在乎他就变成了我的习惯。” 赵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是在听静谧夏夜哄人入睡的故事。 “后来当我意识到事情偏离了正确的轨道时,已经来不及了,经年累月,朝夕相处,我犯了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赵相言忍不住问:“什么……?” 安静的夜里一声轻叹,“我把他养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 修枝剪丫,精心浇灌,这棵小树苗按照他的喜好,他的标准,长成了在他心中无可挑剔的模样。 如果赵相言是第一天知道他哥的感情,会为这句话感到不寒而栗,可现在他很清楚,赵焺不是故意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赵焺做出过多少努力去改变这一点,但爱岂是装了开关的电灯,能够亮灭自如呢? 赵相言忍不住往他哥那边靠了靠,不过赵焺似乎没察觉到。 “他曾经说我爱无能,不过是我爱的早就由我一天天一年年亲手塑造,他在我眼里无论什么身份都是完美的,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胜过爱他。” 这种感情根本不是看对了眼又或者缘分天定,而是条黑暗一片的不归路。 赵相言的心跳得厉害,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那我呢?” “柯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三个字换来赵焺一阵沉默。 赵相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想听的答案是什么。 过了一阵,赵焺的语气居然放松下来,含着笑意问:“不能都喜欢吗?”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回答,再继续说和自己较劲没意义,只能暂且搁在一边,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几秒问:“你……你对他做过什么吗?” 在他印象中是没有,他哥掩饰得很好,不然也不至于他从来没发现过端倪,很多事也是他知道这个秘密后自己推测的。 “我吻过他。” “什么时候?!我——他知道吗?” 赵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当然不知道了。” 竟然……他其实还想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但及时打住,告诉自己适可而止。 他快速在记忆里翻阅和他哥相处的种种,分辨哪些场合可能有他没察觉到的细节,其实他低估了他哥的道德底线和忍耐力,就那么一次之后,赵焺几乎没碰过他。 “没、没别的了吧?”赵相言攥紧汗湿的手心,没话找话。 “别的?你指什么?自慰吗?有,很多次。” “我、我又没问你这个!”赵相言差点把舌头给咬了,又忍不住去想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禁欲感十足的赵焺意乱情迷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他正懊恼自己怎么总给自己挖坑,身旁的人忽然一侧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不过最近一次是因为你。” 被赵焺这么看着又说这样的话,赵相言脑子嗡的一下,什么念头都聚不成形,只剩眼前赵焺越来越近的脸,和嘴唇。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赵焺干脆按住后颈吻了上来。 “唔……” 鼻尖轻轻地撞在一起,赵焺顺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抓着他的手举过头顶,手掌相贴,十指交叉相扣又握紧。赵焺的吻既不强势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侵略性,舌尖扫过他的唇缝,稍稍分开,低声哄他:“张嘴。” 这分明不是一个命令,赵相言却不由自主张开了嘴。赵焺似乎因为他的配合变得兴奋,长驱直入吻得更加用力,手从头顶拉下来带到他身后,将他压进怀里。 热度层层叠叠传过来,让他即便在黑暗中也不敢睁开眼,其余感官全部被赵焺的气息和体温填满。他像条离开了水因为缺氧濒死的鱼。 赵相言觉得他哥的吻有毒,不然他怎么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发软,只顾得上夹紧双腿掩盖某处的反应,心里感慨:小也有小的好处啊…… 34 如果换一个人,一定会为赵焺对一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高中生流露如此深情感到诧异,不过赵相言从前的恋爱经验顺风顺水,在他的世界里,理所当然认为爱上一个人容易得很,不需要花太长时间,何况他对自己的魅力向来很有自信,换了张皮也不在话下。 他过去的生命自由灿烂,惬意潇洒,很少考虑未来,所以此刻他单纯地为俘获赵焺感到满足,好像重生前赵焺冷落他那几年的空缺一并被填满了。 赵焺像是随时能洞察他的想法,吻逐渐变得有些凶猛,从唇边吻到颈侧,仿佛每一下都是一句话,诉说着对他独一无二的爱和被他牵引的心。手也开始在他的身上游走,不过动作还算轻柔。 一个刚被开瓢的人精力怎么这么好!赵相言有点招架不住。 赵焺将重量压在他身上,丝毫不在意自己下半身的反应让他抗拒,埋进他的肩窝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正当他以为事态要朝着限制级发展的时候,赵焺忽然停下了。耳鬓厮磨的动静消失,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也很重。 赵焺的果断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此刻也是说停就停,轻轻推开他。赵相言摸不准他哥什么意思,在赵焺撑起身的时候,跟着抬了抬脖子,看在赵焺眼里就像是要追着自己继续。 “你……?”赵相言根本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他只知道在一段关系里,自己从来不是被动的那个,但却被赵焺牵着鼻子走,表现得好像赵焺该为这个浓情蜜意的吻负天大的责任,总归不能亲完就跑,下床也不行,就是……就是要说清楚,对!要说清楚。 他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眼神变得坚定,赵焺半撑着身体捏了捏他的脸说:“你再露出这种表情,我可就不客气了。” “什么...不客气?” 赵相言眨了眨眼,又抿紧嘴唇,赵焺只听声音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大概是占有欲作祟,好奇心加码,虽然不见得是出于爱,但确实有撩拨他的嫌疑。 曹燚怕都不知道自己续航能力这么强。 一切仿佛都不受控。柯衍要是还活着,知道他动不动就拿自己的身体敏感说事,当挡箭牌,估计会连夜托梦给他让他别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虽然事情远没有到那一步,但赵焺打算给这个狡猾的弟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没有分寸随便试探别人的后果。 见赵焺只看着他不说话,赵相言喉结一滚别开眼,开始为自己问的问题害臊,结果腰上忽然一紧,转过脸就重新被赵焺咬住了嘴。 这次的吻又急又密,像夏日一场无处可躲的暴雨,除了认命,别无他法。不但如此,赵焺的手摸进他的小腹,一把将他的裤子连同内裤拽掉大半截,在他阻止之前,整个手掌将硬翘的阴茎裹了个严实。 唧唧不大,硬度不小。 赵相言瞬间弓起背想躲,觉得自己让男的给亲硬了这事儿太丢脸,明知道他哥所谓的“不客气”大概是指什么,但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他心里充满不适,本能地抗拒。 赵焺轻轻揉搓安慰他:“放松,我们试试,别担心。”心里想:就这点能耐还瞎撩什么。 重生以来赵相言还没自己撸过,憋久了想释放很正常。尤其赵焺的手掌温度偏低,这么一握它瞬间变得更硬了。 怕他尴尬,赵焺没再多说,重新吻住他细细安抚,手上的动作十分娴熟,弄得赵相言不一会就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身体往前送。 被欲望支配没什么可耻的,只不过他哥实在太会弄,没几下就撸得他想射,赵相言自然又怪起了这具身体,然而濒临射精,赵焺却用拇指按住马眼,赵相言的快感被硬生生拦住,双腿毫无自觉地在赵焺身上磨蹭,气急咬了他一口,委屈地看着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 “你……你放开。”他用手去掰赵焺的手,掰不动就不由自主顶起膝盖,赵焺忍得辛苦,好言提醒他:“弄脏被子明天你要怎么解释?” “那你刚才怎么不拿纸!”他觉得自己快炸了。 话音未落,赵焺的手往上一提,掌心拢在龟头前端,赵相言反应不及没控制住呻吟出声,被赵焺快速用嘴堵上。特需病房的值班医护人员离得很近,这要是大晚上把人吵醒了才完蛋。 高潮让他变得更加主动,一边挺动着腰射了他哥满手,一边搂着人亲个没完。 直到那只沾满精液的手碰到另一个隐秘的地方,他像摸了电门似的反应激烈,两瓣屁股严防死守夹紧,还是被赵焺借着湿滑的精液顶了一根手指进去。 赵相言瞬间明白过来,这人绝对故意的。 “不行!”他好像只能想出这两个字,冷汗都下来了,拧着屁股扯开赵焺的手。情欲尽数散去,他把踢散的被子拉起来围着自己的腰裹了半圈,捂着屁股像护着什么千年宝贝,又伸进被子里摸索着穿好裤子,被手指捅过的地方还是不舒服。 确认赵焺不会继续做什么,他才大着胆子训人:“你别太过分。” 赵焺的确没准备做什么,单纯想治治他,扯了张纸把手擦干净,凑近他的脸解释:“我忍得了一次两次,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先试试好不好进。” 赵相言又想骂他不要脸,真该用大喇叭给他哥广播一下,让那些爱慕者听听他哥这说的都是什么浪话。输人不输阵,他下巴一扬反问:“就算有那么一天,凭什么不是我插你啊!” 说完他自己都惊了。躺在面前的可是他亲哥,他居然开始设想把赵焺按在床上为所欲为的场面,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走向了! “是吗?”赵焺在他耳边低语,惑人的声线让他想起游戏中的古神,仅仅用声音就能操控世间万物,他刚刚被操控完,深有体会。 “那我还挺期待这一天的。” 赵相言再一次走入了自己的圈套,无话可说,翻身背对着赵焺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不过赵焺在意的显然不是他的心理活动,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问:“不打算帮帮我吗?” 隔着被子,赵相言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顶着他的东西,有了前面这一出,他可算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干脆闭起眼打发人:“要不你自己去卫生间解决一下?”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又抱了他一会,然后松开手不再挨着他,声音拉远:“不用了,睡吧。” 赵相言又觉得过意不去了,扭头一看,赵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离得很远,没盖被子,因为都被他抢走了。 赵焺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他内疚,等了一会他把被子轻轻盖在赵焺身上,然后再也挡不住困意,很快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他因为睡眠不足,病房里医生护士进来几次他都没醒,直到那个令他像警犬一样竖起耳朵的声音出现,他才猛地弹坐起来。 赵焺已经和秦皓聊了好一阵,曹燚进门就嚷嚷着热死了,见床上的人狗护食儿般地盯着他,打趣道:“你这看护比病号起得还晚,谁伺候谁呢?” 赵相言理亏,但弄那么晚又不怪他,现在还没法找理由,只能嘴硬:“谁说我是看护,你管我几点起床?” “对对,不是看护,是‘犯罪嫌疑人’。” 这精准戳到赵相言的痛处,自责铺天盖地压着他在脑中一遍遍重复赵焺受伤的画面。他不再顶嘴,心虚地低下头揪紧被子,从底气十足变得无地自容。 “曹燚。”赵焺出言警告,曹燚也发觉自己说得有点过,轻咳一声扯开话题:“郭鸣义矛头不冲你了,毕竟你冒着风险赶过去而且有心和他做交易,现在最让他不满的是章鹤。” 提到这个人,赵相言心情复杂。 赵焺有意观察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满意赵相言对章鹤一直以来的态度。 “另外,集团那边怎么说?” 秦皓接上话茬:“要真是普通的意外受伤还罢了,就怕那帮人顺藤摸瓜不查个底儿掉不罢休,到时候让他们知道你拿着谈好的项目去换人,又因为感情纠纷受伤,光是我说的这样都听着离谱,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版本,我建议你出国待一个礼拜吧。” 赵相言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闯了不小的祸。可他听到他哥可能会出国第一反应是竟然抗拒和烦躁。裙主號三"儿01欺;伶欺医肆\六 曹燚点点头,“我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完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我要回去了。”赵相言已经起床整理好衣服,过来不冷不热插了一句,“再不回去我妈会担心。”赵焺刚要说话,赵相言抢在他开口前加了一句:“而且我想找章鹤谈谈。” 最后这句是他故意的,赵焺当然听得出来,他也知道赵焺听得出来。 两人在为看似毫无意义的事较劲,赵焺这次没让着他,是真被他这种故意让人难受的行为惹怒,冷着脸吩咐秦皓:“订机票吧。” 赵相言不想承认自己弄巧成拙,明明是不希望他哥出国,结果两句话适得其反,又不能明着生他哥的气,最后狠狠剜了曹燚一眼,连秦皓都被怒视牵连,无辜得很。 离开病房后,赵相言走出好几米气不过朝墙上踹了一脚,而赵焺推开手边的文件,疲倦地靠着沙发合上眼,眉心微皱,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之后,两人竟然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35 出了医院十分钟就到地铁站,赵相言停在入口处发呆,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过了一会认命般地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秒接,他秒挂。 赵焺无语地看着手机,正考虑要不要出去把人抓回来,来了条消息:机票订了吗? -怎么?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足足输入了一分钟,结果就发过来三个字:没怎么。 赵焺把电话打了回去,又被赵相言挂了。 -犯什么病呢? 赵焺本就因为他提起章鹤不满,而且说走就走,前一天还哭得五官都分不清,这就把他晾一边了? 这种不耐烦的表情已经很久没在赵焺脸上出现过了,秦皓被曹燚使了个眼色,整理文件的手慢慢停住,注意到赵焺对着手机眉头紧锁,觉得新奇。连工作都难不倒的人,却被个刚满十八的恋人难住了,曹燚更是有心看戏,试问这世上能让赵焺这样的天之骄子吃醋的人有几个,柯衍不得了。 其实赵相言才没那个心眼跟他哥玩猫腻,他不是在闹别扭,他只是不知道经过昨晚之后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赵相言抓了抓头,披着晨光干脆往地铁口的台阶上一坐,往来路人频频看他。 他不想让赵焺出国,可又觉得秦皓和曹燚的理由充足,难不成要承认自己不想和赵焺分开?理由呢?如果提出这个要求结果赵焺还是要出国,那他岂不是很丢脸。再说了,以前他招呼不打就出国的事也不是没干过,那时候他哥应该很难过吧,他那么不懂事,即便不是恋人,要出远门,三年不回家,却在临走前才像发通知一样告诉赵焺,爱上他真是赵焺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他能感觉到赵焺对现在的他也很不一样,而他自己,不管是出于对亲情的诉求,还是找回了跟哥哥的亲近感,都让他已经开始适应和依赖跟赵焺的相处,而且这一点并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早在那个中午的公交站,他就不希望赵焺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你注意安全。 过了好一阵,赵焺才收到这条回信,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气压更低,这一点从他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在不停工作就能看得出来,曹燚借口自己是宏辉的人,一下午只有秦皓有苦难言。 * 今天是礼拜三,秦沛容在他哥家,赵相言从参赛到出事也好几天没见过秦沛容了,先回家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特意去那边跟秦沛容刷个脸,又吃了顿午饭,顺便看看苏韶韵,只字未提赵焺的事,苏韶韵自然也没问。临走的时候秦沛容送他出门随便和他提了一句:“赵总的妈妈心真细,今天做饭特意嘱咐我不要放香菜,说上次见你不吃,这你可不能怪妈,以前你不挑食,以后有什么不想吃的记得先跟妈说一声。” 赵相言心不在焉点点头,又替赵焺感到难过,一个外人因为和去世前的他一样不吃香菜都能被苏韶韵额外注意,而她的另一个儿子受伤住院甚至几天不回家她却不闻不问。 他很想去问问苏韶韵这到底是为什么,但又知道眼下急不来,只能暂且按下疑虑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却缓不得。 他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找到章鹤带他来过一次的公司,在前台询问,被告知章鹤今天没来公司,不是出差,而是无故旷工。 作为老板当然没必要告知下属自己的去向,可前台表示章总从来不会不打招呼不来公司,就算是出差或者临时有事也会提前让她知道,以免有访客扑空。 很明显赵相言就是扑空的那一个。 他想了想,问前台姑娘索要章鹤住宅地址,前台比较犹豫,说先打电话问一下。赵相言寻思小姑娘是不是第一天上班,怎么感觉傻乎乎的,但他一向对姑娘的耐性很足,解释说:“电话我已经打过了,就是因为打不通才找到这的,我找章总确实有急事,你看我一个学生对他也没什么威胁,拜托了。”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的脸都一样好用,以前笑起来招人,现在笑起来暖人,很少有人能拒绝他笑起来提的要求。 拿到地址后赵相言心想一会见了面该怎么跟章鹤说。如果不是他哥冲出来拦,章鹤当时那副压根不打算躲的架势,受的伤只会比他哥严重。为什么?这人上一秒还当众羞辱他,下一秒又像是把命往他手里送,是算准他不会下手?还是赌他会像现在这样多少有点内疚? 如果真的伤了章鹤,赵相言是会内疚的,但没发生的事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去的路上他往银行拐了个弯,出来在日头下看看手里的银行卡,然后揣进兜里。 一个小时后,赵相言按照地址找到一处还算不错的小区住宅,跟门卫报了章鹤的名字又大概解释一番,顺利进去了。 章鹤住在小区的联排别墅,之前章鹤跟他提起过,母亲去世后自己搬出来住,每个周末才回他爸那陪他爸。赵相言望着眼前的二层小楼,吐槽一个人住这么大屋也不嫌空得慌。 门铃按了没反应,敲门更别提了,要不是二楼有间屋子大白天还亮着灯,他也怀疑章鹤不在。他在门口左翻右找,最后真从脚垫下面摸到了钥匙。 打开门,迎面扑来一阵酒气,他捂着口鼻赶忙又倒出去在门外猛吸几下,把门大敞着通风。 上下两层,客厅没人,能把整间屋子喝出这么重的酒味,这是喝了多少。 不光是气味,散落各处的酒瓶,白的红的赵相言一时难以分辨,墙角的酒柜空了一大半,玻璃门还开着,好酒哪是这个喝法,太浪费了。 “章鹤!人呢!” 他踮着脚从满地狼藉的缝隙中穿过,几间屋子各看了一圈都没人,猜测这人估计还没醒。 二楼亮着灯的那间是洗手间,大概是喝多了抱着马桶吐过。几乎每个房间都描绘了一幅醉酒后的画面,衣服也脱得到处都是,顺着痕迹,最终他在昏暗的卧室找到了人。 从他见章鹤的第一眼,这个人身上就透着井井有条和一丝不苟,与赵焺那种机器般的自律不同,章鹤会把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挑不出毛病。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章鹤可以不顾他的抗拒对他为所欲为,但章鹤都没有。如果不是昨天那一出,他根本无法讨厌章鹤这个人。 房间里的酒气比外面淡一些,隔光窗帘只露了个缝,一丝微弱的光线打进来切过凌乱的床面。章鹤四肢伸长横在拧成麻花的被子下,浑然不觉有外人进来。 赵相言过去把被子随手一扯,露出章鹤劲瘦的脊背,好在下半身穿了条裤子,不然指不定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喂!醒醒。”赵相言踢了踢他搭在床沿的小腿,章鹤翻了个身,刚好被仅有的一缕光线照到眼睛,先是不耐烦地咒骂一声,接着睁开眼。 赵相言把被子扔在一旁,放大音量:“再不起床公司倒闭了。” 章鹤一听声音,睡意全无,立刻撑着床面坐起身,看到眼前的人时有一瞬的恍惚。 “柯、柯衍?” 赵相言没来得及应声,就被章鹤踉跄起身扑过来抱住,声音激动得有些抖。 “柯衍……柯衍你终于回来了,你是不是记起我了?我真的想你想得快疯了……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整个人都挂在赵相言身上,赤裸的上身温度很高,好像是有点低烧的样子。赵相言想推开但章鹤力气大的出奇,只好先耐着性子哄他:“我不走,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章鹤果真放开手,不过接着捧住赵相言的脸直接吻了上去,又搂着他的腰顺势将他拽倒在床面翻身压住,赵相言嘴巴被堵着只好在心里骂脏话,连着两天被男人压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不过章鹤毕竟意识混乱又是刚醒,被赵相言一抬膝盖顶到跨下,闷哼一声疼清醒了。 他用力推开章鹤逃下床脱口而出:“我不是柯衍!” 章鹤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场面似曾相识,他记起也对着赵焺吼过自己不是赵相言。这一刻他无比荒唐地想:自己到底是谁,真的重生了吗?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他是继承了别人的记忆吗?原来的赵相言是真实的吗? 他忽然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思绪逐渐混乱起来,章鹤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顾不上其他过来扶他,恢复往常的温柔和关切:“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相言耳边嗡嗡响了一阵,被章鹤轻轻抱着一下下顺他的背,“对不起,昨天不该那样对你,刚才也是,求你别怕我,也别讨厌我行吗?” 如此卑微,冷静下来的赵相言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来找我是想问昨天的事吗?”章鹤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诚恳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过去,更不会为了得到你做这种事,相信我好不好?” 赵相言心情复杂,如果他点头,那么他和章鹤就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这对章鹤来说不公平,对“死去”的柯衍更不公平,虽然他不是故意占据这个身体,但他可以做一个还算合格的儿子,但永远无法配合别人的爱情。 演一辈子的戏,是两个人的悲剧。 章鹤的眼神从充满希冀到逐渐变得黯淡,最后双手从他的肩头滑落,低头不再看他,苦涩地说了一句:“你还是不信我。” 赵相言不置可否,只能在心里对他说抱歉,吁了口气说:“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昨天的事希望你能和郭总解释清楚,尤其是不要外传,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坏了他的生意,应该已经提前想好说辞了吧?如果实在瞒不住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章鹤再次看向他时眼神陌生,赵相言避开他的视线说:“这个不用你操心,另外。”他从兜里摸出银行卡递给章鹤,“这是我参赛的奖金,正好一百万,利息我实在没有,你应该也不缺这点钱。密码六个六,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章鹤捏住银行卡的一角,收过来细细摸着上面那串凸起的数字,沉默不语。 赵相言权当他听进去了,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听章鹤在他身后问:“他怎么样了?赵焺。” 这语气根本听不出丝毫关心,但赵相言还是回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不是很严重,这件事我也要和你道歉,我昨天太——” “你爱上他了。” 章鹤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像穿过浓雾的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击中赵相言的心脏。他没来由地慌了一瞬,不敢直视章鹤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你在说什么?我、我怕他告我,所以比较急……”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章鹤仰起头左右活动了下筋骨,随手将卡扔在一边,点了点自己的脖子说:“你都不照镜子的吗?这么多印子看来他确实不严重,精力还很旺盛啊。” 赵相言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飞快捂住自己的脖子,又不确定是哪一边,心里骂赵焺都不提醒他,早上指定被另外俩人也看到了!他确实没照过镜子,因为总是不习惯看到柯衍的脸。 “你一定在心里骂他不注意吧?如果昨天被砸伤的是我,我是不是也能这样对你?” 赵相言知道他情绪已经不太对,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就走,这次章鹤没拦。 等人下了楼又离开了别墅前的院子,章鹤才从柜子里翻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里面密密麻麻写得全是赵相言的生平履历。和柯衍的人生天差地别,却和刚刚离开的赵相言有着各种各样的相似。他不是昨天才开始查,但一直不愿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离谱的事。上次柯衍打架受伤,他本来是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但当时柯衍对他释放出的依赖和信任让他觉得这种荒唐事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事到如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看,一切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原来不是赵相言骗他,而是赵相言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只不过没人相信罢了。 刚刚这一幕,已经是老天爷对他最后的劝阻:放弃吧,柯衍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 36 小区拐角竖着个凸面镜,赵相言经过的时候歪着脑袋照了照,果然颈侧有几个明显的印子,白皙的肤色衬得红粉鲜艳,难怪在那么暗的房间里章鹤也能一眼看出来。几乎不用问,就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昨晚是如何在他的默许下不断越界的。 赵相言用手搓了两下,一边在心里埋怨赵焺肯定是故意的,一边又想起刚才章鹤说的那句话。 你爱上他了。 路人只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着走着忽然停住,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个年纪的人,每天总是在不断颠覆认知中度过,也没什么奇怪。 兄弟相恋不知道算颠覆认知里的什么级别。 昨夜的感官全都迟到了似的逐渐回笼,赵焺柔软的嘴唇,干燥的手掌,抚摸他身体时的力度,还有被药物冲淡的那股熟悉的香气,他甚至记起了高潮后赵焺在他耳边的一句调侃:真是敏感。 尴尬也好,不想承认也罢,男人总是逃不过生理性的欲望,即便他昨晚还能给自己找借口青少年一碰就硬很正常,但现在他知道远不止于此,只不过他分不清身体和灵魂到底是哪一个先对赵焺产生了动摇。 爱在赵焺身上是经年累月的克制,而在他这,正在变成难以启齿的事实。 从前凡是牵扯到和赵焺的矛盾,虽然不是真心,但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怪罪赵焺,偏偏这一次,他怪罪不起来。 他忽然挪动脚步,走了几步便跑起来。大量运动使他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呼吸均匀,心却比往常跳得更快。Ċ【+腿老а"姨}@政/理 十月的天气时冷时热,秋风吹凉他身上跑出的一层汗,他向来想做什么就立刻动身,绝不拖泥带水。 此刻,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弄清楚一件事。 * 第二天上午,萧立阳在办公室摸鱼的当间儿接到个电话,一看是赵相言,眼睛立刻亮了。其实自从赵相言去他们家闹过那一次之后,他一直很想找赵相言聊聊,奈何修明说这人一看脑子就不正常,警告他别再和这人打交道,他就没敢找过赵相言,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没想到今天赵相言主动找了过来,这总不算是违背修明的意思吧。 两人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萧立阳挂了电话美滋滋地跑下楼等人。 刚一见面,赵相言目的明确:“借我点钱。” 原本还挺开心的萧立阳忽然想起网络上那些防诈骗的段子,总结下来只有一个点,凡是问你要钱的,都是骗子。 萧立阳默默捂住桌上的手机往自己这边划拉,眼神充满警惕,但似乎不是很确定。赵相言差点忘了他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只好耐心解释:“你别误会,我参加那个比赛你应该知道吧?” 萧立阳想了想,点点头,“据说奖金很多,你怎么还要借钱?” “奖金用来给我家还债了,别管这些,首先我能赚到这个数额的钱,说明我不会为了几万块骗你,何况你男人那么有钱,我要骗你不如把你绑了威胁他你说是吧?” “那你可不能这么干,他是律师,你会坐牢的。”萧立阳摆摆手,好言相劝。 赵相言又想抽自己,跟萧立阳说话,还是直接点好,“我是真的有急用,你看这样好不好,我需要买一张出国的机票,你可以帮我买,这总不会是骗你了,而且上次你都信我是赵相言了,不然我再说点大学故事自证一下?我记得——” “我信我信,我知道你是赵相言,谁让你一上来就要钱也不说个数,你买机票要去哪?” 接下来,赵相言随便瞎编了个故事,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告诉他别跟修明说,省得你我都麻烦,最后买了当天飞往那个他半年去过两次的国家的机票。上次落地签的入境许可是找修明连同护照一起加急办的,那之后他费了点心思办理了目的地国家的申根,这回总算派上用场。 航班每天只有一趟,在凌晨。 回程的钱萧立阳一并转给他,又啰啰嗦嗦嘱咐了一堆,什么他现在这个长相去国外很容易被欺负,一个人要小心,还有什么吃的住的琐碎得很,心倒是挺细。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赵相言才没这个耐心听,他倒不是嫌萧立阳烦,而是骨子里那副公子哥的脾性让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儿。 因为是周三,和萧立阳分开后,他只跟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个假,出国经验他不缺,该准备什么注意什么自然不用别人教。 凌晨一点,他顺利搭上飞机,一觉睡到天亮,直达目的地。下了飞机,他从包里翻出厚厚的羽绒服套上,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北欧不比海市,十月份已经是个位数的温度,他轻装出行,只背了个双肩包,搓了搓手拢在嘴边哈气,最后坐上机场巴士去往熟悉的街区。 和上次相比,这个城市变化不大。下车后天空飘起了雪,他曾经和朋友去过邻国看极光,这个季节,说不定是这里的第一场雪。 赵相言没来由地感到兴奋,他好像是奔着答案来的,又好像不是。不过对于声称要出国的赵焺,赵相言倒是有种报复得逞的快感,也不知道赵焺是不是已经在国外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屋顶和路面都积了一层。这边不比国内,人少车也少,上一次追着他哥过来也是在冬天,想到赵焺,他心里一暖,脚步逐渐放慢,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被手套隔开温度,久久不化,他盯着看了一会,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上次的街道,如果没记错的话,脚下这一片正是他车祸的地点。 秦皓说赵焺在这里跪了一夜。 他半蹲下身,手掌轻轻按住地面,印出一个手印,这一刻他好像终于跨越时间和空间,重新变回了赵相言,躺在赵焺的怀里,感受到赵焺痛不欲生的绝望。 赵相言喃喃叫了一声:“哥……” 抬起头,前面不远处就是他哥买的那幢房子,走进了他发现奇怪的地方,房间居然亮着灯。 他小跑过去按响门铃,不一会里面真的传来脚步声。难不成他哥知道他要过来,提前在这蹲他? 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整理了衣服和帽子,又挂上还算礼貌的笑容,却在开门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外国女性。 赵相言勉强维持着笑容用英语和对方问好,对方大概只能听懂这一句,回头用当地语言叫来自己的丈夫,赵相言从几个词听出来她的丈夫应该能用英文和他交流。 “你好?”对方典型的欧洲中年男性身材,穿着工匠背带裤,用抹布不停地擦着手,对不速之客的表情称不上友善。 赵相言有点摸不准眼前的状况,试着问:“请问这所房子是你们的吗?” “当然,你找谁?” 他哥……把房子卖了?这不是赵焺买给他的吗?对了,那些画!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预料之外的状况弄得他有点慌,当然也意识不到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过分。 “你在说什么?!当然不行,你是谁,到底来做什么?”妇人朝后躲了躲,那名男性已经向前一步充满警惕。 赵相言总不能硬闯,怕对方将他赶走,急忙问:“画!你们买房子的时候见到二楼的画吗?” 男人明显已经不耐烦,判断他没什么威胁,挥挥手转身就要进去,一边关门一边打发他:“买房的时候一件有用的东西都没,收拾出来的都烧了,快走吧,不然我报警了。” 烧了?赵相言的心往下沉了沉。 门重重地关上,他往后退了几步仰起头,正好看到二楼那扇窗户,他记得窗户曾经被封死,而现在能看到里面橙色的灯光,还有窗边白色的窗帘。 那些见不得光的终是被一把火烧掉了吗?赵焺为什么要卖房子?他忽然想再去敲门问问对方,是什么时候买的,卖房子的人说过什么?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这里面藏着赵焺对赵相言的爱,卖掉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赵焺爱上了柯衍,所以决定彻底和过去告别。 可他不是柯衍啊。他和赵焺之间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迟意识到这一点,赵焺选择告别他,全心全意爱柯衍。 他想不明白赵焺,更想不通自己。如果他对赵焺动了心,那现在有什么不好?可如果赵焺已经决定放弃赵相言,那现在对赵焺情动的他又算什么? 赵焺怎么能在拉他下水后又抛弃他呢?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偏执,是他装作柯衍让赵焺另觅新欢,也是他对赵焺念念不忘,可他总觉得自己有解释的余地,比如自己是作为弟弟才对赵焺倍加关注,又比如自己是希望赵焺不继续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中才劝赵焺看向别人。这些都说得通,但那又怎么样,他开心不起来。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为了确定心意,可万万没想到,心意被描绘得越清楚,眼前的事实就越残酷。 想到自己的哥哥向来做事果断,对于感情也是如此,能不露破绽的藏一辈子,自然也能当断则断地和过去告别,他是不是该夸一夸赵焺对感情的责任心呢?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柯衍,怎么会为了柯衍把属于赵相言的一切都擦除干净,连个影子都没。那个他总赖着不想走的“家”也一样没有半点属于他的东西,他就像是柯衍的替代品,连章鹤也是冲着这张皮才对他好,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记得赵相言了。 把到手的爱亲自打碎吹散,这种无力感不亚于赵焺发现爱上了自己的弟弟。 他就这么一直仰着脖子,眼泪从眼角滑落,又被他不甘心地抹去。他的鼻腔发堵,不停地吸,又使劲揉,把鼻尖揉得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忽然怨恨起这具身体,摘掉手套,任由双手在寒风中受冻,对一个给予他二次生命的人不但没有感谢,反倒憎恨起来了。怕被主人发现驱赶,他悄悄靠近房子的门廊处,贴着墙面抱膝坐下来,明明有钱住旅馆,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露宿街头,好像和他哥一样在冰天雪地坐上一夜,就能把这份长满尖刺的的感情还回去似的。 这个国家,这所房子,他来了三次,却没有一次是该来的。 如果不来,他不会害死自己。 如果不来,他也不会让赵焺陷入悲剧。 如果不来,他更不会发现自己动了和赵焺一样的心思,而赵焺已经不在原地等他。 赵相言忽然觉得无助极了,确实太不该一个人出来。他自诩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从未失利,一朝为情所困,竟是难受地不知如何是好,想找个安慰的人都没有。 无处可去,无处可躲。天好像越来越冷了。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因为天气的缘故,屋主没再出来过。他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迷迷糊糊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上面几十条聊天软件的消息,全是赵焺发来的,吓得他瞬间清醒了。 他心里先是一喜,很快又被失落填满,打开锁屏,像是在替别人逐条读着消息。 -学校说你请假了,你没回家,你去哪了?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为什么要撒谎? -遇到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如果是因为章鹤,我不该限制你的自由,别生我的气。 -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好,你先回个消息行吗? 赵相言只读了几条就读不下去了,紧紧握住手机将脸埋进膝盖。他哥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看上去是他对赵焺言听计从,实际上赵焺才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那个。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在感情上,赵焺一直都不是勇敢的,可能因为最久的那场爱是需要小心遮掩的,所以就算赵焺现在爱上了别人,也生怕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对方不高兴。 这么值得被人爱的赵焺,他做不到像个伪劣产品似的去回应。 他忽然很想听听他哥的声音,于是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没想到对面立刻接了起来,应该是始终守着他的对话框。 “你在哪?” 赵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而他不过才消失了一天一夜而已。 “怎么不说话?”他听得出赵焺在用极大的耐心和他说话,但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知道他哥的心意后,他好像连话都不配和赵焺讲了。 “柯衍?” 区区一个名字就让他彻底破防。刚醒的那会,他适应了好久被叫这个名字,因为他总不记得这是在叫他,可现在他终于习惯了这个名字,却再也不想被这么叫了。 “说句话好不好?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里赵焺越是关心着急,他越是难过,仿佛这些疼惜和爱意都是给的另一个人,不过是临时存放在他这里。 “我想知道你没事。” 赵焺被他逼得毫无办法,几乎是在求他,他终于对着电话放声痛哭,完全不去想另一边已经心急如焚的赵焺听到后会是什么心情。 “告诉我你在哪!” 赵焺忍不住朝他吼,对于丝毫不了解他处境却只能听到他哭声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你喜欢我吗?”他勉强止住哭声,仿佛一夜之间对赵焺上了瘾,无法回应赵焺的感情,却又十分病态地想听赵焺告白,多像个小丑。 赵焺一愣,暂压下所有的情绪回答:“当然。” “有多喜欢?” “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37 他好像比想象中还喜欢赵焺。 他可能比自己以为的更早喜欢上赵焺。 原来认清对一个人的感情最直接的方法不是吃醋,而是得知他不再爱你。曹燚这一出只是道听途说,但赵焺看着柯衍的眼神是带有不一样温度的。也对,如果有机会好好爱一个人,谁会甘愿遮掩和藏匿,就像章鹤,从不吝于向他示爱,这种自由以前的赵焺没有,现在的赵相言没有。 他们爱的都是柯衍,但柯衍却被他从这个世上赶走了。 赵相言忽然生出一股罪恶感,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或许是个错误。妈妈不再提起他,哥哥也选择忘了他,他霸占着别人的身体,找不回以前的自己,也演不出真正的柯衍。 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声音了。 赵相言以为那边挂了电话,拿开一看还是语音中,好奇暂时盖过悲伤,他“喂”了一声。 对面没反应,他又连续叫了几声,都没听到赵焺的声音,忽然想到什么,他费力从地上站起来,哭腔又冒出来,离开原地焦急地问:“你说话啊,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你说句话,秦皓呢,秦皓在不在你旁边?” 他在外面冻了几个小时,又刻意不在乎身体,此时已经发起了烧,头是晕的,脑子也不够清楚,浑身乏力脚步虚浮,再加上着急,刚跑两步扑通一声摔跪在地上,电话也摔了出去。 赵焺吓了一跳,本想让他也尝尝着急的滋味,结果更糟。 “怎么回事!”入裙叩”叩七'一灵;五(吧;吧无九;灵 赵相言一听电话有声了,扑过去捡起来冲着电话说:“没、没事,不小心摔倒了。” “你到底去哪了?” 赵相言没脸说,也不敢说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支支吾吾回答:“我明天就回去了。”说完没忍住补了一句,“你能来接我吗?” 赵焺比刚才稍微放心,正要开口,对面自问自答:“啊对了,你在国外,我糊涂了……”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哑,说话的口吻也很奇怪,赵焺有所怀疑,不太确定地问:“你那里是不是很冷?” 糟糕,赵相言强打精神连忙否认:“不冷啊,不冷,那个我先挂了,回去再说吧。” 怕再说下去被赵焺发现什么,他擅自挂断电话,赵焺也没打来,而是发消息给他:告诉我明天去哪接你。 回程的机票他还没订,算了,脑袋越来越重,看来真的要像他哥一样在雪地里过夜了。 * 不知过了多久,先于意识恢复的是嗅觉,周遭的香气越来越浓,赵相言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后顺便醒了。 他的头还是很重,烧也没退,晕得比昨晚更厉害,只不过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但依然很冷。 “你醒了?” 赵相言勉强回头眯缝着眼睛,见一个中等身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冒热气的杯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牛奶。 估计看他不是本国人,所以直接和他讲英语。 赵相言一开口声音哑得像另一个人,“这是哪?你是谁?” 那人把托盘放下,拿起杯子递给他,“这是我家,你晕倒在我家门口,是我把你弄进来的。” 被热气一熏,赵相言嗅觉恢复大半,闻出牛奶的香气,接过来喝了一口,仔细观察起这间屋子。 复古的装修,高矮不一的货架和柜子,琳琅满目摆着许多精美的玻璃瓶,他身下的一张小床处在墙角的位置。与其说这里是用来住的,倒不如说是个仓库。 “这些都是香氛和香水,前面是我家的店,你晕倒前没注意到吗?这是一家卖手工调制香水的店。” “香水?”难怪他发烧感冒了还能闻到味儿。赵相言吸了吸鼻子,被热牛奶一冲,堵塞的鼻腔瞬间通畅许多,满屋子的香味更浓郁了,甚至有些呛。 “我睡了多久?”他不能出来这么长时间,尤其是不想让赵焺继续担心。 “没多久,几个小时而已,天刚亮。”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跟他有什么深交,只是举手之劳救了他而已,连名字都没告诉过他,对他的事也不感兴趣。 赵相言和对方的想法一致,也不打算多待,道谢之后准备告别。 “你确定你这样可以吗?”那人手里抱着几个瓶子,往外走的时候停下来看他,表情不像是担心,倒像是嘲讽。 赵相言点点头,发烧而已,坚持到机场再休息也没什么问题。他艰难地下床穿好外套,走近对方的时候想给对方支付一些报酬,忽然瞥见对方手里的其中一个瓶子。 瓶身毫无设计感,上面的白色贴纸也很普通,只有一行小字,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瓶香水。 只不过和他哥家里的那瓶一模一样。 他有些无礼地从对方怀里抽走这瓶。大概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件,对方由他去,不过跟他解释说:“这瓶是有人定做的,不能卖给你哦,有其他味道的你可以选选。” 赵相言当然不是为了买,他拧开瓶盖,怕感冒影响嗅觉,对着瓶口深深吸了口气,这味道不会错,就是赵焺家里的那一瓶。 他晕倒时离赵焺买的那座房子不远,说明这家店也在附近,赵焺光顾这里并不算意外。 不过对方提到有人定做…… 他敲了敲发胀的额头,让自己尽量集中精神,问:“你这里的香水都是客人定做的吗?” 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他:“基本都是,从我祖父那一代就是做这个的。” 欧洲家族生意很常见,即便不是生意火爆,也不影响他们对家族传承的重视。 “订这款香水的是不是一个中国人?” “你怎么知道?”对方显得很好奇,赵相言心里有了大概,又看了看香水瓶,再次提出购买的要求,说自己可以出三倍的价格。 “这是诚信的问题!而且赵先生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可不能这么做。” “朋友?”赵相言好奇他哥为什么在这有朋友。 “是的,他以前就住对面,不过只有订香水的时候才来住几天。”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串联起来,可赵相言现在精神力有限分析不出。他又端起刚才的杯子喝了口牛奶,强撑着问:“你知道他为什么卖房子吗?” 对方摇摇头,“不知道,我觉得可能和上次遭贼有关。” “遭贼?”赵相言总觉得他漏掉了太多信息,却非要被迫在这么一个头脑不清楚的时刻获取。 “是的,和他认识之后,他因为不常来这里,所以拜托我帮他看房子,前阵子有人闯进去了,当时我想抓他,不过被赵先生拦住了。” 赵相言屏住呼吸,对方……没认出他来吗?还是说跟这演戏呢?而且他哥知道他来过?那……那岂不是…… 他脑子一下乱了,想进一步思考却无能为力,无数个念头蜂拥而至,搅得他脑仁疼。对方拿起一个个瓶子逐一装盒打包,继续说道:“好像是他认识的人,不过你们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我完全分不出你们谁是谁,只能看高矮胖瘦。” 原来……还好没被认出来,不然更麻烦。 那瓶赵焺定做的香水正在被装进精美的礼盒,小小一瓶,贴纸朝上,露出那行字。 “对了。”赵相言伸出手拦住他,挑眼前不那么复杂的问题问:“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你说这个?”对方指了指白色的贴纸,“这是希腊语,‘弟弟’。” “什么?”赵相言以为自己单词听错了,怎么会有香水叫这种名字。 “‘弟弟’。”那人重复了一遍,似乎知道他在奇怪什么,解释:“来这里定做什么样香水的都有,不然怎么叫定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定做的是情绪,有些是性格,有些是在乎的人,这没什么奇怪的。” 赵相言的心跳仿佛都停了。他看着香水被包好扣上盖子,意识到一件事,悬着的一颗心在空中不停地晃,他问:“你这个是要寄给他?” 也许……也许赵焺对他…… “是的,他说自己没空再过来了,让我寄给他,而且说这大概是他买的最后一瓶。” 最后……一瓶? 刚刚重拾的一丝希望,转眼间就被掐灭。可能是高烧让他头脑不清楚,又可能是一夜间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他精神不太正常,只是他听到“最后一瓶”这几个字时,真切地体会了一把愤怒和绝望。 他猛地夺过盒子,抠出里面的香水狠狠摔向地面,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被爆裂的声响惊得直跳,“你在做什么!” 赵相言摔完了东西却无比冷静,从兜里摸出一叠钱递给他:“现在我可以把它买走了吧?” 那人被他的样子吓到,恐惧盖过气愤,只好抽走钱骂了句:“疯子,赶快离开这!” 赵相言蹲在地上把碎玻璃一点点捡起来,手被划破好几道口子也不在意,香气蔓延地到处都是,盖过这屋里所有的香味,他呼吸节奏一乱,拼了命地咳嗽。赵相言又恨又痛,痛的是自己,恨却找不到对象。 回国的旅途像一场噩梦。 他昏昏沉沉高烧不退,缩在经济舱后排的角落里,不吃也不喝,在飞机上咳嗽地差点引起投诉。 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他没发消息给赵焺,但竟然在到达出口见到了赵焺。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其实很想冲过去抱住赵焺,哪怕恬不知耻的用柯衍的身份,但他的精神状态极差,身体透支,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赵焺板着脸朝他走来的时候就彻底失去意识,头朝下栽倒,被快步过来的赵焺一把接住揽进怀里。 “找你可真不容易。” * 赵焺见到人的时候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到嘴边的训斥在赵相言倒进他怀里的时候全都不见。隔着衣服也感受到怀里的人烫得厉害,秦皓带的衣服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赵相言穿得并不算少,只是病得太重。 几天而已,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学校班主任打电话给秦皓说柯衍请假的时候,赵焺就觉得不太对劲。老师是第二天觉得有必要跟秦皓说一声才打的电话,说以为比赛还再继续,自己也不太敢拦他,赵焺这才知道人不见了。 秦皓第一次被赵焺迁怒,但他知道自己确实也有疏忽的地方。 当天赵焺就飞回国找人,结果连着两天就等来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赵相言只听见赵焺在电话里着急,却不知道他的哭声快把赵焺的心都揉碎了。 有了信号凭赵焺想找到他就不算难,只是查他回国的机票花了点功夫。 人被赵焺带回自己另一处房子,先让医生过来开了药打了针,医生检查后说只是发烧,吃了药休息一阵就没事了。把一切安顿好之后,赵焺守在他的床边,牵起他的手想要握住时发现手上的伤口。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划伤,赵焺想了想,去翻他之前脱下来的外套,从里面翻出形状各异的玻璃碎片,要不是那张熟悉的贴纸,很难辨认出这是香水瓶。 他看向床上的人,自言自语:“你知道什么了?” 几秒后,赵焺脱掉外套和上衣,掀开被子躺上床,赵相言先感受到凉风又感受到热源,一个劲往他怀里拱,烧得发红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甚至不需要他帮着调整姿势。 赵焺将被子拉好,把怀里的人搂紧,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一起闭上眼。 半夜赵相言被渴醒,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着他,察觉他醒了就松开一些,室内有夜灯,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 赵焺并无困意,揉了揉他的头,轻轻回答:“嗯。” 赵相言再次昏睡了过去。 38 赵相言忽冷忽热的,睡得也不安稳,梦里全是他哥和柯衍浓情蜜意的画面,而他重新变回了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一旁像个外人。他哥说要介绍他和柯衍认识,梦里的柯衍向他伸出手,笑盈盈地说“你好”,他拍开对方的手,却被他哥骂了。 赵相言在梦里直泛委屈,赵焺可从来没有为了个外人和他翻过脸。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不让他们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睡梦中的哭声非常压抑,他紧紧揪着被子,半张脸埋在赵焺的胸口,等赵焺察觉到他的动静,眼泪已经把衣服都打湿了。 从两人电话时他就在哭,赵焺碍于他还在生病,一切只能等他病好了再说。可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哭成这样,赵焺除了心疼,连个对策都没有。 一晚上赵相言汗湿了两条被子三身衣服,赵焺跟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早上六点多又量了次体温,烧总算退了。 这具身体不如赵相言从前,冻了一天一夜这么快就退烧完全是因为赵焺照顾得细致。 如果不是这一次,以赵相言的性格,就算装进柯衍的身体里,也不会有像今天这样跟他撒娇的机会。 晨曦透过窗帘将被面分成斑驳的小块,一缕光线落在赵相言的眼皮上。赵相言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随即睁开,又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盖住。追文<二三[〇六久二"三,久六: “是不是刺眼?” 听到这个声音,赵相言逐渐清醒过来,先是一阵高烧过后的酸软乏力,接着感受到身旁赵焺的体温,回忆起昨天的种种,心绪翻涌,五味杂陈。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赵焺解释,卖香水的不能按时发货,一定会告诉他哥自己把香水砸了。 顺着柯衍的逻辑,如果赵焺为了让柯衍放心,承诺自己会放弃对弟弟的感情,他承认他接受不了。 可坦白自己是赵相言,岂不相当于亲手毁掉了赵焺来之不易的新感情。 两难。 他轻轻扣住赵焺的手往下压了压,故意眨动睫毛去扫赵焺的手掌心,示意赵焺他已经完全醒了。 赵焺反握住他的手,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将目光对上他的眼睛问:“还睡吗?