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末世:而我手握种植空间 作者:拂喃 简介: 【天灾型末世+双男主+种植空间】 (暴雪、洪水、地震、瘟疫、高温……) 宁疏高烧过后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传说中的空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能够储存物资,还能种植!可惜生在和平时代实在没什么用处。 就在他感慨空间来的不是时候,却发现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PS:主角不是救世主,只是个小人物,主旨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标签:科幻末世空间末世美食囤物资 第1章 惊现空间 【观前提示:本文双男主双男主双男主! 两个男的谈恋爱! 补药再因为这个给我打差评了求求泥萌】 阳光穿过玻璃后,威力依然不减,炙烤的地面都有些扭曲,空调嘎吱嘎吱的工作着,屋内却空无一人。 不消片刻,空荡荡的房间里多出一个人来,猛的呼出一口气。 宁疏刚从空间出来,和里面的舒适环境不同,外面即使开了空调,也总感觉不太舒服,他掏出手机备忘录,勾掉了胡椒粉。 三个月前,宁疏突然生病,连续两天高烧不退,等他好了之后,就发现自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空间。 空间面积不大,一个小小的湖泊连接着一条小溪,大片的草地和几亩农田,中心的位置有一口灵泉,灵泉没什么神奇的洗经伐髓的作用,只是长期喝能强身健体。 灵泉旁边是一个小屋,就是农村常见的屋子,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地窖,外表看起来很小,一进到里面就会发现储存面积很大,而且放进去的东西状态不再改变。 空间的时间也很神奇,作物很快就能成熟,宁疏还试了鸡鸭鱼之类的活物,也都长得很快。 发现这点的时候宁疏很担心,如果长时间待在空间是否会加速衰老,不过很快他就不那么想了。 起因是有一次收获播种完之后太累,他直接在地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地里播种的蔬菜早已再次成熟。 成熟期短的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多久。 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精神体力比以前更加充沛,但宁疏还是不放心,去医院做了体检,结果他的身体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完全不是之前熬夜加班的亚健康状态。 回来后宁疏又仔细的检查了空间,发现比之前大了一点,仓库的空间也比之前大了。 就目前的结果而言,他在空间内长时间昏睡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 而空间变大很可能是因为喝了很久的灵泉水,加上天天劳作,身体好了许多,承受能力更强,所以空间也顺应进化了。 至此之后,他就没什么顾忌的频繁进入空间劳作,试图早日填满仓库。 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农田种植了好几批粮食,草地上也用栅栏圈起了牲畜,河里甚至养了不少动植物。 宁疏甚至购买了太阳能发电机放进空间,然后列了清单,疯狂的购买生活物资,大到衣服棉被,锅碗瓢盆,小到针头线脑都在购买之列。 尤其是盐和糖这种人体生存必需品,他买的都够好几个人吃一辈子了,还有一些手电筒电池之类的工业制品也是大量囤积。 最要紧的是药物,以前他对药品的认知只限于去药店刷医保卡购买,自从开始囤货之后才发现这种线下购买的渠道,买多了就会被盘问。 没办法的宁疏只好东跑一家西跑一家,就这样也没买到多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网一搜才发现网上很多卖药的。 虽然对网购来的药品质量心存一点疑虑,但是顶多是药效打折扣,总比没有强,于是宁疏又网购了许多常备药品。 疯狂购物的成果全部填进地窖,清单基本上完成,只剩些调味品。 宁疏坐在沙发上看着备忘录,思绪不由飘远。 三个月前刚刚得到空间,宁疏只是简单的测试了空间的功能,打算种种蔬菜粮食,可以给自己省点生活费就好。 他小时候母亲跟别人跑了,父亲再婚有了孩子,少时爷爷奶奶带大,上了大学两位老人也走了,再也没人管过他。 爷爷奶奶走之前担心他,把手里唯一的老房子留给他,没想到老房子很快就拆迁赔偿,不过那笔钱宁疏一直没动,平时还是靠打工养活自己。 一直到毕业工作,他赚了不少钱,就更加不会动那笔钱了,高烧前他正要去买房,可惜还没行动就病了。 痊愈之后他又看了几套房,当时心里还想,付过首付之后手里就没什么钱了,空间简直就是及时雨,有了它以后伙食费就不用担心了,偶尔去超市买一点米面做做样子别被人发现就好。 就在这时,流感开始流行了,本来在夏秋换季的时候,有流感很正常,可生病的同事打了个喷嚏,已经连续喝了半个月灵泉水的他亲眼看到那片空气里多了一些白色的丝状漂浮物。 回家的地铁上也看到了许多流感病人,空气里漂浮物的含量变高了很多,最可怕的是,带了口罩也没有作用,漂浮物依然会穿过口罩游离在空气里,直到依附到下一个人身体里。 眼看着流感人数越来越多,漂浮物也越来越多,很多人反复被漂浮物感染,情况越来越遭,第一例死亡病例出现了。 民众一片质疑声,流感会要人命?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普遍的声音还是认为,这个人身体素质太差,缺乏锻炼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但看着空气里漂浮物浓度不断上升的宁疏,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尤其是测试之后发现,常规的消毒手段,比如高温酒精喷杀,竟然只能让漂浮物短暂失活,在适宜条件下还会重新复苏。 环境越来越糟糕,好在漂浮物会主动远离灵泉水,以及喝过灵泉水的他,这时候再看到神秘出现的空间,他想到了另一种更疯狂的用途。 他要把身家压在空间上,一是基于现状以及他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二来空间的地窖储物功能十分强大,即使情况没有那么糟糕,这些物资也还停留在被放进去的状态,后续可以继续使用。 宁疏做了清单,空间里可以种植粮食蔬菜,养殖牲畜,这帮他省了一大笔钱,同时为了收获这些,他买了很多农具和工具。 以前没接触过农业畜牧业,为了学,他下载了很多资料。 空间里有白天和黑夜,虽然不知道白天发光的是不是太阳,但他还是买了太阳能发电机回来,即使空间用不了也能在外面用,好在安装之后确实能用,让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电力是基础,许多器械和工具都要依靠电力运行。 第2章 小区管控 然后就是生活方方面面的物资,平时感觉不到,但这个时候宁疏才发现,一个人想维持正常生活,要准备多少东西。 在有限的资金储备下,宁疏尽可能的购买了物资,恰好工作那边因为流感的问题暂时居家办公,大大方便了宁疏的行动。 地窖填满了五分之三左右的各类物资,还有五分之二的地方装了这三个月收获的粮食蔬菜和鱼肉蛋奶,还好空间的时间流速快,否则真的处理不完。 这几天钱基本上花的差不多了,等桂皮和八角的快递到了就结束囤货。 手机的闹钟响起,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窗外的太阳没有丝毫下山的意思,宁疏也没心情看风景,而是去了厨房。 虽然空间里现在什么都不缺能做饭了,但宁疏还是坚持饭点在外面做饭,原本打算买房的钱都拿去买物资了,所以现在他还在出租房里。 当时刚毕业没什么钱,租的老房子,其他方面还好,唯独隔音效果几乎为零,后来虽然挣钱了,但是为了攒钱买房,加上搬家麻烦,一直都没有换房子。 正因为不隔音,所以宁疏才坚持在饭点做饭,否则一个成年男性在家里天天不做饭又不点外卖,没有生活垃圾,邻居早晚会起疑心。 正好趁机做一些好存放耐储藏的食物,他不可能一辈子避开人群,如果真的像他所担忧的那样,有灾难到来,至少在外人面前,他的吃穿要跟别人一样,否则只会被群起而攻。 忙了一天,天气又热,宁疏实在没什么胃口,随意下了一碗清汤面解决问题,就把快递盒压扁打包,准备拎出去卖掉。 正锁着门,左边的邻居老太太回来了,宁疏和她不算熟悉,他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和老太太能有什么好聊的,不过宁疏好歹在这里住几年了,所以见面还是会打招呼。 宁疏按照惯例打了个招呼,准备下楼,老太太却拦住了他:“我看你这么多纸箱子,给大妈一个,回去装红薯!” 宁疏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挑了一个大的纸箱递了过去,看着老太太兴高采烈的回家,自己则拎着快递纸箱去了小区门口的废品回收处。 不是他好欺负,而是在这住了这么久,他早就见识到这位邻居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胡搅蛮缠是一绝。 人老了又没什么事干,每天吃了饭就是出门遛弯,顺便看看哪里有便宜可占,宁疏右边的那户也是常年出租,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受不了这位大妈而离开的。 宁疏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他当时没钱换地方,加上工作太忙了,都不怎么在家跟她接触的也少了,自然就没什么大矛盾。 攒了十天的纸箱子一共卖了十六块钱,比想的要多一点,宁疏把十六块钱塞进口袋,散着步走到了附近的公园里。 大妈们伴着激昂的音乐声扭动身躯,大爷们则在小石桌上大杀四方,小孩子踩着滑板车、旱冰鞋窜来窜去,大人们的斥责、鼓励、笑闹声不绝于耳。 心思活跃的小商小贩们就在旁边摆起了地摊,宁疏忙碌了三个月,终于能松一口气,便一路走马观花看看都卖些什么。 一连看了几个摊子都是小孩的玩具,宁疏摇摇头准备回家,就在此时,那群激情四射的大妈们中间,倒下了一位。 倒下的大妈口吐白沫,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围观群众很快就打给了120,这里离市中心医院很近,救护车的警报声很快就能听见了。 原本想上前察看的宁疏看着空气中越来越多的白色漂浮物,随着倒地大妈的呼吸从她的口鼻钻出来,停在了原地。 转身就走,临到公园门口,他躲在一片黑暗中,大喊一声:“别是什么传染病,赶紧散开!” 公园里此刻几乎都是老年人,或是父母带着小孩子出来,听到这话都急忙散开往小区走去。 宁疏混在人群之中,朝家的方向走去,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拿出门口的酒精,全身上下喷洒,确保那些漂浮物都清除之后才进去。 晚上睡觉前他有些失眠,只好把要做的事情又一项项列出来回想,反复确认自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能做的都做了,房租提前交过了今年的,手里还有几千块钱供日常开销,而且宁疏公司目前状况良好,还有工资可拿。 剩余的时间就在空间种种地,多做一些饭菜放进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三天后宁疏拿到这个月的工资,这些钱他不打算再花,一是他积攒的物资已经足够,二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钱还能买到东西,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自己一毛钱都没有,却不缺吃穿,肯定会让人起疑。 外界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多人反反复复不见好,但是人们普遍不算重视,平时生活就够累够糟心了,一点点流感,吃点药熬过去就好了。 公司恢复出勤办公了,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就在宁疏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出现问题时,医院再次传来丧钟。 有几位老人反复感染,最终去世。 很快消息就传播开来,一时间质疑声不绝于耳,感冒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小病居然造成了规模性的死亡,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疏翻看着手机上面的评论,大众都觉得是由于老人身体机能下降,免疫力低才导致了悲剧发生。 新闻过后再也没人关注这件事,又是平静的一周过后,医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死亡案例,这些患者都是反复感染,最后突发性的器官衰竭。 这次死者的年纪更年轻一些,且死亡没有停滞,死者年龄不断刷新下限,婴儿、幼儿变成了患病的重灾区。 宁疏的公司再次实行居家办公,这次不仅仅是他的公司,除了一些特殊行业,其他各行各业全部被叫停,小区也开始严格的出入管理,实行非必要不外出。 第3章 王老太太 但是小区这么多家住户,不是每家都储存粮食,老年人因为行动不变大多都有这个习惯,年轻人特别是上班族就少有屯粮的了。 为了解决食物问题,物业那边拉了一个群聊,每周统计一次住户需求,然后由物业统一外出采购。 宁疏其实没什么要买的,但是大家都买,他不想显得格格不入,于是象征性的买了一袋大米,一袋面粉,还买了一些蔬菜和调味料,营造出一种家里啥都缺的氛围。 趁着又在家办公的机会,宁疏这次准备钉两个木头架子,养点小青菜或者葱姜蒜什么的,倒不是缺这些东西,真没有的话空间种植也花不了多久,还能种一大堆,只是实在不知道做些什么,闲着又心慌。 现在大家都在家待着,动静太大了怕有人问,宁疏就进空间里一顿忙活,钉好了填上土才拿出来,找了点种子撒进去,每天浇浇水就好了。 宁疏现在每顿饭都是做双份,一份吃掉一份放进空间保存,确保自己一段时间内不做饭也能吃上。 傍晚结束工作,他伸个懒腰就去厨房看煲好的汤了,新鲜的排骨和棒骨简单焯水去腥之后就可以放进高压锅了,再加点姜片,炖出来的汤清亮清亮的,飘着一层细小的油花。 一打开锅盖香气铺面而来,宁疏深吸了一口,又急忙看了一眼窗户,是关着的。 夏天开空调,家家都是门窗紧闭,香味透不出去。 他盛出一碗来放在一边晾着,快速的炒了一碟青菜,菜出锅,汤也凉到刚好入口,配上刚煮的米饭,宁疏胃口大开。 吃饱喝足还没收拾好碗筷,一旁的手机滴滴滴响了好几声,他擦干手打开一看,是团购群里的消息。 前几天上报的东西采购完成了,待会物业的员工会带着东西亲自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本来还想去卧室看个电影早早睡觉,这下也不用看了,在客厅等着上门吧。 宁疏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楼下的喧闹声慢慢传来,一层一层的,直到脚步声清晰的在这层的楼道口响起,他起身站在玄关,拿出口罩戴上,酒精狂喷门框处,然后才打开门。 物业人员这会正在左边老太太家门口,把对方要的米面鸡蛋从框子里找了出来,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老太太从裤兜里翻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打开,又从里面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打开,接着在里面掏出一叠卫生纸,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些纸币。 来回数了几遍才把钱给物业,她掏钱的这段时间,隔壁邻居也打开了防盗门,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看起来倒是老实巴交的,脸上皱纹很深,男人可能是眼睛比较小,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 眼神也不老实,一个劲往宁疏身后的屋子里扫视,老太太家也没放过。 宁疏早把东西放进空间里了,不在乎他怎么看,但是这个行为就够让人不舒服的,他不想多生事端,只好期盼着老太太赶紧付钱,他就可以拿到自己的东西关门。 物业拿到钱就把东西交给老太太,弯下腰准备抬起那个塑料箱到宁疏家门口。 就是这一下叫老太太看见了有绿色的蔬菜,叫唤起来:“哎哎,那个青菜看着不错,也给我吧!” 物业尴尬的笑了一下:“王阿姨,这是别的住户定的,不能给你。” 王老太太白眼一翻:“我又不是不给钱!你就跟那人说没有不就行了?卖给他卖给我不都一样?” 物业在这小区也管理好几年了,这些不好伺候的老头老太太们都门清,他也不跟王老太太纠缠,直接到宁疏家门口,照着订单找出来米面调味料和菜。 飞快的报了一个数字出来:“一共一百二十三块五,怎么付?” 宁疏亮出微信付款码,两人的交钱速度和交货速度都快的很,然后物业走向另一家,宁疏啪一下关上门。 徒留王老太太在家门口骂骂咧咧,说这个没爱心那个没爱心,半天没人搭理她,她可能也觉得没意思,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层楼陷入安静,但整个小区却热闹起来。 这个小区虽然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老年人占比却不高,由于靠近公交站地铁站,不远处还有两所小学,小区内最多的是租房的上班族,和带着孩子的年轻父夫妻。 上班族平时做饭的终归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外卖解决用餐问题,煮个面条也就算糊弄饱了,现在正儿八经的有时间在家里做饭,反而是浪费粮食。 宁疏加的团购群里,有许多人拍照片晒出自己失败的杰作,各种千奇百怪的食物,看起来就难以入口,最后的归宿当然不会是人的肚子。 倒是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一丝趣味。 小区封闭第六天的凌晨,宁疏被一阵刺耳的摔打声吵醒,紧接着是婴儿刺耳的哭声。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打砸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了。 夏天开着空调,门窗紧闭,宁疏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声音陡然大了一些,他判断出是五楼传来的,是他家正下方那户人家。 夫妻两个带着乡下的母亲一起住,以前一家人很和睦,现在正传来男主人暴怒的辱骂,以及家具倒塌在地上,玻璃崩碎的声音。 楼下左右两户的灯也亮着,左边那户家里有几个月的婴儿,这会已经被惊吓到,哭闹不休。 男主人愤怒的打砸声持续了两分钟后逐渐减小,直至消失,最后留下女人痛苦的呻吟和啜泣声。 宁疏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事情,现在大约是困在家里的日子太无聊了,他竟然靠在窗边八卦的津津有味。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没有了解前因后果就结束了,百无聊赖的靠在窗边,听着女人的哭泣声和大人哄孩子的声音,宁疏打开了手机群聊。 他手机里有一个总业主群、一个单元楼业主群、还有团购群,单元楼业主群此刻正飞快的刷新消息。 第4章 吃瓜群众 许多人都在里面吃瓜,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302:这是发生什么了,我家的天花板都要震碎了……】 【301:你家楼上两口子打架呢。】 【103:没有前情提要吗?为什么要打架?】 【303:早晚的事……】 【202:大哥知道啥啊赶紧说吧,大伙都想知道。】 【201:+1】 【303:那个女的之前每天晚上借口出门散步消食,其实是去私会男小三,男小三也在我们小区,最近不是封了不让进出,感染的人还要报备行踪,那男小三感染了,工作人员根据手机查密切接触人员查到这女的,然后上门通知……】 【301:我去,大瓜啊,402 大哥实惨。】 【103:303 大哥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303:早看到那俩人出轨了,暗中提醒了一下结果对方没看出来……】 【302:现在也不能出门,那我家的天花板还能保住吗?】 【201:哈哈哈哈哈自求多福吧。】 宁疏满足的吃了完整的瓜,加上一天都没怎么运动,这下连晚饭都省了,洗漱一番就心满意足的陷入梦乡。 封控的日子,对大部分人而言孤燥无味甚至情绪崩溃,但对宁疏而言,这样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去哪找?! 他每天忙着做好吃的犒劳自己,顺便多做点囤积在空间里面呢,剩余时间忙着进空间布置和种植,争取把这个独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改造的更舒适。 也得囤积更多的粮食蔬菜来确保自己的生存,同时还得伪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每天唯一放松的娱乐方式就是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种植书。 没事顺便给那几个架子里的小菜苗浇浇水,听听楼下邻居又发出了什么动静满足自己八卦的心。 居家办公的某个工作日的清晨,宁疏在空间里劳作完毕,神清气爽地回到略显闷热的出租屋。 窗外天色已亮,阳光蓄势待发,他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密闭性,这才放心地走进厨房。 早餐简单却熨帖,一小把空间产出、颗粒饱满的小米,淘洗后加足灵泉水,用砂锅小火慢熬。 等待的间隙,他从地窖里取出两个昨天蒸好、依旧松软白胖的馒头,又从小院的篱笆上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黄瓜洗净,放在案板上啪啪拍扁,斜切成段,加蒜末、少许盐、一点自己炼的花椒油和香醋拌匀。 粥熬好了,米油厚厚一层,米香扑鼻,就着清爽的拍黄瓜,喝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再掰开馒头,中间抹一层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花生酱,便是朴素又落胃的一餐。 空间小米特有的清香和糯甜,是外面买的米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处理完上午必要的工作邮件,宁疏便不再理会电脑。 他拿起那本《家庭阳台蔬菜栽培大全》,坐到阳台的旧藤椅上,种植箱里,前几天撒下的小青菜种子已经冒出了细弱的、黄绿色的嫩芽,香葱则还不见动静。 他按照书上说的,用细嘴喷壶轻轻给表层土喷了点水,动作细致得像在照顾什么精密仪器。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楼下的声音隔着玻璃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传来,有些失真。 王老太太似乎又在和楼下的几个老姐妹隔空喊话,声音断续飘过来,无非是抱怨菜价、怀念能自由跳广场舞的日子。 宁疏只当是背景白噪音,目光落在书页关于间苗的章节上,心里想的却是空间里那几畦水灵灵的鸡毛菜,差不多今晚就能再收一茬了。 午餐他打算做得正式些,从空间小溪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处理干净后,用厨房纸细细吸干水分。 锅里下少许猪油化开,将鱼滑入,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接着投入拍松的姜块、挽成结的香葱,烹入一勺料酒,旋即倒入滚烫的灵泉开水。 只听“滋啦”一声,汤色瞬间便泛起了奶白,大火滚上几分钟,转中小火慢慢熬着,另起一小锅,煮了一把空间产出的细挂面。 待鱼汤熬得浓白如乳,鲜香四溢时,加少许盐调味,撇去浮沫,面条捞入大碗,浇上滚滚的鱼汤,再放入整条煎得金黄的鲫鱼,撒上翠绿的葱花。 一碗下肚,额头微微见汗,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这鲫鱼肉质细嫩甘甜,毫无土腥味,鱼汤的鲜美更是直抵灵魂,远非市场买回的饲料鱼可比。 宁疏慢条斯理地吃着,连鱼头腮边的嫩肉都吮吸得干干净净,下午的时间,一半给了空间里的劳作。 收获成熟的蔬菜,给鸡鸭添水加料,将新摘的果子分类存放;另一半则用来为晚餐做准备。 他取了一块肥瘦相宜的空间黑猪肉,切成适口的块状,准备做红烧肉,焯水,炒糖色,下肉块翻炒上色。 加黄酒、酱油、姜片、葱段和两个八角一小块桂皮,再次翻炒出香气后,全部转入小砂锅,添入灵泉水和几颗煮熟剥壳的鸡蛋,小火慢炖。 炖肉的工夫,他又摘了几棵生菜,挖了一小篮土豆,傍晚时分,红烧肉的香气已经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厨房,油脂的丰腴和酱油的醇厚交织,勾得人食指大动。 宁疏关好厨房门,打开抽油烟机,这才掀开砂锅盖,肉块颤巍巍的,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汤汁浓稠油亮。 他用筷子轻轻一戳,瘦肉酥烂,肥肉晶莹,几乎要化在嘴里,将红烧肉连汤汁盛出,锅底留些油,下入切好的土豆块略煎,再倒入一些炖肉的原汤焖烧。 另一边灶眼清炒一个蒜蓉生菜,生菜脆嫩欲滴,只用蒜末和盐便足矣,晚餐的餐桌显得格外丰盛。 一大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里面卧着几个酱色浓郁的卤蛋;一盘烧得绵软入味的土豆;一碟碧绿清爽的蒜蓉生菜;还有中午剩下的一小锅奶白鱼汤,重新加热后依旧鲜美。 宁疏盛了满满一碗空间出产的、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第5章 红烧肉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咸甜适中,肉香十足,混合着灵泉炖煮后特有的、难以言喻的纯净甘润,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用汤汁拌饭,更是绝配。土豆吸饱了肉汁,粉糯咸香,生菜清脆解腻,最后再喝一小碗温润的鱼汤,浑身舒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由空间食材烹制的食物,不仅滋味绝佳,吃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连日的困守带来的些许滞闷感也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这并非立竿见影的神效,而是一种缓慢、持续的滋养,如此过了两三日,规律而充实。 阳台上的小青菜苗又长高了一点点,仍是那副营养不良的细弱模样,与空间里同期的绿油油一片形成鲜明对比。 宁疏也不急,每日照例喷水、看书,扮演着一个初学种菜、成果寥寥的普通人角色。 这天下午,团购的新一批物资到了,微信群里的通知刚发出来不久,宁疏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声音,比以往似乎更沉重些。 隐约还能听到一个略显陌生的、沉稳的男声在与物业张哥简短交谈,敲门声响起,宁疏戴上口罩,惯例喷了酒精,开门。 门外除了熟面孔张哥,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理着极短的头发。 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短袖 T 恤,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将衣服撑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一种经历过锤炼的沉静。 他脚边放着两个装满物资的大塑料筐,张哥笑着打招呼,弯腰去翻单子:“502 的宁先生对吧?你的东西。” 那陌生男人则默不作声地将属于宁疏的那份:一袋五公斤的米,一桶油,一包盐,还有几样蔬菜,从筐里拿出来,放在门口内侧。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宁疏扫码付钱:“谢谢。” 目光快速掠过那些道具物资,也掠过那个沉默帮忙的男人,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茧,不像是常做办公室工作的。 就在这时,左边王老太太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老太太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先是扫过宁疏脚边那几样再普通不过的米油菜蔬,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没什么油水。 随即,她的目光就牢牢钉在了那个陌生男人身上,以及他旁边筐子里隐约可见的、品种更丰富的物资上。 王老太太嗓门洪亮:“小张啊,这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志愿者?哟,看着就结实有力气!是住咱们这栋吗?” 张哥忙笑着介绍:“是住咱们楼,403 新搬来的林哥,林栖川,这不看我们送货吃力,主动下来帮忙的,林哥以前是当兵的,身手好,力气也大。” 林栖川闻言,只是对王老太太略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没什么变化,又继续低头整理筐里的东西,准备送往下一家。 王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小半步:“当兵的好啊!正气!小林是吧?你看你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拿多累,要不要大妈帮你搭把手?或者……你这都买的什么呀?哎呦这苹果看着不错,超市现在可难抢了……” 林栖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谢谢,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单手提起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塑料筐,对张哥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向楼梯口走去,步伐稳健。 王老太太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不懂邻里互助了……” 转头看见宁疏已经拎起东西要关门,又赶紧道:“小宁啊,你这米看着没我上次买的好,在哪家团的?下次可别买这家的了!” 宁疏含糊地“嗯”了一声,迅速说了句“张哥辛苦”,便礼貌而果断地关上了门,将那些米油菜蔬归置到它们该去的展示位,他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向下看去。 楼下,林栖川正将几个沉重的箱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递给其他等待的志愿者或住户。 他动作干脆利索,搬运重物时手臂肌肉微微贲起,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手头的事情里,对周遭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毫不在意。 宁疏看了一会儿,轻轻拉上了窗帘,403 的新邻居,林栖川,退伍兵,力气大,话不多,面对王老太太那种明显的打探和套近乎,回应得直接而略带冷感。 是个有点意思,也似乎……不太好接近的人。 不过,这与他目前的生活并无太大干系,宁疏转身回到客厅,思绪很快被晚饭吃什么的考量占据。 今天空间里那批番茄熟得正好,红艳艳的,捏上去饱满紧实,晚上或许可以做个番茄炒蛋,再蒸个排骨? 厨房里,即将开始新一轮的香气缭绕,而窗外,属于这个老旧小区的、带着些许焦躁与期待的封控日常,仍在继续。 外界的紧迫感,并未让宁疏焦虑,反而催生了一种新的、更为沉静的忙碌,既然外界的一切工作需要暂缓。 他把目光投在了窗台的那几个小泡沫箱上,他爷爷是会做木匠活的,从小耳濡目染的他也知道一些。 加上他买回来的工具书,宁疏一边翻阅书籍里的内容,一边结合着记忆里的经验。 两者结合之后,他开始动手制作木架子,为了能承接住几层泥土的重量,他用了很厚的木板做原料。 在家里敲敲打打好几天之后,虽然最后的成品不是特别好看,但也确实可以使用。 宁疏买了不少营养土回来,把所有的木架子填满,移栽了原本泡沫箱里的菜,剩余的空间也没浪费。 撒了一点小白菜的种子进去,浇浇水晒晒太阳,没过两天就能发芽,这种菜是改良的种子,长不大但是口感很好,也算是也添味吧。 他洗完手甩甩水走了出来,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第6章 再见面 宁疏手上还挂着水珠,试了几下指尖都没能划开,他索性在裤管上擦了擦水渍,然后才点进去。 是他加的团购群,因为群里消息太多了,所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反正每次需要提交清单的时候,群主会艾特全体成员。 这回也是物业在群里问他们要什么,宁疏看了看提供的物资,除了最基础的米面粮油就是蔬菜。 要大米的人偏多,毕竟G市人平日里吃饭就是大米饭炒菜,他继续下滑名单,想看看有没有调味料。 主食他囤的已经够多了,空间里也能继续种植,反而是这些小玩意,种了还得加工得不偿失。 倒不如趁着现在多买几瓶放在空间里,这样以后拿出来直接用就好了,简单快捷。 加购了一瓶酱油和一些黑胡椒之类的,宁疏又点开酒水饮料区,这东西现在没人买。 但是他还是囤一点的好,酒水嘛,这世上永远不缺酒鬼的,几瓶好酒说不定以后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饮料,大小伙子喝点饮料怎么了?趁着现在还能享受,不得美美奖励自己才行吗? 安慰好自己,宁疏心安理得地加购了好几提饮料上去,最后一看金额,这价格比封控之前可是涨了一倍的。 他提交了名单,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那边因为居家办公好多单子都没了,估计工资要降。 结果呢,这边封控在家里又只能网购物资,承担比以前翻了一倍的价格,这还是他选的都是零食饮料调味品的缘故。 要是最重要的米面,估摸着已经是翻了两倍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都。 没什么心情的宁疏晚上还是狠狠吃了两碗大米饭,没别的,空间产出的稻米是真的香,含泪也要吃。 他把淘米水小心均匀地浇在木架子上,泥土微微湿润,小青菜苗换了地方有点蔫,刚种下的小白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 坐在摇椅上看着这个丑丑的架子,宁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个很害怕寂寞的人。 当初得到空间的时候,知道人能够进去,他却从来没有起过什么这辈子住进去的心思,就是因为这点。 也许是原生家庭的缘故吧,他没有特别亲近的家人,所以对于那种人间烟火气有了执念。 远离人群独自生活一辈子,听起来是很爽的事情,可宁疏清楚自己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主角’。 他就是个骨子里带着软弱的小市民,既讨厌无理的邻居不敢吭声,只在心里吐槽一下。 又没办法离开这些邻居,哪怕只是一个人躺在家里,听着隔壁炒菜的时候‘滋啦’的油锅声也开心。 他喜欢听到楼上楼下人走来走去的动静,喜欢夏夜开着窗的时候,从楼下传上来的孩童笑闹声。 虽然他没办法加入其中,多半天天这样也会有所厌烦,可他不能永远失去这些。 因为那些声音让总是独身的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在一个有人间烟火气的世界里。 他没办法想象生活在空间里,四季只剩下春天,周围只有动物们的声响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哪怕背负着秘密生活在人群中很辛苦,可他还是觉得,辛苦一点又何妨呢? 也许未来的自己会因为别的事情改变想法吧,可现在他是这样想的,也会这样做的。 宁疏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枝摇摇晃晃,他也摇了摇椅子,相同的频率让他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 好幼稚啊…… 团购的商品很快到了,由物业那边按照楼栋分好之后,再专门送上楼来,宁疏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给人家添了麻烦。 这个小区很老,是没有电梯可坐的,只能步梯一点点往上爬,他买了那么多酒水饮料。 人肉运上来实在是有点为难工作人员了,不知道得费多大的力气,他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家里转着圈。 怎么办,要不给人家一点补偿吧? 买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可现在想到了时间也有点来不及了,家里好像没什么能够送的东西。 微信的通知弹出来之后,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东西,但是已经隐约能听到楼道里的动静了。 宁疏戴好口罩开始用酒精消毒,心里盘算着一会不行就把饮料拆开给上门的人几瓶吧。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味道很不错的,尝个新鲜嘛…… 依旧是王老太太家的门被敲响,她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那个青菜都不好了,怎么就专门给我了?下面的人挑剩下的吧?” 张哥的解释声透过门板听不真切:“……怎么……不会让挑……就是你……” 他家的门也被敲响了,宁疏等了两秒钟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大高个,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邻居。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原本应该是比较宽松的款式,但此刻却贴在他的肌肉上面。 张哥还在跟王老太太扯皮,两人面对着面,宁疏眨了眨眼睛,近距离看这位新邻居。 带着口罩看不全五官,可浓眉星目和高挺的鼻梁注定了这个人应该不会太丑,加上这个身材。 他没忍住在心里哇塞了一声,视线落到了对方脚边那堆东西上面,摞得很整齐的饮料罐罐。 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红晕,他打开门,林栖川俯下身直接搬起所有饮料,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轻微隆起。 宁疏原本想和他一起搬的,没想到这人这么实诚,他面色酡红,结结巴巴的:“那个,真的不好意思,这个很重吧?” 林栖川放好东西又退回门外,全程都没有乱看,语气轻松:“还好,不算重。” 宁疏拦住他,急忙拆开了饮料包装,随手拿出两瓶递给他:“麻烦你们了,你和张哥一人一瓶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还是沉默的样子,接过之后点点头没说话,宁疏转身关门却没看到那人落在自己裸露出脖颈上的视线。 大门阻拦了对方的目光,宁疏一无所觉地把饮料酒水都整理好,重新躺回摇椅上。 也不知道楼下的那对衣服怎么样了…… 第7章 种植药材 四楼那对夫妻家的窗户紧闭,灯亮着,安静得有些异样,隔壁那家的婴儿啼哭声今晚似乎格外嘹亮,年轻的父亲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身影被灯光投在窗帘上。 远处,不知道哪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很快又平息下去,夜色渐深,万家灯火在封控的沉寂里,明明灭灭。 宁疏拉好窗帘,将那些或温馨或琐碎或压抑的声音隔绝在外,他回到客厅,打开一本关于中草药种植的书,就着温暖的灯光看了起来。 厨房角落里,腌菜坛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嘟气泡声;悬挂着的腊肉,在穿堂微风里,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时间,就在这宁静的、充满食物发酵气息的夜晚,悄然流淌,酝酿着风味,也沉淀着未知。 腌菜坛子悄然无声地酝酿着酸爽,悬挂的腊肉风鸡一日日沉淀下更醇厚的风味,宁疏的储备工程暂告一段落。 生活的重心,再度回归到对空间那方天地的精细打理与长远规划上,这天,他进入空间,没有直接去劳作,而是再次走进了地窖。 与上次清点时的感觉相比,此刻的地窖更显出一种满盈的状态,曾经显得空旷深邃的地窖,如今已被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填满。 视线所及,不再是分区明确的留白,而是紧密相接的墙,一袋袋空间出产、脱壳后晶莹饱满的稻米与麦粒,堆砌成齐腰高的坚实垛子。 各色豆类、薯类装在统一的透气麻袋中,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厚重的砖石;成筐的鸡蛋、鸭蛋小心叠放。 一排排密封坛罐里是自制的腌菜、泡菜、肉酱、炼好的猪油和香油;更多的保鲜盒、真空袋层层垒起,里面是分装好的各类熟食、半成品、处理干净的肉类水产。 从空间收获的蔬菜水果,耐储存的如南瓜、冬瓜、苹果、梨子占据了几个角落,娇嫩些的叶菜浆果则消耗得最快,但预留的存储位也所剩无几。 而那些真正从外界购入的物资:成箱的食盐、白糖、冰糖、各种复合调味料、瓶装酱油醋、干货海味、布匹衣物、卫生用品、工具零件、电池燃料、少量无法自产的药品等等。 它们占据了另一侧,同样体量可观,尤其是盐糖和基础调味品,是宁疏当初囤货的重中之重,数量足以让任何人咋舌。 宁疏尝试将新收获的一批土豆归位,发现需要颇费心思地重新调整、摞高,才能勉强塞进预留的缝隙。 地窖的时间静止特性保证了无限保质期,但物理空间确是实打实地逼近了极限。 宁疏轻声自语,语气里没有焦虑,反而有种阶段任务达成的确认感:“真的满了。” 他当初资金有限,采购策略非常明确:空间能高速自产的主粮、蔬菜、水果、肉蛋,只在封控之后购入极少量作为掩护和口味补充,大头全靠空间循环产出。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米麦豆薯,其实都是这几个月空间土地辛勤工作的成果,而真正花钱购买、且无法复制的,是那些工业品、基础调味、药物和耐储存的杂项物资。 如今,这两大类都已储备到了他个人所能管理和想象的极限,退出地窖,他信步走到灵泉边。 泉水潺潺,依旧清冽,他掬水饮了一口,清凉感涤荡身心,目光落向空间边缘那片预留的空地和刚刚收获完毕、暂时休耕的几垄田,心中早有的计划变得清晰而迫切。 种植药材。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早在流感初现、他决定倾尽所有囤货时,就模糊地想过,在疯狂下载各类生存资料、浏览五花八门论坛帖子的过程中。 他也看到过有人提及中药材在长期生存中的价值,西药会过期,而许多草药,只要懂得辨识、种植和炮制,便是可持续的医疗资源。 只是当时,更紧迫的是填饱肚子的粮食和应对即时危机的物资,药材种植便被排在了后面。 但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或者说既然想到了就做点准备的心态,宁疏在最后一次能够相对自由网购时,确实下单了一批东西。 除了最后清单上的桂皮八角,他还特意分散在几家不同的种子店铺,购买了一大批中药材的种子。 当时想的是,即便暂时不种,先备着也无妨,店铺发货出奇地快,竟然在物流彻底停滞前送到了驿站。 那一大包种种子袋,被他取回后,就一直收在储物间的角落,几乎快要忘记,现在,正是启用它们的时候。 他退出空间,从储物间一个收纳箱底层,翻出了那个不起眼的无纺布种子袋,里面是几个更小的密封袋,分别装着:薄荷、紫苏、蒲公英、艾草、车前草的种子。 另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纸包,里面是十几颗胖大海和一小袋枸杞鲜枝:这两样是顺手买的,想着泡水喝或许有用。 种子量都不大,每样大概只够种一小片,但对于试验性质的初步种植而言,足够了。 捏着这些细小如尘、形态各异的种子,宁疏感到一种奇特的郑重,这与播种萝卜白菜时,期待不久后餐桌上多一道菜肴的心情不同。 这些种子里蕴含的,是止痛、清热、消炎、祛湿等抽象的概念,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病痛与不适的潜在方案。 它们的生长周期往往更长,对炮制加工也有要求,是一种更为延迟的收获,指向更不确定但也更深远的未来。 带着这些种子和之前查阅资料做的笔记,宁疏再次进入空间,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花了些时间,在预留的空地和部分休耕田上仔细规划。 根据各种草药的习性和植株大小,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薄荷、紫苏喜光,安排在南侧光照最足的地方。 蒲公英、车前草适应性最强,给它们一片稍大但可能竞争更激烈的边缘草地;艾草可以长得比较高,种在靠后的位置;胖大海和枸杞对空间内模拟的气候环境不确定,先找个小角落试种一下。 第8章 萝卜干炒鸡蛋 规划完毕,他拿起小锄头,开始整理土地,空间的黑土异常肥沃松软,几乎不需要过多翻整,但他还是细致地耙平,开出浅沟或挖出小穴。 播种时,他格外小心,薄荷和紫苏的种子细小如尘,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将它们均匀地撒在土表,再覆上极薄的一层细土。 蒲公英和车前草的种子带着小伞,他轻轻将它们按进疏松的土里,艾草的种子稍大,点播入穴。 每一种播种完毕,他都会在旁边插上一小块用防水笔写了名字的木片作为标记。 全部播完,他用灵泉水细心浇透,看着那片刚刚覆上新土、略显斑驳的土地,宁疏蹲在田埂上,心中思绪浮动。 种植这些药材,除了储备医疗资源的实际考量外,也与他近来对空间本身的隐隐揣测有关。 空间会长大,这一点他基本可以确定,最初的草地农田面积,以及地窖的容积,都比他刚获得时有了小幅但可感知的增加。 变化发生在他频繁饮用灵泉水、身体明显强健之后,也发生在他持续不断地在空间内耕作、收获、储存之后。 他默默思索:“能量交换?还是某种成长值积累?” 灵泉改善他的身体,他的活动或许反过来滋养了空间,那么,种植这些药用植物,与种植普通蔬菜相比,对空间而言,是否意味着不同的价值或能量输入? 毕竟,药材通常生长周期更长,其最终产物所蕴含的、对人类而言的调理、治愈属性,是否会被空间以某种形式识别并反馈? 这纯粹是猜想,没有任何依据,但尝试种植药材,无疑增加了空间的生物多样性和产出类型,从逻辑上,像是一种更复杂、更高级的系统运作。 如果空间真有某种潜在的进化机制,这或许能提供一些刺激,当然,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无论如何,储备药材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接下来的几天,照料这些新播下的药材种子,成了宁疏空间劳作的新重点,他每天都会进去查看,保持土壤微润。 空间内温暖湿润、灵气充裕的环境果然非凡,不过三四日,薄荷和紫苏的区域内,便冒出了密密麻麻、针尖般细小的绿色芽点。 蒲公英和车前草也陆续顶开了土皮,艾草发芽稍慢,但也能看到破土的迹象,唯有胖大海和枸杞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看着这些柔嫩的新绿,宁疏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第一步是成功的,这天傍晚,他决定晚餐吃得清爽些,顺便检验一下另一种储备。 取了几头空间新收的大蒜,剥出饱满的蒜瓣,用刀背轻轻拍松,又割了一小把碧绿的嫩韭菜,洗净切段。 从坛子里捞出一块自己腌的、咸淡适中的萝卜干,切成小丁,热锅凉油,先下蒜瓣爆香,待其微微焦黄、蒜香四溢时,倒入打散的鸡蛋液,滑炒成金黄色的蛋块盛出。 再用底油,快速翻炒韭菜和萝卜干丁,韭菜将软未软之际,倒入炒好的鸡蛋,加少许盐和一点白糖提鲜,快速翻炒均匀便出锅。 简简单单的韭菜萝卜干炒鸡蛋,却因食材顶级而滋味十足,鸡蛋香滑,韭菜鲜嫩,萝卜干咸脆有嚼劲,蒜香点缀其间,异常开胃。 就着这盘菜,宁疏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灵泉煮的米饭,饭后,他照例站在窗边远眺,消食的同时也观察一下楼下的生态。 天色已暗,小区里路灯昏暗,完全不见人影走动,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灯光,一种比往日更深的寂静笼罩着楼宇。 团购群倒是依然活跃,但话题渐渐从分享菜谱、抱怨无聊,转向了更多对现状的担忧和对外界消息的猜测。 药品,尤其是感冒药、消炎药、腹泻药,成了新的求购热点,但回应者寥寥,宁疏拉上窗帘,将那片沉滞的夜色与隐约的不安隔绝在外。 他回到客厅,拧亮台灯,再次翻开那本中草药图谱,就着温和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些刚刚在他空间里萌芽的植物的成年形态与药用部分。 室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厨房角落,腌菜坛沉默,风干肉悬垂。空间里,新苗破土,静默生长。 封控的时日拖得愈长,那股无形的压力便如同不断注入轮胎的空气,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悄然积蓄。 宁疏的日子依旧规律,但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变化,他并非毫无察觉,网络上的信息变得驳杂。 尽管主流渠道依然强调秩序与保障,但各种小群和社交平台上,零星的消息开始拼接出另一幅图景。 某些区域团购物资配送周期拉长、品类减少;个别公司悄悄发布了停薪留职或降薪通知;关于流感导致医疗资源紧张、非急症就医困难的求助帖也时而出现。 宁疏所在的公司工作群里,往日热火朝天的项目讨论明显降温,同事们闲聊时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 “听说 XX 部可能要优化了”,“这个月工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再这么下去,公司现金流怕是撑不住”…… 类似的低语像水面下的暗流,宁疏对此早有预料,全社会近乎停摆,服务业、制造业首当其冲,他所在的行业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降薪甚至裁员,只是时间问题。他平静地浏览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工资卡上的数字增减,对他而言已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空间地窖里那些实实在在的、足够他消耗一辈子的物资,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甚至庆幸,自己那笔原本用于购房的老本,在形势彻底恶化前,已经绝大部分转化成了更有价值的物资。 这天深夜,宁疏刚从空间里巡视完长势喜人的草药苗出来,一阵骤然爆发的、远超往常的激烈声响,狠狠砸碎了夜的宁静。 声音来自正下方,402,不是争吵,更像是毁灭性的爆炸,先是重物猛烈撞击墙壁或地面的轰隆巨响,伴随着玻璃制品暴雨般碎裂的刺耳声音。 第9章 夜半惊魂 紧接着是男人彻底失控的、夹杂着浓重鼻音和暴怒的咆哮:“……臭婊子!还敢偷偷摸摸发消息?!你以为删了记录就没事了?!当老子是死人?!” 女人凄厉的尖叫和辩解被更响亮的耳光声和拖拽声打断:“我没有!那是以前存的!早就没联系了!你凭什么查我手机!” 男人的怒吼仿佛带着血腥味:“凭什么?就凭老子是你男人!养着你这个吃里扒外、不守妇道的贱货!上次那个野男人的事才过去多久?啊?!皮又痒了是不是?!” 女人的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变调:“你胡说八道!那只是普通朋友!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疯子!” 更为剧烈的打砸声传来,听起来像是木质家具被掀翻、电器被掼在地上,混杂着女人愈发惨烈的哭嚎、躲闪时肉体撞上硬物的闷响。 以及一个苍老声音带着哭腔的、无力的劝阻:“别打了!建军!求你了!别再砸了!家要毁了呀!哎哟……” 是 402 那个老母亲,宁疏的心往下沉了沉,这动静听起来已经不是普通夫妻打架,更像是单方面的暴力施虐。 整栋楼都被惊醒了,401 婴儿受到极度惊吓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立刻加入这恐怖的交响,年轻父母焦急又愤怒的安抚声几乎被淹没。 楼上楼下传来开关窗户、脚步走动和压抑的惊呼声,宁疏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将窗户缝隙推开一丝。 楼下 402 的混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上来,比在室内听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 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哀嚎、老人的哭求、以及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破坏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图景。 与此同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起来,单元楼群的消息提示音连成急促的一片。 宁疏拿起手机,群里已经炸锅。 【302:我靠!402 这是要杀人还是拆楼?!我家吊灯疯狂摇晃!什么东西倒了?】 【202:报警!快报警!这绝对是往死里打!我听到那女的在惨叫!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没停过!】 【103:打了!110 占线!正在拼命重拨!大家谁有空都打一下!】 【301:无法无天。】 【303:唉……烂疮终究是要破的,上次那事就是个毒瘤,没剜干净,这下彻底烂透了,这男的疑心重,又灌了黄汤,怕是逮着点由头就往死里作。】 【302:303 大哥,到底啥由头啊?上次不是都闹过了吗?】 【202:是啊!警察电话通了没?!那女的叫得我头皮发麻!】 【103:通了通了!说已经记录地址,会尽快派民警,但……接线员说最近警情多,可能需要等待!妈的!】 【303:疑心生暗鬼,估计是翻手机看到点陈年旧事,或者捕风捉影,借酒发疯,这人……没救了。】 【502(宁疏):动静太大了,401 宝宝哭得快背过气了,警察有没有说大概多久?】 宁疏发了一条,将关注点引向更无辜的婴儿,希望能让焦急的邻居们稍微理性一点。 【202:502 兄弟也没睡,警察没说具体时间,只让保持电话畅通,注意安全,别激怒对方,这怎么办啊!】 【103:那男的根本就是疯狗!谁去激怒他啊!听着都快出人命了!】 【301:物业值班室电话也占线。】 就在群情激愤又无力之际,一个此前从未在群里发言的 ID 出现了。 【403:有没有人知道物业夜间值班人员或者保安队长的直接联系方式?或者谁能联系上 402 的户主家人?只要是能打开402门的人就行。】 是 403 的林栖川,他的发言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直奔解决问题的关键,找有权限开门的人,毕竟,听着里面愈演愈烈的暴行,隔着门板什么也做不了。 【302:403 的林哥!你就在隔壁吧?听得更清楚吧?物业值班室电话打不通啊!】 【201:保安队长电话我有,我试试!】 2021很快回复,并@了林栖川,发了一串号码。 【103:402 的户主就是那男的本人啊!他老妈也在里面,劝不住!其他家人……好像没听说过。】 林栖川没有再在群里发言,大概是去尝试联系保安队长了。群里众人抱着微弱的希望等待着。 然而,几分钟后。 【201:不行,保安队长电话关机了……估计这个点也休息了,没人接。】 【403:联系不上,物业夜间可能无人值守。】 林栖川的回复带着一种冷静的陈述事实的意味,没有发表任何情绪化的评论,只是在确认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开门权限后,便沉默下去。 就在这时,503 那个男的发言了,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冷漠: 【503:吵死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自己家破事不能关起门解决?闹得鸡犬不宁!警察呢?怎么还不来?】 【202:503 的,你听听这是普通吵架吗?那女的可能都快被打死了!】 【103:就是!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503:同情心?谁知道是不是那女的不检点活该?一个巴掌拍不响!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来了也就是劝两句,有什么用?净耽误大家睡觉!】 这番毫无同理心、甚至隐含受害者有罪论的言论,让群里不少人感到一阵反胃。 【301:503,少说风凉话。】 【302:我真是服了,怎么有这种人!合着挨打的不是你是吧?】 宁疏看着 503 的发言,眉头紧锁,之前只在拿团购时见过一面,只觉得那男人眼神游移不太舒服,没想到内里如此冷漠刻薄。 能说出这种话,其人的品性可见一斑,他暗暗记下,以后对这家人需敬而远之。 楼下的暴行在持续了近四十分钟后,随着一阵更加混乱的声响,似乎是老母亲哭喊着“警察来了!别打了!”以及男人一声愤怒的、砸碎最后一件东西的巨响。 第10章 红烧排骨 一切终于渐渐停歇,不是平息,而是施暴者或许力竭,或许被警察二字暂时震慑,转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 女人的哭泣变成了极度痛苦的呻吟,老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哭求,警察是在又过了近半小时才到的。 隐约能听到问话声、女人虚弱断续的控诉、男人激动的辩解和老母亲带着哭音的调解。 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似乎是以男人被严厉警告收场,楼下彻底陷入一种死寂的、残留着恐惧和破碎的安静中。 只有 401 婴儿受了极大惊吓后、偶尔的抽噎声,以及 401 夫妻极度压抑的交谈声。 群里的讨论也疲惫地平息下来,留下的是对暴力的愤怒、对警察反应迟缓的无奈、对 402 女人和老人的同情,以及对 503 那番言论的鄙夷。 这一夜,许多人都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上午,宁疏的邮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来自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全员邮件,措辞委婉周到。 阐述了当前特殊时期给公司运营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为了共克时艰、保障公司长期生存能力,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对全体员工薪酬进行临时性调整,具体比例视岗位而定…… 宁疏扫了一眼附件中的调整表,自己的岗位降幅大约在 25%,与之前的猜测和网上的风声完全吻合。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甚至懒得多想,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不值一提,他唯一感到踏实的,是此刻厨房里正飘出的、令他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为了驱散昨夜残留的压抑和那封邮件带来的荒诞感,他决定做一道硬菜——红烧排骨。 处理好的食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时间慢慢流逝,锅中的汤汁在小火下咕嘟着,逐渐收浓,香气却愈发霸道地渗透出来。 汤汁在沸腾中变得浓稠油亮,紧紧包裹住每一块排骨,最后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翻炒均匀,出锅装盘。 深棕红色的排骨油润发亮,均匀地裹着粘稠的酱汁,点缀着白色芝麻,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又快速炒了一盘清炒豆苗,碧绿清脆,用来解腻。 夹起一块排骨,先感受到的是外层经过复炸后略带酥韧的口感,牙齿轻轻一咬,内里软烂脱骨的肉质便分离出来。 咸甜适口的酱汁瞬间充盈口腔,混合着肉香、焦香和丝丝缕缕的香料气息,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就着一口清甜的灵泉米饭,再配上一筷子清爽的豆苗,所有的烦闷似乎都在这扎实而美妙的滋味里暂时消融了。 他慢慢地吃着,专注地品味着每一口,楼下的残局或许还在清理,公司的邮件或许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503 那种人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间里,他有足够的储备,也有能力为自己炮制一份安稳的、热气腾腾的满足。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宁疏收拾好餐具,打开了一罐饮料灌入口中,窗台上的木架子里泥土被淘米水浇湿。 郁郁葱葱的小青菜苗昂首挺胸的样子,完全褪去了刚移栽的时候那股萎靡不振的样子。 而之前种下的小白菜已经冒出来芽,最近天气热起来了,它的长势也喜人,嫩绿的幼苗已经半指长了。 最近工作上面实在不顺,因为这场原因不明,却又影响甚广的流感,他们公司的业务下滑很厉害。 年底营收的财报上面,但完全可以预见的是,那个数字肯定会很难看,老板赚不到钱自然也就心情不好,开始无差别攻击展露自己的坏脾气。 宁疏虽然只是个技术部门的码农,但在这种高压之下也难以幸免,被骂了好几次,让他不会干就滚。 即使知道那是鸡蛋里挑骨头,实际上自己的工作能力根本没有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心情憋闷。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走到这片窗台,看着木架里郁郁葱葱的绿色,享受片刻的宁静。 感谢居家办公吧,让他在被老板挑刺的时候也能躲开一段时间不被发现,能够不去听对方那些荒谬的言论。 宁疏用指尖碰了碰还沾着水渍的叶片:“你们可要好好长大啊,等长大了用你炖汤喝……” 日子在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凝滞感中滑向盛夏,窗外,阳光白得刺眼,炙烤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寂静的楼顶,暑气蒸腾,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背后,一种更隐蔽的、不祥的变化正在悄然加速,宁疏透过窗户,看向楼下偶尔走过的、全副武装的物业或志愿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到,空气里那些原本需要凝神细看才能察觉的、丝缕状的白色漂浮物,如今已密集到近乎形成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雾霭。 它们无所不在,附着在树叶上、窗玻璃上、行人的防护服上,甚至随着微弱的空气流动,试图从门窗缝隙向内渗透。 阳光照射下,这些漂浮物反射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莹白光晕,团购群里,气氛日渐压抑。 抱怨感冒反复不好、咳嗽不止、低烧不退的人越来越多,起初还有人分享偏方、互相打气,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提到家人病情加重、去了医院,一种恐慌开始悄悄蔓延。 【202:我家对门那家,两口子都倒下了,烧了好几天,咳得吓人,昨天好不容易联系上救护车拉走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103:我们公司小群里,好几个同事的家里老人没熬过去……这到底什么流感啊?太凶了。】 【301:医院人满为患,非紧急,勿前往。】 【302:我妈也中招了,一直低烧,没力气,药都吃完了,群里谁家有多余的退烧药吗?高价求!】 【503:这时候谁家药多?自己都不够用!早干嘛去了?】 第11章 白色寒潮 503 的发言依旧刻薄,402 自那夜后一直死寂,无人出声,403 的林栖川也始终保持沉默,宁疏看着这些消息,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庆幸自己早早备下了不少常用药,更庆幸灵泉水和空间食物带来的强健体魄,让他至今未曾被那些漂浮物侵扰。 但他清楚,外界的情况,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就在这种焦灼和忐忑达到顶峰时,变故以一种截然不同、却更加暴烈的方式骤然降临。 那是一个格外闷热的午后,宁疏正在空间里收割一批新成熟的草药,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他立刻退出空间,几乎是同时,窗外传来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呜咽声,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气流在高速摩擦、旋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不是黑夜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的、令人压抑的昏暗。 太阳被厚厚的、急速翻涌的云层吞噬,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不是秋凉,而是断崖式的暴跌。 前一刻还穿着短袖都嫌闷热,下一刻,宁疏就感到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裸露的胳膊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 他扑到窗边,只见窗外竟然飘起了……雨夹雪?不,是冰冷的、细密的雨丝,其中夹杂着细小的、来不及融化就被更低温凝固的冰粒,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他这间老房子里还有个传统的温度计,此刻温度计上的水银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水,从 35℃到 25℃仿佛只用了几分钟,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狂风骤然加剧,卷着冰冷的雨雪抽打着建筑物,发出凄厉的呼啸,楼下原本蔫头耷脑的树木开始疯狂摇摆,一些脆弱的枝叶被直接撕扯下来。 宁疏惊疑不定:“降温了?这么猛?”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空气中的变化,那些无处不在、几乎形成淡雾的白色漂浮物,在气温骤降、冰冷雨雪出现后,竟然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滞缓! 它们不再那么活跃地漂浮、附着,反而像失去了动力般,缓缓沉降,或者在冰冷的雨雪中被裹挟、打湿,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短短十几分钟内,肉眼可见的漂浮物浓度至少下降了一大半! “低温……能抑制甚至杀死它们?”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宁疏脑海,他想起最初测试时,高温和酒精只能让它们短暂失活,但似乎没有试过极端低温! 难道这场违背常理的、狂暴的降温,反而阴差阳错地暂时压制了这场诡异的白潮? 然而,这短暂的好消息根本无法冲淡眼前的危机,降温太快、太猛了!从炎夏直接跳入深秋乃至初冬,温差超过三十度! 这对于毫无准备、甚至很多人还因流感而虚弱的人们来说,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单元楼群再一次炸锅,但这次的主题不再是八卦或争吵,而是纯粹的惊恐和求生。 【302:卧槽!下雪了?!!我在南方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场面!不对,是冰雹加雨!好冷!窗户在响!】 【202:温度计爆降!我刚看了,从 34 度降到 20 度了,还在降!怎么回事?寒潮预警呢?】 【103:我家窗户没关严,雨水灌进来了!被子都湿了!冻死我了!】 【301:极端天气,检查门窗,保暖。】 【303:这天气邪门!大家赶紧关好窗户,把厚被子厚衣服找出来!有老人孩子的尤其注意!】 【202:厚被子?我厚被子上次回南天晒了还没收进来,在阳台外面挂着!这下全湿透了!】 【103:我家也是!夏天哪会准备厚被子啊!就一床空调被!】 【503:妈的!停电了!是不是电线被风刮断了?黑漆漆的!冷死了!物业呢?】 果然,几乎在 503 发出消息的同时,宁疏屋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空调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他并不太慌,立刻从空间取出充电式应急灯打开,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客厅,停电停水在他的预案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以这种方式。 他迅速检查了门窗的密闭性,所幸之前出于谨慎都关得很牢,狂风卷着冰雨雪粒拍打窗户的声音令人心惊胆战,室温正在不可阻挡地下降。 他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薄羽绒内胆和厚家居服,又从空间直接取出两床厚羽绒被,一床铺一床盖。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窗外,天地一片混沌昏暗,狂风怒号,冰冷的混合物肆虐,但空气中,那些曾让他无比警惕的白色漂浮物,的确几乎看不见了。 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却暂时干净了许多的感觉笼罩着外面,楼下的混乱隐约可闻,有关窗不及的惊呼,有东西被吹落摔碎的声音,也有孩子被冻哭和大人的呵斥。 401 的宝宝想必又受到了惊吓,402 依旧无声,503 夫妻似乎因为停电和寒冷在争吵,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飘上来。 宁疏靠在窗边,心情复杂,一场更剧烈、更直接的天灾,似乎暂时压制了那场诡异而缓慢的人祸。 但前者带来的 威胁,对大多数人而言,可能更加致命,没有御寒物资,没有电力取暖,在这骤降的温度和湿冷的狂风冰雨里,很多人今晚就会很难熬。 他转身离开窗边,不再去看那片混乱的黑暗,当务之急,是确保自己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寒潮夜晚,能够安然度过。 停电了,明火做饭不安全,也容易在整栋楼陷入黑暗寒冷时,暴露自家生活如常的异常。 他从空间地窖里,直接取出一份之前做好、此刻依旧热气腾腾的存货——砂锅土豆牛腩。 这是用空间产的黄心土豆和优质牛腩,加入豆瓣酱、香料慢炖而成的,汤汁浓郁,土豆绵软,牛腩酥烂入味。 当时多做了一些,用带盖的砂锅直接存进了地窖,此刻取出,竟然还微微烫手,香气随着热气一起弥漫开来。 第12章 砂锅土豆牛腩 他又配上一小碟自己泡的酸甜萝卜条,清爽解腻,就着应急灯温暖的光,宁疏慢慢吃着这锅保存完好的热菜。 牛腩的丰腴,土豆的粉糯,浓郁微辣的汤汁,一口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极大地驱散了从窗外渗入的寒意和内心的不安。 泡萝卜的脆爽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类的厚重,窗外,是狂暴的自然之怒和人类社会的骤然失序。 窗内,是一方被小心维护的、拥有稳定热源和食物供给的孤岛,宁疏安静地吃完,将砂锅收回空间。 他检查了一下阳台上的门面菜苗,在狂风和低温下,它们显得更加蔫头耷脑,恐怕凶多吉少,宁疏把几个木架子都挪回室内,里面起码没有狂风,温度也会比外面稍微高一点。 他整理好床铺,钻进温暖的羽绒被,应急灯调到最低亮度,充当小夜灯,狂风依旧在咆哮,偶尔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明声响,或是楼上楼下因寒冷和黑暗而发出的轻微动静。 气温还在下降,但宁疏很确定,自己地窖里还有电暖器、暖宝宝、更多的厚被褥和冬装,还有自己囤积的大量物资。 白色的漂浮物暂时被寒潮压制,但真正的冬天,似乎以这种暴烈的方式,提前宣告了它的到来。 而在这个寒冷的、混乱的夜晚,宁疏拥有的,是一份滚烫的土豆牛腩带来的饱足,和一床厚实羽绒被守护的温暖。 漫长的、未知的凛冬,或许就此拉开了序幕。 ………… 这一晚上宁疏睡得都不怎么安稳,因为这场呼啸的寒风所带来的影响并不止步于此。 半夜他又被冷醒好几次,刺骨的寒气穿透他盖的厚被子,刺激着毛绒睡衣下的皮肤。 宁疏起来看了一眼室内的温度计,温度已经降至零下,怪不得他穿了这么多还盖了厚被子,依然被冻醒。 眼看着温度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宁疏也不敢大意,又从空间找出一床厚被子加上,还去烧了一壶热水灌进暖水袋里。 烧热水的时候他看着灶台里闪烁的火光,思绪飘散了一瞬,马上想到了燃气的问题。 现在的燃气都是靠地下管道输送,而他所在的G市位处西南地带,算不上四季如春,但冬季的温度零下都是少有的情况,绝不可能降到零下几十度。 这场寒潮已经将整个气温降至零下十几度,且是短时间内下降这么多,那些管道还能撑住吗? 就算现在能撑住,继续降下去的话呢?这些管道绝不可能坚持很久,但这场灾难眼看着就会持续很长时间。 宁疏越想越心惊,本来寒冷就让人类的生存产生了新的挑战,失去了火源大家连最基本的取暖和做熟食物都成了问题。 长此以往,为了生存下去人类的道德感一定会大大下降,属于动物的那一面占据上风,为了存活下去,大家都会不择手段的。 到那个时候,社会的秩序就荡然无存了,连好好活着都成了奢望的时候,就不能要求人们有什么高尚的品质了。 宁疏又联想到自己的空间,诚然凭借着空间他一定会活得很好,但这是他没有暴露的前提下。 一旦暴露他绝没有好下场! 要是跑到深山老林里呢? 山上本来就是属于动物的地盘,极端情况下能活下来的更是绝非善类,宁疏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有绝对的把握自己能活下去。 还是跟着人群一起比较安全,但同时又得保持一定的独立性,让自己不至于暴露的同时,利用空间活得幸福。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这种乱世之下,能够保护好自己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热水烧完之后,宁疏抱着暖水袋躺进加了好几层厚被子的被窝里,温暖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外面咆哮的风声似乎也小了,温度不像之前降得那么快了,宁疏睡着之前脑子里还在想着。 明天醒了一定要开始多储备一些饭菜了,这个样子谁知道燃气什么时候就会罢工。 包括其他的水电也得多多储备,还好他之前买了蓄电池和很多空的容器,趁着天气冷还可以多储存一些冰块。 万一后面还有很热的天气,到时候空调不一定能够使用,这些放在地窖里状态不会变化的冰就是救命稻草了。 事实证明半夜醒会对睡眠造成极大的干扰。 宁疏再次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平时作息稳定早上八点就会准时醒来的他,今天竟然是九点半才醒的。 来不及洗漱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书房把电脑和充电器都拿到床上,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打开了工作邮箱。 就这短短几分钟他身上就冻起一身鸡皮疙瘩来,邮箱里只有昨天寒潮来临前的信息。 宁疏松了一口气,他可还拿着公司发的薪水呢,就算是居家办公也得好好干啊! 随即他又有些哭笑不得,谁承想呢,都快要世界末日了,社畜还得上班,究其原因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宁疏把失去热度的暖水袋扔出被窝,从空间挑了几件特别长的羽绒服包裹全身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下床。 踩着厚厚的加绒靴子走到温度计前面,室内的温度已经达到宁疏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低——零下二十度! 他呆呆地看着温度计,这还是室内的温度!要知道他家里的门窗都是紧闭的,基本上不漏风。 这要是室外…… 宁疏缓步走向窗台,阳台门外是一片白色,积雪甚至将他家这个没封的阳台都堵上了! 这样完全看不清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宁疏咬咬牙,从空间掏出一把铲子和一个巨大的空桶来。 一点一点把积雪填进了空桶里,这些雪他是不敢用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些漂浮物的尸体。 等以后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处理了就好,忙活了半天他才把阳台清出来了,只是抬起身看到外界的那一刻,宁疏惊讶地说不出话。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看不到一丝别的颜色,一切都被灰白的雪包裹着,宁疏怔愣着,心想:这下就算把雪就这么倒下去也没人知道。 第13章 第一天 宁疏隐约能听见左邻右舍有了动静,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刚才装好的雪直接倒了下去。 他估摸着其他高楼层的人清雪也会这么干得,因为外面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缺这点雪了。 随后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关上门窗回到室内,这么一会功夫他身上都冻透了,还是赶快洗漱吃点热乎的吧。 去卫生间打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之后,宁疏又扫了一眼工作邮箱和工作群,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 宁疏不敢细想是不是有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冷丧失了生命,他只能维持那种一切都没事的假象。 其他人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没人敢主动问起其他人的情况,大家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宁疏相信短时间之内工作相关的信息都会消失了,要是状况一直不好,这个期限大概率就是永久。 他抛却脑海里的杂念,转道去厨房准备做饭,今天的气温这么低,他想吃点热乎的让身体暖和一些。 厨房因为昨晚烧热水时封闭好了窗户不透气,此时的温度反而没有客厅那么低。 宁疏打开燃气灶,幽蓝色的火焰窜起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意,他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管道还没被冻坏。 他先是烧了一壶开水,灌满暖水袋,又泡了一壶姜茶,宁疏从小就接受不了生姜的味道。 但这种寒冷的天气下,姜茶是最驱寒的,他忍耐着往姜茶里塞了好几颗冰糖,最后吹了吹闭上眼睛趁热灌了下去。 又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好一阵子,手指才缓和过来,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宁疏站在厨房看着燃气灶跳跃的火苗。 哈着气去客厅把空间里的蓄电池拿出来,连接上电暖器让它在客厅开始工作,刚刚开窗除雪那一会,客厅进了不少冷气,现在是整个家里温度最低的地方。 还好他除雪前把家里其他房间,尤其是卧室的门关上了,否则这会家里都没法待了。 