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昨天在机场一句话都没说上赵相言就人事不省,现在才来得及问:“你不是在国外……工作怎么办?” 这会倒关心起他哥的工作了,像是不记得前几天让赵焺好好休息的人是谁。 赵焺看他恢复得差不多了,索性掀开被子抽身下床,将室内温度调低了一点,拿起一旁的水杯倒水。 “我回来没有通知他们,公司以为我还在国外。”赵焺把杯子递给他,“所以我有今天一天的时间可以陪你,听你说话。” 赵焺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架不住赵相言心虚,总觉得自己在经受传说中的灵魂拷问。 他接过杯子一口喝完,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一些,精神也恢复不少,然后更加不敢面对赵焺,尤其想到赵焺刚才的暗示,他们俩要在一起待一整天,可他现在只想逃。 这里是赵相言不曾来过的地方,陌生的卧室和装潢,应该是赵焺私人住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又是那款香水的味道。 赵相言没来由地被这股味道激怒,愤然起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赵焺瞥了他一眼,继续整理手边的东西。 浴室的洗手台上放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水杯,旁边有干净的毛巾,一切都为他提前准备好,浇熄了赵相言心里那点火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酸涩。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听赵焺在外面询问他早餐喝粥怎么样。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洗漱完出去,白粥和小菜已经摆在桌上,看来原本就有。赵焺摆好筷子让他过去吃饭。 这一切都让赵相言有种极为不踏实的感觉。赵焺说今天会和他待在一起,可从起床到现在,赵焺没问他任何事,不说别的,他们俩最后那通电话,引人遐思的部分太多了,他不提,赵焺也不在乎? 饭吃了一半,最终还是赵相言忍不下去先开的口:“不好意思啊,又让你担心了。” 赵焺吃的很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你为什么摔碎那瓶香水。” 该来的总会来,但赵相言没想到赵焺会这么直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他哥常用的谈话技巧,让他猜不到要问什么,自然没工夫瞎编,撒不了谎。 “我……吃醋。”他这确实不算撒谎,只不过为自己开始“演”柯衍感到悲哀。 “吃谁的醋?赵相言的吗?” 被念到名字,赵相言心里一颤,想替真实的那个自己哭诉,果然决定放弃了,他的名字就不再是禁忌了吧。 “我知道这个香水是什么意思,你以后用不着了?” 他的试探如此明显,赵焺不动声色,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嗯,既然你知道了,我认为和过去告别是对你的尊重,你觉得呢?” 是对柯衍的尊重,赵相言腹诽,然后默默低下头,翻搅着碗里的白粥,半天也没见他吃一口。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难过的话,你希望我怎么做?” 赵焺的表情很认真,赵相言咬咬牙问了个送命题,送的是自己的“命”:“你真的可以放弃对他的感情?” “你希望我放弃吗?” 啪的一声,赵相言把筷子拍在桌上,忍不住朝他哥吼道:“是我在问你,你不要总是每个问题都反过来问我!” 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就是给柯衍一百个胆子,柯衍也不敢这么跟赵焺说话,赵相言从来都没把自己当作柯衍,除了这层皮,哪里都姓赵。 一时间空气陷入安静,赵焺只是望着他,似乎在等他消气。赵焺当然知道赵相言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变了味,但他摸不准赵相言的想法,所以这句话并不是在套路,而是他确实想知道赵相言的打算,只要是他的弟弟想的,他都可以照做。 不过他没想到赵相言会发脾气。 谈话仿佛进行不下去,赵焺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打算等人冷静下来再说。 赵相言一句话吼出一半底气,这之后就蔫儿了,视线粘着他哥进进出出,又见赵焺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关门前嘱咐他:“药在桌上记得吃,不许乱跑。” 不一会里面传来水声,赵相言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说起来有点自欺欺人,只是他觉得从起床到刚才,他和赵焺之间的谈话毫无意义,他伪装得太久也太累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对赵焺的感情也不再单纯,那他又何必装作另一个人让他哥越陷越深呢?如果赵焺注定两次要栽在他手上,那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是柯衍,配合不了章鹤,自然也配合不了赵焺。 隔着门,他听到里面淋浴的水声。赵相言闭了闭眼,把命运交给一扇门的隔音程度,对着门清晰地叫了一声:“哥。” 里面的水声没有停,这给了他更多勇气。他放松身体半倚着门,继续往下说:“哥,我分不清现在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是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块就难受。”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别人’也包括柯衍。” 赵相言顺势翻了个身靠在门上,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以前我觉得理所应当你总有一天会结婚,后来修明说你可能和他一样是个弯的,我气得半死,甚至一心想纠正这一点,最后不但害了你,还害了自己。” 尽管没人看到,但赵相言的脸上尽是懊悔。 “重生成柯衍是我经历过最离奇的事,可当我知道你对我……对不起啊哥,我把事情搞得这么乱,可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现在似乎在也没法接受你跟女人结婚,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一切好像都变得越来越奇怪,我……” 背后忽然一空,少了着力点,赵相言向后倒进一个怀抱,热腾腾的水蒸气附着在他的脸上立刻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刚站直身体就被赵焺拽了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背靠着墙,被赵焺死死吻住。 最关键的是,赵焺没穿衣服,全身都是湿的。 一吻结束,赵相言大脑一片空白,他像是摇身一变成了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男,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只听见赵焺似乎说了两个字:“啰嗦。”接着便再次吻住了他。 这回赵相言找回了意识,伸手想推开,结果碰到赵焺赤条条湿漉漉的腹肌,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赵焺反倒退开,低头看他。赵相言本来就比他哥多穿件衣服,又被这么搂着,热得直冒汗。刚刚的剖白不知道他哥听见多少,现在更不敢看他哥的眼睛,视线下移,正好撞上某处,沉甸甸垂在浓密的耻毛间,被他这么一看,像是要往起抬头。 好像该闭上眼睛,不过都是男的,不闭也行? “看硬了你负责。” 赵相言耳根子发烫,猛一抬头,赵焺没来得及避开,下巴被撞个正着,“嘶——”一声,赵相言凭触感也知道这下撞得不轻,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揉赵焺的下巴,也顾不上尴不尴尬了。 揉了一会赵相言才想起来问:“你知道我在外面?” 赵焺眼角沾了水,眯着眼睛瞧他。不知怎的,赵相言现在特别受不了他哥这些眼神和神态,总觉得多看一眼就要下地狱。他轻咳一声别开眼问:“你没听见我的话吧?我就是想问你——” “听到了。” 赵相言闭嘴,心里问听到什么?听到多少? 赵焺确实没料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告白,虽然还称不上真正的“告白”,但足以让赵焺血液沸腾。说起来这和赵相言第一次见面就喊他哥没什么区别,都是冲动之下不计后果的举动。 第一次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这一次成功激起了他的欲望。 赵焺拿开他的手再次向他逼近。赵相言屏住呼吸,被迫对上赵焺的双眼,赵焺朝后拢的头发斜下来一缕,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赵相言的脸上,他眨眼的瞬间,被赵焺搂着腰压进怀里,唇齿相贴,赵焺是在告诉他:我听到你说什么,但依然想要吻你。 他还是不确定赵焺到底听到了多少。 从以前到现在,赵相言都不具备拒绝他哥的能力,就算拒绝得了一次,也拒绝不了第二次。 他暂时不想去分辨赵焺的心思和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只知道被赵焺这样爱着的感觉实在太好,赵焺也实在太诱人。 说来可笑,一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用“诱人”这个词形容赵焺,而且被诱惑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赵相言情不自禁搂住赵焺的脖子,亲得忘我,不过赵焺却把他的手拉下来,毫不犹豫带向胯间,用他的手握住早就硬起来的阴茎。赵相言挣动两下便投了降,心脏突突猛跳,认命般地握住他哥的命根子,感受到手里粗硬的东西又胀大几分,竟然有点得意。 他完全不需要用力,只是手掌被带着摩得有点烫。一想到自己正在给他哥打手枪,赵相言全身就跟过电似的,背德的禁忌感和赵焺的吸引力彼此拉扯,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也硬了,但他此刻更想取悦赵焺。 浴室充斥着两人浓烈的喘息,赵焺的呼吸越来越重,整个人极具压迫性,失了智般快把他的嘴都咬破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临近高潮时,赵焺错开唇角,顶在他的胯间。赵相言能感觉到手里的硬物不断搏动,热液一股股喷洒在他的小腹,仿佛隔着衣服也能将他灼伤。 赵焺一边射精一边在他耳旁难耐地唤出两个字:“相言……” 39 赵焺的声音有点哑,但赵相言听得一清二楚。他彻底晕了,赵焺到底什么意思? 颈侧的呼吸还是很重,赵焺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不停舔吻他的脖子。握着他的手继续缓缓套弄,整个人一副食髓知味毫不满足的样子,像是只起了个头,正餐还没开始。 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赵焺的胸口紧贴着他,随着呼吸一起一落。破天荒地,赵相言竟然害羞了。 在医院病床的时候他没害羞,摸他哥鸟的时候他没害羞,此刻听着赵焺快而有力的心跳他却害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焺情动之下叫出的那两个字。 “在想什么?” 赵焺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赵相言本来就害羞,被他哥这把性感嗓音再一震,往旁边躲了一下,喉咙发干,咽了口吐沫抱怨:“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那就脱了。” 赵焺松开手一边亲他一边去掀他的T恤。他当然知道赵焺打算做什么,然而赵相言的心始终被那两个字吊着,情急之下又叫了一声:“哥。” 面对面地,咬字清晰地又叫了一遍。 赵焺果然不动了,向后退开,赵相言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紧张过,盯着他哥脖子上细小的水珠,从颈侧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胸口,在乳头的位置挂住,赵相言觉得热得发晕。 “抬头。” 这语气他熟悉,小时候他哥只要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他就不敢造次,于是乖乖把头抬起来,一对上赵焺的眼睛就想偏开,结果被赵焺捏住下巴不让动。 “认真回答我,你是谁?” 赵焺没有催他,后来赵相言才知道他哥是留足了时间让他考虑,让他决定,是选择继续当柯衍,还是重新做回赵相言。 彼时他以为赵焺只是在警告他不准撒谎。 赵相言目光不再躲闪,但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先是凑上前在赵焺的嘴边轻轻啄吻一下,然后就着亲吻的姿势说:“哥,我是相言。” 似乎只停顿了一秒,也可能是半秒,赵焺二话不说扣住他的脑后偏头狠狠吻住他。赵相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点燃,什么身份什么伪装统统都被抛到一边,身体先于意识利落脱掉上衣又去解裤子,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剥了个精光。 比起刚才的暧昧,现在的两人完全像是脱掉镣铐的野兽,皮肉相贴地肆意纠缠在一起。赵相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当他主动去抚摸赵焺的时候,竟然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憎恨并且嫉妒那些和他哥上过床的人,于是反客为主不轻不重咬了他哥一口,紧接着又快速用舌尖舔了舔被他咬过的地方,像是胡闹完的孩子妄图用些拙劣的伎俩哄骗大人。 赵焺无辜被咬,动作不再含蓄遮掩,在他屁股上使劲揉了两把,然后单手搂着他的腰将人抱了起来,另一只手从旁边抽了条浴巾,搭在他身上后推门出去了。 两步来到床边,赵相言被有些凉的床面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焺抽掉浴巾又盖在他身上,沿着脖子一点点给他擦干,刚才那么急,现在反倒慢了下来。 隔着一条浴巾,赵焺在抚摸他。 每擦过一处,露出一处,赵焺便会亲上去,喉结,锁骨,乳头,小腹……最后用浴巾裹着他硬挺的部位揉搓。七一凌'伍$吧&吧(五九/零整理本?文, 操……怎么这么快就想射了…… 这么一想,感觉立刻就来,完全忍不住,他下意识握住赵焺的手腕,半强迫地给自己撸了两下,就这么射了出来。 一时间赵相言连天花板都想骂。这身子真是太不经摸了。 赵焺见他眼神放空,索性放开手起身下床。赵相言灵敏地捕捉到一丝笑声,虽然很轻,但他敢肯定赵焺绝对在笑他。 “不许笑!” 他有点恼火,一抬头发现他哥站在床边,正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似乎在找东西。 天光已经大亮,但透过窗帘只流进来一小部分光线,给赵焺的侧影勾了个淡淡的金边,赵相言看得出了神。 赵焺脊背微微弓着,侧身站着的样子像一张未拉弓弦的弓,只是静立在那,就透着股力量和美感。 他和赵焺不说朝夕相处,起码大半个人生都是一起度过的,他第一次用男人而非弟弟的视角看待赵焺,优秀,迷人,坚韧,这些品质在赵焺身上要多少有多少,他庆幸自己是赵焺的弟弟,如果不是弟弟,他大概没有机会被赵焺悉心呵护长大,更不会得到赵焺青睐,如此特殊又独一无二,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 赵相言半撑着身子,看他哥在抽屉里翻找,渐渐察觉到一件事,他说自己是赵相言,他哥就这么信了?上次不是还关他小黑屋差点饿死他。可如果他哥不信,那刚才情不自禁叫的两个字是在叫谁? 总不至于真把柯衍当赵相言的替身,那好像又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大清早就撸了一发人都变聪明了,赵相言犹豫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不确定,真的太不确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的逻辑是什么,但就这么下意识问了出来。 他像个受审的囚犯,等赵焺给他宣判,结果赵焺头都没抬,从抽屉里面拿出安全套和一瓶液体,云淡风轻地回了一个字:“嗯。” 赵相言先是脑袋嗡的一声,接着倒吸一口凉气,甚至顾不上去看他哥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迅速从床上弹起来,跪在床边瞪着赵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叫哥。” 赵焺好像一秒变回了那个对他严加管教的哥哥,不知是因为去掉伪装后出于曾经的习惯,还是多少想找回点他们以前相处的气氛。 好在两人毕竟坦白了心思,赵焺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不冷不热,转过来将东西随手丢在床上,搂着赵相言的腰贴上自己,仰头似是无奈地说:“你第一次跑去不就是为了向我证明自己是谁吗?怎么再去一次还摔了我那么贵重的香水,就以为我不会发现了?” 赵相言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当初就是笃定只有自己和赵焺知道那座房子的所在,所以只要出现在那,除了赵相言,不会有别人。这一次又去闹出这么大动静,回来还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浴室门“自爆”,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 “我第一次去你就发现了?那个人骗我!他认出我了对不对?” 赵焺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扔你自己的PUZZLE都知道冲着摄像头,我那么大个别墅又常年不住人,没摄像头合理吗?” 所以……他哥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那是不是说明…… “你没有喜欢上柯衍?” 房间里开着空调,赵焺从他身后拉过被子披在他身上,又埋头在他的腰间深深吸了口气,落下一吻后抬头看他,“你说呢?” 墨色的瞳仁里尽是柔情,仅仅是一双眼,就让赵相言想起了一首歌:如果这都不算爱。 然而没来得及过多温存,赵相言就快被自己给臊死了。他没想到让自己无比纠结的问题居然是个乌龙,这太丢人也太离谱了,但话说回来,有什么能比他重生还更离谱的吗? 他忽然推开赵焺向后跪坐在床上,用虚假的愤怒掩盖尴尬,埋怨赵焺:“那你还装不认识我,你知道我一天天都过的什么日子吗,吃的穿的就算了,上那么个破学校,还说我考试作弊!还有那什么王猛,带着一帮马仔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这要是换我以前不卸他条腿!啊还有还有,上次路上碰见的那个猪头三,还好被秦皓打发走了,对了,你当时在车上没?” “嗯。” 赵相言忽然止住声,他在这嚷嚷半天,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赵焺当初第一时间就去找他,小心翼翼试探他的态度和想法,但遭到了他的拒绝,甚至是厌恶。 他说不下去了,忽然向前圈住赵焺的脖子,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赵焺身上,不放手也不吭声。 赵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拍拍他的后腰,顺势跨上床搂着人一起躺下,将被子盖好。 刚一躺下,这段时间和赵焺相处的每个画面一一从赵相言脑海里飘过,他忍不住去想,赵焺每次和他说的话,看着他的眼神,现在看来似乎都多了一层意思,要说赵焺步步为营也不算夸张。 不过这反倒说得通了,赵焺对他的感情他从那些画就能知道有多刻骨,因此一直对赵焺这么快就爱上别人有所怀疑,只是赵焺的感情太真实,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快沦陷,如此说来,赵焺从来都没爱上过别人。 说不开心是假的。 不管赵焺对他的感情是什么,至少他是赵焺的唯一这一点就让他无比满足。 他又碎碎念了许多事,一件重要的都没有,净是些家长里短,从秦沛容,到王猛,甚至还念叨了半天秦皓和曹燚。 赵焺只是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背后相拥的姿势。 他察觉到赵焺身体的变化,一抬手,摸到刚才赵焺扔在床上的东西,拿过来一看,凭常识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毕竟他曾经为了帮修明还特意买过。 赵焺的吻又轻有密,落在背后弄得他身养心也痒。阴茎抵在他的尾椎骨上下蹭动,暗示明显。 “哥……等一下哥……”赵相言的思想上有了认识,但身体明显不配合,只是被他哥用那玩意儿顶着后庭,就惊出了一层汗。 赵焺对他的犹豫似乎不满,干脆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抓着他的手举过头顶,皮肉相贴地压在他背后,阴茎挤进他的臀缝。 赵焺箍着他轻轻顶胯,明明什么都没做,赵相言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被他哥操了。 巨大的羞耻感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赵相言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竟然真的期待和赵焺发生点什么。 明明身体敏感得要命,却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他挣开赵焺的压制勉强翻了个身,赵焺虽然没有不高兴,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躁动,像是一刻都忍不住了。 他以前好奇赵焺动情的模样,现在他见到了,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让别人看赵焺这幅神态。 “怎么?”赵焺耐着性子问。 再怎么说,赵相言心意大过实质,不管他俩谁上谁,真刀真枪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只能没话找话:“我、我就是没想到你在床上是这样的……” 赵焺深深看了他几秒,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我在床上是什么样?” 赵相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翻遍脑细胞拎出来个还算有用的问题:“对了,这回该告诉我心脏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心脏不好确实不适合剧烈运动。 赵焺正要开口,赵相言像是被这个问题提醒,又问了一句:“还有,你和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生你的气?你要不先跟我说说,等我回家以后劝劝妈,哄她开心我最拿手。” 一想到终于可以回到苏韶韵身边,赵相言露出笑容,幸福感肉眼可见。 他已经连着脑补了好几个哄他妈开心的场面,老半天才发现赵焺一动不动盯着他,暧昧的气氛没了,浓烈的情欲也散了,就连赵焺眼神里的热度好像也降下去了。 “哥……你怎么了?” 赵焺快速起身坐在床边背对着赵相言,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外露,隐忍克制地问:“你想和妈相认吗?”怕赵相言察觉到什么不说实话,赵焺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她不相信,我可以解决。” 赵相言一听更高兴了,跟着翻身坐起来,“当然想啊!我都想死她了!” 赵焺始终背对着他,静等了一会,从旁边抽走刚才的浴巾,站起来围在自己腰间。空气陷入可怕的沉默,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不说话的时候,但赵相言总觉得此刻的气氛无比凝重,是不是赵焺嫌他不配合,所以不高兴了? 在男人“性”致最高的时候拒绝,确实不地道,他正要开口解释,赵焺忽然转过来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想要回这个家,做回苏韶韵的儿子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 话语戛然而止,赵相言终于读懂了赵焺眼中的情绪,而且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情绪如同经年沉疴,在他哥的眼里,心里,已经藏了无数个岁月,他能读懂,说明他也有了一样的念头。 如果和妈妈相认,他就不能跟赵焺相恋了。 封面人物图 车没开出来,大家看哥哥弟弟新鲜出炉的人物封面图开心一下吧! PUZZLE是拼图组成的,细节满分~ 40 很奇怪,赵相言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如果他没挑起这个话头,他和赵焺这会是不是已经连一块了? 他难免生出疑惑,如果他不说,赵焺是默认他永远不再做回赵相言,还是故意忽略这一点,毕竟箭在弦上,身体被欲望支配先于大脑做出一些事也很正常。 只不过有些路走出去容易,想回头难。 造成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赵相言有点过意不去,早不说晚不说,纯纯是知道他哥宠他爱他,才敢在这个节骨眼让他哥缴枪,转而一想,他自己也一样憋得难受,彼此彼此吧。 他身上还裹着薄被,就走神的功夫,赵焺已经套上了裤子,床上的东西也被收走,时间仿佛倒流至他刚起床的时刻,一切都还没发生。他哥果然像个机器人似的,说冷就冷,欲望说没就没,这才几分钟,他已经开始怀念刚才赵焺看他的眼神了。 “哥……” 总有人得说点什么。 赵焺脸上看不出情绪,从旁边拿来已经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他,“才退烧,先穿好衣服。” “哥,对不起。”赵相言没接衣服,而是双手握住赵焺的手臂,他没做错事,但总觉得该为眼下的局面道歉。 没想到赵焺竟然笑了一下,将T恤拿起来抖开往他头上套。 洗净的衣服有股清香,赵相言耸耸鼻子吸了两下,顺从地往上顶了顶脑袋。被衣服阻挡视线的时候,他听到赵焺说:“幸好你开口了。” 赵相言一听这话把衣服拽下来穿好袖子,幽怨地看着他哥,好像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而且他察觉到一个变化,他哥的行为虽然还算亲昵,但似乎有意不碰到他,帮他理衣服也只是捏着衣摆边缘往下拽拽。赵相言脑子短路了似的,偏要试试真伪,在他哥把内裤拿给他的时候趁其不备一把搂住了赵焺的脖子。 然后赵焺两只手果然架起在两侧,既没有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赵相言不死心,光着屁股使劲往他哥身上蹭,俩人一个上半身裸着,一个下半身裸着,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跪在床沿,看上去就像是求操而不得。 “就算是兄弟连拥抱都不能了吗?”怀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又很快放松。赵相言明知道赵焺的决定是理智的,正确的,却免不了心口泛酸,所以仗着他哥忍耐力强,任性地撩拨,就好像用食物去逗一只饿了几天的狮子,因为他知道狮子拴着铁链。 赵焺不动,他就不撒手,非逼着他哥回抱他,好像这样才不算是坏了气氛。 这人真是能耍赖,抢了别人嘴边的东西,还不让人家有半点不自在,赵焺无奈放下手说:“你先把衣服穿好我们再说行吗?这样会感冒。” 赵相言手臂紧了紧,焊他哥身上了似的。 “你再这样,我就当你是在妈和我之间选我了。” 赵相言立马松开手,没能看到他哥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二三棂六}镹二三)镹+六=更$多好;纹" 这回他主动从赵焺手里拿走裤子里外穿好,赵焺用遥控器打开窗帘,室内被阳光填满,多少驱散了一些凝滞的气氛。 原本该很“充实”的一天忽然变得松散。赵相言看着他哥收拾好桌子又整理完床,期间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始终没顾得上和他说话。赵相言不好打扰,在房子各处转了一圈,没什么心思闲逛,最后干脆在客厅坐着等人。 赵焺该不会故意晾着他吧…… 这个猜测很快被否定,赵焺换了身休闲装下来,又狠狠让赵相言心动了一把。他虽然还没想好未来的发展和变数,但已经毫不避讳对他哥的各种欣赏,以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才发现能看着他哥这样的人在眼前晃,是多大的眼福。 赵焺双手揣在裤兜,什么也没拿,朝门口一偏头,说:“走吧,出去转转,看看你住那边缺什么,今天一次买齐我让人送过去。” “不是有话要说?” “边走边说吧。” 赵焺往门口去了,赵相言只好跟上。 说是边走边说,路上聊的全都不触及问题核心,不过也不算没话找话,都是赵相言想说的,赵焺需要知道的。 当看到停车场的车时,赵相言脚下一顿,赵焺问:“怎么?” 赵相言摇摇头拉开门上车,终于把当初一心要和赵焺交待的事说了出来:“哥,国外那次车祸不是意外。” 赵焺正在系安全带,手上动作忽然停住,安全带没了力道咻的一下缩了回去。赵相言收起散漫的态度,一脸严肃继续说:“我当时看路了,那辆车不是不小心,我敢肯定绝对是故意朝我开过来的,而且我觉得对方应该是把我当成了你。” 赵焺的眉心蹙起,看向车前方,眯起眼想了想说:“那附近没有摄像头,肇事司机后来也很配合调查,几个路人的证词都比较模糊。” 赵相言着急要解释,听赵焺说:“不过我相信你。” 想起不太愉快的经历,赵焺闭眼捏了捏山根处说:“那之后我状态不太好,唯一有心力做的事就是调查车祸的起因,我私下派人查过那个肇事司机,他是一家货运公司的员工,说自己平常开的都是大车,那天第一次开小型车不习惯,所以才出的事。我查了他的银行账户,没有大额资金流入,看来是我想浅了。” 听到“状态不太好”几个字的时候赵相言就顾不上后话只剩心疼了,轻描淡写的说法和真实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只是状态不太好。 “秦皓说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差点没命。”他不希望赵焺在这些事上有所隐瞒,赵焺应该要知道一点,无论他和赵焺将来是什么关系,赵焺对他来说都无比重要。 “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你的心脏是那时候出问题的对不对?” 这次赵焺没说话。 但赵相言没问出更多。逼迫他哥的结果往往只会更糟,他虽然着急但只能作罢,至少他确定赵焺的身体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完好无损。 “对了,上次在小区门口不是也有人跟踪你,这太危险了,有什么办法吗?” “跟踪我的是郭鸣义的人,但国外那次我觉得大概不是。” “他都跟踪你了肯定要对你不利,还绑架我威胁你,怎么就不是了,肯定是!” 赵焺直接将车熄了火,靠着椅背侧过脸看他,“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生意更不是没了我就全归他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同时也是资源,比起除掉对方,大家更多会在如何利用对方上动脑筋,所以他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赵相言不理解做生意那一套,但既然赵焺这么说,凭他哥的本事,他还是相信的。 “那会是谁?” 赵焺重新发动车子,“我再查查看吧,至少现在你是安全的。” 路上两人又聊了点别的,多是赵相言重生后的经历为主,赵焺话不多,心事重重的样子。等车停下来,赵相言才发现这里是郊区,确切地说,是墓地。 赵相言眼眶瞬间就红了,赵焺带他来见赵康成。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赵康成的墓碑前,赵焺点了根香递给赵相言后就默默站到一边。赵相言噗通一声跪下,眼泪收不住,对着碑上的黑白照片叫了一声:“爸。” “对不起”三个字刚到嘴边,赵焺像他肚里蛔虫似的提醒:“别说爸不爱听的。” 赵相言张了张嘴,把那些“我错了”、“都怪我”之类的车轱辘话咽回去,吸了吸鼻子勉强扯了个笑容说:“爸,我是相言,我来看你了,来得有点晚,您别介意啊,我现在只有18岁了,感觉凭白赚了几年……” 说着说着他忽然没音了,赵焺低头瞧他,见他面色凝重,斟酌了半天措辞,认真道:“不管我是什么样,都会照顾好妈的,您放心,放一百个心,我指定比您在的时候更懂事。” 说完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对赵焺说:“走吧,下回再来。” 赵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赵相言的背影走远,转身对着墓碑替赵相言补了一句:“爸,对不起。” 等他回到停车的地方,赵相言已经自己坐进车里。上车后发现这家伙果然眼睛是红的,赵焺默默倒车出库,两人沉默了好久。 赵相言知道他哥故意没跟上来是让他一次哭个够,也为赵焺留给他一路的沉默而感激,他的哥哥就像个能洞察他所有心思的神明,永远在他开口前替他作出最合适的安排。 除了一件事…… 等车驶入喧闹的市中心,在一个红灯处停下时,赵相言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妈的事你让我再想想……” “嗯,不着急。” 赵焺这是彻底把选择权丢到他手上,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上辈子赵相言最不需要做的就是选择题,家庭的富足,家人的疼爱,相貌,身材,学历,他要什么有什么,凡是他喜欢的想要的,从来都有人捧到他面前,根本不需要做选择,那时候妈妈是认得他的,哥哥也是不会跑的,不存在二选一。 老天似乎给了他所有,而代价就是作出这世上最难的选择,成年人可以都要,但他却不行。 这会没到饭点,赵焺带他来到一家熟悉的服装店,是以前他常光顾的一个潮牌,算几个他喜欢的店里面款式不过分夸张,价位比较亲民的一家。 赵焺从来没问过他这些,但却一直都知道他喜欢什么,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赵相言开了个脑洞,如果有克隆技术,赵焺大概能凭借对他的了解,造出个一模一样的赵相言。 之所以选这家店,应该是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穿太贵或者太夸张的不合适。而且他站在全身镜前照了照,柯衍的身材和长相,确实跟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不搭,这家的风格还算收敛。 “比赛有奖金,你给自己和家里买点东西不过分,电器和你常用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买了,有些要从国外调货,明后天应该都能送到,晚饭还早,先在这逛逛吧。” 赵相言搔了搔后脑勺,心虚地说:“奖金都给章鹤还债了,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听到这个名字,赵焺的脸明显冷下来,赵相言赶在他哥开口之前跑远挑衣服去了。有人见他俩是一起来的,这边殷切服务赵相言,那边不停往赵焺身上瞄,目光太过露骨,连本来不在意的赵相言都开始泛酸。 然而赵焺对店里一些顾客和店员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径自走到试衣间门口的沙发上坐下,一会有人给他端水,一会有人送来果盘,最后终于有个衣着光鲜的美女大着胆子来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我结婚了。”赵焺说得一本正经。 赵相言也正端着店员递过来的杯子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美女有点尴尬,但不死心,追问:“怎么没见到你戴婚戒?拒绝我可以找个更好的理由吗?” 赵焺面不改色,微笑道:“他最近跟我闹别扭,把戒指没收了,说什么时候原谅我,什么时候还给我。”说完又宠溺地补了一句:“真是任性。” 赵相言腹诽:我什么时候…… 想了一半他急忙打住,怎么就这么代入自己了!赵相言在赵焺状若无意看过来时转了个身,心里骂赵焺是个狐狸精。 三言两语流露出遮掩不住的爱意,喜欢一个人的心思藏起来难,释放出来可太容易了,姑娘自知没希望,虽然遗憾但没有留恋,歪歪脑袋洒脱地走了。 赵相言拎着两身衣服进了赵焺面前的试衣间。 衣服是他照着以前差不多的款式选的,拿小一号,穿上正合身,出来的时候一边低头整理一边小声说:“没想到这款居然还有,之前明明说限量的,全球限人手一件吗?” 没听到赵焺回应,他从镜子里去看赵焺的脸,发现赵焺眼不带眨地盯着他,眼神里隐隐含着股热烈的情绪,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赵相言的脸皮被他哥的视线灼得发烫。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几秒后又忍不住再去看,发现赵焺还在看他,露骨的视线让赵相言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赵相言后知后觉赵焺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因为他穿上这身衣服,几乎就是原版的赵相言。 “大小正好……”他随口说了一句,拉开试衣间的门准备进去。 关门的时候被一只手挡住,赵相言一抬头,赵焺已经挤了进来。 不多想是不可能的,赵相言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被吸引,被牵制,又被一次次清空大脑,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场面,只好干巴巴地问:“你、你怎么进来了?” 怎么还结巴起来了!他有点恼火。 试衣间空间有限,赵焺一进来就占据大半,空气仿佛一下变得闷热又稀薄,赵相言往角落挪了挪,听他哥说:“进来躲躲。” “躲?”赵相言不明所以,他哥能有什么要躲的? 结果他一低头正要解扣子,视线扫过他哥的某个部位,发现那里竟然是鼓的。 他的哥哥,叱咤商圈的风云人物,堂堂南星集团总裁,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勃起了。 41 “哥……你是二十八,不是十八,至于吗?” 赵相言的脸皮就薄了那么几分钟,结束尴尬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对方比自己更尴尬。 谁料他哥不吃这一套,往后斜倚着镜面说:“你换你的。” 一时间赵相言又成了不自在的那个,面对着也不是,背过去也不是,再僵持下去又显得太矫情,只好硬着头皮解扣子。 好歹是公共场所,虽然隔着一层,但赵相言做不到他哥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想到薄薄的门板之外就是往来行人,说话声清晰入耳,而他却和自己的哥哥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暧昧的气氛包围,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不过被他抓到罪魁祸首换了个姿势,看来下半身这么顶着确实不太舒服。赵相言的那点别扭又给他哥匀过去了一些,低头继续脱衣服。 脱到一半,他手落在裤腰处说:“我觉得这身挺好的,要不直接穿着吧?” 他试的是套灰白相间的夹克,赵焺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子:“今天二十几度,不热你就穿着。” 赵相言试衣服这会已经出了层汗,本该照着天气挑合适的,谁让他一眼就看着自己曾经买过的“限量款”,出于找回熟悉的感觉也好,喜欢也罢,反正这身确实穿不出去,他只好干脆利落脱掉。 地方太小,脱裤子也没法坐下,赵相言快被这里的空气蒸熟了,满脑子速战速决,一条腿抽出来刚踩稳,看也没看就去拽另一条裤腿,谁知那条脱下来的裤腿被死死踩在脚底,赵相言被狠狠绊住,弓着腰就往前栽倒。 赵焺想拉他都来不及。随着一声闷哼,赵相言的脸和他哥的裤裆来了个亲密接触,确切地说,是整张脸隔着裤子埋进了他哥的裤裆。 这一下撞得不算轻,赵焺被他撞得也微微弓起身,揪着赵相言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赵相言的脸像撞电线杆上了似的,只不过这电线杆是个热的。 “谁让你非要进来啊!” 赵相言恶人先告状,搓了搓脸,上面还留着某处硬实的触感。可能是真撞疼了,赵焺把他拎开后低着头半天都没说一个字,他倒是真“解决”了问题,起码赵焺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欲望都给他撞没了。 等他回忆起蛋疼的滋味想去安慰人的时候,赵焺已经推着他转了个身,拉开门出去了。 “呼——”赵相言松了口气,很快又噗嗤一声乐了,一边悠哉地穿好衣服一边想,他上辈子还没让他哥吃过瘪呢,真有意思,就是可惜了没看见赵焺刚才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换好衣服加上这么一出,赵相言出来的时候竟然有种春风得意的感觉,大手一挥,“走吧,吃饭去!” 赵焺已经又帮他选了几件应季的衣服,连同刚才的一起打包付钱,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在门口等他。 晚餐也选在一家赵相言曾经喜欢的餐厅,但兄弟二人却从没有一起来过。 赵焺将菜单递给他,赵相言一动脑筋,无所谓道:“你点吧,我都行。”追/新来#叩*叩>二三“伶陆玖;二三#玖陆 服务员自觉站到赵焺那一边,赵焺收回菜单快速浏览上面的信息点了四个菜,最后在服务员问出“有没有什么忌口”之前说:“麻烦不要放香菜,谢谢。” 四个菜全是赵相言爱吃的,常年生活在一起,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并不难,难的是赵焺能在这家一次都没来过的餐厅精准点出他爱吃的,不管赵焺是如何知道的,他现在都只有感动的份。 离开餐厅,赵相言从迎宾处的盘子里顺走了两颗糖,往赵焺手里塞了一颗,自己那颗直接剥开丢进嘴里,接着被酸的五官难辨,话都说不出,呸呸两口把糖吐回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糖纸里,直接甩进旁边的垃圾桶。 赵焺本来没在意,捏着糖看了看后揣回兜里。 吃完饭时间还早,赵相言记得赵焺说过自己只有这一天的时间,他明白赵焺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有些事他们需要今天说清楚,不求个结果,起码要清楚彼此的态度。 两人心照不宣。赵焺车停得远,提议要不要去江边走走,绕一圈正好到停车场。赵相言没有异议。 沿江的长堤将都市霓虹一分为二,江上缓慢行驶的邮轮挂着彩灯,在江面落下移动的光斑。两岸夜景各有特色,从这边看对面,是高耸入云的金融圈楼群,脚下长堤的尽头赵相言知道,是南星和宏辉正在争夺的地产项目。 他们向来以家人的方式相处,又因为赵焺的忙碌聚少离多,像这样只有两人在江边散步的场合几乎是没有过的,赵相言倒是陪着他爸妈干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一整天他都在被赵焺“照顾”,这种照顾不是指逛街吃饭买衣服,而是有一个人,他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他的所有安排都不是你验收成果般的满意而是熨帖的惊喜,惊喜于对方在自己开始思考前就作出了最好的选择,这给了赵相言最大的安全感,赵焺在用行动告诉他:你不是别人,就是赵相言。 也许他曾经出于各种原因选择瞒着赵焺,但他无时无刻都想摘掉“柯衍”的身份,找到认识他的人,相信他的人。 有些感受他不是不说,只是无人可说。他没法去找更多曾经的朋友,同学,家人,接触不到曾经所有喜欢的东西。拮据的家庭不允许他有任何幻想,他获得了新生,却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获救的鸟,从此被关在名为“柯衍”的笼中,活着,又好像没有。 他很庆幸替他打开牢笼的人是赵焺,也许他再也飞不高飞不远,但残缺的自由依然可贵。他打心眼里感激赵焺连一句试探他身份的话都没有问过,就这么毫无保留相信他。他当然清楚这份信任并不盲目,赵焺的判断力以及对他的执着不允许赵焺出错。 每多相处一秒,他就能多发现一分赵焺对他的爱,如风如雨,拥抱他时猛烈,呵护他时无声。许多人的爱被比作晴日阳光,但赵焺的爱从来都是阴天,可阴天有什么不好,春日的一场细雨,连泥土都带着芬芳的味道,他的哥哥就像春雨,浇灌他长大,又给予他“新生”。 天气转凉,江堤上人不多,赵相言走着走着往前两步转身面向他哥,倒着慢慢挪步子。 “哥,问你个事儿呗?” 赵焺注意着他的脚下,看他步子还稳,轻轻应声:“嗯。” “我的……烧了吗?” 他实在没法说出“尸体”两个字,总觉得那不是在说他,感觉别扭得很。他以为这对赵焺来说是个异常敏感的话题,没想到赵焺非常平静地眺望江面,赵相言捕捉不到他的表情。赵焺很快转回来回答他:“为什么问这个?” 赵相言没想过除了肯定之外的答案,脚下一停,面色复杂看着赵焺,赵焺跟着停住。 “你……我那个……不会吧……”他的表情太过精彩,赵焺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住笑意说:“是啊,我找了个冰棺冷冻藏起来了。” “我靠!你你你——” 赵焺错开他半步继续往前走,赵相言注视着他哥挺直的脊背,没几秒看到他哥拢拳到嘴边,似乎是笑了一下,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冲他哥嚷嚷:“你忽悠我啊!吓我一跳。” 赵焺伸出手指一戳他的脑门,“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装的你啊。”脱口而出,完全是因为这是网上流行的段子,赵相言顺嘴就这么接了,然后发现赵焺定定望着他,如果眼神会说话,他似乎听到了“我也是”。 “咳……去前面坐一会吧。” 临堤边有个长椅,休憩时正好欣赏江景。赵相言小跑过去坐下,等赵焺走近了他又站起来趴到栏杆边,望着眼皮底下的江水出神。 赵焺在他身后坐下,叫他:“相言。” 今夜再长也会结束,有的话题无论拖多久总会开启,赵相言转身背对着江面,两手向后架在栏杆上,姿势慵懒得有些刻意。 之前想聊聊的人是他,可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却开不了口,他怕他哥追问他答案,让他做选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选,他甚至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这样过着也不错,可每每看到苏韶韵,他都很想无所顾忌地叫一声妈,就像他叫哥哥那样。 “妈不会原谅我。” 没想到先说话的是赵焺,只一句就提起了赵相言的心,他不自觉握紧拳头,知道赵焺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轻松。 赵焺手里拿着刚才他给的那颗糖,将两边拉紧又放松,垂眼看了一会抬头对上他,眼中倒映着流光却不见神采。 “你车祸那天和妈通过电话对吗?” 不用仔细回忆,赵相言记得这事,点点头。 “你去找我,可是你的电话没有挂断。” “什么意思……我……”赵相言将手放了下来,仔细分辨他哥这话代表什么,接着背后出了层冷汗。 “你的电话一直通着,直到你车祸死亡。” 赵焺的神情无比悲伤,残忍地告诉他这个事实:“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是我害死了你,她不会原谅我,我自己也不会。” “怎么会!电话……电话怎么可能听得那么清,就算听到了,那也是只言片语吧,你可以跟她解释的啊!” 难怪苏韶韵对赵焺的态度一落千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作为母亲,尤其是曾经爱赵焺不比爱他少的母亲,因为什么会连唯一的儿子都不珍惜。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心里埋下种子生根发芽,我的解释只会让大家难堪,不如让她直接一点恨我,好排解心里的痛苦。” 那你的痛苦呢?赵相言在心里问,他憋得难受,赵焺说的每个字都那么有道理,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他。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自责。” 赵焺果然又猜中他的心思。 “你不恨我,不厌恶我,甚至还……我已经很满足了,相言,你回来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说完赵焺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到底配不配。” 赵相言紧抿着嘴不吭声,他觉得他现在不适合发言,一开口准没好话。 “我承认,让你落到今天这种两难的境地纯粹是因为我自私。你的犹豫是对的,你担心自己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被我影响过后造成的混乱,你怕一旦做出决定就回不了头,你在等这种无法自控的感情冷却,然后你可以坦然和我重新做回兄弟。那时候你不会难过,不会因为我看向别人而不舒服,你在等你自己变得好受。” 赵相言必须得承认,无论他现在对赵焺有着怎样的冲动,赵焺的这番话都说中了他心中所想,哪怕这些念头只占据了很小的角落,但依然像尖刺扎在心里,如果他无法分辨清楚,那未来只会是更大的悲剧。 他以为赵焺会沮丧或者失落,没想到赵焺接着说:“你做得对。你该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份感情意味着什么。我的底线是不能失去爱人又失去弟弟,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看向别人,不婚不恋。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的生活状态,毕竟前二十八年我都是这么过的。所以即便你做出选择,也不用顾虑这一点,我不会让你难受。相言,做你自己就好,不要勉强自己。” 赵相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记忆是抹不掉的,我可以像从前那样让你感受不到任何越矩的行为,但你心知肚明我对你的心思,就算你做回我的弟弟,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准备面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意淫你的哥哥。” 明明是这么露骨直白的话,赵相言却听的只想哭,他偏头把眼泪忍了回去,赵焺似乎轻轻吁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跟前,他适时把脸转回来,赵焺用无比真诚的眼神望着他说:“相言,作为哥哥,我也一样欢迎你回家。” “你说完了吗?”赵相言尽量憋着火,语气自然是难遮掩。 赵焺果然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但也只顺着回:“完了。” 说不感动不震撼是假的,但赵焺这番话几乎堵死了他所有可以的钻空子。他不得不佩服赵焺滴水不漏的说话技巧,又心疼自己的哥哥甘愿做到这一步。他的心像被架在火上烤,未来的事他无法验证,但只要一想到赵焺口中的孤独终老,他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赵焺几乎是在一边推开他,一边求他,但却没露出半点卑微让他施舍,他的哥哥大概向来都擅长这个。 他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以他哥的脾气性格肯定觉得他是情绪上头,在冲动之下做决定,断然不会信,所以他决定给自己和赵焺三个月的时间,一来他确实需要沉淀对赵焺的感情,二来也要让赵焺相信他是理智的,慎重的。 “你说的都没错,所以我打算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不如我们约法三章。” 赵焺挑眉,成功被他勾起好奇心。 “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不需要很久,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我想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所以你要答应我,这三个月内,你不能干涉我和妈之间的事。” “我答应你。” “不能对我说太露骨的话。” “可以。” “不能做超越亲情的举动。” 赵焺的回答似乎比前面晚了半秒,“好。” 赵焺答应得太爽快,赵相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冷风一吹,他哆嗦了一下,赵焺将他衣服连着的帽子拉起来罩住脑袋,径直往前面停车场去了。 两人回到柯衍家已经快十一点,从窗户能看到里面灯还亮着,赵焺说秦沛容担心他,这两天请了假在家等。 赵相言低头说了声知道了推门下车。 身后一声门响,赵焺也跟下来,一边走一边剥掉手中的糖纸将糖塞进嘴里。 四周静悄悄的,赵相言低头用钥匙往门锁里捅,听见背后赵焺的脚步逐渐靠近。手里的钥匙刚转过一个角度,他就被一股大力拽地回了个身,赵焺揽着他的腰将他揉进怀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捧着他的脸吻他。 嘴里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赵相言以为是自己也期待这个吻所以产生了幻觉,结果赵焺抵开他的牙关,用舌尖往他嘴里一顶,水蜜桃的甜味蔓延至整个口腔,赵相言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 好甜,酸的那层被赵焺含掉了。 赵焺适时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似有万般不舍,“三个月从明天开始行不行?” 赵相言心如擂鼓,嘴里的糖把他的脑子都给甜没了,几乎只停了几秒钟,就用实际行动回答赵焺的问题,踮着脚尖搂上他哥的脖子。 昏黄的灯光只照亮门口一隅,两人在暗处纠缠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42 两人亲得热火朝天,怕是都默许了那个约定,觉得今天是能放肆的最后一天。赵焺自是毫无保留,赵相言也顾不上理清对哥哥的心思,兄弟、同性,这些都被他刻意忽略,他只知道他想和面前这个人接吻。 接吻又不用负责。 两人都起了反应,赵相言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赵焺像是压根没想过。黑暗给人带来安全感,也让人更加放肆,赵焺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摆摸了进去,赵相言被亲得舒服,他哥手掌碰到地方酥酥麻麻,赵相言就这么默许了。 就在赵焺打算提出要不要回车上时,旁边嘎吱一声,门打开了。 秦沛容在亮出看不清两人,待两人迅速分开后才发现其中一个是柯衍。她是听到声音才打算出来看看,毕竟他们家平常也没什么客人,回来的只会是柯衍。 “怎么到家了不进来?” 赵相言庆幸自己这地方够黑,不然可太难看了,他刚才猛地推开赵焺,似乎让对方不太高兴。 “啊,我刚到,正要进去呢。” 秦沛容不是没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她对柯衍这方面的心思很早就消化接受,所以大概猜到两人在做什么,虽然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适,但一想到柯衍有喜欢的人,不再孤孤单单,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她打量对方的身高,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就这么直白邀请对方:“章先生也来了?进来坐坐吗?” 赵相言几乎立刻感受到周身气压直降,赵焺既不动弹也不出声,似乎在尽力忍耐。 赵相言在暗处握了握他哥的手,像个安抚孩子的大人,然后率先从暗处走出来,尴尬地和秦沛容解释:“不是章鹤,您这么晚还没睡啊。” 秦沛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就算没能第一时间看清长相,但两个人绝对是在…… 以前赵相言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赵焺从来没放在心上,但此刻被误会是章鹤,一想到刚才对赵相言做出种种行为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赵焺心里的暴躁怎么都压不住,尤其章鹤确实有所图。 大概尝到甜头就会变得贪婪,看见希望就舍不得放手。 “那这位是……?”秦沛容往暗处探头张望,见那人终于走上前,看清样貌之后,捂着嘴堵住惊呼声。