趁着燃气还能用,宁疏决定多做点需要开火的饭菜,比如饭团之类的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后面出现什么状况来不及做饭。 或者是在人前,别人都吃的简单,他大鱼大肉的不是很明显的异常吗?所以一些低调不起眼的食物是很有必要的。 随便垫了垫肚子,他一边小口啜饮着姜茶,一边再次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雪似乎小了些,但风依然凛冽,卷着雪沫在空中打着旋,楼下空地上他刚才倒下去的雪堆已经看不出痕迹,完全融入了那一片刺目的白。 偶尔能看到对面楼栋某个窗户后晃动的人影,大概也是在清理积雪或张望外界。 世界安静得可怕,除了风的呼啸,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往日隐约的车流声、人语声彻底消失,连鸟雀的踪迹都看不见。 仿佛整个城市被按下了静音键,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裹尸布,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单元楼群,消息寥寥,与昨晚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103:电什么时候能修好?我们家一点热气都没有,冻得不行了。】 【602:对啊什么时候能修好,家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老人孩子直打哆嗦。】 【301:电力抢修估计需要不少时间,大家先找别的东西取暖吧。】 【303:我家还有点木炭,但不敢在室内烧,怕中毒,谁家有固体酒精或者卡式炉?可以交换。】 【503:交换个屁!这鬼天气谁出门?冻不死你!】 503依旧是令人不快的发言,但此刻连和他争论的人都没有了,绝望和寒冷似乎抽走了大部分人的力气,连抱怨都变得简短无力。 其他人则像宁疏一样完全不发表看法,他们这个小区是老房子里,一开始就住在这的老户主没几个。 基本上都租给如宁疏这样外来打工的人了,因为小区地处市中心去哪都方便,所以小区很老但租客都挺年轻的。 宁疏所在的这栋单元楼有好几家都没租出去,全是空房,例如六楼就空着两家,他有预感,这些空房以后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他看着群里大家的发言,他们因为这场寒潮苦苦挣扎的时候,自己最大的烦恼确实如何保持低调,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的问题。 这种强烈的对比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沉重的孤寂感和隐约的负疚,但宁疏很快甩甩头,将这种无用的情绪抛开,他能做的有限,保全自己,不主动害人,已是底线。 抓住燃气管道还能用的尾声,宁疏在家里忙活着做了很多饭团和馅饼这种热一热就能吃的东西。 以后犯懒了或者有事情要做的话,用来当晚饭早饭都是可以的,把所有的成果收进空间地窖里之后,他开始收拾残局。 忙活了一天他也懒得再做饭了,随意吃了点之后,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那些浮游物真的不见了。 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存在了那么长时间感染了那么多人,带走了许多生命之后,现在又被一场大雪带走了。 宁疏心情有点复杂,因为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地球的自净化一样,高温明显有利于那些未知生物的存活。 要是按照原本的天气,这个夏天过完之后,地球上恐怕全都会被那玩意占领了。 可现在这场异常的暴雪天气打断了这个过程,虽然过于简单粗暴,但确实很有效果。 那些东西被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整个空气里都没了它们的踪影,地球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至于暴雪带来的灾难性毁灭,让人类的所有活动不得不按下暂停键,他苦笑一声。 其实地球根本不会在意什么人类吧?对祂来说,这颗星球上生存的一切生物都是一样的。 蚂蚁和人类于祂没有分别,所以以前任由一切发展没有干预,但现在自己的身体脏了,那就好好清理一下。 谁会在意身上的小细菌们是死是活呢? 第14章 崩塌 宁疏将案板都收拾干净,又看了一眼窗外,雪似乎完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头顶。 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雪沫,形成一阵阵白色的烟雾,楼下,似乎有人影在小心翼翼地移动,试图清理单元门口的积雪,动作缓慢而艰难。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那片冰冷的白色,回到卧室,重新钻回厚厚的被窝,怀里揣着新换过热水的暖水袋。 打开手机,工作群和小区群依旧死寂,只有网络社交媒体上,不断刷新着来自全国各地语焉不详的求救信息,信息刷的太快根本看不清楚。 宁疏沉默了片刻,现在网络基站还能运行,是因为国家在基建方面下了很多苦功夫,但他有预感,这场灾难不会就此罢休的。 后面还能不能维持这样的现状,实在是不好说,宁疏听着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风声,凛冬已至,他的末世求生,正式开始了。 而在这末世之中,至少此刻,他刚用一顿美味的食物,为自己注入了继续前行的热量与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需要精打细算,都需要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强。 窝在被子里的宁疏彻底被大雪困在了出租屋内,得益于他前期的准备充足,在空间里准备了太阳能发电设施。 又储存了蓄电池,所以在外面大规模停电的时刻,他依然可以奢侈的用上电暖器取暖。 不过即使这样宁疏也没有把温度开得太高,就像夏天空调开太低会得空调病一样。 宁疏也怕自己在家里关起门来开暖气温度过高,必须要出门的时候就没办法适应外界的气候了。 可他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屋子里,万一后面还有别的灾难,他是一定要出门的,不提前适应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把电暖器放在卧室里,睡觉休息的时候享受一下就可以了,其他房间还是穿好厚衣服再进去。 睡前吃了不少,宁疏都不是特别饿,眼看着工作群也没什么事情,而且留在外面也是胡思乱想,他干脆进了空间观察那些药材的长势如何。 空间一如既往的像春天一样,阳光温度一切都是刚刚好,宁疏深吸一口气,然后干起了农活。 空间的土地里不知道有些什么,所有种上去的植物永远都是郁郁葱葱的,连药材也不例外。 宁疏不懂中医,只能对照着之前下载的电子书和视频一点点学习中药材的生长情况。 最后得出结论:很快这批药材就要成熟了。 宁疏看着绿油油的中药们,有些欢喜又有些忧愁,欢喜于药材成熟后空间大概率就要升级,而空间是他在这场天灾中赖以生存的利器。 忧愁于,根据上一次空间升级的状态,他可能会昏迷,在外界瞬息万变的情况下,他是不敢留在外面的,万一被冻死怎么办。 可是留在空间里面,他又害怕左邻右舍或者社区工作人员会找他,万一发现他不在家就不好说了。 思考了片刻,宁疏还是决定留在空间里面升级,留在外面搞不好是死路一条,留在里面,却不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就算发生了也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想通一切之后,宁疏愉快的出了空间,看着原先被放在阳台,后面气温骤降时被自己搬进屋内的几个木架子里的菜苗。 有些蔫吧,但是因为他及时关闭了门窗,让家里的温度不至于那么低,所以没有被冻死。 宁疏想了想,毕竟是个食物来源,干脆把几个木架都搬进了卧室,这里有电暖器,温度比客厅高多了。 再施点肥浇点水,存活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了,顶多多施点肥料,确保营养充足。 做完这一切他有点呆愣,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虽然没人管小区封控了,可是外面的寒潮天气。 只要人脑子没问题就不会想出去尝试一下的,他们已经被困在家里了,就这么待着实在是无聊。 宁疏打开手机,以前信号总是满格的,但是现在只剩下三格了,虽然还是能用,可那几个点看起来像是风中残烛。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且用且珍惜吧,在网络里畅游了一整天之后,他摸了摸肚子。 也许是精神食粮吃的多吧,所以生理方面反而没什么感觉,不知不觉外面天都黑了。 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减小了,一片死寂中,楼下忽然传来了压抑的争执声。 宁疏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声音不是特别大,隔着积雪和楼层很模糊零碎,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但是语气里的慌张和急躁是掩盖不住的,很快说话声被脚步声替代,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至少有三四个人,鞋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很杂乱,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老鼠到处乱窜。 他趴在卧室的窗户边上,小心翼翼掀开窗帘,露出一条缝来让他能够观察到外界的局势。 皑皑白雪之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宁疏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厚实的羽绒服,而是有点单薄的单衣外套。 那点布料根本无法抵抗外界的严寒,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跑出去了,他心里一沉。 这伙人恐怕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这么做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没了物资,此刻他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尽快找到一个屋子和吃的。 看到那些人低声商量着什么,眼神频频扫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宁疏叹了口气,已经可以预想到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了。 他没有离开窗边,静静地看着那群人因为分歧分成了两拨,很快又交谈了什么重新聚在一起。 紧接着就是从身后掏出的长棍,几人一棍子敲在了便利店的大门上,低温让玻璃变得脆弱。 对着几人轮流上去敲击,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咔嚓’一声,玻璃完全裂开粉碎,他们冲进了便利店内部。 宁疏放下帘子,随着那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秩序已经开始崩塌了,他没有资格管束别人,还是想想自己明天吃什么吧。 回忆着脑子里的菜谱,他陷入了沉睡,第二天醒了个大早…… 第15章 酸菜鱼 宁疏意识沉入空间的地窖里搜寻着食材,最后停留在之前偶然买来的酸菜上,这些酸菜是那个老板自己做的。 用料干净味道也好,他购买其他物资的时候,没忍住问老板买了一些,前一阵子做咸菜咸鸭蛋的时候,倒是忘了做点泡菜酸菜之类的了。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来得及,今天下午就做起来,现在嘛……就先来尝一尝这个美味的酸菜吧! 酸菜和别的食材搭配,宁疏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鱼,正好天气这么冷,来一碗热气腾腾又很下饭的酸菜鱼最好不过了。 想到就要做到! 宁疏套上挂在电暖器旁边衣架上,被烘的暖乎乎的羽绒服羽绒裤,还有一顶很厚的针织帽。 这才走出温暖的卧室,快速穿过客厅来到了冰冷的厨房里,燃气灶再次点燃,带给了他一点心里安慰。 天气虽然冷,但至少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等后面燃气无法使用了,他自己开火可得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从空间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熟练地刮鳞、去内脏、片下鱼肉,将鱼骨鱼头斩件。 鱼肉斜刀片成薄而均匀的蝴蝶片,用清水反复抓洗至透明,沥干,加盐、胡椒粉、料酒、一个蛋清和少许淀粉,轻轻抓匀上浆,最后淋点油封住。 鱼骨鱼头也用料酒和姜片略腌,从坛子里捞出一棵酸菜,切成粗丝,在清水中稍微揉洗一下,去掉部分咸味,攥干水分。 再切些泡姜、泡辣椒,剥几颗蒜瓣,抓一小把干花椒和干辣椒段,又从空间摘了几根青笋,削皮切滚刀块,扯了一把豆芽。 铁锅烧热,下入比平时炒菜多一倍的油,因为天冷需要更多油脂热量,油热后,先放入鱼骨鱼头,煎至两面金黄,这样煮出来的汤才会浓白。 烹入料酒,加入几片老姜,然后一次性加入足量的、烧开的灵泉水,大火猛滚,汤色迅速变白,如同乳浆。 持续大火滚煮七八分钟,直到汤色浓白如奶,鲜香四溢,用细网筛将鱼骨鱼头和老姜全部捞出,只留醇厚的鱼汤在锅中。 锅中底油继续加热,放入切好的泡姜、泡辣椒、蒜瓣、以及一半的花椒和干辣椒段,小火煸炒。 直到酸菜的酸香、泡椒的醇辣和花椒的麻香被充分激发出来,混合成一种令人舌底生津的复合香气。 然后倒入切好的酸菜丝,转中火继续翻炒,将酸菜的水汽炒干,香味炒透,将滚沸的雪白鱼汤倒入炒香的酸菜锅中,大火烧开,加少许盐、白胡椒粉和一点点糖调味提鲜。 汤汁在锅中沸腾,酸香、辣香、麻香和鱼鲜味完美融合,形成一种霸道而诱人的气息。 宁疏不得不将厨房门关紧,虽然窗户密闭,但他还是怕这浓郁的味道有一丝泄露。 汤滚几分钟,让酸菜的味道充分融入汤中后,他先放入比较难熟的青笋块,煮了两分钟,再放入豆芽。 待豆芽将熟未熟之际,将火调到最小,将浆好的鱼片一片片快速、均匀地分散下入锅中。 鱼片遇热迅速变白、卷曲,像一朵朵瞬间绽放的百合,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宁疏立刻关火,利用汤汁的余温将鱼片彻底浸熟,保证其极致嫩滑。 他将整锅酸菜鱼倒入一个厚重的保温砂锅中,尽量保存热量,最后一步,在鱼片上撒上葱花、蒜末、剩下的干花椒和干辣椒段。 另起一小锅,烧热一些菜籽油,待油面微微冒起青烟,猛地泼在那些香料和蒜末葱花上。 “滋啦——!!!” 滚油激发的巨响伴随着爆炸般的辛香冲天而起,花椒和干辣椒的焦香、蒜香、葱香被热油瞬间激活,与锅中原本的酸香辣味层层叠加,最后融为一体。 红油明亮,酸菜金黄,鱼片雪白,青笋碧绿,豆芽银白,点缀着鲜红的辣椒和褐色的花椒,色彩鲜明,热气腾腾,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寒意顿消。 宁疏将滚烫的砂锅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下面垫上厚厚的隔热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冰冷的灰白光线,他盛出一大碗汤浓料足的酸菜鱼。 先喝一口汤,酸辣鲜烫,瞬间从口腔暖到胃里,微微的麻意从舌尖蔓延开来,激活了被寒冷冻得有些迟钝的味蕾。 鱼肉片极嫩,几乎入口即化,带着黑鱼特有的细腻口感和鲜美,酸菜脆爽开胃,青笋清甜,豆芽爽口。 一口鱼肉,一口酸菜,再喝上一大口热汤,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热辣鲜香的滋味打通了,暖流涌动。 他吃得酣畅淋漓,鼻尖冒汗,浑身暖洋洋的,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冰窖般的房间里,这一锅酸菜鱼带来的不仅是饱腹,更是一种鲜活的生命力,一种对抗严寒的、具体的、美味的武器。 吃完饭宁疏把碗筷收拾好,走到阳台边看着外面冰天雪地的模样,累积了一晚上的雪层很厚。 像他这样住在高层的还算好,清掉阳台的积雪就没事了,可一楼的却不行了,积雪马上就要覆盖到他们窗户的一半了。 再不清理他们家里连门窗都打不开了,几个一楼的居民拿着工具清理着自家门窗范围内的积雪。 宁疏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转身回到了卧室,先是把身上的厚衣服拖了下来就挂在衣架上。 然后开始给木架子里的青菜苗施肥浇水,还仔细调整了一下,防止离电暖器太紧把土里的水蒸干。 忙碌完这些,宁疏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吃太多有点晕碳了,昏昏欲睡的,反正也没什么事,他干脆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昏沉之间他被一阵巨响吵醒了,是从上下左右同时传来的,宁疏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是现在大家都紧闭家门,宁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后只能打开了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在群里说话。 第16章 扫雪 这下直接找到了这些邻居家同时发出巨响是原因了,原来是因为水电停了快一天了,到现在也没能修好。 但是很多人,尤其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已经冷得受不了了,既然电没来没法开空调,那最原始的生火取暖总可以吧? 在他们南方可从来没有过零下二十度的情况,为了生存大家只能各出奇招了,有个老哥就是把家里的椅子劈开作为燃料生了个火堆。 家里有个能散发热量的火源,整体温度就上去了不少,于是在群里有人抱怨起还没来电的时候,这老哥就把方法分享出去了。 这下可炸开锅了,大家纷纷把家里用不上或者不是必须留下的木制品劈开点燃,用来取暖了。 宁疏看着群里大家发的照片或者视频,都是自家升起了火堆取暖,但更多的人都没有发言。 他默默地看着,电力从昨天晚上开始崩溃,到现在已经一天了,大多数人的手机等电子产品都没电了,这也是现在很多人都不发言的原因,估摸着都是没法联系。 后面怎么办还不好说,宁疏躺在床上,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有没有出什么纰漏。 约摸着是今天碳水吃得有点多,没思考出什么所以然他就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是晚上九点多。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失去灯光的城市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宁疏躲在卧室里朝 窗外看着,一瞬间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孤独感。 宁疏摸了摸肚子,倒也不饿,不过可以吃点小零食,把窗帘拉好之后他把小夜灯开到最低档。 迎着微弱的灯光摸出来一把牛肉干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少了点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肥宅快乐水。 喝了一口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他从空间摸出一个充好电的平板,打开下载好的电影调到最小声。 终于对味了! 宁疏不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是几点睡着的,但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大喇叭喊醒的。 失去了电力供应,大家也失去了多姿多彩的夜生活,被迫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只有宁疏格格不入的熬夜了,他本来打算蒙起头继续睡的,但听到外面的大喇叭所喊的内容,还是不情不愿的起床了。 应该是官方组织了物业,说是征用了离他们小区不远处的那个大商场,给大家发放救灾物资。 不过物资发放时间是五天后,这期间他们必须得清理出一条能通往商场的道路来才行。 每家每户,只要住人了就得至少出一个人,下去参加这场扫雪活动,今天就得开始,让他们下去集合。 这种事躲是躲不掉的,所以哪怕宁疏根本没睡醒,也得麻溜爬起来,他站起来哈欠连天的洗漱好。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集合还有半小时了,没时间做,就只能从空间里拿点之前做好的成品出来。 空间里除了他自己做的成品,还有不少他在外面吃了觉得味道不错,额外买的食物,不过数量不多。 翻找了一下,宁疏决定今天早上委屈一下自己好了,倒了杯热水啃了个干巴面包就开始套衣服。 怕自己不适应外面的天气,宁疏还在里面贴了不少暖宝宝,然后里三层外三成的穿上厚衣服。 最后出门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各处关节都快弯不了了,这才满意地拍拍衣服出门了。 还没到楼下宁疏就听见人声鼎沸的,叽里呱啦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到了集合的时间点物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核对着人数。 宁疏注意到那个工作人员念叨着501,最后想起什么然后直接略过在纸上打了个叉。 501就是他隔壁的王老太太王老头两个人住,他们俩的孩子都在外地,这天寒地冻的把老头老太太叫出门干活确实不可能。 物业核对完人数之后,把每个单元楼的人分成了2队,分别负责每天上午和下午清理从单元楼下到小区门口的路。 今天因为第一天情况特殊,大家都已经下来了,就一起干活,最后怕有人浑水摸鱼偷懒,那个物业的工作人员还嘱咐了一句:“每个队伍的负责时间段一周一换,不要想耍心眼子偷懒不扫雪,你这周不扫得干干净净,下周人家队伍也不扫,到时候大家伙一起窝在家里饿肚子。” “另外我们欢迎举报,有人偷懒就告诉我们,我们核实后确实有这种情况的话,会扣除他的兑换份额,发放物资的时候就得少拿!” 宁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他身上是一点感觉不到冷的,只是宅家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工作要做,现在猛然知道自己天天都得跟上班一样出来干活,实在是难受! 但是关乎到物资的问题,谁也不敢马虎啊,不做的话这不就暴露自己不缺物资的事了嘛! 物业把注意事项都说完了就开始分发工具,每个人领了一份就散开各自扫雪了。 宁疏吭哧吭哧的扫着雪,自从他得到空间以后基本上吃的都是空间内产出的蔬菜水果和粮食,已经隐约能感受到身体比以前吃外卖好了一点。 加上在空间播种收获一直劳动,身体是比上班的时候强壮了不少的,可惜这也只是相对来讲而已。 他上班那会是跑两步都得喘的亚健康社畜,现在也只是进化成了跑五十米才喘,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罢了。 这种体力劳动真的是宅男的一生之敌啊啊啊…… 宁疏手上重复着无意识的动作,眼镜不自觉地看向旁边显得游刃有余的高大男人。 尽管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凭借身高这一点宁疏还是认出这就是之前送过团购物资的403邻居——林栖川。 扫雪的竹扫把明明很沉重,但在对方手里显得轻飘飘的,看着对方如指臂使的样子,宁疏流下了口水。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肌肉和力量! 林栖川对他人的目光非常敏锐,几乎在宁疏眼神转到他身上的同时他就抓住了宁疏,直接回望过去。 宁疏唰的一下低下头,老天奶怎么对视了好尴尬啊…… 第17章 冲突 林栖川张开嘴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旁边另一队的成员给打断了,是一个男人刺耳的喊叫声。 “……这本来就属于物业的管理范畴,为什么现在要业主过来扫雪!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们业主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的!” “先生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物业现在人手不够,我们还要清点人数跟政府部门对接物资的,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做扫雪的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条件困难大家互帮互助。” “人手不够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交了钱的就得你们承担起责任,不要什么事情都推倒业主身上来!这雪谁爱扫谁扫,反正我不干!” 说完男人双手环抱胸前,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对面的物业人员。 宁疏认出这是他们楼的 503 那对夫妻中的丈夫,之前因为在群里的一些发言他就觉得这人性格有点问题,得远离他,这么看果然是。 他们小区很老了,本身物业的人员配置就非常精简,前段时间因为流行病,很多工作人员都回家了。 这场大学来的突然,那些人估计都被困在家里没法出来了,现在还能坚持在小区里的物业只有两三个人。 这么大的小区光靠这小猫三两只的,根本不可能完成扫雪过工作,而且听刚才工作人员的意思,他们还有别的任务。 宁疏看着那个神气的中年男人,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在不是一个能跟别人起冲突的人。 余光掠过一个黑影向前,是林栖川。 他直接忽视了 503 男人,对着物业说:“他不扫就不扫,你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后面兑换物资的时候扣掉他的份额就行了。” 物业闻言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不配合工作我们直接上报给政府。” 503 男人急了:“什么意思,谁给你们这么大权利的,我要举报你们!” 物业人员头都不抬:“随便你,反正你没干活,我们就得上报,这是规定。” 眼看着物业就要在纸上落笔,男人彻底慌了,他们家虽然囤了些米面,但是数量不多,这救灾物资谁还嫌少! 于是他连忙摆手:“我没说我不干活!我现在就干!” 说完也不看其他人,抡起竹扫把就开始扫雪了,周围人眼看着他的动作,都是憋着想笑又不敢笑。 忙活了一上午,众人终于把楼道前的一段区域清理出一条小道来,摸着饿扁的肚子纷纷往家赶。 宁疏一边往上走一边捏着自己酸胀的胳膊,好久都没这么高强度的劳动了,还好明天开始他们组是下午去。 明天上午休息一下应该会缓解很多,只是中午回家,该吃点什么呢? 一心回家干饭的宁疏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对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一直到四楼,林栖川看着宁疏毫无防备的背影缓缓向楼上走去,才转身打开了家门。 回到家的宁疏早已经没有力气做饭了,他只觉得胳膊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从空间随意拿了一袋泡面出来打算糊弄糊弄。 没想到闻到泡面的香味之后感觉好饿,于是又摸出两包,煮进去之后总觉得不是特别有营养,他思考了一下又掏出来两个鸡蛋打进去,一锅黄澄澄香喷喷的泡面就好了。 出锅前总觉得还少点啥的宁疏又掏出火腿肠和泡菜扔进去,成功把原本简单的泡面变成了一大锅什么都有的大杂烩。 吭哧吭哧吃完了一大锅面条,身上也暖和了没那么冷,回到卧室把电暖器打开之后他就躺在了床上,这一早上可把人累坏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宁疏的胳膊腿都有点发酸,但还在接受范围内,他站起身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很快就没什么感觉了。 中午吃完饭他穿好厚重的衣服就往下走,在四楼又碰到了林栖川,宁疏有些尴尬,两人也不是很熟,打不打招呼都说得过去。 最终还是林栖川率先打破了沉默:“吃饭了吗?” 宁疏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应:“吃了吃了,你呢?” 作者(南泊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NANPOSHU.CC “我也吃过了,这不是快到点了,就准备下来干活。” “我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楼底下,上午那队已经把路清到了挺远的地方,两人拿着清扫工具散开接着干。 宁疏一边干着活一边思绪飘散:怪不得以前村里大爷大娘的见面也喜欢问吃了没,真是万能开场啊! 扫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宁疏实在是有点干不动了,这种体力劳动真的不适合他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 扶着竹扫把喘了口气,看到旁边林栖川游刃有余的样子,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能这么大呢? 林栖川对他人的目光实在敏感,宁疏眼神刚到他身上就被抓住了,不过两人好歹一起干了这么多事,不算是陌生人了,被抓住了宁疏也不算特别尴尬。 他们组是各自分工负责一部分,谁扫完了就能先回家,林栖川今天扫的不快,其他人陆续扫完回去了才结束离开,只剩下宁疏吭哧吭哧慢慢扫着。 过了一会林栖川又回来了,手里已经没了工具,走到宁疏身边:“给我吧,你歇一会。” 宁疏喘了口气:“我自己慢慢来就行,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这人大概是不好意思留他一个人在这,所以才提出来帮他的,不过他坚持坚持也能扫完的,没必要麻烦人家。 林栖川没动:“你自己太慢了,给我吧,十分钟就扫完了,再耽误下去天都黑了。” 看出来林栖川不是客气一下,宁疏只好把工具递给他,十分钟后他看着那块区域惊叹道:“你竟然真的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完成,太强了!” “这没什么,你本来就快完成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忙碌了一下午,终于把小路清理到小区门口,再外面的路程就要明天继续了,宁疏把工具放回指定的地点。 锤了锤身上酸痛的肌肉,不免又想犒劳一下自己,但是今天又太累了,不想动手做麻烦的菜。 他回到家把衣服脱下来放好,打开电暖器一边烤火一边将心神沉入空间搜索着各种物资。 空间地窖里囤积的物资太多了,宁疏看得眼花缭乱,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吃什么比较好。 最后他坐在空间的草地上,看着远处即将成熟的各种蔬菜瓜果,大片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一抹红色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 宁疏定睛一看,发现是熟透的番茄,空间产出的番茄味道特别好,一口咬下去汁水充沛,酸甜的味道让人胃口打开。 一想到之前吃过的番茄,他嘴巴里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把熟透的番茄都摘下来,晚上就吃个番茄肥牛饭吧。 取出几个熟透的红番茄,顶部划十字刀,用开水烫一下,轻松撕去外皮,切成小丁。再切点洋葱末、蒜末。 肥牛卷是现成的,用开水快速焯烫一下,去掉血沫,捞出沥干。米饭是之前焖好存在空间里的,还带着温热。 铁锅烧热,下少许油,先放入洋葱末和蒜末炒香,炒到洋葱透明、蒜末微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然后倒入番茄丁,中小火慢慢翻炒,用锅铲按压,直到番茄丁变得软烂,化成浓浓的、色泽红艳的番茄酱汁,期间加入少许盐和糖,帮助出汁和调和酸味。 待番茄汁变得浓郁,咕嘟咕嘟冒着泡时,加入适量的开水,转大火烧开。根据口味调入生抽、蚝油和少许番茄酱增加风味和色泽。 汤汁滚沸后,将焯好水的肥牛卷倒回锅中,用筷子拨散,让每一片肥牛都裹上酸甜的茄汁。煮约一分钟,待肥牛完全热透入味。 最后,将温热的米饭倒进锅里,用铲子轻轻翻炒,让每一粒米都吸收饱饱的番茄肥牛汤汁。 米饭渐渐染上诱人的橙红色,变得油润光亮,与酸甜的茄汁、嫩滑的肥牛、软烂的洋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临出锅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简单翻匀即可。一大锅热气腾腾、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番茄肥牛饭就做好了。 酸甜的番茄气息带着油脂的丰腴和洋葱的甜香,在冰冷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从户外带回的满身寒气。 宁疏直接将锅端到了客厅茶几上,也顾不上装盘,就着锅,大口吃了起来。米饭吸饱了汤汁,软糯入味,酸甜可口,极其开胃。 肥牛片嫩滑,带着浓郁的肉香和番茄的果酸;偶尔咬到软烂的洋葱,清甜解腻。 一大口下去,暖意从食道直落胃袋,然后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驱散了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意。 他吃得很快,很专注,直到胃里被温暖和充实填满,额角冒出细汗,四肢末梢的冰冷感消退这才放缓了速度。 后面他们小区的扫雪活动又进行了两天,一条不算宽的小路直通附近最大的购物商场,据说这地方是政府指定的,后续会把物资放进去。 这两天时间里,宁疏的区域基本上都有林栖川帮忙才能完成,因为怕其他人知道所以两人每次都是留到最后。 宁疏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林栖川才好,嘴上说一千道一万的,也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物资什么的。 但是他也不敢随便拿出物资来,虽然现在看林栖川是个好人,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万一对方因为物资起了别的坏心,这也没地说理去。 他思考了一下,能让他名正言顺拿出物资感谢对方的,只有去领救灾物资的时候了,物资来源清晰,而且他也不缺那点,打定主意后他就不再抗拒林栖川帮他了,两人关系越发亲近。 暴雪降临后的第七天早上,宁疏按掉闹钟爬起来穿好衣服,将怀里、被窝里的几个暖水袋都掏出来放好,晚上还得接着用。 今天是约定好的领取救灾物资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敢马虎,整个小区都是早早起床准备出发的。 家里有余粮的还是做了些早饭垫垫肚子,但也有一些人家里快要断顿了,就等着领取物资回家能吃顿饱饭呢。 宁疏从窗户向下看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他也不敢耽搁,万一去晚了导致大家都等着他,可就要变成全民公敌了。 给自己倒了点热水勉强塞进肚子一个干巴面包之后,他抓起衣服左一件右一件的套上身,匆忙离开家门。 他下来的时间不算早但也不是最晚的,为了等几个来晚的住户,大家都没走,于是那几个人果然就成了埋怨的对象,犯了众怒几人也不敢说话,所以双方没起冲突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小区众人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遇到其他社区的居民,自从那天晚上暴雪降临,水电当场就挂机了。 燃气虽然还坚挺,但根据宁疏的观察,这几天燃气的火力也是越来越小了,估摸着再不修就要完蛋了。 以前大家靠各种电子设备和网络联系,距离再远也不要紧,结果没电的第二天,手机这些电子设备基本上就宕机了。 众人也就没了联络途径,这次领取救灾物资是他们一周以来第一次见到小区外的人,双方交换着信息。 “你们小区也是停水停电?” “对啊,说是有抢修的,但是后面也没有动静了,听说是材料短缺,道路又都封了根本运不过来……” “那以后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估摸着啊,燃气也够呛了,离得远的小区,有些已经停气了……” “我们家都快断顿了,可算是熬到发救灾物资了,再不发物资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我们家也是……” 宁疏低着头不吭声,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着其他人交流,说到物资这他撇撇嘴,这时候家里有余粮的也不敢说有啊。 正聚精会神呢,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宁疏?” 宁疏猛地回过神,是林栖川在叫他:“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林栖川摇摇头示意他没事,又说了一遍:“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一会领完物资队伍就散了,我们俩能有个照应。” 第18章 救灾物资 林栖川这么一说,宁疏也觉得有必要,来的时候同社区的一块来,但是领东西的时候总有先后顺序的。 许多人应该是领完就往回赶了,毕竟老话说得好:夜长梦多。这物资顺利到了家才算是真的到手了。 虽然来的时候路上很安全,但那是因为手上空空的啥也没有,回去可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得拿点东西在手里,这时候要是谁有坏心,一打劫一个准。 想到这宁疏连忙点头:“好啊川哥,我们一块走。” 他这个身体,用老话讲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把物资运回家就算不错了,万一碰上有坏心的,那真是还无反抗之力。 林栖川点点头,两人顺势结伴而行,路程不算远,即使大雪天气造成路面结冰不好行走,但不需要多久还是会到的。 宁疏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林栖川身后,耳朵依然竖起来听着周围人或大或小的声音。 “你说这好日子才过几年啊,又碰上这么个事……” “唉,谁说不是呢,咱们才吃几年饱饭啊,断不了的天灾人祸……” “但是这会不一样啊,这会,你想想,白天还是夏天呢,得有将近三十度吧?晚上突然降雪了,还这么大!” “这不就相当于古时候那什么,六月飞雪?” “是啊是啊,反常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窦娥,反正我现在是比窦娥还冤。” “说不好啊,总感觉这次奇怪的很,反正多注意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注意着点不是坏事。” “是这个理……” 宁疏和林栖川沉默着听,不管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们人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没过多久,人群渐渐停下来了,前方的大喇叭传来要求:“各位居民,请有序排队站好,分批次进入。” “请在商场一楼大厅窗口处排队,由社区负责人提供家庭人口身份证明,有序领取物资。每人领取物资数目如下:30斤大米、30斤真空包装的蔬菜、15斤肉制品以及5斤矿泉水。” “如果需要其他物资,请上商场二楼自行购买,支付方式支持现金或其他快捷支付,以及贵重金属制品……”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听到广播声后立刻安静下来,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这次发放的物资关乎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宁疏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囤积物资的时候还是留了一部分现金在手里,后来公司居家办公也发了一个月工资,除了团购的时候用掉一点,还留了将近一万块钱在手里没花出去,这次来也是生怕不能用。 政府还是维持住基本框架的,至少现阶段原先的货币还是可以用的,只是后面也提到了可以用贵重金属买卖。 他猜测,一来是怕有些人家里没有足够的货币,但是物资又不够,所以提出这么一个办法来提高居民的存活率。 二来…… 贵重金属最为著名的就是金银了,这两样尤其是金子,是工业制品很重要的原料,也许是在回收原料也不一定。 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林栖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到了,就在这开始排队。” 他们社区来的不算晚,尽管如此前方也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涉及到接下来的口粮,没有一个人敢怠慢。 宁疏也林栖川一路上没耽搁,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们社区的排头,前面就是上一个社区的人。 这个社区也不知道几点来的,宁疏扫了一眼,发觉这几个人眼下都是一片青黑,嘴唇干裂面色发黄。 看起来可能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他有些沉默,大雪封城前因为流感的事情,大家伙都不出门,在家囤了不少物资才对,暴雪过后也就一周,没想到就有人家里到断顿的地步了。 好在人没有大碍,这次物资发放之后应该就能撑过去了。 林栖川脑子里则在思考着,他想去一趟商场二楼购买点别的物资,但是眼下人多眼杂,没办法直说,于是戳了戳宁疏,比了个二的手势。 宁疏秒懂,立刻点了点头,他也想去二楼看看,把手里的钱尽快花掉,因为他心里有预感,这场天灾不同于以往,恐怕没那么好度过。 两人弄得跟地下情报员街头一样,但是又不得不这样,谨慎一些总是强点,万一哪里出了纰漏被人惦记上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前面的发放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就轮到他们社区,站在林栖川旁边的物业人员把手里的资料递交上去。 窗口的办事人员拿到纸张核对了一下人数,跟后勤说了个数,上一批发完之后现场的库存就不够了,还得继续搬运。 不过很快就开始询问林栖川:“你是天赐小区第一个,叫什么名字?” “林栖川。” 工作人员对照名单:“就一个人是吧?有没有代领的?” “没有,就我一个。” “行,你往里面走,去拿你的物资包。” 领物资的地方要顺着办事窗口往里走,直到一个被围起来的区域内,一人一个大背包,里面是广播上说好的物资。 林栖川背好包,小声询问:“你好,二楼怎么上?” 正往包里装物资的工作人员一顿,没回话,直接指了指侧边的楼梯间,示意他从那上去。 林栖川小声道了谢,背好包往楼上走去,二楼和超市没什么区别,鳞次栉比地排满了货架,上面是各类物资。 他没着急往里走,而是在楼梯口等了等,没过一会就有脚步声传来,看见他的身影小声喊了一句:“川哥。” 宁疏背着沉重的背包,心里有点打退堂鼓,光发的这些他都觉得吃力,再买一点一会怎么运回家? 但是刚才已经答应过林栖川了,这会硬着头皮也得来,就算不买,看看也是好的。 二楼也有其他人,不过大家默契的没有说话,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被人知道家里有余粮。 林栖川看着宁疏气喘吁吁的样子,小声道:“你可以找找有没有小拉车之类的工具,一会方便回家。” 宁疏眼前一辆,对啊,这里的物资不只有基础的米面粮油,还有御寒的物资和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小拉车,拉回家轻松多了。 他打起精神观察着四周的货架,看到一袋30斤的大米标价400元不由咋舌,这个牌子的大米他记得之前囤物资的时候买过,超市才85一袋。 现在已经400块钱一袋了!这物价直接翻了四倍还多! 宁疏朝其他货品看去,果然全部都是飙升后的价格,蔬菜瓜果更是比米面还贵,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他抹了一把脸,本来觉得自己留了将近一万块钱有点多,现在看来也不多了,不过最优先的还是找到小拉车,只有找到这个他才能多买点别的物资。 物价这样飙升,这次不花完下次就不知道会不会更高了,还是花完了保险点吧。 林栖川还在认真比对面粉的克重,宁疏拽拽他的袖子小声说:“川哥,我去找找小拉车,你现在这看着,一会我们在御寒物资那边集合行吗?” 林栖川点点头:“行,要是找到了你帮我也拿一个。” “好。” 宁疏背着包火速窜出去,他实在是有点背不动了,得赶快找到小拉车才行。按照官方悬挂的物品区域,他很快来到机械器具这边,小拉车就是很简单的机械,所以摆在非常靠外的位置,一眼就被看到了。 宁疏检查了一下小拉车,结构挺稳定的,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这东西本来就是方便携带,太大了没有意义。 确定是个好车,他干脆就把背上的包塞了进去,然后又帮林栖川拿了一辆,检查没问题了,离开前才敢去看价签:200元。 怎么说呢,跟刚才的大米比起来竟然还很便宜? 不过也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存,吃的喝的都贵,这小破车没事谁要他啊?又不顶饱! 解决了心里一大烦恼,这下他也有心情去看其他物资了,真说起来其实他什么物资都不缺,空间里囊括了他这辈子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 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需要买点正常的东西掩人耳目,吃的政府刚才发过了,可以考虑购入一些之前准备数量不算多的东西。 比如盐、糖这些调味料,虽然空间里他留了几分地去种,但是加工也是很麻烦的,能买现成的也很不错。 还有多功能工具箱,就是包括螺丝刀扳手之类的,以前他自己修电灯泡买过螺丝刀,但是以后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了,买了总是有备无患。 零零散散的宁疏又放了不少东西进小拉车里,又逛了逛觉得实在想不到了,就来到了御寒物资这边。 林栖川已经在等他了,宁疏连忙把小车递给他,低声说了一句:“这小车200。” 林栖川没什么表情,现在能买着就不错了,他除了背上的包,地上更是散落了许多物资,米面都各拿了一袋,还买了一个大桶水,宁疏看着都发愁,这怎么拿呢? 御寒物资的标价比米面更加触目惊心,一双手套都得 500 了,宁疏起身不缺这个,但是他算了算,手里还剩几千块钱,换成物资总比变成废纸强。 咬了咬牙买了个羽绒服一条围巾一双手套,这物价真是让他心头滴血,但是形势比人强,没办法。 两人顺利在收银台结账之后,就从二楼的另一个出口出去了,看得出来官方也是在尽力平衡差距,不让额外购买物资的人被大众发觉。 看着堆成一摊的物资,宁疏十分发愁,这玩意咋拿回去呢? 林栖川把两个小拉车打开,扫了一眼物资,开始当建筑大师,等他发挥完,宁疏惊奇地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的就很整齐的被捆在小拉车上了。 宁疏咧着嘴拉起小车:“川哥你别忘了,你那个面粉绑在我车上。” “忘不了,等到了 4 楼拿下来就行,很方便。” 说完林栖川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怎么不买点米面回去吃?光靠发的那些可不够吧?” 宁疏乐呵呵的拉着车:“够了够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而且家里还有很多呢。” 林栖川看着他傻乐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些话,心里叹了口气就转移了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宁疏看着这个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能有什么打算,看老天爷什么打算了。” 林栖川瞄了一眼身后,他们从二楼的出口出来,要走一段路才会回到一楼出口的那条大路上。 但是以他的视力已经能看见前方的大路上有不少人影,思考了片刻,他对宁疏说:“我们加快速度吧。” 宁疏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栖川眯了眯眼睛:“我们前面只有一个社区,领完就回去了,咱们在二楼耽误了一会,现在应该要发到下一个社区了,再不走这条路上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 宁疏打了个激灵,人多眼杂,这会人少领完物资一个一个出,一条路上都不一定碰上人,当然是最安全的,等人多了就不好说了。 他急忙点点头:“好,我们赶紧回去。” 两人紧赶慢赶,一路上没有遇到第二个人,顺利把物资搬回了家,宁疏一个人一次搬不动那么多东西,还是林栖川帮他把东西都拎到了 5 楼。 两人道了声别就分开了,宁疏把小车和背包扔在玄关没有管,先脱了身上厚重的衣服,躲进卧室打开电暖器暖和了一会。 身上的汗消了才出去收拾东西,调味料他之前就把开过封的都留在外面的厨房里了,新买的调味料和一些小东西都塞进了空间地窖。 工具箱扔到了客厅角落里,发放的物资也被塞进厨房,这么冷的天气也不怕会坏掉了。 最后是政府用来装物资的大背包,宁疏试了试还挺结实的,容量也特别大还有好几个口袋,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 第19章 冒菜 他把包折了折准备塞进柜子里,却发现手底下有什么硬的东西挺硌手,方形的像个电话。 宁疏摸了摸在背包的最底下掏出来一个酷似电话的机器,后面贴着使用说明,还有五节干电池,原来是政府给配的通讯器。 下了雪之后就停水停电了,后面因为电子设备都没了电无法使用,网络也形同虚设没了用处。 为了方便发放通知以及大家联络,就弄了这么个通讯器,能接收无线电讯号,本质上就是对讲机差不多,体积很小跟手机似的,方便携带。 功能比较单一,跟手机肯定是没法比,但是总比没有强啊,而且它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具备完整的发射和接收功能,在5公里之内可以双相联络。 如果有一家人或者结伴而行的情况,这玩意可就十分好用了,这是现在唯一的联络方式。 最让他觉得满意的地方是,这玩意可以显示时间! 自从电子设备全部阵亡之后,除了机械表还能维持运转,其他看时间的物件都没法使用了。 偏偏像宁疏这样的年轻人呢,基本上都是充电的运动手表,很少会买机械表,所以停电了以后他们就失去时间概念了。 宁疏空间有太阳能发电机可以运转,也买了蓄电池,但是自己在家用用还好,像这几天在外面扫雪或者今天这样出去领物资的时候,他是没办法使用的,只能当个睁眼瞎不知道几点。 而这个通讯器估计至少是一个家庭有一个,出门在外肯定都会带着,这样就能知道具体的时间了,也好估算距离什么的。 宁疏把通讯器装进口袋里,反正跟手机差不多大,随身携带也没问题,就当手机用吧。 趁着小区里其他人还没回来,他准备今天吃点重口的硬菜,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宁疏还是检查了一下门窗是不是密闭的,确认了厨房窗户的密封条,又将一条浸湿的旧毛巾塞在门缝下。 今天,他准备吃冒菜,那种滚烫、麻辣、食材丰富、一锅煮尽江湖气的食物,在冰冷刺骨的房间里,一锅红艳油亮、热气蒸腾的冒菜。 先从空间取出自制冒菜所需的灵魂——火锅底料。这是他之前用牛油、豆瓣酱、糍粑辣椒、花椒、豆豉以及数十种香料精心炒制的,凝固成厚厚一块,颜色深红,香气扑鼻。切下一小块备用。 接着准备食材。这大概是冒菜最让人愉悦的部分,仿佛在清点自己的宝藏。耐煮的干货先行:泡发好的黑木耳、香菇、腐竹、宽粉,空间自产的土豆和莴笋去皮切片,藕切片泡水防氧化。 再是新鲜蔬菜:脆嫩的空心菜、碧绿的生菜、水灵的白菜心。豆制品来一些:嫩豆腐切块,油豆泡对半切开。 最后是荤腥:肥瘦相间的午餐肉切片,自家灌的川味香肠切段,还有最重要的嫩牛肉片。 牛肉是空间养的黄牛里脊,逆纹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胡椒粉、淀粉和少许油抓匀上浆,锁住鲜嫩。 琳琅满目的食材摆了一灶台,五颜六色,在这灰白冰冷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鲜活,甚至有些奢侈。 炒制底料是关键,铁锅烧热,下入比平时炒菜多一倍的菜籽油。油热后,放入切碎的火锅底料,以及几颗蒜瓣、姜片、葱段。 小火慢炒,直到底料完全融化,牛油和香料的味道被热力激发,红油翻滚,辛辣霸道的香气混合着醇厚的牛油香,瞬间充满小小的厨房。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热烈香味,麻、辣、鲜、香层次分明,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后背微微发汗。 宁疏小心控制着火候,防止炒糊,待香味完全炒出,倒入足量的开水,冷水会让汤汁浑浊,开水则能让汤色迅速变得红亮。 大火烧开,汤汁在锅中沸腾翻滚,红艳油亮,上面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他加入少许盐、糖、生抽调味,又撒了一小把干花椒和几个干辣椒,增加麻度和视觉冲击。 接下来是汆烫食材,先下耐煮的:土豆、藕片、香菇、腐竹、宽粉。煮到七八分熟,再依次加入木耳、莴笋、豆腐、油豆泡、午餐肉、香肠。 每种食材下锅的时间都需精准把握,确保最后成熟度一致,汤汁不断沸腾,吸收着各种食材的精华,味道越来越复合,越来越醇厚。 最后,转大火,让汤汁剧烈翻滚,将浆好的牛肉片用筷子迅速拨散下入。牛肉片遇热变色即熟,宁疏立刻关火。 牛肉的嫩滑是冒菜的亮点,绝不能煮老,然后,他才将生菜、空心菜、白菜心这些极易熟的绿叶菜,利用余温烫熟,铺在最上面。 一大锅内容丰富、红油荡漾的冒菜终于完成了,他找出家里最大的一个海碗,几乎像个盆,将冒菜连汤带料盛了进去。 最上层是翠绿的蔬菜,中间是油亮的红汤和各式食材,底部沉着软糯的土豆和藕片。 最后,在顶端撒上一大把切碎的蒜末、葱花,又抓了一小撮花椒粉和辣椒面,均匀铺开。 最后一步,灵魂浇油,另起一小锅,烧热适量的菜籽油,直到油面平静,微微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宁疏端起小锅,手腕一沉,滚烫的热油对着碗中的蒜末葱花和辣椒花椒,“哗啦”一声,均匀地泼了下去! “滋啦——!!!!” 滚油与香料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和无法形容的复合辛香!蒜香、葱香、花椒的麻香、辣椒的焦香,被热油彻底激活、升华。 与碗中原本的麻辣鲜香猛烈撞击,融合成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勾魂摄魄的终极香气,如同实质般在厨房里炸开!红油被激得微微跳动,色泽更加诱人。 宁疏几乎是屏着呼吸做完这一切,然后立刻将厨房门关死,自己端着这盆香气炸弹快步走进客厅最里面,远离门窗。 即便如此,那令人神魂颠倒的麻辣鲜香,还是无孔不入地钻满了整个房间,他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先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嫩牛肉。 牛肉滑嫩无比,裹着红亮的油汁,入口是极致的麻辣鲜香,牛肉的醇厚与锅底的霸道完美结合,咀嚼间汁水迸发。 再尝一块煮得软糯入味的土豆,吸足了汤汁的精华,麻辣中带着回甘。脆嫩的藕片、弹滑的宽粉、多汁的香菇、饱浸汤汁的油豆泡…… 每一种食材都在红油汤底中找到了自己的最佳状态,却又和谐统一,最后夹一筷子烫得刚好、依然碧绿脆生的生菜,清爽解腻。 额头的汗瞬间就出来了,顺着鬓角流下,不是热的,是辣的,是麻的,是鲜香刺激出来的。 冰冷的身体从内到外被这锅滚烫的冒菜点燃了,血液仿佛加速流动,指尖回暖,连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思维都活跃起来。 宁疏做了满满一大盆,但是太下饭了,导致他吃了两大碗米饭之后,剩下了不少,看着大碗里的冒菜,他有些可惜。 每次做饭都是眼饥肚饱整一大碗,结果都吃不完,之前他都是直接分开装盘分两顿吃,今天因为菜太香给忘记了。 蒜鸟蒜鸟,反正是自己的剩饭,塞厨房里等晚上热热好了,晚上整点馒头配着吃吃。 吃饱喝足的宁疏收拾完垃圾就彻底躺下了,这一天天的给他累坏了,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理。 一上午的体力劳动确实让宁疏很疲惫,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晚上六点多,起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窝在被子里的他有种被世界抛下的感觉。 缓过神来摇摇头,他爬起来准备把剩饭热一下,再从空间拿两个热馒头出来当主食。 一如往常一样,拧开燃气之后却没有看到火苗,宁疏原本迷蒙的双眼马上睁大,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又试了一遍还是一样,这下基本上可以确定了,最后还在坚挺的燃气也已经失去效能。 厨房窗外呼啸的风声一直吹进他的心里,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人这一辈子真能称得上是任务的就一件事:好好活下去。 宁疏看了一眼厨房,没了燃气之后厨房形同虚设,但他这些锅碗瓢盆还在橱柜里摆放着。 而且厨房的密闭性好一点,做饭的味道不容易传出去,所以还是在这做吧,从空间拿出电磁炉和电源就开始热饭。 冒菜放了半天了,虽然还是很好吃,但肯定不如中午那么新鲜了,不过宁疏还是很珍惜的一口接一口,把饭菜都光盘了。 吃饱了晚饭,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他准备继续体验一下熬夜追番的快乐,把厚重的窗帘都拉好确保不会透光之后。 宁疏掏出了他的电脑,找到上次没看完的番,准备继续追,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戴着耳机的宁疏皱起眉,怎么耳机一直有杂音?声音特别不清晰,就在他摘下耳机的瞬间,外界呼啸的风声清晰传来。 原来不是耳机出了问题,是天气出了问题。 他关上电脑,拉开窗帘看向外界: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雪花了,该叫雪团,巴掌大小往下落,多亏了它原本没有形状的风也变得可视化了。 宁疏站在窗口看着第二场暴雪降临,阳台窗户的玻璃温度再次下降,上面的水珠不断滚落。 明明屋子里开着电暖器,但他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慢慢累积,只在被窝外站了一会已经冻得不行了。 他看向卧室里的温度计,原本停在-20℃很多天的水银柱再次下跌,很快就跌破温度计的极限值,水银柱此刻就像龟缩在原点一样。 但周围不断下降的体感温度让他明白,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这场寒潮,恐怕才刚刚开始! 宁疏不再看向窗外,他套了一件厚衣服开始检查家里的窗户玻璃,这座城市地处南方,建房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这种极端寒冷的情况。 所以用的都是普通玻璃,这种寒冷的状态下玻璃还能坚持多久?一旦玻璃碎裂,寒气倒灌进家里就麻烦了。 之前因为担心是末世来临,所以他上网搜了很多东西也准备了很多,其中就有关于极端寒冷的情况下怎么保温。 家里各个房间的密封条就是那时候加装的,还买了气泡膜,但是当时不确定会不会有寒潮,所以就没用上。 后来也只是-20℃,玻璃完全扛得住就只贴了卧室那边的,因为那边开了电暖,害怕温差大会导致玻璃碎裂。 现在温度骤降,其他房间也必须得贴上了,宁疏全副武装才打开卧室的门,先是客厅,然后是厨房,忙活了很久才全部贴好。 家里的好说,外面的却不好弄,宁疏做足了准备才趁着风小了打开门走出去,急急忙忙的操作着。 虽然也不是就万无一失了,为了确保玻璃没问题,他还从空间薅了点稻草编成草垫子订在窗户上,也是一个保温层。 稻草垫在城市里太少见了,所以家外的垫子他用报纸糊了几层作为伪装,反正也没人有心思打开门仔细看了。 里里外外全都忙活完宁疏打开通讯器一看,已经早上五点多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暴雪还在持续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宁疏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运气。 他找出泡面给自己加了两个蛋一根火腿肠一颗青菜,吭哧吭哧吃饱了之后感受了一下家里的温度。 比昨天晚上好多了,至少能脱下几件衣服来感觉不到冷,这说明保温措施做的很好,玻璃应该也不会有事。 宁疏一晚上没睡精神已经到极限了,回到卧室里又脱了几件衣服,电暖运转了一晚上积攒的热气让卧室温度处在一个很舒适的区间。 检查了一下卧室里那几颗小青菜的生长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他又浇了点水,然后才盖上被子准备入眠。 陷入深度睡眠之前,他默默想着:希望这次醒来雪已经停了吧。 第20章 空间升级 宁疏再次醒来,睡前许过的愿望并没有实现,窗外的雪依旧是手掌大的团状,只是少了昨晚呼啸的风,所以显示出几份静谧乖巧。 他穿好衣服,先插上电源烧了壶热水,现在家里缺不了这个,不仅要喝,还得灌暖水袋保温。 又套了几件厚衣服,才敢把阳台打开一个缝闪身出去,阳台上的积雪已经比他腰还要高了,再不处理一下后面这扇窗就打不开了。 索性被雪埋住了外面也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干脆就从空间拿出工具来一点点把积雪铲到楼下去。 等处理完他打开通讯器一看,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张望了一下楼下,雪已经到了一楼窗台的位置。 还好他住在 5 楼,1 楼的住户这下麻烦大了,这雪还在下,再不处理的话家就要被埋起来了,后面怎么出去。 宁疏小心地回到家里,把窗户关好,这种情况,真要说号召大伙都去帮着处理,他倒也不会推辞,可是自发的去做,他确实做不到这样的善良。 心思百转之间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刚才烧好的热水这会刚好可以入口,他抿了口热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早上喝点小米粥再从空间拿出两个之前买的肉包子出来蒸了蒸,早饭轻松解决,中午再吃点好的。 吃完早饭也不过才 9 点钟,思考了一下宁疏决定进入空间看看,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空间现在可是他最大的依仗。 正好看看之前种植的药材怎么样了,当时种植了薄荷紫苏蒲公英车前草胖大海还有枸杞,其他的粮食作物因为地窖位置不够都暂停了。 只留下一些常吃的蔬菜水果还继续跟药材一起播种,蔬菜水果都种植收获好几轮了,药材也没动静。 不过中药材本身就是长期的作物,很多药材甚至时间越久越好,即使空间作物能够加速成熟,也不能做到当天种第二天熟,这点宁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空间的天气永远停留在春天,每次进来他都感觉心旷神怡,照例给牲畜都投喂了食物,他就转头去看药材都长得怎么样了。 这一看才发现,除了枸杞其他的早就已经成熟了,只是他潜意识里没想着能这么快,一直忽视了这边。 宁疏叹了口气,只差枸杞就都熟了,可是空间一点动静也没有,当初猜测的升级条件可能错了,不是靠着解锁更多种植种类升级的。 还得继续摸索别的可能性,也许是收获数量?这样的话就得考虑一些速生植物了,比如说生菜或者韭菜,长得快收获多,能快速升级空间。 没等他想出所以然,一阵细微的晃动从脚下传来,宁疏不明所以地看向周围,却发现空间的土地正在分裂。 他也不敢走上前观察,正想出空间躲躲呢,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哞——” 宁疏感觉自己被什么胶状体给撞了,挥手驱赶了两下结果没过一会又出现了,烦不胜烦的吵死人了! 睁开双眼,记忆回笼之前眼前的一切就已经将他惊呆了:原本的几亩地直接翻倍,木屋旁边又出现了大片肥沃的土地。 木屋也比之前精致了很多,屋子后面那个石头砌成的灵泉眼也比之前大了一圈,屋前的溪流比升级之前拓宽了一倍。 他急忙站起身,看见远处碧蓝色的波涛,他拧了自己一把,疼痛感才让他确信眼前的景象不是梦。 他的空间升级后竟然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 而连接海洋的是一片青绿色的山脉,山脚下那片熟悉的草地上,圈养的牲畜们正对着变大好几倍的地盘叫个不停。 以前的湖泊这次直接大了两倍,里面的鱼虾水产还在活蹦乱跳,宁疏看着大变样的空间惊叹连连。 可惜有了山脉和海洋,但是当时的他根本没收集海产和果树木材,这下有了地方也使用不了。 而且这么大的空间,以后想去哪边采摘收集或者喂牲畜可费劲了,就在他念头一动的时刻,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海边。 宁疏看着近在迟尺的海浪,难不成升级之后可以意念移动了?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那要去山上呢?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半山腰,周围尽是高大的树木还有不少及腰的灌木林,宁疏兴奋的脸色涨红。 这也太好用了,以后都不用走那么多路了,在这个空间里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忽然他被旁边灌木林里的一抹艳色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红色的果实,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覆盆子呢? 难道说…… 新出现的山和海自带了果树海产吗? 要验证这个猜想可不容易,山上这么大谁知道果树都分布在哪里,而海里他根本没有设备下去,更加无法探知了。 还是去看看小木屋吧,之前的木屋很简陋,除了地窖很实用之外,地上部分就是一个土房,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才没办法在空间里常住。 这会木屋光从外表就精致了很多,里面应该有所改变才对吧。 念头一动他就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前,宁疏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突然有点紧张不敢打开门。 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推开了木门,木屋的内部并不像外表那样乡土气息浓重,反而有几分现代建筑的布局。 入户门紧挨着玄关,右侧进去就是洗手间,里面竟然还有热水器,宁疏试了一下水龙头和电灯全都可以用。 再往里走就是客厅,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但是茶几沙发一应俱全,电视柜紧挨着的一扇门打开是厨房,顺势往左走的一扇门里面的卧室。 继续往左是储藏室,再往左就是书房的门,书房再往左就是玄关了,整体是一个很方正的户型。 宁疏从厨房开始看起,里面的用具可谓是一应俱全,尤其是燃气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可以正常点火使用。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以后再有什么味道重的菜就不需要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做,生怕露馅了,直接到空间来做。 卧室的衣柜和床都挺空的,宁疏准备一会去地窖拿几套床品洗一洗,然后拿过来就能直接用了。 衣服得从外面拿进来,被子当时买了好几套,一会在屋后边整个晾衣架晒晒就能用。 储物室外表看着小,但是有一段阶梯直通地下,宁疏走下去就发现自己进了地窖里,原先被他塞的满满当当的地窖这会又空了一大半出来。 看来是升级之后地窖的储物空间也变大了很多,这样也好,又能继续种菜种粮食填补空缺了。 书房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不过之前存在地窖里的各种纸质资料还有下载了资料的电子设备都被收进了这里。 怪不得地窖看起来空旷了很多,看来很多物资都被规整过了,宁疏在书桌前坐下,没想到书桌的左上角立刻显示一个亮点。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一大堆信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书房是整个空间的中控室,这里可以显示所有的物产信息以及物资储备情况。 之前他担忧的山里和海里的物产,确实是空间升级之后自行配备了,他可以通过书房来控制收获。 包括圈养的那些动物田地里的植物成熟情况,这里都能显示,还能一键操作,这简直太方便了! 看着半透明的屏幕上显示的山上、海里、田里还有牧场里可以收取的物资,宁疏轻轻点了一下就通通收进储藏室。 切换了一下就能看到储藏室的物资情况,页面上详细列举了他收集的所有物资和存放位置。 最关键的是,后面还有一个同行人板块,上面显示:0/1。宁疏点开使用说明,发现这个功能能够让他绑定一个伙伴。 绑定成功后对方哪怕知道了空间的存在,但却没办法以任何形势告知他人,是一种束缚他人保护空间主人的功能,虽然暂时用不上,但这个却是非常实用的板块。 空间的升级让宁疏兴奋不已,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时间过去的飞快,一直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才反应过来。 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他一开始进入空间已经过去快一天了,怪不得这么饿,他是一天都没吃饭了。 想着空间升级新出现的厨房,宁疏就有些手痒,这不得做一顿好的犒劳自己! 吃点啥呢? 可乐鸡翅和油焖大虾。 这两道菜几乎是带着鲜明的色泽和气味撞进脑海的,鸡翅,那层包裹着细嫩骨肉的皮,经过煎烤炖煮,能产生怎样诱人的焦糖色和黏唇的胶质? 用可乐炖煮,甜咸交融,汁液浓稠到能拉丝,该是何等罪恶的美味?大虾,通红的壳在热油中蜷曲,发出“噼啪”的脆响,虾脑的精华在高温下融入油脂,再用浓油赤酱一焖,那咸鲜微甜、带着海洋气息的酱汁裹满弹牙的虾肉…… 光是想想,口中就下意识地开始分泌唾液,连周遭的严寒似乎都退开了一丝,宁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储藏室取出要用的材料进入厨房。 他先是熟悉了一下厨房各个工具的位置,确认了一下各种电器尤其是冰箱完全是可以使用的,然后马不停蹄开始做饭。 先处理鸡翅,从空间取出精选的翅中,个头匀称,皮色新鲜,在冰冷的自来水下冲洗干净。 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每一滴水分,这是煎出完美脆皮的关键,然后在每只鸡翅光滑的那一面,用刀尖斜斜划上两到三道深至骨头、却不断开的口子。 既方便入味,也能在炖煮时让内部熟透,撒上少许盐和胡椒粉,轻轻揉搓,静置一旁。 接着是大虾,取出之前买的冷冻大对虾,把这些之前买的冻货处理干净,后面就用空间自产新鲜的那些填充地窖。 剪去尖锐的虾枪和长长的须脚,在虾背第二节甲壳处用牙签挑出黑色的沙线,再次洗净,沥干水分。 虾头与虾身的连接处饱含虾脑,他小心保留,这是风味的来源,准备几片老姜,一段葱白拍松。 平底锅在微弱的火苗上慢慢烧热,倒入一层薄薄的食用油,油纹荡漾开来时,他将用厨房纸再次拭干水分的鸡翅,皮朝下,轻轻滑入锅中。 “滋啦——” 一声令人愉悦的轻响,鸡皮接触热油的瞬间,便紧紧地贴在了锅底,他调成小火,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鸡皮下的脂肪在低温慢煎下渐渐融化,渗出晶莹的油珠,锅里响起细密而欢快的“噼啪”声。 一股纯粹的、属于动物油脂的焦香混合着蛋白质受热产生的美拉德反应香气,缓缓升腾起来。 空间这座小木屋除了储藏室,每个房间都有或大或小的窗户,从屋里就能看到窗外一片穿暖花开的景象,显得如此温暖而富有生机。 此刻他在厨房里做饭的位置正对着一扇向外打开的大窗户,美食的香气飘散而出与外面的花香混合在一起渐渐腾空。 他用筷子轻轻拨动,确保每一处都受热均匀,直到朝下的那一面呈现出漂亮均匀的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焦脆,才小心地翻面。 另一面也煎到金黄后,烹入一小勺料酒,随着嗤的一声,酒气蒸腾,带走最后一丝腥气。 加入姜片、葱段略略翻炒,接着,便是重头戏:他拿起一罐末世前囤积的可乐,深褐色的液体泛着甜蜜的气泡。 顺着锅边咕嘟咕嘟地流入,迅速淹没了金黄的鸡翅,液体接触到热锅,气泡剧烈翻腾,带来一股奇特的、带着焦糖香气的甜味。 加入一勺生抽、半勺老抽用于增色和增添酱香的底蕴,大火烧开后,转为所能调到的最小火,盖上锅盖,让鸡翅在这甜蜜的褐色海洋里慢慢沉浮、浸润。 接下来,便是交给时间,等待汤汁收浓,滋味渗透,趁着焖煮鸡翅的漫长间隙,他开始制作油焖大虾。 炒锅烧热,倒入比平时炒菜多一倍的食用油,油温升高,微微冒起几不可察的青烟时,他将彻底沥干水分的大虾,一只只滑入滚油中。 “哗啦——!” 更大的声响爆发出来,虾壳与热油激烈反应,迅速从青灰变为亮红,虾身受热蜷曲成优美的 U 形,尾部紧紧相触,仿佛在拥抱。 锅中热闹非凡,虾壳变得酥脆,虾脑里的红油被逼出,融入热油,将原本清澈的油染上一层诱人的金红色,浓郁的、带着海洋鲜甜和油脂香气的味道蓬勃而出。 第21章 可乐鸡翅 宁疏将煎到虾壳酥脆、虾肉紧实的大虾盛出,沥干油分,锅中留那珍贵的、饱含虾油的底油,放入切得细细的姜末和拍松的葱段,小火煸炒至香气四溢。 然后加入两大勺番茄酱,这是末世前超市常见的玻璃瓶装,此刻是提供复合酸甜味的关键。 番茄酱在虾油中慢慢炒散,炒出红油,颜色变得鲜亮,烹入料酒,加入生抽、一小勺白糖和仅仅几滴香醋,调成咸鲜为主导、底色微酸、回口泛甜的浓稠酱汁。 将煎好的大虾倒回锅中,改为中火,快速颠翻炒匀,让每一只红艳的大虾都均匀地裹上这层油亮浓稠的酱汁,像披上了一层晶亮的铠甲。 沿着锅边淋入小半碗热水,随着刺啦一声,热气蒸腾,酱汁略微稀释,开始咕嘟冒泡。 他立刻盖上锅盖,转小火,焖上一两分钟,让滚烫的酱汁蒸汽穿透酥脆的虾壳,将咸鲜甜酸的滋味深深压进弹牙的虾肉之中。 这时,旁边可乐鸡翅的锅子里,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掀开锅盖,一股更加醇厚复杂的香气猛地扑出。 可乐的甜香经过熬煮,去掉了气泡的跳跃感,变得沉稳,与酱油的咸鲜、鸡肉的油脂香、姜葱的辛香完全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滋味。 汤汁变得浓稠油亮,泛着诱人的焦糖光泽,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粘稠的气泡,紧紧包裹着每一只鸡翅。 鸡翅呈现出完美的枣红色,油光发亮,颤巍巍地躺在浓汁里,用筷子轻轻一戳,皮肉便轻易分离,露出内部雪白细嫩的鸡肉。 他关火,将两道菜分别装盘,可乐鸡翅油润红亮,浓稠的汁液几乎要挂在盘边。 油焖大虾红艳夺目,酱汁均匀地裹在每一道弯曲的沟壑里,闪着诱人的油光,简单的两盘菜让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宁疏口水迅速分泌。 他把两道菜端到客厅茶几上,盛了碗空间里取出、尚带余温的白米饭。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夹起一只看起来汁液最为丰沛的可乐鸡翅,鸡翅炖得酥烂,筷子稍一用力,骨肉便轻易分离。 先吮吸了一口包裹在外面的浓汁,甜、咸、鲜、香,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可乐的甜味巧妙地中和了酱油的咸,带来奇妙的平衡与回味。 牙齿陷入鸡皮,外层是微微的焦韧,内里是滑嫩粘唇的胶质,然后是软烂脱骨、吸饱了汤汁的鸡肉,滋味层层递进,满口生香。 细细啃完一只,连指尖沾染的汁液都舍不得浪费,轻轻吮吸干净,再来一只油焖大虾。 他用手捏起虾身,虾壳经过煎焖,变得酥脆可嚼,先咬下虾头,轻轻一吸,里面饱含的、混合了虾脑精华的浓郁酱汁和膏黄便涌入口中,咸鲜味瞬间炸开,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 然后剥开虾身,将整只弹牙紧实的虾肉蘸满盘中浓稠的酱汁,送入口中,虾肉极鲜极甜,口感 Q 弹,与咸鲜微甜、略带蒜香的浓稠酱汁简直是天作之合。 咀嚼间,虾的鲜美与酱汁的醇厚在口中交织共舞,令人欲罢不能,一口虾,一口吸饱了可乐鸡翅浓汁的米饭,甜咸交替,肉感与海味碰撞。 两道菜都很下饭的结果就是,宁疏吃了两大碗米饭并且严格执行了光盘行动指南。 收拾好碗筷他晃悠到书房,准备规划一下全新的空间,首先是生存必须的粮食类继续种植。 之前碍于地窖的储存空间已经被填满,所以除了一些常吃的蔬菜瓜果,主食都不再种植了,升级之后扩大很多的地窖包含在储藏室里,本来存放的不少东西也被整理安放在别处,地窖空出了很多地方。 口粮谁会嫌多呢? 所以他愉快地决定继续种植主食,当然药材还是要继续种植的,空间升级的条件看起来就是解锁更多种类了。 原本的几亩地翻了倍,他还买了很多其他的药材种子,这下通通都能安排上,山里和海里可以采集的物资他也通通笑纳了。 牧场那边的牲畜也得再喂一下,该收的物资诸如鸡蛋之类的也得回收,再书房一通忙活之后,宁疏感觉自己没那么撑了。 看着一片生机勃勃繁花似锦的空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刚一出现就觉得很冷,皮肤上几乎是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 连忙把电暖打开套着衣服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适应这个温度之后,宁疏朝窗外看去。 雪没有之前那么大了,但依旧从空中挥洒而下,积雪已经快要淹没一楼住户家的门窗了。 这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通讯器滴滴滴响起,宁疏赶紧掏出来查看,是紧急通知。 【各位同志,由于持续不断的暴雪天气影响,很多一楼住户已经被积雪掩埋,请大家协助各个社区的工作人员,穿戴好衣物出门清雪。】 【大家众志成城,才能携手度过难关!】 宁疏看着这则通知,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不去清理看起来只是一楼住户被掩埋深受其害。 但人总是要活动的,比如说出门领救灾物资等,一旦要出门,这层深厚的积雪就是所有人的阻碍了。 这雪一时半会还没有停的意思,现在不清理,等积雪再厚一点,就更加难以处理了。 但这些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理解的,因为人总是利己的。 这种极端天气下,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家里,靠着官方发放的物资保全自身。 积雪覆盖这种事,一时半会也威胁不到高层住户,所以清雪这事恐怕还是底层住户更积极一些,4楼以上的都没什么危机感。 宁疏呼出一口白气,上面写的从今天开始,正好现在是早上,他刚在空间吃饱了饭出来也不饿。 外面的温度比起暴雪前恐怕是更低了,但是上次出门就已经穿的很臃肿,宁疏只好在衣服里面贴上暖宝宝。 做好保暖措施正要出门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宁疏从猫眼往外看,是林栖川。 他打开门:“川哥,我正想去找你呢。” 林栖川示意他伸手,递给他一个坑坑洼洼的面疙瘩:“我起得早,猜你应该是没出门就上来看看,给你带的早饭。” 宁疏打量着手里的面疙瘩,原谅他实在是无法分辨这个表面坑坑洼洼奇丑无比的面疙瘩是什么东西。 “谢谢川哥,这个是?” 林栖川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馒头。” “?” 宁疏差点表情没绷住,这玩意是馒头?