⒬)u⒩+❷:❸_O:❻❾❷❸❾"❻ “赵……赵先生?” “嗯。” 赵焺还没从刚才被误会的怒意中缓过来,语气有点冷。 秦沛容看看赵焺又看看柯衍,忽然一把将儿子拽过来,顾不上那么多,小声埋怨:“你不是挺喜欢章鹤的吗,怎么……” 她压低声音照样被赵焺听了去,好看的眉毛拧紧,又没法发难。 赵相言心里一惊,结巴起来:“您……您看到了?” 秦沛容给了他个无奈的眼神,想听他的解释,毕竟儿子喜欢男人已经够呛,这要是还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而且一个比一个惹不起,也太夸张了点。 “我跟章鹤没什么的,欠他的钱已经还了,他之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句话说完,赵相言也颇为感慨。凭心而论,章鹤人不错,对他更是没话说,不管是不是沾了柯衍的光,他都看得出章鹤是个非常好的人。他从一开始的想要利用,到后来也只是单纯希望章鹤止损,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对赵焺的感情是个意外,就算没有赵焺,他也不会喜欢章鹤,他不喜欢男人。 想到这他往赵焺那瞟了一眼,又记起刚才和这人亲得火热,还被秦沛容看到。心里一乱,他忽然有点烦,想尽快一个人冷静冷静,有点打发人的意思:“你先回去吧。” 没被挑动心思就罢了,赵焺这会正醋着,赵相言泼冷水般的样子让他没来由一阵邪火,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秦沛容倒是不满地“哎”了一声,然后端出讨好的笑容跟赵焺赔不是。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外人看来可不是兄弟,更不是公开的恋人,他不过是赵焺家里保姆的儿子,矮人一头,没资格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家雇主说话。 赵焺的身份地位注定不会是一个有亲和力的人,虽然他从不倨傲,但气质和心情决定了他现在无法对秦沛容的低声下气做出什么反应,更何况她默认章鹤跟柯衍是一对。 气氛胶着,赵相言看不过去了,而且觉得他哥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干脆转身打算进门,结果被赵焺拉住。 “阿姨,方便我和柯衍说几句话吗,两分钟就好。” 秦沛容哪里拒绝得了,点点头,忧心忡忡看柯衍一眼后先进去了。 门在赵相言面前重新合上,他不知道赵焺想说什么,但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阴晴不定的,赵焺又没逼他什么,不该忍受他的脸色。 赵焺没有多余的动作,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站着,似乎非常不情愿说出这种话,但又不得不说:“相言,别爱上其他男人,那样我会恨自己是你哥。” 刚才他还心胸宽广地给赵相言最大化的自由,结果这么快就开始提要求了。如果不是真的无法忍受,他大概绝不会开口。他可以像从前那样看着赵相言谈恋爱,结婚,但他无法接受赵相言有一天爱上男人,这个人却不是他。 把亲弟弟掰弯又拱手相让,这简直是对赵焺最大的侮辱。 彼时赵相言还不知道赵焺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不耐烦道:“拜托,我是直男好吧!” 不说别的,就是现在让他看AV,他照样硬得起来,对美女依然会多看几眼,所以他才需要花点时间,在尽量不被赵焺影响的情况下,分辨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依赖,想念,还是别的什么。 对他这个回答,赵焺不置可否,只交待了一句:“早点休息,遇到问题打电话给我。” 说完赵焺转身要走,赵相言总觉得他哥的样子看上去很压抑,于是追问:“你还要先去国外待着吗?” 赵焺已经拉开车门,回了个“对”字就低头钻进车里,很快连人带车消失在夜幕中。 一进门秦沛容就招呼他坐下,语重心长地劝他:“柯衍,妈不是老古板,你之前和章鹤妈多少都看得出,我以为你们……你别怪我多心,虽然咱们家不富裕,但有章先生这样的人陪你,妈一百个放心,可是赵总……他离你太远了,妈知道他各方面条件都好太多,但是不能因为他更好你就——” 前面说的还算正常,往后赵相言越听越不对味,出言打断:“您什么意思?您是说我看赵焺比章鹤条件好,所以甩了章鹤改去抱赵焺的大腿吗?” 话被他说的这么难听,秦沛容满脸臊得慌,但她确实有这个意思。柯衍醒来之后,太多和从前不一样的地方,她总觉得柯衍像是变了个人,那她从前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似乎都不作数了,有这方面怀疑也很正常,而且很合理。 多的秦沛容也不想解释,直接说:“这样,以后周末你不用去帮忙了,我跟赵总商量一下,就周一到周五白天去,晚上让他另外请人,妈在家陪你。” “不行!” 赵相言厉声拒绝,他好不容易才要到了和苏韶韵自由相处的机会,如果秦沛容是因为别的提出这种要求也就罢了,大不了他自己去,可这个节骨眼上,秦沛容肯定是要看着他,这怎么可以。 秦沛容被他如此强硬的态度弄得莫名,赵相言很快调整情绪,说:“我的意思是这份工作您做着舒服又不累,薪水高,何必因为这种事改变。我这么大个人了不需要天天陪着,至于赵总……不是您想的那样,您给我点时间,我会跟您全部说清楚,但我真不是脚踩两条船,您相信我。” 表情严肃认真,不像是撒谎,其实就算他想干嘛,秦沛容也没辙,最后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无奈,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 洗完澡赵相言躺上床,静下来毫无预兆地脑子里只有赵焺,他才和赵焺腻了一整天,分开这一会就开始想,于是拿起手机,也不管赵焺是不是已经睡了,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哪天出国? 赵焺很快回他:我在机场,一会起飞。 赵相言的心忽然往下坠了坠,然后被一层又一层莫名的情绪压住,憋闷得厉害。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明天还能见到他哥。 -什么时候回来? 他记得在医院时,秦皓说的是一个礼拜。 -不确定,但不会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赵相言很难不认为赵焺是故意的,三个月的期限是他提出来的,不干涉他的自由,不对他言语暧昧,不碰他,在国外待着岂不是最好的选择?可赵相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气,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空气胡乱蹬了几下,最后在床上翻累了才渐渐睡去。 几公里外,赵焺独自坐在车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他撒了谎,秦皓订的机票是明天下午的,而且有了现在的发展,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忍得了几天见不到赵相言。 赵焺认命般地仰头靠着椅背,自出生以来,他还从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他仅仅是想让那个犹豫不决的人尽早确定心意,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43 如果不是因为赵相言的缘故,赵焺原本也不会这么早回国,借此机会正好在国外多待一阵,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有刻意远离赵相言的关系,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晚之后赵相言赌气似的装死,没想到他不主动打电话发消息,他哥也玩高冷。 其实这真是他想多误会了,之前赵焺“任性”回国,许多事的进度全部借口延后。国外不比国内,人脉关系到位什么都好说,如果不是凭借赵焺过硬的手段,集团又多了一条弹劾他的理由,就连秦皓也是捏了把汗。他虽然清楚赵焺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事情脱离控制,但挑战极限的事还是少干,谁知道哪天翻车。 又是例行汇报结束后,秦皓已经习惯加上一句柯衍的状况,比如今天在学校和别人起冲突了但没打起来,再比如柯衍去苏韶韵那留宿了,又或者柯衍看上了一款新PUZZLE但是没钱买…… 赵焺翻看着手边的东西,听着听着动作停了,撩起眼皮颇有深意地看着秦皓。 秦皓见压根瞒不住,也不想夹中间难做人,一摊手,非常识事务地坦白道:“我声明两点,是他先找的我,还有就是……你的小男朋友缺钱了。” 这话多少有点调侃的意味,赵焺知道秦皓无形中在被赵相言使唤,不太高兴,毕竟赵相言没把自己当柯衍,而秦皓又碍于他的关系不好拒绝,夹在中间,有苦说不出。 不过巧就巧在,赵相言不是真的想要钱,赵焺也不是不给他钱,一个拐着弯的打听他哥的近况又不肯直说,另一个自以为考虑了方方面面,想赵相言一个在校学生,学校也打过招呼了,该到位的都弄齐了,倒是把这茬给漏了。 不过找上秦皓,赵焺觉得他这个弟弟傲娇别扭属性日益见长,怪有意思的。他低头继续专注手中的文件,掩去唇角的笑意,“让他自己来找我。” 有这句话,秦皓总算是把自己摘出去了,他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时间当传声筒,陪这俩人玩情侣游戏。 第二天一早,赵相言大概是收到秦皓的回复后挣扎了一晚上,主动给他哥发了条消息,而这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消息透着股别扭劲儿,有话不直说:我之前的PUZZLE你放哪了? 他说的是被赵焺要回去的那几个。 赵焺刚从邻市飞回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收到消息,单手解开西装扣打了两个字:我家。 赵相言:哪个家? 赵焺:跟我睡觉的那个。 赵相言的脸皮瞬间升温,手指悬在屏幕上,盯着这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赵焺看着上面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始终没变,笑了笑将外套扔一边洗澡去了。 几个字越看越烫似的,赵相言原本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课,堵门口不动了。他想回赵焺说约好了不能说这类话,又觉得这话也没毛病,但赵焺绝对是故意的。 赵相言:有钥匙吗,周末我去拿。 赵焺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往下滴着水,看到这条回复站在原地给他打字:密码你生日,记得办张银行卡。 他对赵相言花钱这方面还是比较放心的,一来不怕赵相言花,二来虽然以前什么都用好的,但赵相言从不乱花钱,所以他也不能亏着自己的弟弟,天差地别的生活,赵相言倒是比他想象中适应得更快更好。 周末赵相言起了个大早。 和他哥发消息的时候他没想到会就这么来赵焺私人的住处,可无意中有了这个机会,他兴奋地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苏韶韵那赵焺的房间实在太单调了,一点生活过的气息都没,如果这里是赵焺常住的地方,那是不是能更了解赵焺私下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在赵焺不在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期待从何而来,只知道面前这间公寓像一座巨大的宝藏,上次他发现依然有个房间房门紧闭,当时走得急,时机也不对,就没追问,此刻跃跃欲试。 他的行为很好地应证了一句话:你好奇一个人喜不喜欢你,然后开始好奇他有多喜欢你。 刚一进门,赵相言想起什么,给他哥发消息:你家不会也装了摄像头吧? 赵焺那边八九点的样子应该在忙,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他:没有。 这一个小时里赵相言规矩地坐在客厅玩手机,生怕真有摄像头被他哥看到自己跟个入室盗窃的犯罪分子一样到处转悠。 不过一听说没摄像头,赵相言扔了手机直奔卧室,完全不去考虑赵焺是不是骗他,大有一副既然你能让我来,就该知道我肯定会乱翻的样子。 卧室跟上次没两样,淡淡的香气依然来自那款香水。虽然东西也不多,但不论是色调还是软装都看得出他哥以前的影子,不像另一个家,冷冰冰的。也许因为苏韶韵的关系,赵焺并不经常在那过夜。 真把这屋子扔给他,他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找些什么。卧室隔壁是衣帽间,今天他才注意到这衣帽间倒是很大,拉开门感应灯随即亮起,两侧衣物挂得整整齐齐,属于他的东西占据一大半。 他曾经的衣服,喜欢的鞋子,棒球帽,一时兴起买的滑雪套装,甚至有些他自己都不记得怎么来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他这一侧远比他哥那一边东西要多得多。 赵相言喉间哽咽,这些无一例外是赵焺打算永远放在这的。他又来到书房,靠近去看一整面书柜,其中四层是他的书,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书,但他却知道这里肯定一本不落。 赵焺曾经说把他的东西全都扔了,这个骗子。 角落的架子上也堆大小不一的物件,凑近发现是一些礼盒,上面无一不写着:赵相言收,有的是英文,有的是汉字。 他随便拆开其中一份,原来是国内外的朋友寄给他的东西。他忽然心里一紧,很多有过短暂相处的朋友并不知道他已经离世,有些曾承诺给他寄礼物,有些邀他隔年再去玩,其中有几样东西来自同一个人,说明赵焺收到这些,却从未告诉他们自己离世的消息。 他的哥哥一定在羡慕那些以为他还活着的人,哪怕他们的交情并不算深。不过好在他亲自查收了自己的礼物,阻止赵焺可能会被动接受一辈子的这些无止境的痛。 为了确认更多,他快速来到那间上次没能进去的房间,门竟然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入眼是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和他以前的房间一模一样。 床面,被子,壁纸的颜色,顶灯的样式,一整面嵌入式PUZZLE墙体…… 这里明明不是从前那个家,却让他有了家的感觉,他还是那个赵相言。唯一多出来的是角落里临时摆放的纸箱。纸箱还封着,赵相言找东西划开,果然是国外见过的那些画。 再次看到这些画,赵相言看得更仔细更认真,他努力回忆每一幅画中的场景,回忆赵焺当时看他的眼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从中体会到了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汹涌爱意,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像赵焺那晚喂给他的糖。 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和赵焺错过很多,很久,一时竟忘了这情意该不该。 当时他没细数一共有多少,但印象深刻的总不会忘,翻着翻着,他发现那副最露骨的画不见了,如果说是整理房间的时候忘了,他不信,他哥能把他的房间布置地跟以前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漏掉一幅画。 犹豫半晌,他发消息给赵焺:我以为你把那些画扔了。 等了几分钟,赵焺没回,他接着发。 -亏我还是你弟,我都不知道你会画画。2Зо=Б久2%З久(Б' -你那么忙,哪来的时间? -改天再给我画一幅呗。 -好像有一副不见了。 他是每隔几分钟发过去一条,发完最后这一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不过赵焺依然没回,这并不奇怪,也让赵相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逐渐放松下来。可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副画不见了,是也少了别的?还是只少了那一副? 这里有他太多的痕迹,如果是外人看到这些,会以为赵焺长期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会感慨他们的品味不同,风格不太一样,可却被恰如其分地装进这小小的“家”,让赵相言舍不得走。 他继续翻找属于他的印记,就在几乎要把刚才发消息的事忘掉的时候,电话响了。 赵相言正在阳台摆弄一架天文望远镜,顺手接起电话夹在耳边:“喂。” 对面先是一声低哑的喘息。 “谁啊?”赵相言把电话拿起来看来电显示:赵焺。 ?? 他放回耳边试着叫了一声:“哥?” 赵焺裹着有些重的呼吸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可电话明明是他打过来的。要不是赵相言没看来电直接接通,估计要做好一阵心理准备。 “你喝酒了?”如果没猜错的话。 “嗯。”赵焺顿了顿,“你在哪?” “还在你家,你……看到我发的消息没?”赵相言把自己说尴尬了,但毕竟隔着半个地球,好奇大过其他,“那副画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吗?” “去卧室。” “卧室?我刚找过了,画不在卧室……”赵相言回到他哥的房间,仔细回想哪里是自己没看过的。 “上床。” “啊?”赵焺有点奇怪,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内容,但他还是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跪趴上去摸了摸枕头下面这类地方。 “还是没——” “裤子脱了。” 对面紧跟着响起金属扣的声音,赵相言终于接不上话了。他保持着跪趴的姿势,窗外的鸟叫声好像都消失了,不然他怎么只听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就能猜到赵焺正在做什么,或者说,准备做什么。 赵焺的口吻像是在命令他,而且自信他不会拒绝。 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拒绝?赵相言翻了个身坐靠在床头,克制自己的思绪不被对面影响。 “脱了吗?”赵焺没有催他,只是问。 “你在做什么?”分隔大洋两岸,赵相言胆子变大了。 赵焺耐心十足,语调有些慢有些长,赵相言猜他大概闭着眼,脑海中出现赵焺慵懒靠在沙发上的画面,对他说:“我说过让你准备好面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意淫你的哥哥,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答应不会说这种……”赵相言曲起膝盖,自欺欺人地掩盖身体上的变化,其实在听到赵焺声音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一直很快。 赵焺给他的刺激太强烈了,让他毫无防备,丢盔弃甲。 “你不是要找画,我现在就想对你做画上面的事,怎么办?” 朗朗晴日,赵相言却仿佛看不见天光,只觉自己身处密不透风的狭窄空间,又热又燥,被近在耳边的声音蛊惑。他默默把手伸向两腿间,却执拗地想骗过赵焺。 他发现了,赵焺就算不遵守他们的约定,他们也没提前说好违约的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我……”一开口他才发现声音有点哑,立刻闭嘴连呼吸都屏住。果不其然对面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他败给欲望的害羞模样,而后用近乎绝望的口吻说:“怎么这么可爱……” “趴在床上好不好?” “我不。” 赵相言觉得自己已经败了一局,无论如何不能连败。 “听话。” 赵焺简直像魔鬼,给他发号的任何施令他都下意识想照做,果然重生来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这么不好控制吗。可这热度和渴望为什么那么真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侧躺在床上低喘着自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轻时重,赵焺毫不遮掩自己的每一声喟叹,不用猜也知道赵焺正在跟他做一样的事,明明说好彼此冷静,为什么还是发展成现在这样。可他忍不住,距离拉远,约定也变得模糊,或者说这种约定本就是他强行给自己加戏,而且他觉得赵焺深知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赵焺吃准了他的心思,说什么欢迎回家,他这样还哪里回得去。 “相言……把腿分开……我想进去……” 只是这么说着,赵相言大腿内侧的皮肤就开始发烫,仿佛有人强行掰开他的腿,又进入他的身体。 偏凉的床面一下一下摩擦着他的阴茎,前端渗出的液体濡湿了一小块布料,如果赵焺能看到他此刻扭动腰肢的样子,大概不会再给他任何说不的机会。 赵焺的声音仿佛抚摸过他全身每一处,电话从他手中滑落,他抓过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难耐的呻吟再也止不住,不断刺激着电话那边赵焺的神经。 手中动作逐渐加快,赵相言无法克制地想象被赵焺抱在怀里亲吻的力度和热度,他觉得自己每次被赵焺撩拨就会变得不像他,曾经的他怎么会渴望被自己的哥哥抱?他已经快到极限,快速撸了几十下后,终于咬着枕头射在床上。 赵相言闭着眼睛,发尾汗津津贴在鬓角,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不清,心底的渴望不小心从嘴边溢出,他在错乱的呼吸中低声呢喃:“哥……回来。” 44 隔着大半个地球,赵焺被他这一声叫得立刻就射了,满脑子都是买最早的机票回国。他甚至怀疑那天有机会“吃”掉赵相言却及时叫停的人是不是自己。 不得不说,他确实给赵相言画了个圈,等人自己往里跳,但这也是在他知道赵相言的心思的前提下。不过退一万步,赵相言如果真的……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他没法不爱这个弟弟,也更不会站在母亲的对立面。 高潮过后,赵相言只顾着喘,气息渐匀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不过此时赵焺那边什么动静都没了。赵相言一阵懊悔,但又不想承认是因为错过了赵焺情难自禁的样子。 他不情不愿“喂”了一声,只听见那边收敛的呼吸却没人说话,正好一低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坏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哥,我把你的床弄脏了。” 赵焺果然呼吸一滞,本就因为看到赵相言那些信息,控制不住打了这通电话,又借着酒意引着人玩起电话PLAY,好不容易平息的欲望,被这家伙一句话又给点燃了。 可能是前些年无望的感情压抑太久,导致他在自己的弟弟这像有性瘾似的,大概是因为清楚赵相言对他的感情早就拐了弯,这种致命吸引比什么都来得让人难以招架。 赵相言毕竟没他哥那么腹黑,听对面没说话便觉得这句没什么意思,一手拽起裤子,一手拿着电话下床。 他把床单整个掀掉,问赵焺:“真的要三个月才回来吗?” 眼下早就没了故意逗弄的心思,赵焺劈出理智认真算了一下,浸过酒的嗓子带着沙哑, “应该不用,但具体不确定。” 赵相言又不说话了,床单在手里被翻翻折折就是不拿走,他不说话,赵焺却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让我回去,是想好答案了?” 过了许久,赵焺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听着,然后听到赵相言深吸一口气说:“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赵焺无声翘起嘴角,回了个“好”字。 这一夜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失眠了。赵焺从小没许过愿,想要什么就用实力去争取,唯独赵相言,是他许不出口的愿望,但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边骂他不正常,一边把赵相言塞进他的怀里,大概是发现这小子也不大正常。 赵相言则是忐忑了一整晚,他当然意识到自己对赵焺的欲望不是一时冲动,他回忆自己和哥哥相处的种种,大概在意是从赵焺疏远他开始,心动则是在意的“并发症”,很难讲赵焺的各种告白有没有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既然他已经走上这条路,喜欢自己的哥哥这一点也无法改变。 只是…… 上周末去苏韶韵家的时候,他第一次主动和苏韶韵说话。他以为会遭到苏韶韵的厌恶或者排斥,结果苏韶韵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满,还问他了一个问题:“你不喜欢吃香菜?” 赵相言很是惊讶,显示没料到苏韶韵口齿清晰一点也不像长时间没说话的样子,再就是她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嗯,对,从小就不爱吃。” 赵相言目光澄澈,暗暗夹杂着一丝激动,不是对待雇主该有的态度。他是挑秦沛容做饭的功夫想试着和苏韶韵聊聊的,没敢靠的太近,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不会显得太刻意,也不至于让人觉得不想搭理,是个非常适合闲聊的距离。 “我儿子也不爱吃。” 赵相言难忍酸涩,假装问:“赵总吗?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挑食的,哈哈……” 两声干笑,苏韶韵看了他一眼。其实虽然赵相言不想承认,但赵焺不在家的时候,苏韶韵确实看上去精神更好,很难讲她是故意摆脸色给赵焺看,还是真的被赵焺的存在影响身心。 如今赵相言知道了车祸时的真相,在心里没法责怪苏韶韵。 “不是他。”苏韶韵将脸转了回去。 从苏韶韵的脸上或者眼中,赵相言看不到恨,看不到怒,看不到怨,什么都看不到,平静地如同一汪死水。他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母亲,更不知道如何劝说她原谅赵焺。 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一阵沉默后说:“那您的另一个儿子……” “他在国外上学。” 赵相言先是一愣,然后僵硬地抬起头,苏韶韵转过来冲他笑了一下:“等他回来了介绍给你认识,听你妈妈说你快高考了,想考哪所学校?” 他和苏韶韵没见过几次面,印象中苏韶韵基本不怎么说话,可眼前的苏韶韵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赵相言恍惚几秒,忽然背后发凉,他强压下心里翻腾的难受问:“您说您的另一个儿子在上学?” 苏韶韵将轮椅转过来面向他,一脸幸福地回忆:“是啊,他玩心重,在国内嫌我们管着他,干脆跑到国外去了,这孩子……” 赵相言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有就是,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明知道有些残忍,还是问了出来:“您能带我去他的房间看看吗?” 果然,苏韶韵的表情僵在脸上,紧接着胸口起伏,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赵相言觉得不对立刻靠过去,结果被苏韶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接着快速转动轮椅回了房间。 赵相言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哗的水声哭,一直哭到秦沛容大声喊他出去吃饭。 这顿饭苏韶韵最终也没出来吃。 所以尽管他确实爱上了赵焺,但无法不心疼苏韶韵,他的心被掰成两半,一半是救赎,另一半也是救赎,可他无法兼顾。 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不够果断,他想给赵焺明确的答复,想承诺他,想拥抱他,可每每想到苏韶韵,他就觉得自己该迟一点做决定,三个月对他未尝不是一种宽容。 从赵焺家回去的路上他无端开始想象,如果他选择回到苏韶韵身边,面对赵焺的时候,该怎么收拾自己的心情,也许一辈子都收拾不好。他不是没想过说不定跟赵焺在一起一段时间反倒淡了,毕竟他没谈过一场长久的恋爱,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两条路不管走上哪一条都没有后悔的余地,就想赵焺说的,不能没了爱人又没了弟弟,他又何尝不是不能没了哥哥,又没了妈妈。 这之后赵相言为了跟苏韶韵多点时间相处,从学校办理了退宿,每晚都会去刷脸,有时候直接住在赵焺家。他说话变得小心了一些,苏韶韵又像没事似的和他偶尔聊几句,但没再提过“另一个儿子”。 从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总觉得苏韶韵给人的感觉不是放弃,而是克制,具体在克制什么就不清楚了。 搬出宿舍那天,王猛专门跑来问他退宿的原因,他随便敷衍了几句。可能是心里藏了太多秘密,无端就想找个人随便聊聊,那天他破天荒要请王猛吃饭,王猛迟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无事献殷勤。 两人就近找了个烧烤摊,等吃的的时候,赵焺正好发了条消息给他,他随手拍了张周围的环境照片发过去:以前你从来都不让我来!配了个挑衅的表情。 赵焺那边是早上,很快回他:不让你去你也没少去。 王猛对着啤酒吹了半瓶,看赵相言一脸犯花痴的表情,放下瓶子打了个酒嗝问:“谁啊这么开心。”H文?追新裙七+一龄\伍吧吧?五九-零\ “我——”还好赵相言反应快,把“哥”字咽了回去,不过倒也直白:“南星的,我不是参加那个比赛了嘛。” 说到这个王猛眼睛一亮,“听说奖金不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呢?失个忆还变天才了,要不你给我脑袋也来一下?” 赵相言举起自己的酒瓶也喝了一口,嘲讽他:“我还被爆菊了呢,你怎么知道我变聪明不是因为这事?要不给你也来一套?”他对这件事一直无感,所以也从不觉得难以启齿。 王猛立马收声,换了话题开始邀功:“学校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什么?” “上次跟我去宿舍堵你那孙子,说咱俩搞基,让我揍了一顿。” 不怪赵相言不知道,他都不怎么跟别人说话,别人也不敢轻易惹他,他确实不知道。 “你的马仔叛变啦?”赵相言调侃。 王猛尴尬地抓了抓头,有些好奇:“不过这事确实传得挺开,估计他是那次恨上你了,老师也找我谈话,居然没找你?” “谈话?因为咱俩疑似处对象?” “嗯……我当时就跟老师说扯淡,但是……” 赵相言蹙眉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老师说……‘她说让我离你远点。’” 赵相言记起秦沛容的那封直白的信,加上他已经猜到赵焺给学校打过招呼,从班主任几次对他的态度转变就能看得出。这让人很难不产生一些联想,大概可以归结为两个字——“包养”。 同学以为他是个搞同性恋的变态,老师们则认定他是个被集团老板包养的对象。 “啧……”赵相言没心思吃饭了,想了想问:“你觉得我是同性恋吗?” 王猛一串肉撸到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面对柯衍,他好像失去了撒谎的能力,勉勉强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像……”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赵相言气急败坏:“老子哪像同性恋了,昨天打球怎么扣你的你忘了?” “谁知道你变化这么大啊!”王猛搓了搓后脑勺,“你以前确实像啊,不对,你以前绝对是!” 反正已经被打了,他干脆直说,“而且班里有人见过你和一个男的总在一块,哎,要我说这都是过去的了,现在你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不正好吗,清者自清,你总不至于现在还喜欢男人吧?” 赵相言:“我——!” 还真他妈喜欢的是男人…… 45 王猛见他卡壳,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结果柯衍翻了个白眼没了下文,低头继续吃东西。 赵相言心想反正高中一毕业大家各奔东西,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包养”就“包养”呗,现在看来跟包养也没什么差别。 —— 深秋天气转寒,算算时间,如果赵焺真的要三个月才回国,那差不多要明年一月了,他不确定赵焺是故意那么说,还是南星目前的情况确实棘手。不过就算南星有问题,以他哥的性格和他现在的身份,也没什么必要告诉他就是了。 赵相言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最初的“坦然”很快被思念冲垮,他从偶尔发发消息,变成每天一条,又变成每天好几条,最后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发给他哥。 两边有时差,赵焺往往不能第一时间回复,经常是赵相言七七八八发了一堆,赵焺忙完了开始逐条做“作业”,确保赵相言第二天能看到每一条消息的回复。 是的,每一条都回。学校的大事小情,苏韶韵的近况这些倒还好,有一次下了晚自习他在桥上拍一张照片随手发了过去,赵焺也专门挑出来回他:很好看,晚上冷,穿厚点。赵相言十分受用。 赵焺越是这样,他越是渴望和赵焺之间的交流,上辈子正是从他高中开始,赵焺渐渐疏远他,让他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凡事先问哥哥”,如今好像有一点算一点地往回补,甚至有一次膝盖破了皮也要给他哥展示一下,而且用的是非常不经意的,极其“自然”的,一不小心拍到的角度,却又十分明显。 赵焺看着照片有点想笑,他知道往往这个时候,就是赵相言想跟他打电话了。两人在如此幼稚的事情上默契十足,一个演技拙劣,一个真的关心,乐此不疲。 两人谁也没有提他们的关系定性,默认赵焺回国的那天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不过他们都清楚现在这样暧昧的牵扯,早就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样子,没说破而已。 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赵相言往苏韶韵那跑的次数日益见长,加上和苏韶韵之间明显比以前熟络,在秦沛容眼里,他是在“巴结”赵焺的母亲。对此秦沛容旁敲侧击问过他,赵相言只说觉得苏韶韵的小儿子死了,跟大儿子又关系不和,很可怜,想多陪陪她。秦沛容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柯衍到底跟谁好,她左右不了,只是她作为柯衍的亲生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对一个外人百般讨好,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确实,作为母亲,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她始终是心存愧疚的。柯衍的变化和陌生感她嘴上不说,心里始终会介意,这也是为什么她感情上更希望章鹤是那个陪着柯衍的人,因为章鹤跟她有着共同的关于柯衍的印象。可是章鹤确实有阵子没出现过了。 章鹤不再出现,又有老师们的主动管理,学校里围绕柯衍的声音越来越少。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将身上属于柯衍的气质一点点剥离,就连他这张脸,也因为自信的眼神,张扬的性格,变得和从前神态大不相同,所以没人再找他的麻烦。 十二月初的时候,赵相言像往常一样去苏韶韵那吃晚饭。他现在避免和苏韶韵谈论关于“赵相言”的话题,但他觉得非常有必要聊聊赵焺。 他试过几次,一开始苏韶韵是很抗拒的,冰冷,沉默,后来他发现,苏韶韵对赵焺的情绪不完全是恨,似乎有点别的什么。赵焺电话里告诉他大概元旦前就能回来,赵相言想让赵焺开心,他哥什么都不缺,于是他决定从苏韶韵这下手,而且他了解自己的母亲,苏韶韵绝对不是一个狠心绝情的人。 秦沛容对于苏韶韵和柯衍能聊到一块开心又难受,但让一个沉默寡言的母亲重新挂上笑容,她总归是开心更多一些。 晚饭后赵相言提出推苏韶韵下去散散步,他熟门熟路翻出小羊绒毯盖在苏韶韵腿上,秦沛容又拿了暖手的东西,脚上和小腿分别裹了好几层,说血液不通的地方更需要保暖,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让赵相言心里很暖,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回头说:“妈,我们下去了。” 听到这个字,秦沛容愣了一下,她很迟才反应过来柯衍很久没叫过她“妈”了,因为太久,她竟然都快习惯了。她用力擦拭着昂贵的家具,大门关上后,还是忍不住用袖子蹭了蹭眼角,露出微笑。 “为什么今天出来散步?”苏韶韵有点纳闷,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而且冬天户外人又少,风一吹穿再厚也哆嗦,不知道柯衍哪来的兴致。 赵相言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抬头望了望夜空,握住轮椅沿着花坛不紧不慢往前走,“再过两天更冷,要是一下雪就不好出来了,今天不待那么久,呼吸点新鲜空气得了。” “嗯,傍晚的空气是比早上的好。” 虽然苏韶韵比从前已经好了很多,但也很少主动提起话题,都是赵相言引导她聊一些感兴趣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那么快博得苏韶韵喜欢的原因,苏韶韵从前那么疼他,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苏韶韵的喜恶。 “我听我妈说赵总又给她加工资了,我妈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本来就没多少活,工作量也没增加,凭白多拿钱心里不踏实。” 隔了几秒,苏韶韵才淡淡地说:“你妈妈很好,给了就收着吧。” 他听得出苏韶韵语气的变化,但没打算放弃。 行至一处转角的时候,赵相言停下脚步,从轮椅后面绕到苏韶韵面前蹲下,一边帮她整理身上的毯子和检查裤脚,一边随口说道:“我上次获了奖才知道南星那么不好进,有的人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保送,我这连大学都省了直接进南星,总觉得自己高中还没毕业就捡了个大便宜。” 苏韶韵彻底不吭声了。 赵相言停顿几秒,一边给她整理护膝一边说:“上个月我去签合同以为能见着赵总当面问问涨工资的事,结果他助理说他好像受伤住院……” 苏韶韵的手明显动了一下,赵相言假装没看到,站起来继续说:“那之后我都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赵总恢复得怎么样,您知道吗?” 这回苏韶韵没有刻意掩饰,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但依然没吭声。 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赵相言心里有了底,撒了个谎:“哎,我妈也问我来着,不知道赵总受伤跟心脏的毛病有没有关系……” “什么心脏的毛病?”苏韶韵终于忍不住问,赵相言自然没有卖关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在楼下好像犯了心脏病,您不知道他心脏有问题?那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他从侧面观察苏韶韵的表情,脸上也许变化不明显,但手指可是越绞越紧。 赵相言一直以来的猜测和担心终于有了答案,苏韶韵是在克制自己想要原谅赵焺的心情。 他没有说更多,这些已经够了。 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自己替赵焺完成了一件大事,赵焺一定不知道苏韶韵的真实想法,不然也不会说出“她不在乎我的死活”这种话。 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自从知道车祸当天发生的事之后,苏韶韵的表现就不难理解。她心里一定矛盾极了,赵相言相信事发后的一段时间里苏韶韵一定是恨赵焺的,但这种恨没有根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母子这层关系淡化,可她一定觉得如果就这么原谅赵焺,实在太对不起另一个死去的儿子了。 “哎……” 此刻的赵相言一时摆脱高中生活给予他的短暂放肆,回到了那个成熟的青年,对着夜色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用在母亲和哥哥之间做出选择,因为他根本没得选。 如果选择和苏韶韵相认,那苏韶韵面对的会是什么?虽然她还不知道一个儿子对另一个儿子的畸恋,但因为车祸前的那场差点发生的“强暴”,她大概无时无刻要去观察、提防、甚至提心吊胆自己的两个儿子会如何,即便赵相言是“不情愿”的那一方。 他们家可能会成为这世界上最尴尬的地方,这种相认,换不来阖家欢乐,更解决不了他和赵焺之间的问题。这样看来,他如果活过来回到这个家,苏韶韵两相比较,会把更多的注意力和感情投注在他身上,赵焺则会被推得越来越远。 相反地,如果他用柯衍的身份和赵焺在一起,苏韶韵已经知道赵焺的情况,只需要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有信心让苏韶韵也接受自己,只要苏韶韵点头,他将来依然可以成为苏韶韵的“儿子”,陪苏韶韵一辈子。 想清楚这些,赵相言忽然觉眼前豁然开朗,人心是可以治愈的,就算没有“赵相言”,他也能治愈苏韶韵丧子之痛,毕竟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不用演别人,他就是他自己。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给秦沛容发了个消息,秦沛容嘱咐他早点睡。刚要收起手机,他忽然心血来潮,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张脸生动极了。他牵起嘴角重新调出消息界面,故意压了压嗓子,给赵焺发了条语音:哥,我想跟你睡。 发完这条看似模棱两可实则暗示明显的语音,赵相言心情大好,吹起了口哨。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他无端往旁边上次和赵焺拥吻的角落瞥了一眼,果然那处有个人。 赵相言探寻地看着对方,几月未见的人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章鹤先是冲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好久不见啊,赵、相、言。” 赵相言全身僵住,双目圆睁,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46 章鹤从暗处完全走出来,站在赵相言面前竟然跟他道歉:“对不起,应该相信你的,你明明说过自己的名字,家庭背景……” “你想干什么?”赵相言没感受到任何歉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不能露怯,虽然不清楚章鹤为什么直接叫他的本名,但章鹤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也没找过秦沛容,一定不会只是来和他确认身份这么简单。 他有点后悔上次走得匆忙,也许章鹤被他彻底伤了心,性情大变也不是没可能。想到这他忽然放松神情,弯腰捡起钥匙,不过没打算开门,就这么站在原地,把钥匙在手里掂了两下说:“这么晚找我有事?” 章鹤穿得很单薄,这个季节大家不是羽绒服就是厚棉衣,章鹤却只在薄薄的线衫外面套了个夹克,双手揣进夹克口袋,声音比这腊月的天气还冷:“你真的是赵相言。” “是又怎么样。” 虽然刚听到的时候他确实慌了,但冷静一想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信,倒无所谓章鹤知不知道,而且知道正好,省得总是从他身上找柯衍的影子。 他这句话让章鹤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一步过来揪起他的领子,嘶吼的声音让整栋楼的感应灯都亮了:“你他妈把柯衍弄哪去了!” 借着光线,赵相言看清了章鹤的表情,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一片乌青,面容瘦削,一看就没少熬夜。 确实,对章鹤来说,原本只是要面对失忆的柯衍,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柯衍不见了,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就这么……消失了。赵相言多少可以理解章鹤的心情,但他也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你先放开。” 章鹤再无更多指望,眼中仅剩的一丝光亮也逐渐暗了下去,他松开手,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告诉我,全部。” 赵相言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默默打开门,章鹤随之跟了进去。 “说吧。”他多一刻都等不下去。 赵相言从门口到进来这几分钟的时间大概分析了一通,既然章鹤能这么肯定,说明心里基本有了答案,章鹤也不是好糊弄的人,都找上门了,赵相言再隐瞒没什么意义,何况他这个名字和身份,随便查一查就能清楚,于是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章鹤,国外的部分比较简略。 “重生?”章鹤明显很抗拒这两个字,但又知道这大概是真的,表情一言难尽。 赵相言靠坐在桌沿无奈道,“我知道你觉得离谱,但你也看到了,除了长相,我跟柯衍哪哪都不像,我没有失忆,我拥有赵相言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至于柯衍……”赵相言歉意地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他去哪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章鹤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上面找出破绽。赵相言坦然和他对视,见他缓缓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但被桌子挡住,站直身体时章鹤已经无比贴近。入群QQ(叁]二铃,壹;七+铃七壹四-陸。 “我真的……” 下巴忽然被捏起来,章鹤用视线细细描绘他的每一寸,眼神中的情绪极为复杂,像是对着这张脸有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恋,却又不想再自欺欺人,赵相言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于是决定闭嘴。 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鼻梁,而后慢慢滑了下去。柯衍的脖子又白又细,不经一握,被章鹤牢牢圈住,赵相言感觉他的手一点点收紧,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你说……”章鹤手上力气加重,贴近他的耳边说,“你要是再死一次,他能回来吗?” 这一刻章鹤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动了什么念头,他只知道这个人用他心爱之人的身体欺骗他,愚弄他,看他求而不得又假意怜悯,而最令他愤怒的,是赵相言有什么资格代替柯衍一次次拒绝他! 赵相言瞳孔骤缩,猛一把推开,章鹤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肆无忌惮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赵相言又惊又怒,觉得自己被耍了,但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迟迟不散,他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面起了层鸡皮疙瘩。 章鹤很快止住笑声,像是已经作出决定,径自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旁边摆着的相框,一边轻轻抚摸上面柯衍的笑脸一边说:“赵焺还在国外吧?哦,不对,应该是你哥,他知道你是他弟弟吗?死了的弟弟活过来和亲哥哥谈恋爱,你说我要是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想?” 赵相言没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毫不担心:“你以为这种事谁都会信?你想说就说好了。” 章鹤双眼微眯仔细观察他,又逐渐睁大,然后十分肯定地说:“他已经知道了。” 赵相言默认,依然没有意识到威胁所在,但章鹤接下来说的话,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沙发上的人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的刀:“看来我查到的基本上都属实,呵,赵焺可真配得上‘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居然爱上自己的亲弟弟还害死了他,难怪他对你前后差别那么大,看来兄弟乱伦他死性不改啊。” “你放屁!”赵相言除了愤怒无力反驳,因为章鹤说的是事实。 “你呢?你们俩流着一样的血所以也一样令人作呕吗?你跟他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用的是谁的身体!” 赵相言向来不是个容易被威胁的人,他从小吃软不吃硬,可现在被章鹤逼问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怔在原地手脚冰凉。 章鹤放下手边的相框,站起来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用柯衍的身份,就可以顺理成章跟赵焺搞在一块了?” 赵相言深深低下头,他心里一直对柯衍是有愧疚的,只不过这份愧疚随着和陌生身体的和解渐渐变淡,如今被章鹤拽出来,显得那么不堪入目。章鹤把他说的像一个窃贼,用偷来的身份和自己的哥哥乱伦。 “听说你爸也是因为你们才病逝的。” 赵相言身体一抖,脸色发白捏紧了拳头。 “你们打算怎么样,告诉你妈?让你妈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天天恶心自己?哦也许不是,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你们一定想好了打算瞒着她吧?” 这些话像是揭露赵相言不为人知的罪行,让赵相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罪人,他仿佛置身刑场,下一秒就会身首分离。 “赵相言,你何止是害了柯衍,你还害了秦沛容和苏韶韵两个母亲,甚至害了你哥!你回来做什么?你明明早就已经死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害他们,我不是故意的……”他的思绪越来越乱,语无伦次地替自己辩解,苍白无力。 章鹤忽然将他一把拽到身边,赵相言已经彻底乱了心神,抬头满脸慌乱,眼角挂泪无措地看着他,忘记了反抗。这种带着怯懦的表情又让他看到了柯衍的影子,章鹤恍惚一瞬,那种心底里的迫切和绝望让他理智全无,将失了神的赵相言猛地推倒在沙发上,跟着压了上去堵住他的嘴。 赵相言被这个吻拉回意识,拼命挣扎起来,可他现在才知道,章鹤以前那些“放过”只是妥协,而不是真的制不住他。 章鹤被一个吻激发起更多欲望,将赵相言的手反剪在身后死死压住,一边舔吻他的脖子,一边恶狠狠地说:“柯衍是我的,就算被你霸占了,这身体也是我的,你和赵焺上床了吗?他对着别人的身体硬得起来吗?” 赵相言的喉结被抵住发不出声,只感觉章鹤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裤子,冰凉的手掌探进他的内裤搓揉着那团软肉,又急不可耐地绕到他的后腰往下摸。赵相言浑身一个激灵,心里泛起阵阵恶心,在章鹤再次吻住他的时候狠狠咬了一口。章鹤吃痛退开,赵相言趁机勉强挣脱出一只手,用力甩了章鹤一巴掌。 “去你妈的!放开我!” 从前他没这么厌恶章鹤,被章鹤半强迫地“占便宜”也没有真正恨过这个人,就算是上次被绑架,事后他也选择跟章鹤道歉,因为他知道章鹤的行为是出于爱,是对喜欢的人表现出的情不自禁。 可这次不是,章鹤明知道他是谁,还做出这种事,简直是个疯子。 章鹤被他这一巴掌打停了,半跪起来用拇指蹭了蹭嘴角。赵相言咬得这一下不轻,血一时半会都止不住。 但好在止住了章鹤的行为,其实如果章鹤依然不放过他,他也毫无反抗之力。嘴上骂得再狠,他也动不了。 章鹤没有看他,往旁边吐了口血沫,缓缓站起来,赵相言快速将自己整理好随手抄起刚才那个玻璃相框。 “放下。” 刚才还发疯一样的人这会却出奇的冷静。 “把柯衍的照片放下,你敢砸,我保证今天操死你。” 章鹤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随便说说,赵相言知道他这样说大概是不会再碰自己,于是放下照片立刻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听到章鹤说:“我要把他找回来。” 赵相言不解地转过头,以为他在痴人说梦。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能?”章鹤嘴边还在渗着血,他不停地用手去蹭,弄得手上全是红色,看上去十分骇人。 “你为什么不想想,柯衍当时也没死,凭什么不能通过一些办法让他回来?这两个月我已经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既然你能找错身体,他自然也能要回自己的身体,而且……” 章鹤诡异地笑了一下,“希望很大。” 看赵相言的表情,章鹤就知道他已经信了三分。 “所以无论你跑到哪都没用,你今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在阴影里。你不敢睡觉,因为你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醒过来,赵焺怀里抱着的还会是你吗?赵焺爱的是谁,亲吻的是谁?更严重一点,当柯衍回来的时候,他只会想要回到我身边,压根不认识赵焺,在赵焺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给他最沉重的打击。让你亲爱的哥哥也尝尝被所爱之人忘记、抛弃的滋味,听说你车祸那天他差点跟你一块没命,这次得到了又失去,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怜,你说呢?” 赵相言的心被他用一个字一个字地挖空,他不想相信章鹤的话,但无法不去担心这个可能。 柯衍会回来的可能,他从来没想过,毕竟他是个假的。 47 最终他没能出这扇门,走的是章鹤。他被重新锁进“柯衍”的牢笼,出去了就是死。 赵相言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僵硬地立了多久,直到手机的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房间里什么取暖设备都没开,赵焺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替他照顾好自己。腊月严冬,空气湿冷入骨,可他手心里全是汗,拿手机的时候差点给摔了。 上面能看到赵焺发来的一条消息部分预览:我下周回去,跟你和妈一起过元旦,还有…… 点开看到剩下几个字:我想要你。 赵相言像被手机烫着了似的慌忙把它放在桌上,这一刻他后知后觉赵焺的胸有成竹,尽管他猜到赵焺也许从一开始对他的想法和决定就有了判断,然后终点不变地多拐了几个弯,但现在意识到这些毫无意义。他确实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可不知道还能爱几天。 这之后他洗澡,换衣服,上床,一整晚都没再碰过手机。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然而非但没有,他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到章鹤和柯衍相谈甚欢,那个有些腼腆的男孩笑起来时和他顶着这张脸笑的时候完全不同,他看到章鹤前所未有的温柔,眼里都是喜欢。他看到赵焺陪苏韶韵和赵康成有说有笑地吃饭,是虽然仅仅过去一年,却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温馨画面。他看到萧立阳不知又怎么惹到修明一个劲道歉,板着脸的修明被区区一个吻就哄出了笑容。他还看到王猛正被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体格依然健壮的中年男人指着鼻子教训,大概是王猛的爸爸……他看到许多人许多事,情节数不胜数,有他熟悉的,有他陌生的,只不过所有的画面里都没有他。 