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馒头,宁家爷爷奶奶做饭都很好吃。 到宁疏这一代,为了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他很小就开始承担家务,所以做饭也是一把好手,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厨房杀手这种生物。 宁疏捏着手里的“馒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主要是吃他实在是下不了嘴,可是让他就这么扔了吧,也太浪费粮食了。 这会大家都缺衣少粮的,林栖川能给他带饭可以说是相当的仁义,怎么能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 宁疏扯了扯嘴角,这玩意还是送进空间喂鸡吧:“挺好的,不过我刚才吃过早饭了,我先把它放回家,回来再吃。” 假装去厨房放馒头,实则是把它扔进空间喂鸡的宁疏思考了一下,既然林栖川给他带了饭,礼尚往来也得回馈点什么吧。 他思维沉入空间,搜索着有什么比较好拿的食物能带给林栖川,害怕让他就等,很快就决定拿着肉包子出去。 这包子是他之前在家里制作腌菜腌肉的时候,顺便蒸了点,数量不多不过后面一直没想起来吃,这会倒是正好,方便拿又好吃。 他把肉包子包好脚步轻快走向门口,林栖川还在那等他,将手中的肉包子递给林栖川:“川哥,你尝尝我的早饭。” 林栖川接过来就开吃,两三口就把包子解决了:“好吃,你自己做的?” 宁疏点点头:“对啊,现在也不上班了,在家无聊就只能做饭,生了火屋里还能暖和点。” 不知道是不是宁疏的错觉,总感觉说完这句话之后,林栖川的眼睛突然亮了,这会的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错觉。 后来每个揉着腰爬起来做饭的时刻,他都在懊悔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告诉对方自己会做好吃的饭,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疏锁好门跟着林栖川下楼,一直到三楼都还算正常,二楼下一楼的楼梯间已经是黑色的了。 看着眼前漆黑一片,宁疏有些踌躇,林栖川从兜里从容掏出一个手电打开:“外面都是积雪,彻底埋起来了,光透不进来。” “看来是,但是现在从哪开始清理啊?” 林栖川拿着手电扫视周围的环境:“从楼梯间这个窗户出去应该没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工具。” 宁疏想起来了,之前扫雪的工具都在工具间里,那个工具间不在他们这栋楼里面。 “这怎么办?” 林栖川打开楼梯间的窗户,矮身钻出去后用手电给宁疏打光:“出来吧,里面太黑了。” 宁疏扶着窗框钻出去,这次空间升级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进一步增强,是个很健康的成年男人了,要不然就这个动作指定能肌肉拉伤。 两人站在雪上,附近单元楼也有零星几个人出现在雪地上,其余人则是一个都瞧不见。 林栖川盯着单元楼,随后淡淡收回了目光,转身问宁疏:“你通讯器带了吗?” 宁疏拉开最外层的衣服,从内兜掏出通讯器:“带了在这,怎么了川哥?” 林栖川接过他的通讯器,一点点教他:“这个通讯器可以互相联络,我把我的频段输入进去,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联系方便一点。” “好啊,这样以后不出门也能交换信息了。” 两人看着手里的通讯器,试验了几次确定没问题了才收起来,远处熟悉的大喇叭又传来声音。 “下来的居民请在这里集合,我们先领取工具。”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宁疏只想早点干完活回去躺着,所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发声处走去。 这次是两个陌生的工作人员领头,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也没什么反应,指着旁边的工具说:“你们好,我们是这个片区的负责人王坤和赵强,咱们几个人呢一会先登个记,清雪的范围还是跟之前一样,至少清出一条从小区到物资发放处的路,每天都需要下来工作5个小时,时间段随便选,分开也可以,总时长足够即可。当然我们会发放工资。” 王坤抬手给大家看了看他手里的通讯器:“各位手里都有通讯器吧?在通讯器主界面的个人里,会有一个钱包。里面现在都显示为零,但是每天完成工作后我们会发放积分,积分就相当于以前的钱,可以在商城里兑换物资,具体的价格上面都有。” “每天工作我们发放1个积分,大家可以回去看看,商场里那个包括主食蔬菜和水的一日单人套餐就是1积分,也就说只要你认真工作,我们就能保证你的温饱。” “当然也不要担心我们骗人,不兑现承诺。”,王坤微微笑了一下,示意赵强把身后的箱子抬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都是分装好的物资包,证明他所言非虚,王坤接着说道:“当然,只依靠咱们这些人呢,是不太可能完成这项任务的,所以我们还会采取一些别的手段,现在请大家过来等级自己的门牌号和姓名。” 几个人很快就登记完毕,宁疏拿着工具跟在林栖川身后,带着些许好奇问他:“川哥,你说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啊?” 林栖川抬起铁锹往下铲:“你马上就知道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很平和的一群工作人员们,从身后掏出了什么工具,向着单元楼走去…… 第22章 罪犯 王坤拿着大喇叭喊话:“各位居民,现在通知以下安排:第一,这场灾难平等的席卷了地球的每一寸土地,对每个人都造成了平等的伤害。” “正因此,我们每个人也都必须努力对抗他,国家在尽力维持秩序,现在只需要大家走出家门拿起工具工作,我们就会发放粮食等物资,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不管男女老少,每一家都至少出一个人,愿意都出来我们也欢迎,每个工作的人都能领到物资。” “当然,对于拒不配合的居民,我们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下一次物资领取会取消相应人员的资格。” “没有为脚下走过的路付出过劳动,那就不要想着靠走过这条路得到任何好处,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内容。” “我叫王坤,来 G 市陆军 71 集团军第三团团长,以后这片区域由我们三团接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宁疏惊讶地看着王坤,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军队里面的人,还是团长!他这种小老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 林栖川倒是没有什么惊讶地样子,反而提醒宁疏:“别看了,赶快干活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去,这雪还在下呢。” 宁疏抖了抖肩膀上落下的雪花:“好,我们是上午就把时长刷完吗?” 林栖川点点头:“省的一遍遍下来了,现在才 8 点,就算刷完也才下午 1 点,回家吃饭不算晚。” “也是,中午回去吃点什么呢?” “米饭、面条、馒头,无非就是这几样。” 宁疏好奇地看着林栖川:“川哥,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这也算是小缺点嘛,万一林栖川介意呢,还是别问这么清楚了。 林栖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想问什么,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我不会做饭,能不炸厨房就算是烧高香了。” 宁疏吭哧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之前说过要回报林栖川的事情,对方帮他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还没帮对方什么呢。 正好现在每天都要一起出来干活,带个早饭之类的不就算是回报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宁疏决定就从明天开始。 他们这几个早下来的人老老实实干着活气氛很和谐,那边的工作开展却不是特别顺利。 一群工作人员大喇叭喊话之后,陆续下来了一些人,跟林栖川他们一样做好登记领上工具就干活了。 但这些显然不是全部的人,负责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了什么,最后分了好几队各自进了不同的单元楼。 宁疏他们这栋楼住户不多,1 楼只有 103 是个租住的小年轻,2 楼 201 和 202 也是租房子的年轻人。 第一次暴雪的时候这几个人就物资不足,后来第二次暴雪来临,一楼被积雪淹没,103 的年轻人就直接跑到 3 楼去了。 他和 302 那个同样租房子的年轻人认识,2 楼两个年轻人也是租客,这四个人都属于物资不多,挤挤挨挨还能省点燃料物资。 所以四家整合成了两家,因为物资不多但是楼层有靠下,所以很担心积雪会继续向上影响到他们,早早就下来等着了。 3 楼 301 和 303 是两家子中年人,不过都是只有中年夫妻,父母不在了儿女都在外地。 4 楼的 401 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402 是之前出柜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家,403 则是林栖川的住处。 5 楼从 501 开始分别是王老太太两个人、宁疏还有那队上次扫雪闹事的夫妻俩。 6 楼三间房子全部都是空的,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整栋楼可以说是人才济济。 楼下的众人听着工作人员上楼挨家挨户敲门的动静,都有些看好戏的心理在,手里干活的动作自然就放松了。 原先住在 103 的那个年轻人带着 302 的年轻人靠近宁疏和林栖川:“你们好,我叫林晨朗,这是陈清远,我们俩现在住在 302。” “你们好,我叫宁疏,住在 502,这是 403 的林栖川。” 他们聚在一起,另外两个人也不由靠过来:“你们好,我是原来住 202 的李知夏,这是苏雨柔,我俩现在一起住在 201。” 因为现在天气太冷了,大家都穿的很厚实,所以这两个女孩子没开口的时候都看不出性别,他们俩开口说话才发现是两个女生。 宁疏又自我介绍了一遍,说完就有些不知所措,这下该说些什么好呢,倒是林晨朗是个很活泼的性格,主动掀起话题。 “这些工作人员挨家挨户敲门是想把人都揪出来吗?” 李知夏接话说:“应该不会吧,不是说不愿意下来就不给发放下次物资吗?那还有必要强制他们出来吗?不出来就代表家里有东西吃或者就愿意挨饿呗,这种人打开门叫他们也没用吧。” 陈清远看着他们身后的那栋楼:“应该是为了确定其他情况,就比如说我们家楼上那队夫妻俩,你们还记得吗?” 苏雨柔点点头:“我记得,之前闹得警察都来了,不过暴雪过后好像没动静了,是不是和好了?” 陈清远摇摇头:“我感觉不是,偶尔能听到楼上有什么拖拽的声音,现在这个鬼天气大家都不出门,我也不好直接上门,上次趁着领救灾物资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他们家的那个男人和老太太都出门了,但是那个女人一直没露面。” “不会吧……” 这话是宁疏说的,因为陈清远的描述总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搞不好这个女人是被关起来了。 陈清远脸色难看:“说不好,我只是偶尔能听到楼上的动静不大对,也没有实质证据,所以……” 林晨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错觉,我后来不是也搬到 302 去了,楼上的动静真的不大对劲,一是什么东西拖拽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人的声音,但是声音很闷很小。” 林栖川面色淡漠:“主要还是确认一些老年人的情况,气温骤降对年轻人来说做好保暖就行,但是老年人却很容易在无知觉的时候被夺去生命。” “万一有这种情况,肯定要处理的,现在是天气冷,万一气温突然回升,那很容易产生疫病。” 他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们这个老小区老年人和小孩占比是最大的,这种情况肯定会存在的。 几人还打算讨论哪几家有老人时,单元楼里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变大,男人的怒吼声和老人的哭喊声一起炸响。 宁疏有点想去看热闹,但是手里还有活要干,正犹豫不决却看到林晨朗直接把工具靠墙放好窜进楼里了。 李知夏和苏雨柔紧跟着他进去,陈清远边放工具边喊宁疏:“你们不来吗?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着咱们干活。” 宁疏想想也是,拽着林栖川也进了单元楼,他们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往楼上走,到 3 楼的时候遇到了 301 和 303 两家人。 两家的男主人都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准备下去除雪的,不过这会都窝在 3 楼到 4 楼的楼梯间不动,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见到他们俩人转头看了一眼就没在意了,继续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林晨朗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男人的怒吼声又响起,宁疏一下子有了印象,这声音就是 402 男主人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了。 官方工作人员的声音也很大:“你还敢袭警?!”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倒地声,然后是老人的哭喊声:“住手啊住手啊!” 应该是那个男人又挣扎了,连带着一片噼里啪啦的家具倾倒的声音,还有一串模糊不清的吼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那个男人戴着手铐被官方人员押下来,看见楼梯间堵着这么多人很严肃:“都堵在这干什么,工作做完了吗?” 一群人作鸟兽散,老老实实跟在工作人员后面下楼,挨个拿起墙边的工具开始干活。 凑了一下热闹但是完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宁疏心里就跟小猫抓一样,好奇的不得了。 下工的时候都还有点蔫,工作人员发放好积分,林晨朗窜到宁疏身边小声说:“我跟你说宁疏,怪不得那个男的被带走了!” 宁疏脚步立刻停下,凑过去同样小声问道:“到底什么事啊?你怎么知道了?” 林晨朗有些得意的掐起腰:“不看看我是谁,我跟 4 楼那两个大哥打听到的,我跟你说,虽然最开始是那个女的不对,但是那个男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之前闹过一次之后,他们家就消停了,但是很快第一次大降温还下雪了,那个男的把家里东西全锁起来了不给女的吃,女的又没有保暖的衣服根本没法出门,每天就只能饿着肚子。” “那个男的偶尔心情好或者怕她死了才给一点点吃的,等女人完全饿得昏昏沉沉没有反抗力气了就把她绑起来堵上嘴巴,没事就打她,听说工作人员敲门问他老婆去哪了,他还说女的跟人跑了不在家,得亏工作人员眼尖看见家里有血迹非得进去看看才发现的。” 宁疏真的被震撼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对她呀,她是有错在先,但是这是奔着要命去的吧。” 林晨朗点点头:“没错,还一直不认错呢,想打工作人员,还好这次来的都是军人,武力值在线,唉,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还有别的事情?” “没错,401 不是一对很年轻的夫妻吗?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听说那个小孩情况很糟糕,两个大人,尤其是妈妈病得起不了身了,家里只有孩子爸爸还算可以,工作人员看了情况说是给他们申请点奶粉之类的物资。” “501 的王老太太说他们家在 5 楼根本不担心积雪的问题,还反过来让工作人员不要瞎管闲事,他们家吃的很多就是不去。” “503 那对中年夫妻上次不就闹出来事说不想扫雪,这次也是一样的说辞,结果工作人员告诉他不来可以就是下次没有物资发给他们了,所以又老老实实下来了。” 林晨朗努努嘴示意宁疏看那,宁疏假装不经意用余光扫过去,果然是 503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主人。 这夫妻俩也是真奇葩,每次都是闹腾着说不要干活,但是每次听清楚下场又老老实实下来干活,人也得罪完了印象也不好了完了活也干完了,到底图什么呢? 他们这栋楼吧,加起来一共就 20 个人,偏偏人才济济,能制造出 200 个人的麻烦。 宁疏转过头开始夸夸林晨朗:“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还过来跟我分享,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八卦搭子!” 林晨朗‘嘿嘿’傻笑,摸了摸脑袋被陈清远领走了,林栖川也默不作声凑过来带着宁疏往回走。 苏雨柔和李知夏两人盯着他们的背影,同步转过头对视片刻,突然握住对方的手嘿嘿直笑:“诡秘!” 几人嘻嘻哈哈的各回各家,宁疏脱下身上沉重的衣物,思考着该做点方便携带的食物了,比如包子馒头面饼水饺之类的。 最好再做点配套的酱料,配饭吃配面吃蘸馒头吃都可以,又方便带又方便吃,还能保存很久也不惹人起疑。 说干就干,他进入空间书房,先处理了一下空间日常一些收东西喂动物的工作,然后开始找地窖里到底都有些什么食材。 地窖的物资一如既往的丰富,宁疏看了半天反而更加拿不定主意,最后想了想从成品下手比较好。 他首先想到的是包子和水饺,这两个需要调制馅料然后和面皮,包完了还得冷冻储藏或者蒸熟了塞进地窖保存。 还有比较好带的就是饭团和三明治,这两种食物对酱料的需求比较大,酱料的话他比较喜欢肉酱,各种肉酱都喜欢吃。 第23章 卤味 宁疏查了一下,其实卤味也很好携带,这个配好卤味包煮汤然后把食材按顺序放进去就好了,只需要看着点火候就没问题。 首先熬卤水,他用的是一个深底厚实的铸铁锅,这种锅保温好,适合长时间卤制。 放入清水,加入拍松的姜块、挽成结的大葱、一整碗料酒。从珍藏的香料包里,小心取出几样:两三个八角、一小块桂皮、几片香叶、一小把花椒、几颗干辣椒、一小撮小茴香、几片山奈、一小块拍裂的草果。 将它们装入一个干净的纱布袋,扎紧口,和姜葱一起投入冷水中。又加入足量的生抽、老抽、一块冰糖,以及最重要的,一大勺他自己炼制的、凝固成乳白色的猪油。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让这锅基础的卤汤先慢慢熬煮着,使香料的味道充分释放,融合成醇厚的底味。 趁着熬底汤的功夫,他处理食材,荤菜是主力:五花肉切成拳头大的方块,冷水下锅,加料酒姜片焯透,捞出用温水洗净浮沫;几个肥嫩的鸡腿和鸡翅中同样处理。 一大块牛腱子肉,纹理漂亮,先焯水,再在表面浅浅划几刀方便入味;还有一副猪耳朵,仔细刮洗干净,焯水后那层软骨半透明的质感很是诱人。 素菜则选了耐卤且入味的:莲藕和土豆去皮切厚片;豆腐干对角划上几刀;煮熟的鸡蛋剥壳,用刀在蛋白上轻划几道;泡发好的香菇和海带结洗净沥干;还有一把洗干净的豇豆,挽成小结。 底汤熬煮约半小时后,香气已经渐渐飘出,是复合香料被热力激发后的醇厚辛香。 宁疏将焯好水的五花肉、牛腱子这些最难入味的先下入锅中,小火慢卤。肉块在逐渐变色的汤汁中翻滚,慢慢染上酱色。 一个小时后,加入鸡腿、鸡翅、猪耳朵。此时卤汤的颜色已变得深红油亮,香气也更加浓郁复杂,肉香开始融入。 又过了半小时,才放入所有素菜和鸡蛋。素菜易熟,且容易吸收咸味,所以要晚放。豆腐干、海带、香菇、莲藕、土豆、豇豆结、鸡蛋…… 各式食材挤在锅中,在咕嘟咕嘟的棕红色汤汁里沉浮,贪婪地吸收着滋味。 整个下午,宁疏就守在厨房里,与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苗为伴。他小心调节着火力,保持着汤面似开非开的状态,让热量缓慢而持久地渗透进每一块肉的肌理,每一片菜的纤维。 时间在卤汁咕嘟的微响和愈发浓烈霸道的香气中缓缓流淌。这香气不同于昨日冒菜的猛烈攻击,也不同于可乐鸡翅的甜咸直给,它是一种更为深沉、绵长、富有层次感的醇香。 八角桂皮的药香、花椒辣椒的麻香、酱油的酱香、糖色的焦香、以及各种肉类食材本身析出的油脂香和蛋白质转化的鲜美,在时间的文火慢炖下,丝丝入扣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充满抚慰力量的温暖气息。 他偶尔用筷子戳一下肉块,检查软烂程度;偶尔撇去表面浮起的少许油脂,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守着,看着锅中食材的颜色一点点加深,变得油润光亮,像被时光和卤汁镀上了一层诱人的琥珀光泽。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来。当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多,锅中的卤汁已经收得恰到好处,浓稠而油亮,紧紧包裹着所有食材。 宁疏松了一口气,关火。但他没有立刻将卤味捞出,而是让它们继续浸泡在逐渐冷却的卤汁中。他知道,真正的入味,往往在这最后的浸泡阶段。 他小心地将这沉甸甸、香喷喷的一大锅卤味连同汤汁,整个端起来,收进了空间的地窖。在那里,时间静止,这锅卤味将永远保持此刻最完美的状态和温度,随取随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一种从精神到身体的深深疲惫,但同时也是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个下午过于充实了,一边是卤味这一大锅得看着时间和火候下食材,另一边 他还在准备着和面发面调包子水饺的馅料。 最经典的就是鲜肉的、芸豆肉的他也很喜欢,然后是白菜粉丝的,先做这三种就可以了,其他的后面再说。 花了整整一下午时间,看着桌案上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包子和水饺,宁疏叉着腰笑出声。 鼻尖比眼睛更先察觉到灶上的卤味好了,做卤味是个漫长的工程,以前都是爷爷奶奶做给他吃,后来上了班他自己除了过年会做,其他时候是没时间去准备的,现在倒是有时间也有精力了。 房间里,浓郁的卤香经久不散,这香气是温暖的,是富足的,是带着烟火人间的扎实感的。 他从地窖里直接取出一碗还温着的白米饭,又用筷子夹出一块浸饱了卤汁、颤巍巍的五花肉,一片卤得深褐油亮、纹理分明的牛腱子,一只软烂脱骨的鸡腿,几块吸足味道的藕片和豆腐干,再舀上一点浓稠的卤汁浇在饭上。 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卤汁的咸鲜香甜完全渗透;牛腱子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鸡腿肉酥烂,轻轻一撕便骨肉分离;藕片脆中带糯,豆腐干饱含汁水,咸香满口。 每一口,都是时间与耐心凝结的滋味,中午糊弄的一餐,又忙碌了一下午,晚上可算是给自己吃上点好的了,就着这扎实醇厚的卤味,他慢慢吃完了一碗饭,身上全是暖意。 可能是晚饭吃的很开心,这天晚上他睡得格外香,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林栖川的消息。 是问他想上午出去还是下午出去,宁疏想了想,上午时间总觉得短一些,还是下午回来继续准备便携的饭菜比较好。 回复了说上午出去他就起身热了热包子,想到林栖川那个糟糕的厨艺,不由自主地掏出一个袋子打包了一些不同馅的包子。 一手撑着袋子一手往里放着包子,他念头一转,不然也放点卤味好了,这玩意不管是空口吃还是配着饭吃都可以。 最后打包好了,宁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没想到越塞越多,算了就这样吧,川哥帮了他这么多,回报多点也是应该的。 这些吃的也不能带着下去干活,得让林栖川拿回家放着才行,他干脆比约定的早出门一会,准备直接去林栖川家门口等着。 正往楼下走呢,却碰到林栖川往上走,宁疏脸上绽开笑容:“川哥,你怎么又早来啊,还没到点呢。” 林栖川抬头看见他,顺势转身准备和他一起下去:“没事,我起得早,对了,给你带了早饭。” 他伸出手递给林栖川一个依然奇形怪状的面制品,宁疏已经知道这就是林栖川做的馒头了,只是好好的粮食让他糟蹋成这样,真是让人唏嘘。 这玩意在他家喂鸡,鸡都不吃,想到昨天下午把这个扔进空间喂鸡,结果鸡群凑上去啄了啄全都跑开的样子,宁疏就想笑。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那块不明物品,林栖川一片心意,大不了回去当肥料也是可以的。 他把手里一大包东西递给林栖川:“巧了,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饭,还有好吃的。” 宁疏看了看楼梯间,觉得不太安全,在这打开包裹一会其他人经过都能闻到卤肉的味道。 “你放回家里吧,这么多留在家里慢慢吃。” 林栖川看他的模样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善如流的接过东西返回 403 打开家门:“你进来坐会,我把东西放好咱们就走。” 宁疏走进去关上大门:“里面还有一些包子,方便早上吃的,其他的是卤味,都还不是特别凉,你可以尝尝味道。” 林栖川捏起一片卤肉放进嘴里,咸香鲜甜的滋味一下子在舌尖炸开,肉软嫩又带点嚼劲,越嚼越香。 他眼睛亮起,又捏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再想捏起第三片的时候,却发现拿出包子之后剩下的卤味不算多,恐怕只够他一顿饭的。 嘴巴里美妙的味道还没散尽,他就已经有点悲伤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的饭不能一直吃到。 林栖川转头看向宁疏,又想到房间里堆放的那些物资,这些东西在自己手里奇形怪状完全不听话。 但在宁疏的手里就会变成褶皱整齐饱满圆润的美味包子,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厨师,而且就在自己身边,这就是老天爷的旨意,得想个办法把厨子拐回家才行! 只是,用什么理由对方才能答应呢…… 宁疏觉得自从吃过卤肉之后林栖川就变得有点怪怪的,可是他做的时候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一直到当天的事情做完两人分别回家宁疏也没想明白,不过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诸脑后了。 连续几天下午宁疏都在做不同的食物,地窖里甚至专门有一个区域填满了他做好的各种食物。 包括但不限于:荤素包子、荤素水饺、他自己做的各种面食比如手抓饼酱香饼、三明治还有饭团。 还用最大的锅熬了很多酱料,比如香辣肉酱和番茄肉酱,拌饭拌面的都有,后来实在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又开始每天中午的饭菜都份量大一点,做好之后一半现吃,一半留出来做成盒饭,这件事之前他就做过,不过当时只是方便自己以后偷懒不做饭,没想过弄成盒饭。 这种可以拿出来就吃的食物将地窖的一个角落占据地满满当当,宁疏这才停下来。 这段时间他做得多,所以不间断地投喂一下林栖川,没事就给他送点好吃的,林栖川又是幸福又是痛苦。 他只能努力的帮宁疏多干点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突兀,又能把大厨拐带回家。 宁疏可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着什么事情,他按部就班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这会正美滋滋呢。 忙的昏天黑地,他都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停了,只是路上的积雪依然很厚,他们的工作开展的很困难。 但是距离上一次领取救灾物资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不少人家里存粮见底脾气越来越暴躁。 那个三团的团长好像在想办法了,不过具体的措施还要看情况,其他地方现在也不好,受灾情况更加严重。 宁疏叹了口气,却没有沉浸在那种悲春伤秋的情绪里,世界再如何变化,人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想到最近上午干活下午做饭的艰苦生活,他决定奖励自己一顿大餐,比如说,天冷的时候大家最想吃的:火锅! 正好之前做各种饭菜,剩下不少不同部位的边角料,全都下火锅吃掉吃掉,吃完厨房都能干净不少。 宁疏从从地窖里挪出了一套完整的铜锅炭炉,这是当初采购时,怀着一丝不确定的奢侈念头买下的,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又取出一个他惯用的厚重砂锅,准备用来熬制汤底,火锅的魂灵在于汤底。他今天想做一种醇厚而不燥的汤。 取几根之前炖高汤剩下的猪棒骨,又加了两只老母鸡的骨架,洗净后放入砂锅,加入足量的灵泉水,丢进几片姜、一段葱,先大火烧开,仔细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让锅里的内容物保持着微微咕嘟的状态,慢慢熬煮。 时间在这里是最不紧缺的东西,他耐心地等待着,看着清澈的泉水逐渐变成淡淡的乳白色,鲜香的气息开始弥漫。 等待高汤的时候,他开始处理那些琳琅满目的边角料,有片水煮鱼、酸菜鱼时剩下的整齐鱼骨鱼排,此刻切成适口段。 有做肉菜时切下的不规则猪肉条和丁,肥瘦相间;有拆解鸡鸭时留下的纤细翅膀尖、小巧的掌中宝、连着脆骨的鸡关节。 甚至还有几副完整的鸡胗鸭肠,早已清洗腌制妥当。这些往常难以登上正席的部件,在火锅的江湖里,却各有各的妙处。 一小盆脆爽的毛肚,是之前处理牛肉时特意留下的;几条粉嫩的黄喉;几叶新鲜的猪肝,切成薄如蝉翼的柳叶片。 第24章 火锅 一副爽口的猪腰子,仔细剔去了臊腺,划上细密的花刀。这些重口味的宝贝,是火锅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之前做肉丸汤时多做的、Q 弹的猪肉丸和牛肉丸;有刮鱼蓉做鱼糕时剩下的边角,搅打上劲后就成了现成的鱼滑。 甚至还有一小碗虾滑,是用剥出完整虾仁后剩下的虾头虾壳熬汤,再混合零星虾肉制成的,异常鲜甜。 蔬菜种类就更多了。白菜最外层的深绿色老帮,切成宽条,久煮甜糯;白萝卜削下的略带辛辣的外皮,切粗丝,煮后别有一番风味。 莴笋的叶子和靠近根部较老的部分,洗净待用;几朵香菇的肥厚菌柄;泡发的木耳的硬蒂;豆腐切块后不规则的边角,以及炸制失败的、形状不那么完美的油豆泡…… 他还准备了一些正规军:空间现摘的、水灵灵的菠菜、豌豆苗,几把脆嫩的竹笋,一小篮袖珍蘑菇,以及最后一小把粉丝。 蘸料是火锅的点睛之笔,他用石臼舂了细腻的蒜泥,加入少许盐和香油化开。又调了经典的红油碟:自己炼的、泛着焦香的辣椒油,加入蒜末、香菜碎、花生碎、少许糖和醋。 还备了简单的海鲜汁,用生抽、蚝油、花椒油和小米辣圈调和。最后,是一碗仅供自己享用的、加入了少许灵泉水的芝麻酱,醇厚无比。 当乳白色的高汤熬煮得香气浓郁、汤色醇厚时,他用细网筛仔细滤出所有骨头残渣,只留清汤倒入铜锅中。 重新坐到炭炉前,放入几段葱白、几片姜、几颗红枣和枸杞,又撒了一小把干虾米提鲜。 炭火早已烧得通红,铜锅坐上去不一会儿,锅沿便泛起细密的白汽,中心的清汤开始冒出小小的、温柔的气泡。 宁疏夹起一筷子纹理漂亮的肥牛边角,在逐渐沸腾的乳白汤液中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卷曲,散发出最原始的肉香。 蘸一点醇厚的芝麻酱送入口中,丰腴的油脂感、浓郁的芝麻香和灵泉带来的那丝难以言喻的清甜回甘交织在一起,瞬间在舌尖炸开,幸福感如同锅中的热气,轰然蒸腾,直冲头顶。 太好吃了! 空间的牛肉,品质本就远超外界,简单的涮煮,便将其鲜美发挥到极致,接着是脆嫩的毛肚。 在翻滚的汤中心七上八下,微微卷曲便捞出,挂上红油碟。入口是极致的爽脆,咀嚼时发出咯吱的轻响,麻辣鲜香瞬间占领口腔,额头立刻冒出一层细汗,痛快淋漓。 鱼骨鱼排煮得久一些,汤汁的鲜味渗入缝隙,吃的时候要小心鱼刺,但那贴着骨头的活肉之鲜嫩,以及吸饱汤汁的愉悦,是任何纯鱼肉都无法比拟的。 鸡翅尖和掌中宝煮到皮酥肉烂,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胶质黏唇,咸香满口。猪肝烫到刚刚断生,嫩滑无比;黄喉和鸡胗脆爽弹牙;虾滑用勺子舀成不规则的小团下锅,浮起后捞出,粉嫩可爱,入口鲜甜弹滑,仿佛在舌尖跳舞。 白菜帮和萝卜皮煮得软烂,吸足了汤汁的精华,清甜中带着肉类的丰腴。竹笋和蘑菇带来山野的清新。 最后下一把粉丝,看着晶莹的粉丝在浓汤中变得透明柔软,吸饱了所有食材的精华,连汤带粉吃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舒坦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炭火温暖,铜锅沸腾,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着芝麻酱、蒜泥、红油的复合气息,在这方独立的小天地里缭绕不散。 吃完火锅宁疏只觉得浑身都热起来了,额头上挂着不少汗珠,背后也是一层薄汗,这个状态他也不敢出空间,出去冷热交替一定会感冒的。 把吃过饭的残局收拾了一下又缓了好一阵子他才出去,通讯器上有四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林栖川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宁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除雪一向都是早上出门,这还需要问吗?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决定看看另一条信息,是官方的通知,大致意思就是考虑到居民手里的物资数量不够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所以再次发放救灾物资,但是发放地点依然在上次那个商场里,需要大家自行前往。 剩下两条分别是林晨朗和李知夏发来的,也是问他什么时候出发,他们几个脾气都挺好,说话说的到一块去。 住的又很近都是一栋楼的,所以很有点抱团取暖的架势,一起除雪没几天就把通讯器都加上了。 宁疏反应过来林栖川在问什么,他倒是不太缺物资,什么时候出发甚至出不出发都无所谓。 不过林晨朗他们俩物资不多了,两个男生本来就不会做饭,所以暴雪前家里根本没有存货。 后面团购可以买东西,但是他俩都是打工族,手里钱不多,只略微买了一些,后面要不是官方发物资差点就要断顿了。 发物资那个商场的二楼两人也上去逛过,只是物价飙升,本来就没什么闲钱的两人更没钱买了。 李知夏苏雨柔两个人会做饭,所以家里买了很多米面,物资方面倒是没有林晨朗两人那么捉襟见肘。 宁疏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几人的状况,还是决定尽快出发,不然林晨朗他们俩情况真的有点危险。 他又打开官方的信息看了一下,商场开放时间从明天早上开始,持续三天,后面就要关闭了。 宁疏给林栖川他们回复告诉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正好可以去把这些天工作的物资兑换出来。 几人陆续回复都说可以,时间就这么定下来了,宁疏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这批物资他不想往空间里放了。 因为和林栖川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给林栖川送了很多吃的,林栖川又怕他吃亏强行回礼了很多米面。 两人都去过对方的家里了,林栖川家里虽然收拾的干净,但是房间角落能看到堆放的物资。 相比较而言他家干净的简直不像话,偏偏他还能拿出那么多东西来,上次林栖川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起疑。 宁疏决定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就不说林栖川,万一以后林晨朗他们偶尔串门万一怀疑他都不知道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宁疏准时睁开眼睛,得益于最近早起工作,他现在起床完全不困难了,甚至闹钟都不需要了,生物钟非常准。 煮了几颗水饺当做早饭,吃完饭刚好到出发时间,他把上次去领物资发的大背包还有当时买的小拉车带上了。 4楼楼梯间是林栖川在等他,宁疏熟练地递过去打包好的水饺示意他快吃,林栖川一口一个还不耽误下楼。 到了3楼他也刚好吃完了把垃圾袋揣进兜里,林晨朗和陈清远在那等他们,看两人都拉着车车里还有大背包,林晨朗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你们这个办法好啊,可惜我们俩只有上次发的大背包。” 宁疏笑了笑:“没事,要是太多了就放一块挤挤,先运回来再分。” “那感情好,我们赶快出发吧。” 2楼是李知夏和苏雨柔,她们俩拖着一个拖车,比宁疏他们的小拉车还大一些,看着也很方便。 几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出发了,林晨朗转过头问陈清远:“咱们俩也得想个办法弄个小车了,这样多方便。” 陈清远点点头,两人凑到一块嘀嘀咕咕的商量,他们是赶着开门的点出发的,没想到路上人很多。 宁疏偷摸看着偶遇的行人,精神面貌比上次更差了,上次那种面色发黄的人占比变得更加多了。 他总感觉有些不安,拉了拉林栖川的袖子:“川哥,这些人……官方不是发了物资吗?你说那些物资够是按每人一个月的量安排的,可是这才大半个月……” 林栖川握住他的手腕:“但是那是最低标准,不是所有人拿到物资都会清晰规划每天每顿吃多少能坚持多久的,更多的人拿到手起码先吃一顿饱饭,剩下的再分。” “我总觉得……坚持不了多久了。第一次暴雪我们走的是清理好的路,这一次呢,直接就是积雪上面行走。” “如果天气一直这样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的。” 林栖川转过头看着宁疏:“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活下去这一条路可走,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就好。” 宁疏哽住了,他不知道林栖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他又不敢试探,生怕暴露的更多,只好囫囵点点头。 他们这一路走的很艰难,因为道路没有及时清理出来,温度一直在下降,下层的积雪冻硬了,但雪还一直在下,只是偶尔停一停,或者下小一点。 这就导致积雪上层是刚下的很松软的雪花,下层是凹凸不平被冻硬的冰碴雪,人走起来只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格外艰难。 不过好在路上遇到的行人多了起来,他们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总算好下脚一些。 早上5点半他们出发的,到了地方却已经快要7点了,这段路根本不算长,但是人走起来费劲,拉着车更是费劲。 商场一楼不像上次那样井井有条,这次闹哄哄的,很多人站在窗口痛哭流涕,求他们多给点物资。 工作人员面露不忍,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拉铃叫来了一些全副武装的人把他拉走了。 后面的人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领完自己的物资就匆忙离开了商场,宁疏他们老老实实排队。 他打量了一下上次上二楼的地方,那里原本的遮挡全部被拆掉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一片漆黑,看起来这次是没有二楼额外购买的模式了。 还好上次已经把现金全部花完了,不然留在手里越多亏得越多。因为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大家都消消停停的领完物资就走。 整个队伍向前的速度快了不少,李知夏排在最前面,第一个领到了自己那份物资,顺便把最近工作的积分兑换了。 因此她的物资看起来格外多一些,宁疏听到后面有人嘀嘀咕咕说是不是关系户之类的,不由捏紧拳头。 这两个女孩工作特别努力,不管再冷的天,哪怕身体有点不舒服也没想着休息,一直坚持才换来了这么多物资,这是她们应得的。 林栖川显然也听到了,他拍了拍宁疏的肩膀,用不算大但是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与其天天疑神疑鬼,不如问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干活,不服你也多赚点积分兑换更多。” 林晨朗也补了一句:“诶呦,别是比不过人家就开始乱说吧,一会我可得瞪大了眼睛看看你领多少物资。” 身后那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但估计是看林栖川几人人高马大的不好欺负,最终也没敢再说什么。 李知夏拉着车子在一边等苏雨柔,原本听到那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挺生气的,看见林栖川他们这么维护她又很感动。 老实说她们和这几个人关系不是特别亲近,更多的时候是两个女生抱团取暖,没想到这次遇到问题会被维护,能遇上这几个人当邻居真的很幸运。 他们6个人都是全勤的,因此每个人物资都是一大堆,林晨朗两人的背包塞满了也没装下,只好分别塞进了三辆车里。 到了大门外,林栖川突然从背包侧边掏出两根巨大的铁棍,一根自己拿好一根递给陈清远。 他转过头叮嘱众人:“我们6个人的目标比较大,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我来打头,宁疏跟在我身后,你们两个女生在中间,林晨朗跟在你们后面,陈清远断尾,看见任何人靠近都要马上告诉我和陈清远。” 几人点点头,他们又是包又是车的,真的挺打眼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点好。 来时的脚印被风雪浅浅覆盖了一层,还有不少人陆续赶过来,宁疏他们尽量避开大部队,踩着偏一点的脚印往回走。 因为身上有负重走得更慢了,车子里面塞满了物资吃重很厉害,也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好拉。 一行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宁疏眯着眼睛,前方除了风雪的呼啸声,好像还有别的动静…… 第25章 遭遇 林栖川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背包放在宁疏的脚边,握紧那根看起来很有威慑力的铁棒。 宁疏心里一惊,瞪大眼睛想找出危险的来源,仔细辨别着耳朵接收到的每一个声音。 除了熟悉的风雪声,的确还能捕捉到一些人类的呼吸声,身后的四人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张望着四周。 声音比对方的身影更先出现在 6 人的感知范围内,宁疏捕捉到声音来源的方向后才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捕捉到几个人影。 一共出现了 3 个男人,最外面一件衣服都是白色的,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知道对方离得近了被偷袭了可能才反应过来,好在林栖川感知敏锐,准备也充足。 三人打量了一下这个六人小队,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三辆车,载着慢慢的物资,几人身上还都有鼓鼓囊囊的背包。 这可真是碰上大肥羊了! 他们有些兴奋,但是目光触及到林栖川和陈清远手上,那两根看起来沉甸甸的铁棍让他们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 再仔细一看这群人里边,除了最中间两个人稍微瘦小一点,剩下四个人都人高马大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 领头的男人瞬间就有些犹豫,这队人,搞不好他们得吃亏啊,到时候还不知道能抢下多少物资来。 被铁棍砸伤了就更难办了,现在可不是以前,受伤了去医院就行,缺医少药的,搞不好就得不偿失了。 他身后两个人也有些踌躇,虽然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只是以前小偷小摸的,被抓到也就是批评教育赔点钱。 这会监控都坏了,四周荒无人烟的,万一出点啥事,他们还有命回去享受吗? 正在三人都打退堂鼓的时候,林栖川举着铁棍一步步靠近他们,眼看着自己这个打劫的还没动,被打劫的反而跟个煞星一样举着武器靠过来了。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过头拔腿就跑,宁疏看着几人跑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都什么事啊? 林栖川没有追赶那三个人,现在还是赶紧把物资都运回家才安全,他收好铁棒背上背包。 “走吧,我们尽快赶回去,迟则生变。” 大家心里都有些紧迫感,这些东西是他们接下来的口粮,被人抢了就得饿死,无论如何都得保护好。 回去的路上天公作美,雪小了很多,他们一路顺利回到了小区,老远就听到了小区里面的哭闹声。 不少人都站在以前小广场那里围成了一个圈,林晨朗挤上前,发现那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拍打着身下的雪痛哭流涕。 最前排的人七嘴八舌的跟后来人科普,林晨朗渐渐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经过:哭的这个人是小区靠后门那栋楼的业主。 他们家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加上中间夫妻俩,五口之间以前过日子虽然就紧紧巴巴的,但还算幸福美满,日子也能过得去。 自从暴雪了,老人孩子只能居家,夫妻两个也没办法出去工作,坐吃山空本来就不可取,更何况他们家连山都没有。 第一次救灾物资发放的时候他们家就断顿了,这次清雪也是很努力,全家能动的都下来了。 老人孩子干的少,给的工资减半,但是蚊子腿再少也是肉啊,一家人攒了不少积分去兑换。 确实换了一大堆物资,正因为东西多,又只有他们夫妻俩去了,回来的路上就被打劫了。 林晨朗听着他们描述的劫匪,手里都有棍棒之类的武器,很明显跟他们遇到的不是一批人。 他们遇到的那三个纯属草台班子,这夫妻俩遇到的明显是武力值很高的,东西再宝贵也没法跟命比啊。 两人躲避着棍棒只抢回来很少一部分物资,路上都不敢哭闹,到了小区内了才敢哭出声来。 林晨朗还想继续探听什么,衣角被人拉了拉,他回头一看,是陈清远正在给他使眼色。 从义愤填膺的人群中脱离出来,陈清远附在他耳边:“出了这种事,难保小区里有些不务正业的人听了起歪心思,我们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把东西搬回家。” 6 人合力把东西先统一搬进单元楼内,然后从 2 楼开始卸货,等李知夏她们的都拿进屋了就继续上楼。 在 4 楼把林栖川的物资都卸下来之后,林栖川开口:“就剩下宁疏的了,我帮他就行,你们回去收拾整理一下。” 陈清远他们倒是没有意见,确定不需要帮忙之后就离开了,林栖川从自己那堆物资里挑出真空包装的蔬菜和肉类,塞进宁疏的小车。 宁疏压低声音拦着他:“川哥,你这是干嘛?赶紧拿回去!” 林栖川手劲大,宁疏推拒的那点力气对他来说真是小猫挠痒,根本没有阻力就塞进去了。 “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这些是应该的,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宁疏:“放在我这里我也不会做,就浪费了,你拿回去做成好吃的分我一口就行。” 宁疏听到这个理由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太明目张胆了,强忍着嘴角往下压。 林栖川看他那个扭曲的表情,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憋着不难受吗?走,我帮你把东西拎回家。” 宁疏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往家走,打开房门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他让林栖川在客厅坐会。 走之前他烧了壶热水,这会虽然只是温热了,但入口没问题,林栖川忙活了这么久给口水喝不过分。 两人捧着杯子喝水,宁疏想到今天的遭遇有点后怕:“川哥,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加混乱? “天气不变好的话,会的。” 林栖川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们今天是运气好,遇到三个乌合之众,吓一吓就跑了,那个妇女遇到的是有预谋有准备的,运气不好两个普通人遇上了只能逃跑,他们已经很坚强了,还抢回来一些物资。” 宁疏叹了口气:“这种人就是祸害,以后出门都得提心吊胆的,这不是办法啊。” “别担心,附近有部队驻扎着,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行动了,这种人确实是祸害,不处理人心惶惶,所以不会留他们的。” 宁疏想到那个主持他们工作的团长,希望能赶快把人抓住追回物资吧,这鬼天气下,很多都是一大家子等着物资救命。 晚一天就有可能失去一条生命。 林栖川握着杯子,突然问起:“你家的燃料还够吗?” 宁疏有些恍惚:“什么?” 林栖川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你家的燃料还够吗?” 宁疏点点头:“够啊,怎么了?” 林栖川有些沉默的盯了他片刻,岔开了话题:“陈清远他们说燃料不太够了,想出去找找有没有能烧的东西。” 宁疏没有多想,顺着他的话:“可是,现在积雪这么厚,能用的都被埋在底下了,这怎么找?” “先去市中心那边的高栋建筑里找一找,哪怕是桌椅板凳能烧就行,实在不行就得去雪底下挖了。” 宁疏点点头:“好,你们去的话叫上我,我也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能用上的东西。” 林栖川放下杯子应了一句:“嗯,商量好就告诉你,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大门关上之后是林栖川下楼的脚步声,宁疏站起身准备把杯子收好,然后去准备午饭。 拿起那个还带有余温的水杯时他脑子里突然炸响:这杯水是热的! 现在停电停水,燃气也停了很长时间了,想烧热水或者做饭都得自己在家堆个火堆或者做个火炉才行。 不管是苏雨柔还是陈清远家里都是这样的,他们之前还说过,火堆在家里燃烧虽然暖和一些,但产生的烟雾因为门窗紧闭无法排出有点呛人。 宁疏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家,客厅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点过火的痕迹,家里的味道也是干干净净的。 但他递给林栖川的水却是温热的,没有电没有燃气也没有火源存在过的证明的情况下,他如何做到呢? 怪不得林栖川要问他燃料还够不够,他已经起了疑心了,都是因为自己做事不够谨慎。 这下怎么办? 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这是他在如今极端天气秩序崩塌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宁疏不想暴露给任何人。 他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林栖川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秘密了,但应该还不知道是什么,有办法圆过去吗?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话去填补,他实在是不想用这种方式面对林栖川,对方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 宁疏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到林栖川离开之前貌似没有深究的意思,他却不敢去赌人性的脆弱。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个既能确保对方不背叛自己,又不会在将来让对方伤害自己的办法。 沉思了好久,他肚子里的饥饿感就更加明显了,这三天都要发放救灾物资,所以除雪的活暂时停了,也算是给他们放了个假。 宁疏拿出一份盒饭先填饱肚子,边吃边想假期怎么说都得犒劳一下自己吧? 虽然刚犒劳过自己吃火锅,但是放假,这么开心的事情不值得庆祝吗?上次吃了重口的火锅,这次吃点清淡的好了。 比如:老母鸡汤。 炖一大锅鸡汤既能喝到鲜美的汤,又能用来下水饺下面条,还有宁疏最爱吃的鸡汤米面。 想到热气腾腾又十分鲜美的母鸡汤,宁疏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吃完饭就开始准备。 他先从进入空间,进入鸡圈挑选了一圈选定了一只最近下蛋不怎么积极的老母鸡。 既然工作不努力,那就只有被吃掉了。 这只母鸡羽毛光泽,眼神清亮,虽然看起来与市面上的土鸡没什么区别,但是它从小鸡仔状态就被宁疏买来,是被他放进空间的第一批动物之一。 在空间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吃喝一直都是空间里的牧草和溪水,空间产出的东西味道向来都很好,这次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杀鸡放血用开水烫过之后拔了毛,最后处理干净细节后,宁疏将整鸡置于砧板上,熟练地分解。 刀锋过处,鸡肉纹理分明,皮与肉之间有一层恰到好处的金黄油脂,这是慢养而成的证明。 他特意将鸡腿、鸡翅和鸡胸肉单独切下,准备最后下锅,以保持其鲜嫩,宁疏用手指轻按鸡肉,回弹有力,皮紧绷而有弹性。 即便只是生肉,也闻不到丝毫腥气,只有淡淡的、属于禽类本身的干净气味,焯水是第一步。 他将鸡肉放入冷水中,加几片老姜,开中火慢煮。水渐渐热起来,浮起一层极薄的浮沫。 宁疏用勺子仔细撇去,待水面清澈后捞出鸡肉,用清水冲净,接下来是熬汤。宁疏取出一只厚重的陶锅,锅底铺上姜片,放入焯好水的鸡架、鸡脖和鸡爪,这些都是出汤的好材料。 然后他将之前留出的鸡腿肉等放在最上层,倒入从小屋旁边的灵泉眼取出的泉水。 因为泉眼看起来很小,所以平时做饭宁疏很少用泉水,只会每天烧一壶喝,这次他想起奶奶的话:好水出好汤,正好喝了鸡汤喝水就少了,索性奢侈一下用了泉水。 他点燃灶火,调至最小,让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水将沸未沸时,他加入一小把枸杞和两枚红枣,不是为了增添药性,只是让汤味更醇和。 盖上锅盖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锅中的食材:清水渐渐浸透鸡肉,枸杞的红、红枣的深褐,在逐渐变浊的水中若隐若现,这锅汤的精华,全在于食材本身的品质和足够的时间。 汤在灶上小声咕嘟着,宁疏开始准备米面,他从橱柜里取出一包自制的宽米面。 这些米面用的是空间产出的晚稻米,米粒饱满,带着天然的米香,制作时,他将米浸泡、磨浆、蒸制成薄片,再切成一指宽的条状,最后晾晒至干。 第26章 他喜欢男的? 之前做包子馄饨水饺的时候,他也顺势做了不少手擀面之类的半成品,反正收在地窖里也不会坏,做好了想吃拿出来煮煮就能吃了。 宁疏取出一束米面放入盆中,倒入清水浸泡,干硬的米面渐渐舒展,由僵直变得柔韧。 他喜欢这种宽米面,煮熟后既能饱吸汤汁,又保留着米制品特有的柔滑与嚼劲,比细米粉更有口感。 两个多小时后,厨房里弥漫着醇厚的香气。 宁疏掀开锅盖,一团白汽蒸腾,带着鸡肉经长时间熬煮后特有的、温和的鲜香。 汤色已变成淡淡的乳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油花细碎均匀,这是鸡肉中自然溶出的脂肪。 他用勺子撇去表面多余的油,留薄薄一层增香。然后另取一小锅,舀入适量原汤,放入已泡软的米面。 米面在热汤中渐渐变得透明,边缘微微卷曲,在乳白色的汤中缓缓舒展,同时,他将切好的鸡腿肉片放入漏勺,浸入沸腾的汤中烫熟。 只需几十秒,肉质刚变白就捞出,这样既能烫熟杀菌,又最大程度保持嫩滑,最后,宁疏取出一只宽口面碗,先将煮好的米面捞入碗底,铺上烫熟的鸡腿肉片,再缓缓浇上滚烫的原汤。 汤液冲击鸡肉和米面,激发出更浓郁的香气。最后撒上一小把葱花,青翠的点缀在乳白的汤面上。 宁疏将碗端到小屋客厅的木桌上,木屋的窗户全部都被打开,永远怡人的风穿梭而过带走他手中这碗面的香气。 他在桌前坐下,没有急着动筷,先深深吸了口气,香气扑鼻而来:首先是鸡汤醇厚温和的鲜,那是鸡肉、鸡骨经数小时慢炖释放的全部精华。 接着是大米面在热汤中散发出的、朴素的谷物香气;最后是葱花的清新,为厚重的汤味带来一丝轻盈。 宁疏拿勺子,先舀起一勺清汤,小心吹凉,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液滑过舌尖,宁舒轻轻舒了口气。 这汤的鲜美很实在,不张扬,却层层递进,第一口是鸡肉纯粹的鲜,接着能尝到骨髓炖出的醇厚,最后是清冽泉水带来的甘甜余味,没有味精的锐利,没有香料的掩盖,就是食物本身该有的味道。 放下勺子,宁疏用筷子夹起一箸米面,煮熟的米面已成半透明的乳白色,裹着汤汁,在筷间微微颤动。 送入口中,米面柔滑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在齿间轻轻弹动,大米的香气在咀嚼中慢慢释放,简单、干净,与鸡汤的鲜美交融在一起,是谷物与肉类的完美搭配。 宁疏夹起一片鸡腿肉,肉片切得薄厚均匀,在筷间轻轻弯折而不碎。入口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 肉质紧实却不柴,纹理间饱含汤汁,每一丝纤维都透着鸡肉本身的甜香,他慢慢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吃到身上微微冒汗,才把这一大碗消灭掉,晚上吃这么多真是罪过,他站起身收拾残局,剩下的大半锅鸡汤就只能留到明天早上了。 明天早上就用上次包好的薄皮小馄饨配上鸡汤,撒上一点胡椒粉和虾皮,鲜味还会进一步提升。 吃得有点撑,他收拾好残局,干脆在空间里闲逛起来,路过书房的时候,他进去想看一看地窖的库存情况。 物资一如既往的充沛,他手指悬停在右上角,想关闭屏幕,可那个一直一来被遗忘的功能就这样印入眼帘。 同行者? 宁疏查看这个功能的效果,越看眼睛越亮,有了这个功能他完全可以绑定林栖川! 他所欠缺的武力正是林栖川刚好拥有的,并且这个人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秘密,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收编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害怕夜长梦多,他直接掏出以前上班带饭用的保温桶装了慢慢一桶鸡汤和一大碗鸡肉打包好,提前给林栖川发了个通讯信息,叫他开门等着,给自己穿成棕熊之后拎着汤出门了。 下到4楼林栖川的家门果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宁疏进去就看到对方在玄关处等着他。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熬的鸡汤,特别鲜,你趁热吃,下次做好吃的我还给你带。” 林栖川愣了一下,有点想笑,怎么会有人被发现疑点反而不慌不忙然后完全不演了? 这种不符合过往经验的情况让他大脑都有些过载,让他说什么好呢,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毫无防备心。 宁疏很艰难的弯曲胳膊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才这样的,你放心,我对其他人不是这样子的。” 林栖川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他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领着宁疏往厨房走。 因为安全的问题卧室不能生活,客厅地方大够宽敞,能腾出一片没有易燃物的空地,所以大家的火堆都是生在客厅的,他家也不例外。 厨房的燃气停掉之后就是去作用了,原本放在客厅的一些物资全部都被他堆放在了厨房。 林栖川指着那一大堆物资对宁疏说:“你拿一些回去吧,现在的食物很宝贵,更何况是你处理好的,我不能占你便宜。” 宁疏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吃不了很多,你给我也没有用的,川哥,你自己留着吧。” 林栖川认真地注视宁疏的眼睛:“我厨艺不好,留下这些物资其实生活质量也没有变好,只是不饿死而已,你拿着吧。” 他嘴角拉平:“宁疏,我……”我想跟你合作。 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一个人惯了,以前外面有各种饭馆餐厅再不济还有外卖,现在这些都没了,他一个人生活确实遇到了困难。 可是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寻求他人的帮助,这不是他以往的作风,只是看着宁疏毫无戒备之心的样子,他总会担心对方。 和对方一起,是不是就能帮他打好掩护,让他不至于暴露自身的特殊,好好保护对方呢? 宁疏低下头:“川哥,其实……”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知道你不会做饭,所以经常给你送一些吃的,是希望你能多照顾一点。” “这场灾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世界越来越混乱了,但是我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保护好自己,我……我其实是想寻求你的保护。” “之前刚刚封锁的时候,我买过团购的东西是你送来的,那时候我打听过你是退役下来的,后面看你的所言所行也是很正派的人,所以才……” 林栖川有些惊讶:“但我记得,是我先跟你搭话的吧?第一次扫雪的时候,我看你一个人体力很差,所以主动帮你的。” 宁疏头更低了:“我确实体力很差,刚刚说的都是我自己心里想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不敢抬头怕看见对方眼里的厌恶,沉默片刻之后只听到面前高大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然后他的头被人双手捧起:“宁疏,是我先接近你的,我觉得你很瘦弱想保护你,而我也想寻求你的帮助,你做饭很好吃,我希望和你合作。” “我们两个组队的话,你在武力值方面的短板就会被补足,而我在后勤方面的不足也会被抹平。” “怎么样?有兴趣考虑一下吗?” 宁疏眨眨眼睛,慎重的点头:“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你能提出来我当然答应。” 林栖川却没有放松的意思:“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说在前面,既然是组队那就免不了接触,而我性取向男,你要是不能接受这点就当组队的事没说过。” 宁疏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栖川怎么会喜欢男人呢?这么高大帅气的男人,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喜欢浑身臭汗的男人做什么?! 眼看着他半天都没动静,林栖川扯了扯嘴角,放开了他的脸,转而去客厅打开了那碗香气浓郁的鸡汤。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平美味食物,这会吃着却有些尝不出味道,林栖川有些苦闷的想:这顿吃完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下一顿了。 宁疏卡顿的脑袋瓜咯吱咯吱半天总算转动了:林栖川喜欢男人,他虽然是男人,但这中间又不能直接划等号。 就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人家还真不一定能看上,但组队带来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 错过了林栖川这样一个大腿,以后再想碰到合适的人选可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他凑到正在咕噜咕噜喝鸡汤的林栖川面前:“川哥,我想了想,还是组队比较好吧,你喜欢男人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咱俩还是好哥们啊!” 林栖川差点把嘴里的鸡汤喷出来,他看了看宁疏无辜的神情,半晌还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合着这些天自己献殷勤,对他来说全是好兄弟抱一下? 他想着想着都要气笑了,哪家好兄弟天天互相送饭送物资,聊天全勤见面还捧着脸对视的。 算了,死直男。 林栖川越想越气,越气越笑:“那就好,你不介意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后面怎么计划呢?” 他就不信了,就这种环境下,接触不到多少异性,还天天待在一起能掰不弯这个毫无知觉的直男。 往死里对他好感动死他! 宁疏愣了愣:“什么计划?” “我们既然要组队,那就得资源整合,首先就是我们两个现在住在两套房子里,遇到事情反应速度就会很慢,你看林晨朗和陈清远,还有苏雨柔和李知夏都是组队住在一个屋里。” “4楼和5楼的优缺点差不多,你更想住在哪套房子里?确定好之后我们需要把物资全部整合一下,方便你以后拿取使用。” 宁疏思考了一下,他们俩的屋子确实优缺点都差不多,但是他前期准备充分一些,家里的情况相对也好一些。 “还是住我那吧川哥,你收拾收拾东西搬过去,物资的话……” “其实,我有个储存空间,所以我准备要充分一些,家里会更舒适,另外依靠这个我可以直接把你的物资都收进去,这样我们动静也小不容易惊到其他人。” 林栖川早就猜到宁疏身上有些很奇异的地方,但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空间会真的出现,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他搂住宁疏的肩膀:“能有这种奇遇是你的幸运,现在也是我的幸运,我们好好利用它在末世里也能活得幸福。” 宁疏点点头:“川哥,你的物资全都放在我这里,你不担心?” “如果队友之间不能交付信任的话,那有什么必要组队呢?单打独斗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宁疏有些兴奋,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他把林栖川的名字加在了同行者功能板块。 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林栖川,这个功能从没有使用过,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收到什么通知。 可林栖川表情未变:“宁疏,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你先去厨房把厨房的物资收进空间,我把客厅剩下的木头燃料,还有卧室里面的衣服被子收拾好,你再过来收走。” 宁疏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奇怪,他意识沉进空间,确认那个功能已经激活,但林栖川却一无所知的样子。 算了,空间总不会骗人,只要它没问题就好,也许是因为林栖川现在根本没有泄密的意思,所以才没有显露出来。 他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先去厨房把所有要用到的东西都收进空间,林栖川不会做饭,家里的厨具只有最简单的两个锅。 调味料就是最简单的盐和酱油,葱姜蒜一点点,剩下的全是米面粮油真空包装的蔬菜和冷冻好的肉类。 他边往空间收边思考,第一次暴雪之后官方发放的物资按理说早就该吃完了,第二次发的物资和他们这段时间工作积分兑换的,数量都是一样的,总数肯定没有这么多。 看这个物资储存量,恐怕暴雪开始前林栖川就囤了不少物资在家里存放,怪不得他看起来一直很淡定从容,是真的不缺吃喝。 厨房实在是没什么需要整理的,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出来一看林栖川的效率也很高。 客厅诸如木头碎布头等燃料都已经被堆放整齐,看他出来林栖川指了指:“燃料就剩这些了,你先收好,卧室我也整理好了,你收完这个就进去。”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偏过头问宁疏:“空间是多大的?还能装下吗?” 宁疏走过去把燃料收好:“够的,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川哥你放心好了,我们去卧室吧。” “嗯,卧室就是一些棉被和厚衣服,这些也挺重要的,既然能都拿着那就别浪费。” 两人忙活了很久终于把林栖川家能带走的全部清空,宁疏拎着之前带来的保温桶,等林栖川锁好家门。 再次回到5楼,这次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第27章 积雪之下 宁疏打开房门让身后的林栖川进来,原本熟悉的家此刻却有些陌生起来,明明家里的布局一点也没有改变。 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吗? 可林栖川之前也不是没有来过他家,好几次都进来坐了很久甚至吃过饭,怎么这次突然就感觉不一样了…… 他摇摇脑袋,把那一丝异样赶出脑海,不过是好兄弟来家里常住而已,就跟以前上大学大家一起住宿舍没什么区别的。 宁疏家的布局和末世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之前一个人住甚至会显得有些空旷,但现在多出一个成年男人,空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虽然客厅经过他的改造还算暖和,但是卧室明显是更加舒适的区域,总不能他自己住舒服的卧室,然后让好兄弟住在客厅挨冻吧? 这样的举动宁疏真的做不出来,所以哪怕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也还是领着林栖川进入了卧室。 “川哥,其他地方可以后面再慢慢收拾,但是睡觉的地方今天晚上就用得上了,卧室里面就我一个人的被褥,我把你卧室的东西也拿出来摆上。” 林栖川打量了一圈卧室的摆放:“先拿被褥吧,其他东西比如垫被毛毯,你床上本来就有,也不需要再铺一层就不用拿了。” 宁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先把林栖川卧室原本的所有被褥都拿了出来,因为林栖川家里没有电暖器,保暖措施也很粗糙。 所以他盖的被子非常多层很厚实,林栖川将被子团了团正要整成一个睡袋模样,就被宁疏拦住了。 他从角落拖出蓄电池和电暖器,又指了指窗户:“川哥,我这里有这个,而且保暖措施都做的很到位,你盖这么多晚上肯定会热的,这个天出汗了容易生病。” 林栖川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有,要知道自从水电停掉了以后,水还可以靠着之前囤积或发放的桶装水度日,电力却是毫无办法。 家用电器全部没了用武之地,家里冷得跟冰窖一样,他算是火气很大的人了,都得靠着多层厚棉被度日。 宁疏愿意跟他说这些,是信任他不会说出去,也是为了两人能过得称心舒适,所以他不去深究宁疏电力的来源。 “好,那你把这床被子收回去吧,少盖几床被子就没那么闷得慌了,早上也不会压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这些被子看起来就重,鬼天气真是造孽。” “以后就不用了,有你在我们的日子肯定能过好。” 两人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地聊着,同时一番挑挑拣拣才把卧室布置好,收拾好的卧室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每个区域都多了些林栖川的个人物品,比如:衣柜里现在两人的厚衣服一半一半;两边床头柜各放着各自的水杯;床上整整齐齐的两个被窝…… 看着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其他人的私人物品填满,这种心情还是有一点奇妙,宁疏感觉自己心里涨涨的,却无法理解这种没由来的情绪。 天色不早了,宁疏把林栖川家的那些燃料拿出来让林栖川找个角落放好,他则去准备晚餐。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有点太充实了,早上起了个大早去领了物资,路上还遇到了打劫的差点损失惨重。 好不容易回到家却被林栖川吹穿了他有小秘密的事,破罐子破摔给自己炖了只鸡喝汤,顺便想拿鸡汤贿赂一下林栖川。 没想到稀里糊涂地两人就结伴同行成了队友了,关系一跃千里物资合并而且马上就要住一起了。 现在想想都觉得很魔幻,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宁疏不知道,他只是一味地往粥里加食材。 本来因为时间不充裕打算清粥小菜解决晚饭,结果一愣神的功夫加进去很多鱼虾之类的海鲜水产,炖成了一大锅海鲜粥。 锅盖一打开香气扑鼻,宁疏冲着客厅叫林栖川:“川哥,饭好了过来拿碗筷开饭。” 林栖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锅先放那吧我来端,你取点水出来我洗个手,太脏了不能动锅碗。” 宁疏把锅放下拍了拍脑门,这事闹得,之前他一个人在家里基本上不用考虑用水方便的问题。 因为随时都能从空间取水用,所以不管是之前存的水还是后来发放的水都被收进空间保存了。 放在外面这些液体全部都会冻成冰块,使用不方便不说,加热还得额外多费一点时间,放进空间里反而因为温度适宜一直保持在常温的液体状态。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了,林栖川又不能通过空间取水使用,所以还是得放一些水在家里方便对方。 他直接取出了一个装满水的大桶,这是储存物资的时候他购买的痛,居家办公那会没事做就都装满了水。 按照林栖川的指示将水放在了客厅靠近厨房的角落里,原本清澈的液体刚出现不过两分钟,表面就开始凝集一层薄薄的冰层。 “川哥,这样很快就会冻成冰块了,好像也不是很方便用。” 林栖川抢先用水瓢舀了点水出来把手洗干净:“没事,这里靠近厨房,一天三顿饭开火多少会有点热量传出来,结冰情况会稍微缓解一点。” 他又指了指离水桶不远的客厅地面:“火堆就在那,今天都这么晚了,吃完饭我们差不多就睡觉,不需要火堆取暖,等以后在家里取暖生火之后,火堆会持续散发热量让室内气温升高一些,虽然肯定还会结冰,但是会好很多的。” “而且,需要的话,火堆上还可以放瓦罐或者铁锅,加热起来还是很方便的,冷热水一中和就常温了。” 宁疏看他都安排好了也就不难接受这些东西了,他指了指餐桌上还在散发热气的海鲜粥:“那我们快吃吧,一会晚饭该凉了。” 饭桌上他还有些歉意:“第一天住进来,按理说该做顿大餐的,不过收拾完东西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先凑合吃着,明天有空的话我一定补偿你一顿!” 林栖川面上神情淡然,实际上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已经很丰盛了,晚上吃太多了也不消化,喝粥刚刚好,御寒保暖又养胃。” 喝了一口香喷喷的海鲜粥之后他更是差点绷不住:这么好喝的粥,米已经熬煮得十分软烂,各种海鲜闻着就是咸鲜至极,吃起来更是Q弹爽滑。 好吃到他连舌头都想吞下去,这还算凑合吗?那他之前吃的那些硬邦邦又奇形怪状的馒头算什么?鸡饲料吗? 他还不知道,他之前带给宁疏的馒头确实都变成鸡饲料了,结果连鸡都不愿意吃,被宁疏拿去当肥料了。 吃完饭宁疏去收拾碗筷,林栖川则给林晨朗几人发信息,询问他们明天要不要出去寻找燃料。 他早上跟宁疏说过要出门找燃料,上次陈清远提过这件事,但是被第二次发物资的事耽误了就没去成。 趁现在还有很多人在排队领东西,他们可以抢占先机去高栋建筑里找找,人少机会就大。 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就没那么好找了,估摸着都是刚吃完晚饭,很快几人都回复了明天就去。 这事赶早不赶晚,早点收集完回家就没有别的心事了,宁疏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南泊小说网,地址:NANPOSHU.CC “宁疏,找燃料的事说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出发,先去以前那个商业广场看看,那边有很多高栋建筑楼,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有,不管找到什么都很值得一试。” 宁疏点点头:“好,中午还回来吗?” “应该要回来的,我们没有大型车具,光靠人力和那几个小车的运输能力,搜寻一上午就差不多满了,中午运回来一趟正好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再去。” “行啊,那我提前准备着明天中午的食材,处理好了回来直接炒就行,节省时间我们多休息一会。” “嗯,你安排就好。” 等两人分别洗漱好准备入睡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又出现了,明明是两个大男人,可宁疏就是觉得很别扭。 可能是看出了他心底的犹豫和退缩,林栖川动作顿住:“我去客厅睡吧。” 宁疏回过神来,急忙摇摇头:“那怎么行?!客厅什么都没有温度很低的,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林栖川笑了笑:“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客厅的温度也不是特别低,而且我不是有很多被褥吗?都拿出来的话绝对没问题。” “那也不行,没有这种道理,你老老实实上床睡觉,以后也不准说这种话,我真的会生气的!” 林栖川垂着头,宁疏看不见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只以为他是怕自己心里还是没法接受性取向,开始给他做心里建设。 “我只是从小到大都一个人睡的,从来没有跟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觉,所以感觉有点别扭,但是适应两天就好了,你不要再提这些,赶快上床睡觉!” 林栖川点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好,那我们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出门呢。” 身边躺着另一个人,在寂静的黑夜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可以被捕捉到,宁疏一开始是紧绷到有些睡不着的。 可听着有节奏的呼吸声,慢慢的也就沉入深眠,那道原本陌生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安眠曲一样的存在。 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缓,旁边的林栖川睁开了眼睛,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使在一片漆黑之中也能看到宁疏的轮廓。 盯了半晌他才遗憾地收回目光:还是太黑了,只有大致轮廓,看不清五官细节,不然欣赏着他可爱的样子今天晚上都可以不睡觉的。 第二天一早,宁疏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原本睡着之前他还以为会失眠或者睡眠质量差呢,结果这一觉睡得挺舒服。 旁边的被窝里早就没有人了,宁疏见状也不再赖床,麻溜地爬起来准备洗漱,一打开卧室门他惊呆了。 客厅里面,林栖川正穿着单薄的衣物锻炼身体,随着运动量增加本就单薄的衣服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曲线。 伴随一阵阵呼吸起伏不定,内里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宁疏震惊地看着对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早……早啊川哥,你穿这么点锻炼不冷吗?” 