他听到自己的哭声,但怎么也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那些人依然说着,笑着,好像他从来都没存在过,也好像在冥冥之中指责他,没有你大家也可以很幸福。 画面一转,喧嚣不再,他看到赵焺独自站立在一座墓碑前,高大的背影岿然不动。他从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看到了爱,也看到了恨。 赵焺说过,他恨他。 梦的最后赵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感到胸口一阵憋闷,接着被一股要将他撕裂的绝望感震碎,他猛地睁开眼,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繁杂的情绪难以收拾,全变成了眼泪。 新的一天,镜子里依然是柯衍,他也还在。章鹤说的话像诅咒一样缠着他,他望着镜子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担心。他记起昨天章鹤手里的相框,在这个家住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注意过那张照片。 赵相言对着照片上的柯衍仔细观察,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短短一年,要说镜子中的人和照片里不是同一个也不为过。 眼神虽然落寞沮丧却不失锋利,面颊因为运动的关系棱角更分明,为了省事,刘海变成板寸。难怪章鹤会那么愤怒,知道真相后,他每天的变化就像是一点一点抹掉原本的柯衍,如果连身体都不再相似,章鹤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发自内心同情章鹤,即便章鹤甚至想要他的命。 说不定赵焺也是在退而求其次,心底里其实希望他现在这幅“四不像”的样子消失。赵焺爱的是原本的赵相言,那个和赵焺有几分相似,做事从不会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的弟弟。 “柯衍,你……会回来吗?” 赵相言猛一晃神,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用冷水狠冲了几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拼命劝自己,一切都只是章鹤危言耸听的猜测,也许……也许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 秦皓对赵焺这个表情背后的含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又是因为柯衍,不然还能有谁让赵焺对着手机眉头紧锁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不止一次跟曹燚吐槽,万万没想到赵焺居然是个恋爱脑! 怎么做到的?在商场上成功的人往往对情绪有着非常好的掌控力,这些人势必不会被感情所牵绊。赵相言去世的时候,赵焺那么快回到公司开始处理事务,这才是赵焺对待极端情绪该有的样子不是吗?为什么偏偏让一个毛头小子勾了魂似的。 秦皓丝毫不怀疑,如果柯衍让赵焺现在把南星卖了说不定他都能考虑。 “老板,老板?” 赵焺回过神,“?” “合作方问宏辉这边什么时候搞定。” 项目虽然十拿九稳了,但郭鸣义不是个省油的灯,被撬了这么大块肥肉,没动作几乎不可能,赵焺国内外连轴转,一方面是用海外的业务把南星拉回正轨,一方面为的就是处理郭鸣义这个难题。 原本的计划因为郭鸣义那次“不干净”的操作有所改变,赵焺说了不会放过他,那自然是有更狠的办法。 “他现在不一定还信曹燚了,让曹燚赶快收尾脱身吧,对了,上次让你查车祸的肇事司机,查得怎么样了?” 秦皓面容严肃起来,“跟之前有所出入,虽然他还是什么都不愿说,但几番询问下来能看得出他确实撒了谎。不过我也不认为是郭鸣义,这就很奇怪了……” 赵焺没更多时间亲自去跑,后天他就要回国,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赵相言已经三天没回他消息了。 电话倒是接了,但赵相言只说自己没时间。国内那边负责看顾赵相言的人也没说他有什么异常,赵焺知道肯定有问题,但一切只能等见到人再说。 他发的最后一通消息是航班号和到达时间,问赵相言能不能去机场接他。 赵相言回了个“好”字,这是他一个礼拜回的唯一一条消息。 远在大洋彼岸的赵相言意识到自己终于躲不过去了。这些天他联系过章鹤,问章鹤到底要做什么。章鹤如今仿佛成了手握他“生杀大权”的人,他以为章鹤会羞辱他,实际上章鹤除了那天情绪失控之外,没再威胁过他。 可越是这样,赵相言心里越没底。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最后还是去找了章鹤,章鹤只告诉他一句话,而且是用他完全没想过的劝慰的口吻“提醒”:别再跟赵焺纠缠了。 一句话就说透了全部的意思。章鹤势必会为了找回柯衍而努力,那他和赵焺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赵焺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痛不欲生,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还有苏韶韵,他还要继续跟苏韶韵培养感情吗?可苏韶韵才刚刚对他展露出不为人知的心理,他还没解开苏韶韵和赵焺之间的结,更没机会以另一种身份做回苏韶韵的儿子,如果就这样消失,他真的不甘心。 赵焺回来的前一天,赵相言经过几天观察,偷偷跟踪章鹤来到一个和柯衍家居住环境差不多的地方,见章鹤接上一个人,两人一块去了郊外的一座寺庙。 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赵相言也难免觉得诡异,于是在章鹤走了之后,自行找上那个人。 那人没说本名只说了诨号,叫“二条”,赵相言没问,他自己解释说收养他的师傅爱打麻将,就起了个这名。二条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大,长得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言谈举止却十分世故,听闻他的来历后,惊得合不拢嘴。 据二条介绍,他们家日常就是帮人算算命什么的,通常都是找他师傅,他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说自己比起六爻这类东西更喜欢塔罗牌。 “所以真的有可能吗?”赵相言连问出来都觉得挺尴尬,对方摆明是个混江湖的神棍。 二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他像看傻子,“想什么呢,当然不可能了。”老阿~姨^扣*号1'6<98.4:48;5#7 赵相言先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接着追问:“那你还帮他?” “不是我要帮他,是死老头觉得他可怜,我反正一点没看出来。他好像找到我们之前已经找过不少人了,砸了很多钱,死老头说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花心思掏他的钱包,与其被别人继续骗,不如在我们这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赵相言内心生出几分敬佩,不过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重担心,“可我确实是重生回来的,这怎么解释?” “这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既然解释不了,怎么构建理论体系,完成实验论证结果?说白了就是不会。” 听这话赵相言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科学还是迷信。 “迷信是还没解释的科学,哎,扯远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能断了他的念想自然很好,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不成功,会带你走。” “走?走去哪儿?”赵相言对此倒还真的不太担心,毕竟凭他哥想找到他易如反掌。 二条撇嘴摇了摇头,“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认为他说的‘走’不是指离开某个地方这么简单。” 有些可能太过惊悚,赵相言瞬间出了层冷汗。其实他想过,柯衍如果从一开始就因为意外去世,又或者真的只是将章鹤忘记,他相信章鹤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正因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颠覆和打击,章鹤才会发疯。 赵相言第一次后悔没有在最初的时候告诉章鹤真相,只要他坚持,章鹤总会信的。而现在他的未来几乎注定被捏在章鹤的手里,是他把章鹤逼到这个地步,他怎么忍心让赵焺也沦落至此呢? 趁作出决定前,赵焺还有机会回头。至于他,大概真的只是个错误。 两天后,机场。 赵焺挑了周末的航班,飞机一落地就接到赵相言的电话,说在出口等他。赵相言远远看到人群中过于明显的那个人时,被刻意藏起来的想念在胸腔内汹涌翻滚。赵焺一眼就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却不明显。 等秦皓他们先行离开后,赵焺的第一句话就是:“出什么事了?” 48 被人看穿有时候是一种难言的幸福。 机场人来人往,可赵相言觉得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一辈子能遇到几个人,你什么都不说,他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走吧。” 赵焺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揽过他的肩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 上了车,在密闭的空间里,赵相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酝酿了一路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我们分手吧。” 虽然无法逃开这个场面,但他庆幸自己现在不用直面赵焺,不用看着他的眼睛,否则他一定没法开口。他绞紧双手,斜视着后视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哥的回应。 车子就这么发动了。 赵相言不得已转向驾驶座的方向,只是看到赵焺的侧脸,就让久违的心怦然一动,那张脸没有太多表情,平视前方,保持适当的车速。 “哥……” 他不认为赵焺是那种因为不愿面对所以装作听不见的人,这是逃避的表现,赵焺唯一逃避过的,只有上辈子对他的感情。 果然,赵焺快速觑了他一眼,视线依然看向前方,却伸手搭在他的后颈,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耳朵,几乎是在哄他:“一会再说。”然后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赵相言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赵焺,可能他从来就没懂过,确实,能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那么久,甚至决定藏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理解。 出了机场,外面下起小雨。让赵相言想起他第一次知道赵焺的秘密从国外回来那次。他仔细回想那天的心情,发现当时的震惊其实远远大过厌恶,他甚至怀疑如果上辈子赵焺不顾一切地向他坦白这份感情,或许他早晚有一天也会陷进去。 湿气和乱飘的雨滴让气氛变得空前压抑,但对赵相言来说并没有影响更大,他只是被赵焺按下静音,顺从地等待“一会再说”。 “冷吗?座椅加热器好像出了点问题。” “还好,快到了吧?”外面雨雾蒙蒙,赵相言也认不出这是哪,纯粹没话找话。 “嗯,已经十点多了,晚饭吃过了?” “吃过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人工智能,就算座椅没那么热,他也有点坐不住。 赵焺家离机场不算太远,没多久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随着屋内温度逐渐升高,身体一暖和,精神也没那么紧张了。赵相言生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后悔,打算尽快跟赵焺说清楚,然而赵焺脱掉外套一边解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在他开口前问:“我先去洗个澡,出来再聊好吗?” 赵相言半张着嘴,先于大脑回了个“嗯”。 赵焺翘起嘴角,用在赵相言看来非常不合时宜地语气问:“要一起吗?” 不过没等赵相言回答,赵焺就径自去了浴室。不一会水声响起,赵相言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盘算准备好的说辞,在脑海里修修改改,像是用针不断缝补自己的心,疼也要忍着。 他摸不准赵焺的态度,从刚才说出这句话开始,他就知道,只要赵焺愿意,他永远没法知道赵焺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对赵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臣服,这可能源自于赵焺对他日积月累的管教和照顾,也可能因为赵焺在他面前永远是个强者,又或者只是因为赵焺是他的哥哥。 他担心自己想出的理由都太过简陋苍白,赵焺会刨根问底,会纠缠不休。他还担心赵焺会愤怒,会觉得自己的感情被玩弄,可如果他实话实说,又担心以赵焺的性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他的所有不安都归结于一个原因,就是他不了解赵焺。 可赵焺却非常了解他。 不知不觉,赵相言已经坐了将近半小时。浴室的水声停了,赵焺还没下来。他抻着脖子冲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手机却亮了,上面只有两个字:过来。 赵相言的神经突然紧了紧,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的赵焺没有变成妖怪,也没有摆出可怕的表情等他,而是正用毛巾擦头发。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相言无语地在心里暗骂一声,反倒多了些底气,“洗完了?” 赵焺抬头看他,“嗯,你很急?” “也不是……我刚才说的,你——” “你说要跟我分手。” 听他这么平淡地陈述,赵相言反倒心虚起来,点点头,满腔陈词就要脱口而出,只等赵焺问一个“为什么”。 “你都没答应过跟我在一起,怎么分手?” 赵相言怔在原地,他没想过赵焺会这么说。 赵焺随手把毛巾扔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仰头喝了起来。他上半身裸着,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身上的水汽凝成水珠,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往下滑,赵相言看得喉咙一阵发干。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赵焺已经站在他面前。那么久没见,此刻他被赵焺特有的气息围绕,只顾着调整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赵焺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严肃道:“我给你个机会现在从这扇门走出去,我答应你,一定让妈相信你是谁,你——” “我没有要做回她儿子。”赵相言坚定回答,然后将头偏向一边,虽然非常遗憾,但这个决定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 “你确定?”赵焺的眼神变得深邃,“那你知不知道分手的前提是什么?”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不知道赵焺咬文嚼字的意义在哪。 身后咔哒一声,赵相言想要回头,却被赵焺忽然贴近,他才意识到刚才是关门的声音。 “既然如此……” 他对赵焺的欲望早就不再模糊,可理智告诉他必须作出更正确的选择,当他想伸手推开赵焺的时候,却听赵焺说:“我答应你。” 赵相言愣住。 “所以你要先跟我在一起。”说罢,赵焺低头吻住了他。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推开,却被赵焺安抚地抓住双手,快速舔了一下他的嘴唇,带着浅淡的笑意在他耳边说:“听话,乖一点就放你走。不是要分手吗?一会我们就分了。” 赵相言已经快要听不懂赵焺的话了,只不过赵焺也没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将他的手牢牢握住压在后腰和门板之间,重新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纯粹,纯粹到只剩浓烈的欲望,赵焺不再像从前那样试探,而是长驱直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心底的渴望是藏不住的,也许这一刻赵相言才真的意识到赵焺有多了解他,了解到顺他的意说分手就分手,又理所当然地跟他上床。 可赵相言不能自扇耳光,没法表现得太配合,尽管他被一个吻轻易点燃了思念,恨不得这世界上就剩他们两个人,那样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想了。 赵焺不征求他的意见,也不问他的感受,一边亲吻一边放肆地在他身后揉捏,指尖时不时压进臀缝,隔着裤子对那处又搓又按,意图不要太明显。 赵相言还里三层外三层穿着冬衣,被赵焺抓着偏冷的手伸进衣服最里层,赵相言嘴角溢出一个字:“冷……” 不是身上冷,是被自己的手碰到的那块皮肤冷,可其他地方却是越来越热,尤其是被他哥刻意顶着的裤裆。 屋里的光线偏暗,他看不大清赵焺的表情,只有被触碰的地方变得异常敏感。衣服一件接一件被剥掉,他不是没在赵焺面前裸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当身上仅剩的一件衣服被脱掉时,他觉得自己在赵焺眼中像一只煮熟去壳的虾,热腾腾正好入口。 “哥……”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如同溺水的人求救似的。 可惜赵焺不会救他,只会让他沉得更深。 他的裤子连同内裤堆在脚踝处,赵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将他快速翻了个身。紧接着手边多了条浴巾,赵焺噙着他的脖子从后面贴了上来。硬热的阴茎直直抵上他的后腰,惊得他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赵焺把浴巾往他脸侧贴了贴,含糊地说道:“疼了就咬着。” 赵相言深深低下头,看似是个拒绝的动作,却默默用手抓住浴巾,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因为瘦的关系,他的肩胛骨微微耸起,低头的时候,他感觉赵焺顺着他凸起的颈椎骨逐个往下摸,最终停留在尾椎的地方,大概用中指还是食指顺进他的臀缝,轻轻在穴口按压。 “别紧张,放松。” 赵焺将手换成了另一样东西,赵相言的肌肉明显收紧,他对这方面空有理论知识,就算心理上没那么抗拒,身体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 湿滑的龟头不断在两瓣屁股中间磨蹭,每一下都更接近那个未经开拓的洞口。 这具身体即便经历过一些惨痛的事,对他来说,什么痕迹都没有,他还是一样的忐忑不安,又多少有点期待,不是期待被操,而是期待赵焺对他的沉迷。他永远享受赵焺对他的迷恋。 如果赵相言稍微思考一下,就该知道赵焺根本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做什么,不然为什么地方都没换,手边就多了润滑剂。他看不见身后,只感觉赵焺停顿一阵,接着就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被涂抹在后面,又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赵焺在他的会阴处摸了两下,滑到穴口轻松挤进两根手指。强烈的异物感让赵相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往前躲,被赵焺箍住腰,顺手握住他的阴茎开始套弄,熟悉的快感减轻身后的不适。赵焺观察着他的反应,又进了一根手指,同时模仿做爱的动作缓慢抽插起来。 “别夹那么紧,会很难受。” 他低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两腿间的地板,不断有液体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流,也有直接滴在裤子上,地板上的,再往下可以穿过腿间看到赵焺哪怕勃起也沉甸甸往下坠的阴茎。赵焺进出的手指发出的声音让他又羞又臊,尤其是赵焺有意无意的触碰到某个点时,他会忍不住地抖,咬牙忍耐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呻吟。 赵相言身上出了一层汗,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该停下,该离开这里,可身体不听使唤,只是被手指弄,他的两条腿已经逐渐发软,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赵焺将手抽了出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前面硬得发疼,赵焺却停手了。本`文来源:扣群2三O‘陆/92<三!9陆‘ 濒临射精,赵相言被欲望驱赶下意识想回头,刚转过一个角度,赵焺就掰着他的下巴吻住他。臀缝被粗大的硬物生生挤开,不等他反应,就强势顶进他的身体。 “唔——!”他大睁着眼睛表达抗拒,手被压在胸前,只有屁股被迫撅起来挨操。 赵焺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他只知道如果他有一天会疯,只可能因为两种情况,失去赵相言,或者得到赵相言。如果前一秒他还对赵相言提出的所谓“分手”不觉所谓,那此刻他只会觉得荒唐,他怎么可能放开这个人,放他去跟别人相爱相伴。他的弟弟注定是他囚在偌大牢笼里的鸟,也许他该把笼子造得更大更美一些,这样赵相言就会心甘情愿待在笼子里,永远不会想要逃离他。 然而此刻的赵相言什么都想不到,往前只有厚实的门板,赵焺连让他叫喊的机会都不给他,堵着他的嘴,阴茎整根没入。身体像要被撕裂,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跟他哥上床,他觉得自己快废了。 后穴火辣辣地疼,要不是两瓣屁股紧贴着赵焺硬实的小腹,又蹭到湿粘的耻毛,他不会知道赵焺一次进到这么深,他几乎立刻疼出了眼泪。 赵焺被他夹得有些狠,不得已放开他的嘴,结果这家伙一得空,气还没顾得上喘,先半哭半喊了一声:“好痛!你出去啊!” 这声音气势不足倒像撒娇,听得赵焺又硬了几分,可想而知被夹得更疼,只好拍拍他的屁股哄他:“放松,你越这样越疼。” “老子不做了……啊!你别动!” “嘘……”赵焺轻轻吻他的脖子,用手圈住自己的阴茎,在交合的地方沿着边缘按压几下,然后缓缓抽出一截,不顾赵相言的抗拒,再次顶了进去。 “啊!哥、哥好疼。”这次是真的在求饶。 赵焺重新握住他已经被疼软的阴茎,拨弄着马眼,加速手中的动作,赵相言被快感带走注意力,再次勃起,足足过了几分钟,才适应了他哥的尺寸。 “等、等下,你是不是没戴套?” 赵焺一顿,毫无歉意地说:“抱歉,忘了。” 虽然很不应该,但赵相言还是脸红了。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小声催促道:“你快点弄完。” 话音未落,赵焺已经握着他的腰大肆操干起来。 看着自己的阴茎在赵相言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赵焺居然有那么一瞬想弄坏他,却是绝对舍不得的。以前在床上充其量叫泄欲,现在才叫作做爱。 那条浴巾终于派上了用场,赵相言死死咬在嘴里,从最初的呜咽声,到后来逐渐变了味。听他声音不对,赵焺将浴巾抽走,赵相言没来得及收声,溢出一丝呻吟,他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操爽了,又疼又爽。 赵焺冲着他的敏感点猛顶几下,赵相言一个没忍住,就这么射了出来。一股又一股精液喷洒在门上,后穴也跟着一下下咬紧,赵焺被夹得差点缴枪,直接用手按住他的马眼,赵相言射了一半难受地要死,不过很快赵焺就松开手让他射完。 射精的快感抽走了他仅剩的力气,他彻底站不住了。穴口被操得红肿,赵焺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在他跪下之前将他抱到了床上。 赵相言的裤子被拽掉扔在一边,整个人还处在高潮过后的恍惚中,直到赵焺分开他的双腿压向两边,他才意识到还没结束。 赵相言顾不上姿势羞耻,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门,哀求赵焺:“哥,我、我用手帮你行不行?” “用手你可能要弄一整晚了。”赵焺重新堵住他的嘴,将他的手拿开,毫不费力地挺腰再次插了进去。 这次赵相言的抗拒没那么大,赵焺的动作也变得有急有缓,时而温柔时而凶猛。他有意引导赵相言的感受,情到浓时,俯身在赵相言的耳边说:“相言,叫我。” 赵相言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赵焺,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商业精英,还是此刻伏在他身上释放原始欲望的自己的哥哥。可无论哪个角色,赵焺无疑都是掌控者,而他则像只被欲望操控的木偶,面色潮红地呻吟:“哥……” “多叫几声。”赵焺重重顶了一下。 “啊!哥、哥你轻点。” 赵焺从前根本不敢想,自己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竟然如此熟练地在调教自己的弟弟。而他的弟弟,向来都是这么听他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兴奋,身下的动作越发放肆,撞击声刺激着赵相言的耳膜,像是不断告诉他:你正在和自己的哥哥做爱。 赵焺将赵相言抱坐起来,以最亲密最深入的姿势将怀里的人操得喉咙都哑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满足让赵焺爽到极点,极致的快感产生了一种不真实,以致于他生出一丝害怕,怕这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而他最疼爱的弟弟也从未醒来过。 赵相言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床上发出这么淫浪的声音。最后一丝还算清醒的意识是赵焺用力抱紧他,嵌在他身体最深处的阴茎停顿半秒,然后一下一下搏动着射精,那一刻他觉得好像什么都完了。 49 他们的第一次不算浓情蜜意,更谈不上细腻,前戏调情都不多,大概源于那两个字:分手。 赵相言以为这肯定会是无休止的一晚,可赵焺居然只抱着他做了一次,虽然这一次就让他很快昏睡了过去,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赵焺似乎并没有睡着。 他一醒赵焺立刻察觉到,轻声问:“怎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搭上他的腰,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慢慢揉压,他心里的那点别扭被渐渐消除,换了个姿势面向赵焺。 赵焺见他不像是要继续睡的样子,侧身按亮床头的夜灯,赵相言被光线一晃,眯起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等赵焺回过头时,就看到这人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半埋怨半防备地看着他,赵焺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赵相言两辈子都没有这么乖的时候。 “怎么这么看着我?分手了不能睡一张床?”赵焺话里含着笑意,把他的被子往下勾了勾,露出鼻子和嘴巴,那嘴唇不自觉抿了一下,赵焺没忍住,凑过去吻在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后沉沉地问:“那这样呢?” 赵相言耳根子发烫,但这次坚持住没有被他哥牵着鼻子走,主动推开赵焺,被子里的手还没从赵焺的胸口拿开,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然后赵相言的心被猛一下攫住,他从赵焺的眼中看到了与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的情绪,更纯粹,更浓重,那不是看向弟弟又或者别的什么身份的眼神,而是爱人。 他不知道世上其他相爱的人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自己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体会到被一个人的视线抚摸,即便他的手从赵焺胸口抽走,也一如被赵焺拥在怀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相言一掀被子猛地坐起身,微凉的空气让他清醒不少,旁边赵焺跟着坐了起来。 视野范围内衣裤散落一地,他快速下床,腿先是一软差点跪下,身后赵焺想去扶他,但赵相言很快自己站好,匆忙地拾起地上的衣裤,沉默地穿了起来。 “现在凌晨两点,你要去哪?”赵焺就这么坐在床上看他。 “我要回去了。” 赵相言完全不敢和他哥对视。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能见度有限,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裤子,难免急了起来,因为赵焺的沉默让空气安静地有些可怕。 好不容易找齐衣服一件件穿好,赵焺才开口问:“然后呢?” 赵相言一愣,不明所以抬头。 “分手了,然后呢?” 赵焺两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被子只盖到小腹,里面一看就跟他一样什么都没穿,平静地望着他。他以为赵焺会提出要送他之类或者套他的话,最终问他为什么要分手。然而所有问题中最该问的,赵焺始终都没问,也没有要阻拦他离开的意思。 “你不打算回家,又拒绝跟我在一起,你当柯衍当上瘾了?” “如果我就是柯衍呢?”赵相言脑子一热,说完连自己都害怕。 赵焺明显怔了怔,尽管只是一瞬,还是被赵相言捕捉到了,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景,因此他不再犹豫,也不给赵焺理解他这句话的时间,心软嘴硬地说:“反正床也上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以后干什么就不需要跟你汇报了吧。” 两人心知肚明那句“我想要你”指向明确。 床头柜放着他的手机,想要拿就要经过赵焺旁边。他忽然不太敢过去,因为赵焺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一动不动盯着他,明显是被他的说辞激怒,看来前面那些分手什么的赵焺并没有当真,就算当真也大概觉得无所谓。 从他说完分手开始,赵焺的反应根本不正常,可他顾不了那么多,继续纠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他在原地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走过去,还没碰到手机,手腕就被扣住。 “你的意思是,我就为了跟你上床?” 赵相言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赵焺如果只是想跟他上床,就不会忍到今天,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的必要。两个人一坐一站,赵焺斜睨着他,眼底似有暴风涌动。 “难道不是吗——喂!” 眼前一阵颠倒,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赵焺拽着摁倒在身下。两人明明都清楚对方的感情,却非要剑拔弩张地在彼此面前演戏。 “说的没错,怎么办,我又硬了,只做一次怎么够?”眼前的赵焺和他刚才醒来那会看到的判若两人,说完后将他翻了个身,没有亲吻,没有爱抚,粗暴地把他的裤子往下拽了一截,露出大半个屁股。 赵相言确实害怕了,剧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身上残留着赵焺温柔的证据,是他睡着后赵焺帮他清理干净又仔细涂在他身后的软膏,刚才没察觉到,现在被赵焺借着滑腻的药物重新操开,他才感觉那地方涂了东西。 “啊——我操!”赵焺是个怪物吧!他在心里腹诽。 双手被反剪着按在身后,他的姿势如同被逮捕的犯人,不等他适应,或者说几小时前才做过也不用适应,赵焺就挺动起来,说干他就干他,把“上床”这个目的坐实。 身体随着赵焺的动作不断往前耸动,又一次次被赵焺拉回来。只做过一次,赵焺就对他的身体就了如指掌,很快激起了他的反应,他拼命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叫出声,然后花了一秒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了。耳边是赵焺肆意的喘息和身后的撞击声,像是要穿透身体直达他的灵魂,在上面打上深深的烙印,让他永远都忘不掉被自己的哥哥操是什么感觉。 看来他的预料是对的,这一晚他们确实做了不止一次,只不过做爱变得像打架,而且他始终是被蛮横压制的那一方,无任何还手之力,就连快感都像是他哥强塞给他的,到后面他也跟个混蛋似的满脑子只有一个“爽”字,管他谁是谁。 * 第二天赵相言一觉睡到大中午,要不是电话接连不断的震动,他大概还醒不过来。 睁眼后他足足空白了一分钟,才回忆起昨夜一整晚的疯狂。各种细节逐渐串联起来,赵相言忽然将脸埋进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无比绝望地想,昨晚那个说“操死我”的绝对不是他,他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等他这股害羞劲儿过去,又给来电的秦沛容回了电话后,才发觉房间里静得出奇,身旁是空的,床也早就凉了。赵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整个家听不到一点动静,赵焺已经走了。 他撑起上半身环视一周,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他的衣服也叠好放在一旁。赵相言脑海中冒出个荒唐突兀的念头,赵焺就像早起离家的妻子,替他准备好要穿的衣服,外面餐厅会不会正好也摆着早餐? 不过他想多了,除了衣服,这家里没任何变化。他担心赵焺生他的气,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却心惊胆战去检查那间放满他东西的房间,发现一切都是原样,这才松了口气。 他承认自己口是心非还双标,就算要分手,也接受不了你不爱我,嘴上说着忘了我吧,向前看吧,心里却是不同意的,十分不讲理。 昨晚赵焺虽然做得有点狠,但还算有分寸,至少没让他走不了路。临出门前,他给秦皓发了条消息:赵总在忙? 秦皓:你怎么不问他? 赵相言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我们分手了。 秦皓:分手了你还问那么多? 他想起来了,赵焺昨天说过答应他。那这一晚算什么?只是对他口无遮拦的惩罚吗?他知道自己不该郁闷,可心里确确实实像被挖走了一块,带着莫名的不甘心,他打了个电话给赵焺。 对面很快就接了,“什么事?” 赵相言没想到他会接,他哥总是把他放在一个无所适从,节奏全乱的境况里。如果赵焺不接电话,他或许会连着打好几个,然后确定他们真的就这么断了,再义无反顾地去解决自己跟章鹤之间的问题,但赵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接了电话,等他主动开口。 “房间的东西我能拿走吗?那些别人寄给我的礼物。”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逼迫赵焺。 对面安静了几秒,赵相言心被提起来,他像个神经病似的,自己也嫌弃自己的扭捏和怪异。 “都是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你要是没时间搬,我可以派人给你送过去,地址我有。” “赵焺!” 赵相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眼眶发酸,喊完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理智上他知道分开是正确的选择,他也没法坦白那些荒唐的理由,他更不是期待赵焺挽留他或者纠缠不放,可赵焺淡然处之的态度又让他难受至极,有苦说不出。他没法宽慰自己,也没法给自己的情绪找到一条出路,似乎突然间弄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他不会愚蠢地认为赵焺不爱他或者单纯在生他的气,可他忽然觉得很累,装成柯衍累,应付章鹤累,回应赵焺的感情也累。 “算了。”他挂断电话,低头出了门。 另一头秦皓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赵焺冷脸将手机扔在桌上,明显的撞击声一听就很火大。彼时正处在江北项目收尾,秦皓以为项目出了问题,毕竟他和几个今早被迫加班的经理已经顶着低气压忙活了一上午,最后看事情差不多了,几个人在秦皓的暗示下才悄悄走了。结果他抽空看了一眼短信,才知道赵焺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扣:裙欺}医菱@舞吧/吧+舞镹菱: “不至于吧……”私人时间里,秦皓说话比较随意。收到柯衍的消息不用问也知道个大概,总得搞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他不说你也不问?” “他编的理由我一个都不想听。” 秦皓不置可否。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要是愿意说实话,就不会等着我问跟我兜圈子。派人跟着他,把之前那批换掉,别让他认出来。” 50 虽然秦皓不知道赵焺哪来的自信了解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高中生,但既然安排了任务,他只有照做的份。别的不清楚,赵焺看中的从来不会放手,既然将来结果都是一样的,早晚会知道怎么回事。 赵焺心情不好,有些人的倒霉日子就要提前了。 郭鸣义接到税务审查通知的时候既意外又不意外,他只是终于确定防曹燚防晚了。 曹燚的背景他知道,和赵焺在国外是同学他也知道。作为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他用曹燚势必要信任曹燚,但这层信任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往源头上说,是因为曹燚的父亲。 以郭鸣义在商场打拼的年头,他和曹燚父亲相识那会,赵焺和曹燚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背课文呢,而那时候的南星,虽然也做的风生水起,但还不如现在的宏辉,也从不被郭鸣义放在眼里。 宏辉的发展史靠两条路,一条是郭鸣义早年自己混社会混出来的人脉,但多不正规,难成气候,另一条就是靠曹燚的父亲。 曹燚的父亲曹远骞年纪轻轻已经是海市建工一把手,多年来能够做到行事端正为人刚正不阿的同时,还能一步步升上来,可想而知难度之大,费心费力,和郭鸣义的相识也是因为那时候宏辉想要投资的项目对海市来说具有重要的意义。 曹燚始终不明白,当时的郭鸣义是靠什么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帮忙动用人脉关系为他拿下这个项目,后来宏辉凭借这个项目背书,接二连三吞掉了好几个地产公司,直到有一次出了问题,郭鸣义才登门去跟曹远骞道歉,曹燚那会还在国外读高中,听他妈在电话里说是给曹远骞跪下了。 事后曹远骞没有过多表态,只说怪不了郭鸣义,也怪不了任何人,大概是他该休息了。 放到别人,曹远骞这个年纪正是有机会往上升的时候,可自此提前退休,虽然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影响,但曹燚知道他爸心里是有不甘的。 具体因为什么,大概只有他爸知道,他去问旁的人,嘴也一个比一个严,只不过他清楚,以他爸的性格,首先不会做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其次不愿过多牵连徒生是非,说白了,就是吃哑巴亏。 再后来他上了大学认识了赵焺,起初他以为赵焺是个家里在国内有点产业的富二代,家里的公司又刚好跟宏辉是同行。两人聊了几次下来,他才从赵焺的口中得知了一点关于他爸提前退休的原因。 当时宏辉也是有收购南星的念头,几次试探无果,赵康成虽然在生意上不如赵焺这个儿子有魄力,但态度十分强硬,手里的东西是拼着家族两辈子的家底一点点打下来的,卖掉绝不可能,他也不愿屈居人下做个毫无话语权的挂名董事。正因如此,两边数次交锋,误打误撞知道了一些宏辉的内幕。 赵焺虽然是毕业了才正式进入南星,但开始接触南星的业务远比大家想象得早,甚至在赵康成还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他就做好了进入公司的准备,原因无他,全赖当初赵相言一句话:我不想去公司上班,哥,你去吧,有你就够了。 毕竟不是当事人,曹燚从赵焺口中得知的也只有比较边缘的信息,只不过他能确定,郭鸣义是有意为之。巧的是,接替曹远骞上任的人恰恰是当初曹远骞一手引荐给郭鸣义的,让他在项目上多多配合,互利互惠,良性循环。 这当中有什么猫腻,曹远骞不可能不清楚,大概真的是无力回天只好放下,这点他倒是想得开。不但如此,曹远骞退了之后,依然和郭鸣义保持着良好的往来关系,而且几年下来,曹远骞的人脉关系不断,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郭鸣义打着他的旗号到处示威。 那时候曹远骞已经见过几次赵焺,对儿子认识的这个朋友非常满意。后来赵焺对曹燚屡屡的愤慨不以为然,像是早就有了打算:“我不觉得你爸会平白无故喜欢我,这样吧,你要是真过不去,毕业以后就去宏辉,我有信心帮你掀了它。” 当时他们二十出头,话中有多少是承诺多少是宽慰曹燚不清楚,只不过他愿意跟赵焺一块玩。用曹燚的话说,赵焺这个人,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吸引别人,让别人跟他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全凭赵焺掌握,并且还不会让你觉得自己被利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焺没有骗他,虽然他在宏辉也干了不少事,但每一步进退,都少不了赵焺出谋划策。 曹燚刚进宏辉的时候,曹远骞还特意拉上郭鸣义一起吃了个饭,说儿子以后拜托他,言下之意,自己的人脉资源他照样随便用。郭鸣义起初不太相信,表面上你好我好,背地里多少还是防着,后来通过曹燚的关系,确实赢了不少案子,他这才委以曹燚重任,让曹燚一步步坐上了现在集团财务负责人的位子。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从很早以前开始,他能拿下的项目,都是赵焺替他选择好的。 如今到了收网的时刻,他输得口服心不服,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宏辉老总被直接带走审查,股票下跌,多个项目叫停被一并启动调查,仿佛一夜之间,宏辉就变成了一年前的南星,而曹燚有父亲的关系在,撒网投食,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当初赵焺给曹燚那句轻描淡写的承诺,居然就这么举重若轻的实现了,在曹燚看来,就像是跟着赵焺玩了一场他不擅长的游戏,但却十分有趣。 风波起始不过跨越了一周,商场瞬息万变并不意外,这期间秦皓忙得脚不沾地,带领团队逐一接盘宏辉暂停的项目,能吃就吃能拖就拖。赵焺在股东大会上没有说太多,但董事会的其他人更是只有闭嘴的份。 有倚老卖老的人不冷不热地老生常谈,无非就是赵焺不但同性绯闻缠身,看上的还是个刚满18的高中生,这简直让人笑话。赵焺对此的回应是:如果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南星,损失多少,我补多少,除此之外,你们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就不要废话。 一句话堵死了在座的人想找的所有借口,不管这些人信不信服不服,至少当下是没话说了。 * 和赵相言分开的这段时间,表面上赵焺忙得根本顾不上,两人像是真的分了手,不再来往不再联系,实则赵相言的一举一动都在赵焺的关注下。赵相言的感情到了什么地步,赵焺一清二楚,忽然提出分手,连个过程都没有,赵焺只能用这种方式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一个礼拜下来,赵相言除了像平常一样去学校,晚上准时回家,既不乱跑也不和陌生的人接触,比以前还乖。 秦沛容如实告诉他柯衍没再去家里的事,这一点赵焺倒不算意外,按照赵相言的说法,他不打算认苏韶韵,这当中有什么关联他还不清楚,于是抽了个周末决定回去看看。 知道赵焺今天来,秦沛容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她后来才慢慢察觉到,柯衍过来的时间多了,反倒没见过几次赵焺回来,因此她大概早就忘了苏韶韵不愿和自己的儿子同桌吃饭这件事。 赵焺一进门就看到摆满一桌子的菜,秦沛容正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柯衍果然不在。 “赵先生回来了?饭刚做好,快过来坐。” “我妈呢?”赵焺站在门口,有意提醒她,秦沛容稍微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赶紧放下汤锅,满含歉意地看着赵焺。 赵焺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不用太在意,走到桌边,视线在各式菜品上略作停留,然后回房间去了。 苏韶韵不知是掐着点还是正巧,赵焺前脚进卧室,她后脚就出来了。她现在比以前话多了些,全凭柯衍是个胆大心细的话痨。 “吃饭吧,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啊?” 秦沛容不知道她这句话是意有所指还是真的嫌菜太多,身为母亲仿佛对亲子关系有一种执着,见苏韶韵已经拿起筷子,自作主张去敲赵焺的房门。 人很快出来,秦沛容一脸轻松拽着他往桌边走,心里却是咚咚直跳,小心观察苏韶韵的反应。 赵焺从来不希望和自己的母亲变成这种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但他没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他可以掌握无数人的心思,却唯独对最亲近的两个人无能为力。 他一靠近餐桌,苏韶韵夹菜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赵焺眼中难掩失望,拉开秦沛容的手借口道:“阿姨我还有事,你们——” “什么事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苏韶韵没有抬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夹菜,像是完全意识不到她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秦沛容喜上眉梢,乐得偷偷捂嘴朝赵焺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在赵焺眼里,她不是自己雇佣的保姆,更像是自己母亲的朋友,用长辈的眼神向自己传达喜悦,生怕苏韶韵反悔似的赶紧拉着他坐下。 赵焺以为自己听错了。聪明如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种改变的原因:赵相言。 他心里一暖,拿起筷子久违地和自己的母亲吃了一年多以来的第一顿饭。 尽管这顿饭依然很沉默,但赵焺恨不得立刻将赵相言抓回来抱紧在怀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期间,赵相言都和苏韶韵聊过些什么,但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太真实了,比赵相言抱着他亲吻还要更加令他动容。 饭后赵焺要赶回公司,临出门的时候苏韶韵主动叫住了他。想赵焺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呼风唤雨不说,成熟稳重几乎刻进了骨头里,却在被自己的母亲叫住后,难得露出一丝紧张。 “你的心脏怎么了?”苏韶韵直白地问,听不出话语里更多的情绪。 51 赵焺一愣,心里埋怨赵相言这家伙又乱说话,正要解释,苏韶韵却问:“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几乎不用回忆,赵焺就明白苏韶韵的意思,苏韶韵说过,他没资格死。 他维持着表面的微笑轻一点头,“没什么,您放心,死不了。” 苏韶韵嘴唇动了动,赵焺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门外赵焺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挪动步子离开。 苏韶韵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所以知道赵焺心里一定很难过,她被坚硬外壳包裹的心终于出现了裂痕。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对赵焺太过残忍,可如果大家都渐渐拾起了从前的生活,那谁还会记得赵相言,谁还会念着自己另一个无辜的儿子。 人们常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更重要,苏韶韵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无法接受赵相言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成为大家偶尔提起的一个悲剧。她无比疼爱的儿子死的时候才不到25岁,那是血脉被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的痛苦,一辈子都无法治愈。身为母亲,别说一年,就算是五年,十年,她永远也没法好好地放下,她折磨赵焺的同时也是折磨自己,好像多一个人痛苦,就多一个人陪她记得赵相言。 赵焺无论喜欢谁是不是同性恋都不重要了,她无人可恨,只能用尽一切理由恨赵焺,可这种恨又何尝不是一种依赖,她只有赵焺了。 苏韶韵没有忘记出事之后她见到赵焺时赵焺的表情。赵焺当时的眼神和状态,在旁人看来也许是痛苦却冷静的,只有她这个当妈的读出了赵焺这些反应背后更真实的情绪,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可能会失去两个儿子。 她用愤怒强压过恐惧,狠狠给了赵焺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她手疼心更疼,那句“你没资格去死”几乎是在赌。 无疑她是怨恨赵焺的,但不代表赵焺出事她会无动于衷。要不是柯衍告诉她,她可能会被赵焺瞒一辈子。想到柯衍,苏韶韵表情柔和起来,赵相言出事后,她的身边几乎没有任何人,别人好像都怕她,怕她生气,怕她伤心,更觉她无趣,所以除了那些负责照顾她的人,没人愿意多跟她说话,她也没这个心情。 但柯衍强行闯进了她封闭的生活。秦沛容说柯衍也出过事故,醒来后就像换了个人,但开朗了许多,也算是好事。说起这些,秦沛容每次都是笑盈盈的,让苏韶韵既羡慕又难过,同样是意外,为什么她的儿子醒不过来?直到有一次秦沛容像是真的有些在意地说:“总感觉柯衍跟你比跟我的话还多些,看来他很喜欢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之后苏韶韵对柯衍就格外注意,她总觉得柯衍带给她的远不止聊天解闷这么简单,柯衍的一言一行甚至连说话的习惯都是那么熟悉,就像老天爷派来专门为她疗伤的。她尽量避免自己在柯衍的身上寻找赵相言,她虽然痛苦但并不糊涂,从一个人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旦养成这种习惯,人只会变得越来越扭曲,更何况柯衍这般像赵相言也许不是没有理由,当柯衍提到赵焺的事情后,她猜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也许是赵焺无形中的授意,或者是柯衍爱屋及乌有心想要宽慰她让她释怀。作为长辈,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柯衍是故意说的那些话,无非是知道她和赵焺关系不好,从中调解,希望能够有所缓和。如此这般为她们母子着想,除了恋人,她还真想不出其他。 刚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复杂。一直以来,与其说是不在意,不如说她是不愿面对赵焺喜欢男人这件事,总归赵相言的死盖过了一切,可现在,她好像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问题。赵焺没提过,但柯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不然谁没事来讨好她这么个冷冰冰的“怨妇”。 想到这,苏韶韵冲阳台招呼道:“秦姐!” “哎,来了。” …… 二条最近能被赵相言给烦死,不是发短信就是打电话,要么问他章鹤去没去过,要么让他打听章鹤的想法,虽然多少理解他的焦虑,但谁也遭不住一天十几次的骚扰,最后二条实在不耐烦,直言“他可能就是希望你死吧”。赵相言对此沉默,然后秦沛容的电话打了进来,终止了他们不太愉快的谈话。 秦沛容在电话里先是关心了他这两天在学校的生活,最后问他今天还去不去赵焺家,说是苏韶韵问他来着。 赵相言一团乱麻的心忽然被安抚,这是苏韶韵第一次主动问起他,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不敢随便幻想苏韶韵为什么提到他,或者说为什么想见他,听秦沛容的语气,并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那会不会……会不会只是苏韶韵想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萌出就让他眼眶发酸,近来的阴霾和压抑被短暂压了下去,无论苏韶韵是出于什么原因提起他,他都该去见一次苏韶韵,好好告别,还有赵焺,他想再尽一次力。 赵相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自己马上就过去,在路上想好了这次见面要说的话。 于是,赵焺离开后一个小时左右,赵相言来了。 替赵相言开门的不是秦沛容。见到是他,苏韶韵露出浅笑,赵相言以为自己看错了,怔在原地半天没迈开步子进门。 他眼睛一热,快速偏开头,硬把眼中的湿意忍了回去。苏韶韵多久没笑过了? “怎么不进来?” 赵相言指甲抠进手心平复心情,转过脸向往常一样冲苏韶韵咧开嘴笑,进门后熟练地推起轮椅往里走。 “你妈妈刚忙完,我让她去屋里睡一会。” “嗯。”赵相言还没从刚才的情绪缓过来,比往常沉默。 “赵焺刚走。”苏韶韵停顿一下,“他说他的身体没问题。” 这句话暗示意味明显,赵相言却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心就狠狠疼了起来,他无神地看着墙角的盆栽,喃喃说道:“是吗……那就好。” 苏韶韵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太对,转动轮椅自己往前走了一段后回身面向他:“你是不是喜欢他?” “什么?”赵相言这才注意到苏韶韵正对着自己。 “你们在谈恋爱吗?”苏韶韵明确了自己的问题。 赵相言手心立时出了一层汗,但现如今答案已经是唯一的,“没有。” 苏韶韵的目光变得疑惑。赵相言定了定心神,像往常一样半蹲下来趴伏在她的膝盖上,笑了笑说:“您为什么这么想,是不是我妈她说什么了?”他特意跟秦沛容解释过,自己和赵焺不会再来往,顾不上秦沛容震惊又觉荒唐的表情,大概在秦沛容眼里,他这个“儿子”不但对待感情三心二意,性格也越来越阴晴不定。 苏韶韵只看着他没有回答。抠^q}u]n@2[3灵!六]9二39+六 赵相言放弃猜测,心如刀割地说:“您误会了,赵总他人很好,无论男女,他都值得更优秀的人陪在他身边。”他花了半秒设想赵焺爱着别人的样子,难受地低下了头。 “我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抱歉,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 赵相言抬头恢复笑容,“不会,您能跟我说说相言吗?” 上一次他出于试探这么问,苏韶韵立刻翻脸,这一次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苏韶韵作何反应,他都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然而苏韶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盯着他看了一会,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卸下沉重的包袱打算短暂休息片刻,端着的肩膀往下沉了沉,缓缓舒了口气。那个鲜活的形象在脑中跃然而起,引得苏韶韵不自觉露出笑容,娓娓道来…… 从苏韶韵的口中,赵相言听到了不一样的自己,他以为自己在母亲的眼中,大概是贪玩的,备受宠爱的,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想到苏韶韵对他的形容是他完全陌生的。 “他是我们家每个人心里空缺的那一角。” “你玩过拼图吗?”苏韶韵忽然发问。 怎么可能没玩过,赵相言把各种拼图快玩烂了。 “拼图的最后一块最重要,最轻松,也最不起眼。”苏韶韵莞尔一笑,“这句话是相言说的。” 确实是他说的,但他不知道苏韶韵为什么会提起。 “相言就像这块拼图。在外人看来,比起赵焺,我们好像更宠爱相言,其实他和赵焺恰恰相反,赵焺虽然不常在家,回来了话又少,但他一直是个存在感很强的人。相言从小爱撒娇又闹腾,却始终把自己放在最恰到好处的那个位置。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多了少了都会产生问题,他却把握得刚刚好。他一向喜欢表达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以前觉得满足他就是我们对他的爱,后来才知道其实是他在满足我们,也许他并不是刻意这么做,天性也好懂事也罢,他满足了我们家每一个人的情感需要,身为父亲,母亲,哥哥。就像最最重要的那块拼图,没有就不完整,但轻松拼上了又消失在版图中,变得那么不起眼。我们很少主动去注意他,因为他从来都把自己‘安顿’得很好。” 赵相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没想过随口说的话会被用来形容自己。虽然他在这个家从没受过委屈,但洞察别人的情感变化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习惯,说来可笑,重生后这项能力在面对赵焺时好像屡屡出问题。 “我以为赵焺是因为你参加比赛才注意到你,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赵相言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跟赵焺有关的话想说,但听完苏韶韵这番话后,只剩下三个字,“他很苦。” 良久过后,苏韶韵才轻声回道:“我明白。” “我……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看您了。” 苏韶韵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禁问:“为什么?” “啊、我马上高考了,要复习。”赵相言忽然特别舍不得,舍不得赵焺,舍不得苏韶韵,就连秦沛容,他也不再只当一个外人。 “这样啊,那考试更重要,需要阿姨帮你联系学校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那个一会我妈醒了您告诉她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起身往门口走,生怕再待下去就会任性反悔。他或许该再去找章鹤谈谈,可一想到章鹤上次歇斯底里的样子,他又打起退堂鼓,这种随时要被拉上刑场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记起什么,转头问:“我上次有东西落在赵总房间了,能进去找找吗?” 苏韶韵点点头,然后放他一个人,自己回房间去了。 赵相言走后,秦沛容大概过了一个钟头才醒。苏韶韵自己加了衣服,提出要出门。 “去哪?我这就给赵总打电话。” “不用了,我想去看看老赵,让司机送我们去吧。” * 冬天的黄昏,墓园几乎没人。这几天一直下雨,虽然这会雨停了,但路面湿滑,走起来有些费力。 墓园里外像两个世界,外面的树干零星挂着枯叶,而墓园里则是郁郁葱葱的松柏,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赵康成的墓位置不算太高,周围也宽敞。秦沛容推着轮椅一层一层慢慢往上,快到的时候,苏韶韵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秦沛容搓了搓她的肩膀说:“山上还是冷,我去车里给你拿条披肩,别冻感冒了。” 苏韶韵点点头,秦沛容一走,她便自己一点点往墓的方向挪。 刚转过一棵修成塔型的松树,她忽然听到熟悉的人声。 因为是斜坡,苏韶韵费力地往上移动,向前探身想看看是谁。转过这个角只有两座墓,另一座是空的,因为当初两个是一起买下来的。 果然,赵康成的墓前跪着个人。当她看清那人是谁后,既惊讶又不解,她刚要开口,就听垂头跪在墓前的柯衍轻轻喊了一声:“爸。” 苏韶韵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混乱又惊恐,完全没注意到轮椅已经脱离自己的控制,震惊夹杂着恐惧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反应能力,等她意识到自己连人带车向后滚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相言听到旁边一声巨响,惊得四下群鸟飞散,他回头只看到松树的叶子轻微晃动,接着不远处响起尖利的叫喊声。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飞快起身朝声源处跑去,结果看到了让他血液凝滞的画面。 从他站的地方往下将近十米,轮椅倒扣在旁边的草丛中,秦沛容趴在人事不省的苏韶韵身上哭喊。 月白色的地砖上淌出一片红色,赵相言先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连滚带爬地奔下去扑跪在地上大声喊:“妈——”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给最亲近的人带来伤害,他到底活过来干什么? 52 救护车到得很及时,秦沛容作为住家保姆跟着一起上了车。在车上,她始终没能从柯衍口中那个“妈”字缓过来,她一个劲告诉自己柯衍喊的是她,但为什么柯衍没有看着她呢?出了事每个人都吓坏了,但柯衍对赵焺的妈妈紧张到这种地步吗?那种惊慌也许是下意识的,可眼泪呢? 车上的医护人员正在做基础急救,秦沛容连家人都算不上,只能退到角落,担忧地看着。忙碌的生活让她很少有时间思考,却在此时此刻,难得想了想自己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事似乎从柯衍醒过来之后都变了样。谈不上这些改变是好是坏,毕竟她如今有了报酬很好的工作,生活的重压从她身上一点点卸下。她只有初中文化水平,早早进入社会打工,和前夫经人介绍后结婚,又被糟糕的丈夫抛弃,是茫茫人海中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尽管替丈夫背债,但那时的她一想到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给她带来无限伤痛的男人,就对生活充满了新的希望,即便日子过得紧张,但有柯衍陪着,她一直不觉得辛苦。生活并没有善待他们,作为母亲,她始终尽自己的努力维持这个家,照顾好柯衍,一步一个脚印地活着。 她想不明白柯衍的改变,她也做不了更多,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得清脚下的路,唯独把她当做路边的人。柯衍失去记忆后,好像跟任何人都比跟她要亲近,可她却无能为力。 看着昏迷的苏韶韵,她也只是感慨:你有个那么出色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 救护车拒绝让赵相言一起,任他怎么哭求都没用。他看着医护人员将昏迷不醒的苏韶韵抬走,急救车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刺耳鸣叫,他却只能站在原地,什么忙都帮不上。 从苏韶韵家离开后,他只是想来跟赵康成也告个别,但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像老天对他的警告。等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就只剩下他的哭声。 他不敢打车追去医院,害怕面对他难以接受的结果。他更不敢打电话给赵焺,尽管赵焺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 他该怎么办…… 墓地的工作人员见他一直跪坐在地上,这么冷的天怕再出什么事,过来劝他。赵相言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工作人员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离开后赵相言无知无觉走在路上,几次掏出电话想打去问问苏韶韵的情况,都因为胆怯而放弃,直到后来手机没电。上次赵焺受伤好像耗尽了他面对亲人遭遇危险时全部的勇气,这回他真的像个掩耳盗铃的胆小鬼,害怕无助到极点。 他垂着头,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出现挡在他前面,他不得不停下,抬头看向对方。 路灯下,那人的脸看着有几分眼熟,但赵相言可以确定不是他认识的人。 对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直直望着他不说话。赵相言没心思应付不相干的人,错开身要走,结果对方往旁边挪动再次挡住他。 “干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赵相言现在脑子本就很乱,更别提在记忆中搜寻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 对方轻哼,“真不愧是兄弟,都一样目中无人。” 赵相言僵住,兄弟?这人知道他是赵相言?可除了章鹤,还有谁会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就是赵相言的?” 果然,对方对他的身份如此肯定,现在找上他是为什么?赵相言眼神变得警惕,面色不善瞪着他,“你想怎么样?” 因为冷的关系,对方将领口的拉链重新拉好,藏在后面的嘴唇似乎翘起笑了一下,“想知道?跟我去个地方就告诉你。” 放到平时,赵相言是绝对不会去的,可接连发生的意外让他此刻只想逃离,他厌恶自己无能又懦弱,却还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对方,他总觉得对方知道的远不止他的身份这么简单。 跟对方上了车,他提出要给自己的手机充电,一来想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所图,二来他还是要知道苏韶韵的情况。 两人一路无话。 半小时后,车外的视野变得开阔,赵相言仔细辨认了一下,他们来的是海边。这让赵相言开始紧张起来,对方带他来这做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最靠近海岸线的公路边,两人一起下了车。海风拂面,这里比市区温度要低很多,赵相言冷得直哆嗦。 对方二话不说就往海边走,赵相言只得跟上。 最终两人停在还算干燥的沙滩,距离翻起的海浪不过几米远。 “看到那边的长堤了吗?” 赵相言顺着他的目光远眺,蜿蜒的公路边开出个口子,白色的长堤一直延伸到海中央,尽头树立着一座灯塔,是黢黑海面上唯一一点亮。 “国外这样的长堤有很多,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相言不认为他在等自己回答。 “因为我看着赵焺一次次开车冲向海面,每次都在边缘刹车。” “你在说什么……?” 赵相言又一次看向白色的长堤,想象堤上行驶的车,从起点加速,到终点却没停下,车坠入海面,被黑暗淹没,连同开车的人一起。 “你听不懂还是不相信?我在说,赵焺无数次想自杀,因为你。” 自杀?赵焺?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到底是谁?”赵相言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微颤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恐惧和慌乱。 对方好像并不介意他不信,重新望向海面,颇为感慨地说:“你哥记不住我是因为他跟人上床从来不看别人的脸,可你当初揪着我的领子足足看了我好几分钟,不过一年而已,怎么也记不住呢?” 他这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赵相言最先抓住的关键词是时间,一年。他在脑海中反复搜索一年前的记忆,忽然有了印象。 当初他追着他哥去国外后,那个被他堵起来问话的大学生。 眼前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个惊恐的形象重合,他确实认出了这个人,无比震惊。赵相言的精神状况本就不好,几句话下来思绪已经逐渐被眼前的人掌控,身体仿佛被挖空,然后填进去的全是刺。 “想起来了?” 对方和他差不多高,却凭白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赵相言逐字逐句回想他刚才说的话,上床?那次在国外不是他们偶然的见面?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吗?” 赵相言冻得神志开始有些模糊,尽量集中精神认真听他说,对方不紧不慢展开回忆。 “大一那年我在朋友的聚会上初次见到赵焺,一眼就陷了进去。朋友说他以前从不参加这种吃喝局,那天是他刚从国内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非常差,被人硬拉去的。他对任何向他示好的人都没兴趣,包括我在内。我从朋友口中得知他是单身,从来没谈过恋爱,可是却跟男人上过床。那时候我在想,要是能跟他上床,我一定有把握追到他。”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赵相言用力握紧口袋里东西,是他从赵焺房间顺走的那瓶香水。H文追新裙/⑦(1{龄伍㊇-㊇五九"零 “后来我花心思接近他,趁他有一次喝醉,如愿爬上了他的床,整个过程他只说了五个字——开始前的 ‘转过去’,和结束后含着醉意的‘相言’。” 赵相言快把手里的瓶子捏碎了。 “他大概自己都没察觉到叫了别人的名字,有暗恋的人不奇怪,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凭我的本事,追他无非多花点功夫,可当我知道‘相言’是谁后,非但没有远离他,甚至比之前对他更加迷恋。然而我竟然连他的面都没再见到过。” “我只能徒劳地查询他的行程,踩着他的脚印去往一个又一个他去过的地方,运气好了能远远看他一眼,大部分是他前脚刚走我后脚才赶到。后来在国内,我以为见他变得容易,却被各种各样的人拒之门外。直到他独自去北欧那次,我终于重新站在他面前,可他却完全不记得我。” 赵焺确实说过,那些和他上床的人,他从来记不住他们的脸,彼此关系十分单一,顶多有人问他要电话,被拒之后也没提过别的要求。 “接着就遇到了你。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了解你不比了解他少。” “见到你之前,我总觉得‘弟弟’只是个身份而已,见到你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个身份是不可取代的,除非……” 赵相言双眼微微睁大,立刻说出自己的猜测,“那起车祸是你!” 见对方没有否认,赵相言头皮发麻,向后退了两步,寒冷让恐惧加倍,“你原本的目标……就是我……”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狠毒,我还没那个本事让人替我杀人,我只是想撞伤你,没想到你那么不经撞,你说……” 对方冷冷吐出几个字:“这是不是因为你本来就该死?” 53 秦皓推门而入,赵焺皱眉看向他,不满于视频会议被打断。见秦皓面容严肃,他对视频对面的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秦皓凑近他耳语几句,赵焺脸色立刻变了,跟对面打了声招呼,接过电话往外走。 “阿姨,我妈怎么样了?” 对面秦沛容把电话转交给医生继续说,听的过程中赵焺始终蹙着眉,秦皓看下来估摸着情况不是很乐观。苏韶韵头部创面比较大,出血多伴随轻微脑震荡,脑损伤情况未知,目前是昏迷状态。 “我大概半小时左右到,麻烦您先照应一下。”秦皓听到直奔停车场。电话回到秦沛容手里。 赵焺正要挂电话,多问了一句:“我妈怎么摔下来的?”原本以为只是意外,没想到秦沛容支支吾吾又显得非常紧张,反倒让他觉得不对劲。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确实不知道柯衍跑到墓地去干什么,赵总,出了事他急得直哭,这事儿应该跟他没关系……” 苏韶韵不是第一天用轮椅,也不是第一次来墓园,这种意外虽然不是全无可能,但那么巧苏韶韵出事的时候偏偏柯衍也在场,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秦沛容是个老实人,嘴又笨,也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说话技巧,只是作为母亲本能地想要袒护儿子,如果真的只是意外,那她多这几句嘴也算不上什么,就怕真的跟柯衍有关…… 赵焺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紧接着秦沛容将这种不好的感觉坐实,“救护车没让他上,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后面秦沛容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在听到“电话打不通”几个字的时候,熟悉的恐惧感快速蔓延,赵焺难以冷静下来,他几乎可以完整地猜到赵相言出现在墓地,又恰巧被苏韶韵看到,导致苏韶韵发生意外。 现在的问题是,赵相言人呢? 他为什么没有追去医院?之前突然说分手,赵焺本想观察他一段时间看他到底打算干什么,现在赵焺意识到,赵相言的失踪不会是巧合。 到医院之后他让秦沛容先离开,虽然她同样担心苏韶韵的状况,但眼下她做不了更多,而且她也急着找柯衍,于是匆忙离开了。 赵焺安排负责跟着柯衍的人只说他上了车,但没有跟车经验的人很快就跟丢了,秦皓也被派去找柯衍,时隔一年,赵焺又一次独自守在医院。 一年前他面临着与现在同样的难题,苏韶韵因为那通电话摔伤,腰部以下瘫痪,虽然对他百般冷漠,但她只剩这个儿子了。他的灵魂被撕裂,一半想要消失,一半却要继续。 如今苏韶韵同样需要他,可他又一次和赵相言断了联系。 这种不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逐渐放大,最后他盯着手术室的双眼一度失焦,猛甩了甩头才重新看清。他只能守在这,忍受似曾相识的无止境的煎熬。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不是熟悉的号码,却是认识的人,来自章鹤。 “赵相言在我这。” 赵焺猛地起身,立刻反应过来一件事,章鹤知道柯衍的真实身份。可如果章鹤像往常一样拿赵相言威胁他的话,不该是这么颓丧的语气。在他准备开口前,章鹤很快接上:“你先听我说……” 两个小时前。 “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你本来就该死?” 赵相言心头一颤,把内外彻骨的寒意强压下去:“怎么?我上次没死成你这回要来真的?” 对方不以为然,换了个话题,“赵焺开始注意你的时候我郁闷了很久,你有什么特别?凭什么被他喜欢?别说上床,他都几年没多看别人一眼了?你何德何能。” 赵相言正要反驳,对方忽然笑了一声,“其实我刚刚才知道你真的是赵相言。因为赵焺的关系,我开始注意你,发现你跟赵相言很像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你勾引赵焺的伎俩,还瞧不起你,结果你找了个神棍着实让我脑洞大开,直到刚才我都不信,说你们是兄弟纯属脑子一热瞎猜,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竟然是真的。可你默认了,这样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 “我不是……”赵相言被冻得舌头发直,脑子也越来越乱。 “别费劲解释了。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至于要怎么做,选择权在你手上,我相信你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赵相言不想听他后面的话,转身要走,对方偏偏有办法让他留下:“你知道赵焺的心脏出过问题吗?” 赵相言定在原地。 海水开始涨潮,刚才还距离他们几米,现在已经能溅湿他们的鞋面。 说起这个,对方不再想先前那样散漫,望着海面,脸上是真实的担心,“我做不到时时刻刻跟着他,知道他的行踪已经是我的极限,所以我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年前你车祸当时周围没什么人,我更是希望你伤了残了最好,所以有意拖延阻止周围的人施救,骗他们我已经打了电话。我没想到你是当场死亡,赵焺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在雪地里冻了几个小时。” 赵相言能感觉到他明显在克制强烈的妒意和愤怒,因为赵焺出事,他也难辞其咎。 “后来我回到现场迅速报警,偷偷跟去医院,才知道他因为失温引发了室颤。” 没有哪两个字比“室颤”更接近死亡。赵相言身形微晃,心疼得快要站不住,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如果你不知道,那一定是他让知道的人守口如瓶。看你一无所知的样子,怕是连他在医院待了多久也不清楚。” 秦皓当初一笔带过,他就以为真的那么简单,他怎么这么蠢。赵相言深深地低下头,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也不愿相信,可赵焺捂着胸口难受的样子历历在目,他不得不信。 “据我所知,你还跟一个叫章鹤的人纠缠不清。”对方用眼角瞥他,露出一丝得逞的快意,摸准了赵相言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开始真一句假一句。 “他真是无辜,和你这具身体的主人明明彼此喜欢,却要被你横插一脚,夺人所爱。我专门去问了柯衍当时的主治医生,医生说柯衍差不多都快醒了,哎……你真是造孽啊。” 赵相言的眼泪像断了线,被海风一吹,干涸在脸上,只剩下刺痛。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除了像个罪人一样紧紧捏着衣角,什么话都说不出。 “还有柯衍的妈妈,你对她很不耐烦吧?你偷走柯衍的身体,又不甘心当那个可怜母亲的儿子,到头来还要害死自己的亲妈?他们做错什么了要被你惩罚和折磨,你活过来到底为什么?” “别说了……”赵相言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以为你回应了赵焺的感情就是对他好吗?要我说,所有人里最惨的就是他,有你这么个弟弟,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明明选择埋藏这份感情,偏生要被你挖出来。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当初你多恶心同性恋啊,不惜追你哥到国外也要破坏你哥的恋情,结果呢?你现在舔着脸跟他纠缠。你死纯粹是自找的,可你差点害死了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求你……求你别说了……”赵相言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冰凉的海水漫上来,很快浸湿了裤子。 旁边的人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你从上辈子就错得离谱,你知道你现在最该做什么吗?你唯一能做的,对大家都好的事,就是让一切回到正轨,把柯衍还给章鹤和秦沛容,把赵焺还给苏韶韵,也许这样,你还能有脸面对同样因你而死的赵康成。” “别再扰乱其他人,别再扰乱赵焺了,他既不想做你的哥哥,也不该做你的爱人。”旁边的人站直身体不再说话。 前方的海面漆黑一片,赵相言的意识和视线都变得模糊。 他好像被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说服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以为这场重生是上天赋予他保护哥哥的使命,可实际上他才是害赵焺生不如死的那个人。他的哥哥从来都不需要保护,却默默守护了他那么多年。他的救赎之路可笑至极,荒唐至极,他甚至为着那一点给予赵焺的爱沾沾自喜。 他后知后觉赵焺同意“分手”是对他的一种溺爱。 海潮已经没过大腿,他终于坚持不住无力地倒向冰冷的沙滩。意识的最后他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拿走,很快又重新塞回他的口袋,再然后,他的上衣被水浸湿,视线里的人渐渐远去…… * “我先收到他的短信,然后根据手机定位找到了他。” 赵焺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回了一个“嗯”,示意他继续说。 章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沉声道:“赵焺,无论如何,我没想过他会自杀。” 对话迎来短暂地沉默,赵焺问:“你说什么?” “‘我想这一切都是错的,希望我的离开能让真的柯衍回来,对不起。’这是他发的消息,赵焺,我——” “这不是他发的。”赵焺想也没想立刻否认,“我派去跟着他的人说他是和另一个人上的车,我不相信这是他发的消息,他……”赵焺闭了闭眼,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问:“他在哪?” 章鹤报了个医院名,居然是同一家医院。赵焺正要过去,这边苏韶韵手术刚好结束。他暂停电话询问医生情况,被告知手术很成功,苏韶韵应该很快就能醒。他跟着一起回到病房,看人安顿好之后,因为秦皓还没回来,他不能离开,只好站在门口继续通电话。 “我当时离得不远,去得还算及时,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海水太冷他现在正在发烧昏迷,医生说应该很快能醒。” 赵相言的意外将章鹤从疯狂的执念中拽了出来,他就算再怎么思念柯衍,无论放出多少狠话,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去送死。他多少能感觉出二条是在拖延时间,他自欺欺人地求一个不可能,到头来才意识到自己不但求不回柯衍,还害了赵相言。 “我知道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具体我可以当面告诉你,我现在更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万一他……” “不会的。”最令他恐惧的事没有发生,赵焺那股要命的心悸总算得到缓解,“我晚一点过去,麻烦你先帮我照顾他。” 挂断电话,赵焺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他说不相信赵相言会那么做,但冷静下来想,如果是被人胁迫,不可能连挣扎受伤都没有就直接溺水,他人在医院,身上有什么伤痕用过什么药物很容易查出来,然而并没有,怎么会溺水的? 秦皓先是安排人手又是去调监控,被赵焺叫回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赵焺急匆匆赶去赵相言那边,离病房越近,那颗乱跳的心才好像终于找回节奏。他绝不能再让这个人从他身边逃开。 “对不起。” 病房门开着,赵焺刚到门口,就听到说话声,赵相言嗓音嘶哑,费力地说了这三个字。赵焺心思一沉,打消了进去的念头,转身背靠墙静静听着。 “我承认看到醒来的不是柯衍我是失望的,我知道柯衍回不来了,是我一直痴心妄想。”章鹤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如果你晚点救我,说不定柯衍真的能回来。”赵相言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听到这句话,门外靠墙的人低垂的头忽然抬起。赵相言在说什么?他……不希望自己活着吗?理智告诉赵焺该直接进去问个明白,但身体不听使唤,似乎让他必须听下去,听更多。 “你真的想死?”章鹤并不知道海边发生了什么,他自始至终都有这个担心。 赵相言想要否认,呼吸一乱,剧烈咳嗽起来,章鹤端了杯水给他,等他平静下来,感慨道:“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着。” 章鹤叹了口气,“我之前不该逼你,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别想这些没用的了。连我都放过你了,你不该松一口气才对吗?” 赵相言苦笑了一下,这一刻的章鹤让他捉摸不透,他突然想安慰安慰对方:“我知道我活过来是个错误,我对不起柯衍,对不起柯衍的妈妈,也对不起我妈,还对不起你。没能把他还给你,真的很抱歉。” 赵焺难以置信地盯着墙面,那种熟悉的被抛弃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努力倚着墙,忍得住呼吸声,忍得住跨进门的脚步,却唯独忍不住眼泪。 死亡曾经是他的奢望,而他的弟弟却挂在嘴边,轻飘飘地说自己活着是个错误。那他呢?他算什么?他这么努力地守望,又在得知弟弟还活着后欣喜若狂,以为步步为营,一点点俘获那人的心,到头来那人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他的心意,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正是因为赵相言没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他才更加确定,赵相言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丝一毫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这一刻赵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赵相言其实从未真正看清过,或者说正视过他的感情,所以赵相言从没想过自己的重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加不会去想如果他又一次面对弟弟冰冷的尸体会怎么样。 他从不奢望在自己的弟弟心中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却没想到分量如此之轻。 他倾注全部心意的人宁愿去赌万分之一的希望成全别人的感情,也空不出一丝心念替他想想。那些青涩的回应现在看起来多像被蛊惑后被迫的行为。 赵焺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过。 他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快速离开了这里,身形无比狼狈,像个寂静深夜里孤独的拾荒者,默默捡起抛洒一地的畸形的爱,原来自以为很多,捡着捡着,就什么都没了。柒一伶.五吧?吧五玖伶‘ 病房外一片安静,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54 “那赵焺呢?”章鹤最后问。 赵相言握着手里的香水瓶,心里暖烘烘的,“既然又捡回一条命,我想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爱他。” 嘴上再怎么释然,章鹤的心还是被刺痛,无论如何,这张脸就像诅咒一样时刻提醒他,柯衍不再。或许离开才是减轻痛苦最好的方式。 做出决定并不容易,章鹤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在一边,见赵相言状态还行,往旁边沙发上一座,翘着二郎腿调侃道:“真有意思,怎么你两次进医院,两次都是我呢,赵焺估计要酸死了。” 赵相言眼眸亮了亮,“他知道我……” “不光知道,你妈也在这家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 “真的吗!”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章鹤拦住,“哎哎,人还没醒,你烧退了再去吧。” 赵相言脚一挨地腿直哆嗦,不怎么站得住,只好放弃。 “她真的没事吗?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不急,你哥说一会过来。”他看了看手表,“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来?” 赵相言心里一紧,“会不会是我妈那边出什么事了?”说着他又要下床,总归他顶着这张脸章鹤没法弃之不顾,只好过去扶他。 赵相言眼里噙着泪,脸上尽是懊悔,“你不知道,章鹤,如果我第一时间跟来医院,后面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明明她是因为我才出的事,我连追上来的勇气都没有,我真的……” “你有完没完?”章鹤打断他,“我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觉得你是柯衍,你跟柯衍一点都不像,柯衍才没你这么矫情。你去不去了?不去我走了。” “去去,谢谢你。” “对了,你另一个妈也在来的路上,你想好怎么办吧。”他指的是关于在墓地发生事,赵相言已经大概跟他讲了。 又是一阵沉默,赵相言只知道他非常想见到赵焺,赵焺是他安全感的源头,一定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告诉他该怎么做。 * 病房里没有别人,赵焺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安静地像不存在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眼神却无比空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响动,是病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赵焺没回头。 章鹤扶着赵相言从急诊室走到神经外科,一路过来赵相言除了因为发烧头晕之外,已经勉强能自己活动,推开门看到赵焺的背影,他鼻子一酸,没忍住轻轻叫了一声:“哥。” 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动了动,赵相言看了章鹤一眼,章鹤同样疑惑,苏韶韵没什么事,赵焺怎么不过去?因为病房不能没人? 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赵相言很快把注意力放在苏韶韵身上,挪动步子去到床边,看到苏韶韵平静安睡的脸,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上赵焺的视线。 “你去墓地做什么?” 赵相言呼吸一滞,被赵焺的语气弄得愣住,接着心里泛起委屈,不为别的,仅仅因为赵焺的语气不是关心,而是质问。一句话仿佛就卸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他靠着病床边缘,倔强地不作声。 “说话。” “喂,不用这样吧,他还发着烧,有什么不能等病好了再说吗?”章鹤也觉得奇怪,赵焺像变了个人似的,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赵焺无视他的发言。其实他们俩误会了,这就是赵焺平常跟人说话的态度,没有多余的情绪,提问题,或者下命令。 赵相言用手紧紧攥住身后的床垫,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焺,没一会还是败下阵来,回头看了眼苏韶韵,妥协道:“能出去说吗?” 赵焺利落起身,经过章鹤时也没看他一眼,赵相言示意章鹤留下,然后慢吞吞跟上去。 两人来到离病房不远的休息区,赵焺站在窗边的身影高大挺拔,让人觉得分外可靠。赵相言以为赵焺的冷淡是在怪他因为莽撞害苏韶韵摔伤,这样一想他能理解,缓缓开口,不再隐瞒。 “我没想到妈刚好也在那,我只是想去跟爸道别……妈好像听到我在墓前说的话了,我不知道她听到多少,等她醒过来,我怎么解释比较好?”他从侧面偷偷看赵焺,赵焺的下颌线绷紧,静静听着。 “哥……”他捏住赵焺的袖口扯了扯,几乎是在撒娇,却听赵焺说:“妈挺喜欢你的,应该很容易接受你重生这件事。” 赵相言愣住,没明白他哥什么意思。 “我……我不是要认她,就算不认我一样可以好好陪她一辈子哄她开心啊!” “怎么陪?”赵焺低头看他。 “我——”他想起来了,自己义无反顾跟赵焺说“分手”,他管不了那么多,脱口道:“我不跟你分手了。” 赵焺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更疼了,面上却笑了一下,这一笑让赵相言无比心虚。确实,毫无理由说分手的是他,现在要复合的也是他,赵焺算什么?该对他有求必应吗? 赵相言知道自己不占理,靠过去伸手圈住赵焺的腰,将脸埋进他哥的肩膀,胸口感受到他哥有力的心跳,顿觉无比安心。 “章鹤之前威胁我要把柯衍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就要带我走,哥……我太害怕了,我怕有一天醒来后我不是我,与其发生这样的事,不如先跟你分开,但是我们现在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已经放弃了,你别怪他……” “你真是有心,还知道替他求情。” 赵相言懒得解释,脸颊贴着赵焺的肩膀蹭了蹭,“哥,不对,赵焺,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他改了称呼,像是在表决心一样,不做赵焺的弟弟,只做他的恋人。 赵焺抬手扣住他的脑后,轻抚了两下按住,说了句看似完全无关的话:“如果今天有人威胁你让你去死,否则我就会有危险,你会怎么做?” 赵相言退开,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想都没想回答:“只要你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赵焺定定看着他。相言,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没有哪一天是“好好的”。 这种空中楼阁般虚妄的告白引不起赵焺一丝一毫波动,他觉得连解释都是多余的。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如果不把赵相言拉下水,他们做一对普通的兄弟有什么不好呢?他的爱情实在是所有事情里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哥……啊不,我以后要习惯叫你赵焺,不然在妈面前容易穿帮。”赵相言抱紧赵焺的腰,甜丝丝地说。 “等妈醒过来再说吧,也许她已经认出你了也说不定。” 赵相言不干了,“所以我才让你帮忙想辙啊,要不就说我跟你在一起了,把你爸当我爸,叫顺嘴了。” 赵焺不置可否,表情也没怎么变,赵相言对赵焺这幅态度有些恼火,因为发烧略显迟钝的大脑终于回过味,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为什么答应跟我分手?” “可能发现你只适合做我的弟弟。” 赵相言一把推开他,哑着声音低吼:“你再说一遍!” 赵焺重复道:“把你带上这条路是我的错,相言,就算不做恋人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我还是一样爱你,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看着眼前赵焺不掺杂任何虚伪的表情,赵相言忽然想起他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赵焺时赵焺对他说的话——我很爱我的弟弟。 明明都是爱,赵相言却听出了两者的区别,那时候赵焺把爱情藏在这个字里,现在这两个字却只剩下亲情,什么一样“爱”,根本不一样! 他开始不讲理,“你怎么说得这么容易!你把我掰弯,就要对我负责!” “章鹤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你这张脸——” 后半句没说完。赵相言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第二次动手打他哥。震惊大过愤怒。 “你是约炮约多了把我也当炮友了吧?难怪有人从国内到国外追了你几年也不放弃,要不是你随便跟人上床,我也不会大冷的天泡海水差点淹死!” 赵焺对他的指责无感,只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毕竟从以前到现在,赵相言的安全都是他放在第一位的,“带你去海边的人是谁?” “是你某一任炮友。”他选择隐瞒车祸的真相,属于赵相言的那股傲气被压制太久,今天终于压不住了,“赵焺,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是他们,没那么容易甩掉,我要分手的原因我已经说清楚了,该你说说你为什么突然放弃。” 眼前的赵相言好似忽然拔高几寸,和真正的赵相言重合,不服输地望着他。 “因为你不配。” 赵焺说完,错身从他旁边离开了。 55 “哥。” 赵相言在赵焺与他擦肩时抓住赵焺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把喉间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下去,让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常:“那时候我去你家问你为什么搬出去住,你说当然是因为讨厌我,后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和我拉开距离故意那么说的。现在呢哥?你也是为了什么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在赵相言的眼中,赵焺很少开玩笑,也几乎没有对他说过很重的话,这三个字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赵焺沉默平视前方,赵相言回头只能看到他哥的侧脸。 “哥,你说话啊……”赵焺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片凉,他还是没能抵得住翻涌而上的委屈,哭声再也压不住,低下头,抓着赵焺的手微微发抖,“我好难受啊哥……” 身体,心里,赵相言真觉得自己难受地快死了。 赵焺站在原地,听着寂静大厅里赵相言嘶哑的抽噎声,那种无助和难过仿佛一并传染给他,然后让他“病”得更重。赵相言从小到大的哭闹从没走过心,因为他有个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的哥哥。 可如今这天大的委屈是哥哥给的。 大厅转角处,章鹤靠墙摆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无奈叹了口气,接着听到一声惊呼。 “相言!” 从墙边走出来就看到赵焺抱着晕过去的赵相言,脸色极其难看。 “我都说了他还在发烧……”章鹤也不知道该劝什么,他自己都还处在被“失恋”的落寞中,实在分不出更多心力去安慰别人。 见到章鹤,赵焺猜应该是秦皓回来了。 从章鹤旁边经过赵焺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赵相言回病房了。 秦沛容赶过来时章鹤和赵焺像两尊凶神杵在床边,再次看到柯衍躺在病床上,秦沛容差点没站住。 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柯衍溺水的事,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而且气氛这么僵,她第一反应是感情纠纷。 情敌什么的…… 秦沛容的人生经历决定了她对情爱方面的事并不敏感,加上是同性,就有种难言的别扭。好在柯衍除了发烧昏迷之外没有别的问题,她看着床上脸颊泛红的儿子,又偷偷瞄了几眼面容严肃的两个男人,一筹莫展。 “赵总……”还有件事她放心不下,“你妈妈的事都怪我,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工资我不要了,就当赔给你们家,你能不能别怪柯衍?” 矮他许多的女人两手拢在胸前,卑微地求他,赵焺当然不会怪罪谁,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资格有情绪,床上的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的人生,方方面面,哪一处哪一刻敢轻易任性呢。 “我不会怪他,您别担心,我要去帮我妈办转院,柯衍醒了您先带他回家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把垂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后离开病房。入-裙叩)叩七一+灵'无吧吧"无九灵 医院是离墓地比较近的一家,赵焺在苏韶韵状况稳定后要转去市中心医院。秦皓见他回来第一时间汇报情况:“带走柯衍的人找到了,我排查过,不是业内相关的人,跟郭鸣义他们也没关系。” 秦皓递过来一张照片,赵焺对照片上的人没什么印象,但按照赵相言的说法,这个人貌似跟他有过关系。 “背景调查过吗?” “不太好查,他是外籍华裔,目前还没找到更多信息。” “他人呢?” “失踪了。” 赵焺眯着眼思索了一会,“继续查。他肯定还会找过来,派人保护好柯衍,把这张照片传出去,告诉下面的人,再遇到这个人,让他来见我。” 秦皓马上着手安排,特别是柯衍这一块,要是再出问题,赵焺非扒他层皮不可。 * 赵相言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光秃秃的天花板和浓重的消毒水味提醒他还在医院。 万幸没有引发肺炎,睡了一觉他精神基本恢复,只不过空荡荡的病房没有最想见的那个人,他恢复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一半,身体重重地倒了回去,将脸埋进枕头不愿见光。 哗啦一声门开了。 赵相言立马翻身坐起来,“哥——”虽然不该,但看到进来的人是秦沛容,他还是难掩失望。 秦沛容手里拎着保温桶,见他醒了,以为他喊的是“章鹤”,笑道:“他昨天在这陪你到后半夜,今早我让他回去休息了,你把午饭吃了,妈去给你办出院。” 秦沛容什么都没问他,把保温桶里的饭菜逐一摆开,又倒了碗汤,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将装保温桶的拎袋折叠整齐放在一边,拍拍手就要出去。 “妈。” 也许是秦沛容做这一切太过自然,也许是他终于向自己的遭遇妥协,又或许是海边那个人所说的话中,有那么一句他听进了心里——你不甘心当这个可怜女人的儿子。他相信秦沛容在墓地一定听到他喊得那声“妈”非同一般,所以这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多少有心虚之下弥补的成分。 他也知道不管赵焺说什么,他都回不去了,苏韶韵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死而复生。那个人有一点说对了,他至少不该再继续扰乱这一切,因为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苏阿姨也在那,我喜欢赵焺,所以想去看看赵叔叔,可能我对着赵叔叔叫‘爸’吓着她了。” 秦沛容从门口折回来,轻轻抱住他,“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心喜欢,妈一定支持你,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妈什么都不求。” 赵相言心生感慨,对他重活一次意味着什么有了无比坚定的认识—— 是成全赵焺无望的爱。 是慰藉苏韶韵丧子的痛。 是拯救秦沛容濒临绝望的苦。 他是柯衍,也不是柯衍,这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从此往后的人生。 * 周一他向学校请了病假去看苏韶韵。赵焺和秦皓都不在,苏韶韵依然没醒,他在床边静静陪了一个下午,晚饭的时候才离开。 昨天之后秦沛容似乎对他放心许多,虽然之前他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秦沛容,心里都少了份不安和压力,相处起来也变得轻松。 章鹤给他打了个电话不痛不痒问了几句,两人早晚要好好聊聊,章鹤在给他时间,因为知道他现在心思全在那一个人身上。 说实在的,赵焺“你不配”那三个字确实把他说怕了,他不会放弃赵焺,更不会去当什么乖弟弟,床都上过了,赵焺说这些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只是需要认真想想,赵焺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海边的事他都还没说,赵焺在意的是什么? 想来想去,虽然一万个不靠谱,但好像能找来聊聊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 * 萧立阳最近看了本耽美小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荡气回肠的感情看得他心潮澎湃,还掉了几滴泪。 周一本是修明最忙的一天,晚上在家一般也是工作到凌晨,结果萧立阳八九点就黏黏糊糊往他身上拱,硬是把人撩得放下工作差点在书房“办事”。 没办成的原因是有人按门铃。 萧立阳还没忘记上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是什么后果,怕修明再来顿狠的他遭不住,急忙挣脱怀抱跑去开门了。 修明顶着各种意义上的火气跟过来,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当即就想摔门。 “赵相言!”萧立阳睁着俩大眼睛直放光,修明纳闷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赵相言被他这一嗓子喊走了大半沉郁,然后注意到萧立阳敞开的前襟,偏白的皮肤上有浅淡的粉红,反应过来这两人开门前在做什么。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废话。” “没有。” 修明不可思议地看向萧立阳,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刚刚可是你招惹的我,说停就停,人干事? 奈何萧立阳一向不是能看懂他眼神的人,笑嘻嘻地像挖到了宝:“我就说他肯定会来还我钱!” 赵相言:“……我不是来还钱的。” 噗嗤一声,修明的嘲笑不加遮掩,收获萧立阳白眼一枚。 看这情形是没可能继续,修明懒得搭理他们,回房间继续工作去了。 进门后,萧立阳倒了杯水给他,屁股刚挨到沙发,小样儿噌一下跳上他的腿,萧立阳只好伺候主子似的撸它,随口说道:“你不会真的不还钱了吧,修明说你不还钱就肯定是骗子。” “谁说我不还,我这不正存着呢么。”赵相言戳了戳小样儿,小样儿似乎也能认出他,两次来都没挠他。 “那你来找我干嘛?” 赵相言瞅了瞅紧闭的书房门,确定修明应该听不到,逗弄着小样儿状若无意地说:“我跟我哥上床了。” 萧立阳愣了愣,“你哥?哪个你哥?” 赵相言撩起眼皮沉默,过了几秒。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小样儿吓得“嗷”一嗓子窜了出去。 56 说一遍赵相言还能假装无所谓,第二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毕竟爱上自己哥哥这种事不是常人所能接受。 “……”萧立阳手来回比划,“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萧立阳吸气,“你——” “你能不能尽快跳过消化阶段我有别的问题要问你。” 萧立阳吐气,“问吧。” 赵相言没想到他说话跟跳崖似的,反倒有些不适应,清清嗓子从头说起。 当这个世界认为你已经死去,即便你还活着,也依然孤独。 大概是身为赵相言的那一面总是要被遮掩,他和萧立阳讲述自己与赵焺之间的种种时,就像是潜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不在乎萧立阳怎么看待这样的感情,也不在乎萧立阳会不会嫌他啰嗦,甚至忽略了对方几次想要打断他问问题的举动,他只是想要找个人把憋在心里的那些属于赵相言的想法,情愫,感受统统说出来,他需要有人认真听他说,可是最该听他说的那个人说他不配。 “就是这样。”赵相言一次说了太多话,忽然停下来周围静得有点怪异,“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我哥不是这么善变的人。” “你哥好能忍啊……” “我这半天喉咙都冒烟了你能说点有用的吗?”赵相言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也彻底放下了谈论禁断之恋的难堪,豁出去了。 “我真的不明白,掰弯我这样的人还是他亲弟弟有多难他知不知道!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赵焺从小就疼他,以致于赵焺在他还发着烧的时候不顾及他的感受,就让他受不了了。 “难吗?” 赵相言瞪他,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冲击。 “我听下来,觉得他也没做什么,你自己就弯了啊。” 赵相言想要反驳,仔细一想,从他知道赵焺对他的心思后,他哥确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只是把爱他这件事从角落取出摊开在他面前,像一卷长长的情书,他读到最后一个字,便收到了全部的心意。 “你怎么还没走?” 萧立阳回头,修明一脸不满看着柯衍,这是要撵人了。 赵相言后悔自己刚才没用的说得太多,从萧立阳这什么都没听到,好歹几句安慰也行,他不想走。 “”你先睡吧,我再跟他聊会。” 萧立阳毫无所觉,修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后来,赵相言像空气一样眼睁睁看着萧立阳推着修明回房间,在里面腻歪了十多分钟才出来。 “修明这么快吗?”赵相言嫌被晾太久,故意冲着门提高音量:“小心肾亏!” “我只是问修明关于你哥哥的事。” 见萧立阳一本正经地解释,赵相言消停了,“问什么了?” “这个先不急,刚才被打断了。章鹤接到你哥的电话,他说很快去你的病房看你,但是却没去?” 赵相言点头,“章鹤说他电话里和后来不太一样。” “这中间没发生什么吗?” “没有,我发着烧又不会乱跑。” “那会不会他其实已经去过你的病房了?”追 ·文 2Յ呤б*久,2^Յ。久‘б “肯定不会,去了为什么不进来?” 几句下来,赵相言反应过来一个事,萧立阳虽然总是给人缺根弦的感觉,情商堪忧,但他可是能考上和修明一样的大学,他的智商从来都不低。 “会不会是你们说什么让他听到了?”萧立阳只是普通一问,赵相言飞速回忆起来。 他一边想一边念叨:“我们说了那么多,哪句戳他痛处了?他痛处是什么?” 萧立阳抱着靠枕歪起脑袋,“是你吧。” 赵相言紧抿着嘴,心里有许多不确定,只好把自己和章鹤聊过的内容说了个大概,萧立阳默默听着。 能想起来的差不多都说了,赵相言似乎已经提不起更多心力去分析,揣摩一个人心里想什么真是太难了,都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他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没哪个姑娘比他哥这个大男人的心思还难猜。 “你说你活不活无所谓。”萧立阳抓住关键,对‘自杀’这个概念十分敏感,“你这句话要是真的被他听到了,那确实很残忍。” 赵相言试图解释,他有很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辩解,他又不是真的想死,但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对死活无所谓,就是对他无所谓。” “当然不是!我不知道他在门口啊!”赵相言已经可以确定赵焺确实是听到他说了什么才改变了想法。 “所以他更认为你说的是真心话。” “这——”赵相言心急如焚,又知道没有向萧立阳解释的必要。 “我要是他,我都要PTSD了。”萧立阳眼皮垂下来,他很少对别人的事动真感情,但却真的觉得赵焺有点可怜。 “活着的人最辛苦,赵焺尤其是。我记得你拜托修明约他回国见面那次,修明什么复杂的理由都没编,真的只说了一句和你有关,他就连夜搭飞机飞回来了。他以为你留了什么话,就为了这句可能跟他毫不相干的话,他也毫不犹豫赶回来。可想而知他知道你活着该多开心。赵相言,这和我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相言听得心惊胆战,被最后这句暂缓了惊惧的心情。 “我躺在医院的时候,修明尚且还有机会祈祷我活着,你是真的死了。” 赵相言明白他的意思,绝望后生出的希望何等珍贵。 “我以前就很羡慕你,有很好的的家庭,性格又好,从你身上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是个人都愿意跟你做朋友。你没有失去过,不理解这种苦。你刚才说你哥的心脏有问题,据我所知室颤严重的话需要定期去除颤,如果真是如此,要是你哥说无所谓,心脏随他去,死就死吧,你会怎么样呢?” 赵相言一百个不答应,而且只是想想就愤怒。 “海边那个人说你哥无数次想自杀,但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坚持呢?死了最轻松不是吗?” “因为他在乎你们的妈妈。” 赵相言感受到迟来的痛。 萧立阳放松身体向后靠着沙发,“所以他觉得你完全不在乎他。” “不是……”赵相言已经说不出话,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他是真的不知道赵焺会听到自己这番话,可能说他没错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考虑过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赵焺会怎么样吗? 萧立阳说的没错,这话在赵焺听来太残忍了。他确实“配不上”赵焺给他的爱。 “但是吧……修明以前跟我说你们兄弟差别很大,可我觉得你们俩矫情起来明明一模一样,都好作啊。” “不是,你说谁??你说我们作???”赵相言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心里的憋闷和酸痛被萧立阳一句话冲散了。 “对啊,白捡一条命就别折腾了吧,钻被窝偷着乐还来不及呢。”说完打了个哈欠,硬是把赵相言的后话都给堵了回去。 最终,赵相言还是被撵出来的,因为修明压根没睡,忍无可忍,估计是等着萧立阳做睡前运动呢。 离开萧立阳家,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赵相言觉得人清醒了不少。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现在冲去赵焺面前承认错误于事无补,别说赵焺不会信,他自己也不见得真的只是嘴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赵焺介意什么,那就好办了,时间问题而已。 他掏出手机给赵焺发了条再正常不过的短信:我白天要上课,妈如果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对面秒回:嗯。 哟,这是对着他的聊天框发呆呢吧。赵相言忽然有点得意,配不上?那我努力努力配得上不就行了。 * 苏韶韵比预期醒来的要早,外伤恢复得还不错,精神状态也还行,就是对摔伤前片刻的记忆比较零散,医生说这只是临时的,顶多一个月就能恢复,不用担心。 赵焺将苏韶韵接回家,又请了专业的护工来家里照料,加上秦沛容,这个家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护工只有白天在,晚上还是秦沛容,她原本就心细又周到,出了这次的事之后,更加小心谨慎,弄得苏韶韵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焺按约定给赵相言发了条消息说苏韶韵已经出院,让他空了可以随时过来。 再过几天就是寒假,别的高三生不管成绩好赖这种时候都在学校上延点自习,只有赵相言,下午放学就跑没了影,班主任不敢管也没必要管,因为赵相言已经用数次考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不但没有作弊,而且可能是本校数年来唯一一个考入名校的学生,这会成为燕礼中学口碑风向转变的关键,得亏他不是无法无天的类型,不然学校还不知道要怎么惯着他。 赵相言踩着饭点进门,先往里面一瞅,赵焺在家,很好。只不过他一进门赵焺就回房间,赵相言从那抹身影上捕捉到了他哥的不同——赵焺好久没戴过眼镜了。 不过几个月,饭桌上同样的四个人,气氛却完全不同。苏韶韵和赵焺之间话虽然不多但气氛缓和不少,家里就这么点人,也无所谓什么餐桌礼仪,秦沛容盛汤,夹菜外加自我点评好不热闹,只有赵焺和赵相言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赵焺默默吃饭,慢条斯理的,赵相言以前不常盯着他哥看,这么一看总觉得越看越喜欢,尤其是赵焺戴上眼镜后,仿佛时光倒流,哥哥还是从前那个哥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纯属个人猜测,赵焺似乎只有在当他是弟弟的时候才戴眼镜?不过这都不影响他对着赵焺犯花痴。 米饭中间被他戳了个窟窿,菜也没吃几口。镜片遮住了赵焺的视线,直到赵焺抬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饭后秦沛容忙活完给苏韶韵端来药,苏韶韵逐一服下后,让她赶快坐下歇歇。结果没一会赵焺把秦沛容单独叫走后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沛容就下楼去了。 赵相言莫名看向门口,身后赵焺居然主动跟他说话:“柯衍,你过来。” 客厅中央,苏韶韵看一眼赵焺,又望向他。赵相言过去坐下,赵焺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他旁边,开口道:“妈,有件事我今天想跟您说一下。” 赵相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这件事听上去非常让人难以接受,但这确实是事实,柯衍他其实是唔——” 后面的内容被一个吻撞没了。赵焺唇上两片柔软,身体被扑得后仰,原地愣住。 赵相言揪着他哥的衣领加深这个吻,生怕苏韶韵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果然苏韶韵小小的惊呼一声,但听上去并不像是厌恶。 一吻结束,赵相言狡黠地冲赵焺眨了眨眼,转过去对苏韶韵说:“是赵焺的男朋友。” 他用了个甩不开的姿势紧紧攀住赵焺的胳膊,笑得极为灿烂:“阿姨,我超爱他的,您上次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吗,我当时不敢承认,现在我必须要面对自己的心。我爱死赵焺了,没有他我的天是灰的,空气是苦的,度秒如年!我知道现在的我还配不上他,但他已经答应给我机会,我会努力的。既然您上次也看出我的心思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我就先改口了,妈!您就答应让我们在一起吧!” 不要脸的感觉可真好啊!赵相言心想。 57 赵相言抱得那叫一个紧,在赵焺第三次试图把手抽出来的时候,赵相言咬牙切齿瞪着他,用眼神威胁:你老实点,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这张脸真不太适合摆出这种凶巴巴的表情,赵焺别开眼,再一用力,挣脱开束缚起身回房间去了。 赵相言想跟过去,余光瞥见苏韶韵还惊讶地捂着嘴,只好放下抬了一半的屁股,笑着跟苏韶韵解释:“一时激动,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阿姨,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从小就喜欢。 叫出“阿姨”这两个字总让他觉得彻底放开了什么,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人总要做出选择,更何况摆在他面前的两个选项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无法共存。 不过没关系,他对苏韶韵的爱一点不会少,而且谁让他哥难哄呢。 苏韶韵缓缓把手放下,她只是惊讶于柯衍的大胆,至于两个人的关系,以她这段日子对赵焺的态度,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说什么,就算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南星怎么样她不在乎,她的心结注定要成为伤疤一辈子都好不了,如果赵焺能够逐渐“痊愈”,未尝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她对柯衍的印象很好,很亲切,如果有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多少是些安慰。赵焺从有了弟弟开始就不再向父母撒娇,苏韶韵私心里明白,她和赵康成虽然乐得见赵焺认真教导赵相言,但他们对赵相言过多的疼爱也是因为赵焺并没有给他们多少这样的机会。 “额……我陪您出去转转?”赵相言怕她接受不了胡思乱想,打算多跟她聊聊。 “不了,我今天想早点休息,你妈妈也忙了一天,客房你自己收拾可以吗?” “啊? 啊……”赵相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状况。 “至于你和赵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说完,苏韶韵浅浅笑了一下回房去了。 秦沛容没过多久从外面回来,听到门响,又马不停蹄去伺候苏韶韵洗漱睡觉,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就剩他一人,周围一静下来,心也跟着往下沉。 赵焺这是打算不留退路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可能吗? 虽然被他阻止了,但一想到赵焺是真的打算放弃,他就难过地胸口发闷,转而又想,赵焺在病房门口听到他那番话时,大概只会更难受。 远一点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关紧,能听到里面秦沛容小声说着什么,估计又是和他有关。倒是距离他更近的赵焺的房间里面什么声音都没,现在才八点多,总不至于已经睡了。 他放松全身靠着沙发,仰起脸对天花板吁了口气,起身去敲赵焺的房门。 连着敲了几下都没反应,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好作罢,找到客房,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床铺。等秦沛容过来看他的时候,他被子都还没套好。 秦沛容做事麻利,见不得他干活磨磨唧唧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被子三下五除二套好,左看看他又看看他,赵相言叹气:“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真要跟他好啊?你之前不是说分了吗?” 要不是秦沛容人老实,早就对他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破口大骂了,在旁人眼里,他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亲,哪个做家长的受得了。 赵相言也很无奈,这次用上两百分的诚意保证:“妈,我跟赵焺确实犹豫过,分开过,但跟章鹤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次不会再变了,如果我努力过他还是我不要,那我……” 他忽然没了下文,如果赵焺始终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该怎么办?与其说他想不出,不如说是没敢想。 “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苏阿姨说让你们自己定,我要是提意见显得我看不上赵先生似的。”言下之意,赵焺配你,绰绰有余。 等秦沛容走了,赵相言盯着崭新的被子发起了呆,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里,然后这问题像无底洞一样将他吸了进去,没个头。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这人从小没什么耐心,多一秒他都等不了。 过了几分钟,秦沛容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赵相言厚着脸皮说:“妈,我刚不小心把水撒床上了,那床没法睡了。” “重拿一床被子不就完了。”秦沛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 “床垫也湿了一大片,真没法睡。” “那你要回家?” “不不,我去赵焺那屋睡吧,您是不是有备用钥匙,我刚敲门没反应,估计他已经睡了,叫醒他不太好,我就悄悄进去找个地儿凑活一晚上得了。” 秦沛容再怎么保守,也好歹活这么大岁数,当即冲过来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这可是在别人家!你胆子这么大呢!你们俩还没好上呢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不害臊了!” 这话对也不对,俩大男人睡一块是没啥,但谁让他刚刚才表完态,自己是何居心简直昭然若揭。 “拜托了拜托了,妈……”他这还是头一回跟秦沛容撒娇,秦沛容一上头,埋怨归埋怨,还是给他拿备用钥匙去了。⒬!⒰⒩2:306[玖2{3玖[6\ “你可别胡来啊!”给他钥匙的时候秦沛容警告他。她也不想想,就自己儿子这身板,有什么能耐胡来。 * 冬天晚上九点像深夜,等人声一落,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赵相言洗漱完毕,贴着赵焺的房门先听了听,接着转动钥匙轻轻推开房门,里面漆黑一片。他提前关了外间的顶灯,只借着一点地灯的光线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等他蹑手蹑脚把门关上后,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哥?”他轻轻叫道,“赵焺?” 真睡着了?睡这么早?哪有一点总裁该有的样子!不过正好,省得他哥醒着把他轰出去。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把鞋脱在门边,做贼似的爬上了赵焺的床。赵焺一个人睡在当中,背对着他,两侧留给他的地方都不大,他只能勉强蹭个边,几乎贴着赵焺温热的背。 赵相言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衣服点在赵焺弓起的背上,沿着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逐个往下,从碰,变成摸,到腰际的时候,他胆子更大,索性手脚并用像树袋熊一样缠住赵焺。 “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吓了他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往后缩,眼瞅着就要跌下床沿,被赵焺反手拽了回来,彻底成了紧贴的姿势。 赵相言顺杆爬,抱着他哥干脆不撒手了,用鼻尖蹭赵焺的后颈,嘿嘿傻笑了两声,“哥你没睡呀?你往那边去点,不然我又要掉下去了。” 似乎知道他这耍赖的性子多说无益,赵焺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赵相言就牛皮糖一样粘在他后背被拖着挪动。 既然没睡,赵相言可有事儿干了。他换了个姿势,自言自语起来。 “哥,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我气。” 赵焺依然沉默,但赵相言知道他哥清醒得很。 “那天你是不是在病房门口听到我说的话了?” 虽然他没指望赵焺回答,但他还是抬起身子去看赵焺的脸,发现赵焺闭着眼,于是躺回去继续,“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我承认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 他感觉赵焺似乎动了一下,赶紧解释:“萧立阳说我不在乎你所以才那么说,可是如果我不在乎你,我干嘛要因为章鹤的威胁跟你分手呢?” “你说我配不上你,对,我是做得不够好,但我敢保证我绝对是所有配不上你的人里面最配得上你的,反正你别想甩了我。” 说着他又紧了紧箍着赵焺腰的手臂,怕他哥跑了似的。 “就当是我上瘾了吧,没人比你更爱我了哥,我不是现在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最爱训我的是我哥,最疼我的也是我哥,说实在的,就算上辈子你把我拐上床,我最后肯定也会妥协的,就是爸妈那边不太好交待……” 越说越离谱,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皮开始打架。 “还有啊,你……约过多少人啊……他们、他们会不会一个个都找上门,找你的麻烦……” “哥……你就原谅我吧……” 这之后赵相言彻底没了声音,不一会鼻息响起,竟然睡着了。 道歉、解释、告白,这三件事哪一件能那么催眠!毫无诚意! 赵焺叹了口气,掰开他的手,也没见这人醒过来,于是翻了个身看着这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心里默念:“我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不原谅你,我只是……害怕。” 一夜无梦。 赵相言醒来时快九点,全家人都不在,打了电话才知道秦沛容陪苏韶韵散步去了,赵焺自然是去工作。 班主任发消息问他怎么没去上课,没有下文也没有电话,想必是赵焺或者秦沛容帮他请了假。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去学校的时候已经上午 第四节课,他从后门猫腰溜进去,结果还是享受了全班人包括老师在内的注目礼,索性大喇喇往位子上一坐,随手捡起本书翻看起来。 中午吃饭,王猛特意找上他问他怎么没来,还有前几天也请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没听着似的,心不在焉在饭菜里挑挑拣拣就是不吃,王猛偷偷顺走他一个鸡腿。 赵相言反复思考昨晚自己说的话,赵焺听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不过他反思了一下,自己不记得说到哪句睡着,确实显得有点散漫。但就算不原谅,也不至于冷暴力吧。 “你不吃下午别喊饿。”王猛擦擦嘴,准备端盘子走人。 “哎。” “干嘛?” “帮我个忙呗。” 王猛重新坐下,看他不怀好意的样子,感觉不妙,“什么忙?” 赵相言凑过去快速耳语几句,王猛立刻躲远,“我不干!” “你都把我鸡腿吃了你不能不干。” 王猛气结,只好闷闷地抱怨,“鸡腿才几个钱,你这不是让我送人头么,太坑了,真不能去。” “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演个戏传个话而已,有我呢你怕什么。” 知道柯衍开口他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迫于柯衍的“淫威”,他只好答应。 * 一周后,寒假第一天的傍晚,王猛杵在南星总部大楼下面徘徊了一个多小时,死活不敢进去。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又默念了一百遍柯衍不是个东西之后,刚迈开步子准备进去,赵焺从里面出来了,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堆人。 死就死吧!他脑子一热冲了上去,旁边有人伸手将他拦在安全距离之外,他怕是脑子都给冻成硬的不会思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道:“赵总,柯衍在酒吧被人下药带走了!” 58 秦皓脸都绿了,今天来的是一个国家级政府项目团队,跟郭鸣义抢饭碗这次南星借了政府的力,因此外省这个项目政府指明要南星来接,跟政府合作有利有弊,亏是绝对不会亏,但坏处就是非常注重企业形象和口碑,起码项目期间不能出岔子。 在场没人听得懂王猛说什么,都一脸疑惑。 好在几个领导已经先行离开,跟着赵焺的是同行的工作人员,秦皓给王猛使了个眼色,王猛自然是看不懂的,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真的,刚才我俩去酒吧,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他人就没了,一问是喝醉被人带走了。” “秦皓,你先带他们过去,我晚几分钟到。” 赵焺看上去并不紧张,就连秦皓也完全没把王猛说的话当回事。废话,上次那件事之后,赵焺花了大价钱请人保护柯衍,有任何状况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更别说王猛这蹩脚的演技,连秦皓都骗不过。 王猛不知道自己成功没有,反正他照柯衍说的做了,后面怎么样他也管不着。先前有传言柯衍跟南星的总裁有关系,他以为只是学校里那帮人欺负柯衍欺负惯了瞎编,看来不完全是编的,只不过跟他没关系,他也不在乎。 秦皓只得跟周围几人简单解释后,赵焺点头示意让大家先离开。 等人走完,赵焺再看过来的时候,王猛就有点遭不住想跑。一转头被赵焺叫住:“他人呢?” 王猛顺嘴答道:“就我们学校一站地铁那有个酒吧,半杯。” “你不是说他被人带走了?还在酒吧?” “哦对,被、被一个男的带走了……” “带去哪了?”赵焺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杯这种清净点的酒吧也就刚营业没多久。 赵焺的语气明明很平淡,王猛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刑讯逼供,“……不知道。” “那你来找我是打算让我做什么?” 王猛彻底卡壳,“我……我……”他连着我了半天,最后苦着脸憋出来一句:“我能走吗?” “可以,说真话就能走,给你十秒。” 王猛深吸一口气:“柯衍在半杯旁边的酒店开了房间房间号是1633他说我跟你说他被下药的话你肯定会去,去不去随便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走了!” 说完撒腿就跑,背影很快消失在赵焺视野中。赵焺打了个电话:“保障好他的安全,他玩够了自己会回去,别被他注意。” 秦皓刚才把车开走了,赵焺挂掉电话去车库又开了辆车出来,汇入车流,驶向和半杯完全相反的方向。 * 接到王猛电话的时候赵相言正犹豫着一会该用什么姿势躺在床上比较像被人暗算的样子。 王猛说一半瞒一半,赵相言以为他话传到了,还安慰他说你看这不是挺容易的。至于后半段,王猛选择性失忆,反正寒假他能躲柯衍一个月,他就不信等开了学柯衍还能为这事儿找他算账,干脆直接拉黑,就说自己点错了。 于是,赵相言以为赵焺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开始构思这场戏要怎么演,才能把赵焺留下来,让他不再拒绝自己。 他把房间的光线调暗,扯乱身上的衣服,往胸前撒了点酒,撒完觉得不满意,又把特意带来的香水喷在身上,盖住了酒气。香水只剩下半瓶,他还挺舍不得。 等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床上打算好好盘算一下台词,又在脑中上演了一百八十种可能性,他知道赵焺可能进门就知道自己被骗了,所以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动用点武力……但他又打不过他哥,以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要不真的弄点药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赵相言想起看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可赵焺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能主动打电话去问,王猛关机,他又不敢走,怕赵焺随时会来。心情一下被搅乱,赵相言百无聊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 秦皓从后视镜观察赵焺的状态。赵焺酒量很好,也几乎不会让自己喝醉。保持清醒是他对赵焺非常佩服的一点,比如半夜忽然被电话叫醒能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出席各种宴会酒局游刃有余从不让自己被动,今天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说醉好像也没到,但闭眼蹙眉的样子大概是不太舒服。 停车的空档,秦皓替他拿了瓶水,赵焺捏了捏眉心接过来,正要拧开瓶盖,忽然想起什么,问:“柯衍回去了没?” 身为总助,无时无刻预测老板的问题是必备技能之一,秦皓自然是随时关注柯衍的状况,让对方每隔半小时跟他汇报一次,回答道:“还在酒店,没出来过。” 后排安静了几秒,车子再次发动时,赵焺说:“过去看看。” * 赵相言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沉,门一响他就睁开了眼,带进来的冷风更是让他瞬间清醒,他第一反应是哪个孙子有他的房间卡,很快反应过来是他留的门。 他趴在床上没动,外面走廊的光线只够照亮门厅一小块地方,赵相言的角度刚能看到被门划开的那一片扇形区域,上面踩着一双深棕色单排扣皮鞋,价值不菲。 赵焺来了。 还没看到脸,赵相言就知道是他哥。鞋面停在门口没有动,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让赵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薄薄的身板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他假装自己听到门声模糊地反应,一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一边低低呻吟了一声,这一声沙哑又隐忍,他自己都听得脸红,身体重新跌回去,一副无力的样子。 赵焺将门轻轻合上,缓缓迈步进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赵相言的心上——该死的,什么时候赵焺的一双鞋也让他变得兴奋了。 他干脆闭上眼将脸埋进被子,听到赵焺越走越近,还没到床边就停下,然后调转方向,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群七一"灵伍吧^吧\伍;玖灵· 这是什么操作??? 赵相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动还是不该动,该出声还是该装死。就算赵焺识破了他的谎言,为什么不直接戳穿他,或者干脆离开? 两个人陷入一种奇妙的默契,直到赵相言连赵焺每一下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再也装不下去了,翻身跪坐起来,在漆黑的房间里只能隐约找到赵焺的轮廓。 “醒了?” 赵焺一如既往淡定,听得赵相言十分火大,迅速跳下床,摸黑也能准确揪住赵焺的衣领,两腿分开直接坐上赵焺的大腿,明明看不见,却还居高临下的捧住赵焺的脸,却只有徒劳的呼吸声,说不出话来。 赵焺等他冷静一会,轻拍他的后腰,“醒了就穿衣服回去。” “心脏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相言伸长手摸到床头开关按量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照亮这个角落,赵焺好看的眉眼也被光线勾勒得一清二楚,赵相言心动不已。 这个问题不仅让赵焺沉默,甚至没有半点想要解释或者说谎的意思,干脆别开脸看向一侧,接着赵相言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捏着赵焺的下巴将赵焺的脸掰过来,活像个调戏姑娘的臭流氓。 赵焺拧眉看着他,懒得跟他计较。 赵相言余光瞥到床头被他用掉一半的红酒,二话不说捞过来猛灌几口,没有咽下,含在嘴里,低头吻住赵焺的嘴。 既然说话没用,那就来点有用的。 赵焺的唇上一凉,微涩的葡萄酒液涌入口腔,更多顺着嘴角溢出来,又沿着仰起的脖颈蜿蜒出几条红色的线,流进衬衫领口。 红酒和香水的味道彼此纠缠,赵相言觉得自己怕是要疯了。 59 赵焺被动承受这个吻,身形稳得就像他毫无感觉一样。 如果不是下面被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赵相言会以为自己在赵焺眼里就是个笑话。尤其是那副眼镜遮掩掉赵焺部分情绪,他不满意得很,当即就给摘了。他空出一只手摸上赵焺腿间,感受那团蓬勃硬物在他手中又胀大了几分,心满意足地舔过赵焺的嘴唇,然后退开。 “都这样了哥,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他又凑近赵焺的耳边,“你想要我。” 赵焺目光深沉,终于开口:“爱你,想要你,在一起。这是三件事。” 赵相言心头冒出一股火,赵焺说的是没错,可就是因为没错,赵相言才生气。 两人保持着抱坐的姿势,看上去十分亲密,实则各自的脑海里都有自己一番想法。赵相言嗤笑一声说:“我要是天天跟你眼前晃,你能忍得住?” 赵焺沉默,赵相言很快明白过来,他重生以前,赵焺可是一直这么忍过来的。 “那是你当初躲着我,现在想都别想。” 赵相言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刚解第一颗,就被赵焺握住手,不但如此,赵焺将他的手松开,把散开的纽扣又一粒一粒给他系了回去。赵相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动作,再一次觉得赵焺是个怪物。 看来不来点狠的,他哥是不会现原形了。 赵相言任由自己的衣服被系好,赵焺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赵相言眉眼低垂,睫毛轻颤,看不出情绪的真假。 “哥。” 赵焺的心像被羽毛扫过,每次赵相言叫他,他都上瘾一样想多听几声。 “你真不要我了?”没等赵焺回答,赵相言就抱住他将下巴枕在他肩上,继续说道:“那天你说什么来着?章鹤不错?他是挺不错的,人又好,又有本事,对我也挺关心照顾,以前虽然是冲着柯衍,但后来他知道我不是柯衍,最终也没把我怎么样……” 赵焺的手不知不觉搭上他的背,形成一个单手环抱的姿势。 “你原本是喜欢女孩子的。” 赵相言斜睨了一眼他哥的后脑勺,“是啊,可我已经被你掰弯了。” 背后的手指轻轻蜷起,赵焺没说话。 赵相言勾起嘴角,开始上正菜:“我才刚认清自己的感情就被你推开,我真的很难受,但我从以前就始终在无形地逼你,逼得你无路可走,所以我愿意按照你说的做,就像你愿意跟我分手一样。只是……” 他将赵焺抱得更紧,像是在做临别前最后的挽留。 “我会跟他拥抱,接吻,上床,他好几次都想来真的,也许我们在一起会是不错的体验,你也说了,我这张脸……让他爱上我很容易的,说不定比让你妥协容易多了,而且我愿意填补章鹤心里的空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挤在赵焺怀里像是万分不舍,嘴唇轻轻擦过赵焺的脖子,再说出口的话暧昧又挑逗,“他会狠狠地操我,他要是不喜欢戴套,可能还会射在我的身体里。床上,车上,他的办公室……你舍得让他操我吗?” 每一个字都在赵焺脑海中形成无比清晰的画面,当初那句话有多违心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感觉就像被养大的小崽子反咬了一口,里外都疼。 赵相言抓住背后赵焺的手往下,隔着薄薄的裤子往臀缝中间的凹陷按了按,“哥,你能想象别人插进来操我,让我高潮吗?”他亲吻赵焺的下巴,抬起头对上赵焺似有万千情绪的双眼,一边从他身上退下来,一边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真当你不介意了唔——!” 赵焺一把将人拽得狠狠撞进他的怀里。刚才还叭叭说个不停的嘴被赵焺死死咬住,吮吻间含糊说了一句:“这可是你自找的。” 赵相言呼吸一乱,下意识想要挣脱,赵焺非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搂紧他从后腰摸进裤子,使劲拧了一下他的屁股。赵相言疼得别开脸嗷嗷叫,揉着屁股瞪赵焺。什么旖旎都给疼没了。 赵焺按住他的后颈又把人勾过来吻住,另一只手将裤子连同内裤退到大腿根,往下一摸,两瓣屁股中间竟然是湿的。 赵焺立刻觉得不对,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检查,触感明显有问题。 “赵相言!” 赵相言一个激灵,他哥叫他大名准没好事。 “你真给自己下药?!” 赵焺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他真想挖开赵相言的脑子看看,看看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赵焺直接抱着他站起来,原本是想把他放下,结果被赵相言手脚缠住,干脆带人进了浴室。 没等赵相言解释,裤子就被彻底拽掉。赵焺打开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铁青着脸把赵相言推进淋浴间,将淋浴头调成水压偏大的单股水柱,掰开赵相言的屁股就往里面冲。 “啊啊——!”赵相言哪经历过这个,叫唤着往旁边躲,赶忙解释:“哥!哥、你别,你听我说!那是让肌肉松弛的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实点!” 赵相言觉得自己被一个花洒强奸了,赵焺将他箍在墙面与自己之间,花洒紧紧贴着后穴,水流冲进去又被赵焺用手指在里面认真清洗。 水溅湿了赵焺昂贵的衬衫和西裤,那双穿在他哥脚上性感得要命的皮鞋也泡了水。赵相言看出他哥是真生气,立刻服软:“哥,我真没干什么,药是医生给开的,对身体没害处。”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赵焺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总算没那么紧张。 听到赵焺语气放缓,赵相言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趁机蹬鼻子上脸,转过去搂住他哥的脖子半挂在人身上撒娇:“哥,我们继续……” 赵焺关掉水,把花洒放回去,脸色还是很难看,完全没有要继续的样子。 赵相言心知这一出让他哥刚才好不容被激起的情欲消退大半,于是抢先一步拦在赵焺面前,视线不客气地往下瞅,“哥,有人给你口过吗?” 不等赵焺回答,他就矮下身去解赵焺的裤子,被赵焺掐着胳膊拎起来,“你——!” 赵相言看得出,他哥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他逐步击溃,心墙正在瓦解。赵相言乘胜追击,几乎用一句话就俘获了赵焺的理智。 “哥,我想帮你口。” 这次赵焺没有拒绝。他看着赵相言缓缓蹲下去,视线始终和他相缠。解开紧绷的西裤,他半软的阴茎就重新勃起,从内裤边缘戳出一截。 夸出去的海口自己得收,赵相言从没干过这事儿,也就是这几天恶补了一些更具体的知识,紧张盖过羞耻。当他哥那玩意儿大喇喇竖在他眼前时,赵相言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么粗的东西当初是怎么捅进他屁股的。 他轻轻握住,余光里赵焺大腿根部的肌肉动了动,腰腹也跟着绷紧,心里早已是脱缰的野马,嘴上却还在做虚伪的坚持:“相言……” 赵相言张嘴含住顶端,上方传来一声吐息。 龟头填满了他大半个口腔,每多吞一点,他的嘴就要张得更大,直到抵进喉咙引得他生理性想要干呕,条件反射要往外拔,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按住,迫使他停在原处,而后赵焺揪着他的头发向后撤出一截,又缓缓顶回去。 赵相言没想到会这么难受,眼角都是红的,从下往上仰望着赵焺,被赵焺的眼神牢牢扣住心魂。 他知道赵焺一定爽到了。 被欲望控制的赵焺简直迷死人,不对,是被他控制。赵相言握住阴茎根部,开始缓慢吞吐,随着他的节奏,赵焺的呼吸逐渐变重。努力不挺腰抽插需要极大的忍耐力。 “相言……用舌头。” 赵焺干脆仰起头闭上眼,他怕再看下去,口交就变成口爆了。 赵相言听话地卷动舌尖,顺着茎身上的青筋舔弄,将他哥的龟头吸了个遍,毕竟他自己也有同样的东西,到后来已经完全掌握精髓,无师自通。 猛顶几下之后,赵焺将赵相言拉起来翻了个身趴在墙上。赵相言蹲久了腿麻,站不住要倒,被赵焺拦腰贴紧。 刚才进来他就闻到赵焺身上的酒味,然而赵焺的醉意仿佛姗姗来迟,急不可耐地吮咬他的脖子,肩膀,连他的衣服都来不及脱,手顺着下摆摸进来,碰到胸前的两点,轻轻揉搓,赵相言溢出的呻吟声对赵焺来说无异于催情药。 湿滑的阴茎嵌在臀缝里,药效还在,后穴根本不用额外做扩张,赵焺用手指粗暴地搅了两下,扶着自己的阴茎破开褶皱一入到底。 他偏偏同时捂住了赵相言的嘴,让赵相言发不出除了呜咽以外的声音,这样身体的反应就会更强烈,在他怀里抖个不停。明明不是第一次做,两人却都情难自控。 冰凉的皮带扣蹭到赵相言的皮肤,他勉强向后一摸,赵焺裤子都没脱就进来了。 赵焺在深处顶弄一阵,忽然停下来低语,嗓音沙哑性感:“你十七岁的时候我就想对你做这种事。” “赵相言,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那副赵相言曾经看着脸红又难堪的画中场景与眼前的现实重合,一切就像是一场奇妙的预言,冥冥之中有什么操控着赵焺的手,替他们提前画下交缠的身影。 “哥,别放弃好不好?” 赵焺没有回答,握着他的腰开始快速顶撞,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将他的身体填满,再整根抽出,然后重新顶进去。 心理上的快感大于身体,赵相言想看着他哥的脸,于是断断续续叫停:“等、等一下,哥……” 赵焺停下动作退出来,赵相言刚一转身就被他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两条腿被左右分开到一个羞耻的角度,后穴一览无遗,被操得又红又软,一开一合像是毫不满足等着赵焺来喂。 赵焺从不夸赞他的身体,不是不美也不是因为介意,而是他喜欢的一直都是赵相言,无论赵相言套了张什么皮,他都会义无反顾为这个人着迷。 “你是不是在想……”赵相言总喜欢在他哥的雷区上蹦跶,“如果别人操进来啊啊——”这下顶到了敏感点,赵相言全身过电似的,脚趾都蜷了起来。上次那句“操死我”就是这种感觉下情不自禁喊出来的。 “我真是把你惯坏了,小时候欠揍,长大了欠操。” 赵相言两条细白的长腿搭在赵焺手肘,整个身体毫无保留向赵焺打开,挺翘的阴茎一抖一抖,是快要射精的前兆。他摸到两人相连接的部位,身体向后靠着墙,半眯着眼斜睨着赵焺。 “对,我就是欠操,只给哥哥操。” 60 “对,我就是欠操,只给哥哥操。” 体内的东西又胀大几分,显然比它面不改色的主人要诚实多了。 赵焺是真有点遭不住,这样的赵相言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主动又热情,上赶着让他操,而且因为药物的关系不怎么疼,这家伙更放肆。扣裙贰]三O六九=贰,三=九?六:追更本文 稍微平复心情后,赵焺没有继续动作,而是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本是一句关心,赵相言非但不知好歹,还主动扭了扭腰说:“你怎么这么啰嗦,不行让我来。”他想得简单,单纯想用一场毫无保留足够尽兴的性爱留住赵焺,这算不算目的不纯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后半夜赵焺让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什么叫“行”。 从浴室到床上,赵相言后悔自己说的那句话。上一次赵焺还算有节制,时刻注意他的状态,怕弄伤他弄疼他,这次他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泡软和了送到赵焺面前,还不怕死地放狠话,赵焺后半夜连句话都不跟他说了,干得他连哭带喊最后甚至开始骂人。 “操!赵焺你是狗吗你一辈子没做过爱吗,啊啊你轻点!” 他骂他的,他哥充耳不闻,一下比一下狠,反正他用了药确实肌肉弹性变好,不会受伤。 说得太多了,赵焺就会吻他,往往这个时候他会无比安静顺从,赵焺会短暂地停下,给他一刻的温存。 然后就是更加猛烈地撞击。 赵相言心有感慨,还好他重生之后注重身体锻炼,不然被他哥这么日,怕是要被日死在床上。 头一回赵焺是体外射精,第二次赵焺紧紧箍着他毫不犹豫射在他的身体里,赵相言浑身散了架似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有心思问:“喂……你是不是在报复我说那句话?” 赵焺沉默地搂着他,贴着他的脊背亲吻,粗重的喘息尽数渗入他的皮肤,唤醒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回应赵焺给予它们的爱。 “哪句?” 这人终于舍得开口了,赵相言动了动酸痛的身体,“你先拔出去。” “就这么说。” 床单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沾满了各种体液,赵相言射一次就挪一个地方,想换一个他哥又完全不给他机会,这下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这床还能睡人吗,难受死了!” “谁让你尿床。” “别、说、这、个!”赵相言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又累又困完全动弹不了,他是真的会跳起来揍人。在他贫瘠的认知里,男人被操射已经是他的接受极限,被操尿真的让他觉得尊严受辱。 他是为了赵焺妥协很多,做爱也无所谓上下,但今天赵焺绝对突破了他各方面的底线。 “哥……你以前跟别人也这样吗?”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话题能让赵焺冷静下来,毕竟这可能是他哥理亏的地方。 “你下次要是再这么胡来,我一样不会放过你。”赵焺答非所问,终于松开手从他身体里退了出去。 热液难堪地往外涌,赵相言心里不忿,追问道:“你每次也干得他们下不了床吗?”他心知赵焺对那些人没有感情,所以并不在乎,但他就想知道赵焺在这件事上吃瘪后的反应。 赵焺从床的另一侧绕过来站在他面前,赵相言勉强坐起来伸出双手,是一个求抱的姿势。 “你就那么想听我跟别人干这档子事?” 赵相言敏感地察觉到赵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立刻否认:“当然不是,你要是跟别人也这样,几吨醋都不够我吃的。” “那就别问。”赵焺将他抱了起来。 “卧槽!”赵相言惊呼。 “怎么了?”赵焺紧张地在他身上检查,以为真弄伤了他。 “流下来了……这感觉好奇怪。”他用手捂住自己后面,催促道:“快走快走,你不戴套就算了,射这么多很难弄出来啊!” 赵焺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咬紧后槽牙警告:“闭嘴吧你。” 赵相言还想反驳,结果大腿侧面刚才还软着的东西又有要硬的趋势,他撇撇嘴不敢再吱声了。 等洗完澡,赵相言人也清醒了一半,赵焺已经让人换好新的床单。赵相言刚一上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嘴又不老实:“哥,也就是我现在身材体力都一般,你说要是我是之前那样,咱俩谁上谁啊?” 赵焺调暗灯光,掀开被子躺进去,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赵相言一个翻身趴到他哥身上,下巴尖抵在赵焺的胸口,仰着脸问:“哥,我想跟你聊天。” 赵焺收敛欲望像是变了个人,满目柔情只有声音是低哑的:“你不困吗?刚才还嚷嚷着要睡。” “这会不困了,明天你又要去工作,我们以前就没多少时间聊天,总是你说话,我听话,我其实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你,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不希望我多了解你吗?” 赵焺似乎被他说中心事,眼神有一丝躲闪。 “你说我配不上你,我承认,我觉得就是因为我不够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在乎什么,所以总让你难过。” 赵焺面对赵相言的时候,心从来没有硬过,上次那三个字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想屏退自己屏退赵相言,最后却除了两颗受伤的心什么都没有。 他始终注视着赵相言的眼睛,手掌去捧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他的脸颊:“我不难过,我只是……” “是什么?担心?生气?害怕?” 说到第三个词的时候,赵焺眼睛眨了一下,赵相言捕捉到这个细节,连猜带问:“你害怕什么?我上次说的不作数,你当我放屁好了。” 赵焺坐起来靠床,赵相言顺势靠在旁边,听赵焺说:“我怕你后悔。” “我不——” “我们之间。”赵焺打断他,“性别,伦理,重生,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你的变数,但不是我的。你毫不犹豫说自己活不活无所谓,我相信你一是一时心急口快,因为你从来都是这样,你只想眼前的事,不想以后,你活得自在,轻松得到,轻松给予。可你现在给我的,是我一旦握在手里就放不开的,如果有一天你……” “那你就把我绑起来。”赵相言摸进被子扣住他哥的手掌,五指交叉握紧,“你口才好,情商高,忽悠我不是一忽悠一个准,你可以PUA我,让我觉得没了你不行,你看那个谁,追了你几年还不放弃。只要你想,肯定可以做到。” 赵相言现在正在兴头上,以讨好他哥为己任,什么好听说什么。而赵焺想的确是:我当然可以,但怎么舍得?我要是能这么做,还用得着忍那么多年吗? 的确,如果赵焺愿意,完全可以有意引导赵相言主动爱上他,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老天爷给赵相言改头换面,无异于给他了一次机会,他原本是想牢牢抓住,可他确实没有足够的勇气承受不好的结果。 “你不要总想那么多,为什么要用还没发生的事惩罚当下的自己呢?” 赵焺忽然笑了:“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赵相言正要反驳,忽然想起自己干过的蠢事,想把手缩回去,却被赵焺牢牢抓住,然后说了一句看似理解他的处境实则无比悲哀的话:“你重生这件事,与其说是我相信,不如说是我只能相信。” 赵相言没听明白,赵焺解释:“如果你没有活过来,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太累了,相言,真的太累了。” 赵焺的表情淡淡的,却透出无尽落寞,即便现在心爱的人活了过来躺在他身边,依然无法驱散那股淤滞的难过,因为就像萧立阳说过的:他是真的死了。所以赵焺那时候的绝望和痛苦,可能会留在心里一辈子,谁也治愈不了。 赵相言侧过身抱住赵焺,觉得不够又用腿架在他哥腿上拱了拱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不会,说再多用处也不大,我只能多缠着你,在你眼前刷存在感,以免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胡思乱想,你这种人的脑子,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烦死了!” 没等赵焺回话,赵相言自己就转了话题,“对了,我还没问呢,那个Puzzle比赛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啊?前两个我解出来了,第三个是什么?” 赵焺从刚才的沉闷中脱离出来,难得感到一丝轻松,抬手绕过赵相言的肩膀将他搂紧,一边回忆一边说:“比赛是送给你的礼物,都是按照你的解密思路设计的,不然你以为大奖那么容易拿到?” “也不容易好吧!”赵相言不乐意了,偏头看他哥,“第一个是我熟悉的,‘独一无二的锁’,第二个是什么意思?” “你记得元素吗?” “有个人形图案,每次想靠近的时候,小球走的路其实都是错的,要返回去重来。” “嗯,‘难以触碰的人’。” “哦,第三个呢?这个无解的吧?”赵相言纯属自己解不出抱怨。 “对,如果你现场说这题无解,就是答案。” “靠,耍人玩啊!所以是什么主题?”赵相言翻了个白眼。 “无解的爱。” 独一无二的锁是那所房子,难以触碰的人是他自己,无解的爱是赵焺的命。 赵相言一下子都听懂了,赵焺却不以为意,直到怀里的人沉默良久后忽然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皮肤。 61 赵焺唇边染上笑意,头偏向他那一侧“警告”:“口水别流我身上。” “喂!”赵相言一肚子悲伤情绪全被他哥给搅和没了,一半眼泪蹭在他哥肩上,另一半还挂在眼角。 赵焺瞥他一眼把他揽进怀里,顺带抹去他眼角的湿意,“别想了,见不得你哭。” “哭个屁。”赵相言贴着他哥的胸口耸了耸鼻子,报复心起,“你也不配。” 赵焺的胸腔鼓动,闷闷笑了两声,“嗯。”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赵相言静静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那个他问过几次赵焺都没正面回答过的问题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他决定先兜圈子,再试试看。 “哥。” “嗯?”赵焺每发出一个音节,声音都会通过胸腔共鸣传到赵相言耳中,他听着无比安心。 “你戴眼镜是因为我吗?你又不近视。” “算是吧。” 赵相言支起身子越过赵焺,摸到床头柜上被他摘下的那副无框眼镜,往自己脸上一架,果然没有度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他把眼镜滑到鼻梁骨中间,扬起下巴透过镜片看赵焺,被赵焺勾着镜架将眼镜取了下来。 普普通通的眼镜捏在赵焺手里有种别样的性感,赵相言也奇怪,从今天看到他哥进门那双鞋开始,总觉得他哥身上的任何东西都让他浮想联翩的,他现在都要怀疑自己是个深柜了。 赵焺的目光落在镜框上,缓缓说道:“自欺欺人罢了,我用它提醒自己离你远点,它更像一幅面具,戴上了就是哥哥,摘下来……” 赵相言没坐回去,双手撑在赵焺身体两侧,被子滑到腰际。他跪趴在赵焺面前,视线牢牢锁住赵焺的脸,不放过上面每个细微的表情。 就算四下无人,赵相言的声音依然很轻,明知故问:“那你每次想着我自慰的时候,戴吗?” 呼吸给薄薄的镜片上覆了一层白雾,四目相对,浓到化不开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赵相言始终看着他哥的眼睛,在赵焺的注视下缓缓低头咬住镜架,将赵焺的指尖一并含进嘴里,用力吸吮了一下。 赵焺眼底暗了暗,喉结滚动,哑声吐出两个字:“不戴。”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只有嘴唇若有似无地擦碰,故意似的不去吻对方。赵相言无法形容此时的感觉,一想到赵焺从未对别人释放过这种诱人的信号,他就情难自已欣喜若狂。他重活一次像是用生命换取一个机会,一个发现赵焺这座巨大璀璨宝藏的机会,宝藏被巍峨冷峻的山脉覆盖,一旦给他寻到正确的路,就会发现里面包裹着摄人心魄的灵魂。 他疯了般想探索赵焺的内心。 “哥,我想看你自慰。” 如果是上辈子发现了赵焺的秘密,他一定不会甘愿躺在赵焺身下,他发现赵焺在他眼里的诱人程度简直是按秒涨的。 “你当我是色情演员吗?”来:群二③灵!六酒@二③$酒六。 “不能给我一个人演色情电影吗?” 原本赵焺没有当真,听他这么说,承诺道:“下次干你的时候拍下来你留着慢慢看。” 赵焺把他掀到一边,赤身裸体地下床。外面天还是黑的,不过已经快凌晨五点。 拉开距离,赵相言清醒不少,默默欣赏他哥身上每一寸富有力量的肌肉,想起刚才要问的正事,语气严肃许多:“哥,你心脏的事别瞒我,到底怎么样?” 赵焺背对着他捞起散落一地的衣裤,很快穿好,转过来的时候才说:“真没事。” 赵相言耐着性子问:“我听说要定期除颤,你需要吗?” 腰带,衬衫,腕表,赵焺逐一穿戴整齐,就算没让他看成色情电影,也足够饱眼福。 “没那么严重,不是所有的室颤都有后遗症,定期做检查就行。” “上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赵焺系扣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赵相言眼尖,立刻说:“你别骗我。” 果然,赵焺无奈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本来是上周。” 那就是没去,赵相言刚要问原因,张开嘴却没出声,他想起来,上周赵焺听到他在医院的那番话,心情跌至谷底,所以…… 他瞬间就理解了赵焺当时的愤怒和失望,可他没理由责怪赵焺,而且一直检查都没什么问题,缺一次也不要紧,只不过这说明他哥当时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念头是真实存在的。 这次他只能憋在心里,谁让是他满嘴跑火车在前,现在也怨不得赵焺让他难受。 “你这么早要去干嘛?”赵相言没好气地说。 赵焺大概猜到他为什么闹别扭,也不戳穿他,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堂堂集团总裁宠弟弟宠到向自己的弟弟“汇报”工作:“早上约好要三方会议,今天有省委书记到场,不能怠慢,我先回趟家把衣服换了再过去。” 赵焺已经穿戴完毕,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最后套上外套,整个过程五分钟都不到,“你继续睡,寒假想去哪玩有什么安排可以告诉我。” 赵相言看赵焺有条不紊安排完,在赵焺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他:“喂!” 不叫哥了说明不高兴,赵焺回头,赵相言跪立在床边。 “你过来。” “有什么事改天——” “你快点。” 赵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赵相言拽着他哥的衣领将人拉下来吻住,一触即分,抱怨道:“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拜拜!” 说完翻身躺下继续睡大觉去了。 62 今年春节早,赵相言放寒假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往年他们家送礼拜年的从初一排到十五还要拿号,今年苏韶韵特意打了招呼,因为赵相言的离世,不希望家里太热闹,亲戚们,商界政界常走动的关系都暂停,大家纷纷表示理解,谁也不愿大过年的去触人家霉头。 于是除夕夜又变成了四个人的晚餐。赵焺让秦沛容别忙活,从海市最难订的餐厅预订了年夜饭送上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厨师已经布完菜正要离开。 赵相言从赵焺进门后眼睛就时不时往赵焺身上瞟,原因无他,那天之后赵相言根本蹲不到他哥,打电话十个能接一个,发消息更是隔天才回。知道他哥忙,后来赵相言也不好意思缠着人不放。除了因为这次的项目方确实惹不起,也包括之前郭鸣义留下的盘,加上又逢年末,光是年终会议就连开了三天。 以前他闲得无聊去旁听过一次南星的集团会议,那时候他被赵康成说不务正业没个正行,让他去南星看看别人都说怎么工作的,于是他硬着头皮参加了一次例会。 那次开会刨去吃饭时间,从上午10点开到了晚上9点。赵相言中间出去过好几回,最后都灰溜溜地回来了。也是通过那次会议,赵相言才清楚认识到南星在他哥手底下是怎么加速变强的。 因此年终会议可想而知,尤其这次南星面临重大转折,郭鸣义的盘子不小,推倒一棵树不算功劳,取不回木材就是天大的罪过,南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赵焺野心是不小,但说是给自己挖坑也不为过,当然了,商场上本就是逆水行舟,赵焺又多少有点公报私仇,属于不得不做的事。 赵相言见不到人难受得紧,只是一夜他根本没把握除去赵焺的心病,对于赵焺的内心,他觉得自己只是刚刚被允许触碰,他需要更多时间以恋人而非弟弟的身份和赵焺相处。而且最要命的是,赵焺那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忍耐,几天不见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是他,像着了一把火,越烧越旺,见天等着他哥来灭。 哥哥只在床上热情,其他时候连句想你都不会说,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赵相言提前开始发愁。他始终觉得赵焺并没有真的向他敞开心扉。他明白,久未开启的心门也会生锈,一下子是拉不动的。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被他曾经忽略的一件事,就是赵焺常年不过的生日。 一来赵焺忙于工作对生日从不在意,二来他的生日正好是二月十四情人节,赵相言自打上了高中就没独自过过这节日,而且有的是人排着队给他哥送价值不菲的生日贺礼,赵相言从没把他哥的生日放在心上,就好像赵焺不提,就是真的不需要他在意,连他们的爸妈也每年赶时髦夫妻俩浓情蜜意一回。现在想想,一年又一年,只有赵焺不但没人庆生,也没情人过节,赵相言总得自己亏欠赵焺实在太多。 见不到他哥,赵相言干脆天天跑去苏韶韵面前刷存在感,帮着秦沛容大扫除,一直待到除夕。反正王猛那家伙玩失踪,萧立阳上次过后被修明看得很紧,顶多能跟他打打电话。除此以外他也没别人可以骚扰了。 最近一次电话中,萧立阳说自己和修明正在外面度假,赵相言脑瓜子忽然被点亮,不过很快又暗了下去,他哥没时间啊…… 这些过程赵焺自然不清楚,因此年夜饭的饭桌上,赵焺发现赵相言终于不再盯着自己看,而是眉头紧锁一脸苦相。在苏韶韵面前,他怕跟赵相言话太多不小心说漏嘴,年关确实忙得没顾上他,是不高兴了? “胃口不好?不舒服?” 赵焺一说话,三个人全停下筷子看他。赵相言反应半秒,尴尬地笑笑说没有,幽怨地瞥了一眼赵焺,开始夹菜。 