林栖川没有停下动作:“还行,我生了火,温度就上来了,柴添的少差不多我们走的时候就灭掉了。” 宁疏不敢往那边看,低着头去洗漱,等关上门他借着洗脸的动作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看什么看啊宁疏,川哥身材好你也不能这么盯着人家看,性取向不同多注意点! 再次出来林栖川已经穿好衣服了,他在火堆上放了一个锅,见到他出来给他倒了杯水:“温度刚刚好,你先喝一口。” 宁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润的水顺着喉管下滑:“早上想吃什么?我之前做了很多包子水饺手擀面,你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食。” “既然这里有锅那我们煮水饺吃?” 宁疏说着就要开始动手,林栖川无奈道:“你别烫着,时间还早我们不着急,歇一会再做也来得及,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饺子都包好了就等煮而已,这需要打什么下手,你去拿碗筷来,吃几个?” “15个?” “20个吧,我们还得去搬东西呢。” “行,那就20个。” 两人起得虽然还算早,但吃过饭收拾好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下楼就和其他四个人汇合准备出发了。 他们这次准备去的广场楼和发物资那栋楼完全是反方向,因为是以前的商业中心没有住宅,所以这条路从来没有任何人来清过雪。 也不应该有什么人类走过的痕迹才对,但六个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雪地里的脚印,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 陈清远跺了跺脚:“看样子已经有人先来一步了。” 本以为他们几个是第一批出来的,没想到早就有人盯上这边而且已经下手了,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气馁。 第28章 坏事的人 林栖川沉声道:“看脚印来这的人数并不多,而且脚印还很深,说明对方也是刚来不久,我们现在进去还能算得上第一批,同时多少能找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带回去。” “如果就这样灰头土脸丧气的回去了,那就是空着手白跑一趟,什么都没有拿到还搭上时间和精力。” 几人转念一想,也是,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就这样回去的话什么都得不到,进去随便找到些什么也算是不白来。 顺着脚印走进去,里面的情况和他们所想的大相径庭,空旷的商业广场里,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不少人裹得厚实在寻找能用的上的东西。 一看这情况,他们是真的有点急了,这再不快点啥也不剩了啊! 因为各自需要的物资方向不一样,所以几人约定好先分开,去各个目标楼层找一找,最后再到以前的3楼餐厅集合。 那里应该有很多桌椅板凳可以拿回去当柴烧,宁疏跟林栖川不缺普通的物资了,他们主要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所以主动去了办公区,这里五花八门的什么东西都有,有看上的哪怕是体积不小的机器,凭着宁疏的空间也能通通带走。 两人翻箱倒柜的,这边最多的其实是纸质文件,这玩意引火最好用了,两人先是找到成堆的那种收进空间。 剩下的因为他们两个人实在是用不了多少,准备一会通知其他四个人过来拿,光靠着这堆文件纸今天也不算白跑一趟了。 宁疏看着面前体积可观的纸张,对正在发信息叫人的林栖川笑道:“没想到办公区有这么大的惊喜,这片区域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根本没有人来搜过。” “纸张用来引火还是不错的,不过不能完全当燃料使用,一会还是得去找木头,那个燃烧的时间持久一些。” 其他四人收到信息很快赶到办公区,看着眼前的纸张两眼放光,有这些今天不白来! 林晨朗本来垂头丧气的这会也稍微开心一些了:“还好这边有点收获,你们不知道,我和清远去商场里那些餐厅,想看看有没有剩下吃的,结果那里面比我家还干净。” 李知夏附和他:“服装店也是一样的,我们俩想去找找有没有厚衣服呢,结果别说厚的了,薄的也早就没了。” 宁疏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到厚衣服被子,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酒店,以前来这边逛还感慨这么高档的酒店租给谁住呢。” “是有一家酒店,但是这有什么关系?酒店里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吧……” “你忘了?酒店里最多的是什么?” “呃……房间?” “对啊!是房间,里面就得有床,有床就得放枕头被子啊!酒店被子虽然不是特别厚,但是多盖几床也不是不能用!” 宁疏越讲越兴奋:“而且啊!一般这种稍微高级一点的酒店,里面就得配个书桌板凳和沙发之类的,这燃料不就来了!” 林晨朗抓住他的肩膀开始摇晃:“你也太聪明了吧宁疏,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过去吧?这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搜的了,都是空的。” 能想到这么个好主意,大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他们出了商场的大楼直接向酒店的方向出发。 林栖川观察了一会对大家说:“这边的脚步很少,应该没有几个人,真是来对了。” 大家都兴奋起来,这片未开发的区域可能藏着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 进入酒店内部,低楼层有一些房间大门敞开,明显是被光顾过了,几个人一合计准备从楼上往楼下搜。 这样一来是心里有数,到几楼为止东西都拿过了,如果下次来还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以节省些时间直接去那个楼层以上即可。 二来这样也方便他们运送物资,从上往下哪怕扔也是可以的,反正那些木头都是拿回去烧火。 大家分工明确,床上的被子通通拿走,书桌椅子也是直接暴力扔下楼,沙发有点重实在是很难推动。 林晨朗和陈清远试过之后放弃了:“这沙发太沉了,要搬的话非常消耗力气,感觉不如直接对桌椅下手吧,这样性价比更高。” 这倒也是,反正这里桌椅也有很多,没必要跟这个沙发死磕,没有过多纠结大家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往下清理。 最后在酒店大堂里把东西归置了一下,能拆的全部拆开,不能拆的看看方不方便带走,不方便的干脆仍在角落里。 苏雨柔是这么解释的:“反正我们下午还回来,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还有好多客房没收拾呢。” 眼看着所有的交通工具全用上了,各自身上都还拉着绳子拖拽了不少,再不走也实在是带不走了。 于是大家提前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不免又聊起来商业广场的情况,陈清远有些不能理解:“按理说这商业街也不是第一选择吧?一般都是去服装店床上用品店看看,先拿点保暖物资,怎么整个商业广场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了。” “这谁知道呢?搞不好是谁在商业广场里找到好东西被人知道了,所以大家一窝蜂全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晨朗这句话还真是猜对了,他们几个人的生活还算是岁月静好,可其他人家里就不是这样的了,停水停电之后很多人为了取暖都是把家具砍来烧火。 官方连续两次发放救灾物资,可物资多是涉及到吃喝方面的,没有保暖的衣物或者燃料。 之前一是家家都有家具,凑出一个火堆来取暖问题不大还能支持很久,二是官方一直在努力。 所以大多数人都觉得秩序还在,他们没办法放下一直以来的道德感和秩序感,出门去寻找燃料,这只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不就是扒开店门进去搜物资吗? 万一追究起来了算偷算抢都是有依据的,所以很多人心里想想而已,都没有付诸实践。 可今天回来时那对中年夫妻的遭遇让大家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变样了,已经有人靠着抢夺他人物资谋利了。 而且还没有被抓,没有人追责,这就让很多人心里都活泛起来了,既然明目张胆的打劫甚至伤人都没被抓。 他们只是去厚厚的雪层下面,将那些无人看守的店铺里或者街道上无主的物资拿回家而已,甚至都没跟任何人起冲突,怎么就不行呢? 哪怕就是找到了一根木头也是好的,带回家也能让火堆多燃烧几分钟吧?积少成多日子不久好过了? 没有人是傻子,尤其是涉及到自身生存的大事,所以这一下子每家每户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就是想去积雪之下寻找新的生机。 商业广场一开始并不是大家搜寻的第一目标,大多数人还是想出去找找能穿的能烧的。 直到附近一个社区的人从商业广场的服装店里找到了过季的冬衣,这衣服现在多吃香啊,所以被人看见就给跟踪了。 想看看对方到底从哪搞的衣服,这一跟,商业广场就被人发现了,这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的,确实有很多都能用得上。 于是来这里探索的队伍那是越发壮大,人群浩浩荡荡的就冲着它去了,掘地三尺地毯式搜索,终于把这所有能用的全部拿走了。 这事也不好大声宣扬,只能口口相传,但他们六个人都很年轻不爱出去跟人八卦聊天,就窝在家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因此完全错过了商业广场的消息。 等他们反应过来来这里探索寻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酒店这边人很少,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还特意往小路上走,但是六个人一起出现,小拖车上面挂的满满当当不说,身上和一人绑着一根绳子。 再仔细一看,绳子向后延伸系在一块木板上,上面还绑着不少桌椅板凳的残骸。 商业广场这边不少人也是赶着饭点回去吃点饭,下午继续过来碰运气,这样的收获除了刚开始发现这片区域的时候有人做到过。 后面人多了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了,但是看这样子也是在附近找到的,难不成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李知夏低着头前进,身后一群人灼灼目光几乎要把她盯出火星子来:“我们中午吃完饭就赶快来吧,这些东西根本藏不住,下午恐怕就会有不少人找到酒店那边去了。” 林晨朗拽了拽腰上的绳子:“嗯,回去把东西放好随便对付一口就来,抓紧时间趁着还能有收获,多来几趟。” 宁疏累得腰都快断了,但是大家说的不无道理,他只能咬牙坚持住,在心里安慰自己:坚持这几天后面应该就不需要出门了。 林栖川放慢脚步,帮他拽住腰上的绳子,宁疏原本闷着头,突然感觉腰上一松,抬头就看见是他帮忙分摊。 “川哥,你身上那些最多最重了,不用管我,我还能坚持一下。” “我没事,木板在雪地上滑行用不了多大力气,你别推辞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才是正事。” 宁疏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嘴,虽然知道林栖川是想帮忙才这么说的,但是感觉好不爽啊…… 他扭头看见苏雨柔和李知夏,两个女孩子扶着腰大口喘息,弓着身子像虾米一样。 他从林栖川手里拽回自己的绳子:“川哥,你去帮帮知夏雨柔她们吧,太重了她们俩拖不动。” 林晨朗闻言也看向女生的方向,他自己是真的没有余力了,动手戳了戳陈清远:“就是,你和川哥一人帮一个,我和疏疏自己可以的。” 两人依言靠了过去,李知夏和苏雨柔是真的拖不动了,但是大家都很累,而且这些东西是她们俩带回家要用的。 这东西跟人家没有关系,怎么好意思开口叫别人帮忙?所以哪怕有些脱力也只能坚持着,祈祷赶紧到家。 看着过来帮忙的两个大男人,她们俩脸色一红,但是也没用过多推辞,再拉下午恐怕都起不了身,还谈什么出门继续收集。 有了两个男人帮忙,整个队伍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单元楼下,他们快速将东西往家里搬。 虽说因为大雪的关系,各家为了保暖把窗户都封死了,看不清外面,但这只能确保其他楼栋的人无法在远处看见他们的动作。 而本身所在的这栋楼,哪怕动作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不发出声音来,各家都注意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了。 比较含蓄的就是趴在自家猫眼上,或者是把门打开一道缝看看,显然也有不那么内敛的。 503的中年夫妻周建国和吴桂英趴在门缝里,看着隔壁502那两个毛头小子搬了一大堆木头回家。 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周建国向来是恨人有笑人无的那种人,眼看着自家的家具都劈碎了烧得差不多了。 正愁着去哪弄点来回家生火,但是听人说这附近那个什么商场的,里面早就被人捡完了。 看着两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出一趟门,竟然弄回来这么多木头,他立刻就起了小心思。 “这两个人指不定是去哪个地方偷了这么多木头回来,人家都说了那个商场东西早被人捡完了,哼,偷鸡摸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吴桂英向来是周建国的忠实拥趸,对老公的话深信不疑:“没错,指定是搁哪偷回来的,我记得他们俩跟楼下几个男的女的凑一堆,一群男男女女的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人!” 周建国想到自家告急的燃料:“老婆,你盯着点他们,再出去的话我们偷摸跟着,看看他们到底从哪里搞来的木头,反正是他们先偷的,我们在他们后面捡一点,到时候出了事有人追责就是这几个人犯的事!” “这主意好!你放心老公,我肯定死死盯着这两人,一有动静我马上叫你!” 正在家里吃午饭的宁疏和林栖川不知道,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已经盯上他们几人了…… 第29章 劫匪 宁疏并没有察觉身后的目光,而林栖川对这些视线却非常敏感,从楼下一路走上来,左邻右舍的视线一直在暗处窥探着他们。 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他就对着宁疏说:“下午出门小心一些,不少邻居应该也动了心思,想跟在我们后面分一杯羹。” 宁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们这么大动静,想瞒也瞒不过去的,跟他们四个人说一声吧,赶快吃完饭出发。” “嗯,住宅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不如住个农村小院子,出门做点什么左邻右舍都不一定知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早上准备的那些配菜,晚上回来再做吧?中午我们简单点,垫吧两口就出门。” “好。” 原本丰盛的午饭变成了简单的便餐,匆忙塞完了饭菜就拖着装备继续出门了,这边关门的动静刚一响起。 503的吴桂英就拍了拍在火堆旁犯困的周建国:“老公,那两个人出门了!” 周建国一激灵:“这么快?你去把那个买菜的车收拾出来,拖着那个省点力气,咱们赶紧跟上。” 前头六个人出门的动静刚消失,楼里正有不少人盯着呢,他们俩鬼鬼祟祟的动作自然也就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看着他们这个模样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跟在那几个年轻人身后捡漏吗? 既然这两个人能做,难道自家就不能去吗?哪家的东西现在都不宽裕,能多捞点是一点。 有了第一家从意动到行动的,剩下的人自然而然就出动了,于是除了实在出不了门的,一家带一家一窝蜂的都窜出来了。 而宁疏他们六个人汇合之后,因为时间太过短暂,大家的身体都还没有缓过劲来,此时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没注意身后。 林栖川倒是稍有余力,也分心盯着后面的动静,但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上午那条清冷的路此刻遍布脚印。 陆陆续续的还有很多人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大家停住脚步面面相觑,林晨朗叹了口气:“这一下子传开了,怎么办?还去酒店吗?” 思索了一会,发现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第二个资源点了,还是继续去酒店吧,不管多少人在里边,只要能捡到东西就行。 继续往里走,果然都是被酒店吸引去的,上午他们走的时候,因为带不走而放在大厅的大件,此刻已经被人拉走了不少。 还有几件正被几个男人围住疯狂打砸,应该是想拆碎了带走,这些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铁锤,瞧着又都有一把子力气,怪不得能处理这些大件。 李知夏几人上午处理到7楼,但是爬上去发现7楼已经有很多人在了,没办法他们只能继续往上跑。 一直到10层情况才好一点,但是依然有人在里面翻找东西,跟上午那种完全清静,只有他们包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候了,人家都热火朝天干呢,再不抓紧点啥也不剩了。 这边全情投入干活呢,身后那一大串子人按照脚印摸索着也来了这酒店楼下,本来以为是什么隐藏的地方。 到了一看,好吗这不就以前那个大酒店吗?脑子里没想法的时候当然是想不到这个地方的。 但是被人这么一点出来,这些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酒店里面呢不就是床铺褥子多吗? 这些东西以前不算什么,现在可着实是扔到外面都能打出狗脑袋抢的宝贝,这下也没人有心思琢磨别的了。 没看着这么多人都在里面吗?赶紧进去看看吧,甭管剩下啥,反正拿到了就是呗,通通带回家去! 宁疏几人还是像上午一样,分工合作效率很高,但是效率高处理的快,架不住没东西给他们处理了。 楼下本来就被搜刮了一圈了,后来几波人过来也都搜了一边,毕竟楼层低东西好搬下去,很省力气。 所以自然而然的楼下东西就少了很多,只有上面几层没被开发过的地方东西还算齐整。 但是来的人太多了,大伙都想再找找,多带回去点,但是总体东西就这么多,所以楼下没有就往楼上跑。 很快楼上也处理完了,都没东西了怎么办呢? 不是所有人都还遵循着暴雪之前的社会秩序生活的,宁疏他们小区遇到的抢劫也绝不是个例。 管中窥豹就知道,这一片绝对是有人已经做上违法的勾当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往往是不会自己想办法寻找资源的。 自己找地方,还得处理还得搬回去,打劫多快呢? 你找到了处理好我直接抢过来,拉回家的路都比你少半截,这些事做了一次尝到了甜头,他们就不会再老老实实的了。 而是一直想依靠这种走捷径的方式,遇到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如此,因此在楼里的众人都找的差不多了。 正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出现在酒店大厅,他堵住了这里的大门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横肉男手上拿着一根粗实的铁棍,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也是每人手上都带着点武器。 原本在一楼打包东西准备离开的众人一时间不敢上前理论,但是又不想把辛苦找来的东西轻易交给对方,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此时宁疏几人正在5楼,他们原本是想去一楼处理打包的,但是李知夏觉得楼下人多眼杂。 在1楼收拾半天万一有人上来抢一两根木头,或者是觉得他们拿得多想分一杯羹之类的,起了冲突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 还不如捆好了直接拉下去,也不跟其他人废话,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 其他人一听也是这么回事,这里现在人太多了,人多就意味着什么好的坏的人都会以相对平均的概率出现。 所以李知夏的担忧真是不无道理,他们还没收拾好就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还以为是真的出现李知夏说的情况了。 越发庆幸他们选择在这会没人的5楼打包,并且一个个的都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没想到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传来了尖叫声和打砸的声音,几人也用绳子捆好柴火了,听到声音都站了起来。 “楼下怎么回事?” “听着像打起来了。” “不会吧,真打起来了我们都走不了,酒店只有一个大门可以离开。” “怎么好好的打起来了,找东西的时候没人起冲突啊?” 林栖川让他们待在原地:“你们在这等着我,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东西就先放在这,记得注意安全。” 他是六个人当中身手最好的,这个时候也没推辞,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什么声音,到了一楼他就藏在人群后面。 前方是横肉男拿着铁棍往几个男人身上砸,身后的小弟也是不甘示弱,想找其他人下手。 最前面一排全部都是男人,手里拿着拆下来的桌子腿椅子腿挥舞,双方跟以前混社会的人一样肉搏近战。 林栖川没有吭声,他现在还摸不准状况,好在身边的人都是跟着同伴一块来的,这会正讨论呢。 “那几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刚收好东西准备走就来了,听说有人认出来了,就是上一次发粮食的时候,在路上堵着抢劫那伙人!” “那现在是又准备抢木头了?丧尽天良啊!” “可不是说,这个天气抢走了木头跟抢人家的命有什么区别,说是乖乖交出来就可以走了,可是谁能把东西交出去啊……” “家里都等着用呢,唉,你说这世道变得这么快呢?以前治安挺好的啊……” “那是以前,一个电话警察来的多快啊,现在呢?咱们连报警电话都打不通了,要不然能轮得到这种人嚣张?” 林栖川耳朵听着周围人的唏嘘,眼睛却向前紧盯着战局,他生的高大,能看清前面几个拿着桌腿的人渐渐落了下风。 倒不是他们就力气小一些,只是那伙人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手里都是铁器居多,木头打几下就折了,铁器却能坚持很久。 而且这几个男人多是老实巴交的那种,要不是逼急了绝不会在这里与人打架斗殴。 对面几个人则不同,他们就是奔着抢东西来的,抢东西哪有不狠的? 心态不同所以下手自然就有差别了,眼看着对方就要占据上风了,这会他脑子快速分析着几种情况。 任由对方就这么赢了肯定不行,他们赢了不会轻易放走大家的,只怕东西抢走了还不算,人也得挨打。 但是直接贸然插入战局,即便他身手比这些人都强一些,可双拳难敌四手,被人缠住他就没办法扭转局势了。 他在人群后方不断走动着,想找到一个切入点进去,擒贼先擒王,要是能拿下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或者是能夺下对方手里的武器就是非常好的开局。 突然他目光一顿,这个角度加上和横肉男缠斗的那个男人制造的机会,非常好! 没有多余的试探,他脚下像是生了根,像猎豹一样瞬间弹射而出,周围的几个男人还举着椅子腿大吼。 大家的视线全都被对手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一道黑影悄然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砰!” 一记精准的肘击硬生生砸碎了为首那个横肉男握着铁棍的手腕,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松开手里的铁棍,惨叫出声。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见到那根铁棍在来人手腕翻转之间就被握在手中,紧接着是一道磅礴的力道砸向自己。 他整个人顺着挥棍的势能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咋在地面上,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劫匪的老大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人也都被这个变故惊得冷在原地。 林栖川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他拿到铁棍之后更是如有神助,每一下挥棍都能放倒一个劫匪。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场上只剩下还拿着桌腿的几个男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举着手里的武器。 而原来不可一世气焰嚣张的劫匪们,此刻昏迷的昏迷,抱着身体在地上哀嚎的无法动弹。 林栖川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大家都被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看到他的目光都低下了头,第一排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谁有多余的绳子?这些人都得绑起来才行。” 林栖川无奈地问到,他又不是什么魔鬼,只是想问他们借点绳子而已,干嘛都退后半步。 听到这话大伙才纷纷反应过来,这武力值极高的年轻人是来帮他们的!反应过来了大家都热情多了,一人凑一点绳子交给了他。 他把几个劫匪都绑好了放在角落,这些人不能任由他们继续逍遥法外了,得想个办法交给管理这一片的军人才行。 回头看着还在原地踌躇不敢出门的众人,他更加无奈了,再不走一会天都要黑了。 “赶快离开这里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楼下的人群陆陆续续地离开,他们那栋楼的住户混杂在里面屏住呼吸,生怕引起了林栖川的注意。 一直到走远了,吴桂英才偷摸跟周建国嘀咕:“我的老天爷,这年轻人也太吓人了,一下子就把人全撂倒了!” “咱们以后还是躲着点走,别撞上了我们这老胳膊老腿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拆的。” “就是,赶快回去吧,你说来这么一趟也没找着多少东西,还碰上一群打劫的,差点连命都丢了,下一次可再不出来了!” 林栖川用通讯器叫5楼的几个人带着东西下来,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群劫匪。 等其他人都到了大门口,看到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一群人还以为是走错了,看到站在一边的林栖川才松了口气。 宁疏担心地看向林栖川:“川哥,这是发生什么了?” 林栖川把来龙去脉讲给他听,随后有些发愁:“这伙人不好处理,就这么放着肯定不行,晚上太冷了放一夜就冻死了,但是我压着他们去那边的商场,你们这些东西怎么办,凭你们几个指定运不回去。” 一旁安安静静的林晨朗却突然站了出来。 第30章 关东煮 林晨朗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之前那个组织我们下来工作的王坤你们还记得吗?他说他是陆军里面的一个团长,咱们这一片以后就是归他负责,我当时想着既然是他负责,那出了事总得找得到人吧?所以就留了他的通讯号。” 这倒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林晨朗那时候也只是想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有了通讯号就好办了,他们给王坤团长发了信息,对方也是很快就回信说 1 小时内赶到。 这个时间不算久,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在这里等一下,当面交接比较好解释其中的缘由。 王坤团长说是一个小时,实际上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还没见到他人,就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 “可算抓住这伙贼了!我们最近也腾不出时间行动,倒是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长时间,你们受累了!” 宁疏几人连连摆手:“也不是我们的功劳,都是川哥比较厉害,他一个人就搞定了。” 王坤笑容扩大,眼睛微眯:“哦!高手在民间嘛!不知道你们这位川哥是?”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林栖川的方向,王坤瞬间就捕捉到了,他对着林栖川笑道:“看来小哥身手很不错啊,在哪练过?” 林栖川敬了个礼:“我是 Y 省陆军第三陆战队的,后来因为受伤退役,想过个安稳日子就回老家了。” 王坤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地回敬一个礼:“是咱们自己的同志,难怪!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跟我去队里?实不相瞒,现在我们人手也不够,各处地方都焦头烂额的,有你这样的同志回来,我们也更加放心。” 他的意思就是让林栖川回到部队里,作为官方人员继续工作,这个机会来的巧妙,虽然现在秩序摇摇欲坠,可能端上公家饭倒也是个好选择。 但是出人意料的,林栖川却没有接受:“我已经脱离部队很长时间了,再回去也不一定能够适应,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一声,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的!” 他又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众人:“这两位是苏雨柔,附近那家人民医院里的护士,这位是李知夏,咱们这很有名的那个高中里面的化学老师,这位陈清远是机械工程师,林晨朗是杂志记者。”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这位宁疏,是一位程序员。” 王坤敏锐的察觉到那点停顿,不过他没有深究的意思,这六个人配置倒是很有意思,都是专业型人才,要是真碰上点事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 所以他并没有假客气,而是郑重的答应下来:“几位都是很优秀的人才,如果有需要还请各位伸出援手,我的通讯号你们也有,以后有事情直接联络我即可。” 和平年代的年轻人哪见过这么大的官,还说他们是很优秀的人才,希望他们有事帮忙以后常联系。 几个人都脸红的不行,连连应声:“王团长言重了,有需要我们肯定尽全力的。” 王坤带来的几个军人已经将劫匪们都捆上了车,见状他跟六人道别:“队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先走了,以后我们常联系!” “好,以后再见。” 劫匪的事情到这里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们收拾好激荡的心情开始走回家的路。 折腾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天漆黑一片,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其他的动静,走到后半段大家心里都有点发毛。 李知夏还开玩笑说,要不是有这么多人陪着,打死她都不出来遭这个罪,宁愿在家冻一晚上算了。 晚上和林栖川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他不再像昨天那样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就安心梦会周公了。 倒是把旁边踌躇着,以为今天也得拉扯一番才能顺利入睡的林栖川看懵了,怎么第二天晚上就完全适应了,准备好的话术毫无用武之地。 第二天一早,林栖川按时苏醒过来,他看了一眼身侧还在熟睡的宁疏,轻手轻脚地爬起身。 套了几件衣服进入客厅,不同于依靠电暖器维持在适宜温度的卧室,客厅一晚上没升火就跟冰窖一样。 他用两根铁丝拧成的火钳掏了掏火炉,把烧完的黑灰收集到箱子里,宁疏说这是什么草木灰,有大用处可以拿来种菜的。 作者:爱小说,爱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NANPOSHU.CC 看他箱子里那几根菜苗长得是挺好的,过一段时间就能吃了,说明这东西确实管用,都收集好放在那等他自己取用吧。 他把几根木头塞进炉膛,最后点燃几张废纸用来引火,等火烧起来这段时间,他把铁锅架在炉子上面。 锅里是他从水桶里取出来的冰块,一晚上没烤火那里头的水早就冻得结结实实了。 冰块随着温度上升化开之后,他趁着还不烫手取了一点出来洗漱,这时候屋里温度也高了,可以脱下最外层厚重的衣服开始锻炼。 等宁疏醒的时候,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的画面让他 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洗漱完脑子清醒了才反应过来。 他坐在火炉边上伸手烤火,今天难得一整天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昨天说好的大餐没有吃到嘴里,难受的他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大鸡腿,今天说什么也得吃上吧! 于是从早上他就开始折腾了,手擀面条下水煮开捞出来过了点凉水,拌上之前炒好的肉酱,面条劲道肉酱咸香。 宁疏往常都是做自己一个人的饭,两个人的饭下手没数,面条下多了弄成了一大锅,他就吃了一碗下肚。 剩下的全让林栖川吃完了,到后面宁疏都害怕把肚皮撑爆了,说什么都不让他吃,没想到林栖川可怜巴巴的。 “我一直吃这么多,以前点外卖都得点好几人份,后来自己做饭天天吃不饱,这还是最近第一顿饱饭。” 弄得宁疏哭笑不得,既然搞清楚了不是勉强自己,那还阻止什么,放开了吃吧。 早上刚吃了饭,他就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了,没办法,外面大雪纷飞的,在家没有网络不能玩手机,只能研究吃穿了。 这个天其实吃火锅最得劲,但是他前一阵子刚吃过,最近都不馋这些,做饭吧,一道菜炒出来上一道菜就凉了。 最后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吃那个韩式部队锅加上关东煮,部队火锅味道浓郁热烈,适合驱寒,而且食材可以很混搭。 关东煮清淡鲜甜,能解腻,汤底暖胃,一浓一淡,一辣一鲜,正好搭配,两种味道掺在一起也不容易吃腻。 他开始准备食材,部队火锅的底料是关键,从空间找出韩式辣酱、辣椒粉,又加了一勺自制的牛肉酱增加醇厚感。 调入少许生抽、糖,用雪碧化开搅匀,调成浓稠的酱料,这酱料是他自己琢磨的,虽然没人吃过但是他自己非常喜欢,味道特别好。 铺锅的底菜用了空间产的大白菜叶和洋葱丝,接着是主角:翻出之前自己腌的泡菜拿出来切块,午餐肉切片,年糕条,金针菇,香菇,豆腐泡,还有一小包辛拉面。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空间取出了几盒品质极佳的肥牛卷和一盆鲜虾,反正空间过了明路了,大不了说是以前囤的冷冻品。 关东煮的汤底需要费点功夫,他之前在空间里熬过一锅高汤,这会正派上用场,此刻取出还是滚烫的。 清亮的汤色,散发着海洋的鲜香,加入少许淡口酱油和味淋调味,便是关东煮的灵魂汤底。 食材选择了经典的:白萝卜切厚块,提前用米汤煮过去除苦涩,竹轮、鱼豆腐、魔芋结。 煮到半熟、用棉线捆扎的鸡蛋,还有自己买的非常弹牙的鸡肉丸子,每一样都仔细串在细细的竹签上,码放整齐。 接着准备蘸料和辅料,部队火锅的拉面最后下,需要搭配海苔碎,关东煮则准备了黄芥末酱和甜辣酱,又切了一小碟泡菜萝卜,清爽解腻。 将部队火锅的所有食材按照颜色和耐煮程度,在专用的浅口锅里层层铺好,中间倒入调好的酱料,最后在顶端放上辛拉面面饼和两片芝士。 关东煮的深锅注入滚烫的汤底,放入串好的食材,白萝卜、鸡蛋、竹轮、丸子在微微沸腾的浅金色汤汁中轻轻晃动…… 本来宁疏一个人忙的话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好,不过林栖川到工不错,帮着他打打下手,两个人一起就快了。 宁疏点燃了部队火锅下面的炉子,蓝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起来,热量开始传递。 很快,部队火锅的酱料在锅中融化,与食材的汁水混合,发出咕嘟咕嘟令人愉悦的声响。 浓郁的酸辣香气,混合着泡菜的发酵味道、芝士的奶香、午餐肉的肉香,随着热气蒸腾而起,霸道地充满了小小的客厅。 关东煮的锅子也渐渐升温,昆布柴鱼的清淡鲜香缓缓释放,与部队火锅的浓烈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胃口大开的复合气味。 宁疏用公筷指了指部队锅里已经煮得微软的肥牛、变得红亮的午餐肉和吸饱汤汁的豆腐泡:“这个可以吃了。” 林栖川也没客气,夹起一片裹着红亮酱汁和融化芝士的肥牛,吹了吹,送入口中。 浓烈的酸辣咸鲜瞬间在味蕾炸开,芝士的绵密柔和了辣度,肥牛的油脂香醇厚无比,咀嚼间,泡菜特有的发酵酸味提升层次,让人精神一振。 他点点头,没说话,但下筷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宁疏也夹起一块吸饱了关东煮汤汁的白萝卜。 萝卜炖得晶莹剔透,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软烂分开,入口即化,清甜的萝卜味里饱含着汤底的海洋鲜味,暖洋洋地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肺腑间的寒意。 萝卜是他整个关东煮里最爱吃的食材,要不是这次林栖川在,他都想只煮萝卜大吃一顿。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食垫底,气氛似乎也随着升腾的热气缓和了些。 林栖川主动挑起话题:“401那家,最近没怎么听到孩子的哭闹声了?” 宁疏举着筷子的手一顿,点了点头:“第二次暴雪过后的几天,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就没怎么听到孩子的哭闹声了,也不知道……” 他的未尽之意林栖川明白:“没有,王团长第一回来,组织咱们清雪的时候,还见到了孩子,后面专门拨了点物资照顾他们一家。” “后来我住在楼下偶尔能听到一些孩子很小声的哭闹,最近却没注意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了。” 宁疏咬了口豆泡:“我没太注意他们家的动静,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隔壁的王老太太两个人,以前她三不五时的出来占点便宜,最近反而是彻底消停了?” “进门排查那会好像闹出来点动静吧?王团长让他们俩出来工作,哪怕干的少也多少赚点物资,老太太好像说他们家东西多的是不稀罕那点。” 林栖川也知道这件事:“最后好像就不了了之了,可能两个人躲在家里过好日子吧?” 部队火锅的汤汁越煮越浓,关东煮的汤底越发醇厚,两人就着暖烘烘的锅气,慢慢吃着。 偶尔交谈几句,话题谨慎地围绕着楼内情况、可能的天气变化、官方救援的渺茫希望。 食物渐渐见底,身体彻底暖和过来,鼻尖甚至冒了汗,在这冰冷死寂的末世寒夜里,这一方被食物香气和卡式炉微弱暖光笼罩的小小空间,仿佛成了全世界唯一安全、温暖的孤岛。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南泊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NANPOSHU.CC 还剩最后一点部队火锅的汤底,宁疏本来想熄火倒掉的,不过想到早上林栖川说胃口的事。 他顿了一下试探性的问:“川哥,要不最后这点汤,放一碗米饭进去,加上剩下的这些泡菜,我在打个鸡蛋进去,做个泡菜炒饭你能吃完吗?” 林栖川点点头:“好啊,正好吃完就没有剩菜了,打扫起来好处理。” 把火开着又倒腾了一碗泡菜炒饭,看着林栖川大快朵颐的样子,宁疏心想:这以后想要有剩饭都难…… 第31章 去世 大概人都是经不住念叨的,宁疏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一天中午吃饭时念叨了两句的邻居,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情形。 因为第二次物资发放只有三天时间,结束的当天晚上通讯器就再次通知,从第二天一早开始恢复日常清雪任务。 其实到了为了生存大家都已经出去寻找物资这样的境地,宁疏都闹不懂这个所谓的清雪工作有什么意义。 漫天纷飞的大雪一直就没停下,就算一直有人清理,但人总是要睡觉的,一晚上过去清理好的地方就被新雪掩埋成老样子。 林栖川也能理解,细细地跟他解释:“这么多人总是在家里闲着做什么呢?青壮年还是要出来的,有个工作吊着做些正经事,累了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而且……这场灾难要是只存在十天半个月的倒没什么,可眼看着就不像……这样的清醒下,一味地救灾发物资不是一件好事,许多人等在家里等人救助,哪有这么多人力物力投入呢?”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人人都先自救,实在无能为力的需要帮助,再精准的投入资源帮助。另外也是让大家慢慢适应这样的生活,上面的人,是真的认真考虑过的,而不是一味地大包大揽……” 宁疏听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在暴雪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对于这些政策也好方针也好是不怎么关心的,因为用不上啊。 所谓的国家智慧,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现在这样一剖析,反倒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自己是因为有了奇遇依靠着金手指才知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灾难,那么这些智囊作为‘凡人’,却能凭借着智慧敏锐的判断出后面的事情。 从流感疫病到暴雪突然降临,这么短的时间内,所有人的行动却没有任何慌乱,不止如此。 前期各个片区划分也是悄无声息,物业人员什么时候被官方征用的也没人知道,后面军队也是直接入驻接管一切了。 现在想想,他们这里地处市中心,怎么那么恰好就有够附近人数吃穿嚼用的物资呢? 而且非常恰好的,每家都有物资包还至少配备了一台通讯器,这东西和平年代里谁用呢?手机明明方便的很。 包括两次物资发放的时间也很凑巧,都是卡着时间,确保哪怕不工作也只是断顿几天,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是逼着懒汉出去做事,清雪这个真是体力劳动,真干满了工作时长绝对没有力气出去寻衅滋事。 物资以工资的形式下发,一方面也是让大家知道,只要勤劳肯动就还能吃饱饭,另一方面却是让他们每天都得在外面待一段时间,适应那个温度。 上面的人大概是怕,以后都是这样的天气吧,人类造再多的武器也没办法抵抗大自然,所以只能适应环境的改变。 这些点点滴滴的事情,如今串联在一起才发现,对如何安排每一个居民,是花了很多心思在的。 也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对清雪这件事完全没有了任何抵抗心里,既然是精心安排为了自己好的,干嘛还要抵抗呢? 于是他规规矩矩做好了早饭,两人吃了下楼去工作,跟同样出来工作的其他四个人打了招呼,大家各自分开。 时间过去的很快,没一会都完成了应有的时长,正当他们在工作人员那排队登机好积分,要往楼上走回家吃饭了。 听到了上面不知道几楼的住户家里传来了哭声,声音很尖利刺耳,但是这个时候听到哭声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 连带着工作人员也一样,所有人都往楼上跑,越往上声音越清晰,宁疏心里直打鼓:这会是谁家?是4楼有孩子那家吗? 孩子那么小,在这个世道里确实艰难,即便是官方特意关照了,恐怕状况也一直不好。 然而到了4楼,声音却还在楼上响起,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3楼的几家人也派出来代表查看状况。 他们又上了一层楼,脚步停住了,宁疏差点撞到了林栖川身上,被他扶了一下才站稳。 尖利的哭声并不好听,甚至十分刺耳,可大伙都没说话,宁疏这时候才发现503的那对夫妻也出来了。 他们俩瞧着就是健健康康的模样,半点事没有,而502是他和林栖川在住,那么5楼就只剩下…… 宁疏看见那几个军人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王老太太家的房门,其他人都被拦在门外,林栖川却跟在他们后面进去了。 自从上次劫匪那件事,估计是王团长跟附近片区的军人都打过招呼,有些事他们会跟林栖川提两嘴,跟其他人确是闭口不谈的。 就算没进去,大家也都大概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王老太太以前再多不好的地方叫大家不齿,可这会却没人说出一句重话。 以前那个精明到有点刻薄,爱占小便宜的老太太,总是声音很洪亮的中气十足,大家被她占了便宜总是背后偷偷骂她两句嗓门真大。 这次的哭声也一样很大,却格外叫人心酸,也许是唇亡齿寒吧,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鬼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又会不会有下一个人步了后尘,那个人又会是他们当中的谁呢…… 没一会林栖川单独出来,跟宁疏低声耳语:“是老爷子,家里床单就剩一张了,还是花色的,以后老太太还得继续生活……”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不忍心让老爷子什么都不盖直接抬出来:“……咱们上次去酒店弄回来一些白色床单,哪怕是用过的总归还算干净,而且比花色的总是好一些……” 那些床单被罩是连着酒店的被褥一起弄回来的,拿回来之后林栖川说要用,宁疏还说这酒店的东西都不知道用过几手了。 床单被罩的也算是贴身的东西,他觉得膈应,又觉得不缺这些,只把棉花掏出来存着了。 剩下的扔了又觉得可惜,干脆一直堆在家里看看以后万一用得上呢,却没想到是用在这…… 宁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用钥匙开门闪了一个小缝进去,很快就抱着白色布料出来了。 林栖川接着布料又进去了,门口乌泱泱的一片人,宁疏低着头心里却还是不得劲。 去世的是王老头,那个没什么总是跟在老太太身后,背着手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人。 老太太是个能闹腾性格鲜明的人,老爷子却跟个透明人一样,要说他是什么好人,那倒也算不上。 王老太太这么一个人物,性格好的哪能看得惯?一个被窝里可睡不出两种人来,所以两人是差不多的…… 可道德低下是一回事,说到底那不过就是拿了一个纸箱子或者扯了一个垃圾袋的事情,大伙气不过骂两句是有的,却没有人盼着对方死…… 如今落到这样的结局,倒是让人心里忍不住唏嘘。 随着一声高昂的哭喊,里面的事情也结束了,工作人员用一块白布盖着将遗体带走了。 屋里的王老太太已经没了声音,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喊:“散了吧散了吧,各回各家去,外边不冷吗?” 人群渐渐疏散了,林栖川和一个军人最后出来将门带上,跟人家道了别就直接回家了。 进门他就叹了一口气:“也是造孽……” 然后讲起了原委:原来是两个老人之前为了节省燃料一直不用木头烧火,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实在是受不了,就把椅子拆开烧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家家户户现在都是这么干的,可是老人不知道这东西烧久了要通风的,否则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他们也烧了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出什么事,没想到就今天突然间的,人就没了,一开始老太太还以为是睡得沉。 叫了好几声没应也没在意,扭头去做饭去了,饭做好了喊人起来吃吧,半天也没动静,她还以为是老头躲懒不想帮她拿碗筷,走进了才发现人都硬了。 宁疏还是想不通:“可是他们俩住在一起,没道理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没事啊?” 没想到林栖川表情更加难以形容:“燃料不够了,为了节省燃料也是为了让老爷子舒服一点,她除了做饭会用一些,其他时候只在卧室烧。” “因为不像以前还能出去散散步溜溜弯了,在家里没有娱乐活动就只能睡觉,她按时按点出来做饭,老爷子除了吃饭都在卧室里躺着……” 这么一说宁疏明白了,老太太一天三次出来做饭呢,还能透透气,老爷子除了吃饭那一小会时间都在卧室这个密闭空间里躺着。 时间长了下来,他出事的几率确实比老太太高了很多,只是这个原因,老太太能接受吗? 她是为了老头子好才让他在暖和的卧室多待一会,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是间接害了对方,这叫人怎么说呢? 林栖川摇了摇头:“大伙都看出来了,但是谁都没说话,这里面的原因谁能说出口呢?” 他转头跟宁疏申请:“按理说不能穷讲究的,但怎么说接触了遗体,烧点热水我洗个澡吧,不然晚上我们还得睡一块,不好。” 这倒是,宁疏也没言语,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把水烧好了还找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放在门外边。 “衣服我放门外了,你都换一身吧。” 里面除了水声还有一声模糊的应答,宁疏也没闲着,虽然是心情不好,但也不能不吃饭吧? 不过他原本想做的肉菜却全都换成了素的,就这么着吧,他们跟王老头没什么很深的交情,现在也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人出了事,触景生情罢了。 为了他吃一天素的也算尽了作为邻居的一片心意了,要说是为了他整日整夜的睡不好,那是不能够的,还是那句话,没到那个份上。 果然林栖川洗完澡出来看见一桌子素菜也没说什么,这顿饭两人吃的很沉默,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闻着身边的人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洗浴套装的香味。 宁疏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忍不住问他:“要是有一天……” 他话还没说完,林栖川就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我们没有这么一天的,咱们还这么年轻呢,以后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操蛋的样子,都能把日子慢慢过好的。” 宁疏能感觉到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有些抖,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后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见林栖川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只好挪到两人被窝交界的地方,往常他是不往林栖川这边靠的,今天却主动过去了。 他伸手抱了抱林栖川有些颤抖的身体,感觉脸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才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对,我们会把日子慢慢过好的。” 这是他们两个一起睡以来靠的最近的一次,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一醒就面对面闹了个大红脸。 宁疏还是生平第一次和别人的脸挨这么近,他心里泛起的别扭劲一直到早饭结束都没消退。 今天到了楼下干活,林晨朗就飞快凑近宁疏:“……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没提具体的名字,但宁疏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是这里面的原因,说出来以后别人怎么看孤零零剩在这个世界上的王老太太呢? 于是他含糊着只提醒林晨朗:“烧木头的时候注意一点,偶尔开窗通通风……” 林晨朗虽然八卦,但也不是那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看宁疏不爱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得到了消息就走了。 宁疏心不在焉的磨洋工,心里却想着今天中午还是吃素菜吧,但是得切一盘火腿出来。 瞧着林栖川今天早上的样子,恐怕是昨天那顿就没吃饱,只是看自己情绪不好不敢说出来。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叫他饿着肚子吧? 素菜确实不抗饿,干吃馒头也吃不下去,切一盘火腿正好,咸滋滋的味道里面全是淀粉也没有肉。 把馒头从中间切开夹几片进去就行,林栖川好养活的很不挑这个,过了今天就恢复了,委屈他也就这两顿。 第32章 便利店 过了两天有穿着军装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来接隔壁的王老太太,说是要下葬,即便现在下葬全程都有官方统一办理,但家人还是要在场的。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看到老太太的样子,从前脸上身上都很富态的老人,现在瘦的只剩一把皮包骨。 花白的头发散乱在头顶上,神情十分木讷的样子,整栋楼的听到了那些人接她去参加葬礼的动静,偷摸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都不落忍,从前再多的恩怨也消了。 人家都这样了,在追着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意思呢?说到底人生最重要的只有生死二字。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大家好似都反应过来了,这场异常的暴雪是天灾,是真的能夺走人性命的。 无独有偶,很多其他片区的老人也出现了这样的悲剧,原本因为官方出了通告说抓住了劫匪,大家伙还觉着安全多了欢呼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极寒的天气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呢? 谁也给不了准确的答案,另一个说法却日渐喧嚣,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传出来的:以后的天气不会再正常了,末世来了。 乍一听到这话,无论年轻的年老的都觉得开玩笑呢吧?原本上班上学生活按部就班,怎么连个前兆都没有就突然末世了? 不是还有人管呢吗?说明还在全力救灾当中,现在日子是艰难一些,但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会逐渐恢复秩序。 可是渐渐的传出来很多细节上的事,诸如水电一直没有恢复,听说连检修的人都不见了之类的…… 流言就是这样越传越夸张,等到了宁疏他们耳朵里的时候,末世的言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苏雨柔心里想不通,她是护士,以前上班累的跟狗一样,现在倒是不需要上班了,可让她选她宁愿上班做牛马去。 至少冷热有空调调节吧,吃饭不需要发愁,也不必为了家里的米缸见底木头烧完而焦虑。 以前生存压力虽然大,可怎么着一个月温饱也是不成问题的,现在弄成这样能继续活下去都成了奢侈了。 倒是李知夏劝她:“琢磨那么多做什么呢?你是要当什么大领导还是大人物?我们就是普通人,能吃饱穿暖就行,大不了两腿一蹬直接归西嘛!” 苏雨柔让她说的没脾气:“我是说不过你,但横竖不能明天就归西吧?还是得想办法多弄点吃的喝的在家里,怎么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明白明白,我问问他们几个,咱们俩现在出去……” 只看现在外面叫着吵着说末世来了,很多人嘴上不信心里是慌乱的,这么多人心里一慌就得出事。 保不齐就有些男人觉得自己身强力壮的,是个当私人基地领袖的好手呢,这样自我膨胀的人想出人头地,抢东西都是轻的,就怕他们祸害女人…… 她们两个不说容貌多么姣好,身材多么曼妙的,也是两个年轻女人,单独出门危险系数真的直线飘高。 倒是同单元楼的那四个男人还算是靠得住,因为这四个人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内部就消化了…… 为人性格也都很不错人品有保障,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尽量跟他们几个组队出去,纠缠到一起就没人敢打她们的主意。 那边被盖了戳是好人的宁疏和林栖川也犯愁呢,出了这样的流言肯定有人要闹事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们六个来回的领物资也好出门找木头也好,动静都不小不是特别低调的,这左右的街坊邻居万一有一个坏心眼的告密。 搞不好就成了人家的打劫目标了,这事不知道哪天会出现,但是不得不防,宁疏不懂这些东西。 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管好后勤就行了,其余的交给林栖川这种专业人士去操心。 林栖川问他要了不用的草稿本,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忙活什么,他开始加班加点的忙活家里的事。 主要还是盒饭,以前做的那些都是按他的胃口来搭配的,一份盒饭他吃着就刚好饱腹。 但是林栖川胃口是真的大,那点饭菜给他跟塞牙缝似的,要是照着那个量配给,他一顿饭的功夫得吃四五份盒饭。 这数量听着就吓人呢,而且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呢他就开始重新做一些份量特别大的盒饭。 到时候前面那些盒饭还是自己吃,这些新做的份量大到有点吓人的盒饭呢就留给林栖川吃。 包括之前做的那些早餐啊什么的也得做点份量大的,不然就这个消耗法他做的速度赶不上人家吃的速度。 因此他就在家捣鼓上了,每天早上出门工作,中午这顿开始就大量的做饭,把两人的肚子糊弄饱了,剩下的恰好够装个小盒饭留给他自己。 下午呢他稍微休息休息就得上厨房忙活,一连这么好多天,林栖川坐不住了:“你这样太累了,要不歇歇吧,我觉得现在的准备已经很充足了。” 宁疏说不清为什么非得这么忙活,说句较真的话,他也是得亏本身就爱做饭,不然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他一停下来吧,脑子里就焦躁的很,就跟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催着他似的,非得忙活。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在作祟,反正他就是觉得会有这么一天用得上,这个家也不会待很久的感觉。 可是他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他主观意识上自己觉得,所以这话他谁都没说,也没法说,告诉林栖川我直接是会这样的。 那人家只要不是二傻子,谁会信呢?所以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林栖川不相信他说这话。 要是真的没事就不会这样压榨自己的劳动力了,但是他没往那些玄乎的直觉上面去想,他是猜测是不是宁疏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人心里不踏实就会一直想办法找事情做,把自己累到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宁疏现在的举动就很有这样的感觉。 林栖川就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胃口大,让宁疏觉得家里的粮食不够,所以危机感很重。 想到这他开始喂宁疏吃定心丸:“……你别为了这个事焦虑,大不了我回部队里吃公家饭,食堂大馒头管够!” 宁疏有些哭笑不得,他是没想到林栖川想到这里来了,但是因为这份坦诚,他也说出了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倒也不是不跟你说这件事,就是觉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了你也不一定信,所以才打算自己弄,有备无患嘛。” 却没想到林栖川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直接就开始思考这份直觉的由来,他是这么说的:“你身上本来就有很特殊的地方,直觉准也不是不可能,那些修仙文里面说的什么灵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还看小说呢?” “我也才二十多岁,不是七老八十了不玩互联网,上班摸鱼还是看一看的,既然你直觉需要这样做,那就继续,但是这个强度太大了,稍微缓一缓。”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囤积了非常多了,后面放松着一天做一点,那不跟玩似的。 两人说好了之后,林栖川就开始联络其他四个人了:“光靠这份工作每天给的物资,只能说面前吊着一口气,想过得好还是得靠自己。” 他打算去那层厚厚的积雪下寻找机会:“雪下的突然,很多超市也好药店也好,收拾了也未必那么干净,只要还有剩下的就不算白跑一趟……” 陈清远和林晨朗是第一个响应的,他俩本身囤积的东西就少的可怜,靠着后面发放的也好还是工资给的也好。 那点量真应了林栖川那句话,纯粹是吊着一口气呢,感觉就没有吃饱的时候,两个大小伙子天天吃个半饱能行吗? 这段时间原本有些圆润的肚子全都瘦平坦了,两人在家苦中作乐呢,权当减肥吧。 吸取上次商业广场的教训,这次他们没有选那些以前人流量就特别大的超市,反而是打算去远一点的几个小超市看看。 “那边原本都是办公楼,几家便利店都开在附近,还有几家水果店,现在天气冷得邪乎,也坏不了,我们到了附近可以顺便把几家店一网打尽。” 这些店原先开在办公楼附近也是方便附近的上班族去买点面包饭团什么的,后来都居家办公了那一块该没人去了,所以肯定有没卖出去的存货。 而且其他人估计都盯着居民区这些大大小小的超市呢,这里面卖的更多的是米面粮油和蔬菜家用品。 东西实用目标也大,他们不敢把其他人当傻子看,有机会肯定人人都想去这些生活超市。 为了填饱肚子而奋斗的几个人一点也没耽搁时间,当天下午就出发往办公楼那边走。 他们的第一家目标是优同便利店和紧挨着它的一家连锁药店,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只有他们刚踩下去的脚印。 这个状况叫他们都很振奋,越是没人越说明那边的东西还在,还没人往这边来呢。 果不其然,虽然到了地方只能看到便利店的招牌还顽强的露出雪地,但随着他们挖开积雪露出大门。 完好无损的玻璃门点燃了每个人心里的热情,不需要林栖川说,他们用手里的木棍直接砸向玻璃。 在雪里冻了这么长时间,两扇大门早就冻脆了,没费多少力气轻轻一碰立刻就四分五裂了。 除了他们刚才弄出来的破坏痕迹,里面还维持着以前的样子,所有货物都安安静静待在货架上等待着有人取用。 最有用的当然是各种面包饭团便当和矿泉水,当然泡面这种也不能落下,就是太占地方了得最后塞进去。 六个人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拉开身上的大包就往里塞,光着一个便利店就让他们的包塞满一半。 外面都拿的差不多了,林栖川打开仓库的大门叫他们进去:“这里面还有很多,都是成箱的,背包塞不进去,我们用车往回拉。” 车上装满了他们就停手了,剩下的半个包去隔壁药店扫荡了一圈,收获满满的往家走。 宁疏落在最后,趁其他人都往外走了,他挥手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这事是来之前林栖川专门给他交代的:“……我们去了那边总会留下痕迹的,不超过三天就会有人跟在后面找到那片地方,要是你空间还有地方,就收进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的空间当然有地方,不仅有还多的很呢,所以有了林栖川打掩护他就最后一个走,把里面清空了才朝着林栖川点点头。 这次的收获足以让几个人躺在家里吃上很久了,但是想到那片区域剩下的那些便利店,谁心里不是火热的呢? 第二天下午互相催促着就出门了,便利店的东西大同小异,不过今天这附近没有药店了,他们用各种小零嘴填了背包里的缝隙就回去了。 几人的踪迹也果然像林栖川预想的那样没有保住,第三天再去那附近就发现多了一些散乱的脚印。 林晨朗看着脚印有些沉默,好不容易找到的物资点,这么快就泄露出去了,还指望靠着搜刮这里多吃上几顿饱饭呢…… 但是残酷的世界并没有留给他多少悲春伤秋的时间,为了在大部队赶到之前尽量拿走更多的东西,当天晚上他们没有睡觉。 而是偷偷摸摸的跑了好几趟,趁着夜黑风高没人看得见,尽全力将大部分的东西都运了回去。 靠着这次行动,陈清远和林晨朗两个人总算是摆脱了饥一顿饱一顿的境地了,不过奖励自己两顿饱饭之后又舍不得东西。 虽说不敢大手大脚的用吧,总算是吃的比之前饱了,而且家里存粮多了他们心里也不慌了。 后来听说这附近的生活超市里,几波人为了抢东西打起来了,让他们更加庆幸没去那边趟那个浑水。 第33章 搬家 诚然生活超市的东西实用性肯定是更强的,这一点便利店里的东西拍马都赶不上,但是量变引起质变啊。 去生活超市是一大堆人分,一人弄到手的能有几斤米面吗?便利店那边确是一片蓝海,他们几个全承包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看着外面许多人跑到更远的地方找东西,从一开始的满载而归到最后两手空空的回来。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每天固定的清雪工作也是人员激增。 宁疏暗地里观察了一下,除了一些当时拒绝任务,说自家不缺东西的人出现在楼下,还有不少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也下来清雪了。 他记得当时那个王团长给他们解释过,老人和孩子是可以主动参与的,但是因为不是青壮年劳动力,积分会少一些,相应的物资也会少一些。 即便是这样,这部分人还是下来了,可见家里的日子是真的快过不下去了,他心里不是滋味,但却也无能为力。 或许暴露空间,将空间的种植能力最大化能养活这些人,但这场灾难是全球性的,光靠他一个人能养活整个世界吗? 更何况,他不敢赌人性,即便现在看来上层还是为这些底层的老百姓着想的,可这以后呢? 又或者说,那么多人里面,万一就有一个心思不纯呢?但凡里面出了一点纰漏,他的下场都不会好的。 他内心的恐慌和自我谴责一直没有停下,连着好几天菜都做不对,一会忘了放盐一会盐撒多了。 晚上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粘枕头就睡过去了,辗转反侧的始终无法入眠,脑子里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放在身侧的手却被人握住了,宁疏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林栖川的手,就没有反抗。 林栖川比他高半个头,手要大一圈,身上的温度总是很高,在这个天气里暖烘烘的很舒服。 宁疏有时候开玩笑说他是人形电暖器,吃了那么多饭全用来自己发电产生热量了。 天冷了,他做饭偶尔碰到冷水手就冰的红彤彤的,林栖川就会用两只手把他的手握在中间给他暖和一会。 偶尔晚上觉得手冷,林栖川也会这样默默的伸过来握住他,所以他们俩对彼此的手很熟悉。 今天晚上情况却不一样,牵住他的手之后,林栖川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将胳膊也伸过来,慢慢的整个人都挤进宁疏的被窝。 宁疏呼吸都停滞了,这是要干什么?但是林栖川不会想害自己的,有什么原因导致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想不明白,对方的动作却更加得寸进尺,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朵上,激的他浑身僵硬心跳加快。 “疏疏,空间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怎么使用也是你自己说了算,如果上天真的希望用它来拯救世界,那就不该给你个人,而是放在某个地方任由所有人取用。” “你太善良了,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就应该负担更多,拯救他人,可哪个人不为自己而活呢?你踏出那一步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在牺牲自己成全其他人。” “这样的英雄让给更有奉献精神的人去做吧,我们只是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宁疏喉咙哽住,声音低哑:“你明明是军人,最具有奉献精神的,说这种话被人知道了,以后举报你怎么办……” 林栖川被他逗笑了,胸腔的震动沿着宁疏的后背传到全身,连心脏也跟着跳了跳。 “只有你知道,要是以后被举报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到时候饶不了你,要把你抓起来关在家里天天做饭。” “那还好了,也不用出去出卖劳动力了,在家做饭多简单啊。” “这么说你还挺赞同的,要不我们从明天开始实施?” 拌了两句嘴林栖川又开始说正事:“我不觉得你暴露自己能改变什么,这是全世界的事情,每个人类都得学着自己适应,你交出空间不仅没有帮到他们,反而是害了所有人。” “而且,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种奇遇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有吗?或许也有其他人得到了,只是隐藏在背后你不知道而已。” 看宁疏还是沉默不语,他话音一转:“与其现在就暴露出去,承担高额的风险,不如我们把空间当做一条退路?真遇到了万不得已,有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咱们利用空间默默的撒出去物资,这样也算是帮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对不对?” “同时呢,我们藏在暗处也没人发现,保全了自己,这样就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宁疏摇了摇头:“其实最好还是不要,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这样的举动多了,其他人也不傻,早晚会被抓住的。” 林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是还有我吗?我身手好,到时候藏在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假装是没人发现的不就好了。” “不要总是为了还没发生过的事情而担忧,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脚踏实地过好今天的日子。” 听到这句话宁疏如遭雷击,是啊,自己为了未来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而闷闷不乐心烦意乱,却忘记了眼下正在度过的今天怎么样了…… 自己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人独自生活了,这样的举动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林栖川不负责任。 他心里觉得很愧疚,这几天做事心神不宁的都没考虑到林栖川的感受,忽略了对方,现在还要对方耐着性子安慰自己。 这事做的,哪怕是作为关系非常好的兄弟来讲也是非常不地道的,于是他在林栖川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即便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林栖川还是非常惊喜,自己终于打动宁疏了? 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他们两个要开始甜甜的恋爱了,一起携手共渡难关相伴一生。 是要给自己一个吻吗?虽然作为上位他应该主动的,但是这不是怕吓着人吗?所以对方主动这一次,表明了心意之后,以后都可以是自己主动了…… 林栖川脑子里的幻想还没结束就被打断了,因为宁疏咧着嘴说:“谢谢你川哥,我们不愧是关系最好的兄弟,这几天是我不好忽略你了,你放心明天开始我一定……” 那张小嘴还在叭叭,但是他对里面说出的内容失去了所有人兴趣,并且成功的被气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拿嘴堵上那张叭叭啵啵说个不停的嘴巴,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不是早就知道这人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了吗?现在生气也没用用,想想接下来该用什么招吧…… 太难了…… 为什么宁疏神奇的小脑袋瓜能把一切都自动理解成兄弟会做的行为,一块吃饭自己给他夹菜、手冷了自己给他捂手、有事没事就牵手、这会都抱一块睡觉了! 他!还!是!觉!得!这!是!兄!弟!之!间!该!有!的!行!为!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种莫名的信任,总不能真的直接亲上去脱衣服然后那个什么吧…… 那是坚决不行的,强制固然很香,但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即使任重而道远他也还是想试一下,和爱人水到渠成心意相通相伴一生的日子。 不过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所以他就没打算回自己的被窝,直接抱着宁疏睡觉。 而我们宁疏同学呢,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是秉持着川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原则,他一句话都没问。 就靠在人家怀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感慨了一下,有个人形火炉抱着睡觉是挺不错的哈,脚都不冷了。 因为感觉忽略了林栖川十分对不起他,连着好几天他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安慰林栖川,晚上也默认了对方和自己一个被窝睡觉。 林栖川打蛇上棍,直接哄着他把自己的被窝收进空间里了,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一起睡也暖和,那些被子用不上了还占地方……” 这边同居生活有了新的进展,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习惯上两个人都慢慢适应了,不仅是他们俩,其他人也都适应了如今天寒地冻的生活。 就在林晨朗开玩笑说出那句:“就这样下去会越过越好的。”话时,天气开始转变了。 宁疏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以往他和林栖川晚上抱着睡,早上醒来都是很舒服的,温度刚刚好。 可这天早上没等林栖川起床他就醒了,被热醒的,后背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起床穿衣服时,电暖器旁边的小箱子里,他种植的那些小青菜长高了一些,这可是个稀奇事。 因为降温之前这些菜只是刚冒出芽,后面温度过低,哪怕他把箱子安置在电暖器旁边,长势也是非常缓慢。 而今天却发现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一截,这是什么情况?终于度过了幼苗期开始全力生长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林栖川说起这件事,原本是分享喜悦,毕竟外面的青菜能长出来就代表着种植还是有发展前途的。 可林栖川听完神色却很严肃:“最近是感觉雪变小了,而且用工具清理的时候,一下手就能感觉到积雪变得很松软,以前偶尔还能挖到一些很硬的冰碴。” 宁疏听着听着,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结论:“温度上升了?” 林栖川点点头,他用通讯器联络了其他四个人,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多,这下炸了锅了。 苏雨柔捧着碗就哭起来了:“这鬼日子总算要过去了,我的手都长了好多冻疮,痒得厉害又不能抓,终于要结束了……” 李知夏却没有那么乐观,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了几人的猜测:“温度上升雪就会化开,一来化雪时气温会非常低,恐怕比现在更冷……” “二来……” 苏雨柔抹了把眼泪:“会变得更糟吗?” 李知夏脸色很难看,还是点点头:“雪是固体的,我们清理过之后楼下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雪化了之后就是水,被清理出去的那些积雪只是堆放在那,一旦变成水,水就会往地势低的方向流。” “而连续降雪之后,没清理的地方积雪已经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了,一旦化成水的话……” 苏雨柔脸色发白,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洪水,对吗?” “对,因为这场暴雪是全球性的,没有任何一个地区豁免,这样的积雪量化成水之后结果不堪设想。” “积雪都已经到了两三层楼那么高了,而我们……住在二楼……” 李知夏站起身看着两个人共同打造的小屋:“这里不能住了,如果气温上升速度加快,二楼随时都有可能被水淹没,我们得去更高的地方才行。” 苏雨柔性子柔和,可到了生死关头她却很坚强,没有过多的废话,她直接询问:“去哪?” 李知夏敲了敲通讯器:“川哥说会帮我们搬进六楼。六楼有三家,其中两家一直都是空的,原本有一对老年夫妻,第一次暴雪之后就被儿女接走了,现在三间屋子全是空的。” “我们在二楼,三楼的陈清远他们……” “他们也很危险,会和我们一起搬到六楼去,川哥已经去六楼查看情况了,我们打包东西吧。” “好。” 宁疏跟着林栖川来到六楼,三扇大门都是锁着的,林栖川问他要了一截铁丝,在锁孔里不知道怎么捣鼓了两下,锁就开了。 “川哥,你还有这一手呢?” “什么都得学一点,我还有很多技能呢。” 大门都打开了,很长时间都没住过人的两间一打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灰尘,恐怕得打扫一下才能住。 之前住过老夫妻的那一间里面摆满了东西,宁疏进去看了一圈摇了摇头:“里面东西太多了,他们住进去还得先把家具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 这么一看倒是不如一直空着的那两间,稍微打扫一下把东西放进去就能住人了,不过两人没有贸然选择,还是等他们上来自己看看再说。 第34章 灭虫大作战 李知夏和林晨朗先上来了,看了看三间房两人就分别挑了那两间空房,还不如这个空房子打扫打扫呢。 