饭后他去帮秦沛容准备水果,弄了一半想起件事打算去问他哥,出来一看,赵焺和苏韶韵都不在客厅。 几间卧室和客房门都敞着,只有书房门是虚掩的。 赵相言正要上去敲门,里面传来苏韶韵近似于哀求的声音:“你到底把小言的骨灰放哪了?” 赵相言的手停在半空,心被一把攥紧,却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就当妈求你,我知道这一年你过得很辛苦,妈已经不怪你了,你也别再用相言的事惩罚自己了好不好?” 赵焺似乎低声说了句话,但赵相言没听清。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赵相言躲不及,门已经开了。赵焺和他对视一瞬,眼中闪过惊讶,很快移开目光错身出去了。 他往门里面一瞧,苏韶韵双手交叠在腿上,落寞地看向窗外。 这个年,过得毫无气氛。 十点多的时候赵焺说要走,对于他的去留苏韶韵从不过问。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谈话,两人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僵,赵相言不能坐视不管。 赵焺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了出来。电梯刚下去,他进了另一部,到一楼的时候正要往外跑,被靠在电梯旁的赵焺一把拽进旁边的角落,热度瞬间将他包裹,赵焺低头吻他。 他哥还真是了解他,知道他会跟下来。 赵焺翻身将他压在墙上,通过一个吻诉说自己的想念,亲得赵相言快要忘记为什么跟下来。 一吻结束,赵焺的声音像裹了蜜:“今晚跟我住吗?” 赵相言心头一热,可能是和刚才在家里时对比太明显,他没料到赵焺会这么直白邀请他,一起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要不是赵焺主动袒露欲望,他真要怀疑两人回到了从前的“兄弟模式”。 不过升起的热度很快凉下来。他轻轻推开赵焺:“你先告诉我骨灰是怎么回事。”怕赵焺又沉默,他补了一句:“好歹是我的东西,我总有知道的权利吧?” 赵焺猜他刚才听到了对话,向后退了两步靠着墙。 赵相言从没见过他哥这样,总是挺直的肩背颓丧地垮下来,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孩子,极不情愿地说:“不是骨灰。” “没有骨灰。” “那我的——”赵相言胸口一窒,想起什么,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还留着我的尸体吗?” 难怪修明说过当初他们没有办葬礼,对外界肯定是一瞒再瞒,毕竟人死了尸体不翼而飞这于普通人是个饭后故事,在业界却可以被用来大做文章。 赵焺默认。 他记得上次在江边也提过这件事,当时赵焺表现得那么自然,倒显得有所怀疑的他不太正常。 “为什么?” 看他哥不打算回答的样子,赵相言的耐心逐渐耗尽,在赵焺想要伸手抱住他敷衍过去的时候推开,反过来揪住赵焺胸口的衣服,明知残忍但还是毫不犹豫开口:“哥,那个我已经死了!” 赵焺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赵相言强忍心痛紧接着说:“可是我现在在这里,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啊哥……” 他松开手,紧紧抱住赵焺,发现赵焺的身体在抖。 承认这件事比想象中对他内心的冲击更大,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感受,忽然有了一个坚定的打算:“哥,陪妈过完年,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你想去哪?”赵焺没有拒绝。 “就去我在的地方吧。” 63 窗外飘着碎雪,不知道是这个冬天的第几场,雪花在窗沿积起薄薄一层,被屋内的灯光照成浅黄色,偶然有什么遮住光源,又变成洁白一片。 玻璃上起了雾,凝成水滴划出几道水痕,和顺着赵焺胸腹流下的汗一样。汗水没入胯间,又被带进赵相言的身体。 蜜色的皮肤泛着光,看得赵相言直发晕。 “嗯……对,就是那……好爽……”他干脆闭上眼,感受赵焺带给他极致的性爱体验。 赵焺掐着他的腰猛顶几下,注意到赵相言不断收紧的小腹,知道他感觉又来了,于是圈住他的阴茎根部,将下面坠着的阴囊拢在手心,下一秒及时按住顶端马眼,动作也跟着放缓。赵相言一哼哼,他便俯下身安慰:“忍一忍,射多了疼。” 赵焺吻他分散他的注意力,松开手接着挺腰。赵相言顺势搂上赵焺的脖子,咬住他的嘴唇不放他走,赵焺由着他。 两条赤裸躯体彼此交缠,地板,床上,窗边,欢爱的痕迹到处都是,即便有许多问题藏在心里,但都不妨碍他们尽情做爱。赵相言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有什么事先做完了再说。 这是一场让他们无比享受的性交。是标记,是占有,是弥补错过多年的遗憾,也是赵相言用身体作出的承诺和告白。 情到浓时赵相言会不断向赵焺索吻,就算偶尔赵焺操得狠了,连疼痛都是甘甜的。他说了数不尽的情话,也知道赵焺听进心里的时候身下动作会更猛,恨不得将他贯穿,但早已将他填满。由内到外,从身到心。 刚认清赵焺对他的感情时,他不在乎赵焺在他身边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哥哥或者恋人,他觉得都好,可一天天过去,赵相言发现自己对赵焺的占有欲早已不是家人能够满足。 以前他跟姑娘谈恋爱,总能哄得对方开开心心,最后好聚好散,但他跟赵焺,只能好聚,没有好散,决不能散。 “哥……你说咱俩要是天天这么搞,谁先死在床上?” 二人做得尽兴,结束后靠着床头聊起了天,赵相言开始胡扯。 “我。”赵焺毫不犹豫。 “怎么?你这就不行了?”赵相言一脸坏笑,手不老实地往他哥腿中间摸。 赵焺抓住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唇边亲了亲,“你不能比我先死。” 一句玩笑而已,赵相言看不惯他哥当真的样子,又不好抱怨,“啧”了一声没有下文。 他心里盘算着来之前说的旅游的事,虽然他哥没说不行,但听他说完后面那句,他哥也没说行。 这个话题似乎不了了之没人再提起,因为一进门赵焺就开始扒他的衣服,然后赵相言自己脱得更快。他怀疑他哥半路上就硬了。 直到解决完生理需求,赵相言才又想起这事儿,觉得有必要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要不这样,先去别的地方,路线和时间我来定,路上等你想好了你再带我去?”追%新?来#叩/叩^二+三伶陆%玖)二三玖,陆& 没听到赵焺回答,赵相言一扭头,发现赵焺竟然斜倚着他睡着了。 “哥?”赵相言试着叫了一声,赵焺还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也没睁眼,回了个困倦的“嗯”。 长长的睫毛盖住部分浅青色,赵相言心疼地碰了碰他哥的脸,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对赵焺说过一句“辛苦了”,他享受着赵焺庇护下的一切,又那么理所应当,忘了赵焺再强也是人,会有累到说着话也睡着的时候。 “我困了哥。”他也不知道赵焺刚才应的哪句话,只不过现在赵焺最该做的就是休息。 虽然闭着眼,但赵焺始终注意他的动静,听他说困,勉强睁开眼伸手摸到遥控器,关灯躺下从背后轻轻搂着他,呼吸拂过赵相言的颈后,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是彻底睡着了。 等赵焺搂着他的力道完全松下来,赵相言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两人变成面对的姿势。他用拇指轻轻捋过赵焺的眉毛,小声问:“你到底把我藏哪儿了?” * 第二天醒来总算不是一个人,赵相言感受到旁边的热度,十分熨帖,尤其他居然比赵焺先醒,干脆侧身撑着太阳穴,美美地欣赏他哥的睡颜。 估计是连着几天累坏了,赵相言盯着看了半天他哥也没醒,于是他没耐心了。 他打算用点方法让他哥“自然醒”。 赵相言先是掀开被子往下瞅了一眼,赵焺腿间的东西还是半勃,也没完全醒。他钻进被子挪到他哥腰的位置,张开嘴含住耷拉在眼前的龟头。 强烈的刺激让赵焺的腿动了一下,赵相言趁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变大,一下子全吞了进去。这回赵焺终于醒了,估计花了点时间才察觉到是谁在对他做什么,掀开被子差点直接射了。 “嘶——”他一动,赵相言没来得及调整,牙齿不小心碰到,赶忙吐了出来。 “这个叫醒服务怎么样?”赵相言擦擦嘴角,跪坐起来求表扬似的露出一口白牙。 赵焺看他一眼重新躺回去,抬手捂住眼睛,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身,平复突如其来的欲望。 赵相言翻身骑在赵焺腰间,低头笑意盈盈:“别忍着啊,要不要来点早起运动?” 等了几秒,赵焺揽着他的腰坐起来,盯着他不说话。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屁股不想要了?”说完把他抱到一边,自己下了床。 “我觉得还行啊,可能我年轻?” 赵焺没搭理他,随便套了条裤子去卫生间洗漱。 赵相言昨晚已经想好了计策,翻出手机给秦皓发消息:赵焺年后的行程几号开始? 秦皓对于他这种直呼其名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回他:10号。 法定假日到12号,赵相言算了算时间,又发过去一条:能不能推到14号以后,你知道他14号生日的吧? 秦皓:你见过哪个下属改变老板的行程就是为了给老板过生日的? 柯衍:他心脏的事你瞒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上次检查他也没去你知不知道?昨天他心脏突然出了问题,吓得我半死,连夜叫医生过来,这样你还让他继续工作? 秦皓的电话立马打了进来,被赵相言挂断。 柯衍:他在睡觉,他让我别告诉你昨天的事,你也别问他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你看到底能不能把工作安排推后几天,不用太勉强,毕竟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我也不清楚,你根据实际情况来。 这次秦皓没回,直到他和赵焺两人都心不在焉吃完一顿早餐,赵焺又去接了个电话,秦皓的消息才发过来:推到15号了,你们好好休息。 他用的是“你们”,赵相言会心一笑,当天就看起了海岛旅行。 完全空闲的假期对赵焺来说几乎不存在,以前他要避开赵相言,不是一个人出去喝酒,就是干脆工作,这回境况大不相同,赵焺忽然闲得不太适应。 但却很安心。 两人哪也没去,下午赵相言翻出他的Puzzle,坐在地上摆弄起来。 矮桌上的玻璃水壶正煮着热腾腾的水果茶,保温的时候会安静一小会,然后继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赵焺过来盘腿坐在他旁边,仔细一看,赵相言手里的Puzzle是16岁时他送的那个。 那个同样安静的午后,赵相言兴致勃勃,而他心猿意马。 赵焺陷入回忆,没注意到赵相言已经停下动作,正侧过脸看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被吻住。果香四溢,赵相言的声音都是甜的:“看,又一幅画成真了。” “画上明明是我亲你。” “哟,还有意见,不乐意拉倒唔——” 一吻结束,赵相言晕晕乎乎,人也变得跟煮沸的水果茶一样热气腾腾。他讨好地看向赵焺问:“我们把画上的事都做一遍怎么样?” “有很多。”赵焺心软得一塌糊涂,说不出更多话。 “又不难。对了,最大的那副画哪去了?”赵相言忽然想起这事儿,虽然那副最“不堪入目”,但也是最不可或缺。 赵焺似乎也很无奈,向后一靠,有些遗憾:“丢了。” “丢了?” “嗯,从国外搬回来的时候。” “怎么偏偏丢那一副呢,那么大一张。” “应该是被偷的,现在估计已经能确定是谁偷的。” 赵相言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可他偷一幅画有什么用,那画上也没什么……我操……”赵相言像吞了只苍蝇,“有你的裸体……他还真是个变态。” “算了。”赵焺从他手里接过Puzzle继续解,灵巧的手指没有一步多余动作,“你哥我画那种画也好不到哪去。” “那我不管,要不你重新画一个?”赵相言说风就是雨,眼睛瞬间亮了,“我还没见你过你画画呢,让我看看呗,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啊?” “很久没画了,家里也没工具,改天吧。”赵焺似乎兴致不高,对他的期待和赞美也置若罔闻,放下解好的Puzzle起身离开了。 这趟旅程开始之前,此时的赵相言还不清楚,赵焺之所以不愿意再画,是因为他不知道笔下的人物该长什么样,他画不出曾经的赵相言,也画不出现在的柯衍。 64 赵焺去接的那个电话就是秦皓打来的,秦皓又不是二百五,赵相言说不问他就真不问,当然是第一时间关心赵焺的身体。赵焺面不改色听完秦皓转述赵相言的谎话,先说自己心脏没问题,让他别大惊小怪,然后说工作推到15号,秦皓哑然,但只能照办。 因此假期推到15号,是赵焺的决定,赵相言天真的以为一个总裁助理能随便改老板的行程。不过赵焺选择沉默。 出发前这几天赵相言都在苏韶韵那待着,两个母亲两个儿子的家庭组合虽然有点奇怪但倒异常和谐,尤其是有秦沛容在,自从默认了柯衍和赵焺的关系,她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这个家里唯一热闹的就是她,以及偶尔被她数落的赵相言像个“真儿子”那样和她犟嘴。 晚上两人会十分默契地回赵焺那,夜夜“运动”到凌晨,赵相言的旅游攻略都是从夹缝里抠时间做的,赵焺长期跑国外,签证多效期长,他却不太好弄,废了挺大劲。 这天一进门,赵相言先在门口跟他哥腻歪了十分钟,然后打开手机调出界面给赵焺看。 “电影票?”手机屏幕上是电影名和上映时间,就在今晚。 “对。”赵相言握着手机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摊开做邀请状,“赵先生,愿意赏脸跟我约个会吗?” “好啊,晚饭出去吃?”他顺势握住赵相言的手。 赵相言快速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往屋里走,“都行,我先去换衣服,你也穿好看点,唉算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门被他随手关了一半,赵相言已经彻底把这当成自己家,尤其里面都是他的东西,他用起来顺手得很。赵焺站在原地没动,以他的本事,赵相言很难发现他真实外表下一天比一天焦虑的心。 从赵相言知道骨灰的事情开始,他的美梦就像被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就算再不起眼,也往里漏风,把一切吹变了形。 赵焺知道这是他的问题,赵相言就在他身边,可从出事到现在,他一次都没去看过被他藏在天边的“人”。他宁愿一切就这样下去,赵相言的身也在,心也在,他的弟弟刚刚还邀请他一起约会看电影,这样不好吗? “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赵相言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将背后的帽子拉上来,确保不会受冻,看他哥还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去妈那里吃吧,我跟她们说了。” “嗯,也行。” 赵焺回了个微笑给他,一转身,赵相言那副轻松模样就没了,他总算回过味来,发觉赵焺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他描述不出来,但他能确定这个不对劲是从前几天回来之后开始的。与之有关的,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电影是午夜场,两人在苏韶韵那待到十点多出门,又开车在外面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电影院。过程中赵相言只字未提那天的事,赵焺也看不出异样。 赵相言订的是VIP香水厅,一共也没几个座位,都是可调节的沙发椅。坐上去往下一躺人都看不见了。 电影开场五分钟,赵相言就爬到他哥那边和他哥挤一块。赵焺顺势搂过他的肩膀,两人也没别的动作,赵相言揣着手窝在他哥怀里感慨:“真暖和。” 等电影快结束,他又悄悄爬回去。散场后,人群陆续走完,电影院门口寒风阵阵,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俩。 “哎,昨天还下雪了,今天以为好歹有场雨。”赵相言遗憾地望着天,说话时嘴里吐出白气。 “你不是不喜欢下雨?”一回头,赵相言吧唧在他嘴上亲一下,“不下雨你怎么把我摁在墙上强吻啊。” 唇上还残留着余温,赵焺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把画上的事都做一遍”,又跟着记起他说的场景,屈起食指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有多气人。” 衣服毕竟是穿以前的,一米八和一米七的尺码差的还是挺多,赵相言一仰头,帽子就容易盖住上半张脸,“那你喜欢气人的,还是听话的?” 赵焺的笑意正浓,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慢慢平了下来,“别问这种问题。” 赵相言看得出他哥并没有生气,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恳求”似乎更合适,他隐隐有些担心,不过忍着没问。 出发时间定在年后第四天,赵相言为两人制定了详尽的旅行计划,毕竟以前他没少玩,做起这些得心应手。 第一站是位于马来西亚东海岸的马达京岛,岛上每天接待住客不超过100人,是世界著名的潜水圣地。而赵相言本人是个旱鸭子,连游泳都不会,更别说潜水了。 因此赵焺到了地方后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赵相言为什么选了这么个除了他不能做的,就无事可做的地方。 “谁说无事可做?”赵相言推了推墨镜,站在几米外的沙滩上欣赏他为赵焺特意挑选的度假LOOK,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 被太阳一晒,赵焺也戴上墨镜,额前的碎发被海风一吹,又把赵相言的心扫乱了。赵焺低头看见赵相言鼻尖上的汗珠,用手给他擦掉,“你会游泳了?” 赵相言摇头。 “那不怕水了?” “怕……” 赵焺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皱眉道:“那你……” “我约了深潜。”赵相言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他来马达京岛就是为了这个,全世界能潜水的地方很多,但马达京岛有个特别之处——海底沉船。 水下25米的船上有个邮筒,潜水至此的游客可以买张明信片投入邮箱,邮递员每天收取邮件,发往世界各地。 解释完来意,赵相言拍拍身侧的口袋,“大概一个月后你就能收到了。”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等到一个月以后?”扣!裙&贰;三零]六^九}二'三"九'六 “不是因为要等一个月。”两人来到码头准备登船,“我从小就怕水,以前跟修明在国外的时候,他怎么劝我我都离海边远远的,上次会溺水也不全是因为冻的,我是真的害怕,害怕到我都不怎么敢让你们知道我有多怕。” 赵焺当然知道他怕水,可在旁人来说,知道他害怕就不会主动让他去接触,自然也不会了解他怕到什么地步。 “我那么怕水,理所当然以为这世界上最令我恐惧的肯定就是潜水,所以……”赵相言已经因为待会要进行的运动手心出了层汗,“有些话,我要先克服自己的恐惧再告诉你,那样我觉得我更有资格。可如果我现在就跟你说,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我不想让你为难,哥,我只想认真爱你。”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潜水设备正在检查,赵相言不等赵焺阻止,过去听从教练员的讲解。 赵焺不了解赵相言的这份恐惧,就像赵相言不了解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一样,可赵相言说要克服,那他呢?他克服得了吗? 下水前,赵焺捏了捏赵相言的手心,又将他紧紧抱住,似乎是担心,又似乎是妥协,“别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赵相言敏锐地铺捉到什么关键,推开他问:“去哪儿?” 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赵焺收回手,移开视线望向湛蓝海面,唇齿微张,说了两个字:“冰岛。” 65 “好,等我回来就走。”说完,赵相言捏着透明塑料袋晃了晃,里面装着薄薄一张明信片。 别的暂且不谈,赵相言碰到水时那副样子,赵焺立刻要把他拽上来,赵相言索性跳了下去。 下水之前,赵相言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撑得住,他只是想,就这么做了。真下了水,那种被淹没和吞噬的密闭感让他足足十几秒根本无法呼吸,濒死的感觉让他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车祸。教练看他不对劲,向他打手势要带他上去,被他拒绝了。 对抗恐惧真的很难。可他想亲自试试,然后试着去理解哪怕一点点赵焺的心情,赵焺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怀里的那份恐惧消除不掉,但必须要面对,为了他们今后的感情,也为了赵焺自己。 从知道赵焺藏着他的尸体开始,赵相言就意识到事情远没有结束,这不是一个心怀遗憾和悲痛的正常人该有的行为。看似甜蜜的感情像脆弱的糖衣,指不定哪天就碎了,更何况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对苏韶韵也是一种折磨。 赵相言在水下每挪动一步就要停下来让自己适应和平静,用了近20分钟才把那张明信片顺利投进邮筒,出来的时候嘴唇发白,手脚几乎失去知觉,直接软倒进赵焺怀里,听赵焺说:“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他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手,死死抱住赵焺,温热的身体一点点驱散恐惧。旁边教练叽里呱啦描述赵相言在水下狼狈的状态,连赵相言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因为恐惧竟然哭了,赵焺心疼又无奈,好在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 赵相言足足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傍晚才恢复精神,还大言不惭说“潜水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修明为什么那么喜欢”之类,赵焺在一旁摇头,忍俊不禁。 吃过一顿晚饭,赵相言彻底活蹦乱跳。潜水他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尝试,但这次经历让他对水的恐惧有所缓解,至少在海边溜达溜达没什么问题。 因为岛上人少,几乎每个游客都可以寻到一片空旷地欣赏海上日落。赵相言回房间拿个手机的功夫赵焺就独自去了海边。 海面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晚风猎猎,吹动赵焺身上宽松的衬衫,风来的那一边,赵焺身侧的线条被勾勒出来,穿着赵相言挑的那么花的衬衫,依然性感得要命。他双手随意插进沙滩裤的口袋,望着海面出神。 “哥!” 赵焺回头,后背结结实实扑过来个热源,赵相言猴子似的跳上他的背,被他顺势托住大腿,将人牢牢背在背上。 赵相言如今分量比以前轻很多,背起来完全不费力,赵焺干脆沿着海岸线散起步。 这让赵相言久违地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赵焺跟他是有过很亲昵的阶段的。他一直觉得自己会爱上赵焺并非冲动更不是偶然,除了刚开始理智上的排斥,心理上他接受起来比想象中要快很多,而且一旦接受,他的感情甚至不用培养,像是一键切换,顺理成章。 赵相言一点力都不使,挂在他哥背上,两条腿晃晃悠悠,轻松惬意。走了一会他歪着脑袋问:“我们真的去冰岛吗?” 赵焺脚下没停,身后已是长长一串脚印,“嗯,你玩够了就去。” “那后天吧?明天修整一下,后天就走怎么样?”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着急,赵焺停住。两人心照不宣,这次冰岛之行意味着什么。 “好。”赵焺继续往前走。 这一晚倒是异常安静,没有做爱,也没有聊天,好像从决定去冰岛开始,气氛就变得沉闷,赵相言心里清楚这在所难免,所以也不去闹他哥。 第三天,他们搭乘航班回到国内,又直飞欧洲,经阿姆斯特丹转机最终到达冰岛。踏上冰岛土地的那一刻,赵焺变得越发沉默,就算赵相言主动挑起话题,赵焺的回答也很简短。自此赵相言便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割裂感,好像他在这里,他哥却看不到他。 原以为赵焺会拖延,没想到入住酒店当天,赵焺就带他去了这趟旅程的终点——一座建于峡湾地带的石砌教堂。 远远望去,矮丘上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赵相言以为是当地一处风景名胜,走近了赵焺停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才说:“这是专门找人造的。” 赵相内心惊讶:“我能进去看看吗?” 赵焺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迈步往前,赵相言跟上。 要不是屋顶的十字架,这座建筑外表看着更像一间普通的农舍,然而里面确是想象不到的现代化装置,看得出定期会有人来维护。冰岛的温度在0度以下,而这座不大的教堂内温度更低。赵相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幢所谓的“教堂”里唯一一件东西,从形状也看得出是冰棺。 赵焺进来后就远远靠在墙边,既不靠近也没有出去,似乎只是负责带他过来,而里面躺着的人是什么状态并不重要。 赵相言试图从他哥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泄露出来的情绪,但都失败了。于是他只能独自面对眼前的场景,毕竟是他要来的。 这样的人生经历不是谁都有,没有人能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尸体。 冰棺是半透明的,从旁边看不到里面。赵相言每一步都走得很虚,直到靠近冰棺的边缘,他竟然真的看到了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自己的脸。 赵相言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自己这张每次照镜子都会得意一笑的脸了?他不记得车祸时伤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哥用了什么方法将他的尸体保存得这么好,除了面容苍白不见血色之外,里面的人就像是睡着了,像是只要轻轻叫一声,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希望现在的自己可以死去,换里面躺着的人活过来,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人。这种感觉或许可以被称为自救的本能,但赵相言还没丧失理智,他重生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找回自己的身体,客观地说,他确实不该活着,而这具尸体更不该继续存在,尤其是继续像荆棘般将赵焺缠得遍体鳞伤。 赵相言张开手掌搭在冰棺上,隔着厚厚的冰盖一寸寸抚过自己的身体,像在做一场虔诚的告别。而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头,问:“你一次都没来过吗?” “嗯。” “为什么?” 一阵沉默后,赵焺似乎有些烦躁地开口,“没必要。” 赵相言压着一股莫名的愤怒转身,尽力掩藏自己的表情,“既然不会来,你弄这些是打算干什么?” 赵焺无视他的问题,催促道:“看完了就走吧,这里尽量少待人。” “你留着他,我算什么?”把自己称作“他”,赵相言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奇怪,他分明不是在跟自己“吃醋”,却又不得不表现得像是这样,他别无他法。 赵焺不以为意,“你就是你。我安顿好这里根本就没再来过,以后也基本不会来,你在纠结什么?” “是我纠结还是你纠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入土为安?” 原本赵焺还算冷静克制,听他这么说,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 “入土为安?谁允许你入土为安了?” 眼前的赵焺陌生地可怕,赵相言没来由地感到紧张,他忽然想起赵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的死就是对我最大的背叛。 他意识到赵焺其实从没原谅过他的死亡,或者说,始终在怨恨他的死亡。只是这份怨恨被他的重生强压回去,但一直都在赵焺的心底,像难以去除的顽疾,一旦复发,就是蚀骨之痛。 “如果我没活过来呢?”赵相言心痛难当,“你打算怎么做?一辈子藏着具尸体看都不敢看一眼,赵焺你真是没种。” “看够了就走。”赵焺没被他的话激怒,而这副放弃沟通的态度让赵相言几乎立刻做出决定。他没有多说,跟着赵焺离开了这里。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冰岛著名的极光酒店,从高耸的山岩伸出一截,酒店尽头的房间宛如空中楼阁,三面玻璃墙体和半截透明顶是观赏极光的绝佳环境。 巧的是,今天真的出现了极光。 两人各怀心思,峡湾回来之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分别洗完澡,赵相言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肉眼可见的荧绿分成好几层,将整间房照亮,玻璃墙在光照之下仿佛消失,室内外连成一片,像是从脚下通到了天边。 赵焺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吻在他的颈侧,无声地作出妥协。 他们被笼罩在流转的光影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赵相言回身吻住赵焺的嘴,肩头的衣服被剥落,露出白皙的脊背。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默契十足,一边亲吻一边退至床边,倒进如梦如幻的白色大床上。赵焺顶开他的膝盖,抚摸他的腰侧和大腿,揉捏他的臀肉,又辗转到他的小腹握住他硬起来的阴茎,隔着裤子轻轻撸动。 “嗯……”赵相言难耐地溢出呻吟。 赵焺欺身上床,像对待什么易碎品般亲吻抚摸他,而赵相言错开唇角,喉结上下滑动,情难自禁,“赵焺,操我。” 他刻意叫了赵焺的名字,赵焺眼神微黯,用下身顶住他安抚:“会的,别急。” 接着便是更加猛烈的亲吻和喘息,再然后不久就是赵相言几近放肆的叫床声。赵焺操了他好几轮,可他一声“哥”都没有喊过。 凌晨三点,赵相言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眼神像是完全没有睡着。他翻身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人,轻轻在赵焺唇角吻了一下,然后起身穿衣服。 出门的时候,赵焺没有要醒的迹象,但在他开着临时租来的车行驶了五分钟之后,赵焺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在哪?” “不重要,哥,今天你生日,我送你份礼物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很严肃。 “待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赵相言挂了电话,驱车前往目的地。 他开走了车,赵焺想再找应该需要一阵,因此他有充足的时间沿途买了两桶汽油,然后直奔峡湾那座孤独的教堂。 这一路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眼神却透着疯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非这么做不可。 其实没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砸烂了窗户跳进去,亲手将汽油浇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以及透明的冰棺上。汽油模糊了那张帅气张扬的脸——他自己的脸。 当他看着熊熊火光将那座不大的房子连同里面那个自己一起吞没的时候,他好像真觉的又死了一回。 眼泪还是没忍住,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把赵焺的弟弟弄没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啊,哥,我也很好奇,你会把活着的我怎么样呢? 66 火光冲天,烤得赵相言脸颊发烫。这里地处偏远,火情不一定能被人发现,连人带屋最终会烧得什么都不剩。 呼啸的风声,燃烧时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如同奏响一支临别挽歌,他沉浸其中为自己默哀,心神随着卷起的烟雾飘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消弭。因此,赵相言没能第一时间听到不远处刺耳的刹车声,也来不及拦住如利箭一般冲进火光的人影。 万事万物仿佛在看到赵焺那片消失于烈焰中的衣角时戛然而止,赵相言忽然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灭顶的恐惧胜过在海里潜水时千倍万倍。 “哥——!” 他一嗓子就把喉咙喊破了,可见有多么撕心裂肺。 赵相言吓得全身发抖,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几个小时前他才跟赵焺疯狂做爱,身体还没完全回过劲,跑了两步腿就不听使唤,人向前栽倒,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头上,疼得像碎了一样,可再怎么疼也不及可能失去赵焺带来的恐惧。 赵相言奋力爬起来扑到门口,想要冲进去却被越卷越高的火舌阻拦,烧毁的门框已经脱落,很快彻底将他拦在门外。入裙ⓠⓠ七一、灵五\巴巴无九;灵 “哥!哥你出来——赵焺!赵……” 绝望,后悔,肝肠寸断,他怎么也想不到赵焺会为了一具尸体奋不顾身。 他几次试图用手去碰烧得滚烫的石板,可手都被烫脱了一层皮,也移动不了石板分毫。焦急加悲痛,恍然间他的眉心一阵钻心的疼,疼到他下意识闭上眼蹲了下去,紧接着从眉心处向外扩散,头痛欲裂,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再然后,视线内的火光和温度都离他远去,他向一旁倒去,然后彻底没了知觉。 好像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几个小时,他失去了对时间长短的判断,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醒过来。周围越来越热,触感也越来越明显,紧接着皮肤各处传来刺痛,赵相言猛地睁开眼,周围火光一片,浓烟滚滚。他倒吸一口气,被呛得连咳带喘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躺着的。 他这是…… 再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眼。因为被烟熏,被火烤,顶好看的眼睛周围全是灼伤的痕迹和脏污,而刚刚还泛红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流下了眼泪。 泪水还未完全滑落,赵相言就被赵焺拽过去堵住了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确切地说,是魂在何处。他竟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唇上柔软的触感很快将他的思绪拉回,赵相言心想,老子上一秒还他娘的是具尸体,你真亲的下嘴! 原本完整的冰棺被烧得所剩无几,再晚一会醒过来他的样子估计就不太好看了。顾不上别的,迟来的愤怒很快盖过一切,他一把推开赵焺,揪起他哥的领子恨得想咬人:“赵焺,你再敢这么玩命,我——” 看着赵焺这幅狼狈模样,赵相言什么狠心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努了努嘴,恶狠狠道:“我一年不给你日!” 话音未落,余光中有什么落下,赵相言瞳孔骤缩,一个翻身跳下去挡在赵焺身后,肩膀被落下的粗木狠狠砸中,连赵焺都被这一下压得往下沉了沉。赵相言原身壮实很多,但也经不住这么砸,闷哼一声,又麻又疼。 “相言!” 赵焺翻过身要去检查他的肩膀,被赵相言拦住,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并不稳,意识也轻一下重一下,说明这身体早已不属于他。 周围的浓烟越来越重,再不出去赵焺必死无疑。赵相言正要开口交待,两人同时听到角落传来的气音,赵焺比他更了解这间教堂为了保存他的身体完好,都放了些什么装置,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后,却被赵相言迅速翻身压住。果不其然,身后一声巨响,热浪夹杂着碎片铺天盖地朝他飞过来,大大小小刺进他的皮肤,后背立刻被血浸湿一片。 他疼得龇牙咧嘴还没忘了训人:“我是死的,你是活的,你个资本家连帐都不会算!” “你说什么?”赵焺像是完全不急着出去,惊愕地瞪着他。 赵相言只得用最快的速度解释,“我待不久的,哥,我感觉得到。” 话是这么说,可他身上的伤一点不少疼,老天爷跟耍他玩似的,既然不让他留下,就干脆别让他有知觉啊! 赵焺的身上已经有好几处烧伤,加上前面吸入太多烟尘,状况濒临极限,不容耽搁。他说话的功夫两人又被浓烟呛得咳个不停,赵相言拉着赵焺起来,猫着腰摸到门口,被残骸堵住的大门宛如立在面前的一座火炉。赵相言忍着被火灼烧的剧痛,几乎全身都陷进火海,拼尽所有的力气往堵在门口的石板连踹几下,终于让他破出一个口子。 大量空气涌了进来,赵相言拍掉身上的火苗,疼得神志不清,猛摇了几下头,挤出一丝清明看向赵焺,他终于可以像从前那样平视自己的哥哥了。 赵相言抓紧时间捧起赵焺的脸,用力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快慰道:“顶多能亲一下,干别的实在没空了,不用真身告个白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信我爱你。” “相言!”赵焺拦住他往外推的手,目眦欲裂,“你让我再看你死一回?!” “谁让你一天干点这没用的,而且我没死,我刚才还被你操呢!” 说完他一把将赵焺推了出去,眼角瞥到地上躺着的柯衍,大喊了一声:“记得叫醒我啊!”身边的墙面再也支撑不住,接连坍塌,赵相言彻底被埋进这座原本就属于他的“坟墓”。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确定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待不久,但不确定自己还回不回得去,可无论怎样,与其出去留个残破的尸体在外面让赵焺处理,不如干脆自我火化了得了,苏韶韵好歹终于能见到他的骨灰,了却一桩心事,赵焺也省得麻烦还要替他收尸。 只不过,真的太疼了,他躺倒在地疼得扭曲,只希望自己尽快失去意识,结束被烈火焚烧之苦,和几近窒息的感觉。算起来他好像活了三辈子,虽然这次最短,但还要死一回真的太不划算了…… 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房屋的轮廓,赵焺虚脱地跪倒在地,无力又隐忍地说:“赵相言,我真是恨死你了……” 他忽然想起躺在一旁的柯衍,扑过去抓住柯衍的手,是温热的,脸也是,嘴唇也还是红润的。 “相言……”赵焺轻轻拍打他的脸,一颗心始终悬着,“醒过来,相言,快醒醒!求你……”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睫毛轻颤,眼睛随之睁开,赵焺的心放下一半,试着叫他:“相言?” 下一秒赵焺猛地被推开,脸色跟着变得难看,全身到处都是疼的,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你个冷血的混蛋,我说个不想活了你就给我脸色,你现在直接去送死是要把生日变忌日吗!” 赵焺屏住的呼吸终于顺畅,总算找回了几乎快要耗尽的心力,痛苦分毫不减,可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份苦似乎不再是个无底洞。 谁更残忍,谁更冷血无情,是不顾一切也要保住赵相言身体的赵焺,还是又一次死在赵焺面前的赵相言,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在,他们还在。 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赵焺一颗心总算放进肚子,烧伤的痛楚开始一寸寸折磨他,他无力地向前倒去,被赵相言接住,然后赵焺用仅剩的力气抱紧他。 赵相言适时提醒:“可说好了啊,三年不给日!” 赵焺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失笑道:“不是说一年?” 赵相言翻了个白眼:“涨了!” 67 这场火最终烧得什么都不剩。 赵焺的手臂,背部,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尤其他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太过着急,连厚一点的衣服都没穿,根本经不住烧,跟赵相言气若游丝地说了几句话后就再也没反应了。 按照赵焺的吩咐,赵相言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就知道要到哪里来做什么,一起来的还有医务人员,将两人一起带回医院。 赵相言除了手掌受伤基本无大碍,赵焺就比较惨了。医生说身上的烧伤不是特别严重,但烧烫伤一般都很疼,加上面积大伤处多,患者会很痛苦。他现在还是昏迷状态,等醒了才是折磨的开始。 比较严重的是眼睛,高温气体加有害物质对双眼造成灼伤,赵相言几乎可以想象到赵焺为了保住他的身体,是如何执着地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一双眼睛算什么。 想到这,赵相言又气又急,心疼得不得了,如果让他哥放下心结的代价是双目受损,那无论他这次的行为有多坚定,心里也是后悔的。 好在检查下来只是角膜轻度损伤,差不多一周左右能恢复,这期间眼睛睁不开,一切饮食起居除了护理人员之外,只能靠赵相言,要不是他的手也伤着,赵相言可舍不得让别人扒他哥的衣服在他哥身上摸来摸去换药。 没经过赵焺同意,他向秦皓大概讲了事发经过,略去诡异离奇的部分,只说两人因为赵相言的事大吵一架,最后赵焺受伤昏迷,麻烦他安排一下工作上的事。 秦皓在电话里那头差点气笑了,心想自打你出现就没一件好事,你还有脸让我安排?你们为了个死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南星换我做老板算了! 气归气,但多年从业经验让他早就习惯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还有良好的耐性,沉默听完赵相言磕磕绊绊的话,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交待一番,说等赵焺眼睛恢复了再回国。 期间赵焺醒过来一次,赵相言知道他眼睛睁不开,看不见会没有安全感,所以第一时间去陪他说自己在,然后经历了一场让他心痛难当的换药。 虽然如医生所说,伤口都不深,恢复如初也不是不可能,但烧伤不比其他,伤口的狰狞程度让赵相言只是看着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无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就是觉得让赵焺伤成这样不应该。 原本该回家的时间被延长一周,赵相言想了俩小时,才想好怎么跟秦沛容和苏韶韵解释。等忙完这一堆,又是一天结束,他也筋疲力尽倒在病房的看护床上。 然后他后知后觉赵焺不可能睡得着。 冰岛的医疗条件不算好,这也是为什么秦皓在又一次通话中告诉他曹燚会飞英国安排好伦敦的医院等他们,本以为一切还算顺利,赵相言竟然忘记醒过来的赵焺会有多难熬。 可他哥怎么一声都不吭呢。 赵相言轻手轻脚爬起来,快要靠近另一张床的时候被床上的人制止,“别过来。” 这声音一听就不对,赵相言立刻绕到另一侧,发现赵焺眉头紧锁,疼得脸上脖子上全是汗,察觉到他靠近,蜷缩的身体艰难动了动,又将脸往枕头里面埋,似乎不想让他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放到以前,赵相言怕是连想都想象不出他的哥哥有一天会脆弱到这种地步,疼得不敢出声,甚至想躲着他。 看着心爱之人受苦比伤在自己身上要难受千倍万倍,赵相言想紧紧抱住他哥,可赵焺一身的伤让他无从下手,最后只能趴在床边握住他哥的手,把哭声咽回去,无声流泪安慰道:“哥,不能再打镇痛了,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一点,你告诉我,我都照做,我发誓一辈子都听你的话,以后我再也不乱来了,哥,对不起……” 他实在欠赵焺太多个“对不起”,多到不知该从哪件事算。 赵焺太了解他了,听他这么难过,强忍痛楚扯出一丝笑容,“你能好好听话才怪。” 这种帮不上忙被锁住手脚的感觉大概是对赵相言最大的惩罚,憋屈又无处发泄,最后干脆再也不忍,趴在床边放声痛哭,一点大人样都没。不过这次赵焺没劝他,反而静静听他哭个够,哭声转移了注意力,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等赵相言哭完,不着调吐槽了一句:“这医院真不太行,我声音这么大都没人来说我。” 赵焺闭着眼无声笑了笑,放弃抵抗。总归他现在看不到,跟任人摆布没区别,赵相言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合该什么样都让赵相言见着也无所谓。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赵相言怕他哥休息不够,忍回肚子里,趴在床边陪了一整夜。 第二天曹燚安排的人接他们转院,一路开绿灯,当天晚上就安顿好。医生给赵焺检查的空档,曹燚拉赵相言出来说话。 其实该了解的都知道差不多了,曹燚单纯就是骂他来的,赵相言一个字都没反驳过,骂到最后曹燚都想不出词儿了。 “你先回国吧,这边我来,你妈她——” “不行!我不走。”赵相言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犟得像头驴,曹燚看着就来气,“要不是赵焺喜欢你我早揍你了,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是怕他才不跟他提赵相言吗?我们哪一个不是为了保护他?只有你,仗着他对你有几分好感,你都快骑到他头上了,你怎么好意思继续待在这。” 赵相言像被分裂成两个,一个被训斥,一个被缅怀,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他让我走我就走。”赵相言脸皮比墙厚。 “行,你等着。” 曹燚不等里面的人处理完,推门而入,过了一会又黑着脸出来,扔下一句“都他妈有毛病”,看来气得不轻。当晚曹燚没再来过,赌气似的一副懒得管你们的态度。 等人走差不多了,赵相言屁颠屁颠回到病房,带着曹燚安排专人做的米粥,准备给他哥献殷勤。 “哥,我喂你吧?” 他以为赵焺会拒绝,没想到赵焺顺从地点头,被他扶着坐起来,身上几处裸露在外的伤口都重新上过药,药效能维持比较长一段时间减少痛感,看着让人放心了些。 赵相言摆好粥和小菜,又倒了杯水,坐回床边端起碗,舀了一小勺,靠近嘴边轻轻吹了吹,正要递过去给他哥,一抬头看到赵焺安静闭着眼的样子,就像是在索吻。 忽然没了动静,赵焺疑惑,刚问出一个字,就被赵相言轻轻吻住。原本只想亲一下就放开,结果一亲就上瘾,赵相言干脆把碗放在一旁,细细舔舐赵焺的嘴唇。他不敢去碰赵焺的身体,只好把手撑在两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赵焺从后面捏住他的脖子,变被动为主动,勾缠他的舌尖,越吻越凶。 赵相言几乎快喘不过气的时候赵焺才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调整呼吸,“你知道那天晚上你跑出去之后,我原本要做什么吗?” 尽管闭着眼,依稀可见赵焺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疯狂,可手上的动作又极为温柔,从赵相言的脑后绕到脸侧又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啄吻一下说:“我会把你抓回来,让你再也没法逃开我去做那些惹我生气的事,不管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身体,都属于我。我要永远关着你,把你绑在床上,除了跟我做爱,什么都干不了。” 赵焺以为赵相言会吃惊或者害怕,就算他看不见,他也能察觉到,然而并没有,不但没有,赵相言反问:“就算我那晚没跑,你也不是第一天想这么干了吧?” 这反倒让赵焺小小惊讶了一下,嘴角翘起,坦诚道:“对。” “哥,你总得让我吃饱喝足锻炼好身体,精神上富足,你在床上才能尽兴不是?充气娃娃有什么好玩的你说对吧?” 他是仗着赵焺不会这么做,只管口嗨,赵焺自己讨了个没趣,更多藏在心里的话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低头摸到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喝起了粥。 “不过这种事我也不能太上赶着了,万一哪天你腻歪了怎么办,我要保持自己的新鲜感。” “你都鲜回十八岁了,还不够鲜吗?” 赵相言看他哥说完一句又慢条斯理地吃饭,用筷子夹了点菜放进勺子,赵焺吃到嘴里发现多了东西,也没问,嚼吧嚼吧咽了。 “给,喝水。”赵相言又递上水杯。 等赵焺吃完饭又被赵相言连哄带劝地喂了两杯水,有了尿意,才察觉出不对。 要不怎么说赵相言是他亲弟呢,“变态”属性一点不比他少,压根就是故意的。本文来自企(鹅$群二3<领}六=奺.二/3*奺)六 “怎么了哥?是不是想上厕所?我扶你去吧?”赵焺是看不见,他亲爱的弟弟嘴上满口关切,脸上端的却是一副蔫坏的表情,还有期待,期待什么,当然是期待赵焺任他摆布的样子。 人太得意了就容易犯蠢,等赵焺站在洗手间自己扶着鸟方便时,赵相言才反应过来,他哥是眼睛看不到,又不是手残。 深夜,药效退去,赵焺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赵相言心里很清楚,但再问些疼不疼之类的废话显得多余,于是打算把他哥聊到困,这样能减轻点痛苦。 两人面对面躺在两张床上,赵相言看了看一直放在角落的盒子问:“哎哥,回去我埋哪儿啊?跟爸埋一块吗?”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那不然我怎么说?” 赵焺不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这么说行了吧,要不回去给妈吧,她决定。” “行。” “哥。” “嗯?” “我想在国内读大学,不想离你太远。” “嗯。” “我不住校了,跟你住。” “可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良久过后,赵焺回答他:“好。” 68 在伦敦的这一个礼拜两人都不算好过。 一来曹燚嘴上说懒得管但又不能真的不管,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每天来数落赵相言几遍,当着赵焺的面,无异于指桑骂槐。二来赵焺的身体一天天在恢复,但越是如此,人生地不熟,两人也做不得其他什么。 赵相言急于跟他哥拉近感情,可除了打理好一切,后面几天连肢体接触都很少,原因显而易见,赵焺怎么样他不清楚,赵相言正处在早上能给硬醒的年纪,恨不得天天来两炮,眼前人看得着睡不到,他快憋死了。 头两天他还惦记着撩他哥,后来发现纯粹是自讨苦吃。尤其第三天开始换药的事都是他亲自来,表面上让护理员出去是为了他哥的隐私,实际上他哥一脱衣服他就硬,顶着裤裆怕社死,英国没他在乎的人,地球上还是有的。 上次赵焺头部受伤的事不好外传,这次因为弟弟的骨灰正好演一出兄弟情深,兄弟不和争夺家产的传闻不攻自破。不出两天,南星集团总裁跨国接回去世弟弟尸骨的新闻就会登上热搜,有秦皓在,南星应付这点公关不在话下。 因此他不敢当着外人胡来,不为他自己,也要为他哥和南星。 有个同性恋人已经让赵焺在国内外舆论口上走钢丝,虽然没有大规模扩散,赵焺也从未公开承认过,但业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赵焺没有在其他方面出纰漏的余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这个节骨眼上再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幺蛾子新闻,就算他哥不怪他,赵相言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十八九岁的年纪,赵相言的身体正是血气方刚,心理上又爱意满满,凌晨6点就被乱七八糟的黄梦给折腾醒了,顶着裤裆坐起来,全身都是汗,往旁边床上一瞅,赵焺还睡着。 赵相言看着他哥出了会神,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跳下床直奔洗手间,进去之前把大门上了锁,护工通常7点来,时间很充裕。 一进洗手间,赵相言就迫不及待解开裤子,握住勃起的阴茎站在马桶边撸起来,满脑子都是他哥在床上性感的样子,连那些日渐恢复的伤痕都化作极尽诱惑的花纹。跟男人做爱不是他的爽点,但跟赵焺做爱绝对爽爆了。不管有没有真的进入,单是和赵焺耳鬓厮磨的交缠就让他血脉偾张,赵相言时常觉得重生的不是他,他哥才是转世的妖孽。 为了延长快感,他有意控制射精的欲望,手上一边动作,嘴里一边叫赵焺的名字,没察觉到身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你叫我?” “卧槽!”赵相言下意识捂住裤裆,倒不是害羞,纯粹给吓的,“你倒是敲个门啊。”见赵焺眼睛还闭着,赵相言稍稍放心。 “你上厕所不关门?而且我听到你叫我。” 这怎么解释……赵相言就是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我因为饥渴难耐正想着你打飞机”这种话。 “不对,你怎么过来的?”他伸手在他哥面前晃了晃。 “摸过来的,病房就这么大。你完事了吗?”赵焺说着往洗手台那边去,看样子每天就这么几步路,看不见也不妨碍这些基础操作。 刚才那点惊吓一过去,意淫的对象就在眼前,赵相言卡在关键时刻正上头,咽了口口水,犹豫几秒,竟然大着胆子继续。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确实刺激。赵焺左手撑着洗手台,垂着头刷牙。赵相言尽量让手掌间的摩擦声夹在赵焺刷牙的声音当中,难以分辨,只不过快要高潮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溢出一丝呻吟。 赵焺背对着他,动作停住了,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他这边一安静,赵相言那的声音就显得特别明显,不过赵焺只停顿了两秒便继续刷牙,又拧开水龙头漱口,等一转身,被身后的人贴了上来。 “哥,你猜到我在做什么了吧?”赵相言浑身都很热,像个小火炉似的。两人贴得很近,空气中闻得到清新的薄荷味,赵焺唇齿微张,手搭上他的腰,“嗯。” “护工七点来。” 赵相言说着把手伸进赵焺的裤子,果然他哥也硬了,真能装。 “现在六点十五。” 赵焺被拽着推坐在马桶上,赵相言二话不说分开双腿坐了上去,捧着赵焺的脸就亲。 一碰到他哥的嘴,赵相言的欲望就成倍地涨。他有意避开赵焺大腿两侧的伤口,将两人的阴茎握在手里摩擦,快感来势汹汹,这样根本不够。 赵焺只是配合地吻他,不一会按住他的手,气息有点不稳:“别弄了,我会忍不住。” “谁让你忍了?” “可是我看不到,这也没东西。”赵焺似乎有些为难。 赵相言索性站起来退开,赵焺以为他要放弃,结果听到窸窸窣窣衣物落地的声音,再然后,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坐回他的腰间,扶着他的阴茎贴上臀缝,赵焺腹部一紧,掰开他的屁股就想往里捅。 不过他还算有点理智,顶弄几下后低喘着嘱咐赵相言:“找点润滑的东西来。” 赵相言四处看了看,什么能用的都没,忽然想起昨天厨师送来的无菌蛋他们都不爱吃,火速跑出去拿了两个进来,手一用力,将蛋壳捏碎。清亮的蛋清和蛋黄笔直滴落在赵焺硕大的龟头上,又顺着茎身流下去。 “用的什么?”赵焺好奇道。 “别管了。”赵相言留了一点涂在后穴,又随便用手指给自己做了几下扩张,扶着他哥的阴茎就要往上坐。 “别急,慢点来。”赵焺端起他的屁股接过掌控权,就着滑腻的蛋液找准入口顶了进去。 没有做足扩张必然是疼的,现在再说后悔也太没种了,赵相言屏住呼吸搂紧赵焺的脖子,咬牙忍耐,直到赵焺将整根都送进去。 保持这个姿势,赵焺没急着动,安抚地亲吻他的脸颊和脖子,双手托着赵相言的屁股小幅度前后晃着。一个多礼拜没做过,生理刺激太强,赵相言腿侧的肌肉一直抖,赵焺担心地问:“难受吗?” 赵相言心想他哥是让一把火烧转性了吗,都这样了还这么多废话?唯一能证明他哥并不淡定的就只有体内越胀越大的玩意儿。赵相言干脆自己动了起来。 在他缩起肩膀埋头抱紧赵焺的同时,赵焺缓缓睁开眼,清亮的双眸完全不像是刚刚恢复视力。他看向对面的镜子,里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赵相言不得章法地扭动腰肢,上上下下吞吐他的阴茎,只是看到这幅画面,赵焺就忍不住向上顶了一下。 “啊——!” 这下太突然,顶得赵相言毫无防备,没等他抱怨,赵焺就架起他的大腿抱着他站了起来。 “喂!”他下意识将赵焺搂紧,阴茎还插在他体内,赵焺再没有废话,就着这个姿势站着操他,和刚才判若两人,赵相言人都傻了。 不过他来不及问更多,这个体位所有的身体重量都带着他往下坠,赵焺每一下都顶得极深,赵相言这会才觉得自己是在找死。 就这么干了他几十下,赵焺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将他放下翻了个身,赵相言脚一挨地腿就发麻,没等他站稳,赵焺就抬起他的一条腿,从后面进入他。 两人面向镜子,赵相言终于看到他哥眉眼低垂,盯着猛烈进出的地方看了一会抬起头,对上镜子里赵相言目瞪口呆的脸。 “卧槽赵焺你有毛病啊你装瞎——唔唔!” 脸被强行掰过去,上下两张嘴都被堵住,手也被赵焺抓起来扣在后腰,等他终于安静下来,赵焺才放开他的嘴说:“看你玩得开心想让你多玩几天,本来能一直装到回国的,你非要勾引我。” “我他妈哪知道你能看见了!啊!哥、哥我错了,你轻点!” 他的一条腿被架起放在洗手台上,柔韧度这么好也是不容易。赵焺掐着他的腰撞得又凶又狠,看得出来也是憋久了。 “哥……能不能,换、换个姿势……” 赵焺一抬眼,眼尾灼伤的红痕还没完全退,看人的时候别有一番妖异的味道,浅浅笑了一下,勾得赵相言魂儿都没了,“行啊。” 说着赵焺将他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身体腾空,镜子里他两腿大开,私处一览无遗,翘起的阴茎随着赵焺的动作上下摆动。赵焺将他的屁股抬起来,让他看见自己被抽插进出的地方,赵相言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好的提什么换姿势! 羞耻不假,但爽也是真的爽,赵相言被他哥干得浑身发软,最后还是敲门声将他惊醒。护工敲响的是病房门,好歹还隔着卫生间。 赵焺面不改色,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甚至嫌他分心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赵相言紧张地不行,皮上一疼,本就濒临极限的下身就这么泄了出来。他这个姿势,射出的精液全喷在了镜面上。射精的时候后穴收紧,赵焺迅速拔出来,抵在他的会阴处不断磨蹭,也跟着喷出股股浓稠的精液。 他的双腿终于解放,赵焺知道他站不稳,放下他从背后箍着他的腰,一边吻他的肩膀,一边紧贴着他的屁股顶弄,射精的余韵让洗手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没人讲话。 “anyone there?”护工不知道敲了第几遍门。 把人晾在外面是很不礼貌的,赵相言无力地指了指门口,吩咐他哥:“快去。” 赵焺深深看了他一眼,草草整理好衣裤拉开门出去,跟护工交待几句后让人离开,将门重新锁好。回来的时候赵相言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一瘸一拐爬上床,连澡都洗不动。 看着赵相言光溜溜的屁股冲着天,赵焺扯了张被子给他盖住,赵相言跟散架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问:“哥,你这一年没少梦到我吧?” 赵焺从洗手间拿了条热毛巾,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腿间擦拭,“嗯。” “是不是每天都梦到跟我滚床单?”赵相言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没有。” “真的假的?我不信。” 赵焺擦完将毛巾丢到一边,双手撑着床面看他,认真说道:“我怕你接受不了生我的气,就算是做梦,我也想多看看你。现实里你跑了我能把你找回来,梦里你要是跑了,可能就不来了。” 赵相言笑不出来了,握住赵焺的手说:“梦里也不跑。” 赵焺反扣住他的手,无奈笑了笑:“事实上现实中我也没能把你找回来。” 一年前,赵相言确实跑了出去,但再也没能完整地回到他身边。 69 赵相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哥,死的是他,活的是他,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还是他,他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拜他所赐,他哥想留点什么,怎么就那么难。曾经留不住一屋子的念想,后来留不住自己的弟弟,最后留不住弟弟的尸体。 想着想着,赵相言头偏过去真扇了自己一嘴巴子。 赵焺吓了一跳,连忙抓着他的手问:“你干什么?”说着又掰过他的脸,还真有点红印子,巴掌还挺重。 赵相言挥开他的手,情绪有点低落:“我现在能明白你以前为什么总想揍我了。”9=2)4=1$5|76\54? “你今天才知道自己欠揍吗?”赵焺站起来回到卫生间,一会响起水声。 赵相言翻坐起来跟过去,“你伤口不能碰水,我来我来……” 角落卫生间传出吵嚷的人声,但听得出说话的两人亲密无间,百无禁忌。 “我都说我帮你弄啊!你看都出血了!” “别瞎摸!” “我哪有,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行了行了一边待着去。” “我不,哥,你大腿这里有颗痣诶。” “……” “蛋液好难洗,我屁股都干了,给我也洗洗……” “……” “哥,你怎么又硬了,你好色哦……” “哥,刚才爽吗?” “哥,咱回国带礼物不?” “对了哥,我还欠萧立阳钱呢,他都不敢让修明知道哈哈哈哈……” …… 伦敦二月多雨,接连的阴天难得迎来一次晴日,晨曦透过百叶窗在屋内照出一条一条光斑,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一个月后。 “拉黑我?”赵相言声也不大,身高窜不起来,勾着王猛的脖子看上去特别违和。 “我错了。”王猛低眉顺眼,服软又不会少块肉,自从他深刻认识到柯衍和赵焺之间可能的关系后,着实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捏了把汗,对柯衍丝毫不记仇的优良作风感恩戴德,认为肯定也不会怪他区区一个拉黑操作吧。 “你知不知道我在酒店等了多久!”赵相言咬牙切齿。 “我以为他肯定会去的,他没去吗?”这王猛还真不知道。 赵相言松开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刚要说话,见王猛的视线跳过他看向后面,赵相言一转头,收起那些玩闹的心思,抬手跟来人打了个招呼。 “哇,旧相好?”王猛见过章鹤,口无遮拦的,结果后脑勺挨了赵相言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在校门口跟王猛道别后,赵相言和章鹤边走边聊。 “我以为寒假起码能见你一面,你被你哥藏起来了吗?”两人走得很慢,这几天赶上倒春寒,赵相言一瞥章鹤还是穿那么少,想关心几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章鹤不需要他的关心,以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以后还是叫名字吧,哥啊哥的我都怕哪天在我妈那说漏嘴了。”提起他妈,赵相言又想起来刚回国的那几天简直是鸡飞狗跳,赵焺什么都不解释,单用“伤心”掩盖一切,来自苏韶韵和秦沛容的各种问题全都让他一个人扛,他每天跟编剧本似的,真真假假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安抚好,这才算是翻篇。 赵相言紧了紧外套,问:“你找我有事?” “有啊,你……赵焺之前说要投我们公司,我就想问问还作数吗?” “郭鸣义被调查又不是宏辉倒闭了,你缺钱吗?” “缺啊,谁会嫌钱多,我被你们骗这么久,还不能讨点精神损失费了?” 赵相言嘁了一声,章鹤在旁边咯咯咯地笑。 沉默半晌,赵相言忽然问:“你还在找他吗?” “什么?”章鹤演技不行,明明听到了却装没听懂,赵相言想了想说,“算了。” 熟悉的车牌号进入视野,赵相言眼角迅速弯了起来,等车停在他旁边,章鹤也跟着驻足。 从国外回来,赵焺伤没全好就马不停蹄应付节奏完全被打乱的工作,一直忙到他开学。终于今天能见到赵焺有空,破天荒来接他一回,竟然就碰上他跟章鹤大冷的天遛弯,巧得有点尴尬。 赵相言站在车旁边没动。这里已经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赵焺没熄火,拿起副驾驶上的外套推开门下车,看了章鹤一眼,并不太意外。他把衣服递给赵相言,随口问道:“一会外面吃饭,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 “见了就知道了。”赵焺的视线在两人间跳转,“在聊什么?” 赵相言穿好加厚的外套,往前一步拉开车门,又后仰着跟赵焺说:“他找你要钱。”说完一低头钻车里去了。 章鹤脸皮也不薄,马上端起笑容:“赵总,天使轮还投吗?” 赵焺抽了张名片给他,不过不是自己的,“天使轮的邀请只有那一次,这是南星战投部的负责人,你可以联系他递交你的商业计划书试试看。南星是做商业的,未来投融管退一项都不会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赵焺也上了车,章鹤撇撇嘴轻哼一声,“奸商。”低头看了眼名片,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赵相言在车里给他发消息:“改天再聊。”章鹤没回。 “远吗,我好饿。”赵相言一见他哥就跟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安全带都绑不住他,尤其他现在瘦,稍微往下出溜一点就缩进衣服里,只露出个头顶。 “后座有黑森林蛋糕,先垫垫肚子,晚饭想吃什么?” 赵相言坐好,伸手从后面拎起蛋糕盒,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约的几点,跟谁啊到底。” “7点,可能是两个人。” “啊?可能?”赵相言咬了一大口蛋糕,樱桃酒的香气和巧克力完美融合在一起,幸福到爆,他只顾着吃,没工夫继续问。 “少吃点,一会吃不下饭了。”赵焺看他狼吞虎咽的,一点不像是要“垫垫”的样子。 赵相言满口答应嘴不见停,最后干脆去约人见面的茶室让人随便弄了点东西吃。茶室是赵焺专门开在环境清幽的近郊用来招待一些不方便公开会面的客人,大多是政府官员,私密性很好,赵相言觉得这地方无聊得很,只来过一次。 本以为要等一阵,结果门口的迎宾告诉赵焺约的人提前到了。 穿过木质走廊,赵相言看着路两旁抽绿的新芽,泛起春困,打着哈欠伸懒腰。身为曾经的有钱人,他也不明白有钱人来这里的乐趣。 走廊的尽头是名字各不相同的雅间,赵焺推开其中一扇门,赵相言跟在后面正要礼貌扬起笑脸,看到面前坐着的人时,全身都僵住了。 “这是庄雨,你们应该见过。” “这是柯衍。”赵焺的介绍很简洁。 “柯衍?不是赵相言吗?” 名叫庄雨的人非但没有任何忌惮,还邪气地笑了一下。不怪赵相言害怕地往赵焺身后缩,这个人应该是这世上唯一给他造成过心理阴影的存在了。 庄雨就是在海边逼他差点淹死自己的人,而且看起来,赵焺在此之前已经跟庄雨见过面了。 70 赵焺做完介绍,坐在了庄雨对面,一抬头发现赵相言还站着,脸色苍白人也发木,不心疼是假的,但这种保护没必要。 “相言。”赵焺唤他,叫的是他的本名。赵相言回过神,咽了口吐沫,狠狠剜了庄雨一眼,坐到赵焺旁边。输人不输阵,何况事到如今,既然他哥能安排这次见面,说明庄雨多半已经是瓮中之鳖,翻不出什么花样。 庄雨不再嬉皮笑脸,直勾勾盯着赵焺,眼中的欲望不加遮掩:“我还以为今天只有你来。” 一想到这人执着地追着赵焺好几年,如今见上一面,赵焺在他眼里怕是堪比刚才的黑森林蛋糕,赵相言当下就不能忍了,恨不得在两人中间树一堵墙。 他在这吹胡子瞪眼的,庄雨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像是知道他会生气,看向赵焺的眼神十分露骨。 赵焺不以为意,翻起扣在桌上的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庄雨面前,另一杯放在庄雨旁边空着的桌面。 茶香四溢,因为赵焺的嘱咐,没有服务人员过来。 他倒好茶,拿起旁边的面巾低头擦手,闲聊似的说:“别急,你今天也有人陪。” 庄雨短暂地愣了一下,连好奇心都被他快速藏了起来,开门见山:“几年都见不到你一面,你可别告诉我今天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 赵相言猜错了,他以为赵焺和庄雨聊过之后才带他来见,看来不是。 “如果是因为他。”庄雨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想我不找他麻烦,你再跟我睡一回怎么样?反正又不是没睡……” 哐当一声,赵相言动作太大,站起来的时候把桌子差点带翻,指着庄雨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少他妈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怕你啊?”按照他原本的年纪,庄雨确实比他小,赵相言也就跟秦沛容面前装装青春年少,在外头从来不是个好惹的主。“老子现在凭白多出几年,有的是时间,闲的没事正好陪你折腾,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庄雨被他的嗓门震地直往后仰,嫌弃地说了一句:“你是狗吗吼那么大声?” 赵相言梗着脖子,拳头都硬了。 “你杀了我的弟弟。”赵焺一开口,两人都安静下来,“而且差点再杀他一次。”赵焺把面巾随手丢到一边,靠向椅背,抬头看他。说着可怖的事实,眼神却平静地可怕,至少在赵相言的记忆中,赵焺很少这样看别人。 庄雨扫了赵相言一眼,不屑一顾:“你怕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他自己要烂在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告诉他事实而已。” 这戳到了赵相言的痛楚,庄雨确实没把他怎么样,碰都没碰他一下。赵相言想好歹解释两句,刚张开嘴,就被赵焺打断了。 “我的意思是……”赵焺眉心微皱,显得有些不耐烦,“我说你是杀人犯,跟你有没有真的杀人没关系。” 这回连赵相言也愣住了。不过他更纳闷庄雨这嚣张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你以为你是谁,还想只手遮天不成?”庄雨明显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我能不能只手遮天不重要,你今天是什么下场我也很好奇。” 赵相言留意到对面空着的位子,忽然升起强烈的好奇心,来的人是谁? 没等庄雨有下文,门被轻轻扣了两声,推开后,是刚才在门口见过的服务人员。对方欠身道:“赵总,宗先生到了。” 两人都向门口望去,没注意到庄雨只是听到这个姓就往角落缩了缩,脸色煞白,冷汗都冒出来了。 服务员退到一旁,露出身后的男人,那人身量很高,面容冷峻,气场完全不输赵焺甚至更胜一筹,目测比赵焺年长一些,大概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好,五官深邃,赵相言猜测应该有点混血,不过他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时没想出来。 宗博延先是点头跟赵焺打了个招呼,手都没握,接着视线一转,牢牢钉在庄雨的身上。 赵相言也回头,差点没认出来,刚才耀武扬威能翻天的人这会蔫儿的像只兔子。不但如此,宗博延进来后话也没说,庄雨便不由自主站起来,分不清是渴望还是抗拒地叫了一声:“爸。” 赵相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看向赵焺,赵焺给他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别担心。赵焺会错意了,他当然不是担心,他是八卦,这俩人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像父子吧!而且一个姓庄,一个姓宗,重组家庭?那庄雨他妈挺厉害,赵相言已经脑补起来。 “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坐牢,你自己选。” 宗博延言简意赅,看起来一点不像关心庄雨死活的样子,好像他真的坐牢也无所谓。 庄雨一听,像是要故意让宗博延难堪,用着比刚才赵相言还大的嗓门怒吼:“你巴不得我去坐牢是不是!我只不过爬了一次你的床就被你打得皮开肉绽,我跟别人睡觉你不管,我追着别人跑你也不管,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啪的一声,庄雨挨了响亮的一耳光,脸偏向一侧,眼泪往下掉,赵相言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还会掉眼泪呢?不过他更震惊于庄雨说的其他内容,爬床什么的……H文追>新裙七一龄伍'吧-吧五九零 宗博延面不改色,“你跑的这几年,你的外婆积忧成疾两个月前刚刚离世,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你把谁当过家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庄雨错愕地看着宗博延,顾不上其他,扑过去抓住宗博延的手,人几乎快要站不住,“……你说什么,怎么会?外婆她身体很好的,不会的……你骗我对不对?爸……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跑了,你快说你是骗我的,外婆她是不是在等我回去,我这就跟你回去……” 后面只剩下庄雨断断续续的哭声。 十分钟以前,赵相言还以为今天的主角是他,没想到赵焺一早就打算带他来看戏,不过看他哥的表情,估计也没料到这出戏这么精彩。 两人回去的路上赵相言突然惊呼一声,“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赵焺对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一边开车一边配合地问:“什么?” “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发现庄雨他爹说不上来哪里跟你有点像啊……” 他偏头仔细观察起赵焺的脸,但碍于他的这个说法,赵焺被看得很不耐烦,赵相言及时解释:“不是,我不是说长相,就……大概是气质?或者说风格?之类的吧。” 赵焺专心开车,不置可否。 赵相言正过身子开始琢磨,“所以他是照着他爹找了个你啊……啧,天道好轮回,你俩都在对方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赵焺是越来越摸不清赵相言的底线了,就算不是亲父子,这种禁忌的关系他也是张口就来,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感情给他解开了什么封印,这家伙比以前还没个正行。 那天之后,赵相言旁敲侧击套他哥的话:“我还担心你会把庄雨怎么样,闹了半天是搬来个救兵啊,所以是你拜托他爸来把他带走的?” 赵焺摇头,“是宗博延主动找的我,我当时在调查庄雨的背景,查到国外的时候网撒得太开,被他注意到了,他第一时间联系的我。” “如果他没联系你呢?”赵相言问到关键,“你打算怎么处置庄雨?” 以赵焺的性格,加上对他的重视程度,他不信赵焺会这么轻易放过庄雨。 “你不需要知道。” 赵相言没敢往下猜,而是问:“那姓宗的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 赵焺笑得隐晦,“你也不需要知道。” 71 三天前。 “庄雨的父亲?”赵焺从赵相言嘴里套出了车祸的真相,万万没想到,派出去的人刚把庄雨的行动轨迹摸清,正要拿人的节骨眼上,这人的爹会主动找上门。 秦皓点头,“他是这么说的,而且他的来头不算小。”秦皓递上平板电脑,上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从宗博延的身份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在常规网站或者一些公开资料上查到的人,这份资料是宗博延自己出示的。 “他当着我的面给Bach家族现任掌权者视频通话证明自己的身份,至于他为什么并不出名,这个我不清楚,但他告诉我,庄雨因为继承权的问题一直被家族隐藏,你查不到他的背景也很正常。” 宗博延这个名字赵焺没听过,但Bach他却久闻大名,旗下不但有数个历经百年的奢侈品品牌,而且在世界最大的石油公司拥有股份。南星在国内首屈一指,但放眼全球,与Bach没有可比性。 可Bach强大不代表宗博延厉害,不然也不至于找个人还要偷偷摸摸,只身前来。赵焺稍微一想,除了知道这两人不是亲父子,更复杂地他不清楚也没必要了解,他只需要知道宗博延的目的。 其实不难猜,十有八九是为了庄雨。赵焺让秦皓带他进来。 即便不是家族的什么重要人物,但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宗博延出身了得,上流社会气质尽显。只不过他看上去温文尔雅,没什么攻击性,不像是个有多大野心的人。 “我还没把庄雨怎么样,这就找上门了?”赵焺坐在桌前头都没抬,并不打算以礼相待。 “快了不是吗?你找到他之后打算怎么做?”宗博延的身份和气质,让他哪怕是站着,也不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这场见面的目的,放弃无谓的周旋,直截了当。 赵焺抬头,眼中满是厌恶和嘲讽,“他害死了我弟弟,又间接害死我爸,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我来是想和你谈笔交易。” 赵焺不为所动,“谁来也没用,我什么也不缺,更不会放过他。” 似乎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宗博延前面的话像是例行公事,了然地点点头说:“赵总,有时候太按规矩办事,事情就会变得不好办,比如我大可以绑了柯衍来跟你换人,毕竟你也没法时刻护着他。” 赵焺动作一顿,眯了眯眼,“你威胁我?”宗博延不会知道柯衍就是赵相言,但却一定知道柯衍跟他现在的关系。 “当然不是,我没有这样做不是吗?我是真的想跟你谈生意,你是商人,为什么不先听听看再做决定呢?” “什么生意能换回我弟弟的命!”赵焺忽然怒吼着站起来,拳头死死抵在桌面上,手中握着的笔被生生拗断了。 宗博延沉默片刻,短暂地低了一下头,像是在为已经逝去的人默哀。而后重新看向赵焺,淡淡说道:“抱歉,即便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能让庄雨出事。”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赵焺坚持对付庄雨,那危险的就是柯衍。他不知道宗博延背后有多大的势力能为其所用,但他不敢拿赵相言的安危去赌,一丝一毫都不敢,在赵相言的事上,他已经草木皆兵,胆子小的像芝麻。 “如果我一定要他偿命呢?”哪怕只是说出来,赵焺的心里也好过了那么一点,可更大的憋屈他也不得不受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可能,只不过他还是想逼迫宗博延,看这个人的底线在哪。 “我明白,不能将仇人绳之以法的感觉痛苦又憋屈,这样吧,除了这份海外商业意向书用来表达我对南星和你的诚意,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宗博延上前两步把手中厚厚一份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退到刚才的位置。 赵焺没碰那份东西,眼神不善地问:“什么?” “庄雨会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是因为我。” 赵焺将弯折的笔丢到一边,坐回椅子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从小胆子就很大,非常不好管教,有那样的家族背景,他不怕事,更不怕死,你无法想象他曾经有过多么离谱的行为,比起对你弟弟做的,有过之无不及。”说到这,宗博延又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只不过在赵焺看来毫无意义。 “换句话说,你的惩罚对他来说都不算多严重,他不在乎你怎么对他。” “他好像非常喜欢我。”赵焺忽然插了句嘴,意味不明。 宗博延眼神暗了暗,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即逝,继续说:“庄雨善于伪装,看似深情其实比谁都薄情,离家的这几年,他喜欢过的人不止你一个,但你是唯一回应他跟他上床的。”宗博延没说的是,那些没跟庄雨上床的人当然不是因为讨厌庄雨,而是每次都会无故消失,庄雨也不在乎,故意似的继续寻找下一个。直到赵焺出现,宗博延可以说是没来得及做什么,事情就发生了。 “他把注意力投注在你身上,发现你比以往任何人都难追,这和他的成长经历截然不同。从懂事起,只要是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伤害,就毁坏,物是,人也是。他弄坏那些东西从来不觉得可惜或者难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你的感情不是喜欢,是生来就不被忤逆的掌控欲。” 庄雨对他是什么感情,赵焺完全不在乎,只是他从宗博延的这番话中,听出了过于自信的感觉,就像是宗博延说了一半事实,又强行杜撰了另一半来说服他自己。 “所以呢?”赵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你不惜动用非常手段对付他,无非是想让他受到惩罚。比起坐牢甚至死亡,有一种惩罚对他来说更加痛苦。” 宗博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十分坦诚,“庄雨的妈妈离世多年,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但这么多年是我看着长大的。看过我的资料你该清楚,我身份特殊,婚姻对我来说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价值,去年的商业联姻,女方目的明确,但因为庄雨的关系我一直在犹豫,这件事还没公开,庄雨并不知道。” 赵焺等着他的下文。 宗博延暗暗叹了口气,诚恳道:“所以我决定结婚。” 赵焺没听懂这其中有什么关联,眉头紧蹙。 宗博延不多解释,而是说:“我现在说更多你不一定会信,不如在你找到他之后让他跟我见一面,到时候你就清楚了。” 赵焺满脸写着怀疑,但他除了妥协,别无他法,报仇毕竟是解他心头私恨,赵相言的完好无损才是重中之重,与之相比,什么都可以舍弃。 见赵焺沉默,宗博延补充道:“如果离婚我将损失惨重,所以无论最终是个什么结果,我和庄雨都不会好过,如果这些惩罚还不够,你依然坚持要庄雨偿命的话,我可以替他顶罪。” 如此沉重的承诺在赵焺听来就是个笑话,Bach家族能随随便便推出去跟别人联姻的人,是说顶罪就能顶罪的吗?不过话是这么说,起码宗博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一定要保庄雨,庄雨会受到惩罚。 “三天。”赵焺终于开口,“三天后我让你们见面。” 宗博延只说按时赴约,并没有因为说服了赵焺感到喜悦或者松了口气,要么是原本就成竹在胸,要么就是有得必有失。 直到三天后,两人之间区区几句话,就将故事串联了起来。赵相言惊得合不拢嘴,而赵焺心里没什么起伏,更对庄雨受到所谓的惩罚不抱希望。 然而让许多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国外传来庄雨的消息,说他在一场婚礼上用刀划伤了新郎,惊惧之下又把刀挥向自己,最终鲜血淋漓地进了医院,是死是活,不得而知,这就是后话了。 72 庄雨被带走之后,赵相言三步一个坑的生活终于平坦起来,就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滋润。一旦没了威胁,赵焺彻底切回资本家模式,两人一个工作一个上学,风平浪静的日子让赵相言连逃课的理由都找不出。一个月下来,赵相言总共见了他哥三回,月底赵相言说什么也不干了。 “我连秦皓都不如!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赵焺晚上十一点才下飞机,赶回家已经快凌晨一点,进门就看到赵相言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头鸟窝幽怨地看着他。 赵焺一边脱外套一边朝他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靠着他坐下,双手圈住他将他当成抱枕似的靠着,闭眼小憩,“累死了,让我歇会。” 赵相言立刻后悔了,他哥有多辛苦他比谁都清楚,尤其是在其位有时候不得不谋其事。 “南星入股了宏辉之前的度假村项目,最近在做巡检所以出差多,之后一段时间不会出差了。”赵焺贴着他蹭了蹭,闭着眼睛向他汇报,赵相言心里又酸又甜。自从两人的感情趋于稳定之后,他发现赵焺从前的冰冷纯粹是迫于现实强加的属性,在外人面前他哥的行事风格与往常无异,可如今在他面前,那层生人勿进的外壳逐渐碎裂,露出赵焺渴望释放的另一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甚至还有“娇气”。 没听到回应,赵焺睁开眼直起身子看他,“怨气这么大啊?” 不得不说,一年以前,赵焺对他冷淡疏离的日子太久,导致现在他常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哥原来这么温柔的吗? “你别总这么冲我笑。”赵相言被他哥笑得心痒。 “为什么?” “你以前老是对我冷冰冰的,忽然这样我总觉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太甜了容易坏牙你知道么?” “甜?”赵焺挑眉,搂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那来点辣的怎么样?” 说不想做是假的,要不是两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早就硬到一块去了。赵相言喉结动了动,嘴上说:“你不是说累?”心里想:敢算了试试看! 赵焺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干别的累,干你不累。” 话的尾音淹没在一个吻里。赵焺一边吻他一边将他从被子里剥出来,逐个解开他的睡衣纽扣,又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刚才疲累的模样。 等被子完全滑落到地上,赵相言赤着两条腿,腿间一览无遗,赵焺才喘着粗气笑道:“故意的?” 赵相言抬起脚轻轻踩在他哥鼓胀的裤裆上,挑衅地问:“做不做了?” 话音未落,赵焺托起他的膝窝将人猛拽了过来,按在身子底下狠狠吻住。赵相言心想刚才装什么“柔软”,骨子里还不是头狼,接吻咬得他嘴疼。 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十多天前,而且在苏韶韵那匆匆吃了顿饭,赵焺就因为急事走了,算起来也是大半个月没开荤,赵相言每次想撸都忍住了,总感觉有他哥在,自己撸都不够爽。 “疼吗?”赵焺顶进他的身体,没急着动,等他适应。 赵相言伸长脖子呼吸都是乱的,无论他怎么被欲望支配,多想跟他哥交缠,都无法适应赵焺每次刚进来的时候。 沙发地方有限,不方便换姿势,赵焺只好忍着冲动抚慰他,缓慢抽出一小截,再慢慢往里进。 “哥……”赵相言一声拐八个调,叫得他哥骨头都酥了,俯下身来“警告”:“你再这么叫我,一会可别哭。” 赵相言眨眨眼,试探道:“我觉得上次那个药挺好用的……” “想都别想,你的身体我有分寸,慢慢来不会弄伤你。” “可是不爽啊!”赵相言脸也不打算要了,“做爱还这么扭扭捏捏,不如不做——啊!”群②③06'九%②$③;九^6还[有<福+利 赵焺不知什么时候低下头,咬住他一侧胸口,湿滑的舌尖在凸起处打圈,然后含进一大口用力吸吮,轻微的刺痛感让赵相言抖了一下,喉间溢出呻吟,赵焺掐着他的腰开始挺动。 “啊……哥,赵焺,你、你别舔了……” 他的注意力被身下和胸前两处争抢,硬热的阴茎每一下都恨不能将他捅穿,细密的快感沿着尾椎一路往上直冲大脑,他出了一身汗,下体因为润滑的缘故又湿又黏,发出越来越快的啪啪声响,赵焺放开他红肿的乳头,直起腰单膝跪在沙发上,架着他的大腿快速操干起来。 赵相言几乎被干到失神,大概率是跟那句“不爽”有关。他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对赵焺的爱意、思念和欲望。 等赵焺停下来吻他的时候,他搂着赵焺的脖子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男人压着操。” 赵焺静静看着他。 “只有你了,哥,只有你。” 赵焺慢慢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没等他反应,就被拉起来。赵焺像摆弄玩偶似的将他翻了个身,跪在沙发边缘,屁股向后撅起。赵焺从后面贴上他,弯腰亲吻他的后背,亲到脖子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谁说我只会压着你操,我想象过所有跟你做爱的姿势,我们都来一遍怎么样?” 身后传来黏腻的撕拉声,赵焺摘掉了套子,赵相言以为他哥是要换一个。 没问他的意见,赵焺没戴套就再次插了进来,先斩后奏地说:“完了帮你清理,今天射在里面好吗?” 哪有人一本正经提出这种要求的,而且又不是没这么干过,赵相言耸起肩胛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焺像得了什么赦令,抬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箍着他的屁股往自己的胯上撞。跪趴的姿势让赵相言羞耻中夹杂着兴奋,反正看不到脸,干脆放肆地叫了起来,同时空出一只手自慰。 “我操……”濒临高潮,赵相言爽到开始爆粗口,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也不管沙发不沙发了,猛撸几下就往外喷。 赵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被炙热的肠道忽然夹紧,一个没忍住也跟着射精。 前后双重刺激,赵相言身体受不住想往前爬,被赵焺死死钉在胯下,射出的精液一滴不拉全灌了进去,龟头始终擦着里面的敏感点,激得赵相言两腿发抖,逃也逃不掉,最后竟然真的给干哭了。 赵焺低头喘着粗气,高潮还没完全结束,没注意到自己抓着赵相言的手因为太用劲把屁股都捏青了。 “这不会才是真实的你吧……”赵相言趁他哥松了力气赶紧爬开,精液顺着腿根直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捞起地上的被子将自己草草裹起来。赵焺没回他,过来扯他的被子,“去洗澡。” “让我歇会,我腿软……”赵相言已经闭上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赵焺二话不说将他抱起来,赵相言实在没力气挣扎,半梦半醒间让他哥给洗了个澡。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他哥说什么“半个多月才做一次,没控制住……”赵相言在心里回了句“十多年看得着吃不着不也控制得挺好”。 与赵焺的关系,相熟的人基本默认。 实际上赵相言和他哥是“见不得离不得”,赵焺忙起来披星戴月,出差的日子通常是离家第二天赵相言就浑身不自在,变着法的发消息打电话骚扰他哥,可两人一见面,往往又是隔了一半个月,赵相言的屁股就遭殃,好像见不着的那些日子都是用来给他恢复身体的。 好在巡检结束后,赵焺总算能在家安安稳稳待一阵子,这天跟他哥在床上腻歪完,赵相言旧事重提:“哥,你什么时候再画画?” 赵焺摘掉套子扔进垃圾桶,问他:“想画什么?” 赵相言抱着被子坐起来说:“都行,我就是没见过你画画,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 “等着。” 赵焺赤身裸体拉开卧室门,出去没一会,拿着画板回来。 “什么时候买的?” “以前的。” “你上次不是说没有,居然骗我,藏哪了?” “你屋里。” 赵相言无语,自己怎么没进去好好翻翻呢。见赵焺就这么斜倚在对面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画板架在大腿上,刚好遮住腰腹部。赵相言忍不住问:“你就这么开始?” 赵焺捏着铅笔,越过画板看他,“不然呢?” 赵相言心说你好歹穿件衣服,想想还是算了,改口问:“我要不要摆个姿势什么的?我怎么忽然觉得那么像泰坦尼克号呢。”他一边说一边动来动去。赵焺已经开始动笔,闻言轻笑一声,眼神变得专注又认真。 四周逐渐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赵相言仔细观察赵焺,以前他很少见到赵焺工作时的样子,现在才有机会知道他哥认真起来有多帅。 额前的发丝随着笔画轻轻晃动,黑亮的双眸时不时擦着画纸的边缘看他一眼,画到一半时曲起一条腿,看在赵相言眼中,此时的赵焺更像一幅画。只不过让赵相言奇怪的是,别人画画都是一边看模特一边画,赵焺是画好多笔才抬头看他一眼,后来发现他一动不动后说:“不用摆了,快画好了。” 赵相言跳下床,动了动僵直的四肢,凑过去问:“画的太露骨不好挂出……”后半句被纸上的画面打断,他以为赵焺会就着他赤身裸体的模样画些让人脸红的图,没想到画上的内容和他刚才摆的姿势也好,穿没穿衣服也罢,毫无关系。 画中一共三个人,和赵焺对立而望的现在的他,以及挥手告别的原本的他。尽管只露出半张脸,别人认不出,赵相言自己一定认得出自己。 他忽然明白上次赵焺为什么骗他没工具画不了了。 “喜欢吗?”赵焺问。 赵相言笑着推了他哥一把,“我以为你会画黄图。” “你不是说不好挂?” 赵相言从他哥手里把画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 “以后不画了。” “为什么?”赵相言觉得怪可惜的。 赵焺揽着他的腰坐在自己旁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做不到才想要画出来。” 剩下的不用说赵相言也明白,不画就不画吧,没什么可惜。 正文完 时光飞逝,高考在即,别人都是厉兵秣马,赵相言跟凑热闹似的。目标大学还是从前那一所,里面的花花草草连教学楼底下的蚂蚁窝都是他熟悉的,上课教室都不用找。这次专业倒是认真选了建筑,Puzzle玩得好,说明他的空间想象能力很不错,认真学学3D建模之类,将来进南星,去他哥专门给他弄的Puzzle设计公司练练手。 别的不说,重生这一回,赵相言坚决贯彻凡事能靠他哥绝不靠自己,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丝毫不介意用他哥的资源,让他哥帮忙,找他哥撑腰。 给人添麻烦的事他不干,因为客气,但赵相言这辈子都不打算跟赵焺客气,坚决要让赵焺知道,自己特别需要他,没了他不行,分分秒秒离不开他。要不是赵焺无所不能,赵相言自己又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要啥没啥,他希望赵焺也能这样。 爱是付出,也是让对方觉得被需要。 开始的时候赵相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赵焺有求必应,当然了,赵相言也不是无理取闹的类型,可几个月下来,赵相言咂摸出味儿了。要不是他心智已经成熟,极有可能被他哥惯出一身毛病,这跟上辈子完全相反。 有一回他决定试探试探赵焺的底线,工作方面他还是很有分寸地没去干扰,只是照常问他哥周五能不能来接他一起去吃饭。赵焺回他说好。 周五放学,赵相言等在路边,车一到他就钻了进去,张口就说自己想吃五十公里外的一家豆腐火锅,这家店他曾经和大学同学一块来过,是个外地十几年的老店来海市开的连锁,赵相言他们也是慕名而来,味道确实不错,但因为太远,只来过一次。 赵焺调转方向汇入车流,赵相言本想问怎么不用导航,又觉得他哥了解他曾经的喜好和行踪一点也不奇怪,加上今天他有别的打算,就忍着没问。 路上赵相言说自己困了睡会,到地方了叫他,赵焺趁着红灯从后面拿了条毯子递给他,赵相言被暖得心都快化了,恨不得立刻搂着他哥亲两口,但碍于计划又要忍着,只好盖上毯子歪着头闭起眼。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赵相言打着哈欠直起腰,面前是一瓶拧开盖子的水,赵相言不渴也看渴了,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心想要不还是别作妖了。 “快到了,还能睡一会。” “哥。”赵相言咬了咬牙,“我又不太想吃豆腐火锅了,有点想吃烧烤。” “有选中的店吗?”赵焺连磕绊都不打,说换地方就换地方。 “都行,要不就明珠塔下面那家吧。” 赵焺点点头,车子在下一个高架出口改了方向,穿过数个红绿灯,又上了另一所高架,越过跨江大桥,最终来到餐厅附近停好车,到门口一问,前面还有几十桌。 “那等吧。”赵相言找了个地方坐下。郊区还好,人不是很多,这里地处繁华闹市,人来人往,赵焺因为身份的缘故,已经很多年没机会在这种地方吃饭了,加上他离开公司就赶过来,接赵相言又从不用司机,身上还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五月份海市已经泛起潮热,赵焺只好脱掉外套搭在手上,身材、长相、气质五一不吸引着周围众人的目光,看得赵相言几度想要放弃。 赵焺坐下没一会就起身接电话去了,工作电话一打就一个来钟头。等回来的时候,赵相言抱怨道:“这也太久了,要不还是换一家吧……” 赵焺抬头看了一眼叫号牌说:“前面只有两桌了,想吃的话再等等?” “要不还是回去吃吧,对了哥,咱们可以自己在家烤肉啊,去超市买点肉回去自己弄,肯定不比这差。” 赵焺看了看表,眉心蹙起,赵相言以为他哥终于不耐烦了,没想到赵焺只是说:“这个点回去弄好都要十点了,那么晚吃饭对胃不好。”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你烤的肉啊……”赵相言越演越来劲。 “行,那你先想想菜单,我们速去速回。”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回到家,赵焺二话不说进厨房准备,赵相言本想在外面装大爷,后来实在太好奇,进去一看,发现这世界上还真有他哥不擅长的事——做饭…… 基本不用的厨房一片狼藉不说,烤肉的工具和铁板都是新买的,肉和菜其实只用切一下就好,在旁人看来还算简单的事,到赵焺那双灵巧会画画的手时,就多了好几道渗血的口子。 赵相言终于不淡定了,冲过来抓起赵焺的手就叫唤:“切不好就别切了,有必要吗!”说完,他想起今天这一出的原因,索性摊牌,“哥,你都不觉得我今天无理取闹吗?” 赵焺抽回手,用纸巾擦干,“无理取闹?你干什么了?” “我今天提了那么多无理要求。” “吃个饭怎么无理了?”赵焺不以为意。 “这只是今天,之前好多事你都无条件答应,问都不问,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也不能这么没原则吧,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不能我说什么你都顺着我吧?” “你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赵焺忽然逼近他,赵相言退了一步,后腰抵着桌台,被赵焺撑在两侧的双手圈在当中,“吃个饭而已闹什么?而且谁说我什么都顺着你了?” 赵相言在脑中搜罗一圈,“那你随便说一件我想干但你不答应的事,极端的不算。” “这可太多了,怕说出来吓着你。”赵焺眼中闪过戏谑,开始罗列:“你要是去国外读书我不答应,你大学住宿舍我不答应,你管别人叫哥我不答应,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赵相言想推开他,结果没推动,干脆问了句:“怎么住宿舍也不答应了?” 赵焺有时候说话真是直白到让人无语:“不想让别的男人碰你,更不想你天天光膀子在他们眼前晃。” “喂!这世界异性恋才是大多数好吗!而且谁说我在宿舍就要光膀子了。” “你以前就是。” “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不管,我吃醋,怎么,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得,赵相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前面才承认自己无理取闹,但他哥照单全收,现在赵焺反将他一军,他有苦难言,只好陪笑:“没,没有,本来我不是也说不住嘛。” “嗯,所以正好。”赵焺拍拍手移到一旁,重新折腾那堆食材。 “你放过这些肉吧……”赵相言看不下去了,“先处理伤口,别感染了,我来切。” 赵焺没有坚持,看他操作起来游刃有余,这才离开。 最终,赵相言因为自己没事找事,硬是饿到晚上十点才吃上饭,并且在察觉到他哥压根早就知道他作妖又不拆穿后,发誓再也不把脑筋动到他哥身上了,到头来吃亏的都是自己,爱咋咋地吧。 *9@24^15.76[54 转眼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两月,专业和学校赵焺一切随他,秦沛容对他突飞猛进的成绩喜闻乐见,只有苏韶韵好奇问过他:“为什么想去这所学校,据我所知,海大虽然是名校,但最出色的是法学,以你的成绩,可以去专业更对口的学校吧?” 赵相言心中警铃大作,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想过偶尔在苏韶韵面前露馅怎么办,但又觉得这种事正常人哪会信,所以也没太在乎。 高三后两个月已经没课,别人埋头苦干,他提前放学,毫无高考的紧迫感,回来要么帮秦沛容干活,要么陪苏韶韵聊天,几个月下来彻底过成了一家人。 这天晚饭过后他跟秦沛容打了声招呼,推苏韶韵下楼散步,苏韶韵就问起他大学选专业的事,赵相言紧张了一小下,也不算撒谎:“建筑专业最好的学校不在海市,我不想去外地,想天天回家陪着我妈还有您。” “没有赵焺?”苏韶韵浅浅笑了一下。 赵相言以为她避讳这个话题,没想到会主动提起,也不遮掩,大大方方说:“当然有啊,但是他太忙了,所以我更不能去外地了,不然都见不着几回。” “阿姨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他吗?” 苏韶韵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闲聊的语气,将肩上的披肩拢了拢,侧过脸问:“怎么不走了?” 赵相言从未像此刻这样涌出一股冲动,一时连眼眶都是热的。握住轮椅的手渐渐捏紧又放松,他绕到苏韶韵面前,半蹲下来仰望着她。 “您觉得他的优秀不足以吸引我吗?” “当然不是。”苏韶韵耐心道,“他的优秀常常让喜欢他的人望而却步,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只有勇气是不够的的,是什么让你决定跟他在一起呢?” 赵相言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表面上看,苏韶韵似乎是在问他的勇气从何而来,敢跟赵焺这样的人告白求爱。确实,客观事实是他们身份地位悬殊,只不过因为家政服务的关系产生交集,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没这么简单,苏韶韵不是会计较这种问题的人。 那她在意的是什么? 看来这世界上能让他语塞的人全都出自他们家。苏韶韵见他答不上来,有些好笑地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本来嘛,爱这种事就很难讲出理由,你要是真能立刻说出个一二三才奇怪。” 赵相言心放了一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相言去世后,我很担心赵焺会出问题。” 赵相言听到这话抬头的时候敛去笑容。 “我那时候想,相言没了,老赵没了,赵焺他……”苏韶韵没说下去,赵相言心里酸疼酸疼的,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被苏韶韵顺势拿着手腕牵起来。 “告诉你个秘密。”苏韶韵忽然像个调皮的少女般莞尔一笑,让赵相言想起从前的她,性格直爽,爱玩又热闹,从不以长辈自居,还常常跟赵相言吐槽赵焺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老成。 赵相言像是回到了曾经被宠爱的那些时光,跟苏韶韵卖萌撒娇,苏韶韵就什么都依他。一双眼满是好奇,怎么看自己的母亲都觉得不够似的,“什么秘密啊?” “其实我的腿早就好了。”苏韶韵得意地笑了笑,露出胜利的表情。 “您?!”赵相言扣住她的膝盖,又往下去捏她的小腿,苏韶韵果然随着他的力道动了动,赵相言又惊又喜,开心地不知如何是好,可接着又疑惑道:“那为什么……?” 刚才的喜悦一点点散去,苏韶韵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路灯说:“以前我怕腿好了就留不住赵焺了。” 这个“留不住”是什么意思赵相言心知肚明。庄雨说赵焺无数次动了想死的念头,是他亲眼所见,而苏韶韵母子连心,出事后所有的悲痛都不及保住赵焺来得更要紧。她对赵焺冷漠抗拒,假装腿部瘫痪,都是要成为赵焺心里的放不下。 赵相言深深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可嘴角确实翘起的,他以为自己不够了解赵焺也一定是最了解的那个人,可笑,谁能比亲妈更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跟赵焺拉锯战似的强留他在身边,看着他,保护他。如果没有苏韶韵,赵相言重生回来也不过是陷入另一场悲剧。 “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赵相言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没有遮遮掩掩,除了堵在喉咙里的那声“妈”,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告诉你,当然是因为我不用继续坐轮椅啦。” 苏韶韵笑盈盈的,赵相言心下了然却还是不敢相信,“您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人活一次不容易,有些事就算老天爷替我做了选择和决定,结果依然改变不了。”赵相言试图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被后话打断:“而且你不是都叫我‘妈’了,我说不可以有用吗?”苏韶韵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还想叫我阿姨啊?” 和上次他张口就来的不同,这次对赵相言意味着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他咬紧嘴唇,忍了又忍,没有肝肠寸断,也没有欣喜若狂,沉默半晌后,像无数个平常的夏夜傍晚,就着耳边聒噪的蝉鸣,弯起眼角,轻轻叫了一声:“妈。” 苏韶韵笑笑:“我们回去吧。” 心里饱胀的感觉急需释放,赵相言摸出手机给赵焺发短信:我管咱妈叫妈了! 之后他收起手机,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妈,那您什么时候站起来啊,我哥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要不我去跟他说?” 苏韶韵埋怨:“这就不想伺候了?懒死你算了。” 赵相言高兴得忘乎所以,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也没注意到苏韶韵视而不见的态度,有什么消失得太快来不及回想,有什么应运而生让人觉得无比自然,本就是母子,真的是母子。 尽管在未来的日子里,赵相言把自己偶然的疏忽归结为苏韶韵的不在意,可经年累月,再愚钝的人也能明白,那不是不在意,是摸到真相的轮廓后,选择收回手的默许。 * 高考前几天,秦沛容学着别的备考家长,给赵相言每天熬鱼汤,又备了家长们传遍微信群的必吃榜榜首——粽子,那段时间可以称之为赵相言饮食生涯的“至暗时刻”,每天一个粽子,全家只有他,不吃还不行,一旦被秦沛容发现赵焺替他解决,就会立刻补一个,美其名曰:自己吃了才高“粽”。 赵相言对此哭笑不得,无论怎么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落榜都没用,最后想想反正秦沛容挺开心,长短也就这几天,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高考前一晚,别人的紧张和激动是留给明天的“战场”,而赵相言是终于看到了没有粽子的“曙光”,几乎是从苏韶韵那“逃”走的,临出门忘了单独打招呼,一声妈两声应,苏韶韵和秦沛容彼此一愣,同时笑出了声。 晚上他闹着赵焺黏黏糊糊要做,赵焺真是服了他:“你好歹尊重一下明天的考试吧。”哄了半天才把人安抚好,真跟闹着玩一样。 第二天一早,赵相言吃饱喝足打开门,发现地上躺着个信封大小的纸袋。 他好奇捡起来,看到收件人是赵焺,随手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冲屋里喊:“哥,有一封你的信我放门口桌上了,你记得看啊。” 没等赵焺回答,他就出门考试去了。 赵焺听见门响从书房出来,拿起薄薄的信封打开,那张来自深海邮筒,说好一个月却飘了小半年的明信片终于寄到了他的手上,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哥,谢谢你接受现在的我。 彩蛋 昏暗的酒吧内,有一处是静的。 章鹤握着酒瓶,杯子空了就倒满,一杯接一杯的往喉咙里灌,喝得背都挺不直。 他倒是希望今天那一下是砸在自己头上,至少柯衍会对他有所亏欠,不至于原本没错的他现在好像变成最混账的那一个。 柯衍为了赵焺跟他撕破脸到这种地步,冲动之下扬起的烟灰缸绝对不仅仅是冲动,还有柯衍对他的厌恶和憎恨,至少那一刻是的。 “先生,您不能再喝了……” 章鹤喝得头发晕眼发花,勉强转过脸,只看到个轮廓还是重影,听语气似乎很担心他,像是一个酒吧打工仔真的会操心他喝多了睡马路似的。 “滚开。” 他晃了晃酒瓶,里面已经空了,想再要酒却发现吧台后没人。“操!”他低声咒骂一句,起身要走。打工仔果然没跟上来,当然了,出了这店门,谁关心他死活。 都他妈混蛋! 章鹤出了门转进巷子扶着墙就吐了。吐到最后胃已经空了,只剩下干呕,接着是压抑的哭声,在脏乱逼仄的角落里显得无助又可怜。 * 时至今日。 高考完的暑假,赵焺无论如何都不放赵相言一个人出国,其实他哥多余担心,他连个伴儿都没,有什么好出去的。闲来无事,他找了个工作日,溜达到章鹤公司去了。 赵相言决定还是该找章鹤聊聊。 校门口那次他看得出章鹤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力感,毕竟这种事在正常人那都跟发疯似的,章鹤就算不找他做什么,也没法这么快把他和柯衍完全剥离。感情上赵相言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章鹤度过这个“戒断”期。 见是他来,章鹤的笑容几乎是下意识的,因为第一触点是视觉,也就是他这张脸。不过很快章鹤就恢复如常,问他怎么忽然过来。 “上次不是没聊成嘛,反正我暑假没事干,我哥又不在,就想到你了。” 章鹤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快速签了个名,揶揄道:“哟,我还能排第三,真不容易。” “我看你这也不是很忙,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你等我一会,我去交待点事咱们就走。” 晚饭后章鹤提出要不要去喝一杯,赵相言想了想答应了。 去之前他先跟章鹤回了趟家,进到联排别墅的门前小院时,赵相言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的一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睛看见章鹤后,惦着脚缓缓靠近。 “上回来没见你养猫啊?”赵相言伸出脚想蹭蹭它,猫跳到一边躲开,冲着他喵了一声。 “我哪有这闲工夫,不知道哪跑来的,给了两口吃的就不走了,隔三差五来蹭饭。” 猫像是听得懂似的,抬起一只前爪在章鹤小腿裤管上轻轻挠了挠。 “今天要出门,没东西给你吃。”章鹤快速回屋里放下东西,带着赵相言离开。 章鹤选的不是半杯那种有“属性”的酒吧,而是经常光顾的家附近的店,不是多高级,但还算有格调。 两人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后,服务员递上酒单,赵相言不喜欢鸡尾酒,看名字随便选了一个。 刚好章鹤没喝过,于是懒得再选,点了跟他一样的。 不一会服务员端着托盘送来两杯花里胡哨的液体,一杯放在章鹤面前,另一杯放在赵相言面前。 “二位请慢用。” “哎等会。”赵相言叫住他,“为什么他的上面有菠萝,我的上面没有?你们菠萝用完啦?”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那人十分笃定地说:“你对菠萝过敏。”说完转身走了。 赵相言完全不知道这事,问章鹤:“是吗?” 章鹤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你妈没告诉你?挺严重的,我以为——” 他忽然愣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停了一瞬,赵相言也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 两人彼此对视,异口同声:“柯衍!”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