再说了人家万一还回来,这个说不好的,他们都没选那边,林栖川就把人家的门又锁上了。 空房子虽然地方看着大一些,但是长时间没人住,里面灰尘是很大的,宁疏回家拿着清扫的工具上来,帮着他们一块打扫。 费了老半天才把两间屋子打扫干净,然后又开始往里搬东西,怕夜长梦多啊!早点弄完拉倒了。 这边叮叮当当的动静不小,楼里的邻居们就偷摸看,这怎么说呢,不少人躲在家里骂呢,比如503的周建国夫妻俩。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住的好好的非得搬到咱楼上去,没个消停时候!” 不管他们怎么骂,但是当着面是一声都不敢坑的,都怕林栖川嘛,他那个武力值大伙都是见识过的。 这是当时用在劫匪身上了,万一用在自己身上呢?他们还没有那些个劫匪身强体壮的,估计一拳就能撂倒三个他。 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于是呢,不管几个人在楼道里怎么整,愣是没有一个出来问的,但是四个人还是留了个心眼。 大件东西白天的时候搬,要紧的东西比如说吃喝的那些物资,都是等夜深人静了偷偷搬上楼的。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行得通!现在这些东西比钱还金贵呢!可不是得小心着点。 最后无惊无险的,也是结结实实搬了两天半才弄完的,林晨朗搬完最后一个板凳就一屁股坐下了。 “累死我了!这搬个家简直要了我半条命!不行了我真得歇会。” 宁疏帮着把箱子啊什么的归拢了一下,往客厅角落里堆了堆,不然这家里都没地下脚了。 听到这话也是觉得挺累人的,他这个帮忙的也累的不行,这两天家里的饭都是以前做好的,根本没力气现做。 他只能大致的帮着把东西摆一摆,真正细致的工作还得两人自己来,苏雨柔那边他和林栖川帮忙把大件这些费力气的活都干完了。 然后两人才往家里走,剩下的真得看他们自己了,谁也帮不了全部的,到家了还是躺着歇歇吧。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紧接着就不知他们发现气温上升了,下楼干活能明显看到地面的积雪化成水。 因为气温还不是特别高,水在地上结成了一层很薄的冰层,脚一踩就碎了,不结实。 但是呢,这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气温回升了,雪要化了,连带着老天爷好像也感受到了这回事,持续已久的雪花终于彻底的停了。 这世上不是没有聪明人的,脑子转的快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跟林晨朗他们似的,悄默声地就搬到高楼层去了。 也不是每个单元楼都恰好有空着的高楼层,活泛点的就摸着黑到附近单元楼里了,反正不管是把锁直接砸了也好还想想办法撬开也罢,赶紧的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搬进去吧,晚两天真是说不好了。 这事像宁疏林栖川这样暗地里留着心的肯定是发现了,但是怎么说呢,人家找的都是没人住的,别管之前有没有人住,反正现在是没有。 空的房子起不了冲突,又不是那原房主的什么亲戚朋友的,犯不上为了这个拦着人家。 一边呢是脑袋瓜灵光的人默默地搬家行动,一边呢是部分糊涂蛋的狂欢,不是所有人都能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 相当一部分人觉得,气温回升了那是不是就变得正常了,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雪灾,但这不能改变什么啊。 灾情过去了那不是又可以过回正常的生活了吗?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停工停产停学的也就一时半会了。 所以呢? 所以不需要再节省着口粮过日子了!可劲吃吧喝吧!等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上了班怎么着一个月不得三四千块钱。 这点钱以前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就这些钱光买吃喝的,那是顿顿有肉的水平啊! 怎么都比现在强吧?这都快吃不上饭了! 不少人又抖起来了,觉得苦日子要过去了啊,天天回家就把东西翻出来可劲吃,吃了还得出来炫耀。 “我们家昨天一人两碗大米饭……” 有人就劝他:“万一再不好呢……你这几天造完了以后怎么办?” 这话说的是挺真心的,就算是好起来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啊,不管怎么样不能过了今天就算完吧? 人家还不乐意听呢:“去去去,雪都已经开始化了,这不就是几天的事?用得着那么小心,还以后呢……” 雪开始化了确实是用不了几天的,大概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吧,气温明显就升高了。 楼下的积雪明显减少,但相应的积水却越来越深了,现在出门都能淹到脚脖子了。 偏偏雪还在化,清雪的活是停了,积水的问题是没办法靠人力解决的,因为现在全世界都这样。 土地被冻了这么久都板结了,一时半会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水分,水就越积越多了。 宁疏愁的不行啊,家里原本为了保温做的一些措施,现在派不上用场了就往下拆吧。 但是呢,水位上涨潮气就多了,加上气温也上来了,他没注意放在厨房的小半袋面粉就长虫子了。 紧接着家里蚊虫就彻底泛滥开了,很长时间都无人使用的下水道这个时候存在感比谁都高。 因为当时停水停的突然,很多排泄物或者厨余的垃圾用水都在管道里堵着呢,这会成了蚊虫的温床了。 把宁疏恶心的够呛,他是最讨厌这玩意的,总觉得不知道从哪些东西上面孵化出来的,沾着病菌就往人身上撞。 这些小玩意是不咬人不害病的,但是它膈应人啊! 他是受不了这些东西的,饭也不做了,先把源头堵上吧,叫着林栖川就开始想办法了。 这年头没那么方便,杀虫剂是指定没地方买的,但是找块破布什么的给各个出口堵住这个是没问题的。 之前从酒店弄回来那么多用不上的床单被罩这回派上用场了,剪开都塞上吧,塞之前还得先用热水烫一遍才行。 怎么说热水也能消毒啊,出口堵上了,但是家里原先已经长出来的虫子怎么办呢? 拿了小盆用温水化开肥皂和洗洁精在里边,就放在窗户边上,一晚上能招小半盆的虫子。 然后是糖水啤酒这样有营养的水,也能拿来招虫子,为了灭虫宁疏甚至下血本掏了一瓶可乐出来诱捕这些东西。 卧室里很少,又为了晚上睡觉能舒服点,没用有味道的啤酒可乐,倒了不少风油精和花露水。 这玩意的味道呢,就属于比较好闻的了,至少晚上睡觉鼻尖有这两种味道是比较踏实的,酒味那睡觉闻着就觉得不得劲。 中间还穿插着给家里的各个物件全部高温消毒了几遍,等弄得差不多了吧,宁疏终于觉得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栖川都抹把汗。 这个琐碎啊,但是他又不敢说话,家里面的事都是宁疏做主的,他是真的见不得有小虫子在家里飞。 但凡见到一个不给弄死,你等着吧,今天晚上觉都不睡了就得找着这只虫子,不然不踏实。 忙叨完这件事呢,宁疏也觉得天天把人指挥的团团转的,得好好犒劳一下吧,正好天热了,他就开始给加点饭后水果。 之前天太冷了吧,弄点橘子什么的出来想尝尝味道,顺便补充维生素呢,太凉了都扎牙。 没办法放在电暖器上烤着吧,热乎了再吃呗,有时候放上去了也不可能就坐在那傻等啊,就转头去做别的事情去了。 等回过头再想起来要吃了,完蛋了那橘子烤了好几天都干巴了,这么浪费了好几个橘子把宁疏心疼的不行。 其实真说起来空间里那个山头上田地里各色的水果怎么可能缺了吃呢?但是吧他性格里就是这么一个有点小抠搜的样子。 从小也没过过什么很富足的日子嘛,性格上抠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反正就这么浪费了一些吧,他心里就不舒服。 天冷那会就很少拿出来加餐了,这会不是天气回温了,吃着虽然还是有点凉吧,但是也还好,入口不扎牙了。 吃完了橘子皮他也不叫林栖川扔,放在窗台上或者铺在地上让阳光晒,晒干了就点火烧,拿来熏屋子了! 嘿你还真别说,这玩意烧着了味道是真不错的,带着一点橘子味是真的挺好闻的。 哪怕卧室怕着火不安全,他也敞开门让客厅里的味道往里散一散,反正小日子过得是挺美的。 外头就不是很美妙了,很多人家对这些虫子啊蚊子苍蝇什么的不是特别在乎,尤其是蚊子,天热了怎么可能没蚊子呢? 所以看见家里有蚊虫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小东西,慢慢的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各种角落都能看见这些虫子了。 不拘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那是成堆成堆的出现啊,这东西少了觉得没啥,多了甚至在家里缠成一团,谁看了不害怕? 想办法处理吧,还真没什么东西能处理,以前大不了买点杀虫剂回来喷一喷,过两天就好了。 现在上哪买这玩意去? 土办法就是开水浇上去呗,烫死了算完,可是这东西别看着平时缠成球在家里不挪窝呢。 真有人靠近了,那个球就开始松了,虫子一条一条的往外抽身体,就这么往外爬。 拿开水浇是没问题的,但是一般都是拿到一定高度往下倒,毕竟都不想靠近虫子啊。 就这么个高度差,等水浇上去虫子跑了一小半了,而且知道危险来了剩下的跑得更快了! 四面八方的爬啊!人就站在附近,不少就往人身上爬,你说是顾着继续浇开水呢还是顾着赶紧把身上的虫子弄下去呢? 就这么很混乱的一场人虫大战,双方也说不上来谁得着好处了,应该都挺膈应的。 之前天气冷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的,这会天热了就都打开通风了,不少人就站在阳台上说话呢。 宁疏轻易是不往外边站的,外面那个地下全是积水啊,都成了蚊子窝了,还有很多其他的虫子在里面繁殖。 他看着都恶心,浑身寒毛直立的那种,根本就不敢出去,林栖川偶尔就站在阳台上听别人议论。 他得看看外边都是啥情况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嘛,多打听着总没有坏事的,所以呢哪怕每次开关阳台门都得很快,并且还得接受宁疏龟毛的消毒,他也还是坚持出去。 听到人家跟虫子在家斗智斗勇呢,他就回来夸宁疏:“幸亏你及时处理,你看人家家虫子都泛滥了没法弄,咱们早早的就动手没费什么力气。” 这话宁疏是真爱听,带着点小骄傲:“……也不知道谁一个劲说可以了可以了,现在知道了吧?这些东西就是挺脏的,你以后开阳台那个门要注意点,别漏了东西进来。” 林栖川就点头:“知道知道,就闪个缝出去,回来每次都是拿橘子皮啊什么的熏了,没事还拿着肥皂水放在那呢。” 全本TXT下载自南泊小说网(NANPOSHU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NANPOSHU.CC 行吧,宁疏满意的嗯了两句,突然想起来搬到楼上的两家:“也不知道他们两家怎么样了?” 这个林栖川早打听过了,苏雨柔李知夏呢,两个女孩子是爱干净些,虽说不至于跟宁疏似的见不得一只蚊子飞进家里吧。 但是稍微有点苗头的时候就给消灭了,这会家里也是挺干净的,不说一直没有也没泛滥成灾。 陈清远和林晨朗就比较奇葩了,宁疏是看见这些东西就犯恶心,不让家里出现就行。 林晨朗是害怕这些东西,那种嗡嗡飞的蚊子没事,但是蚊子的幼体孑孓他就害怕,连带着下水道的一些爬行类生物,比如蜈蚣之类的就非常非常害怕。 家里第一只节肢类爬行生物出现的时候,林晨朗在家被吓哭了,跳到陈清远怀里哇哇大哭。 陈清远知道他这个毛病,没办法就是一边抱着他哄一边拿拖鞋把那玩意拍死了。 第35章 安安 没想到虫子拍死了,林晨朗从他身上蹦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拖鞋扔了,这两天没拖鞋搁家难受的要命呢。 宁疏听了笑得不行,你说这好好的搭进去一只拖鞋,剩下那一只拖鞋怎么穿啊,单蹦呗,可不是难受。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笑话人家了,为什么呢?外面的积水是真涨上来了,虽说速度不快吧,但这不是一个好的趋势。 好些人就反应过来了,这往后的日子就算要好起来了,这也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行啊! 有那些气温上升之后就可着劲在家顿顿造粮食的,这会傻眼了。 原本的屯粮不说能不能度过眼前的危机吧,省着点再撑上一个多月是没问题的。 这下好了,彻底的一点指望没有了,要是楼下那个什么清雪的工作还在的话呢,一天一点东西至少饿不死。 但问题是现在积水都到了脚脖子那了,哪有雪给清理啊? 这活早停了! 彻底傻眼了,但是人得继续活下去啊,说要去找那些官方或者军方的人吧。 他们手里肯定是有物资的,只要见着人了,哪怕是撒泼打滚的要点东西来呢,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可是现在外面都是水啊,水还挺深的,这你上哪去找去? 没办法了,开始左邻右舍的敲门吧!不管是谁,这时候给点米面叫人别饿死就行呗。 这些人前一阵子多嚣张啊,吃的好还出去说人家不放开了吃的是傻蛋!这会谁帮你?反正傻蛋是帮不了你,我都傻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帮你呢? 而且一个个吃的面色红润都胖了不少,饿几天顶多是脸色有点不好,你这个形象出来要东西吃,谁理你? 比较能拉下脸的,又是哭又是趴地上求的,有人就给了点,还有些人就是不要脸耍小聪明的,让孩子出来要饭。 前头虽然是因为暴雪吧,世道不一样了,但是大方向上因为帮扶,是没几个人饿死的,大家观念还没有完全转变。 觉得孩子可怜啊!看见孩子饿的都出来要饭了,那多少给点吧,就算是不叫饿肚子了。 有些心思不好的,哪怕是家里有余粮,就撺掇着自家孩子也出去要饭。谁也不是傻子啊,一个楼道里的眼见孩子越来越多,心里能不嘀咕吗? 索性关了门不理,敲门你就敲吧,反正我当没听见,你们愿意在这等着就等呗,大门口还能不让站人? 自家楼道里要不到东西了,有些人还不死心,把孩子送到别的楼里去,不认识的总有几个上当的啊。 宁疏他们这栋楼就来了这么一个孩子,很瘦小看着有点干巴巴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洗了,就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上,看着还有不少头皮屑。 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运动鞋,淌水过来的所以还湿漉漉的,一步一个脚印,手上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摸什么脏东西了。 尤其是眼神很空洞,瞧着木讷的很,不像以前在小区里玩的时候那个笑闹的样子了。 变化太大了,有认识的就心软给了点东西,不管是馒头啊面条啊,反正这孩子来了总是不跑空。 然后呢,就天天来,这会谁家也没有那么多余出来的东西啊,所以一次两次的,到第三次人就不给了。 也是一样的,敲门不开,你愿意等就在外面等啊,反正家里是没有多余的,孩子看着也可怜,就缩在角落里等。 三楼的大哥就看不过眼,瞒着家里人塞了块馒头过去,那小孩就鞠了个躬走了。 大哥是瞒着没说,但是这会东西多金贵呢?家里的东西女主人心里能没成算吗? 两人就在家里吵起来了,他们动静很大,楼上住着4楼那对小夫妻,孩子好容易睡着了被惊醒了。 跟个小猫似的,声音很微弱的扯着嗓子哭,当爹妈的就心疼的不行了,这孩子生的不凑巧,赶上这么个灾祸,受了老罪了。 没办法就出门找楼下大哥,女主人还以为是那个孩子又厚着脸皮回来要饭了,打开门就想把他骂走。 没想到开门是楼上小夫妻俩:“怎么你们来了,有什么事?” 孩子爸爸脸色很僵硬,但是为了孩子还得弯下腰:“哥嫂这,我们家孩子小,一点动静就惊醒了,能不能声音小一点,实在是对不住……” 其实3楼夫妻俩也是厚道人,放在和平年代两个都是老好人,这不是环境变了吗? 被人找上门来她立刻就不好意思了:“是我们动静大了,你放心的,肯定注意,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吧。”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要饭的小孩就没走,他窝在角落的阴影里,存在感很低,很珍惜的带着馒头回到了隔壁楼。 轻手轻脚的摸到了2楼打开门,里面就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咳嗽声,看见他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就知道他又去要饭了。 “咳咳,不是跟你说了别去了吗?咳……安安,奶奶是大人,几天不吃也没关系的,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外面太危险了……” 老人絮絮叨叨的,叫安安的这个小孩不吭声,给奶奶倒了一点水把馒头分成了两半,递给她示意她赶紧吃。 第二天等咳了一夜的老人好不容易入睡了,他轻手轻脚的又摸出门去昨天那栋楼里。 到了三楼他想敲门,但是想到昨天看到的画面,那个叔叔是个好人,不该因为自己导致夫妻两个吵架的。 而且他们楼上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打扰到了他们,那个小孩子就会哭,他的父母也会难受。 所以他要敲门的手又放下了,拖着身子往楼上跑,这几家他都没有印象,不知道里面的人脾气怎么样,会不会开门、会不会给他东西,这都是未知的。 但家里的奶奶还在等着,要不到东西吃的话,奶奶就会饿死的,所以只要开门之后里面的人不要打他就好了。 挨了打他明天就没办法跑快一点过来要饭,从3楼往上跑,路过4楼安安停顿了一下,害怕打扰那个小孩,他又往上走了一层。 三扇大门摆在他眼前,让他有些犹豫,最后他还是选了中间这扇门,因为好像闻到了里面有香味飘出来。 宁疏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还以为是楼上的林晨朗呢,这人自从搬到了楼上,加上天热了,他偶尔就会过来串门说说话。 这几天倒是没来了,说是上次来在楼道里碰到了一个很大的虫子,好多条腿吓得他直接转头就回家了。 他手里正忙着呢,在炸鸡腿,这东西好久没吃了甚是想念啊,今天倒出空来就上手做了。 这鸡腿昨天晚上就腌上了,里面全入味了,等会炸好了肯定好吃,油锅烧热了离不开人,他就喊林栖川。 “川哥你去开个门,应该是林晨朗过来了,正好给他们也带回去尝尝。” 林栖川打开门,视线范围内什么人也没用,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腿弯那个位置传出来:“叔叔,请你好心给我一点饭吃。” 他低下头,一个看着就黑乎乎脏兮兮的小孩,捏着手指怯生生的,鼻子还忍不住闻着空气里的香味。 他把小孩领进来,然后赶快关上大门,再开一会味道全传出去了,免不了有邻居在家里嘀咕。 安安仰着脖子看到一个表情很凶的叔叔正在看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就去那个香味很浓的地方,进去和别人说话。 也没赶他走,但是也没给他东西,他就有些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应该留下还是不留下? 过了一会一个很白,稍微矮一点的叔叔走出来了,带着一身的香气看着他:“你是哪里来的啊?” 宁疏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心里也犯难,刚才林栖川进去找他问,给不给东西,最近是挺多人让小孩出来行骗的。 他也说不准这个小孩是什么情况,但是看着是挺可怜的,家里的物资都在宁疏手里管着,让他出来看看是拿一点打发走还是直接赶走。 安安低下头:“隔壁楼里面的,我……”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叔叔说,但是叔叔看起来很温柔,像妈妈一样:“我奶奶在家里等我……” 宁疏看着这个局促的小孩,心里就软了,他从桌子上拿出一瓶水来递给他:“你拿着喝吧,奶奶在家里,那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头更低了:“妈妈晚上还在,早上就不见了,爸爸也是。” 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晚上爸妈还在家里,第二天一早不见了?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林栖川声音很小,可能是怕孩子听见:“……估计是跑了,老人孩子算是累赘……” 这情况让人说什么好呢,看着小孩抱着那瓶水也不喝,估计是想留着带回家给奶奶喝吧。 弄了个小布包给装了三四个馒头进去,天气热了给多了再坏了,先给这些吧,他们俩现在吃饭捣鼓的花样多了,真不怎么吃这东西。 又塞进去两瓶水,打包好了也不给孩子,反而递给林栖川:“你跟着送过去,顺便看看……” 他话没说完,但是林栖川懂那个意思:顺便看看是不是真的就像这个孩子说的那样,怕有些人用孩子当筏子呢。 再一个,要是有人逼着孩子出来要饭,这一下楼估计就得过来抢东西,自己跟着也保险一点。 他就拎着包对安安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安安紧紧抱着怀里那瓶水,这个叔叔好凶,为什么不是那个温柔的叔叔送他回家? 但是他手里那个包包,刚才温柔的叔叔塞进去好几个馒头,还有水!家里只剩下半瓶水了,这些都是最需要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走进了隔壁楼,安安带路打开房门,咳嗽声比之前更加厉害了:“咳咳咳,安安?是你回来了吗?” “咳,你又跑出去,都跟你说了外面,咳,外面危险的,不要总是出去咳……” 安安跑过去把怀里的水递给她:“奶奶,你喝水,喝水就好了。” 安安奶奶接过那瓶明显没拆封的瓶装水,这瓶水现在都是奢侈品了,多少人抢着要呢,这孩子从哪弄来的? 林栖川扫了一圈就知道那个小孩没撒谎,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又关上门发出一点动静。 安安奶奶抬起头面向林栖川的方向,眼睛却是灰白一片,这老人的眼睛还不好! 难怪父母把她和孩子当成累赘扔下来,自己跑了…… 奶奶抓住安安的手:“谁来了?是不是你爸爸妈妈回来了?我就说,我这个老不死的扔下没事,你是他们的孩子,肯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就是有事耽搁了,所以才……” 林栖川打断她有些激动的话:“老太太,我是附近的邻居,怕安安危险送他回来的,这些东西你们省着点能吃个三天,我放在这里了。” 他话是对着安安奶奶说的,但是眼睛却看着安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安安抿着嘴:“谢谢你叔叔。” 林栖川看着这祖孙俩,就这个情况回去跟宁疏一说,他嘴巴上说不管,心里肯定还是心软的。 想到这他就是一叹,大人想想办法出去扒拉点吃的,大不了饿两顿也没什么事,孩子这样真让人忍不住心疼。 但是他们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而且来来往往的,总是从自家拿着东西走,邻居知道了心里也犯嘀咕:咋就你们家东西多的都能养得起乞丐了? 他蹲下身平视安安:“偶尔我会带着东西来看你们的,但是……”平时就不要去我们家门口蹲着了。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剩下的话全堵在胸口了,这咋说呢? 安安奶奶听明白了,人老成精,林栖川话里未尽的意思她全都明白:“好心人,你放心我都明白,大家都不容易的,我一定约束安安。” 看着她拍胸脯保证地信誓旦旦,林栖川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老人和孩子这个年纪明明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一个安心养老含饴弄孙,一个没心没肺在外面疯玩才对,如今却为了一口吃饭喝水发愁,这该死的世道…… 第36章 暴雨 回去跟宁疏说了这边的情况,两人沉默了半天,宁疏叹了口气:“以后要是遇上了就帮一把吧,三不五时的你偷偷送过去点东西。” 横竖那些个馒头的自家是都不爱吃的,他们俩都爱吃大米饭,之前发的面粉还有空间产的面粉,做了许多的面食。 越吃那些吧反而还更不愿意吃馒头了,觉得没滋没味的,之前蒸的就这么放着了。 要是能帮着点像安安和他奶奶这样的人,反倒是双方都觉得不错的一件事,只要不暴露自家就行。 长吁短叹了一会,就被窗户上的撞击声惊醒了,家里所有的玻璃窗都能看到乌泱泱的一片黑色飞虫。 一遍遍地往窗户上撞,过了一会门外也能听到同样的动静,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前仆后继拼了命的撞击门窗。 前面的飞虫死了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叫后面的虫子望而生畏,反而像是被激发了什么斗志,更加凶狠了。 他们家因为宁疏怕这些飞虫进门,平时门窗都是紧闭的,这会除了飞虫撞在门窗上的反常让他们吃惊以外,倒也没什么损失。 但其他人家就不是了,温度适宜有些人就把窗户打开通风散味了,猝不及防的这些飞虫就飞进来了。 密密麻麻的朝着能钻进的口子就去了,人的尖叫怒骂声混杂着蚊虫振翅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宁疏有点慌神,拉着林栖川的胳膊看着飞虫这样悍不畏死的表现就觉得害怕:“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林栖川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该如何解释,但是他恍惚想起来:“可能又有什么异常的气候了,这些动物不是很敏锐吗?以前都说地震之前动物全跑了。” 宁疏听了这话心肝都在颤:“是不是真要地震了?那我们赶紧出去……” 林栖川拉着他:“不大一样,那时候动物都是往外跑,现在都往家里涌,可能是外边出现什么异常了?” 但是他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能够观察外界状况的玻璃窗上面全是虫子的尸体,撞死之后留下的体液等等并不是透明的。 黏在窗户外面越来越厚,光都透不进来,室内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几乎要跟半夜一样了。 宁疏够到桌子上的手电筒打开,所有的窗户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残留的肢体让人又恶心又恐惧。 只一眼他就不敢再看了:“等着这一阵过去了你拿着水去打扫……” 他是半点不敢沾到这些东西的,想想就够恶心,真让他去干宁愿把窗户全扔了拉倒。 林栖川嘴里应着,但是并没有放松下来,这事太反常了,他放心不下,耳朵听着那个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好像渐渐小了? 但是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轰鸣声,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宁疏脸色都白了:“什么动静?外边有怪兽了?” 紧接着是一阵连续的轰鸣声,然后是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但是动静非常大,像是高压水枪对准了地面。 很快窗户就能看见外面了,因为雨水冲刷带走了上面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虫子体液和残肢。 但外面的世界彻底改变了,天空一片漆黑,雷云之间是刺眼的白色闪电,伴随着刚才那样的轰鸣声。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那是雷声。 雨水从来没这么大过,貌似是天空破了一个窟窿,所有的水都从那里倾泻而下,疯狂的撒向地面。 或许用砸比较合适,因为没有来得及跑进屋子里的飞虫,就是被雨滴裹挟着垂向地面的。 以前都说是屋檐下能看到雨连成线的模样,觉得听雨是一件风雅的趣事,现在大概没人这么觉得了。 因为那些雨水在半空中自己就能连成一条线,密密麻麻的从天空垂下来连接着地面。 整个场面非常壮观又十分惊悚,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地面上,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的积水。 楼下已经淹成河了,而天空上丝毫没有乌云变淡的迹象,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场暴雨的到来,真的宣告了和平年代的结束,末世,真的已经来了…… 这不是哪一个人能够抗衡的事情,是整个大自然愤怒的咆哮着,带着撕毁整个世界的决心。 宁疏呆呆的站在窗前,接下来怎么办呢?要是雨一直下的话,整个世界都淹没了怎么办? 他准备了很多东西,也有空间傍身,但却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场暴雨,携带着洪灾滚滚而来。 就这个积水程度,以后没有船寸步难行吧?偏偏这东西,除了河边海边的渔民,谁去专门买条船呢? 林栖川从身后抱住他,他们两个如今天天晚上一块睡,睡觉之前还算老实的,睡醒了往往手脚就缠到一块去了。 反正谁也不知道中间谁先动的手,一开始早上醒了看见这个状况还尴尬呢,现在都习以为常了。 身体比关系更加亲密,如今都熟悉了对方,对这些动作没有什么感觉了,边界感非常弱。 “别担心疏疏,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运动俱乐部,很高端的那种,他们有一个项目是水上皮划艇。” 宁疏眼前一亮,只要是有这么一个方向,到时候自己跟着去,空间一收就带回来了,方便的很。 “在哪边?” “距离不算近,以前开车过去得半个小时吧,但是咱们如果划水过去的话,应该比开车还快,直接走直线就行。” “但是首先咱们得想办法过去,游过去肯定是不行的,谁知道水里都有什么东西。” “找两个大盆,以前农村给小孩洗澡那种大澡盆就行,我们凑活着划过去,回来大不了用皮划艇。” “这倒行,大盆怎么说坚持这段距离应该是没问题的,就是得等雨小一点,要是像这样那刚出门盆就满了。” “嗯,得等雨小一点才行,现在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出去,所有人都被困在家里了。” 这么一场暴雨,一直到晚上入睡的时候都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倒是闪电和雷鸣少了很多。 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和砸在地面积水上的声音,还有水顺着外界墙体往下流的声音,伴着这些声音宁疏睡不踏实。 生怕一觉醒来自家就被淹了,林栖川就让他窝进怀里,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声音就基本上被棉被阻挡在外了。 然后拍了拍宁疏的后背:“睡吧,我听着呢,真淹了就喊你起来,咱们划着大盆逃难去。” 就这么窝在林栖川的怀里,闻着对方身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和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摸,慢慢的就睡踏实了。 林栖川一晚上都没敢阖眼,因为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到了半夜甚至又电闪雷鸣的下的更大了。 宁疏差点被吵醒,他彻底的把人搂在怀里了,拍了好一会才安抚住,原本喜爱的人在怀里还有点旖旎的心思,后面一点也没有了。 他也害怕啊! 这简直跟整个天都倾倒过来了一样,屋里的潮气非常严重,他不得已又把电暖器打开了,这么烤着家里能好一些。 等那一阵过去了刚想眯一会,外面喧闹的声音就传进来了,他受过训练,耳朵和眼睛都比常人灵敏很多。 虽然因为雨水的阻隔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大致听到了再拼凑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低楼层的住户家里被淹了。 雨下的太大了,想出去也出不去,避难只能挑着同单元楼内的,有些看着空房子的就砸开住进去了。 但有些里面是有人的,里面的人肯定是不让进,这连问都不用问的,可外面的人也没地方去啊。 吵起来了! 吵架的声音和砸东西的声音都被这场大雨淹没,人类之间的纷争还在继续,家里有身强力壮的自然是抢得到空房子的。 抢不到的只能抱着被子缩在楼道里,看着积水一点点淹没一楼的房屋,一些没来得及捡走的东西就在水上漂着。 巨大的水气笼罩着整个世界,他们身上裹的被子很快就湿的能拧出水来了,盖在身上不仅不保暖,反而更冷了。 宁疏被闹得睡不安稳,声音闷闷的趴在林栖川胸膛上问:“怎么了?淹上来了吗?” 林栖川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睡你的,咱们家没事,是别的地方闹起来了,估计是淹到一楼或者二楼了。” 这才一晚上呢!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宁疏也睡不着了,仰起脸问他:“要是像下雪那样,十天半个月的连续下,哪怕后面下小了,恐怕也得淹过六楼吧?” 这倒是真的,所以这个家还能待多久,真是说不好的,他们搬家倒是容易,只怕刚搬家的苏雨柔他们…… 林栖川心思百转:“实在不行我们住到那个酒店那去,那边十几层的楼不会都淹了的,而且,床什么的应该能找到现成的,没被砸烂的,大件可以不搬。” 宁疏又把脸埋进被子里:“其实咱们好说,东西收进空间就能过去了,就是林晨朗他们四个,怎么办呢?” 不想暴露空间,但这事吧,自己两个人搬过去了,把一路走来相处还不错的邻居队友扔下了,不管人家死活吗? 林栖川不想让他为这个烦心:“别想那么多,说不定水到不了那么深,再说了,我们不是要去弄皮划艇吗?有了那个,只要不把死沉的大件弄上去,轻易沉不下去,家里吃的喝的锅碗瓢盆这些,用这个运很轻松。” 都这个时候了还非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过去吗?重要的物资能搬走就行了,在哪安家不是一样的,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财富。 “这么说皮划艇真是挺关键的,雨稍微小一点咱们就去吧,去晚了一时半会去哪弄这个,到时候真没活路了。” “嗯,我想着呢,睡吧。” 宁疏闭着眼睛,觉得当初跟林栖川组队真是个好主意,有这么一个靠谱的队友,比他自己活着轻松多了。 就是睡觉爱抱着他当玩偶,可能人家就这个癖好吧,这也不影响什么,谁还没有个特殊爱好了? 自己这个眼光是真的很不错,上哪找一个武力值又高办事有靠谱的队友,真算是捡来的,就这么处着莫名就关系亲密了,你说咱这运气! 越想越开心啊,自个儿在被窝里偷着笑呢,林栖川一脸黑线,刚才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呢,怎么这会又笑这么开心。 这一天天的情绪也挺多变呐? 宁疏很快又睡过去了,林栖川却是临到早上了才眯了过去,说是早上,其实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只是宁疏看着通讯器上的时间到了早上了,他生物钟也很准时,每天都是这个点醒。 看林栖川睡着了他也没喊,昨天晚上能感觉到背上一直有一双手轻轻拍着安抚他,估计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他轻手轻脚的起来,用手电筒打着光洗漱,做饭是要做的,但是这么黑怕烫着,简单烧了水下点面条吧。 先把自己的肚子糊弄饱了,林栖川等醒了再下,面下早了就坨了,到时候跟面汤似的不好吃。 他怕进卧室打扰林栖川睡觉,就站在窗边往外看,雨势依然很大的样子,但是能听到除了雨声之外,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具体是什么他就听不见了,只能分辨出来大概是哪栋楼里发生了事,等林栖川醒了跟他说吧。 林栖川这一觉也没睡很久,十点多就醒了,外面黑乎乎的他就站起身去找宁疏。 看他醒了宁疏就把手电递给他:“你先去洗脸,我下点面条,黑灯瞎火的别再烫着,简单吃一顿行吗?” 林栖川属于特别好养活的,吃这方面真不挑:“行啊,你做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 这话倒是不假,宁疏下面条也不是简单放两把挂面进去就下完了,先打鸡蛋进去煎好了再放水下面条的。 然后他自己还调料汁,等面都下好了两勺热水往料碗里一倒,然后和开了,鸡蛋、青菜和面条依次放进去。 一点不是清水挂面那样没滋没味的,偶尔呢中午做多了有剩菜,宁疏晚上也会这么弄,连带着剩菜一块吃了,免得浪费。 第37章 轻轻一吻 吃饱喝足了两人也没事干了,以前吧至少还有白天黑夜的区分,哪怕白天时间短呢,至少给人的感觉还算是正常的。 天亮的时候宁疏没事还能在家捣鼓一些新菜式啊或者是运动运动呢?跟着林栖川也锻炼身体。 现在好了整一个乌云罩顶的,白天跟晚上也跟没区别,人体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困倦没精神,反正就是不得劲不舒服。 黑乎乎的干点啥呢? 宁疏把那个很久不用的投影仪拿出来了,他不是下载了一堆那些什么资料啊视频的,也下了不少小说和电影。 正好也没光亮的,在家看看这个也挺好的,两人就钻进被窝里,先选片子吧,宁疏反正是国内的国外的都爱看,当时呢也没注意到底是什么电影,全都下载了再说。 片子多了选了半天也不知道要看什么,最后随手一指说那就看这个吧,林栖川看见剧名都想笑。 反正放了一会剧名出来了,一串外文宁疏看不懂,就看字幕:《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他心想还挺文艺的,而且吧这片子很有夏日氛围,色调非常温柔,虽然剧情节奏慢了点,但是看着不会不耐烦。 他就这么跟林栖川说:“……还挺应景的,夏天偶尔也有大暴雨嘛。就是不知道主线剧情讲的什么,怎么到现在了还是两个好兄弟聊天散步呢,这女主角还没出来?” 林栖川就点头,嗯嗯你觉得应景就行,希望一会你知道这两个好兄弟是一对你还能这么觉得。 电影放到一半宁疏是越看越摸不着头脑,光演两个大男人的兄弟情,一会好了一会恼了的。 这电影里白天还一块说话呢,晚上怎么又不搭理对方了?再说了怎么一半了女主角还没出来,难不成不是爱情片,讲兄弟情的? 越往后放他心里的疑惑就越重,一直等到剧情都快结束了,他看见荧幕里那个叫奥利弗的人摸着好兄弟的嘴唇慢慢靠近。 这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没等他混乱的脑子转过弯来,屏幕上的两人亲上了!宁疏跟被狗咬了屁股似的一下站起来了。 “那……那什么要不换个片子吧!” 他挡在林栖川身前不让他继续看,呼吸是急促的,声音是颤抖的,但是态度是坚决的。 林栖川两手摸上他的腰,轻轻一使劲就把人捞起来放在了身边坐好:“快看完了,你要换一会再说。” 宁疏脸都烧起来了,别过一会再说了我感觉这个事情挺要紧的啊!!然后又在心里祈祷,你说你前面都挺含蓄的,应该那个吻结束了就没了吧? 导演说我不!然后宁疏就睁大了眼睛看见那两个他以为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的男主角,偷摸的就凑一块去了。 又是抱又是搂的,完了又亲一块去了,这会还不是前几分钟那个蜻蜓点水的亲一下啊,是…… 宁疏转过头了,这玩意应该出现在大屏幕里面吗?为什么能够过审啊?他是能看爱情片但是不能看男男爱情片。 电影片尾曲响起来他才转过头来,结果呢就发现林栖川一直盯着他看,本来降温的脸又烧起来了。 “怎……怎么了?看我干嘛?你要是还想看别的你就再找一个呗,平板在那没动……”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林栖川渐渐靠近了,他像电影里的那个奥利弗一样,先是用手轻轻抚摸宁疏的嘴唇,然后缓缓地靠近。 近到宁疏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然后脸更加烫了,他只能庆幸天色很暗,对方大概看不见他通红的脸。 但是温度是不会骗人的,明明能够感觉到从指尖传递过去,越来越高的温度,林栖川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想试探一下。 宁疏鬼使神差的闭上眼睛,失去了视觉的时候,相应的其他感官就会更加敏锐,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突然电影的两个主角最后的那一段亲密戏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即便电影很含蓄,只有不断接吻的镜头,但给人带来的遐想却是无限的。 他回想着青春期开始陆续了解到的男女之间的事情,男人之间也是差不多的吗? 他完全没见过,可是真的要做的话,林栖川的身材怎么看都是充当男人的角色吧,自己在下面吗? 想着那些演员痛苦又难耐的表情,他打了个寒颤,不要!打死我也不要!我没有那个功能的,强行使用那不是害人吗!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想一把推开眼前的林栖川,结果两人靠的太近了,这么一动作牙齿磕碰在一起,嘴唇上都是撕裂的伤口。 血直接顺着下巴往下流,宁疏捂着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林栖川有些迷茫,看见他疼也顾不上问为什么了,赶紧安慰安慰吧。 “你把手拿开我看看怎么样了?” 宁疏正誓死保卫自己的清白呢,打死也不能拿开手啊,于是瓮声瓮气的:“我不撒开!” 林栖川真是没招了,本来以为都闭上眼睛了,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大概是准许自己那么做了吧? 结果呢,临门一脚了来这么一出,你说你大不了把我往外一推或者你自己往下一躺,床上都软和咱俩谁也伤不了啊。 好家伙猛地往起一站,那么近的距离可不是磕伤了,这都什么事啊,自己还懵逼呢,唉…… 但是怎么说也不能强迫啊,不愿意那不还有下回吗?本来也没打算怎么着的,就是想试探一下行不行。 他就主动把话题岔开了,不提这些事:“我就是看看怎么止血,你有药吗?拿点药出来我给你抹上。” 宁疏眼神闪了闪,好像是挺真诚的,况且自己嘴巴上现在是真的疼,疼的都有点麻木了,黑灯瞎火的自己也看不见,是得靠着他上药。 “那你帮我看看,我觉得好疼,都麻了似的,搞不好肿了。” “行,你先把手拿开我看看什么情况。” 宁疏就慢慢松开手了,就是下嘴唇中间被磕破了,掉了一大块皮,出血量是挺吓人的,嘴巴貌似也有那么点肿吧。 怎么说呢,本来没事吧嘴唇软软的也只有光照着的时候才觉得有光泽,现在有点肿了呢,反而是看起来很饱满水润的样子。 怪诱人的…… 他盯着盯着脑子就飘走想那些不能过审的事情去了,半天也没下一步动作,宁疏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你说看看伤口,看这半天了还没看明白吗?这得是多严重多复杂的伤口啊,难不成嘴巴磕破了一个大洞? 越想越吓人啊,要不我还是照个镜子看看吧,光靠你描述我怕听不明白啊,他就去摸手电。 那个手电呢,他们俩吃完饭打着回卧室了,这不是要放电影了,不能照着那么亮啊,就随手放在别的地方了。 这会着急了反而是摸不到在哪,桌子上摸了就是水杯和抽纸之类的杂物,不能给放床上了吧…… 他又往床上摸,就他原来坐的那块区域,左右手的位置应该是能找到吧,宁疏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俩中间这么多动作呢,捣鼓着位置早变了,所以他在那块区域就没摸着。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NANPOSHU.CC(南泊小说网) 那就往旁边找找呗,这东西圆柱形的说不好在床上滚到哪去了,这边专心致志的找他的手电筒呢,忘了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了。 林栖川也不敢动,他从刚才就是懵的,这会也不知道宁疏摸索着到底是要找什么东西。 就看见他撅着身子搁那专心的翻找呢,林栖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你不愿意吧,又在我面前这个样子,但凡多想一下都觉得是故意的。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宁疏,摸了摸自己嘴巴上的伤口,他刚才也磕到了,就是伤口没那么大,出血很少。 眼看着宁疏还不算完呢,嘴巴上的伤口还有点渗血,他就开口:“你要找什么?一会我帮你找行吗?先把伤口处理了。” 宁疏头也不抬:“找手电筒呢,我想看看到底伤的多大……” 他一说话吧,刚才还有点凝血的伤口有撕裂了,血继续往外涌,然后他就一边斯哈一边摸索。 林栖川是真的忍不住了,伤口有什么好看的,早点处理了算了,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在怀里转了个方向。 宁疏张牙舞爪的在床上摸东西呢,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来胳膊还伸直了手张开着,然后又被人翻了个面。 空着的手就在半空中摸到了林栖川身上的一块地方,很大一块形状也是很相似的,他以为是林栖川的口袋里装着手电筒。 在他怀里也不老实,伸手就要去够那个:“你的刚才放在口袋里面了?嘶,正好你给我先用用,我就看一下怎么样了。” 林栖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也不敢抱他了,把人放倒在床上然后一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先把药拿出来我给你处理好你再干别的。” 宁疏还委屈呢:“我就想拿个手电筒怎么了,你处理完了我还看什么,都让药糊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林栖川看着他还带着血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来的话振振有词就是没一句自己爱听的。 那一瞬间名为理智的线被不断拉紧,然后撑到极致被彻底崩断,他直接将自己的嘴唇覆盖上去。 宁疏瞪大眼睛:“唔?” 他脑子里一片迷蒙,刚才看了电影可以说是一时兴起,现在呢?那个兴致还没过去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兄弟之间也这样吗?不对吧……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了? 随着对方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出格的动作,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挣扎了,两只手被控制住摁在头顶上了不要紧,还有两条腿呢。 他抬起腿来想把林栖川踹下床去,让他清醒清醒,但是疏于锻炼的原因,腰部力量并不强,所以他觉得激烈的动作在林栖川看来就想小猫挠痒。 他很快就发现这样也不行,对方只用了一条腿的膝盖就压住了他的两条小腿,这些彻底不能动了。 可是林栖川可以动啊,他还有一只手一条腿是自由的,腿用来支撑整个身体,那只手却不怎么老实,嘴巴不闲着手也是一样。 顺着宁疏上衣的下摆钻了进去,像一条灵活的鱼,指尖温度比躯干低,一触摸上去就让宁疏的皮肤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触感让他心底涌起说不上来的复杂情感,双手突然用力挣脱了林栖川的控制,一手在林栖川的胸膛上推拒。 另一只手按住衣服里那只作乱的大手,林栖川拿走胸前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抽出来往裤腰带的方向摸索。 宁疏觉得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两只手都用力抽出来慌忙的去阻止裤子上那只手。 甚至还想张开嘴巴咬林栖川一口,让他知道疼了赶紧住口,紧闭的牙关刚一打开就钻进去一条舌头。 对方一只手捉住他的一只手,换了另一只手直接把上衣往上推,宁疏心里的慌乱根本无法抑制。 唯一自由的手只能无力的四处摸索,寄希于摸到什么东西能让自己脱困,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的物体。 他费了点劲去捞到手里,摸在手里那个熟悉的质感:是手电筒。 这时候林栖川已经放开他的嘴巴往下,准备享用一下藏在衣服里的部位了,宁疏抄起手电筒就想往他脑袋上砸。 临到要砸下去了,却没舍得,干脆把手电筒的开关打开照射林栖川的眼睛,被强光刺激之下林栖川果然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宁疏也顾不上体面了,像毛毛虫一样裹着被子爬到床脚,惊魂未定地看着林栖川。 “你现在清醒了吗?” 林栖川捂着眼睛:“什么?” 宁疏抿了抿更加红肿的嘴巴:“我说你现在清醒了没有!我是你兄弟,是男的不是女的,你不能这样!” 林栖川气笑了,真行啊都亲一块了还说是兄弟呢,但是看着宁疏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他也不反驳:“哦那我清醒了。” 第38章 请多指教 宁疏就‘啪’地一下把手电筒关了,拿出伤药来递给林栖川:“你赶快帮我处理一下,好痛……” 林栖川一边小心的处理伤口,一边听着宁疏絮絮叨叨的说下次不能这样了,面无表情的想:下次先把你那个破手电筒扔到卧室门外边。 他不吭声就默默处理完那道已经不流血的伤口,上好药把手里东西丢到一边盯着宁疏看。 宁疏让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干什么你!看什么看我都说了我们是兄弟,不能……” 眼看着他又要继续那套兄弟理论了,林栖川却打断他:“宁疏,你不要胡搅蛮缠装傻,我们好好谈一谈。” 宁疏像被掐了嗓子立刻消声,抱着被子就是不说话,他不说话但林栖川有话说:“首先我没把你当成女的,我知道你是男的。” “其次,我喜欢的就是男的,这一点,在我们一开始组队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可能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或者说你不敢想。” “疏疏,我就是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一开始我打算自己一个人过的,但是看见你笨拙的动作总是放心不下,总觉得你离开我是不是过得不好。” “我留心你的一举一动,帮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后来发现你身上有点奇异的地方,我更不敢跟你在一起了,因为提出这件事的话,在你看来也许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说到这他苦笑一声:“我试探你不是让你直接告诉我的,我是希望你知道那是个漏洞,你得遮掩过去才行,没想到你直接就莽撞的过来告诉我了。” “然后我更没办法撒开手了,我一边纠结要不要告诉你这份感情,一边看你开心的样子又觉得是不是维持现状更好。” “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所以只能压着所有的欲望,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但还是冲动了,今天不应该这样对你的,对不起疏疏……” “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会搬回去,以后我们就以队友、兄弟的身份相处就好,你要是还不解气,那我可以离开这片区域,去……” 他话还没说完,宁疏就冲进了他的怀里:“你要抛弃我,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林栖川叹了口气,想把他从怀里挖出来,却摸到了宁疏满脸的泪水。顿时就慌了神:“疏疏?” “你要跟他们一样不要我了?为什么这样对我,如果不爱我的话,能不能一开始就不要出现,不要把我生出来……” 他精神恍惚的,说话也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林栖川把人抱着小心地,一下一下拍着背:“疏疏最乖了,我不会不要你的……” 好半天宁疏才缓过劲来,他觉得有些丢脸不好意思面对林栖川,但对方温柔的安抚让他留恋,闷了一会絮絮叨叨说起了往事。 他那个时候年纪很小,只记得母亲回家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个肉包子,让他在门口吃。 等他用小米牙一点点吃完了手里的包子,他的母亲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包,带着灿烂的笑脸走出了家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宁疏一眼,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时间太久远了根本没有记忆。 晚上爷爷奶奶和爸爸回了家,奶奶惊声尖叫说家里遭贼了,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部被洗劫一空。 报了警,最后查到是家贼,而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天了,那时候交通不发达通讯也不发达,找一个有心跑掉的人难如登天。 随后的状况更是急转直下,因为查出来他的母亲是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离开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一家子出门就会有人指指点点的,尤其是他父亲,工作的地方就在附近,这么点破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哪些好事的就在背后说:谁知道那两个人勾搭上了呢?弄不好现在丢下这个孩子也不一定真是这一家的。 一开始还坚定不移的,觉得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自家的呢?眉眼长相就是自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风言风语的传久了,加上家庭工作都不顺心,他父亲开始酗酒了,一开始喝醉了就是说胡话。 骂这个骂那个也骂宁疏,说他是野种。 后来就是打人,喝醉了就抓住宁疏一顿打,一会是他妈跑了这些就是你该受的,一会是你还不一定是我们家的种呢,凭什么吃我们家的饭。 醒了他又是很愧疚的:“对不起儿子,爸爸不是真心的,只是喝醉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父亲受不了周围的环境,因为那个地方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家的那点事,所以他离开了。 跑到外地重新开始,却没有带宁疏,他跟宁爷爷说:我知道他是我们家亲生的,下半张脸和我一样,但他眉眼长的像他妈,看见那双眼睛我就忍不住想打他。 宁爷爷能说什么呢?他叹了口气把儿子放走了,他和老伴一起养育孙子。离得远了宁疏的父亲好像彻底清醒了。 他努力工作赚了钱按月打回来,但是好景不长,他认识了一个新的女性,他们慢慢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有了新的爱情的结晶。 宁疏的抚养费从按月给到半年给,然后是按年给,最后那边孩子出生了,他打了电话给宁爷爷:“……这个孩子这么小,开销太大了,大的不行辍学弄出去打工吧……” 宁爷爷把他骂了一顿,说不要他管,他的孙子他能养活,然后那边就真的不管了,以前还能偶尔通个电话的,后来就杳无音讯了。 宁疏是这么以为的,他发奋努力考上了大学,但爷爷奶奶的年纪真的大了,把能给他的都给了他。 最后宁爷爷还是握着他的手:“……孩子,你爸也不容易,他不是故意要抛下你的,只是形势比人强啊,你别怨他,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好,你那个后来的弟弟不是个好孩子,工作了也跟他联系,人在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亲人帮着才能稳稳的……” 他给了宁疏一个号码,原来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联系,只是瞒着他在背后联系,没让他知道而已。 那一刻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滋味,爷爷对自己不好吗?真的很好!父母都不管他,是老爷子一把带大的。 可是临死呢,他还是惦记着儿子,因为那边孩子性格不好,以后不孝顺,所以让自己工作了联系那边,不就是想以后能给养老送终吗? 他舍不下他的儿子,哪怕是明知道这样孙子会吃亏,他也要说这话,并且当成遗言说,吃准了宁疏心软。 老人忙活这一辈子了,最后算计这一下,让宁疏说什么呢?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含含糊糊的,但宁爷爷却放下心来了,葬礼上是宁疏时隔多年第一次再见自己的父亲。 他两翼斑白看起来过得是不如意,后娶的妻子只顾着叫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小男孩去吃席面上的菜,并不关注他如何。 宁疏想起宁爷爷的嘱托,但他同时也想起这么多年,他上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一片,流言如影随形侵蚀他的生活。 那个时候谁替他着想了呢? 他第一次叛逆心起,葬礼之后叫住了对方,把老人家留给他的10万块钱存款和破旧的老房子拿了出来。 10万块钱的存折他递给了应该叫做父亲的男人,自己留下了那套老房子的钥匙:“这房子不值钱,但是我长这么大都在里面,我舍不得,钱给你我不要。” 对方没说话接了那笔钱,也不问他今后如何打算,那个女人倒是问了房子在哪,确定了只是不值钱的老房子撇撇嘴也离开了。 他又一次被父亲抛弃了,这次也是用了10万块钱买断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从那之后两人再也没联系过。 他长到这么大了,真心疼他爱他的或许只有爷爷奶奶,可最后的遗言也让他明白了:对方不是只爱他一个的,甚至最爱的也不是他。 林栖川搬到家里来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在这个乱世之中能有依靠多令人羡慕啊…… 可是怎么他也说要走呢? 宁疏拽着林栖川的衣服:“你不准走,你知道我的秘密,你走了万一泄密怎么办,你不准走……” 林栖川心软地一塌糊涂:“我不走疏疏,我不会走的,你拿扫帚打我都赶不走,我走了出去没饭吃的,跟着你混饭吃。” “给你饭吃你就不走了?” “嗯。” 林栖川搂着怀里的宝贝:“但是呢,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跟着你,你得给我一个名分吧?” 宁疏瘪瘪嘴又想掉金豆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们不能就当兄弟吗?你当哥哥我当弟弟,兄弟两个扶持着一起努力不好吗?” 林栖川就摸了摸他的头:“我只能接受当你的情哥哥,或者你愿意在床上喊我哥哥当情趣,但是呢正经的哥哥弟弟那是不可以的。” 他开始举例:“我天天想跟你亲嘴的,还想干坏事,哪有这样当哥哥的对吧?我对你做这些你会觉得恶心吗?” 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害怕,宁疏诚实地摇摇头,林栖川又说:“那说明心里还是可以接受的对吧,可能是我太着急了你害怕,这样我们慢慢来,让你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是不是就好一点?” 可能吧?宁疏又点点头,然后被人捉住了下巴:“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沉默的抗议?我又不是独裁者,你愿不愿意得告诉我啊疏疏,不然我哪知道怎么做呢?” 他就说话了,干巴巴的:“哦。” 然后对方又不满意:“哦是什么意思?模棱两可的,你给个准话吧得,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有别的顾虑或者建议就说。” 宁疏皱着眉头:“你真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就你说的能行,你根本就是独裁!” 林栖川举手投降:“那你说,我的方案先作废,先说你的好不好?我们先听你的。” 听我的?宁疏眼睛咕噜一转:“那我觉得……你不仅得循序渐进,还得征求我的同意才行,像你今天这样一上来就亲的,我觉得不行。” “我之前……都没接触过男人的那些,你一上来就这样我害怕,你得慢一点告诉我,我了解清楚了再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才行。” 林栖川眼前发黑,这意思以后亲个嘴还得打报告了?算了刚开始别把人逼急了,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就像他说的,之前都没考虑过和男人在一起的事,那这个亲密接触却是得循序渐进,不能太快了引起反感。 于是他应得很干脆:“行,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可以吗?” 看他这么干脆宁疏又开始升级加码:“那我们说好了,你不能逼我,也不能说要走这样的话,你得一直陪着我,给我时间和空间接受你。” “比如说我觉得你晚上完全可以自己一个被窝睡觉,现在刚开始,有边界感才是对的,不要太黏着我。” 林栖川:“……嗯呢。” 宁疏眼睛红红的,仰起脸问他:“你是不是不愿意,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劲没你大,你就像今天那天摁着我就行……”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提了林栖川头上汗都要下来了,今天真是鬼迷心窍动了色心了,冲动的不像他。 捧着宁疏的脸开始保证:“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疏疏,今天都是我的错,咱们揭过这一茬吧祖宗!” “哦,我考虑一下。” 宁疏低下头不让他看见眼里的得意,林栖川松了一口气,心情激动地凑到他身边,很小声的问:“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我们一步到位现在就是可以睡一个被窝的关系:“我算是考察期的男朋友对吧?你好好考察我好不好?” “哦,那就是考察期男朋友,我当然好好考察,看你的表现了。” 林栖川将额头贴在宁疏的额头上:“那请多指教,准男友?” 第39章 入口 也许是身份上有所转变,宁疏明显能感觉到林栖川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虽然做饭也会来打打下手。 但那个时候偶尔的肢体触碰都是很单纯的,碰到再分开就好了,现在却不一样了。 洗菜的时候触碰到的双手是能够感觉到另一个人传递过来的体温的,即使不说话安静的待在一个空间。 里面的氛围也不再是轻盈静止的状态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流动在半空中略显粘稠的质地。 身后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的,只要他不经意间侧过头,总能看到身后立着一个人,眼光追随着他。 刚开始他或许是有点小小的窃喜,这种被人倾注所有注意力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身处对方世界中心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麻烦了,晚上明明准备了两个被窝,却总是在早上醒来时发现,不是对方钻进自己的被窝,就是自己连人带枕头窝在对方怀里。 天气越来越热对方却是个大火炉,每次醒来后背都是黏黏糊糊的一片,他都快压不住脾气了。 但好在窗外的雨势总算小了不少,从连成雨线的样子变成了豆大的雨点,但这已经算很好了,至少短暂出门是没问题的。 宁疏拍开自己腰上的贼手:“你之前说去那个俱乐部拿皮划艇,我跟你一起去吧,问问其他四个人。” 说完他恍惚想起什么,又问:“外面的积水多深了?” 林栖川黏在他身后:“差不多淹没整个一楼了,继续下的话,二楼也该泡水了。” 宁疏看着外面由于水深而变得格外深沉,望不到头的黑水,回过头:“雨下的大外出的人很少,隔壁楼的那个孩子,叫安安对吗?” “正好要出门,我准备一些食物和水送过去吧,他应该没办法出来乞讨了……” 林栖川联系其他人,宁疏找出一个布包,往里面塞了好多馒头和肉包,又装了几瓶水进去,这些应该够祖孙两个人吃一段时间了。 再多的,只能等下次出门,挑选一个时机掩人耳目送过去了,这个鬼世道,老人和孩子并没有什么优待,每个人都在奋力的挣扎求生。 林栖川拿着通讯器过来:“苏雨柔她们两个不去了,李知夏身体不舒服,林晨朗他们两个人马上下来。” 宁疏恍然,虽然没谈过女朋友,但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这个时候确实是身体脆弱一些。 正常跑跳都会不舒服,更何况要顶着大雨出去,淋雨之后湿寒入体对身体反而是更糟糕。 但是…… “错过了这次的话,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苏雨柔她们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李知夏说自己可以坚持,但苏雨柔看着她苍白的脸实在不忍心。 “其实我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 李知夏放心不下她:“雨柔,这世道太坏了,对人是这样的,对女人更是格外的坏,你一个人去了我没办法放心,别说他们四个能保护你什么的,外面意外太多了,但凡你出一点事情我这辈子都会自责的,皮划艇不是必要的,你才是。” 苏雨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们一直坚强一直努力,以为熬过寒冬就好了,可老天爷并没有就此收手。 暴雨之后两个人都在家里想了很多,说了很多,互相倾诉心里的话,她们彼此依靠才活了下来,以后也会如此。 林栖川给出的方案是一家一个大盆,两个人在里面划过去找到那个俱乐部,回来也许找到了皮划艇就好了。 可是她没办法去的情况下,苏雨柔就落单了,一个人控制方向还得跟上其他人,这么大的雨能见度太低了,落后一点就找不到方向了。 到时候谁能负责呢? 皮划艇当然很重要,可是这东西本来也是她们两个人都要用的,让苏雨柔一个人去冒险的事情,她做不到。 宁疏心里装着安安祖孙的事情,比和林晨朗他们约定的时间更早出门,他帮林栖川整理好雨衣,然后跨坐在大盆里。 林栖川控制方向往隔壁楼划去,水面上飘着碎木头和不知道谁家的台灯,还有遥控器等等五花八门的杂物。 一楼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们是打破了原本楼梯间的走廊窗户进去的,脚一落地就是安安祖孙所在的二楼了。 二楼和五楼的水汽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里的空气拧一把就要出水了,宁疏有些担心,湿气这么大,他们俩还会在这里吗? 林栖川扫了一眼,轻轻敲了安安家的门,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看到林栖川,眼睛的主人索瑟了一下,但是随后他又看到了旁边的宁疏,明显雀跃了一下高兴起来。 门被完全打开,安安的脸上和身上更脏了,鞋子踩一脚还会咕叽咕叽的往外冒水。 “叔叔,哥哥你们来啦!” 林栖川脸一下就黑了,对着自己喊叔叔,对着宁疏喊哥哥,什么意思?他有这么显老吗? 宁疏倒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他拉着还在生气的林栖川进门,关上大门后看清了里面的陈设。 昏暗的室内一切有棱角的地方都在滴水,桌角、柜角、门把手……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紧紧贴在一起。 床单被罩像是被胶水粘上了分不开,床垫的形状甚至不用掀开被褥去看了,扫一眼就能知道。 安安低着头扯自己的衣角,宁疏蹲下身让他伸出手来,本意是想把准备好的粮食和水给他。 却看到了小小的孩子,手上脏兮兮的还有不知道何时何地弄出来的伤口,已经被水泡的皱巴巴的了。 他心疼地摸了摸:“不疼吗?” 安安看着哥哥白白的干净的手拖着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往回缩了缩:“不疼了哥哥,我脏脏的,不要摸我。”会把你也弄脏的…… 宁疏说不出话来,这么小的孩子,可是……天灾无情,他把布包塞给安安,叮嘱他:“这里面有馒头包子和干净的水,不要喝外面的雨水,那些很脏,会肚子疼的,知道吗?” 安安用力点头:“我知道哥哥,谢谢你,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馒头和水,奶奶吃了之后好了很多,最近已经不咳了,应该很快就要好了哦!” 宁疏摸了摸他圆润的小脑袋:“那就好,等奶奶好了,你们跑到高一点的地方去住,这里水汽太重了对身体不好,而且积水很快就会淹上来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林栖川的通讯器却响了起来,应该是林晨朗他们出来了却没见到人,打过来询问情况的。 匆忙出门之后,他来得及叮嘱安安:“把门关好,哥哥还会来的。” 看着门后那条小缝里对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宁疏不敢回头,出了单元楼和林晨朗他们会合。 林晨朗见到他们有些奇怪:“川哥,你们怎么提前出来了,在里面等多好?” “先出来看看情况,确定一下方向,积水淹没了不少地方,现在的路不太好认。” 的确,经历狂风暴雨又被水淹没之后,很多地标都消失了,不好好看看真不知道对应的都是以前的哪条路。 林栖川眼睛很利,很快就摸准了方向:“就在这边,之前还得绕一点路才行,现在水路直接过去就好了,路线短了省了不少时间。” 他们一路向前,宁疏还在感慨事情顺利的时候,前面却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木头,顺着水流的力量狠狠砸向他们的塑料盆。 林栖川几乎是本能的将他挡在身后,然后眼疾手快的用手里自制的简易划桨怼在木头上。 他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咬着牙撑起这几指宽的距离,不让木头碾压过去。 稍一松手的话,木头砸过来就能把他们两个连人带盆都砸成四分五裂的样子,沉入水里。 宁疏反应稍慢一些,也将手里的划桨怼上去,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内他们已经被这根巨木的力量带出去十几米的距离。 林晨朗和陈清远焦急的划着盆往这边赶,但是水流的阻力摆在这,宁疏感受着胳膊上酸痛的肌肉,咬紧后槽牙继续坚持。 他不要就这样交代在这里,他还有好多事想去做,他刚刚跟林栖川说好不要分开,他才答应安安还要去看他,他不想对任何人食言…… 说好了要活下去的,不要就这样沉进黑乎乎脏兮兮的水里,他还想见到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的样子,看到大家安居乐业。 宁疏耳边回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的声音。 远处林晨朗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就在他们快要赶过来帮忙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林栖川冲着他们大喊:“别过来!” 宁疏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来自前方巨大的压力忽然一泄,他的身体没有适应突然的变化,直直地往前倒。 水流的方向突然改变,他们和巨木的位置调转过来,对方顺着那股力量飘远了,他们却还留在原地。 宁疏心里哀嚎着自己就要掉进肮脏的黑水里了,一想到这水里既有来自各家的垃圾,还有他最讨厌的虫子的尸体和体液。 他已经在思考回家到底洗几遍澡了,顺便后悔自己不该来这一趟的,身体上的压力可以忍,心理上的真的不行…… 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碰到积水时,从腰部传来一股力量把他往上拽,没让他继续下滑。 这么进的距离,宁疏并不近视的眼睛能清晰看到水里欢快游动的各种小动物,比如:胖嘟嘟看起来就很会蠕动的虫子、触须很长很会漂流的虫子以及外壳比较坚硬一节一节的虫子…… 在他几乎要藏不住内心的慌张和惶恐,马上就要开始给大家表演一个马戏团猴子的时候,林栖川喘着气拎着他的裤腰带把他拽了回去。 即使方式不太体面,但是没让他就这样掉进水里和那群虫子共舞,宁疏决定回去给林栖川加五个鸡腿。 林晨朗着急忙慌地靠近他们:“没事吧没事吧?” 宁疏苦笑了一声:“算是吧……” “要不回去吧?这水看着风平浪静的,结果这么危险,再往前万一再碰到什么怎么办?” 林栖川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出来了,而且这里离那个俱乐部已经很近了,现在返回的路程更长,还不如再努努力把皮划艇拿到手。” 坐在盆里休息了一会,他们再次踏上前进的路,这次心情却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每个人都知道随时会有危险出现,所以都不敢大意,时刻警惕着周围。 多亏了这份小心翼翼,他们在快到俱乐部附近的时候又避开了一股暗流,看着被水流快速推走的垃圾,宁疏眼里闪过了一丝庆幸。 俱乐部大门紧闭,原本还算高大的入口如今被水淹没只剩五分之一还露在外面,勉强向来人诉说着它的存在感。 终于来到了这里,但是怎么进去又成了新的问题,这里的门是铁质的电动门,就算有人潜入水下,失去了电力控制也无法靠人力打开。 一时之间四人有点进退维谷,已经到了大门口了,回去是肯定不划算的,只能想想办法怎么进去了。 宁疏抹了一把脸,雨一直在下,并不算小,他看了看盆里的积水,对林晨朗喊到:“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就这么在雨里干等着不是办法,一会盆里积水满了还会吃重,找个屋檐下躲一会,把里面的水舀出去,划起来还轻便一点。 林栖川坐在前方利用手里的划桨控制方向,绕着整个俱乐部慢慢划,在一处拐角发现了一个凸出来的阳台。 阳台不算大,但是挡一下雨的作用还是有的,四人在这下面躲了一会,林栖川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 不能再拖了,天黑之后情况会更加危险,留在这里很容易失温,如今天色还算亮的情况下状况都这么艰难,黑夜里想回去更是天方夜谭。 必须赶紧找到入口才行…… 第40章 到手 四人在那块凸出的阳台下休整了一下,刚才路过的为了找到躲雨的地方,他们绕着这片建筑划了很久。 林栖川回忆着这一路过来周围的建筑分布,思考着从哪里开始突破比较好,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网球场馆。 虽然位置离他们的目标皮划艇所在的场馆不算特别近,但是它的二楼有窗户,这个优点足以弥补了。 他将计划托盘而出:“……只有从那里进入场馆内部之后,我们走里面过去就很方便了。” 陈清远也想起那个建筑:“但是那个窗户有点高吧,我的体能还算不错了,但是想爬上去也觉得挺费劲的……” 他看着宁疏和林晨朗有些为难,很明显这两个体力废是不可能靠自己爬上那扇窗户的。 林栖川点点头:“他们俩还是需要帮助,我带着绳子先上去,等我打开窗户固定好绳子之后,你们利用绳索会好爬很多。” 商量好对策之后,林栖川接过宁疏递来的绳索缠到腰间,建筑外墙本来就不适合攀爬。 更何况现在还下着雨,覆盖了一层水膜之后根本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原本从平地上起步是能借力的,现在只靠一个在水中摇晃的盆,能站稳就不错了。 宁疏担忧地看着林栖川,他用手试探了一下光滑的墙面,又抬头盯着窗户的位置,判断着从哪几个地方踏上去。 收回视线之后他对余下的三个人说:“我绑好绳索之后叫你们,按照宁疏先陈清远最后的顺序,我会在上面盯着的。” 几人乖乖的点头,林栖川像一头迅猛的猎豹,宁疏只来得及看清他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几个踏步和三声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脚下的塑料盆甚至还因为吃力而在左右摇晃,未曾稳定下来的时候,林栖川已经蹲在狭窄的窗台上撬开了窗户。 他进去之后没一会就将绳子的一端从窗口扔了出来,紧接着探出脑袋:“绳子系好了,你们抓紧时间。” 宁疏先是用力拽了拽垂下来的绳子,然后依靠臂力将自己一点点拉上去,到窗户那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吃力了。 但要把整个身体翻上来,还得最后努力一下,他咬着牙一手拽住绳子不敢撒手,一手撑在阳台上准备用力。 两端的发力并不平衡,让他的身体瞬间倾斜摇晃起来,突然窗台上的手被人一把拉住。 是林栖川。 他脚踩在窗台边缘,一手扶着旁边的墙壁,一手向上一提,就把宁疏整个人拉了上来。 下一个是林晨朗,他的动作跟宁疏一样笨拙,耗费力气上到窗户的位置时被宁疏和林栖川一起拉上来了。 陈清远就省心多了,他体能相对来说是很好的,拉着绳子稍微一借力几步就跑上来了。 建筑物二楼还是比较干燥的,他们进来之后可以直接通过内部四通八达的走廊过去。 因为俱乐部很大,在楼梯处都贴着布局图,应该是方便来这里的成员们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大部分地方都是密闭的没有窗户,这就导致里面很多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宁疏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通讯器。 这东西也是能当手电使用的,虽然他随时都能拿出手电筒来,但是不如这个合理。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领头的林栖川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状况有些无奈,这地方原先应该是为了好看,装修成一片透明的玻璃栈道了。 但是前面的暴雪气温直降,玻璃被冻的时间太久了已经非常脆弱,后面升温之后大概是内部结构不稳,全部都裂开了。 现在只残留着原先安装在玻璃下的钢制支撑结构,这东西结实是真的结实,就是太细太窄了。 这么长的距离,想安全走过去可不容易,跟走钢丝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保护措施。 稍有不慎掉了下去,虽说这个高度摔不死人,但是那底下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正闪烁着寒光,扎个面目全非鲜血淋漓是没问题的。 宁疏看着底下的玻璃碎片心有戚戚然:“川哥……要不绕路?” 林栖川刚才路过楼梯口的时候速记过地图,这地方四通八达的,从别的路也能过去。 与其在这里死磕消耗大量的时间,还不如稍微绕点路走别的地方,虽然远点,但是按这个状况来说,两者最终到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我们往回走一点,绕过这片区域,加快脚步的话,不比这里慢多少,这边没有安全措施太危险了。” 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谁也不想冒险,见大家都没异议,林栖川重新规划了路线。 这次就顺利多了,很快他们远远的就能看到前方非常宽阔的场馆,上面的宣传广告显示,他们要找的皮划艇就在那里了。 宁疏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费了这么多功夫,终于要拿到这件神器了,有了这玩意,以后积水再深也不怕了。 林晨朗小跑了几步向前,迫不及待地想摸到属于自己的皮划艇了,就连陈清远都忍不住跟了上去。 宁疏跟在林栖川身后进入这个场馆,第一感觉就是特别大特别空,明面上摆着的只有两三个皮划艇。 但是按理说一家俱乐部不可能只有这点库存才对,而且摆在外面这几个明显是有很多使用痕迹的。 林栖川走到角落里看着消防逃生图:“这东西体积大,为了堆放仓库就不能修建的太小,看这个地方,这么大一片区域却是空白的,往这边找找。” 顺着路线穿过几道门,从门上的透明玻璃处能看清里面摆放着几艘看起来很新的,但是他们没有钥匙。 宁疏看向门锁,好家伙,密码锁+安全锁,这组合林栖川也无能为力了,他会开锁但是这明显不是能撬开的。 而且密码锁是电子的,他试了一下已经完全没反应了,不知道是电池没电了还是进水坏了。 这可怎么办? 虽然外面那几艘旧的也不错的样子,但是他为了来这拿到这玩意,可是差点在路上就被巨木砸成肉饼的! 眼下好不容易进来了,知道里面有更好的情况下,当然是不甘心就只拿外面那几艘旧的回去。 林栖川蹲下身试探了一下摇摇头:“这锁的锁芯挺厚的,门本身的材质也不错,靠蛮力踹的不可能的了。” 他把主意打到门上那一条窄窄的玻璃上,先敲碎了再说,随着碎片掉下去之后,将胳膊伸进去试了一下。 试了半天还是够不到锁的位置,宁疏在旁边观察了一下,这个口子对林栖川来说太窄了。 他的胳膊只有前臂能伸进去,到了后半段,手臂上的肌肉已经不允许的前进了。 宁疏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想笑,看来这肌肉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啊,他拍了拍林栖川示意他闪开。 林栖川不明所以的退开,宁疏顺利把整条胳膊都塞了进去,在半空中摸了摸却发现只能摸到锁的最上方。 离开门的那个按钮还差一段距离,他不死心地继续探了探却始终够不到,想把手拿走的时候灵机一动。 整个人都侧着身子往里倒,虽然肩胛骨卡在狭窄的窗口有点疼,但是确实延长了他能够到的范围。 因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指尖也只是刚好能够到那个按钮,他绷紧了手指想触碰到那里。 很快手就变得酸软了,宁疏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换了一边手进去继续,这次吸取刚才的教训了。 他先是很放松的触摸门后大概的情况之后,感觉找到那个按钮了才开始用力,尝试了几次都在指尖溜走了。 在手指上的肌肉酸到无法继续工作之前的最后一次,‘啪嗒’一声像天使的声音传入了着急的四人耳朵里。 宁疏抽出胳膊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很轻松的,门开了。 林晨朗一把抱住宁疏:“疏疏你也太厉害了!” 这个房间果然就是仓库,不仅仅是那个小窗口看到的那几艘新的皮划艇,之前看不到的最里面还有非常多。 稍微兴奋了一会之后,林栖川不得不催促他们:“尽快选好,我们还得把这东西拖到水里才行,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耽误的话今天没办法在天黑之前到家了。” 仓库里全都是新的,收敛了兴奋之后其实选哪个都一样,最后各自挑了一艘顺眼的颜色。 宁疏挑了一艘被漆成蓝白色的,林晨朗则选了一艘很热烈的大红色,他是这么说的:“看着就喜庆!” 要走的时候,林栖川给宁疏使了个眼色,宁疏眨眨眼睛落在了最后,将房间角落黑色的那艘,连带着墙上挂着的不少救生圈都收进了空间。 来的时候虽然遇到了不少困难,心里无数次说放弃,但都坚持下来了,好在这次的目的也达成了。 回去的路上林晨朗哼着歌笑的开心,就算手里拖着这个大家伙耗尽了他的力气也开心。 他们不需要把皮划艇拖到来的地方,只需要将它拖到一楼和二楼的交界处就好了。 一楼现在全部都被水覆盖了,进了水他们就省力多了,划到大门的地方从里面打开就可以直接出去往家赶了。 宁疏推着皮划艇缓缓入水:“这比爬那个窗户轻松多了。” “没办法,从里面出去很方便,但没有钥匙想随便进来可不容易。” 坐在上面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比来的时候坐的那个大塑料盆稳定多了,那东西毕竟不是专门用来当船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是比较小心的,虽然现在鸟枪换炮体量不同来时了,但是水下的暗流可不讲道理。 万一碰上了大一点的,给他们推到别的地方,半天划不回来就完蛋了,预想的情况很坏,好在他们一样都没碰上。 很顺利的就回到了单元楼下,如今的积水这么深,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根本没人会在外面乱跑。 他们四个人驾驶着两艘皮划艇,不管是蓝白色还是大红色,在黑色的水面上都很显眼。 一开始待在家里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随后就发觉不是眼花了,真有人出去了。 而且还找到了划艇! 这下子可点燃了大家的热情,要是这雨一直下下去,积水像之前的雪一样不退去。 他们的出行就必须改变了,积雪好歹是固体的,靠双脚走虽然慢,但还能靠得上啊。 积水怎么办呢?总不能都游泳吧?他们这又不是什么海滨城市,人人都会游泳。 大多数人长这么大都没去过游泳馆,现在让他们在这么深的水里游根本不现实。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而且水里的情况很复杂,不仅水面上有各种垃圾会阻碍行动,水下波涛汹涌的也很容易把人带走。 但是有了船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么硬核的交通工具,不仅仅是省了很大的力气,更是比没船的人快了不知道多少。 要是抢什么东西的话,有船的划过去都抢完了,没船的还不知道游没游过去呢,这就是差距。 一步快步步快,长此以往有船的越来越强,没船的积贫积弱慢慢就要落入绝境了。 脑子转的快的从宁疏他们回来的方向推测了一下,大概猜到是什么地方了,那个俱乐部挺有名的,在这附近常住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还有擅长交际的人眼珠子一转,盯紧了他们四个人,准备一会打听打听在哪弄的,搞好关系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可以借啊! 宁疏眯起眼睛看着一栋栋单元楼,那里面的很多窗户前都站着人,正盯着他们看…… “川哥,这东西回去怎么收起来?太显眼了……” 刚外面肯定是不行的,这么重要的交通工具,真敢放外面就真有人来偷,还是得想个办法保护好才行。 “在客厅空出一块地方就行,但是记得一定要倒置,底朝上,不能直接放地下,随便找什么撑起来也好,用布吊起来也可以。” 这东西不是特别重,四个大男人运两艘小艇还是很轻松的,停在他们单元楼的前面,几人都准备下来把东西运回家。 站在台阶上的人眼看着人来了一下子喧闹起来:“他们来了!” 第41章 焖饭 林栖川和陈清远率先站出来挡在最前方,戒备地盯着楼道里的这群人:“你们是谁?聚在这里想干什么?” 领头的男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闻言搓了搓手:“这几位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就是看你们这个皮划艇是真不错,想打听打听从哪弄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林栖川盯着男人,眼睛危险的眯起,这人嘴上说着没有恶意,可实际上却聚集了一批人把他们堵在楼下。 打的什么主意他闭着眼都想的出来,不过是先来软的,问不出来当然不会让他们顺利回去的。 他拉住同样看明白对方打算,愤怒的想要冲上前理论的陈清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附近的运动俱乐部而已,让路。” 男人依然维持着笑容,身后一个跟班上前一步对他耳语了什么,他才意味深长的看了四人一眼,回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喊道:“没听见吗?让路!” 等他们走远了,身后带着的人七嘴八舌的问他:“王超,你不是说让他们说出地址才能走吗?” 王超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容:“他说的那个地方,小磊知道,自然就不需要他们指路了。那个领头的男人不好惹,估计是个练家子,以后尽量不要招惹他们。” 三言两语安抚好这群乌合之众后,王超眼底划过一丝轻嘲,一群没脑子的东西,要不是现在没人可用,他才不会耐着性子说这么多。 那头回到家的宁疏也在问林栖川:“那个人脸上是笑的,但是我总感觉很假,看着他觉得很违和不舒服。” 林栖川肯定了他的感觉:“你的直觉真的很准,以后遇到事情可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他这么说了,但宁疏却更加不解:“你认识他吗?既然知道他不是好人,还告诉他那个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这些问题,林栖川好笑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需要认识他,想了解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弄了这么一大群人过来堵着,说明做好了逼迫的打算,但凡是遇到好欺负的,别说地址了,恐怕这两艘小船都是他的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更简单,好汉不吃眼前亏,直接起冲突我们双拳难敌四掌,还很有可能被抢走辛苦得来的东西。” “这人做事风格很强硬,但是说话却很圆滑,时间再长一点的话,在这附近肯定会成为一号人物的。” 说到这他叹息一声:“至于那些皮划艇,疏疏,聪明的人自然会推断出来源的,而勇敢的人会主动出击自己去争取,又不聪明又懦弱的人才会等待别人施舍。” “即使我们公布地址,真正能拿到的还是少数人,而且会更加混乱,给了他那样的人,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总会帮助一部分弱势人群,从结果上来说,反而是这样才能保证得救人数。” 至于把这种人养肥了,后期会造成更大的影响之类的话,他并没有说,只是想着那位王团长的信息,轻笑而过。 宁疏明白了就不再纠结这些,他开始着手制作晚饭了,今天一天在外面奔波,真的把人饿坏了。 “川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把饭做上,等会你来看火我进去洗,热水我给你放好。” 林栖川没有来回推拒,宁疏爱干净,做完饭不想闻到油烟味总是会换身衣服再睡。 他进了放好水的浴室洗澡,那头宁疏快速从空间挑选了几个饱满的土豆以及鸡腿肉。 鸡腿去骨之后切成丁,连带着香料和酱油一起放进包装袋腌制上,又拿出几个土豆,快速削皮、切滚刀块,泡进清水里去除多余淀粉。 最后,舀出足够两人分量的米,淘洗干净,倒入一个带盖的厚底砂锅中,加入比平时煮饭略少一点的水,因为等会儿焖制时,鸡肉和土豆还会出水。 做完这些宁疏去客厅准备收拾出一块空地摆放那艘皮划艇,看到原本放置在角落的木头顿了顿。 之前天冷天天都得点上火烧一点暖和暖和,现在这个气温吧,虽说是没那冷了,但是太潮湿了。 湿气上来了体感自然就会冷,而且非常不舒服,衣服都是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但是吧,这个气候想点火堆是不可能的,因为柴火都受潮了,点起来一股黑烟火熏火燎的,特别呛人。 宁疏叹了口气,也不舍得扔掉,把这些都收进空间,不过这次没放进地窖里,那里面的东西会维持原状。 一直保持着受潮的状态下次拿出来也不能用,他用意念控制着把木柴堆放到阳光充足的牲畜圈外。 多晒一晒就干了,以后想用就拿出来继续用,用不上了放在那也不碍事,反正烂木头能干什么。 忙活了一顿收拾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看着应该是足够放下了,他才转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林栖川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干爽的长裤长袖,看到那个空地笑他:“怎么不等我一起?木头收进去了?” “嗯,万一以后还能用得上,放进去收着吧,我去把饭菜都弄好,你来看着火,我进去洗。” “好啊。” 林栖川跟着宁疏进了厨房,看到桌上的鸡腿和土豆:“晚上吃鸡腿土豆焖饭吗?” “对啊,一锅出来很快的,我洗完澡正好出锅,热气腾腾的肯定香。” 宁疏快速完成了爆香的步骤:姜片、蒜末和几粒花椒在热油里煸出扑鼻的香气,此刻正与腌制入味的鸡腿肉丁、土豆块在锅内混合翻炒。 鸡肉表面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土豆边缘也变得透明,他动作利落,颠锅的姿势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熟练。 将食材和酱汁翻炒均匀后,便将它们全部倒入旁边准备好的、装着生米的砂锅里,用勺子稍微铺平。 接下来就是盖好盖子,等待美味的晚饭在蒸汽的作用下慢慢变熟就好了,有林栖川在这里看着火,他就放心的去洗澡了。 皮肤接触到热水的瞬间,他几乎要喟叹出声,胳膊上今天被过度使用的肌肉里那些酸胀的感觉被热水抚平带走。 本能的就想多洗一会多泡泡热水澡,但是摸着干瘪的肚子,他觉得还是早点吃饭比较重要。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焖饭的香气已经隐隐约约飘散出来了,林栖川正站在厨房里看着砂锅,锅盖边缘溢出白色的蒸汽。 宁疏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看,透过透明的锅盖,能看到米粒渐渐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晶莹。 鸡肉和土豆沉在中间,酱色的汁水缓缓渗透下去,边缘泛起细小的泡泡,温暖的食物香气越来越浓。 混合着肉类脂肪的丰腴、土豆淀粉的甜润、酱油的醇厚和香料隐隐的辛香,本来就瘪瘪的肚子在闻到香味之后更是发出声音,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林栖川侧头看他,暖黄的灯光下,宁疏刚洗过的头发还湿着,显得格外黑软,脸颊被热气熏出一点血色,不再像回来时那样苍白。 他伸手很自然地用指尖拂开宁疏额前一缕还在滴水的发丝:“饿坏了吧?马上就能出锅了,把头发擦干了。” 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在细腻的皮肤上很清晰,宁疏耳根微热却没躲开,含糊地应了声,拿起脖子上的毛巾又胡乱擦了几下。 看火这段时间林栖川也没闲着,检查了今天带回的皮划艇,确认没有任何破损或暗伤,又将其擦拭了一遍,折叠好,收进客厅靠里的角落。 宁疏拿着碗筷走到餐桌边,里面定时器刚好响起滴滴声,林栖川关了火,垫着厚抹布端上了桌,亲自揭开了锅盖。 积蓄的蒸汽带着更浓郁的香气轰然散开,瞬间盈满整个客厅,只见砂锅里,米饭粒粒分明,油润饱满,吸饱了酱色的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鸡腿肉丁呈现出深琥珀色,裹着亮晶晶的油脂,土豆块炖得边缘微融,中心粉糯,与米饭紧密地拥抱在一起。 一些炒香的姜蒜末和花椒粒点缀其间,增添风味层次,宁疏用饭勺从锅底将饭菜彻底翻拌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沾染上鸡肉和土豆的香气。 然后,他盛出满满两大碗,米饭压实,表面铺上大块的鸡肉和软糯的土豆,再浇上一勺锅底带着微微锅巴焦香的酱汁。 两人端着碗坐在客厅矮几旁,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幕,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模糊的水汽。 屋子里却是一盏小台灯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光芒,桌子上除了刚出锅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焖饭,还有几个小碟子,放着宁疏早前腌的小咸菜。 这会闻着焖饭的香味,他们俩是真的感觉到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拿起勺子就开吃。 第一口饭送入口中,米饭松软喷香,浸润了鸡肉的鲜醇和酱油的咸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麻意,恰到好处地提点了味觉。 鸡腿肉丁嫩滑入味,脂肪的香气融化在米粒间,土豆更是点睛之笔,炖煮得恰到好处,外层微融,内里粉糯甘甜。 吸收了所有汤汁的精华,入口即化,与米饭形成绝妙的口感对比,酸辣萝卜条的脆爽和酸辣,适时地化解了焖饭的厚重,让味觉焕然一新。 他们吃得很快,很专注,勺子与碗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是谁也没有停下。 一碗饭很快见底,宁疏起身又盛了一碗,然后将锅里剩下的所有饭,连同一层焦香的锅巴,都刮了出来,分到林栖川碗里。 锅巴嚼起来嘎吱作响,焦香混合着酱汁的浓郁,是另一种满足,直到最后一口饭下肚,宁疏松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垫子上。 他看着对面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的林栖川:“感觉终于活过来了,今天一天好累啊。” 林栖川站起身收拾碗筷:“那你歇一会,但是刚吃饱了不能直接去躺着,稍微站一会消消食再去。” 宁疏吃饱了有点懒洋洋的:“好。” 厨房里传来林栖川洗碗的声音,他就窝在沙发上把台灯的光换成黄色,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人。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你说下次放点玉米进去怎么样?还有蘑菇。” “都好,就是不太好熟,得早点下锅吧?” “嗯呢,没事,下回时间宽裕了再做,想放什么就放什么,川哥,你说我现在饭量是不是变大了?” 林栖川收好碗筷甩甩手上的水往外走:“有吗?这不就是正常饭量?” 宁疏冲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之前都是只吃一碗饭的,什么时候吃过两碗饭?而且还都是装满的!” 林栖川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肚子:“还好,你别忘了,今天中午都没吃饭,就早上吃了一顿,你这一顿吃的是两顿的量,这么一算是不是就对了?” 宁疏往他的方向一侧,倒在他身上靠着:“哦,这么说倒也是,我们明天吃什么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听大厨的,当然要是我们宁大厨师能够赏脸,给我做一顿满汉全席的话,那就最好了。” “美得你,还满汉全席呢?有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敢想这些有的没的,把你赶出去!” 林栖川笑起来:“好可怕啊,那我吃馒头就行了,求求你了别赶走我……” “馒头也不给你吃!” 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宁疏脑子就有点晕晕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饭后晕碳的缘故。 简单洗漱过后就躺进柔软的被褥里准备休息了,被子拉到肩膀处的时候他大叫一声。 林栖川吓了一跳:“怎么了?有虫子飞进来了?” 宁疏摇摇头,有些无哭无泪的样子:“不是,被子潮了,一股发霉的味道,好难闻……” 林栖川把电暖器搬来打开:“烤一烤就好了,雨一直下也没有太阳能晒,以后这些衣服啊什么的,恐怕都是这个味道了,所以……” “好吧……我努力适应一下。” “嗯,睡吧乖……” 第42章 脑补 比宁疏家所有东西都散发出霉味更先来的,是一场因为生存而爆发的争执和混乱。 骚乱爆发的原因其实可以预见,但是后果却不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到的,事情发生之前,宁疏正在家里指挥林栖川干活。 雨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是由大变小而已,偶尔还是会突如其来的变大,他们这个小区很老了。 修建年代十分久远,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强防水的材料,也不讲究这个,加上整个墙体的时间也不短了。 连续的雨水就是将这些其实已经有些老化的墙体材料一直浸泡在水里,水一直顺着疏松的材料往内墙渗透。 门窗的封闭处是最先被攻破的,宁疏对客厅那艘皮划艇很爱护,每天都要看看它状况如何。 检查的时候却发现今天的皮划艇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渍,这是真的奇了怪了,他每天都会上下仔细检查一遍。 这么多天了都很干燥没有什么状况,这些突然出现的水渍让他以为是不是家里漏雨了。 可是按理说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六楼,上面现在住的两家都是关系不错的队友,要是漏雨了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指挥着林栖川先把皮划艇搬到了一边,一露出原本被遮挡的墙壁,宁疏就倒吸一口气。 他指着墙上的水印:“这是什么情况?墙漏水了?” 林栖川顺着水印的痕迹看去:“不是墙,是门窗的缝隙,那些连接的地方没有墙体那么扎实,泡了这么久开始往里渗水了。” 宁疏扒在窗边看,随着外墙雨水的冲刷,确实一阵一阵的冒出水来,跟个泉眼一样。 他用手请按在上面:“这下怎么办?放着不管的话,恐怕会越渗越厉害的,用布条堵一下?” “嗯,暂时先用防水的东西封住,真的没办法住了,就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搬到那个酒店里去。” 宁疏翻找着家里的旧毛巾和废棉布,这两种都是他能想到的最吸水的材料了,把箱子翻了个遍全部找出来之后,他还意外在箱底翻到了一卷油纸。 “川哥,这个油纸是不是更好用啊?我记得这东西放水特别好用的,要不试试这个?” 林栖川看他跟抱着什么宝贝蛋一样抱着那卷油纸,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油纸防水性很好,留着以后用吧,这房子太老了,用上了也撑不了多久。” 宁疏把油纸收进空间,拿着剪刀和旧毛巾问他:“那用这两个先应急?要剪成什么形状?” “你放在我脚边吧,我先看一下情况再说,对了,跟楼上的两家说一声,不然他们家被淹了,我们处境会更危险。” 拿着通讯器的宁疏发完消息就蹲在他身边看他干活:“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林栖川头都没抬:“家里总有一个要会的,这些糙活交给我就行了,你那小手我都怕剪刀划着你。” “你看不起谁呢?我最近不是也有锻炼了?力气变大了好多的,很快就能超过你了,一天天的少看扁别人!” 说到这个林栖川就忍不住笑,因为爬楼梯那件事,回家之后宁疏就说要好好锻炼身体。 对这种事他当然是乐见其成了,一方面提高自保能力,另一方面体力好了以后还是便宜他。 所以宁疏说要锻炼,他真的是想倾囊相授的,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说要和他一起起床。 第二天早上林栖川醒了叫他,他哼哼唧唧的就是爬不起来,林栖川手伸进被窝捏了几下,把他吓的连忙说自己醒了。 林栖川见状就出去烧热水了,宁疏早起习惯喝一杯温水的,结果他都洗漱完烧好水了。 人还没出来,他进了卧室一看,套头的卫衣斜挂在身上,撅着屁股头埋进被子里又睡过去了。 这么别扭的姿势,他愣是能睡着不说,还睡的可香了,林栖川能有什么办法,干脆也不叫他了,给他调整了姿势让他睡饱了再说吧。 当天晚上好一顿保证,说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太晚了,明天早上必须叫醒他,他再也不赖床了。 今天晚上他早点睡,保证明天早上一叫就醒,到时候他们一起锻炼,强身健体。 林栖川应了,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准时起床开始叫他,情况比第一天早上还坏,第一天早上只是哼哼。 第二天早上他开始冷暴力了,怎么叫都不应声,就算林栖川用老办法伸手进去捏他也没反应了。 于是又不了了之,晚上一番保证之后第三天情况略有不同了,宁疏直接用脸贴着林栖川的手蹭了蹭。 说话软软糯糯的跟他撒娇:“川哥~我还想再睡一会,好不好~”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你说睡多久就睡多久,睡觉怎么了?孩子爱睡觉身体才会好! 没有原则的林栖川被清醒的宁疏痛批了一顿,最后早起锻炼的计划就这无疾而终了。 其实林栖川也不是真的没办法,只是不舍得在宁疏身上用而已,一撒娇他魂都飞了那顾得上别的。 然后他折中给宁疏讲解了几个动作,让他做饭的时候顺便动一动,这样既不会忘记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现在宁疏的锻炼就是一日三餐在厨房里扭动一下身躯,就是动作做的实在很像广播体操,其他的都挺好。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非炸毛不可:“是吗?那你可得好好坚持下去,我等着你找过我。” 宁疏听出他话里深藏的不信任,撇嘴吐槽:“哼,非得狠狠打你的脸不可,让你小瞧人!” 家里的门窗被林栖川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旧毛巾全部包了一遍,因为他有些强迫症,所以包完了整整齐齐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原本就这样呢,反正看着是挺自然的,宁疏蹲在地上欣赏呢,耳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咚’! 吓得他往后一倒,还好林栖川在他身后接着,没后脑勺着地摔坏了:“怎么回事?” 林栖川将食指竖在嘴巴前面,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保持安静,耳朵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很快就锁定了楼下,他们这小区大门都是安装两道,外面是防盗门,里面才是木头的大门。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天灾末世:而我手握种植空间相关小说,请访问: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此时两人轻手轻脚打开里面的木门,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最明显的是一个很耳熟的男声。 宁疏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回过头用口型对林栖川说:“王超?” 林栖川点点头,外面应该是来了很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和七嘴八舌的讨论声让人无法辨别具体的内容。 王超一看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且有足够的手段配得上他的野心,现在这个时代对他来说又算是最好的时代。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大概率都是为了一些利益才出面的,宁疏不喜欢这个人,但就像林栖川说的,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反而混的很不错, 不管他是要做成什么大事,他们两个都不打算参与,宁疏没什么大志向,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林栖川也是这么想的,他对权利地位之类的并不感兴趣,能吃饱穿暖天天抱着老婆睡到自然醒就很幸福了。 只是麻烦有时候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即使两人关上门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就此忽略过去。 但王超却不会同样这样忽略他们,上次见面的短暂交锋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知道林栖川不是好惹的人。 要是不威胁到对方的利益,估摸着对方也就假装不知道放过去了,但是偏偏他这次做的事情真的需要跟这人打个招呼。 因为水位不断上涨,一楼的住户早就搬到了高楼层,能有本事撬开门的自然是住进房间里了。 没本事的就只能带着全部家当挤在楼道里,屋里和屋外此时的体感是有很大差别的,不少人被子都潮的能拧出水来。 王超之前是个开小超市的,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加上在店里帮忙的表弟也是人高马大的。 所以不仅保住了自己的物资,在之前生活超市物资抢夺中也表现不俗,有了物资,王超就开始利用这些收拢人心了。 还记得气温上升导致雪化的时候,有一批人以为天灾即将结束,将自己的物资都吃掉了吗? 王超收拢的小弟就是这帮人,缺物资所以只要他手里有东西不让他们饿肚子,那就是一呼百应。 二来这些人脑子是真的不好用,所以非常好忽悠,随便说点什么都能糊弄过去。 有了更多的人,除了需要更多的粮食,最重要的就是地盘了,这里面有好几户都是一楼二楼的。 没法住人了只能一家老小搬到楼道里,湿漉漉的被子盖在身上那能好受吗?以前都是自己忍着,但是现在不是有老大了吗? 有困难就找老大,所以几个人就让王超想办法,被人找上了门,王超不想也得想了,不然这小团体刚起步就得解散了。 他还真想了个办法,这附近几栋楼入住率不是特别满,有不少五楼甚至六楼的房子都是空的。 既然是空的那就撬开门住进去呗,这都什么时代了,他就带着小弟到处找这种高楼层空房子。 宁疏他们这栋楼的六楼原本三户全都是空的,这种利好的楼层王超知道了就立马带人来了。 没想到其中两户已经住进去人了,但好在还有一间是空的,安置一家甚至两家人都是可以的。 但是在楼上跟那两户人家打招呼时,王超发现其中一户那两个小年轻正是上次跟着林栖川一起找到皮划艇的人。 王超自己有相当人上人的野心,默认全世界的男人也都是有的,像林栖川这种身手矫健又敢打敢拼的。 这些人说不好都是对方的小弟,既然是对方的地盘,那自己带着人来安置还是打声招呼的好,免得对面以为这边是上门挑衅了。 于是在两人以为没他们什么事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林栖川站在前面打开门,就见到了脸上挂着笑的王超。 “林兄弟,诶呀上次真是多亏了你的指点,我们过去找到了不少小船,要不是你们先过去打开了那边的大门,我们还真够呛能进去呢……” 林栖川心知这人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就是官腔太重了,他最不耐烦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恭维:“你找我有事?” 王超被打断话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招手让身后两个男人上前,拍着他们的肩膀对林栖川说:“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兄弟之前住在别的楼栋,就是楼层太低了,这不现在水涨上来了无家可归的,听说林兄弟你这楼上还有空房字。” “情势比人强嘛,这个非常时候就得行非常之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吧,所以呢就把他们安排住进了六楼,以后林兄弟离得近,多多关照哈哈,多多关照!” 林栖川点点头:“既然是空的房间,那么谁能打开谁就能住进去,在这里只要不闹事什么都好说。” 王超哈哈一笑:“那是当然了,我这两个兄弟可是老实的很,既然都互相认识了,那来日方长!我就不打扰林兄弟了,告辞。” 林栖川不置可否:“慢走不送。” 关上门之后宁疏还有些紧张,拉着林栖川背后的衣服:“这个人什么意思?他安排那两个小弟住楼上就住楼上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非得敲门进来跟你说一声干嘛?” 林栖川将手转到背后握住他的手:“他以为我和他一样。” 宁疏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王超是个实打实的野心家,想做老大想当人上人,他自己这样也觉得别人都想这样,走这么一趟,八成是以为这地方是我的地盘,所以过来打个招呼拜拜庙门而已。” 宁疏听完噗嗤一笑:“所以他把你当成我们所有人的老大了?我们在他眼里都是你收的小弟,这栋楼就是你画好的地盘,归你管?” “嗯,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要的只是塞进来的那两个人不会闹事就好,至于其他的,那是他自己脑补的,又不是我亲口说的,怪不到我头上。” “没想到你还有点腹黑在身上呢?” 第43章 见血 王超塞进来那两个人,真实性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老实,不过住过来确实没闹什么幺蛾子。 正当宁疏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深夜睡得正熟的时候,他们家房门被敲的咣咣响。 宁疏皱着眉往林栖川怀里钻,林栖川帮他捂好耳朵盖好被子,又贴心的关好了卧室门。 他独自出去应对外面的人,门外是一个满脸腮络胡的男人,一身腱子肉形象看着是挺唬人的。 看他开门了就想往里冲,林栖川却不会轻易被他唬住,伸手攥住手腕巧劲一推,不仅把人推出了大门。 更是让腮络胡的胳膊呈现出一个完全放松垂下的状态,与之相反的是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和杀猪般的嚎叫。 林栖川声调极冷:“闭嘴,不然另一条胳膊也给你卸了!”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腮络胡已经疼到满头大汗了,听到这话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得罪这个活阎王。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故意敲门直接往里冲,想抢东西?” 腮络胡声音颤抖:“不是……是……我是想抢房子,我……我们没地方住,就是骗人开门冲进去……只要赖着不走就……能待在屋子里了……” 林栖川拧眉:“你们?除了你还有谁?你们有多少人?” 腮络胡不敢瞒着他:“大……概十几户人……都是隔壁……小区的,我们那很多人的……全部都被赶过来了……” “赶过来?有人占了高层住宅?” “对……对,有个威哥的人……他手底下很多人……把高层住户全抢了,就是用这个办法……” 他们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只好用那个威哥曾经抢占他们家的方式对付别人,有好几个同伴已经成功了。 只有他这么倒霉碰上了这个杀神,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这条胳膊还被卸了,完全使不上力气疼死人了。 腮络胡突然眼前一亮:“对……对了!我一开始不是想抢你们家的……是那个隔壁的男的,他拿着菜刀开的门……我害怕就没冲进去……然后他告诉我你们家东西多!让我来抢你们……” 林栖川眼睛危险的眯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他们家左右都有邻居,但是王老太太自从王老头去世之后就闭门不出了。 家里就剩她一个孤寡老太太哪来的什么男人,反倒是503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每次都躲在门后盯着他和宁疏。 他之前只觉得那个男人有点蠢,现在看来是又蠢又坏啊,竟然还会故意给别人指路让他们来抢劫。 林栖川看着眼前谄媚的腮络胡,伸手把他的胳膊装回去了,然后指着503的大门对他说:“你现在再找别家也不容易,其他人知道你们的行为肯定会有所防备的,要不还是盯着他们家吧。” “但是……但是那个男的拿着菜刀的,我闷着头冲进去万一被砍死怎么办?” 林栖川嘲笑他:“他只是拿着刀,能不能砍的到几率只有50%,但你坐以待毙的话,没有任何物资的你死亡率一定是100%。” 说完他兴致缺缺的转身就要关上门,只留给门外的人一句:“你宁愿死都不愿意赌一把,那没人能救你的命了。” 深夜时分缺乏光线,关上门后林栖川立体的五官就没入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卧室的门被打开,宁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走过来抱住他:“你去哪里了?晚上怎么不睡觉?” 林栖川揽住他的腰:“处理了一点小事,我带你回去睡觉吧,明天再告诉你,嗯?” 宁疏挂在他身上:“嗯……” 看着宁疏柔软的脸颊蹭着被子陷入昏睡,林栖川忍不住揉了揉,他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 腮络胡这群人被抢了家是又倒霉又可怜,但他们选择用同样的方法抢走别人的家,能算得上什么好人呢? 而503住着的那对中年夫妻,背后用这些小手段,虽然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可膈应人啊。 有这么一对又蠢又坏的夫妻俩在背后捣鬼,万一什么时候阴沟翻船就不好了,还不如让腮络胡和503双方狗咬狗。 他们只需要坐在家里看戏就好了,至于携手对付自己,腮络胡被自己教训过不敢的。 他看着宁疏安宁的睡颜,忍不住亲了一口,真可爱啊疏疏宝贝,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宁疏一觉睡醒早已忘记了昨天深夜发生过什么,照例去厨房熬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端起碗粥还没喝到嘴里,隔壁就响起乒乒乓乓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他转头过去只能看到一堵白墙。 “奇怪?那边是503吧?他们家一直很安静啊,难道说夫妻两个在家里吵架了吗?” 林栖川垂下眼眸,只盯着眼前这碗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昨晚好像有人来砸门了,我刚出来又停了。” 宁疏却有些疑惑:“但是我好像没有听见?睡的太沉了吗?” “怎么会呢,你还出来找我了,所以我没有确认后续情况就回房间了,不记得了?” 他这么说宁疏倒是有些印象了:“哦对,我迷迷糊糊的记得中途醒了一次,然后找不到你,后来不知道怎么你又回来了,就睡过去了……” “你睡的太香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疏却等不及吃完饭,他又自己的想法:“但是吃完饭说不定都打完了啊,我们端着饭去近一点的地方听就好了。” 等林栖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了,两个人排排坐在玄关。 为了让声音顺利传进来,宁疏甚至打开了里面的大门,又把防盗门下面的小窗开了一条缝。 “这是我们家,你滚出去!不然我拿刀砍死你!” “我呸!我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就真砍死我,反正我在外面也是饿死……” 宁疏艰难咽下嘴里的粥:“什么意思?有人抢占他们家?” 不等林栖川回答,那边打斗的动静再次传来,他们清楚的听到吴桂英的尖叫声:“救命啊!血!不能再打了!赶快放手,放手!” 林栖川看着有些不安的宁疏:“要不我过去看看?” 他预想中见了血的话,宁疏听到了一定是会让他过去劝阻的,可是出乎意料的,宁疏摇了摇头。 “别去了川哥,听不出来谁手里拿着刀,你过去了万一伤到了怎么办,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 林栖川意外的看着他:“但是万一真的出了人命的话……” “那就出吧,川哥,这个世界不会再回到以前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一场又一场天灾接踵而至。” “场面会变得越来越糟糕的,暴雪极寒的时候,因为官方的存在事情还算在控制范围内,很多人都以为会变好的吧?” 宁疏苦笑一声:“但这场大雨彻底熄灭了他们那点希望之火,反而是很多黑暗也野心被助长了。” “还记得第一次发放救灾物资的时候吗?那个时候就有人说末世来了,现在它真的来了。” “而抢劫,在真正的末世里应该不值一提吧?我们能确保的只有自己不去做这些事情,其他人,管不到的。” 宁疏认真地看着林栖川:“川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也是人,会受伤会死的,其他人的安危我并不在乎,我只需要你一直都好好的。” 林栖川张了张嘴巴,将人搂进怀里:“抱歉疏疏,你说得对,是我太小看你了,我总觉得你需要保护需要成长,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而坚强。” “我有时候还会觉得,你善良太过了,这在吃人的末世里不是好事,所以擅自判定有些事要瞒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昨天晚上,听到敲门声我打开了家门,那个来抢劫的男人被我教训了一下,赶走了。” “而他之所以现在在隔壁闹起来了,是因为那个来抢劫的人一开始就盯上他们家了,可那家的人拿着菜刀,他就害怕了没敢进去,结果503的人却让他来抢我们家。” “被我教训了一顿之后那个抢劫的腮络胡什么都交代了,我就挑拨了几句让他跟503狗咬狗了。” 林栖川抚摸着宁疏的脸:“疏疏……我自以为是的想,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会想要去管,可是503两个人对我来说更像是定时炸弹,趁此机会不管是牵制还是彻底除掉,都算好事,我就瞒了你,对不起……” 宁疏将手覆盖在他的大手上:“我也有错,刚开始我的心态的确没有转变过来,甚至一度纠结想要把自己上交了拯救别人。” “可是后来有你了,我们两个人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幸福,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就变的很自私了,你会这样想,安安祖孙也是一个原因吧?” 林栖川点头:“对,你放心不下他们,让我觉得你很善良,但也很担忧你一直这样……” “这是当然的,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安安和503的那两个人不一样,他们一老一小是没有生存能力也没有伤害别人的能力,恰好我又看到了,帮一把是情理之中。” “但像503这样的中年人,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个腿?且不说他有害人之心,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帮他们的。” 宁疏靠在林栖川的胸膛用手戳着他的肌肉:“这件事就算我们两个都有错,但是以后不许瞒着我任何事了,因为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林栖川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闭上了双眼:“嗯,以后绝对不会了,我相信你。” 两人温情脉脉的交换着心意,忽略了周遭的环境,但也不是一直都能忽略过去的。 周建国一声嘶喊声响彻整栋楼,惊醒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宁疏把刚才放下的碗往林栖川怀里一推:“行了你去洗碗去,我再看一会。” 林栖川接过来也不忘叮嘱他:“别开门,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才不会开门呢,万一误伤我怎么办,我只想看个狗咬狗的戏码而已。” 宁疏伸着脑袋从猫眼往外看,503的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贼眉鼠眼的周建国捂着胳膊站在走廊上。 那条胳膊好像不能动了,很无力的垂着,血液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绽开了一朵血花。 站在门口跟他对峙的是一个满脸腮络胡的男人,此刻看着也很狼狈,气喘吁吁的脸上还有很明显的青紫痕迹。 应该是被人揍了好几圈,眼眶都是肿的,屋内持续传来吴桂英尖利的哭声,听起来非常刺耳。 宁疏撇撇嘴,这会自己家被人抢劫了哭的这么惨,昨天晚上撺掇人来抢他们家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吧? 所以现在这样也是活该,他们两个当时要是没有害人之心,拿着菜刀把人赶走了。 哪怕后面腮络胡又盯上自家了,林栖川将人教训一顿一定会把人赶出这栋楼的,种了什么因才结下什么果,如今报应到了哭给谁看? 走廊里的周建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番缠斗他没讨着什么好,拿着菜刀却被夺走了。 虽然夺刀的过程中,自己砍到了那个腮络胡的肩膀上,但是很快他的胳膊也被划伤了。 现在是两败俱伤,他看着腮络胡身后跌坐在地上哭闹的吴桂英,咬牙喊:“你是死人吗?就不能从里面拖住他的腿?” 任何战术都是藏好了再先发制人的效果是最好的,这么喊出来直接就会失去效果。 甚至…… 腮络胡比吴桂英还要先反应过来,直接抄起手里的凳子砸了下去,吴桂英上一秒还在思考周建国的话,下一秒就感觉头顶刺痛。 痛苦让她忍不住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尖叫声,温热的液体顺着头骨往下滑,她伸手一摸,满眼鲜红,一声短粗的尖叫过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44章 阳光 周建国在腮络胡抄起凳子砸向吴桂英的时候,抬脚就往里冲,他就是想利用吴桂英吸引腮络胡的注意力。 好让他抢占先机摁住腮络胡,没想到的是吴桂英压根就没起到什么作用,他还没冲到门口就昏过去了。 腮络胡已经转过身来看到他了,周建国咬着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减速直接撞了过去。 接近腮络胡的一瞬间,他突然弯下腰,原本瞄准他脑袋的板凳,狠狠砸向了他的后背。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抱着腮络胡的下盘一起往下倒,被一个成年男人这么撞一下,腮络胡根本就站不稳。 两人双双倒地扭打在一起,看的宁疏直呼激烈:“没想到还挺有战术的?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啊。” 林栖川神色淡淡:“谁都知道现在被赶出去了就相当于等死,为了生存当然是拼劲全力了。” 宁疏突然问他:“那要是你上的话,能打得过他们吗?” 林栖川低着头凑近他的脸,神色晦暗眼神危险:“你这么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 宁疏忍不住后退半步,暗道大事不妙说错话了,嘴里打着哈哈:“哪有啊,我就是突然想问一下,打听打听你的武力值上限嘛……” 林栖川从胸腔里挤出一声笑:“是吗?” “真的!你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林栖川:……只看到了一双布灵布灵眨巴着的大眼睛,这个角度看着还怪萌的。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昨晚那个腮络胡也想冲进我们家里,跟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周建国的行为差不多。” 宁疏暗自咋舌,周建国身量不高还是个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上肉都是虚的没什么力气,不然也不能拿着刀都干不过腮络胡。 腮络胡就是那种很均匀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的样子,身高比周建国稍高一点,但是看着力气是不小的。 反正看他的动作和力量,比周建国强了不少,所以才能拿着凳子和拿菜刀的周建国缠斗这么久。 可林栖川,即使是毫无防备之下打开门,立刻就被一个还算壮实的成年男人撞了过来,也能立马反应过来,并且反制对方。 这个武力值却是不是盖的,他谄媚的给林栖川敲了敲肩膀:“辛苦了川哥,你这个身手真是没得喷!” “跟他们比什么?都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而已,而我不仅受过训练,还比他们都年轻。” 他恶劣的捏着宁疏脸上那点软肉:“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能打得过他们俩吗?嗯?” 宁疏张牙舞爪的想拍掉他的手,却怎么也不成功:“我当然能!你小瞧我,可恶……” 林栖川低下头咬住那块肉,等松嘴的时候理所当然的留下了一圈红色的牙印,不深,但是在宁疏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 “我觉得你不行,给你加点力量训练吧?” 宁疏捂着被咬过的脸不看他:“要加吗?累不累啊?什么时候练啊?我先说好了我早上可没时间!” “你终于承认自己早上就是起不来了是吧?力量训练肯定不会太轻松的,但是疏疏,稍微坚持一下好吗?” “你总得有自保的能力,哪怕这种力量平时几乎是用不到,但是有肯定比没有强,好吗?” “我知道,这不是问你什么时候了吗?真啰嗦像七老八十的老爷爷!” 林栖川摁住放完狠话就要跑的宁疏:“你觉得哪个时间比较好?早上吃完饭之后?或者中午吃完饭之后?要不就晚饭之后,稍微晚一点睡,睡前练。” 宁疏头摇的像拨浪鼓:“早上吃完了就得思考中午吃什么了,到时候准备准备就得做饭了,中午吃完了多困啊?肯定得先睡觉才行,晚上吃完饭不宜运动了,都该睡觉了,运动了睡不着怎么办……” 林栖川被气笑了:“合着你现在一天24小时,抽不出两三个小时来锻炼身体?少在这狡辩,以后做饭你只管确定菜单,准备工作都有我来做。” “碗筷也是我来洗,你只负责炒一下就好了,宁疏,你再说没时间锻炼我咬死你!” 宁疏缩着脖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真是的哼哼……” 他还是没逃过被咬的命运,脸颊上的软肉被林栖川强行叼在嘴里嗦了好久,一边拿纸巾擦着脸上的口水一边推林栖川。 “你看看503打完了没有,谁赢了到底?” 林栖川松开对他的钳制,依言在门缝里查看了外面的情况,没有刀在手周建国根本不是腮络胡的对手。 被摁在地上揍了一顿终于老实认命了,就在他以为腮络胡会把他和吴桂英一起扔出门外的时候。 腮络胡却把他们都拖进了门,他知道现在把人扔出门外就是一个等死的状态,要不是被那个杀千刀的威哥赶出家门。 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有自己的家谁会抢别人的?躲在外面是等死,他不想死,只能抢别人的,现在他赢了,但他也不想别人死,尤其是因为自己而死。 所以腮络胡把周建国和吴桂英都拖回了家里,并且警告周建国:“我只是想有个地方住着,并不想杀人,但是你要是不识时务非要逼我,那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腮络胡的面部肌肉因为疼痛而抽动,眼眶被打了几拳,连带着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狰狞。 配上他此刻说出口的话,周建国心里那点反抗的小心思被彻底熄灭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敢反抗腮络胡了。 因此服从的点点头,腮络胡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真要是把人逼到绝境拼命的话,他真不一定能赢。 现在周建国服软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等吴桂英醒过来两个人一起对付他,他是绝对会吃亏的。 把周建国打服了,他就能在这待一段时间,后面咂摸咂摸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空房子能住。 他是不想跟隔壁那个煞星一直当邻居的,就凭自己想过要抢劫对方的事,估计那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一时没地方去,只能这样了,先平安度过这段时间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都说不准…… 林栖川将他的动作全部收入眼底:“腮络胡暂时压制住他们俩了,不过以后可不好说,周建国小心思很多,他早晚会在背后捅腮络胡一刀的。” 宁疏听过就放下了,他向来是不怎么关注自家这些左邻右舍的,不威胁到他的生存环境就好。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快就平息,如腮络胡这样被赶出家门的人不在少数,在其他社区,如同威哥这样的人迅速崛起。 他们拿着武器冲进了高层住户的家里,原本的住户被赶走已经算得上不错的下场,还有更多的人消失在深深暮色之中。 阳光被无情夺走之后,遮天蔽日的乌云带来了丰沛的雨水,不断上涨的积水无声吞没了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 宁疏着实过了好几天踏实日子,雨季不像雪季那样至少还能出门,出行变得困难之后没有必须出门的事情就只好待在家里了。 但他却感觉不是特别舒服,身上也没有什么病痛之类的,就是心情非常低落,他不是爱哭的人。 这几天晚上却总是觉得很累,不想说话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还总是戴着耳机听一些很伤感的歌。 亦或者是缩在被子里看一些悲伤的电影,难过的眼泪直掉,最可怕的是,注意力难以集中。 偶尔林栖川叫他的时候,他甚至很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只能抬头呆呆的看着他愣神。 宁疏机械地刷着牙,突然感觉牙龈传来一阵刺痛,把牙刷从嘴巴里拿出来,上面果然挂着很多红血丝。 这几天总是这样的,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只要刷牙牙龈就会出血,明明为了败火他都吃了好几天清淡的饭菜了。 林栖川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他有呆愣着看着手里的牙刷出神,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 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小心翼翼的询问:“疏疏,怎么了?感觉不舒服?跟我说说好不好?” 宁疏反应了大概半分钟才回复他:“牙龈一直出血,好多天了,我最近没吃什么上火的东西吧。” 林栖川捏着他的牙刷:“很多天了吗?你最近总是心情也不好,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吗?” 他耐心等待了一会,才得到答案:“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不到?我没想起什么事情啊,就是总觉得很难过,笑不出来……好奇怪。” 林栖川抱着他,心情一片沉郁,不光是宁疏心情不好,他心情也很差劲,一开始还觉得是因为宁疏最近情绪低落的缘故。 可是换个说法,他们应该是差不多的时间同时出现这种情况的。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宁疏又戴上耳机边听歌边哭。 看着他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林栖川心底压抑着那股燥郁感,耳边宁疏抽泣的声音渐渐和窗外雨水滴落的声音重合。 他如遭雷击,猛地想起以前训练培训过医学技能,虽然只是急救方面的,但是学习的时候他听人提起过。 有很多人因为长期待在家中不出门不见阳光,导致情绪低落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抑郁症。 结果到了医院检查,医生说回家多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每天哪怕晒十分钟就好。 中医上好像也有相关的理论,他对这些实在是不擅长,所以没能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回事。 这场雨来的突然,夺走了所有的阳光,又降下了巨额的雨水,以前还能零星看到一点绿色的树木。 现在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黑色了,没有灯光的时候很多人只能靠着昏黄的火光来照明。 林栖川拉开窗帘看向窗外,一尘不变的黑色压的人心里沉甸甸的,绝望感和孤寂感扑面而来。 他摘下宁疏的耳机,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但这件事不能瞒着宁疏,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那种感觉里。 “……你牙龈总是出血,大概也是因为一直没有晒太阳,缺乏维生素了,所以身体机能开始报警导致的。” 宁疏抹了把眼泪:“维生素我们之前去便利店的时候,顺便在隔壁药店里拿过的,我现在就找出来,我们天天吃,但是这个情绪低落怎么办?” 他想到什么又开始控诉林栖川:“为什么我的反应这么剧烈,但是你一点事情都没有呢?你看着特别正常。” “我也有,就是症状很轻微,疏疏,正是因为你的反应格外剧烈,所以我们才能马上察觉到不对劲。” 否则按照常理发展,他们应该是症状一点点加重,等反应过来再想自救大概就没那么容易了。 “难道说,这次也是我的第六感吗?因为是情绪上的问题,没办法准确的指向出来示警,所以干脆加剧了我的反应?” “这个……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否则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你原本的性格说不上是活泼开朗,但也绝对跟抑郁扯不上关系。”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身体缺了什么东西还能想想办法补充一些,缺了阳光和开心,这怎么解?” 林栖川:“要不我们试一试打游戏之类的?反正做一些觉得开心的事情,然后每天多聊天,不要一个人待着想东想西。” 他开始生成一些坏点子:“其实运动也能产生多巴胺的,不过得训练量达标才可以,要不我们把训练时间拉长一点?” 宁疏抄起枕头砸向他的膝盖:“你想让我死就直说!现在每天都锻炼2个多小时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林栖川还想狡辩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你今晚滚到客厅去睡!别出现在我眼前!” 林栖川乖巧的捞过膝盖上的抱枕,双手递给他:“我说着玩的,想逗你笑嘛,你看你是不是不难受了?这方法好吧?” 房间里传来棉花砸在人身上沉闷的打击声,和宁疏咬牙切齿的输出:“好你个大头鬼!我让你好……” 第45章 风雨夜 第二天开始两人吃完饭就会加一些维生素药片,吃了一段时间之后宁疏牙龈出血的状况确实好转了。 但是他随即开始担忧起这些药片以后没办法量产了,吃完了又要怎么办呢?也许那时候就不是雨天了,可谁能保证太阳会出现呢? 林栖川却有别的想法:“疏疏,实际上只有你因为那种神秘的缘故,反应很剧烈牙龈出血了,我完全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因为我们两个伙食跟以前是没有区别的,荤素搭配和饭后水果一样不拉,甚至因为长期待在家里,下午茶水果加餐很多。” “所以不管是你还是我的状况其实都不算正常人,真正的常人状况应该是陈清远他们那样,有轻微的出血但只是偶尔,就像上火了一样无法察觉。” 宁疏挠挠头:“这么说过了这段时间,其实也没必要很担心缺维生素之类的了?多吃点瓜果蔬菜好了。” “嗯,但是药品短缺确实是个很要命的问题,上次在药店,我们搜刮的药品类很多,但数量都很少,有机会还是得再找个地方搜集一点才行。” “对啊,尤其是感冒发烧消炎的药,这些最常见的反而得多备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型的药厂,想大量搜集是不太可能了,一个药店一个药店去找又实在是太麻烦了。 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屋内突然被一道白光照亮,只几秒钟白光就消失了,宁疏要说出口的话堵在了胸口。 这种光芒他们都很熟悉,因为不久前刚经历过,是闪电的光芒,随后就是轰鸣的雷声和漫天的雨线。 他们沉默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如同那天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复刻。 这下哪怕想出去一家店一家店找也没办法了,谁都出不去了,宁疏哑着嗓子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是要把人逼死吗?” 积水线早就在这段阴雨连绵的天气里,缓慢上涨,成年男人站在二楼,水都能没过脚脖子了。 原本已经有停雨的趋势了,很多人还说老天爷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没有赶尽杀绝。 可是这场暴雨再次袭来了,上次暴雨只一夜就吞噬了一楼,这次呢?如果再持续一夜的话,二楼就保不住了。 三楼变成了最低点,暂时还算安全?可是这场雨不停呢?或者过一段时间再来一次呢? 林栖川面色难看,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的不仅仅是铺天盖地的水声,还有很多人绝望的大喊。 很快宁疏也听到了,是人的声音,在疯狂的大笑,他没有丝毫惊诧,只觉得心底发凉,忍不住握住了林栖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个人是不是……” “嗯……” 疯狂的大笑声持续了一会,变成了字字泣血的控诉着这个世界,宁疏趴在窗户上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处。 很快视线就捕捉到了一个站在楼顶的人影,黑暗的环境中,他只能面前看到一个轮廓。 雷声最后展示了几下自己的存在,然后是从天而降的水,水流包裹住整个居民楼,模糊了视线。 可‘咚’的两声还是很明显的传递到宁疏耳朵里,他闭上眼睛死死握拳,无比痛恨自己的耳朵。 此刻还能分辨出人体撞击在坚硬的水泥上,又落入水中的声音不同的区别,他忍不住干呕一声。 林栖川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疏疏……我在这。” 宁疏攥着他的衣服有些喘不上气:“你说,怎么就那么难呢?人只是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栖川没有回答,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了,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生命是很珍贵的,但对于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来说,也许结束是他唯一能够自由选择的答案。 其他人的哭喊声都随着这个人生命的消逝一起消声了,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一幕,为他们的同类做最后的送别默哀。 宁疏久违的又失眠了,他实在是无法安然入睡,听着天空倾灌雨水的声音,心里却在祈祷这场雨赶快结束。 不要再带走任何人了!不要再带走任何人了。不要再带走任何人了…… 上天一定是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原本安静抱着他的林栖川起身,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展示着门外人的执着,窗外狂暴的风雨看起来,像是会把每一个胆敢出门的人,都狠狠打一顿卷走的样子。 这个天气,恐怕就连劫匪和小偷之类的恶徒都知道不要出门,会出门的只有…… 林栖川打开门,门外是不知道因为湿冷,还是因为内心无法压抑的悲伤,而缩成一团的安安。 终于打开的房门让他仰起沾满水痕的小脸,小小的身躯摆成了宁疏以前去寺庙时最常见到的姿势。 安安还很小,不知道虚无缥缈的九天之上藏着人类一直追寻的能实现愿望神佛,他只是跪着给自己心里的佛磕下响头。 宁疏确定老天爷没有听到自己的祈祷,但他却听到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的安安的祈祷。 林栖川想把安安拉起来,第一下用的力气甚至没能将这个孩子顺利扶起来,宁疏不敢再看。 他以极快的速度拿上一个空空的背包,和两人的雨衣,带着这个孩子冲进了雨幕内。 以前前往隔壁楼,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可今天他们面对的是暴涨的水流,在天空持续不断的加码下格外汹涌。 水里的杂物垃圾很多,很久都不曾下楼的宁疏,甚至看到里面有浸泡很久,颜色灰白肿胀的尸体。 他手扶在墙上弯下腰吐着胃里一切能够吐出来的东西,眼前的画面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身体的不适提醒着他不应该往前了,他看着林栖川镇定的表情和安安麻木的脸,强制自己站起来。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林栖川拍拍他的肩膀:“你和安安走在前面,我断后。” 短暂的路程,宁疏跟在安安身后进入冰冷的水流中,一切他讨厌的腌臜的让他恨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一样从身边飘过。 宁疏喉头忍不住滑动几欲作呕,看着前方的安安很懂事的停下来,压抑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迅速跟了上去,克服了心理障碍之后路上顺利了很多,他们很快就到了安安的家。 他们所在的二楼已经被水淹没了,如今两人都在那栋楼最顶层的楼道里,因为是最靠近去天台通道的地方,一直都在往里潲雨。 所以哪怕是最顶层的楼道,但也没人想待在那,安安和奶奶就每天裹着被子看着天台,数雨点落在水洼里会荡出几个圈。 上次宁疏来的时候,他奶奶咳的就少了,后来慢慢的就不咳了,安安以为奶奶真的好了,还会陪他很久很久。 他小小的脑子里还想着,最近雨点落下来的频率变小了,等雨停了之后要先带着奶奶去找大哥哥。 以前学校的老师教过他,对待像大哥哥这样善良的人,要好好感谢他,是他们救活了奶奶,得把不生病的奶奶带给他们看看。 告诉他们,他们的善良救了一个人的生命,老师说过的,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生命,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珍惜。 等感谢完哥哥和叔叔,他要和奶奶一起去把爸爸妈妈找回来,他还是更喜欢去学校里上课。 要好好跟爸爸妈妈道歉才行,以前进学校之前总是哭,是他不乖,这次回学校,他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因为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好,他们会一起玩游戏看书,学校还有香香的饭,他已经很久没吃到那些饭了。 当然大馒头也没什么不好,现在愿意给他大馒头的人就只有好心的哥哥了,其他人只会打他的头再踹他两脚,让他疼好几天。 安安幻想着以后用功读书,像妈妈嘴里说的那样出人头地,等工作之后给家人买大房子。 他把这些都告诉奶奶,奶奶总是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表情。 明明以前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家都是笑着夸他有志气的,为什么现在不了呢? 奶奶最近又咳嗽了,比之前更加严重更加频繁,而且每次都会咳出红色的液体来,安安知道那是血。 因为以前调皮出去玩的时候,他摔倒了很疼的时候身上就出现这种东西了,后来妈妈为了哄他还给他吃了冰淇淋。 安安问奶奶是不是很疼,奶奶却说跟他摔倒不一样,这个是不疼的,还不准他去找大哥哥和叔叔。 他很听话的,但今天早上奶奶一直不起床,他把馒头和水递到嘴边也不醒,一直喊她也不回答。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哥哥问问,但是奶奶不让他去,说不能随便麻烦别人,安安就一直等着。 等到雨下的很大很大,天台上积水暴涨,来不及从管道下去的水倒灌进居民楼的通道里。 水冲走了奶奶身上裹着的那床被子,那是他们仅剩的家当,安安知道它很重要,追着想把被子抓回来。 可是身后奶奶撞到栏杆上的声音又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去,奶奶还是没有醒,他一个人使出吃奶的劲也拖不动奶奶。 安安踩着从天台下来的水一路游到了另一栋楼,他不是来找大哥哥拿馒头和水的,他只是想把奶奶扶回去坐着。 只要坐在那的话,奶奶的身体说不动就会像从热变冷一样,再从冷变热,再睁开眼睛,对他说:“安安,到奶奶的怀里来……” 宁疏上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这栋楼的天台应该是没有做封闭处理,雨水倒灌让整个居民楼内到处都是水。 安安的脚步在四楼稍停顿片刻,捡起地上吸满水分的被子,用力拽了拽,没拽起来。 林栖川伸手帮他提起来了,安安很有礼貌:“谢谢你叔叔。” 宁疏看到他嘴角微动,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一路上的气氛都很凝重,这是三人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他看着安安麻木的表情,因为又变瘦了,所以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整个人像小骷髅一样。 宁疏收回目光,沉默着继续往上走,安安却打开了话匣子,他语气轻快又自然的说着最近的一切。 除了嗓音有些嘶哑、脸上毫无表情以外,只听声音就像是一个符合年纪的孩子,在向自己的长辈撒娇。 最前面的林栖川脚步一顿,停在了几级台阶之下,一直都没有动作,宁疏跟着停住脚步,只有安安跑上去。 他语气依然很轻快,双手拉在奶奶的胳膊上,还招呼着宁疏和林栖川:“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去找哥哥和叔叔的,但是我一个人真的搬不动你,只能去找他们了……” 宁疏看着他的奶奶,是一个很干瘦的老人,或者应该说,是一具很干瘪的尸体。 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了,此时干枯的皮肤微微吸水,像湿掉的卫生纸晾干之后又沾上了水,皱的不自然。 安安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声音一会大一会小,林栖川上前一步双手放在他腋下,将他整个人举起来。 “叔叔,你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来举我的,我是想请你来扶我奶奶起来的,只要在那坐好了,她明天早上肯定会醒过来的!” 林栖川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将他交到宁疏手里:“你看好他,我去,给老人家收敛……” 宁疏点点头,怀里的安安却不老实,他原本平静而麻木的表情,随着林栖川的动作而破碎。 “不要!不要带走她!不许带走我奶奶!你们是坏人!你们是坏人!你们把奶奶还回来!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宁疏被他的动作弄的整个人都站不住,他蹲下身,看着安安扭曲的表情和涨红的面皮,沉默的抱住了他。 安安像是没电的玩具,顿时没有了动作,表情也重新变的平静,只有抱住他的宁疏能听见他一句又一句的重复着:“还给我……” 感受到砸在他肩膀上,一滴又一滴,比雨水更汹涌的,温热的液体…… 第46章 白头到老 现在的条件不容许他们挑拣,林栖川收敛好之后,两人看着宁疏怀里的安安,宁疏深吸一口气,摸着他的脑袋。 “安安,你是最听话最乖的孩子,奶奶她……只是因为有事不得不先去很远的地方,因为她知道安安是个小男子汉。” “是个很厉害的小孩,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的,所以呢,她才先去办自己的事情了,以后你会再遇到她的。” 安安问他:“以后是什么时候?我不是小男子汉,也不是很厉害的小孩,我被人踢了会疼好几天,那几天都不能出去要吃的了。” “动画片里的人不这样的,他们被打了第二集就能站起来,和大坏蛋再打一架,可是我不行的。” “我明明不是很厉害的小孩,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我不会过的很好的,再遇到她的以后是什么时候?” “明天吗?明天的明天吗?还是三个明天?我要睡着之后,再醒来多少次,才能见到奶奶?” 宁疏哽咽着,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无论你再醒过来多少次,都没办法再见到想见的人了。 往后只要他还活着的每一天,都只能再睡着的时候,有机会再见心心念念的亲人一面。 死亡,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更可怕的是,现在的状况,每时每刻都在夺走生命。 这样的事情,会平等的发生在每一个角落,会平等的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直到所有人都麻木,都习惯,都习以为常。 林栖川把安安转过去,他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晰:“安安,无论你再醒来多少次都没办法再见到她了,以后是多久之后,我们也不知道。” 安安流着泪:“那我该怎么办呢?都见不到的话,那我要怎么办呢?” “你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好好活着,活到你明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道理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可以自由的选择,去见她,还是带着她的心愿继续活下去。” 安安眼角噙泪,看着脸上盖着白布的奶奶,不自觉的想靠近,刚迈出一步就倒了下去。 林栖川接住他的身体,脱下自己的雨衣包住放在了楼下安全的地方,宁疏问他:“老人的遗体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不行的话就火化吧。” “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布置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宁疏拿出汽油和火机递给林栖川,等结束之后,他们将还带着余温的骨灰装进了一个小罐子里。 罐子被宁疏塞进了安安的怀里,林栖川抱着孩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口了:“疏疏,安安他……” 宁疏没有看他,半天都没回话,他心里有点急切,但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还是继续说:“安安他确实很可怜,但是,我们不能带着他,疏疏……” 好半天宁疏才点头:“我知道,我们根本不会照顾小孩,而且,孩子口无遮拦,我们的秘密不能被泄露出去。” “但是他现在无处可去,至少今晚,今晚让他在家里睡一觉吧,然后我们……”就把他赶走,任由他自生自灭? 剩下的话宁疏说不出口,赶走了之后,安安还有生的可能吗?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生存,除了死他想不出第二条路。 他们注定没办法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他身上的秘密被泄露出去的话,死的就不是安安一个人,而是他们三个人。 说他自私也好,他没办法把自己的命和林栖川的命都放在天平上去赌,最好的办法是能给安安找到一个收养人。 宁疏苦笑一声,这个时候谁会收养一个除了吃饭没有任何作用的孩子呢?自己都吃不饱…… 站在自家门口的宁疏和林栖川齐刷刷的抬头,看着大门上方那个502的牌子,又看着501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子。 宁疏磕磕绊绊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你……是说……你要……你要收养他?一个小孩?” 王老太太依旧是一张万年不变尖酸刻薄的脸:“那不然呢?我收养你吗?别废话了赶紧把孩子给我!”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NANPOSHU点CC 林栖川挡住她的手:“我们没听明白,您解释清楚这个孩子才能给你。” 王老太太撇撇嘴:“你们俩是比猪还笨!就这么一个小不点我能把他怎么样?就你们俩大男人能会照顾孩子吗?给我肯定比你们强!” 宁疏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王老太太,但是这个孩子他,他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物资什么的,他就是只会吃饭的小孩。”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出口的话语更是平淡异常:“我眼睛不瞎,他当然就是一个小孩而已。”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不是什么很好心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孩子。” “可是,我也只是一个老人而已,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积攒的东西自己吃到死也吃不完,完全有余力养一个孩子,所以收养他有什么问题呢?” 王老太太看着林栖川怀里的安安,神色竟然有几分温柔:“将死之人了,权当我行善积德吧,只愿来世不生在这样的世道里了,孩子交给我,最起码我不会饿着他的。” “如果你们有怀疑的话,随时都能来隔壁看看我是怎么做的,我不会拦着你们的。” 宁疏看着她的表情,和林栖川交换眼神:这到底信不信呢?以前那么尖酸刻薄爱占便宜的老太太,竟然会选择这样做,这种事怎么那么魔幻呢? 林栖川就干脆多了,他直接将怀里的安安,和那个小罐子都交给了王老太太,详细的说了安安的情况。 交代完他拉着宁疏干脆利落的回家去了,宁疏回过头,看见王老太太用手指将安安脸上贴着的头发,全都轻轻的疏到一边。 这一眼让他放下心来,乖乖跟着林栖川回家,烧了热水洗完澡他都没说话,林栖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表情。 狗腿的坐到他身边,给他敲背:“疏疏,我不是随意就相信她的,但是她说的对啊,就在隔壁,有点动静我们就听到了,没事还能去看看他,这不是挺好的吗?” 宁疏严肃的看着他:“我不是生气这个,我是生气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立刻马上就要把那个孩子交出去?迫不及待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定时炸弹!” “哪怕让那个孩子在我们这待一晚上呢?然后再……” 林栖川打断了他:“然后再好好说说,要把他交给别人养?安安很懂事他就会听从我们的安排了,你这样想的对吗?” 宁疏一愣:“对啊,难道安安不乖吗?跟他好好说的话,他肯定能听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疏疏,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不问你别的,我就问你,如果你说完这些,安安问你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要怎么回答他?” “他如果哭着说他不认识什么王奶奶,就认识哥哥和叔叔了,你要怎么回答他?” 林栖川几乎是叹息着说:“疏疏,你把他接过来住一晚上,只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再抛弃他一次,那不如略过这个程序,让他醒来就去适应王老太太家的秩序。” 宁疏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但他还是没办法释怀:“可是,安安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这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你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残忍?疏疏,这个世界现在很残酷,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残酷。” “他是小孩子,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接受现实了,他能做的就是适应这个世界的新规则,马上成长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要是连这点残酷的现实都接受不了,那也许趁早去找奶奶对他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林栖川拂去宁疏眼角的泪珠:“对不起宝宝,你别哭好不好,是我太冷酷了,下次我会听你的……” 他的手被宁疏抓住了,很紧:“不是的……我不怪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老天爷欺负他,我好像也成了帮凶,我……” “不是的,我们已经做到能做到的一切了,疏疏,我们只是小区的邻里而已,帮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老太太会对他好的,你应该看的出来,她很喜欢那个孩子,所以大概率会好好对他的。” 宁疏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可是就连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太太,都会去帮助一个陌生的孩子,我却不能?我明明比她更应该……” 林栖川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将人按进柔软的被褥里,让棉花包裹住爱人。 “她的能力就是现在尚有余力收养一个孩子,而我比她更有能力,以后也许遇到劫匪拦路,我会走过去把人打趴下,让他没有能力再祸害别人。” “有能力的人会越走越远,去见证更加残酷的世界,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那个课题。” “宁疏,你是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最有用的人,所以你必须活到最后,你要在人类遇到那个,所有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走过去。” 他俯下身安抚着身体不断颤抖的爱人:“但,我更希望你留下来,就这样陪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白头到老,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叹息声像纱一样层层叠叠的落在宁疏的耳边:“能不能就把这个,当做你这一生需要解决的最难的课题?因为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黑暗笼罩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宁疏睁开眼睛,即使黑暗中无法看清对方的五官。 但他知道,林栖川放松的时候,嘴角一定会向下,嘴唇很薄又微抿着,棱角分明的五官配上这个神态让他看起来很严肃。 可是了解多一点就会知道,林栖川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反而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 现在的冷酷,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柔软了,因为宁疏变成了他最需要保护的,所以他把自己变得冷硬如铁,不让任何危险越过他伤害到里面的自己。 宁疏抱住林栖川,很小声的回答他:“我会好好做这个白头到老的课题的,因为你是最需要我的人,而我也是……” 说完他就不再压制睡意,慢慢睡了过去,没有看到黑暗中林栖川默默勾起的嘴角。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栖川依然不在床上了,宁疏坐起身昏昏沉沉的,昨晚事情那么多他根本就没睡好。 眯着眼睛做好早饭,两人端起碗吸溜着白粥的时候,宁疏突然睁大眼睛:“隔壁怎么样?有没有动静?” 林栖川已经喝完碗里的粥了,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的功夫回答了他的问题:“有,很早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哭闹声。” 他还在不紧不慢的盛粥,宁疏着急的按住锅不让他继续:“然后呢?你过去看了没有?” 林栖川也没坚持,把半碗粥往肚子里灌:“很快就停下来了,后面还听见笑声了,所以就没过去看。” 宁疏低下头若有所思,不知道王老太太用了什么办法说了什么话,总之现在安安情绪稳定下来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如何呢?昨晚林栖川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万一安安看见他们哭闹不休,要跟着过来呢? 他真的能硬着心肠拒绝吗?看见他们安安会不会又燃起希望,被拒绝是不是会加倍痛苦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 林栖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不过我觉得你醒了会想知道安安的状况,所以我趁她们不注意撬开门,偷偷看了一眼,那小屁孩吃着红薯干好着呢。” 宁疏闻言‘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栖川眼巴巴的盯着那锅粥:“我还没说完啊,所以能喝粥了吗?我还没吃饱呢疏疏……” “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吃吃吃!我哪天没给你做好吃的,这点白粥你都眼巴巴的看着,跟没吃饱过饭一样!” “那其实我也想吃红薯干的……” “滚!” “得嘞~” 第47章 炒青菜 宁疏将手里的维生素一口吞掉,回过头问林栖川:“你要不要也来点,这东西反正吃了也没坏处。” 林栖川摇摇头,他只爱吃饭,不爱吃这些一点味道没有的小药片,不过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疏疏,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别的药品?” 这件事之前他们是商量过的,后来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那个夜晚接踵而至的事件搁置了。 而现在他们能出面解决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安安在隔壁王老太太家过的也很好,经过他们这几天的观察确定他很适应了。 宁疏想了想,这件事确实得提上日程了,虽然药品都有锡纸包装能够防水,但是一直泡在污水里也不好。 现在的积水可不能跟以前下雨街面上的积水相提并论的,那时候的积水顶多是沾了泥土的脏。 可现在楼下乌泱泱的黑水里,除了宁疏最讨厌的虫子大家族的五世同堂,还有这个地球上所有动物的尸体,包括恐怖直立猿。 而且林栖川上次出去勘测地形的时候,回来脸色很不好,他追问才知道,原来很多人现在都住在楼道里,没有卫生条件。 所以他们产生的所有生活垃圾以及排泄物都在水里,宁疏听到之后中午都没胃口吃饭,整个地球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还是兑水的那种,生怕这些东西在里面不发酵,有时候他都在想,这跟生物里的培养皿好像没什么区别。 条件就是这样子,难道那些住在楼道里的人就不想维持体面吗?谁都是和平年代过来的人啊。 宁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别人,但是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空气的味道,而是掺着发酵气味的水汽。 非常的令人作呕,导致他更加不愿意出门了,林栖川出去再回来他都得给上上下下消过毒才能上床。 药品不是小事,而且他去了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哪怕再不情愿这次也得出门了,他找出布料开始手动制作口罩。 林栖川坐在他身边给他递布料:“陈清远和林晨朗最近有跟着其他队伍出去找物资,没时间跟我们一起去。” 宁疏头也不抬:“那两个女孩子呢?她们俩上次换了点菜就再也没动静了?”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认识的人,已经加入对方的队伍了,以后都会一起行动。” “靠谱吗?” “听说是认识的熟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走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说以后常联系,有困难就说。” “那就好,对了川哥,他们四个要么加入队伍,要么和那些小队合作了,我们不接触真的没关系吗?” 林栖川捏着他脸上的肉:“没关系啊,我们两个就是队伍,配置已经拉满了,为什么还要别人?” 宁疏已经不再试图从他手里抢救自己脸颊那块软肉了,也不知道林栖川什么毛病,有事没事就喜欢捏着那块肉肉玩。 最可恶的是他还喜欢咬,有时候亲着亲着就一口咬上去了,叼在嘴里不撒口,非得咬出印子来才罢休。 他反抗了好多次,奈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锻炼下,武力值增长的实在是有限,完全无法对抗林栖川的压制。 每次他反抗的是很激烈的,但是吧,宁疏发现越是挣扎林栖川越兴奋,弄来弄去他反而赔进去的更多了。 结果那真是他割地又赔款的,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程度,所以后来他就学乖了,干脆不反抗了,你要玩就玩吧。 躺平之后看着林栖川略带遗憾的表情,宁疏就知道自己终于选对了,终于不用被这个变态男人占更多的便宜了。 宁疏不满的看着他:“哪里有配置拉满啊?雨柔是护士吧,医护人员现在多珍稀,还有清远,机械工程师会的也多。” “急救我也会啊,大多数器械我也会修,我一个人顶5个人的,这样算是不是就够了?” 宁疏是真的觉得很疑惑:“你到底是什么兵种?为什么什么都学,什么都会一点?还有你不会的吗?” “有的。” “什么?” 林栖川把他搂进怀里:“我不会做饭,怎么学都不会,当时我犯了点错误,被罚到炊事班帮忙,结果去了差点把人家灶台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然后呢?就不惩罚你了吗?” “怎么可能呢?炊事班的班长不信邪,说这辈子没见过能把厨房炸了的,觉得我是故意的,就安排我炒菜。” 宁疏想了一下他蒸的那个扭曲的馒头,给空间的鸡当饲料,鸡都不吃,顿时就笑了:“你炒了什么菜?” “就是小青菜,班长说油热了放大蒜爆锅,然后把菜放进去炒烂了就行,就能出锅装盘了。” “对啊对啊,这个菜很简单的,班长说的步骤也很通俗易懂,这个不可能炒坏的啊。” 林栖川无奈的看着他:“但是我那个青菜放进锅里的时候,就是滋啦滋啦的一直发出不正常的声音。” “我问班长要不要停火再看看,班长让我不要逃避劳动继续炒,我觉得每个步骤都不太对,但是我不敢问了。” 宁疏笑的直打嗝:“然后呢?那个菜出锅是什么状态?” “就是很正常的青菜熟的样子,不过班长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然后连菜带盘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疏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哈哈哈你自己没尝尝吗?到底什么味道啊?我真的很好奇哈哈哈哈……” 林栖川觉得很委屈,咬住他的脖子:“你一直嘲笑我,不要笑了好不好,我也没来得及尝,但是肯定不好吃。” “那然后呢,班长这次信邪了吗?没让你炒菜了吧?” “没有了,他因为丢掉盘子被领导批评浪费资源,所以不敢让我碰灶台了,天天让我削萝卜!” 林栖川用牙齿磨着宁疏身上的软肉,含含糊糊的说:“我削了整整一个月的白萝卜!你还笑,你都不心疼我!” 宁疏捂着岔气的肚子:“诶呦,诶呦,我不是不心疼你啊,我最心疼你了哥哥~但是我好想知道那盘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他开始出馊主意:“要不我们今天试一下吧?你再炒一盘我尝尝,到底为什么能连菜带盘都被扔进垃圾桶。” 林栖川捂住他的嘴,身体力行好好整治了一下,让他知道什么是大小王,宁疏这才平静下来,再也不敢喊着让他重现小青菜了。 宁疏挪动着被啃的面目全非的身体离他远一点,红肿的嘴唇一牵动就忍不住嘶哈:“那个,说正事川哥,药品你想好去哪找了吗?” “当然,我找了你给我的地图资料,里面记录了一个连锁药店的总部,他们的仓库就在那。” “这种地方应该早就被盯上了吧?这附近那么多小队,我不信他们对这地方不动心,真对上了我们两个人没有优势吧?” 林栖川勾起他的手指在手心里把玩:“疏疏,老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两个目标很小,浑水摸鱼收获也不会小的。” 宁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的确,他们俩躲在人后权当凑数的,真闹起来了就偷偷溜进去好了。 反而比那些大队人马目标小得多,那群人争夺的时候,他们在混乱的战局中捞到手就可以跑路了。 林栖川问他:“所以我们明天就去好吗?时间太久可不好。” 宁疏狐疑的看着他:“怎么感觉你很兴奋?我们是去搞事情打架的,不是去郊游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两个人行动啊宝宝,完全没有其他人来搅局争夺你的注意力,像约会一样,好开心。” 他把头埋进宁疏的怀里拱来拱去,散乱的发丝触及到宁疏的皮肤上勾起一点点针扎般的刺激感。 宁疏忍不住秃噜了两下他的脑袋:“好了赶紧起来,跟小狗一样,那说好了我们明天就去?” “嗯,明天就去,今晚早点睡觉。” 林栖川抬头看着他,明明是很大只的体型,却偏偏喜欢缩起来让自己显得小一点,以争夺爱人的怜悯。 这招百试百灵,这次当然也成功了,刚刚还让他离远点的宁疏看着他的模样,又凑过来亲亲他。 “好了,赶紧起来吧,不要在这里缩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知道你都是装出来的!” 他仿佛没有听懂,继续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往那边靠,甚至故意低下头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然后在心里默数着:3、2、1…… 宁疏无奈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过来!” 被人压进床里的时候,他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这个姓林的就是天天装装装,偏偏看他那个样子,就是不忍心。 每次的结局都是这样的,虽然没做到最后,可是他浑身上下哪个地方还没被碰过?每一寸皮肤都被品尝过了。 林栖川心里哼着歌,招不在老有用则灵啊,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可怜是装的,但是谁叫宁疏每次都吃这一套呢? 他一边品尝着宁疏一边默数,快了,等再过一阵子,宁疏再适应一点,就可以真的把人吃进肚子里了。 宁疏不知道这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他是彻底躺平了,反正反抗行不通,而且感觉也不错,那就享受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穿戴整齐,林栖川扛着他们的皮划艇走下楼,宁疏背着一个用来做掩饰的大包跟在后面。 很久没有出门了,宁疏看着原本熟悉的灰白色的楼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模样。 各种苔藓植物还有藻类植物占据了墙体表面,只有很小的缝隙里能窥见一丝属于曾经工业时代的产物。 他戴着口罩声音有点闷闷的:“已经变成植物的天堂了吗?” 林栖川叮嘱他:“脚下也有,这些东西都很滑,走路要小心一点,下脚稳住了再走。” “嗯。” 楼道里不止是他们出门的动静,还有别的住户也打开了门,宁疏寻着声音看过去,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双方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沉默着往下走,越向下那股什么东西腐烂发酵的臭味越明显,即使戴着口罩宁疏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前面的几人听见他干呕的声音频频回头,宁疏看着林栖川不明所以,林栖川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几个人。 他们明显是吓到了,加快了脚步离开楼道,宁疏这才问他:“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那些眼神明显是很不友好的,带着赤裸裸的打量,让人感觉特别不舒服,但是宁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林栖川安慰他:“因为现在分成了两大派,一派主张出门抢夺资源,一派靠着原先的囤货躲在家里。” “常出门的人早就习惯这种臭味了,你刚才干呕,他们就会觉得你是不常出门的胆小鬼,囤货吃完了没办法才出门的。” 宁疏皱着眉:“出不出门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个人选择吗?至于抱有这么大的偏见吗?管的真宽。” “没办法,现在大家情绪都很极端化,对立非常明显,不跟着他们的就是不合群,不合群的一切都应该被嘲讽。” 宁疏心里不爽,踩着重重的步伐下楼,那几个人已经上了一艘皮划艇,好几艘小艇聚集在一起,明显是一起的。 他扫了一眼,差不多有十五六个人的样子,除去这一队人,旁边明显还有一队,人数更多,二十人左右。 扫视一圈之后,确实只有他们两个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林栖川把皮划艇放入水中,等稳定了就叫宁疏:“上去吧。”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南泊小说网,地址:NANPOSHU.CC 宁疏依言走上去,水波荡漾几下,他在位置变换之间看到了更多原先被挡住的人,其中几个人影让他眼皮一跳。 林栖川上了艇,掌控着方向离开了这两队人,方向是和昨天说过的药店仓库完全相反的地方。 宁疏拉着他的衣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等走远了,确认那些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才开口:“川哥,那里面的人是……” PS:这章是手机码的,如果排版看着奇怪的话大家留言告诉我,我再调整一下•͈ᴗ⁃͈ ✧ 第48章 螳螂捕蝉 确定已经离那些人足够远,宁疏才开口问林栖川:“川哥,站在后面那几个人不是清远他们吗?” 林栖川昨天就说过,他们四个人都跟着不同的小队,或是合作或是加入,所以看见他们和别人在一起他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他没想过他们加入的小队明显是两个对立的阵营啊!602的苏雨柔和李知夏跟着二十多个人的队伍。 可601的陈清远和林晨朗却跟在那个只有十五六个人的队伍后面,这么多人都聚集在楼道口,可是却都只跟自己这边的人说话,完全不搭理对面的人。 哪怕宁疏只是出门行动这两分钟内观察了一下,也知道双方关系并不融洽啊,可是这四个人跟他们俩一起出去的时候,关系却非常不错的。 知道的他是几天没出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十天没出门了,时局变换这么快吗? 林栖川肯定了他看到的一切:“是他们,陈清远他们加入了以王超为首的团体,他们下面分了几个部门,像他们这样的青壮年男人都是负责外出探索的。” “李知夏她们则因为熟人介绍加入了附近另一个人组织的团队中,听说是负责后勤的,但是这次他们的目标都是药厂仓库,苏雨柔是护士对这个熟悉一些,就被征调了,李知夏是陪着她来的。” 宁疏捋了捋这个关系网:“附近那个团队的领头人是不是之前你说的那个,把腮络胡赶走的威哥?” 答案是否定的:“不是他,是一位女性,被称作然姐,她手下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女性,我没有正面和她接触过,但观察行事风格,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女士。” “就这一片这几个小区,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翻腾出三方势力了?真是哪里都不缺有野心的人。” “乱世出英雄啊,会有这些人跳出来组织团队,建立起合作关系,就能养活更多的人了,一盘散沙可不行……” 宁疏趴在船边:“这个方向不是仓库所在的地方吧?我们好像走了相反的路,你是怕被他们知道吗?” 林栖川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物:“这是我平时出来踩点走的路线,药厂仓库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让他们三方的人自己去点燃吧,我们旁观就好。” “你想最后关头再出现,直接拿走仓库的东西?这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们得掐准时间……”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去找那些小仓库。” 宁疏愣住了:“小仓库是什么东西?你昨天还说要去大仓库啊,什么药厂总部的仓库?” 林栖川笑得很开心:“那是昨天的事情了,今天我们的目的是那些片区的小仓库,我都踩好点了,路上没什么危险。” 他前后两天的话完全不一致,让人感觉好像被夺了舍一样,宁疏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游移不定。 突然福灵心至想到了什么:“你是故意的?” 出门这件事林栖川一直都很热衷,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去看看,外出时长不定,往往出门前才跟宁疏说会不会回来吃午饭。 一开始他还劝过宁疏跟他一起去,说是要看看酒店那边的环境怎么样,提前看看,但是宁疏实在是不爱出去,他也就放弃了。 连带着对林栖川出门到底去干什么,他也不是很喜欢探听,反正这人回来会跟他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的。 所以他昨天晚上说知道了药店总部的仓库在哪这件事,宁疏是完全不怀疑的,只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而今天出门也很奇怪,这些人就这么聚齐了,全都今天出发要去那个总部仓库?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而林栖川的表现更是奇怪,他对那些人的出现完全不意外,非常平静的就带着他走远了。 宁疏越说越觉得很顺畅:“……所以你的确是踩点了,但不只是总部的仓库位置,还有你刚刚说要去的片区小仓库的位置。” 他有些恍然:“说不定大仓库的位置就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好偷偷带着我去小仓库!” 林栖川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我们疏疏真聪明,脑子转的真快,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但是宁疏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透露出去的?而且昨天晚上你说今天一早就要出发,后面一直没出门,难道时间也是一早就透露出去了?” “不对哦,不管是总部仓库的位置,还是出发的时间,昨晚都是第一次说,要猜猜看吗疏疏?” 昨晚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里,这一点他十分确定,但是为什么在家里说过的话立刻就被传出去了? 毕竟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很快就想出了好几种可能性,但那些操作现在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等等…… 宁疏语气有些艰难:“窃听器……对吗?” 林栖川打了个响指:“Bingo!你真的很聪明疏疏,这么快就猜到了。” 他收敛脸上的笑容:“安装在客厅阳台的玻璃缝隙里,不仔细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但是我有每天检查整个家里的习惯,他们装完我就发现了。” 宁疏每天在家里打扫都没发现过家里出现这种东西,但是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这几天,我想说空间的时候,话还没出口,你就总是过来堵住我的嘴。还有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前你明明很喜欢说太好了今天吃什么菜的,最近也不说了……” “昨天晚上你故意把那个地址说的那么清楚的,还有时间,说了好几遍,生怕他们听不到……” 林栖川点头:“一开始我发现之后就想拆掉的,但是很快我想到药品的事情,就准备利用窃听器完成这次布局了。” 宁疏感觉嗓子有点干涩:“谁装的?哪一个队伍干的?” “背后窃听我们的是威哥,但是这个东西的来源……”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是宁疏猜到了是谁了,现在这个时候能动器械的人并不多,闭上眼睛念出了那个名字:“……陈清远?” 林栖川摸了摸他的背:“他的手艺很不错,不过别伤心疏疏,我更倾向于他本人并不知道窃听器具体被谁用了,又是怎么使用的。” “他应该是单纯拿出来做投名状,交给了王超,至于王超手里的东西是怎么流落到威哥手上的,看到今天的状况,你应该也明白了。” 宁疏当然明白,威哥的大本营不在这附近,他们没能看到对方的队伍,但是其他两家都齐刷刷出动了,没道理他们作为窃听器的主人不知道。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南泊小说网 网址:NANPOSHU.CC 这三方能一起出现就证明,他们之间绝对是有着某种程度的合作的,情报上有所交换。 但他最关心的是:“谁装的?” 他们家的门锁林栖川特意改造过,不是随便就能撬开的,而宁疏更是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有没有外人来他最清楚。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家竟然被人安装上窃听器了?!这是多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他根本就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时候谁干出来的事情,理论上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就这样发生了? 林栖川拉着他的手:“我检查过,门锁都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但是疏疏,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因为渗水,给门窗都塞上旧毛巾的事情吗?” 宁疏睁开眼睛:“我记得,但是这件事跟窃听器有什么关系?” “窃听器在阳台的玻璃的缝隙里,就是我们塞上旧毛巾的那个缝隙,不需要进门,只要在阳台外面就可以操作了。” “我们住的这个小区很老了,上下楼的阳台几乎都是垂直的,只要套上绳子很容易就能进入我们家的阳台了。” “你出门被他们看到很正常,但是我在家里,谁能确定我不在阳台窗户边上呢?万一被我看个正着不就浪费了?” 林栖川没有说话,宁疏的大脑却会自己思考,窃听器是这几天装的,这几天有什么时间是别人能够确定自己动向的? 一件事情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前天有人给他的通讯器发信息了,说是朋友没胃口想吃点辣的菜,但家里没有辣椒,问他有没有。 因为很久没有联系了,他被问到还挺开心的,几颗辣椒也不算什么,他说有的让对方过来拿。 结果人是来了,还带着一小把挂面给他,说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不能白拿他的东西,两人在门口推拒了半天,最后又聊了几句他才关上门回家。 那天林栖川照常出门去了,等晚上他回家,宁疏还很开心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觉得自己遇到的人都是不占便宜的好人。 名字到了宁疏的嘴边,可他却说不出口,只是在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明明以前笑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他和林栖川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别人? 为什么要对他们做出这种事?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对一个人的改变可以这么大吗?说一千道一万,可能还是气愤自己的信任被辜负了吧? 宁疏有些泄力,原本难得出门做大事的兴奋感彻底消失,懒懒的问林栖川:“还有多远?我们收了东西就回家吧,把窃听器拆下来处理掉,我不喜欢。” 林栖川揉了揉他的头发:“疏疏,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环境极端恶劣的时候,这种变化往往是猝不及防的,别伤心了。” “窃听器回去我就处理掉,不会继续留着的,这点你放心,我找到了好几个小仓库,收完我们还得去大仓库那边拿应得的东西。” 宁疏点点头,懒得再说什么,那些人窃听他们的动向,林栖川反而利用他们一把。 几个小仓库里的东西加起来量不会比大仓库少到哪里去,而且这些可都是他们两个人独吞下来的。 那三方在大仓库那边打出狗脑袋,最后分到多少还不好说,他们心里估计都跟自己一开始以为的一样。 觉得林栖川是为了迷惑他人,所以先去相反的方向,等他们打起来了再出现拿走一部分资源。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在大仓库那边露一面才对,收完这边的东西再过去刚刚好。 林栖川停下皮艇:“第一个仓库到了,我都处理好了,直接进去就好,大仓库那边虽然去的晚,但是也有我们一份,加起来我们今天收获应该是最大的。” “大仓库也有我们一份?” 宁疏还以为只是去露一面做做戏而已,没想到那里的物资还有他们的事,这也是林栖川安排好的? 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林栖川笑了笑:“想到哪去了?我提前做了一道保险而已,把其中一个小门锁上了,既然上了戏台,那就得有报酬。” 宁疏跟在他身后往里走,他们进来的地方不是正门,这条通道看着也不是很宽阔,应该都不是原先的入口。 有些地方甚至非常低矮,需要躬身钻进去才行:“你是怎么找到这种通道的?这明显不是原本的大门和入口吧?” 林栖川摸了摸鼻子:“这条路快啊,而且大多数人都发现不了,很安全的!” 宁疏轻轻掐了他一把:“就多余问你!” 他思绪飘远:“你刚刚说大仓库那边锁了个小门,该不会也是通过这种通道进去的吧?” 林栖川讨好的抓住他的手:“我进去的确是从非正常通道的,但是那群人肯定是正门进去,我们去的晚可以走大门的,放心疏疏。” 宁疏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你……在那没干什么坏事吧?” 挂着无辜表情的林栖川:“没有啊,我怎么会干坏事呢?只是取得胜利果实的路上肯定是坎坷的,那个困难也不是我设置的。” 他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从大门进去就必定会遇到那些,我没那么大本事安排那玩意,可能是老天的意思吧,西天取经还得八十一难呢……” 第49章 混乱 宁疏明白了,这人从非正常通道进去没遇到那个‘惊喜’,但妄图从大门进去的一定会遇到。 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宁疏也有些期待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林栖川也感觉不好惹? 林栖川好笑的看着他:“我们先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剩下的时间肯定来得及过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见宁疏小步上前,好像刚才磨蹭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转过头来催促林栖川:“快走啊,你这么慢得走到什么时候?” 宁疏看见林栖川的舌头顶着上颚,一副回去再收拾你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心虚,又跑回去拉着他的胳膊:“川哥,我们快走吧。” 有林栖川提前踩点,这一路上他们都很顺利,宁疏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下了3个小仓库的药品。 坐着皮划艇往大仓库赶的时候,他感受着空间里的药品类别忍不住欣喜:“这三个小仓库的药品都很实用!” 收进去被书房那个系统自动分类之后,库存显示消炎类药品数量是最多的,平常用的感冒发烧类药品在其次,其他特殊药品占比比较少,但总的来说是很齐全的。 “小仓库更多的是常备药品,我们俩最需要的就是这些,特殊病症的药品有一点当做不时之需就好了。” 宁疏:“那大仓库你锁上的那一间屋子,里面放的是什么药?” 林栖川回忆了一下:“耗材吧,酒精碘伏棉签纱布之类的,还有很多常用器械,注射器输液器这一类的,也有少部分药品。” “等拿到这些之后,我们的医疗用品就很齐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怕生病或者外伤没办法处理了。” 因为和大仓库在截然相反的方向,他们从小仓库过去要花的时间是原先的两倍,路上两人就吃了点饭团当做午饭。 药厂仓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要不是林栖川指着那栋建筑物说到了,宁疏都没发现它跟别的楼有什么区别。 尚未靠近就能感觉到里面喧闹的声响,他们没有贸然从大门进去,而是绕到了侧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门。 林栖川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通开锁芯,那扇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的小门就被打开了。 宁疏被他拉着进了门,回头把他们的皮划艇收进了空间,他们俩不像人家团队那么多人,留个人看着交通工具就好。 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顺走,还是顺手收进空间里吧,一会出来看着点人再给放出来就好。 这条小路林栖川大概也是提前清理过的,地面上的苔藓和水藻明显被清理过,好下脚了很多。 “川哥,这地方看着挺新的,为什么植物长的比咱们那个老小区的房子还严重?” 林栖川心说那是因为这条通道原先是运垃圾的,并不是特别干净,有垃圾残留那当然是滋生各种东西,植物长得好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宁疏知道了肯定是浑身都不对劲的,这里植物长的这么茂盛他也看不见,要不就…… 宁疏眯了眯眼睛:“你思考这么久还没想好怎么编吗?” 林栖川讪讪一笑:“还是别知道了吧……” 这平时看着迷迷糊糊的也不是很精明啊,怎么到他身上一点小动作都能发现呢? 宁疏:“哼。” 以为他想知道吗?除了大门以外的通道能是用来干什么的,稍微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只是他不爱想而已。 进入内部之后,那种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宁疏有一点紧张,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看到那三家的笑话。 一想到这群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监视他们两个,宁疏心里就火冒冒的,大环境都这么不好了还在这搞内斗。 有这个精力为什么不多出去找点物资,哪怕不关注外面那些弱势群体,起码也要让自家麾下的小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林栖川身形顿住,拉着宁疏藏到一扇大窗户后面,示意宁疏往下看,那里正站着三方人马。 宁疏看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三只队伍,首先看的却是利用自己信任的那个人,和团队里的人相处看着很愉快。 要是以前他一定替人高兴,现在却只觉得讽刺,能这样融入现在的团队,和队友谈笑风生都是靠着出卖旧队友换来的。 他收回目光开始关注三个领头人,除了王超他见过,其他人宁疏都不认识,但林栖川提到过,其中一方是一位女士。 在对峙的最中心就一位女士,从楼上这么远的地方其实看不清脸,但是对方的气势很强。 即使没有当面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坚定感,怪不得能在乱世中坐稳一方势力的头把交椅。 剩下的两个男人,除了挂着微笑的王超就是一个身材非常魁梧的男人了,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威哥。 宁疏暗自咋舌,王超就已经是很壮硕的男性了,这个威哥比王超还要壮一些,跟那种视频里的拳击手似的,一身腱子肉。 跟在他们各自身后的人也很有趣,然姐身后果然大多数都是女性,零星的男性成员还都是戴着眼镜的那种文弱书生。 威哥身后的人都是青壮年的男性,虽然没有他本人那么健硕,但看着也都是很有力量感的。 王超身后就比较复杂了,男性居多而且青壮年中年人都有,也有几个女性在里面。 宁疏皱着眉,威哥身后那些人看着然姐身后那些女生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川哥,那个威哥身后的人,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人。” 林栖川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就收回目光:“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威哥本身就是小混混出身,他聚集起来的人都跟他差不多。” 宁疏耳朵捕捉到某个关键词,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栖川一眼,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转移了话题:“药品呢?他们三队人马在这里干站着,却不去拿物资吗?” 林栖川指着威哥:“他们身上都挺狼狈的,估计是刚跟门口那个大家伙对峙过,好不容易才进来的,这会大概在争夺归属权吧。” 他没有猜错,三个人争论的就是物资到底怎么划分的问题,他们昨天从特殊渠道得知这里有一个药厂大仓库之后都坐不住了。 原本是想利用窃听器长期监视那个据说和官方有联系的两人,可是涉及到这么一大批药品,谁也不甘心拱手让人。 所以宁愿暴露他们窃听的手段也想尽快把东西拿到手,今天一早他们就准备好出发了,集合的时候也却是看到了那两个人出门。 就连平时不出门的宁疏都跟着下来了,看起来确实是想去药厂拿物资,即使两人朝着反方向去了。 他们也只是怀疑这是迷惑人的手段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过后再返回来偷偷拿走一部分药品。 所以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当机立断就朝着那个方向出发,那栋建筑物看起来和其他楼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们提前知道这就是要找的地方,真的很容易错过这地方,也不知道那个姓林的怎么发现的。 看起来是真的有几分本事,不过不管他有多少本事,现在辛苦找到的地方都归他们三方所有了。 怀揣着这种兴奋的心情,三队的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发了,然而这么多艘皮划艇的到来惊醒了大门口的怪物。 威哥队的人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并不老实,随手就砸向了大门处的玻璃。 玻璃落地的声音让本来就焦躁不安的怪物暴跳如雷,它开始主动攻击所有感知到的小虫子。 兴奋的众人被一声惨叫控在了原地,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惨叫声的源头。 但是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还都是不同团队的,管理的混乱是必然的,此刻也是致命的。 他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天花板上盘着的怪物甩着自己的触手,抓到手的小虫子会发出它喜欢的声音。 可惜只有一下,它无聊的甩甩触手,确定手里的这只再也发不出任何动静了就随便甩了出去。 这里有这么多只,随便再抓一只应该没问题吧…… 而此时在然姐三人的安抚下,每个队伍的人基本上都冷静下来了,然姐和王超脸色有点阴沉。 身后的众人清点过后告诉他们,两家的队伍里并没有少人,他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而原本自信满满,觉得出事的绝不可能是他手下人的威哥脸色蓦地一沉,怎么会是他的人? 就那个小白脸领的那群乌合之众还有那个女人带头的一群女人,能有什么本事,出事也应该是他们才对。 他脸色发黑,对着身后的小弟吼了一句:“还不赶紧看看少了谁!妈的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连女人都不如!” 身后的人交头接耳正要问是谁认识的人不在这里,一具人形的东西从高空中掉了下来。 四溅的血液和肉体残肢让不幸在落点附近,然姐所带领的人惊叫出声,他们虽然是医护出身,但平时都是接触活生生的人。 这种摔成一滩烂泥的都是送法医那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队伍一哄而散,所有人都拼了命要逃离附近。 她们带着一身血迹斑斑哄散开,旁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王超队伍的人和威哥队伍的人也慌了。 怎么好好的一身血就跑开了? 等那群人跑远了他们才看到中心处那滩肉泥,缓缓扩散的血液触摸着最前方几人的鞋子。 “啊——” 都是和平年代的人,谁见过这样的场面?原地吓到腿软的不在少数,更多的人是慌了神到处乱跑。 然姐和王超同时怒吼出声:“冷静!所有人马上集合!这里有东西!” 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清楚,他们都是从大门处进来的,处于同一个平面上,可是一声尖叫之后这人就消失了。 紧接着消失的人就从天而降,这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瞬间就掳走了这个人,然后从上方丢了下来。 然姐的脑门上全是汗,可她不敢抬头看上方到底是什么,当务之急是先集合她这边的人,她不想在这里牺牲任何人。 王超则一边组织众人集合,一边抬头看向天花板,这个世界失去阳光很久了,天空一直被乌云笼罩。 即使现在是大白天,可光线依然是很少的,昏暗的环境里他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盘踞的巨大黑影。 主体藏在哪一处阴影中他不知道,但那一条一条还在蠕动的东西,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看着威哥和他手下那群人慌乱的四处乱跑,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废物,但威哥这群人是武力值最高的,这怪物还得靠他们牵制。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应激状态的怪物又迅速伸出一条触手,虽然小虫子们跑来跑去发出的声音也很好听,但它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一声。 王超看见那条黑影呼啸而下,脑子里只有不能让他们都死在这,否则待会顶在前面的就是自己带来的人了,想到这他冲着威哥那边大吼:“小心天花板!” 威哥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那种刺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爆鸣声他很熟悉,本能的他就地滚到了一边。 附近的小弟并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他被触手高高卷起,裹满黏腻不知名液体的触手不仅没有打滑,反而越卷越紧。 胸廓骨骼被压缩到极致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尖叫出声,可触手还在继续缩进,很快他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触手卷着他软趴趴的身体上下摇了摇,确定发不出声音来了,又像上次一样随手砸了下去。 这次所有人都知道那滩肉泥是怎么来的了,众人张了张嘴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那个怪物注意到。 然姐挪动到王超身边:“好像是章鱼?” 王超面无表情:“章鱼能长到那么大?这正常吗?” 闻言然姐讥讽一笑:“这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正常的?都末世了,章鱼长这么大又怎么样呢?” 第50章 章鱼 王超被噎了一下,两人看着那只盘踞在天花板上的章鱼,根本无法判断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力量和速度也很顶尖,他们带来的都是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大多数人的行动根本躲不开那只该死的章鱼。 但是药厂的资源同样是没办法替代的,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拿到里面的药品才行。 要知道为了这次行动,他们甚至放弃了长期监视林栖川那边的机会,今天过后林栖川一定会找计划泄露的原因。 那颗窃听器保不住了,短时间之内他们没有多余的材料再做一颗,王超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他看着人群中的陈清远和林晨朗,陈清远的专业能力暂时是无可替代的,而那个林晨朗就不一样了。 末世前就是一个小记者,身体素质也不行,老实说他一开始不想要这个人的,要不是陈清远坚持…… 他重新挂起笑容看向然姐:“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和那只章鱼抗衡,为了大家的未来,必须有人做出一点牺牲才行。” 然姐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要推出几个替死鬼而已,那只章鱼抓到人之后会被吸引注意力。 只要抓住那个短暂的空白时间,冲进去不是没有可能的,拿到东西再寻找别的出路就好。 她看着由她带来的队伍,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舍得牺牲,但是不狠下心来的话,恐怕很难进入药厂内部…… 两人在心里做着取舍的时候,威哥也已经发现了天花板上盘踞的黑影,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一身冷汗。 继续停留在这里只会有更多人被抓走,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往里冲……威哥眯起眼睛。 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而狰狞,在触手再次袭来的时候,他将身边的人推了上去,没有去看那人错愕的表情。 他举起铁棍冲着所有人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冲!只要进入就安全了!” 战战兢兢的众人恍然大悟,腿软的就把手也用上,四肢并行爬进去,现在谁慢一步就是死。 他们大规模的窜逃再次唤醒了天花板上那只章鱼的好奇心,它多加了几根触手,去捕捉那些小虫子。 人潮中不断响起的惨叫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但没有有时间回头去看,也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闷着头往里跑的时候,林晨朗却感觉自己被人拽了一把,他急速向前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越过他继续往前冲,甚至有人踩到了他身上,林晨朗死死咬住下唇。 他不能叫出声吸引那个怪物的注意力,主要没被注意到,可以慢慢挪进去的,但是被注意到就完蛋了。 惨叫声渐渐变小了,慌乱的脚步声也停歇下来,林晨朗能够听见头顶上,触手蜷缩间发出的黏黏糊糊的摩擦声。 努力屏住呼吸之后,他才敢抬起头去看那只章鱼,它好像还没有尽兴,几根触手试图从门缝里钻进去。 林晨朗缩到了角落,大门被关上了,他现在根本进不去,但是这个怪物还在这里,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只有退出去了……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地面上蜿蜒的血肉聚集在他胸口,心里的恐惧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即使被泪水模糊双眼,也坚持往外爬,只要爬出去就好了,外面有皮划艇,到了船上他就能活着回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现在却犹如天堑,力气都用尽了距离还是那么遥远,他的心底渐渐被绝望充满。 进入门内的众人大口喘着气原地休息,三个领头人却没办法停下,既然已经进来了,那接下来就是利益分配了。 威哥率先开口:“我的人牺牲了好几个,是损失最大的,这里面的东西理所当然的,就得分给我大份。” 然姐冷笑一声:“你的人又不是我们要求牺牲的,明明是自己运气不好被抓到而已,别说的好像是为了大家才这么做的一样。” 威哥被她嘲讽脸色更加不好看:“最后不是我主动牺牲了我们这边的人,让你们所有人一起跑的吗?你他妈活着进来了,跟我说不是你让他牺牲的?!” 然姐反唇相讥:“起到了什么作用呢?那只章鱼最后那么多触手一起攻击人群,谁的人没有牺牲?” 他们两人吵的正欢,王超却用余光观察着人群中的陈清远,三方人马在进门安全之后,就分别坐在了三块区域。 不少人都掉队了,此时很多人都在找同伴,陈清远也不例外,他往里冲的时候明明拉着林晨朗的手了,但是一进门回头却发现那不是林晨朗。 陈清远表情有些失控:“林晨朗呢?我牵的明明是他的手!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你的?” 那人缩着脖子:“我不知道啊,跑着跑着你就牵起我的手了,都忙着逃命谁还管这些啊……” 然姐队伍中的李知夏被苏雨柔死死捂住嘴,她奋力挣扎也无法挣脱,苏雨柔低声安抚她:“知夏,你去了又有什么用?林晨朗摔倒之后,那个怪物不会放过他的。” 李知夏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可是,林晨朗不是自己摔倒的,他是被人推倒的,陈清远甚至不知道林晨朗还留在外面! 苏雨柔别过脸不去看她的表情,语气很淡,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知夏,我们现在是不同的团队,你去了告诉陈清远以后,我们团队的其他人怎么办呢?” “王超追究起来的话,会激化两个团队的矛盾的,就当做没看见不就好了吗?为了一个必死的人不值得。” 她咽下了剩下的话:反正陈清远也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烂在所有知情人的肚子里最好,至于伤心? 都会过去的…… 陈清远不止看了己方的人,甚至去别的阵营想找到林晨朗,顶着那两方人仿佛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他挨个确认。 没有,到处都没有,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林晨朗…… 那他还能在哪? 他还和那个怪物待在一起吗?不能这样,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林晨朗最害怕寂寞了…… 宁疏看着底下的众人,明明身上都很狼狈,带着死里逃生的痕迹,现在刚逃脱出来又开始为了争夺利益而内讧。 他突然感觉很无聊,团结起来的话,这伙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比现在多的多,但他们不会的。 林栖川握住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取我们的东西吧,门外的东西很快就要突破进来了,尽早离开的好。” 宁疏看着那扇风平浪静的大门,回过头看着他:“你听见的?” “嗯,它应该是把大部分身体都移动到大门前了,整个身体都撞在门上的话,这扇门扛不住多久的。” “门外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栖川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面:“大概是巨型章鱼?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触手差不多是成年男人的胳膊粗了。” 宁疏试着想象了一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可真是太恶心了,他拉着林栖川:“那赶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嗯,要不要把其他药品也拿走?” “时间允许的话,我们可以再拿点需要的药品。” 两人离开这个房间后,迅速找到了林栖川标记好的小房间,宁疏将东西全部收进房间,正要去别的房间看看。 重物掉落的巨大声响传来,宁疏看着远处的仓库大门,那条通道已经被翻滚的灰尘淹没了。 林栖川要站到他身前:“我先去看看,没有危险就进仓库。” 宁疏拦住他:“嘘,你听一下那东西到哪了。” 灰尘太大了,本来就很差的光线,现在能见度更是几近于无,他们今天的收获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为了那些冒险不值得。 林栖川静气凝神,他脸色一变,比嘴先动的是他的手,宁疏顺着他的动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漫天灰尘之中,他感觉到有什么黏腻的液体被甩飞到脸上,一条黑色的长影蠕动着。 宁疏从空间里找出两把大砍刀,这是他之前为了砍猪牛羊的骨头而准备的,都磨过了很锋利。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空气中的灰尘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眯着眼睛看向那条黑影,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既然它没反应,那就赶紧跑吧,这仓库也不是非去不可,宁疏给林栖川打了个手势。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往后撤,在距离远了一点之后,那条触手突然动了,触手尖尖在半空中点点点。 像小狗闻味道一样,突然感应到了什么马上停住,紧接着宁疏感觉到空气的爆鸣声,以及远处建筑内东西倒塌的巨大声响。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触手到底是冲着哪个方向来的,林栖川已经一把将他塞进那条通道:“疏疏,跑!” 宁疏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依依惜别恋恋不舍,甚至一秒钟停顿都没有,直接冲进了通道。 只有渗出血的嘴唇泄露他最真实的情感,可他不会回头也不能回头,虽然加了很多力量锻炼。 但他的身手依然很烂,留在这只会变成林栖川的累赘而已,一边对付那个怪物章鱼一边还得顾及他。 这种情况对林栖川很不利,倒不如他撤出去,林栖川只要专心对抗那个怪物就好了。 只是以撤退为目的,不需要正面对抗,林栖川肯定没问题的,他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宁疏站在通道尽头,打开那扇隐蔽的门,放出被他收进空间的皮划艇,直接跳了下去。 身后漫天的灰尘扬起,他却只是焦急的等待着那个人出现,离开建筑之后里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根本无法判断战况到底如何了,他扣着皮划艇的座椅背,怎么办?为什么一直没出来,难道真的出事了? 林晨朗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爬行途中几次力竭他都只能停下稍作休息,一开始还倔强着不肯把脸贴在地上。 毕竟现在地上可不只是别人掉落的头发和灰尘了,他可以接受脏但不能接受别人身体的一部分粘在脸上。 力竭第三次的时候他觉得刚刚第一次的自己有点太清高了,管他什么东西粘上就粘上吧,只要能休息一下就好。 身后那个怪物还在蠕动着它的触手,庞大的身躯从天花板的阴影聚集到了大门前方。 林晨朗好像从那个怪物脸上看到了蠢蠢欲动的表情,他发现怪物的注意力好像全被那扇门吸引了。 是因为门里的活人更多吗?他只有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冲上去送死,也只能延缓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门里面,有陈清远啊…… 陈清远还在门里面,他会不会在找自己?会不会焦急的想打开门过来,如果他站在门前面的话,那个怪物破门而入。 死的人里面就会有陈清远,他会是第一个死掉的,因为林晨朗……可是如果他没有找人的话,他就能避开这些了。 陈清远……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站起来才发现,他离大门已经很近了。 林晨朗默数着,只要四步就能走出这个该死的大楼,坐上外面的皮划艇离开这里了。 他想活着…… 但…… 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林晨朗伸手摸了摸,不疼,是刚才趴在地上沾到的,都是别人的血。 他无所谓的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又眨了眨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四步之遥的大门。 大厅里只有两个活物,一个是里面那扇大门前不停蠕动准备破门的怪物章鱼,一个是刚刚站起身,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林晨朗。 章鱼的几根触手都高高抬起,撞击在大门上,林晨朗深吸一口气,身体的疼痛感被短暂的忘却了。 大门在怪物的撞击下摇摇欲坠,他加快了冲刺的速度,只要比那个怪物快一步就好了。 而陈清远站在大门内侧,比大门被撞开倒塌时发出的轰鸣声先来的,是他的爱人…… 第51章 脱险 陈清远无视他人的目光一个又一个的确认着,这个也不是……林晨朗在哪呢,他明明嘱咐过要牢牢拉紧手。 然姐队伍大多数都是女生,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林晨朗,但陈清远还是不信邪挨个确认。 看到苏雨柔的时候他微微停顿,集合的时候他就看见过她们两个人了,只是所属的队伍关系不太好,就没有出声打招呼。 她的膝盖上是盖着外套的一位女性,大概是李知夏吧,对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可能是被那个怪物吓到了。 陈清远有些犹豫要不要询问,苏雨柔却先开了口:“陈哥,你是要找林哥吗?抱歉我们没注意到他。” 躺着的李知夏不知为何反应更加剧烈了,陈清远的心思都在林晨朗身上,点点头就略过她们。 最后一个人也确认完了,林晨朗真的不在里面,他还留在外面和那个怪物共处一室。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王超只觉得嘴里发苦,他是想趁此机会处理掉那个拖后腿没用处的林晨朗。 但陈清远,单从他能用自己淘换到的小部件做出窃听器来看,只要供给跟上,绝对是极有用的专业人才。 只是太可惜了啊,怎么就跟那个一无是处的人绑定在一起了?所以他让自家表弟趁机把那个谁丢在了门外。 在他看来,一个朋友而已,死就死了伤心过后自然就没事了,去除了弱点之后陈清远才能活得更久。 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个不要命的,眼看着人已经往大门口站了,他急忙给自家表弟使了个眼色。 王震接收到表哥的信号,带着几个兄弟拉住了陈清远:“不是兄弟,他没跑过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你何苦非得这个样子呢?” 陈清远挣开他们的手:“没关系,我只是去陪他而已,他胆子特别小一个人肯定不行的,我去接他,得把他带回家。” 王震示意几个兄弟想直接动手把人摁下,陈清远弯下腰从腿上抽出一把小刀:“别想再靠近我!我只是想去陪他而已,仅此而已……” 王超看着几人干瞪着眼不敢动手的样子,心底暗恨这步错棋,但还是站出来打圆场:“陈兄弟,不是不让你去,只是我们大家好不容易跑过来关上门,才刚刚捡回一条命来,现在怪物还在门外虎视眈眈,你要开门万一怪物跑进来怎么办?” 听到他这话,周围原本安静看戏的人都反应过来了,也跟着劝起来:“就是啊,你想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对啊,真是那么重要的人,刚才不看好了现在又来找,有什么用呢?” 一字一句的数落像刀一样锋利,在陈清远的心上割出一道道伤口,他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不会逞口舌之快。 以往被人误会,总是林晨朗在他身边为他解围,他嘴皮子利索的很,总能一二三四条理清晰的反驳到对方哑口无言。 现在林晨朗不在他身边了,所以也没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什么理由活着呢? 不管是天灾降临之前,还是暴雪来临、暴雨突袭的时候,他想要的一直都只是跟林晨朗过好自己的日子而已。 明明那么努力了,无论什么情况他们都很努力了,想小仓鼠一样积攒着身家,幻想着凭借努力过上安稳的生活。 如果不那么贪心就好了,不去思考什么缺医少药就好了,这样林晨朗就不会死了…… 至少不会死在今天,也不会死在那个怪物的手里,不会被摔成一滩肉泥,死状凄惨,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在乎这些人说的话,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握着小刀的手很紧,他正要挥刀向众人。 大门就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震颤了好几下,漫天灰尘扬起,众人惊恐的看着那扇门:“是那个怪物又要来了吗?”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尚未平息的恐惧,平静的局面被彻底打破,所有人都在远离那扇门,只有一个人逆着人群走上前。 陈清远站在大门前无视其他人或是惊惧恐慌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怜悯同情的眼神,他不需要这些,他只要林晨朗。 是他把人带出来的,所以即使是尸体,也要把他带回家才行…… 大门在怪物章鱼的全力撞击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被破开的门板掀起巨大的烟尘,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这样陪他死在这里也不错,时间差的这么短,应该还能赶得上吧,下辈子再…… 被炮弹一样的身体砸在地上的时候,明明后背传递给大脑强烈的痛楚信号,但陈清远却只听得见林晨朗在他耳边的呢喃。 “陈……清远……我就知道……你这个……傻子……肯定会站……在门前……面……” 心跳声和血流声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楚过,他摸着林晨朗满是血迹的脸庞,喉咙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林晨朗……” 林晨朗窝在他的怀里,嘴角勾起轻柔的笑意,你看啊妈妈,我就说过,他才不会让我输的…… 怪物蠕动着它庞大的身躯钻进门内,尖叫着四处窜逃的人们让它感觉十分开心,找到这些小玩具了。 陈清远抱着人安静的躺在角落,好像死了一样,章鱼略过他们两个,冲进去捕捉会动会跳又会叫的小虫子。 他看着怪物走远,咬牙撕下衣服的下摆,林晨朗腿上有一道很大的伤口在流血,可能是被门的碎片划伤的。 人已经晕过去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体温渐渐流失,上下摸了摸就察觉到那个伤口了。 之前他为了有备无患跟着林栖川学过急救措施,只要扎紧就能止血,剩下的只要…… 陈清远眼神锐利的盯着仓库的方向,后续不管是清创还是恢复期间都需要药品的支持。 王超不会把团队资源倾斜给个人的,林晨朗能依靠的只有他,陈清远把人放在隐秘的角落里。 迈出步子就要去仓库,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在林晨朗干裂的嘴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然后大步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章鱼伸展着所有的触手抓住会动会叫的小虫子们,玩乐了一段时间后却发现这个屋子里的小虫子越来越少了。 四通八达的通道在幽暗的环境中像一张张张开巨口的深渊,所有人四散开逃跑,一时之间每个通道里都有声音传来。 它有点犹豫,这么多喜欢的小房子,去哪个好呢?将触手分别放置在每个通道前感应了片刻。 一阵风从某个通道里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芬芳,章鱼的大脑像是被这股气息激活了。 所有的触手都疯狂涌入那个狭窄的通道里,庞大但滑溜溜的身体像水一样注入进去。 通道里逃跑的人本来就因为没有光线摸索着前进,被其巨大的身躯挤压成饼状糊在墙上的时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个通道变得一片死寂,只有什么软体的东西不断蠕动的黏腻声音,它不断修正着方向。 越来越接近了,浓郁的水汽和植物的芳香,章喜欢的味道!就在那里!触手噗的一声从小洞里探出来。 安装在洞口的铁质网格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顺便掀起大量的灰尘。 章鱼能感应到那些味道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它的触手兴奋的在地面上乱砸一通,四溅的粘液落在了宁疏的脸上。 两人一章正面交锋的短暂时间内,宁疏就被林栖川直接送出这栋大楼,他没了后顾之忧。 抄起大砍刀直接避开了对方砸来的触手,并反手给了它一刀,这是章鱼有意识以来受的最重的伤了。 触手被砍断了一半,它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消化从肢体上传来的痛楚,下一刀就到了! 一连被剁了两根触手的章鱼怒不可遏,指使着剩余的触手填充满整个通道,朝着林栖川而去。 林栖川没打算拿这个章鱼怎么样,但也不会让这个章鱼拿自己怎么样,他一手一把砍刀为自己砍出退路。 且战且退已经到了来时那个通道口处,章鱼感应到了那里新鲜的植物的味道,它更兴奋了。 要找的就是这里! 林栖川两手同时发力,在面前利落的落下了数刀,一时之间章鱼能用的触手都吃痛往后退了一点。 再伸过来攻击需要一点时间,林栖川需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缩入入口后用两把刀交错封住出口。 那只蠢章鱼破除掉这两把刀的时间里,他已经窜到了小门前方,关上门的同时反手锁死这扇门。 作者(南泊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NANPOSHU.CC 宁疏看见他出现连忙将皮划艇移动过去:“川哥快!” 确定锁死之后林栖川纵身一跃跳上去:“走吧,那个陷阱和门不知道能拦住多久。” 两人迅速离开了作案现场,生怕章鱼破门而出从水里追过来,却没想到某章鱼忍着痛卷起两把刀扔掉之后。 触手小心翼翼的探入通道,感受着水藻和苔藓粗糙的表面摩擦着它的表皮,舒适的将整个身体都塞了进去,半点没有撞门出去的意思。 陈清远身为机械工程师,复杂的机械图纸都能记下来,王超所说的地图他当然也可以。 看着章鱼走过后沾满粘液的通道,他满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林晨朗的性命垂危。 必须得找到足够的外科用品还有消炎药才行,很多受伤的人都是因为后续感染才死的。 林晨朗…… 那个傻瓜,他根本没想活下来吧,既然怪物和那种巨大的冲击力都没让他们死掉,就更不能因为感染死去了。 他不知道章鱼有没有停留在前方某一处通道里,心里只有那一仓库的药品,那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只有在大多数人赶到之前取走足够的数量,想办法保存好偷偷带走,林晨朗才能活下来。 好在老天爷没有将他们逼入绝境,那只章鱼钻出通道之后就和人打起来了,陈清远听到了林栖川的声音。 原来是川哥,难怪能缠住这个怪物,他躲在小通道里,观察外面的形势,看到章鱼越来越往前。 原本被挡住的仓库大门逐渐露了出来,他眼前一亮,顾不上被章鱼发现的风险,贴着墙壁摸了过去。 仓库的大门当然是上了锁的,但他对这种锁很熟悉,确认那只章鱼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之后,只花费了一点时间就打开了。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陈清远窜了进去,他只了解一些常规药品,为了节省时间优先拿取的都是他知道的消炎药。 想到林晨朗身上那些伤口,他又拿了很多消毒片和纱布,将背包塞满之后又用外套包了一大堆。 把剩下的药都摆放整齐,随后从里面的背心上撕下来一块碎布,将他进来的脚印全部擦干净。 回到仓库大门处,章鱼已经不知道去哪了,陈清远把刚才解开的锁重新挂好锁上。 带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和打了结的外套,他有点踌躇,那群人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 章鱼现在不知去向,但不管它在哪,只要没有追着那群人屁股后面跑,王超那群人就会集合找到这里来。 陈清远看着眼前的几条通道,那么他们会从哪个通道过来呢?首先是他来的这条,章鱼从这通过留下了痕迹。 对这群人来说走这很有可能会碰到章鱼,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从其他路绕过来,他一只手已经搭上通道口。 但又放了下来,不对,这样推断的确没错,威哥确实会这样想,但王超和然姐不是的。 在他们俩眼里这几条通道的遇险概率是一样的,因为现在谁也不知道章鱼去哪了。 那么为什么不赌一把呢?已经通过的地方章鱼很有可能离开了,其他通道的危险性反而会上升。 陈清远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是林栖川和章鱼打斗的地方,他回头看了看那条满是黏液的通道。 转身义无反顾的走向章鱼消失的方向…… 第52章 黏液 宁疏两人绕了点路,确定那只章鱼没追过来才回了家,一下船就吓了一跳,不知道哪来的人正在拔墙上的植物往嘴里塞。 他们这栋楼本来人就少,后来王超、然姐都各自塞了几个人进来,加上林栖川凶名在外,所以楼道里一直是没人住的。 卫生条件比起其他楼来说好了太多不说,住的人都不是最底层混不下去的,所以楼道墙体上的植物一直都没人管。 猛的碰到一个扣下来就往嘴里塞的他就没反应过来,回到家他脑子里都还在回想那一幕。 但是当务之急是先看看林栖川身上的伤口,他在玄关就把人扒了个干净,原本的衣服都沾满黏液了,一会都得丢掉的东西干脆就别进屋了。 林栖川捂着胸口调戏他:“干嘛,大白天的你就耍流氓?” 宁疏给了他一巴掌:“少贫嘴!我看看都伤在哪了?” 他身上是一道一道被勒过淤青的痕迹,还有被触手抽打之后红肿的伤势,宁疏把人翻了个面,背后还有章鱼触手上吸盘留下的圆形拔罐似的伤疤。 大伤口没有,但是杂七杂八的不少,宁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比较好。 他看了看林栖川黏黏糊糊的头发,那上面沾染的全都是大章鱼的体液,想到这不由嫌弃的后退一步。 “川哥,你先去洗个澡吧?洗完了我给你处理伤口,这两天在家里养一养伤,没事别往外边瞎跑。” 林栖川看到他的动作伸手摸了摸头发,一手的浆糊:“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好伤心啊疏疏,需要你抱抱安慰一下。” 宁疏用掐着兰花指捏起他脱下来的衣服,正要烧毁,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没跟你开玩笑,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洗澡!” 林栖川举起双手向他投降:“遵命大人,小的马上就去,保证给自己刷干净了再出来。” 他进了浴室洗澡,宁疏把那身恶心的衣服扔到火堆里销毁,粘稠的液体本来没什么味道,遇到火之后迸发出了剧烈的气味。 像同时拥有放到长蘑菇的臭袜子、大量腐烂的蛋白质和返潮下水道的屋子里又开了一个过期的鲱鱼罐头。 林栖川本来还在浴室里给自己的头发奋力打上肥皂呢,敏锐的嗅觉就闻到了一股臭到有些奇妙,无与伦比的味道。 然后是门外宁疏剧烈的干呕声:“呕……川……呕……川哥……呕……” 林栖川顶着一头泡沫打开浴室门,扑面而来的味道如同某种生化武器,他忍不住捂着鼻子俯下身:“呕……” 宁疏已经呕到泪眼朦胧了,林栖川在短暂的本能反应后,看向了火堆里还没燃烧殆尽的衣服。 火舌吞噬间那股味道好像更加浓烈了,他受不了了反身端了盆洗澡水把火堆扑灭。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随手扯了个毛巾挡在重点部位就把门窗全打开了,自从蚊虫泛滥之后宁疏是绝不允许这个行为的。 但是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浓郁的味道以他们家为圆心扩散出去,新鲜的空气涌入宁疏才感觉好一点。 但是附近的人可遭了殃了,尤其是左右两家邻居,王老太太抄着锅铲就出来了,看见他俩又默默关上了门。 503的周建国三人也是在家哇哇吐,依稀还能听到他们热情问候的声音,宁疏尴尬的埋着头,不敢睁开眼。 没烧完的衣服被林栖川顺窗扔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吧,没了源头剩下的臭气很快就散完了。 两人把门窗关好,宁疏心想这么一会还不知道要进多少虫子,睁开眼一看却见家里干干净净的。 只有腰上搭了个毛巾的林栖川抱臂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眼睛咕噜一转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怎么门窗开了这么久,一个蚊子都没飞进来?” 林栖川看他装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是没脾气了:“确实一只都没有,可能虫子也怕这个味道吧,也是让你研究出新型驱虫药了,宁大天才!” 宁疏讨好的笑笑,推着他又进了浴室:“水凉了吧,我再给你加点热水,好好洗洗哈~” 这回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了,擦着头发出来的林栖川看见宁疏蹲在地上研究那颗窃听器。 见他出来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两人把那个小机器抠出来之后观察了片刻。 “川哥,这东西体型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也是因为我们封堵门窗,不然很容易被发现吧?” 林栖川上下抛动掂量了一下:“那种小的是有器械辅助的,纯手工能做到这个大小,陈清远的确是个人才。” 宁疏垂下眼帘,心里说不上的复杂滋味:“你说他不知情,但是以后处在不同的阵营,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吧?” “那是当然的,不过说明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而已,能同走一段路已是幸事,何必强求呢?” 话是这么说,但想到另一个利用他信任的人,宁疏顿时生出了几分愤慨:“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他们吧!反倒是这些人反过来利用我们,这个仇我记下了!” “疏疏哥哥好厉害啊~哥哥能不能帮我也记一下仇呀~” 宁疏一把拍开作势就凑过来要亲他的脑袋:“你也滚!” “唉,果然是感情淡了,现在都不让我亲了,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跟你过就是天天挨巴掌。” 宁疏端起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消毒和上药的工具,还有他找出来可能需要用到的药品。 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再耍宝你就自己上药,麻溜的过来。” 林栖川乖乖坐好任由他摆布,原本看起来就很严重的伤口,热水泡过之后视觉上更加严重了。 宁疏手下的动作和嘴上说的完全是两样,用镊子夹起棉球蘸碘伏往上涂的时候就心疼的不行了。 等真下手抹药缠绷带的时候,林栖川本人没有反应,他却忍不住龇牙咧嘴的,给林栖川都看乐了。 “我又不是古董花瓶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大胆点下狠手,不疼的疏疏。” “怎么可能不疼!你看看这都肿成什么样了,还有这片全是淤青,等会用药油给你揉开那得多疼!” 他一边抹药一边自责:“都怪我拖后腿,要是我不偷懒身手练好了,你就不会因为保护我受这么多伤了。” “川哥,从明天开始你把训练量加上来,我不想一直这样拖你后腿,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被动逃跑,让你分出精力来保护我。” 林栖川摸了摸他脸侧的软肉:“好啊,这次喊苦喊累我可不听啊,多锻炼对身体也好。” 宁疏低着头奋力揉着淤青,瓮声瓮气的:“才不会的,这次我肯定能坚持下来的。” 给林栖川处理好身上的伤,宁疏才去做了晚饭,照例是林栖川看火他去洗漱,端着碗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疏疏?饭都要喂到鼻孔里了。” 宁疏咬着筷子:“那群人回来了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是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林栖川摇了摇头:“我也注意着,一直没动静。” 这就奇了怪了,携带大量物资返回动静肯定不小才对,一直没动静难道是真的没回来? 他们默契地抬头看着窗外更加昏暗的天色,这已经是天色渐晚的样子,光线已经非常差了。 那片黑水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平和,在白天光线都堪忧的情况下,还能勉强看清楚规避一些危险。 所以不管有没有收获,所有外出的人都会赶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返回,虽说他们人多势众,但危险就是危险。 林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收拾碗筷:“别想太多了,一只愚蠢的章鱼不至于让他们全军覆没,说不定是分赃不均所以耽搁了时间。” 宁疏倒也不是担心这些人,只是那只章鱼是林栖川发现了故意没说的,死一部分人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万一真因为章鱼全军覆没,那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负担的,不过想到那群人内讧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准备去睡觉了,林栖川路过窗前突然停住,还招呼宁疏一起过去看。 水面上出现的正是那三方的人,一部分去了很远的小区,然后是隔壁小区和附近的居民楼。 “应该分别是威哥然姐和王超吧?” “嗯,按距离判断是。” 宁疏眼睛没那么好:“回来多少人?” 林栖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威哥那边损失不小,其他两方人数缺的不算多,他们的联盟快破裂了吧,这次的分配并不均匀。” 听到这话宁疏眼前一亮:“怎么说?威哥损失最大得到的却不是最多的吗?” “嗯,王超是拿的最多的,威哥也就是看起来唬人,实际上玩心眼他根本不是另外两个人的对手。” “然姐虽然有心眼,但是她太直了,有时候不屑于去动心眼,这个王超嘛,心机手段样样不缺,也难怪他这次损失最小收获最大。” 宁疏皱起眉:“其他两人也不是傻子,任由他就这样拿走大头?那个威哥一脸横肉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是好相处的。” “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王超在某个关键节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那两人不服也不行。” 随着人群在黑暗中四散开来,两人又站到了玄关,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传来。 打头的是苏雨柔和李知夏,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最让宁疏称奇的是,平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闺蜜俩,今天中间的距离远得很。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陈清远背着什么人和王超的两个小弟路过了,他们转身之后宁疏看见了陈清远背上奄奄一息的林晨朗。 林栖川也看见了,两人神色都很复杂,瞒着章鱼的事情是想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谁也没想到是林晨朗出了事。 之前接触的时候,他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爱笑爱八卦的年轻人,办事说话都挺利索的。 宁疏心情有些沉重,任谁看到以前的朋友变成这样,心里都会不好受的:“他能活下去吗?” 林栖川关上门牵着他的手进卧室:“陈清远不会放弃的,而且他至少还能回来。” 永远留在那的也是大有人在,只要还想争,那就永远都会有危险,每一次出行都是把命挂在裤腰带上去拼。 宁疏沉默了片刻也想通了这个道理,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免费的,只是现在更加残酷罢了。 就算是他,有金手指的情况下也不敢说自己就能活到最后,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从古至今这中间折进去多少人。 更何况已经是不同阵营的人了,无论他们两个是否知情,那个窃听器的出现都已经斩断了所有情分。 以后就全当陌路人了,同情和怜悯都是现在这个世道最廉价的东西,他们更需要的是实打实能吃到嘴里的食物。 收敛好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心软,宁疏扑进柔软的被褥里,正要和它们共赴周公。 上面残留的味道却让他惨叫一声迅速爬了起来:“林栖川,这个被子怎么变成臭的了!” 林栖川把被角拉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真是,那个味道在家里散开就以为没事了,怎么还沾到被子上了。” 以前嘛这种情况晒晒太阳就好了,现在就很难搞了,本来水汽重都只能靠电暖器烤一烤。 这味道加上水汽加上电暖器一烤,估计会很销魂吧?到时候被子就永远保留住这个气味了。 宁疏越想越绝望,虽然空间里有新的被褥,但是新的里面棉花是有点硬的,不像睡久的被子那么软。 好不容易把被褥睡成喜欢的程度,现在告诉他被子光荣牺牲了,这对一个睡觉时重度棉被依赖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欲哭无泪的看着林栖川:“川哥,你这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林栖川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的笑容:“我没有啊疏疏。” 第53章 天注定 第二天连林栖川都起晚了,更别提宁疏了,倒不是两人干什么不能过审的事了,纯粹是换了被子宁疏睡不着。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跟摊煎饼似的,弄得林栖川也没睡安稳,一直到凌晨时分宁疏压折了一晚上终于觉得被子舒服点了才睡着。 起床之后宁疏闭着眼睛跟梦游似的飘进了卫生间洗漱,双手捧着凉水糊在脸上才清醒了一点。 寻思着今天吃点什么呢,却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时半会让他想又是完全想不起来的。 他钻进厨房开火做饭,这两天林栖川身上有伤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不能吃发物之类不利于伤口愈合的东西。 这饭菜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他是个无辣不欢的主,林栖川是什么都吃而且都能吃。 所以以往做饭其实很好做的,大部分按照他自己的口味来,偶尔嘛弄点清淡的换换口味就行。 尤其是暴雨来临以后,湿气和寒气太重了,桌子上的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辣味,多吃点起码驱寒。 宁疏放下手里的辣椒,虽说做了他自己吃,不让林栖川沾筷子也行,但是吧,林栖川这人别的都好说。 你要是在他面前吃独食,他这能叨叨半辈子那种,天天在你耳边絮叨,生生念到你烦了给他单独做一顿为止。 偏偏这辣椒他最近是真的不能吃,还是别撩拨他了,趁早别做对大家都好,他也不难受自己也清净。 这么想着他就想炖个汤什么的,清淡又滋补,放点药材进去还能算食补了,多重药效好的快。 炖汤的调料平时不常用,有些在空间里放着随手就取出来了,有些貌似放在了厨房的柜子里。 他顺势就把柜子门打开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这一开不要紧,瓶瓶罐罐的全拿出来之后,宁疏傻眼了。 “川哥!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里面是一包不知道原形是什么的团状物,肉眼看上去黑绿黑绿的一大团,毛毛刺刺的外表看着还怪恶心的。 林栖川拿着棍子戳了戳,很轻松就进去了,完全没有什么阻碍,里面也没有什么硬物,更没有什么活物的样子。 木棍抽出来之后,上面沾染了一层脓绿色的糊糊,看的宁疏头皮发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点眼熟?” “应该是什么东西发霉了,这里面之前放了什么?” 宁疏摇了摇头:“好长时间了都没用,应该就是些炖汤用的调料吧?这东西也能发霉?” 林栖川看着那一大团物体有点发愁:“现在湿度太大了,发霉倒是常有的事,就是这个不太好处理。” 这东西就顺着柜子的形状长了一团,里面没有任何硬质的内容物,刚才试了一下就是软趴趴黏糊糊的。 得用什么东西铲起来丢到外面去才行,簸箕就可以,但是这柜子太小了,他们家簸箕进不去柜门。 他这么一说宁疏想起来之前准备了一个工具箱,里面应该有铲刀:“但是你碰了那个我就不想要了,要不用刀削一块带斜面的木头行吗?” 反正弄成差不多的形状就行呗,林栖川想了想也可以,就让他把刀拿出来削木头,厨房被占领了宁疏上哪去做饭呢? 他想了想把家伙事端到了客厅,但是这里没有台面,干什么都费劲,忙活了半天进度几乎为零。 宁疏把手里的骨头放下,这么弓着腰处理比之前累十倍,瞄了一眼林栖川专心致志削木头的样子。 想到每次危险来临时,他都挡在身前的样子,他心里那个气也散了,既然空间的存在也没瞒着,那能进人这事也没必要瞒。 林栖川待他如何,有眼睛看的人都知道,所以到现在他也没必要瞒着了,两人之间要是一直藏着事,反而对双方都不好。 这么想着他冲厨房的林栖川说道:“川哥,客厅这实在是不得劲,我上空间里面做饭去了。” 林栖川其实都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习惯性随口应了一句:“嗯好,注意安全。” 等宁疏带着锅碗瓢盆进了空间开始大展身手了,他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内容是什么。 猛的转过头看了看客厅,人的确是不在,进空间?所以空间是可以进人的,而且里面还能做饭! 林栖川很快就反应过来宁疏为什么瞒到现在了,本来有个空间就很招人嫉妒了,能进人的空间战略价值更上一层楼。 他摇了摇头,干脆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不管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总归只有宁疏个他知道这件事而已。 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所以无论怎样都好,能进人以后宁疏的安全就更多了一份保障。 宁疏很久没进空间了,自从跟林栖川在一起住之后,他都是意念控制空间里的事,没有亲自进来打理过。 现在坦白了以后就能天天进了,很多东西光凭意念还是不好操作,他亲自打理就没有那么多问题。 趁着炖汤的功夫他把积攒下来的事情都处理了一下,随后带着一锅汤出了空间,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林栖川。 对方正被眼前的大变活人惊叹到说不出话来,宁疏把汤锅放在桌子上,一边打开盖子一边问:“厨房都清理干净了?” “嗯,都弄好了的,今天喝汤?” “对啊,你受了那么多伤不得好好补补吗?这两天换着花样来,今天是筒子骨明天你想吃鸡还是羊?牛棒骨也行。” 林栖川捧着碗吸溜:“都好吃啊,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他一点没问关于空间的事情,宁疏看着男人低着头只露出发旋,专心致志捧碗喝汤的样子,主动提了。 “一会吃了饭试试能不能带你进去看看,那里面还是挺大的。” “什么?” “空间。” 林栖川还是不多话,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宁疏拉着他的手默念进去,随着眼前景色一黑,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空间里了。 像是什么画册里才有的风景,满目的郁郁葱葱和收获景象,空气里弥漫的是大自然的芬芳。 看久了外面一片黑白灰的世界,和鼻尖永远萦绕着淡淡的腐臭味,突然来到这就像是来到了什么天堂。 林栖川看到了那座木屋,和开阔的田地,里面正在成长和等待收获的蔬果个个都很水灵,远处成群的牲畜还在低着头吃草。 在最初的震撼之后,他突然转过头对宁疏说:“抱歉,跟我在一起这段时间,是不是委屈你了?” 宁疏本来还想着一会怎么给震惊的人好好讲解一下,从哪里开始介绍起好呢,突然听到这话眼眶一酸。 他撇过头不让林栖川看到脸上的表情:“怎么会?跟着你也没受什么苦啊,你每次都保护我,一点也不委屈。” 林栖川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觉得自己尽可能给了宁疏能够争取到的一切,他们的日子真的过得非常不错了。 但是现在看到这个空间,他才意识到,也许没有自己的话,宁疏一个人能活的更好,甚至比末世前还要好。 这里跟一个小世界都没有什么差别了,物产丰饶品类丰富,除了工业制品实在是没有以外,是没有任何缺点的。 但是工业制品宁疏一个人能用多少呢?稍微囤积一点就足够他这一生需要的了,所以跟着他,宁疏生活质量是真的下降了。 宁疏平复好心情,开始给他逐一介绍空间的各个角落,现在的空间里山地平原湖泊海洋都是有的。 还有大片肥沃的土地、一间完全可以满足生活需要的木屋以及神奇的灵泉水,可以说宁疏只要躲在这里活多久都行。 两人最后坐在木屋的阳台上,感受着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的美好,林栖川提出了一个疑问:“疏疏,其实空间比外界更适合生存,为什么你没有直接住进来呢?” 宁疏怔了一下,一开始是空间等级太低了,木屋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满足生活所需,要自己改造耗时太久他没办法。 后来空间升级了,这个问题也解决了,为什么不在这里面待一辈子呢?明明这里吃穿不愁,更没有外界的恶劣气候。 他闭上眼睛闻着附近花开时散发的香味:“这里很好,一切都很好,就是太安静了,没有人能说话。” “我大学毕业工作之后,最害怕的就是放假,上班的时候还能和同事说说话聊聊天,放假一个人在家里,我只能玩手机。” “但是手机也有玩腻的时候,我想倾诉,想交流,需要有一个人倾听我的话,提出自己的观点和我对话。” 宁疏趴在窗台上:“川哥,我只是太寂寞了,我太害怕一个人了,所以哪怕外面再不好再混乱,我也愿意待着。” 林栖川从身后抱住了他,也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吧,源自于宁疏身体深处的需求就是被人看到被人需要。 所以即使拥有了神奇的力量,他还是愿意留在希望干涸之地,所以他们才会相遇相知相爱相守。 宁疏被他转过去,两人的身体自然的贴近,他们已经很熟悉彼此的一切了,很快就吻在了一起。 以往都没有做到最后的,他以为今天也是一样,但随着层层衣物被男人的大手全部剥落,他雪白的躯体暴露在空气里。 不属于自己的指尖每一次落在肌肤上都能引起一阵颤栗,被林栖川拉进欲海之中的时候,他恍惚听到对方问:“卧室在哪?” 随后他被人拦腰抱起,轻柔的放在了自己亲自准备好的床铺上,被阳光亲吻过的被褥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 但此时他无法感知到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体那双作乱的大手上,对方贴近的躯体也是那么滚烫,烫到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手被人拉着划过结实的腹肌,触及到缠好的纱布上时他昏沉的大脑里闪过一丝清明:“不行,你身上有伤……”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NANPOSHU.CC 林栖川不管不顾的拉着他的手继续向下:“……没事的宝宝,这点伤根本没事,我可以的,嗯?” 滚烫又轻柔的啄吻落在他的颈侧,一路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他又被拉入更深的地方,腰带被解开时的啪嗒声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以往林栖川从来不会解开那个扣子的,每次他说可以帮忙解决,总是被拒绝,林栖川说什么来着? “解开了我会忍不住的……” 此刻混沌的大脑无法分析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他像以前任何一次那样等待着结束,但这次只等到了一句:“宝宝可以吗?” “什……啊!” 嘴上征求着宁疏的意见,可实际上男人的举动说明他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建议的打算,宁疏毫无防备的被巨大的力量辖制了。 一开始的痛楚在男人的安抚下慢慢变了性质,他颤抖的声音也从惨叫变成了黏腻的呻吟,正哆嗦时眼前闪过一到白光。 林栖川恶劣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可全身关节处泛起的淡粉色又无一不暴露出他的脆弱。 宁疏平时不锻炼的报应来的很快,在这场比拼中他很快就败下阵来昏了过去,但刚开荤的男人是不会随便松开到嘴的肥肉的。 林栖川知道等宁疏醒过来估计很长时间都吃不上了,所以他打算一次性先吃个够,吃饱了才算不亏。 窗外依然阳光正好,一只布满红色斑痕细腻白嫩的胳膊伸出被子四处摸索着,很快就被大一圈的手掌握住了。 林栖川俯下身:“疏疏要找什么?要不要喝点水?身上还有哪里难受,我给你揉揉。” 宁疏睁开眼睛瞪着他,心里的火气根本压不住,操着喊劈了的嗓子骂他:“你滚远点,有那个功夫问我不如现在把水端过来!” 林栖川把他上半身小心的扶起来,从床头柜拿来一杯温水喂他:“拿来了宝宝,喝一点润润嗓子,慢点。” 第54章 升级条件 林栖川前所未有的殷勤并没有让宁疏感觉好过一点,他看着对方讨好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即使胳膊上的肌肉都使不上劲,也还是坚持推开要扶他起来的林栖川:“你离我远点!不稀罕你帮忙!” 当然强撑的后果就是,在他的脚底板沾到地板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电钻在狠狠攻击他的膝盖。 宁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布满了一些不能见人的痕迹。 “林!栖!川!” 林栖川同样双膝跪地扶他起来:“在呢亲爱的疏疏宝贝,很高兴随时为您服务!” 他指着自己的大腿根:“你他妈是狗吗啊?为什么连这都咬!你是不是有病啊?” 林栖川看向那根细白的手指,心道一声可惜,这次竟然忘了这地方了,下次一并加上。 目光又落到了不能写的地方,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痕迹,眼神变得格外幽深。 宁疏半天都没等到他的回复,抬头就看到他意味深长的表情,身体条件反射的一抖。 也不敢再光着身子骂他了,随手从床上拽了被子下来,把身体裹得密不透风才觉得安心一点。 生怕林栖川回味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他一点不敢挣扎被掺进了浴室,虽然身体是干爽的,大概率是被清理过了。 但他总觉得不舒服,还是想再洗一遍才放心,一边搓着身体上的泡沫一边在心里怒骂某人是狗。 骂完了澡也洗完了,整个人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样子,穿着浴袍出来了:“我睡了多久?” 进来就是这么个晴天,醒来还是差不多的时间,但凭着他脑海里依稀残留的记忆和身体的感觉就知道,绝对不会只是几小时的。 林栖川吞吞吐吐的:“嗯……好像是……” “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了。” 宁疏咬着牙瞪他,最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丢下一句:“你等着!再让你摸上床我跟你姓!” 林栖川摸了摸鼻子不敢顶他,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件事,只能说他林某人略懂一些撬锁的技巧。 从地下室里找了点之前存下的现成饭菜吃了,两人这才出了空间,宁疏把他带进去一方面是觉得应该坦白。 另一方面是因为空间的晋级条件就是多多的种植各种植物,如果一直瞒着林栖川,他没办法专心的去做这件事。 就在两人闪身出了空间的那一刻,林栖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妙,沉重里带着一丝释然。 不等宁疏开口想和他商量规划的事情,他先开口说:“刚才一出空间,我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信息,关于你和空间的事情,以后没办法和外人提起。” 宁疏惊了一下,在最开始跟林栖川坦白空间的时候,他就把林栖川绑定在空间面板上了。 但当时的林栖川一无所知完全没有接到任何信息,他还以为这个功能只在被绑定人想背叛的时候才会显露。 却没想到原来是因为他一直没带着林栖川真身进入空间导致的? 想到这宁疏有些哭笑不得,他将意识沉入空间,感应着书房的那个智控系统,同行人点进去里面就是林栖川的名字。 上面显示的1/1说明现阶段空间能控制的就只有一个人,名额已经被林栖川占用。 不过以后呢?空间继续升级的话,会不会再出现新的名额?但即使不出现,宁疏也已经满足了。 有了这种强有力的保障,以后他和林栖川之间就是真正亲密无间的了,还不用害怕对方会反水。 将这个意外之喜揭过不提,他们坐下来就空间后续的发展规划开始讨论,宁疏将自己摸索出来的升级条件告诉林栖川。 他却有点疑问:“照你这么说,前期里面的植物其实都是你买的种子才对,但是山上看起来有很多树木,不少都挂果了,这些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点宁疏也想不通:“第二次升级之后,这些树木跟着那座山一起出现的,包括那片海洋里的动植物也是。” 那片海域很宽广,但他至今都不敢去太远的地方,生怕里面还有些鲨鱼之类的动物。 林栖川若有所思:“如果按照你推断的升级条件来,升级之后空间再补给你这么多你没准备过的物种,岂不是自己断了升级的路?” “有没有一种可能,下一次升级条件变了?它更像是一个小世界,从残缺到完整的样子,一点点补齐就能不断升级,最后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宁疏眼睛一亮,这点他确实没考虑过,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的话,那点不合理之处完全就说得通了。 而且后续的升级条件也都变的有迹可循了,只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做下去,有没有效果很快就能看到了。 他抱着枕头开始畅想:“那现在空间还缺什么东西呢?金属?工业制品还是生产线?” “最开始应该是很基础的元素才对,金属矿业比工业基础,应该它在前面才对。” “那我们的下一步目标就是,多收集各种矿物质和金属,争取多多升级,让空间越来越繁荣!” 一个随身空间想发展成完整的小世界,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但既然拥有这份机缘,他们会在限度内尽全力的。 毕竟,空间发展好了,他们作为主人和知情人所获的的好处会更多,这是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事。 确定了下一步的目标,宁疏干劲满满的站起身,思考着接下来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出门了。 多出去逛逛才能收获更多,给自己积攒更多的底气,保证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 宁疏掏出两个柚子递给林栖川:“把这玩意皮扒了,里面的果肉剔出来,我要吃。” 又搬出一盆蓝莓往嘴巴里塞,看着林栖川跟受气包一样忍气吞声的剥水果,他乐颠颠的给自己倒了杯肥宅快乐水。 这次林栖川拦了:“冰镇过的你现在不能喝,等以后喝我不拦着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宁疏就气不打一处来,叛逆劲也上来了,端着杯子就要往下灌。 还没看清手里的东西就被林栖川夺走了,全程他眼睛都没看清,杯子里的饮料甚至一滴都没撒出来。 “你!” 宁疏眼看着强行喝不成了,开始怀柔政策:“你还说让我跟着你一起过好日子,结果呢,我现在连可乐都不能喝了,你就这么欺负我!” 林栖川放下杯子要把他,宁疏往后一退:“你刚才还在削水果呢,脏死了别碰我。” 然后林栖川只能举着手住在他屁股后面解释:“那不是特殊情况吗?你平时喝我肯定不管的啊疏疏,今天不喝行吗?” “我本来能喝的,现在为什么不能喝了!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你说话啊!都是因为你捣鬼!” “对的都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你今天就能喝上冰可乐了,我非常非常抱歉疏疏,你说要怎么弥补才能原谅我?” 宁疏眼睛咕噜一转鬼点子从脑子里冒出来:“我空间里收藏了相机,我要给你拍照!” 就这点事? “行,现在就拍吗?” 宁疏嘿嘿一笑:“不是现在,我得给你好好准备一下服化道,第一次拍写真怎么能马虎呢?” 林栖川看他一副鬼精灵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是已经答应过的事情,他不会食言的。 只好祈祷他别玩的太过火,否则最后自己忍不住的话,到底是谁遭殃还真不知道呢…… 两人窝在家里结结实实养了几天的身体,最后是差不多都好起来的,宁疏为了庆祝痊愈当天做了一顿火锅。 因为好几天没吃辣了,这次辣度比之前要高不少,怕林栖川吃不惯就加了个清汤的。 两人连吃带喝的,光宁疏就吃了2斤多牛羊肉,林栖川吃了好几天清淡如水的饭菜,此刻放开了肚子造了4斤肉下去。 辣锅里的汤味道太重就丢掉了,倒是清汤锅里的汤底最后分着喝了,成功把自己吃的肚子溜圆。 第二天林栖川要出门,这次最不一样的就是,宁疏也会跟着去了,他们初步的目标是先踩点看看别的房子。 路上顺便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矿物金属能收进去,房子是刚需,他们现在住的这个老房子。 在积水浸泡这么久之后,实在是有点坚持不住了,墙体经常能看到细小的裂缝。 这是整栋楼地基沉降程度不一样导致的,这个陪伴他们很长时间的老房子,马上就要变成危楼了。 出门的时候宁疏又看到楼道里那几个散发着味道蓬头垢面的人,他们用手扣下墙面上的青苔放进口袋里。 这样的看起来是要带回家的,但也有等不及的人,扣下来现场就塞进了嘴巴里。 他们的皮肤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灰黑色的污垢,但宁疏却注意到这些人手背上的痕迹。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消失无踪,沉默的走出了这栋楼坐上皮划艇,离开一段距离之后林栖川问他:“怎么了?” 宁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他们手上长了很多红色的藓斑,指尖上的伤口应该是扣墙皮上的苔藓导致的,但是伤口很多,全都没有愈合。” 反而是溃烂的厉害,皮肤表层污染很严重,手背上都这样了,身上其他地方还不知道什么程度了。 但说到底,如今的状况确实不允许大多数人注意个人卫生条件的,他是心软不假,却不是无条件散播同情心的。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现在的蚊虫泛滥特别严重,他们这种情况如果被叮咬之后,再叮咬下一个人的话……” 后果简直不敢设想,谁会想到蚊子这种不起眼的小动物,它咬的上一个人是什么人,有没有带病? 这简直是有点防不胜防的意思,两人扎紧手脚上的衣服,不让任何虫子有可趁之机。 手上各自带了一双从药厂那边拿回来的医用胶皮手套,这东西还是挺结实的,不怎么容易破。 脸上是真没办法了,戴个口罩就算是遮挡过了,要说有没有裸露的皮肤那是肯定有的,只能说尽量避免大面积的露肤。 做好了保护措施他们才继续往前赶,林栖川介绍着沿途已经踩过点的地方:“……之前说的酒店那边,我去过发现已经被一伙拾荒的占领了。” “他们倒是也不排外,谁去住都行,那边房间多的很,只是他们的生活条件比较困难的,很多原本的公共场所,比如走廊都是弄的不那么好看。” 岂止是不好看,那地方有些房间是没有窗户的,很多人就把垃圾排泄物扔在走廊里边。 这群人就跟他们刚才在楼道里遇到的没两样,都是差不多的生活条件,所以大哥不嫌二哥。 很多楼层弄的都不能下脚,但这也是人家的生存智慧,这个条件摆在这,就杜绝了大势力强行霸占地方的结果。 他还说呢,王超那三个怎么不带着兄弟们去那地方占着,一群人住一块比现在分散着住强多了。 弄到现在是谁都不想去碰那个腌臜的地方,干脆就都不管了,眼不见为净大伙都默契的无视。 “市区内高栋建筑不少,但酒店这种适合住的确实就那里比较合适,其他的都是商场办公楼之类的,住进去恐怕不会舒服的。” 宁疏盯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市区内没有,但偏一点的地方是有的,比如……” 林栖川也看向那座山头:“对,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有的,还记得吗那里吗?G市最有名的别墅区。” 宁疏当然记得那里,他最开始准备买房的时候,是全方位了解过整个G市的房价的。 而那片区域,很有名的吉庆山就坐落在那里,山清水秀的离市区也不算远,整块区域都被开发商拿来盖别墅了。 有钱人嘛就喜欢有山有水的景致,所以后续别的地产公司也都开发高端楼盘,整片变成了G市有名的富人区。 房子当然是都有主人了,但是那种别墅入住率一般不高,而且有一点很妙,很多别墅错落在山腰那。 天然的海拔高让它们根本无惧积水的威胁,这地方简直再好不过了! 第55章 基地 林栖川一提那个别墅区,宁疏心里就愿意了大半,地理位置和生活环境都挺不错的,市区内能比拟的压根没有。 但是林栖川是这么说的:“市区内的几个地方也不是完全不能住,有几个高栋住宅区,就是那种公寓式的。” 这些点他也踩好了,怎么说呢?整体环境跟老房子其实没什么区别,就是楼新一点高一点而已。 住肯定是没问题,条件不好不坏的,离得也近搬家方便很多,他看宁疏兴致缺缺的样子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先去看看这几个地方。” “都看看然后比对一下,这几个地方还是比较集中的,今天都能看完,别墅区离得远,我们明天过去看看,恐怕后天才能回家。” 这话也有道理,宁疏打起精神跟在他身后把那几栋公寓楼都看了看,确实都是很新的高层。 但是宁疏去了就想摇头:首先是太高了,以前这种楼都是有电梯的,现如今全靠两条腿爬楼梯,出门甚至不如老房子方便。 其次就是环境没有想的好,本来觉得这边都是新楼年轻人多,是不是环境相对干净一点,没有老房子那么脏乱差。 可事实上是他想多了,如今这个大环境摆在这,新楼也挡不住干净水资源短缺的问题,总体看下来跟老房子没什么两样。 最后就是这里的住户太集中了,且房子隔音很差,这点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他们俩来说是挺致命的。 没道理在家里做个饭吃点东西的还能被人听去吧,而且他们俩平时在家里万一讨论点什么,稍微大点声左右邻居都能听见。 住户集中就更麻烦了,宁疏觉得依照现在的形势,恐怕很快人员集中的地方就会爆发传染病了。 这地方到时候就变成重灾区了,住屋子里的还好说,住楼道的怎么办呢?你出门就得路过那边,时间久了会不会中招? 次数多了风险就是一定会增加的,而且是增加非常多,既然明知道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就没必要去冒险了。 因此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宁疏就把自己想的这些都说给林栖川听:“……我知道你未必就觉得这几个地方合适,只是比较近。” 林栖川爽快承认了:“对,你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不想动,别墅区好是好,但你肯定是优先考虑近的。” 所以他才带着人把市区内的这几家都看了看,对比下来肯定是别墅区合适,但合适归合适。 宁疏也有顾虑:“这世上没有傻子,尤其是有钱人更没几个傻子,最开始暴雪的时候出行虽然困难,但也是可以走的。” “你确定那些人没有回别墅住吗?他们住满了的话,我们就算过去也没用,捡不到便宜。” 林栖川挠了挠头:“这个嘛……你还记得那位王团长吗?”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我记得,但是暴雨之后他和手下都不见踪影了,好多人不是还咒骂说这些当兵的不管老百姓死活之类的。” 林栖川给他放了个大招:“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算是他们的编外人员,你应该也察觉到这件事了。” 宁疏沉默不语,他的确察觉到林栖川背后应该是和某个势力捆绑了,因为之前说起那三方势力和首领的时候,他表现得太熟悉了。 尤其是关于然姐,林栖川当时说自己没见过然姐,只是通过行事风格来推断性格,但这个行事风格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当时察觉到了,但只以为是林栖川在外面跟这三方势力中某些人保持合作,所以才得到了这些信息。 没想到是几乎已经消失的王团长:“他们一直在关注片区的情况?那为什么不救那些人呢?外面受苦受难的人有那么多……” 宁疏说完发现自己说了傻话:“他们也没办法了……” 这些人手里应该有武器也有物资,但是具体的存量是无法估计的,事发突然恐怕是不够的,所以不隐藏也不行了? 但是…… 宁疏皱着眉十分不解:“这跟我们去别墅区有什么关系?” 林栖川叹了口气:“你听我从头开始解释吧。王团长他们手里有充足的武器,手下人的素质也不是这些游兵散将能比的。” “但是他们有个很致命的问题,他们是官方背景,面对普通人天然就处于弱势地位,按理说就是应该无条件帮助所有人。” “他们倒是也想呢,可惜的是完全没有足够的物资支撑下来啊,暴雪期间他们把库存的物资几乎全部发放了。” “虽然现在很多东西没办法用了,但还是有特殊的地方,他们是还在运作的,得出的结论就是地球正在全方位重塑。” “以后不管出现什么灾难性的情况都不是不可能的,且会一直持续很长时间,直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对结果满意为止。” 所以在趁着第一个灾难还没结束的时候,他们就尽力把能运过来的物资全部发下去了。 只要省一省,大部分人都是可以活下去的,以后他们能起到的作用非常微小,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然后在暴雨之后,他们全面龟缩到山上了,那里末世前有一个不公开的研究所,底下是有特殊缆线的。 在那里重建工作会比较好做,加上山里有一个封闭的粮仓,依靠这两样他们就能保存实力建立基地。 等基地建立好他们才能腾出空来救助更多的人,雨下了多少天,王团长就带着人在山上干了多少天活。 一部分去找粮仓,一部分建立基地,还有一部分人会收集情报,反正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 王团长忙的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很多事情现在都是身不由己,只能任由这么发展着,像王超他们这种小势力辖区内不知凡几。 王团长是不怎么在乎的,现在秩序崩塌会有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正常发展的他不干涉,特别过分的他会派人上门警告。 林栖川喝了口水:“目前他们能做的就是这样的程度了,主要是王团长确实没有能力确保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所以不得不放弃一部分人,这个决定下的很艰难,但谁也没有办法,现在谁敢站出来说我能保住所有人? “但这跟别墅区有什么关系?别墅区在半山腰那个地方,他们不是得挨着研究所建立基地吗?” 林栖川失笑的看着他:“你傻啊疏疏,一个拥有研究所和粮仓的官方基地,你说他就占个山头,可能吗?” 宁疏恍然,他对这些没有概念,但这么一说的确是,周围这片区域人口密度得有多大?不管王团长能接收多少人。 这个基地都不会太小的,要是发展的合适一定会一圈一圈扩建出去才对,那么在半山腰的这些别墅,肯定会被圈进去的! 林栖川点了点电子地图上的别墅区:“王团长的性格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憨厚老实的类型,相反,他是个非常合格的领导人。” 心慈但手不软,可以说是个有菩萨心肠又有雷霆手段的人,足够的理智让他在下决定时即使再艰难也会推行下去。 但是他有一个好处:“他确实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且非常护短,我踩点不全是为了咱们自己的事,也帮他们做了一些事。” 加上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背景,王团长算是把他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了,关于建立基地这件事就提前告诉了他。 “别墅区一定会被收到基地的范围内,而且还会是最贴近核心区的住宅,核心区他们是准备建一些农场之类的东西。” “所以如果能住进别墅区,我们就在新基地里有一席之地,还是非常好的位置,只要我们能弄到。” 宁疏就有点犯愁:“但是怎么弄到呢?别墅区里面只怕真的住满了,我不相信那些鼻子比狗都灵的有钱人,会放着别墅区不住待在市区里。” 林栖川拍了拍他:“我说了,王团长是个有雷霆手段的人,这些人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却占据了别墅区,他手底下的兵还搭着帐篷呢……” 宁疏有点咂么出味来了,换了他作为这个基地的领导人,一群不事生产的人占据了规划中最好的住宅区。 而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那些高精尖研究人才还在住帐篷,这谁能忍呢?把他们头拧下来当球踢才解恨呢! 但是呢,王团长是个有正经身份以后还要当领导的人,这事就不能那么简单的,我拿武器把你们都突突了就完了。 这不是擎等着将把柄往人手里送吗?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就是突然出现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给我把事办了。 至于私底下这人跟我有没有关系?那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就行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咋办到的你别管。 宁疏没忍住掐了林栖川一把:“那你还假模假样的领着我去看公寓楼呢?你这都接上活了!” 林栖川放松肌肉让他掐:“安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得你同意啊,我一个人就决定了那叫什么事?” 这事肯定能干啊:“别等了,咱俩明天把东西收拾收拾就往那边走吧,重要的装空间里,面上摆点锅碗瓢盆啥的装装样子。” 虽说是王团长利用了他们为手下谋福利,但他们又不是没得好处,不仅得到了舒适的环境,以后基地里对他们也会有所安排的。 等于干完这一票房子票子全有了,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去?宁疏越想越觉得能干,这是双赢啊! 不过:“你有办法把那些人赶走吗?” 林栖川哼笑了一声:“我要是没招就不接这个活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起来还得收拾东西呢。” 宁疏哪还能睡得着,他躺下跟摊煎饼似的辗转反侧:“你说那伙人,他们难道不知道王团长看他们不顺眼吗?” 人家又有武器又能打,你们就是让一让呗,现在谁拳头硬谁老大啊!忍一忍让出哪怕一半的别墅来给人家,他能好意思赶你走吗? 黑暗中是林栖川微凉的声音:“他们以前哪个不是纸醉金迷的?末世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塌了,对他们来说可不是。” 宁疏想想王超一个小超市老板都能混上一方小势力首领的位置,突然也就理解了,这群人恐怕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你们这群大头兵能打不假,但是我手里有大量物资啊,现在谁不缺这玩意?所以这群富商还真就不那么怕。 凭啥把地盘让给他们呢?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啊!该急的是他们,粮仓一天没找到他们就得一天夹起尾巴做人。 加上王团长的身份摆在这,投鼠忌器啊,所以局面就僵持住了,王团长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外部力量打破这个僵局。 宁疏想通了又觉得很没意思:“外面多少人吃不饱呢,有余力的人还在内斗,自持身份不肯多付出一分。” 林栖川心想谁说不是呢?王团长会让他出面把这些人清理干净,恐怕也是真的被气疯了。 哪怕捐一部分出来,他都会保住的,可惜啊,这些人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不知人间疾苦。 要知道,他以前待的那个地方,可不是只教一些光明磊落的手段的,王团长上次回去一定调过他的资料。 即便了解过也还是说出清理干净四个字,大概是真的忍到极限了,想把这群人彻底处理掉。 他闭上了眼睛,就怕自己做完了还得回家哄媳妇啊,这事办完了自己在老婆心里的形象恐怕就会彻底颠覆了。 宁疏不知道林栖川心里百转千回的思考着未来呢,他没得到回应也就睡过去了,梦里还嘟囔着要住别墅。 林栖川转过来抱着他,听到这个梦话笑了笑,那得多努力才行,怎么说也得让他住上大别墅。 他将计划又过了一遍,几个存疑的地方在心里标注了一下,光靠现在王团长给的资料还是比较片面。 具体的人物形象,等他接触到了会更加清晰,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了。 第56章 离开 第二天一早,宁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他难得起这么早,看来大别墅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 这个老房子自从暴雨之后,住的是越来越不舒心了,但真到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发现这里处处都是回忆。 他一边收拾一边回忆着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林栖川却一反常态没有过来帮他打包东西。 反而是捣鼓着手里的通讯器不知道给谁发信息,宁疏过去看也没藏着掖着,恍惚看见对面叫什么峰,他也不认识就没放在心上。 好在没过一会林栖川就过来帮忙了,两人把东西都归类好,吃的东西当然是全部收起来了,但是一些小玩意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比如之前出去找到的一些衣服,虽说是新的吧,但是林栖川穿不上,宁疏又不缺衣服。 这东西带走也是个当抹布的命运,他们家缺抹布吗?显然是不缺的,所以这东西就很鸡肋了。 林栖川看他纠结的很:“不如送给陈清远他们?林晨朗受了伤需要包扎,这衣服是新的应该能派上点用场吧?” 他这么一说倒也是,宁疏干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打包装好,这些东西带走都嫌费劲,能送人就送人吧。 只是……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知夏那边也送点吧,不能区别对待,衣服是男士的就算了,这几个盆给她们,哪怕当脚盆也不算浪费。” 林栖川诧异地看着他,不过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换成一句叹息:“行,既然你还想着她们就送。” 他本来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的,这么一来倒是不好说了,宁疏是好心,但就怕被有心人利用。 宁疏看着他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微妙:“你不会是想什么坏主意呢吧?他们刚刚元气大伤呢。” 林栖川笑了笑,毫无阴霾的样子:“怎么会呢?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要不要参与就是个人意愿了。” 看他那个纯良的样子,宁疏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已经渐渐发现了,这人心黑的没边了。 算计起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好在虽然心肝肺都是黑的,但还是有点原则的,所以任他去吧。 两人没一会就拎着东西上了楼,先是住在602的李知夏两人,苏雨柔开的门,宁疏看见她表情有点微妙。 但很快就收敛了,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一点用不上的东西,带走费劲,你们看看要不要,都没坏,凑合着当洗脚盆也行。” 苏雨柔笑的挺甜的:“那感情好啊,谢谢你们俩,现在什么东西都缺,拿回家就没有会浪费的。” 寒暄了几句宁疏就准备告辞了,最后苏雨柔好奇的问他:“对了宁哥,你说带走,难不成不在这里待了?” 宁疏身体已经转向侧边林晨朗所住的601了,闻言身形微顿,他的脸隐在黑暗中表情有些模糊。 一直没开口的林栖川突然说话:“对,老房子已经不牢固慢慢下陷了,我们准备往高一点的地方走。” 苏雨柔点点头:“那祝你们一路顺风!”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走到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知夏,她又微微调整了自己的脸,变得有点委屈。 “知夏,刚才是宁哥他们两个来了,说是不在我们这待了,要去高一点的地方呢。” 李知夏脸上没什么波动:“那不是很好吗?” 苏雨柔蹲下身来趴在床边:“可是我们还在这里啊,以前我们6个人组个小队多好啊?” 李知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讥讽:“是啊,那时候6个人多好啊,哪像现在呢?” 她的手被苏雨柔轻轻握住:“知夏,你说我们跟他们一起走好不好?现在这个小队即使加入了也没什么特殊的福利不是吗?” 李知夏闭上眼睛将手挣出来,不再去看眼前的人,她的语气很轻柔又仿佛重若千钧:“雨柔,川哥宁哥待我们不薄,你不要把心思动到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不能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 她没有看见话音一落苏雨柔瞬间扭曲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努力压着也还有点尖锐的愤怒:“什么叫动心思?我只是想和他们继续做邻居而已,这有什么不对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李知夏笑了起来,她实在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如果是以前我会跟你道歉的,但现在的你……” 苏雨柔一把将她推倒:“什么叫用自己的双手就能赚来?李知夏,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以为还像以前一样,出去工作就不会有人饿死吗?” 她摇晃着李知夏的身体,声音像是从胸腔中直接迸发出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在是末世了!那些饿死的人都是不够努力吗?” “他们比任何人都努力!每天泡在肮脏的积水里坚持出去搜集物资,他们什么时候懈怠过?!但是那些当中活下来的有几个?” “回答我啊李老师!你不敢说是不是?我敢说!十不存一!十不存一!要是靠着努力就能活下来,该死的就是王超威哥那样的人!” “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了,只要能活下来,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可以的,没人不想活着吧?我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李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睁眼了眼睛,她盯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人,心里的苦闷几乎压抑不住,声音都在颤抖:“所以你就出卖了川哥?你已经卖过一次他们的信息了对吗?” “还有晨朗的事情,你明明也看见了,却在面对陈清远的时候一言不发装傻,甚至拦住我不让我告诉他,苏雨柔,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雨柔哼哧哼哧的笑起来:“我变了?我的确变了,可是变了也是这个世界害的!林晨朗那时候都是必死的局面了,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没死呢?那个大厅里那么多人呢,他们当中有些人明明比我更过分,你怎么不去找他们说这些?!”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有些神经质的笑起来:“你说得对啊李老师,我的确是出卖过他们一次了,只要把人叫到门外说几句话就能拿到珍贵的药品了,我这么做的确让人不耻,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呢?我这么做换来的药,难道不是进了你的肚子里吗?” 她上前一步凑到李知夏耳边,语气欢快又冰凉:“我都是为了你啊李知夏,要不是你当时病了,我怎么会疾病乱投医答应他们呢?都已经卖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吗?你不会以为一切还能回到以前吧?别天真了!” 她一字一顿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我们和那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永远也回不去了!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背刺过他们的叛徒!” 李知夏闭上眼睛,身体里即将喷薄而出的痛苦和悲伤,比外面笼罩世界的黑色积水更深更沉,可她还是拉住了苏雨柔:“这条路是错的雨柔,我们现在好好改还能回头。” 苏雨柔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太晚了李知夏,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条路走到黑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李知夏被她重新绑起来,看着这个人执迷不悟的拿出通讯器,她知道又是在联系然姐那些人。 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泪水夺眶而出淹没了她的世界,苏雨柔,你怎么能不明白呢?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们在家里的争辩无人知晓,宁疏拎着东西敲响了林晨朗家的门,陈清远出来开的门。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南泊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NANPOSHU.CC 看见他们来了,他也只是点点头,两人把东西递给他,说了跟刚才一样的话,宁疏看着他憔悴的样子。 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我们进去看看晨朗吧,他伤势怎么样了?” 陈清远一直紧绷的表情听到这里变了,数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色又咽回去了。 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宁疏和林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进去,大概是怕林晨朗吹到凉风会高热。 屋里的门窗都严格密封过了,空气完全不流通很憋闷,很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飘荡在里面。 林晨朗虚弱的声音从床头散出来:“清远,谁来了?” 宁疏主动出了声:“晨朗,是我们两个,我们来看看你,身上感觉好一点了吗?” 林晨朗听到他的声音想说什么,但是咳嗽声先溢出了喉咙,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他撑起一点身体。 “宁哥川哥,是你们来了,谢谢你们还愿意来看我,陈清远那个傻子瞒着我做了那些事,被王超那个王八蛋利用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过要对付你们。” 宁疏看他明明胳膊都在抖,却还是撑着要解释,连忙过去扶他躺下:“我们都知道的,清远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担心这些了,好好养伤吧。” 看到床边堆放了不少药品,里面有足量的消炎药他才放心下来,至少没有伤口感染却没药的风险。 林晨朗实在是很虚弱,宁疏他们没有多待就要离开了,林晨朗气息微弱叮嘱陈清远:“你嘴巴笨得很,所以我替你解释了,但道歉总要自己亲口说一句才有诚意。” 陈清远点了点头,送宁疏他们两个往外走的时候,嘴唇不断颤抖却实在是没办法说出那句对不起。 他瞒着所有人做出的那颗窃听器,只是想当投名状用来让王超接纳林晨朗,却没想到用在了一直帮助他们的人身上。 即便不是故意的,可是一切的罪过都是因此而起,为了那批药那么多人就此生命终止或者身受重伤。 甚至林晨朗也因此差点丧命,他都不知道是庆幸还好拿到了药能救林晨朗好,还是憎恨要不是自己对方大概都不会受伤好。 中间隔了那么多条人命,他只需要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能抹杀掉自己在其中的责任了吗? 林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照顾晨朗吧,我们以后就不在这里了,你们多加小心。” 他即将走出门外的时候又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有时候明哲保身也比一头雾水的冲进去强,林晨朗还需要你照顾呢。” 也不管陈清远听没听懂,他带着宁疏转身就走了,陈清远回了卧室将事情都说给林晨朗听。 林晨朗气的直咳嗽:“你是榆木脑袋吗?让你道歉你也不会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平息下来之后他又若有所思:“川哥应该是好心提醒我们别乱掺和事,正好我受了伤,你趁机跟王超说一声,就算不让你退出也不要管他们的事情了,等这群人争出个老大来就好了。” 陈清远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敢吭声,只是把手里的水往前递了递,林晨朗看着杯子里澄澈的水呼吸一重。 “这是矿泉水?我们剩下的矿泉水不多了,我跟你一块喝雨水就行了,没那么娇贵。” 陈清远摇摇头:“你还在养伤呢,雨水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万一影响恢复怎么办?” 林晨朗犟不过他,只好用手虚虚握住他一根手指:“傻子……” 宁疏坐在皮划艇上,身边是一些用来充当场面的锅碗和大布包,看着越来越远的老房子。 回想着自己从大学毕业后就租住的那间老房子,陪伴他走过了人生中一段最困难的光阴,从末世前到末世后,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原本模糊的屋子,现在回忆起来竟然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亲手换的灯泡,一点淘来小物件装饰的角角落落。 以前总是嫌弃它,觉得老房子哪里都不好,可真到了离开的这一天,好像也都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缺点。 林栖川拍了拍他的头当做安慰:“别想那么多了,大别墅总要强一点吧?老公带你去住大房子,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宁疏再多的伤感也让他搅散了:“我现在去了就能住上吗?别搞笑了你,还不是要吃几天苦!” 林栖川神秘一笑:“放心,很快的。” 【大家,是这样的,因为最近有很多宝宝捉虫然后我看到就去改了,结果忘记艰难过审的53章(*꒦ິ⌓꒦ີ) 然后现在又进SH了,不知道你们那边还能不能看到这章了,可能会有修改导致那一段缺失信息,对不起我素泵氮>人<】 第57章 五天 宁疏不理会他的故作神秘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人肚子里又是什么鬼主意,但是总归他是不会吃亏的。 他看着远方的吉庆山,因为长时间缺少阳光的照耀,那里的植物大多都枯死了,但地面上依然浮现着一层绿色。 大概是什么水生的植物,不需要阳光也能活下去那种,小船慢慢悠悠的靠近那片区域。 宁疏在心里算了算,顿时皱起眉:“我们这么慢今天晚上到不了吧?留在水上不是很危险吗?” 林栖川指了指距离已经不远的一处高楼,那是他们之前说过的办公楼:“那里面有一间我清理过的休息室,这两天我们就在这里落脚。” 不去别墅区?宁疏眯起眼睛:“既然不去为什么要这么快离开老小区?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林栖川两手一摊耸耸肩:“我们现在去了也没空房子住啊,等人清理好再入住岂不是更好,至于为什么要现在离开……秘密。” 看见宁疏马上就要打人的样子,他举起手做投降状:“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现在里面还有很多变数,我也没办法确定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宁疏盯了他一会,确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也就放弃了,既然他的看着就好,那就看吧,这地方离别墅区不算远。 要是去更高一点的楼层,用望远镜是能够清楚看到别墅区里面的状况的,就是不知道他准备怎么把那群富商赶走了。 临时的落脚点条件很一般,不过既然只是住几天就没必要挑剔了,林栖川揽着宁疏:“睡吧疏疏,明天我们就去别墅区,见见这些资本家。” 宁疏窝在他怀里,闻言一挑眉,也没反驳:“行,那就吃完早饭去吧,看看中午有没有好心人赏我们点饭吃。” 林栖川点点他的鼻子:“那……肯定是没有的!人家是有钱不是傻子,以前都不请你吃饭,现在还能打发你这个要饭的?” 被宁疏拧了一把他也没感觉,摸了摸身下有点硬的木板:“你进空间睡吧,到时间再出来,外面有我盯着。” 他看起来有那么娇气吗?简直是小瞧人:“拉倒吧你,赶紧睡觉!” 好在他们俩都没认床的习惯,不说话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宁疏甚至睡得还挺好,第二天神清气爽的。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开始往别墅区进发,到山脚处的时候宁疏就被震惊到了,眼前竟然设了哨卡。 虽然看守的人看起来不是那么专业,但在这个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时候,这群人竟然还能养‘保安’,真是有够奢侈的。 看来他们手里确实如他猜测的那样,有不少好东西啊,数量也相当可观才对,不然不敢这么挥霍。 看守发现他们老远就开始赶人:“你们是哪来的?吉庆山现在有主人了,不允许私人上山!” 这倒是之前没有设想过的事情,没想到别墅区都还没进呢,在山脚就被人拦下来了。 你说这事闹的,林栖川拉着宁疏转身离开了这出哨卡,划着小艇不知道怎么走位的,卡住了两个保安看不见的视角。 两人从这里上了岸,顺着小路走进了大名鼎鼎的别墅区,这里的空间比他们所住的居民区宽阔多了。 路上的行人精神面貌完全是两副模样,一种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看着像是逃难来的,这些人缩着身体待在人家院门外边。 还有一种人穿着上就好了不少,衣服虽然不是特别干净,但也是板板正正穿在身上的,脸和手比较干净。 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一些,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够进入一些别墅内部,宁疏联想到王超他们,所以这些人应该是富商们的手下了。 当然这里还有第三种人,两人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别墅二楼阳台上,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男人。 面色很红润,裸露的皮肤很干净,整体看起来跟末世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此时对方手里颠着一块白面馒头。 圆润饱满的形状,纵使隔的这么远宁疏仿佛都能闻到麦香味,他余光扫过那些蓬头垢面的人。 原本窝在别墅围墙外面的人都聚集在这个年轻人的家外面,视线紧紧盯在那个白面馒头上,头部随着对方的动作上下移动。 相邻的几栋别墅二楼也出现了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他们对着底下的人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哄笑声。 宁疏攥紧拳头,怪不得这些人窝在院门外面,而不去找地方避雨,原来是因为这里按时会举办这种‘活动’。 也许是看够了底下这群人渴望的眼神,年轻男人哈哈一笑将手里的馒头扔了出去。 人群一哄而上想要抢夺,松软的馒头在几双黑乎乎的手里被扯碎,抢到的人第一时间都是先塞进嘴巴里。 奇怪的是他们塞进去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就咀嚼吞咽下去,宁疏看着那几个人快速跑远了。 他拉着林栖川跟上其中一个人,那是个很瘦小的人,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五官。 那人在别墅区里绕来绕去,半天才进了一个搭满窝棚的地方,看起来是他们的聚集地。 黑瘦的人实在是很谨慎,又在窝棚区兜了几个圈子才钻进其中一个小棚子里,宁疏听到里面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很稚嫩又虚弱的声音:“哥哥,你也吃。” “刚才吃过了,这些是给你的。” “哥哥骗人,你不吃我也不吃。” “我没骗你,你不是看到了吗?刚才一直都在我嘴里塞着呢,路上我就吃了好几口。” 小孩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可是我吃不完这么多,你再吃一半。” “你怎么可能吃不完?这才多少东西,你以前哪一顿吃的不比这个多?不许撒谎,都吃掉。” “你一直不吃东西,要是坚持不住了怎么办?哥哥你是不是嫌我是累赘不想要我了?所以才想丢下我一个人……” “行了,我吃一口!剩下的你必须吃了。” “嗯嗯,哥哥真好。” 宁疏拉着林栖川的手不自觉用力,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听明白了,这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互相依偎。 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那个站在二楼的人,他像逗狗一样扔了一块馒头下来。 底下人难道不知道对方的取笑吗?有眼睛就能看明白的,只是为了活着尊严已经不重要的而已。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宁疏戳了戳林栖川,又指了指窝棚的方向,看见林栖川点头他才放下心来,用背包作为遮掩,从空间取出一兜馒头。 他把东西递到林栖川手上,对方颠了颠试探好重量,手腕猛的用力,将那袋子馒头砸进了两个孩子所在的窝棚里。 他们躲在角落里,看到那个黑瘦的孩子很警惕的窜出来,张望了一会没看到人之后又回去把帘子拉紧了。 有那袋子馒头,这两个孩子的以后还算是有点保障,宁疏往别墅区走的同时,不忘了叮嘱林栖川:“看来这群富商是真的有不少物资啊……” 林栖川笑了笑:“是啊……” 两人都没把话说完,但彼此都明白对方未尽之意,劫富济贫是自古以来的应有之义。 与其让这群人拿着,不如交给王团长,对方起码会让人勉强不饿肚子,维持稳定。 决定好针对这些富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之后,林栖川领着宁疏一头钻进吉庆山深处。 上山那条虽然也是瞒着人的,可明显有人踩踏过的痕迹,往这边走就完全没有足迹了,看起来像是在乱走。 但七拐八拐的走了一段路之后,渐渐地就看到了有人居住的痕迹,一顶顶绿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钉在山体上。 显然这里就是王团长他们的营地了,距离很远的时候宁疏就能感觉到落在身上锋利的目光。 不过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些视线很快就移开盯着别的地方去了,直到走进营区都无人阻拦。 踏进去的第一时间,一位身姿挺拔的寸头小哥站了出来:“林同志宁同志,欢迎你们到咱们营区,团长在作战中心等你们。” 这么正式的欢迎顿时就让宁疏有点紧张起来,之前他见过王团长不假,可那时候对方是来帮助老百姓的,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会双方成为了合作伙伴,或者说是他们的甲方爸爸,他以前应付的多是私人公司部门,什么时候面对过这种级别的甲方? 关键是林栖川的计划,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进去了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样子。 但是没有留给他纠结的时间了,寸头小哥把他们两人领到了一个明显大一圈的军绿色帐篷里。 有过几面之缘的王团长就在那里等他们,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有点濡湿,看起来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见到林栖川他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你说的那个计划有几成把握能成功?” 林栖川皱了皱眉,很快有恢复淡然:“八成左右,但是这事不能急,威哥是个没脑子的一激将就会当出头鸟不假,但王超和那个然姐可不是傻子,不把饵料放出来他们两个不会上钩的。” 王团长秃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苦笑一声:“林同志,你也是咱们自家的人,有些事我不瞒你,我们已经快要断顿了。” “我们把大量的物资都发下去了,虽然杯水车薪但也算是尽力了,后来才查出来市面上大头的物资都在这群狗娘养的人手里攥着。” “现在我手底下的兄弟一天就吃两顿,还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就这么节俭,存粮也只够大伙5天的量了。” “他们还得在山上找那个没影的粮仓,还有的得动脑子算东西,现在好多电子设备用不了,全靠他们手算,你说吃那点东西够谁消耗呢?” “我是眼看着这群跟着我的大小伙子越来越瘦,好些饿得眼前一昏就倒下去了,你能理解我心里的滋味吗?我真想掏枪崩了那群狗杂种!” 他说到最后重重的叹息一声:“找粮仓也需要时间,研究院那边不管是计算粮仓可能的位置,还是计算下一次灾难的到来日期也需要时间,这边也需要时间,我们快要等不起了……” 林栖川神情一肃:“我知道了团长,这边我会马上推进的,这两天我先把他们的仓库找到,不管怎么样先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王团长摆了摆手:“是我们麻烦你了,没有你们出面的话,事情一定会走向更糟糕的局面的。” 两人就计划的关键节点商量了一些事情,宁疏听着他们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切断线路’没有说话。 一直到两人离开营地往家里赶他都一副沉思的样子,林栖川划着船问他:“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宁疏是没想到王团长他们会过的这么艰难,带着手底下一群人连饭都吃不饱,还得操心这操心那的。 听到林栖川的问题他抿了抿嘴巴:“富商那边的仓库你有把握吗?要是能尽快找到交给王团长的话,至少他们能吃上饭。” 林栖川沉吟了一瞬间:“他们也不是傻子,仓库应该在很隐蔽或者很安全的地方才对,前者的话还好说,他们身手肯定比不上王团长手底下的人。” “要是后者的话……事情就比较难办了,尤其是那种找了大量人手看守的情况,这种只能迅速推进计划了。” 宁疏其实有心想要问问林栖川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知道了实在没什么用,反而容易露馅。 林栖川晚上回去就掏出通讯器给什么人发了信息,他捣鼓来捣鼓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的。 第二天一早宁疏看见他的黑眼圈:“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林栖川咬着烧麦点点头:“嗯,没想到王团长那边情况比较危急,只能加快速度了,好在这次很顺利。” 第58章 山雨欲来 他说着很顺利三个字的时候,神情很复杂,宁疏把盛好的粥推过去:“怎么这个表情?顺利还不好吗?” 林栖川摇摇头:“是然姐那边,本来想让她钻进来不太容易,没想到苏雨柔在我们走了之后很快就汇报了,加上我放的烟雾弹,她真的被迷惑了。” 这里面还牵扯到苏雨柔的事倒是让宁疏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心里也一阵复杂。 苏雨柔拿他们的行踪当做换取物资的筹码,却没想到这是林栖川精心设计的圈套,只看谁上钩罢了。 她汇报这些事情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这样反而是正中下怀吧?想到这他心里那点难受变成了怅然。 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步呢?互相算计互相挖坑给对方跳。 宁疏甩甩脑袋把那点情绪抛诸脑后:“今天还去吗?” 林栖川点点头:“去!我们得先摸排一下仓库的位置,哪怕不精准也得有大概位置。” 吃完饭两人照例划着皮划艇往别墅区赶,那里正上演着跟昨天差不多的戏码,不过今天他们没在这里耽误时间。 反而是偷摸找到了那群可以自由进出别墅的人,想通过跟踪这群人来寻找仓库的位置。 这么多富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物资是不可能只放在某一个家里的,因为都怕对方都吞掉。 所以应该是放在了一个他们都知道的地方,有各方手下的人监管才对,他们现在两眼一抹黑。 根本不知道负责人是谁,但日常吃喝拉撒总要用东西的,一定有人要去仓库取用,只要找到这群人就好了。 刚好跟踪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打听到一件事情:一位赵姓富商家里的女儿要成年了,他们要举办一个成人礼,这几天正在筹备呢。 宁疏和林栖川对视一眼,都明白机会来了,竟然要办成人礼,那自然而然就得准备很多东西,一定能摸到仓库所在的位置。 林栖川更是眼前一亮,正愁着怎么让这群人聚集到一起呢,既然他们自己要办宴会,就不需要王团长出面了。 他给王团长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计划略有变动,他们只需要收尾阶段来露个面就好了。 至于前面的替罪羊,他当然已经安排妥当了…… 劳累了一天的两人在别墅区乱晃的时候,没有看到身后有人用馒头收买了几个蓬头垢面的拾荒者。 刘峰将馒头递给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的人,对方黑色的鸡爪手迅速将馒头抽走,声音嘶哑难听:“大哥你想打听什么?” 随着他张嘴那种臭味更明显了,刘峰用手扇了扇:“就是那两个人,你们最近什么时候看见过他们俩?” 拾荒者咧嘴一笑:“他们俩面生的很可来了有两天了,每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别墅区了,应该是住在周围,最近跟那群富商的手下打得火热,应该是想找门路进去干活。” 刘峰眼睛一转,这么说林栖川和宁疏确实在这个别墅区安家了,每天过来找门路想进富商手下干活。 以前在老城区的时候,他们家老大可是给那个林栖川递过橄榄枝的,却被对方拒绝了,现在这人反而上赶着要给人打工。 看来这些富商确实很有实力,连那个傲气的林栖川都服软了,想到这他带着一点打探的意思继续问:“别墅里那群富商真的那么有钱?”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钱?那东西现在拿来擦屁股都嫌硬吧?他们手里的是真正的硬通货,粮食、黄金和……” 刘峰追问:“和什么?” 拾荒者嘿嘿一笑,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刘峰面色不太好,但还是从兜里掏出来半块面饼递给他。 接了东西对方说话就利索多了:“武器!这群人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人有武器。” 拾荒者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谁不想过好日子呢?那群人来了一副富到流油的样子,又不把我们当人看,自然就有人聚起来想咬他们两口的,但是刚站起来那点骨气就被打断了。” “他们手下养了一堆人高马大的保镖,而且手里还有真正的热武器,一声枪响之后,整个别墅区就没人再敢反抗了。” 刘峰没想到这群富商手段真的通天,能搞到这种东西,但是就像拾荒者说的那样,他们是真的富得流油,谁不想咬两口呢? 只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啊…… 他把手里的面饼又掰下来四分之一递给拾荒者:“下次我还过来找你打听,管好你的嘴巴,不要让他们知道。” 拾荒者把饼子往怀里一揣:“放心大哥,这点规矩谁不懂呢?那两个人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在刘峰即将要离开别墅区的时候,他听到了两个明显体面一些的人路过时的对话:“你说这人真是看命啊,外边都吃不起饭了,赵老板的女儿还能办什么成人礼呢,你看那个菜单了吗?大鱼大肉的真特么奢侈!” 另一个人推了推他:“少说两句吧,人家会投胎托生到有钱人家里了,咱们再嫉妒有什么用?回头让人告到赵老板面前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刘峰眯了眯眼睛,赵老板女儿的成人礼?这些人倒是挺会享受的,躲在山上大鱼大肉也不怕噎死。 他回去找老大复命的时候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威哥听,威哥吐了口唾沫:“妈的这群逼崽子,在山上过的这么滋润,我们在下面累死累活的也找不到多少东西。” 屋里的人纷纷唾骂起那群富商来,其中几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将这条信息发了出去。 等大家情绪都平复下来了,威哥捏着手里的铁棒:“只要能吃下这群富商手里的东西,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可惜这些人手里有真家伙啊!” 他的小弟们纷纷开始献计:“要不就跟那个林栖川一样,我们的人去了混进去干活,听说那群人对手下挺大方的。” 威哥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他妈想死是吧?怎么,觉得我不够大方想给他们当小弟去啊?” 小弟捂着脸嗫嚅道:“我哪敢啊老大,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寻思这不是拿了东西回来孝敬你吗?” 威哥哼了一声,没搭腔,混在人群中的人收到回信眸光闪了闪,若无其事的和身边的人感叹:“要是能趁着这群人没拿武器一网打尽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几人眼前一亮,眼前这不就有一个正好的时机吗?他们冲着威哥喊道:“老大!那什么赵老板不是要给女儿举办成人礼吗?去吃饭肯定带不了多少武器,而且那时候他们都聚在一起,只要把人都抓住,逼问物资的下落就好了!” 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却十分合理,难得这群人能聚集在一起,而且是去吃饭的,这个时候的防御肯定很弱,只要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山上的大王就要换人做了! 威哥将手里的铁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好!老天爷都把机会送到我们手里来了,那就不能放过,阿峰,你带着几个兄弟去打听打听那个劳什子成人礼是什么时候!” “其他人这几天就到吉庆山那边想办法混上山,躲进山里对方肯定发现不了我们,等到时间一到,我们就冲进去抢!” 人群后面有人偷摸用口袋里的通讯器将信息发送出去,然姐点开通讯器,最新消息:【成功。】 她收起通讯器,笑着对手底下的人说道:“枪打出头鸟,我们只需要在对方引蛇出洞之后出现。” 她手下的人一起笑了起来,又聊了几句就散开了,走出去后立刻就有人躲在角落。 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做什么呢?赶紧回去吃饭吧。” 他自然的收起通讯器:“就是家里人叫我回去吃饭呢,这不是怕他们担心先回个信吗?” 同伴哈哈一笑:“那就正大光明回呗,你躲个角角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同样显示【成功】的通讯器,笑而不语只是跟着同伴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王超和表弟王震正在家里吃饭,他们的生活条件还算不错,今天两人吃的是自热小火锅。 通讯器响的时候王超只是推了推眼睛就继续吃饭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样子,王震却能感觉到他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是自家这个心眼跟蜂窝煤一样多的表哥又成功算计到别人了,在外面王超笑容满面的,在家里反而没什么表情,只有王震能感知到他的心情变化。 来不及为那个被算计的倒霉蛋悲伤了,他眼前的自热火锅都要被表哥王超吃完了! 另一边的林栖川和宁疏照常回到临时落脚点,通讯器响的瞬间两人也在吃晚饭,今天做了梅菜扣肉配上大米饭。 通讯器就被仍在桌面上,除了一个数字1再无其他信息,宁疏扫了一眼就没关注了。 他今天晚上饭盛多了,碗里剩下的实在是吃不下,全都扣在了林栖川的碗里:“你多吃点,天天又是动脑又是动手的。” 林栖川哭笑不得的接过来:“你说的我好像什么大反派一样,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吧?” 宁疏处理完剩饭开心多了,伸了个懒腰:“你是天使行了吧?明明心肝都是黑的还得装成小白兔。” 这番言论在此时并没有被反驳,宁疏也没用放在心上,权当林栖川理亏不敢反驳他。 然而在晚上他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心肝了,中途就昏迷过去的宁疏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施施然醒来。 坐起身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老腰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胳膊腿也像多年磨损过后一卡一顿的样子。 本就怒火中烧的宁疏,在站起身感受到一些不属于他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的时候,陷入的暴怒。 “林!栖!川!你死哪去了?!” 林栖川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米粥火速赶到,双手奉上精心烹饪的早餐:“老婆我在这,饿了吧?快尝尝刚热好的早饭。” 宁疏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谁让你这么干的?还有谁是你老婆?!” 林栖川笑的很谄媚,把早餐往旁边一放,双手捧起他的手:“对不起老公,是我叫错了,老公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二皮脸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下去了,宁疏甩开他的手想自己走,但是没迈出去就跌坐在床上。 床单被泅湿晕开了一大片,他捂着脸滚到床里面,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 林栖川凑过去听到他嘟嘟囔囔的:“我没脸见人了……我没脸见人了……” 他忍住笑声,将人抱着好好清理干净之后,又哄着他把早饭吃完,外面的水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宁疏裹着床单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看,是一群男人坐着皮划艇路过,看前进的方向正是吉庆山。 他眯了眯眼睛,这附近有大量皮划艇的可不多,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其中有些人看起来还挺眼熟的。 脑海里回忆着曾经见过的人,对比之后他想起上次在药厂,差不多的高度他也曾这样往下看。 这群人就属于那时候对峙的三方势力里其中之一,是威哥手底下的那群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扭过头看着林栖川:“是你做的?可是我们还没找到仓库的所在位置,他们出现会不会影响?” 林栖川摸了摸他的头发:“光靠我们两个得找到什么时候?当然是人多力量大了。” 这话宁疏才不信呢,林栖川不独吞都算好的了,恐怕威哥被买了还得帮他数钱,想分一杯羹没门。 威哥手下的人兴冲冲的往吉庆山赶去,丝毫不知他们上方的高楼里有两双眼睛盯着他们。 林栖川站在楼上与屹立的吉庆山遥遥相望,所有角色都将粉墨登场,很快这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赢的人通吃全部,输的人尘归尘土归土,这个世界现在的法则就是如此残酷无情。 第59章 风满楼 林栖川并没有因为威哥一行人的出现而打乱计划,依旧是按部就班勤勤恳恳的去别墅区报到。 因为一场成人礼,让他们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楚这帮富商仓库的大概位置,如同他们所猜想的。 这群人虽然表面上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私底下各自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仓库存放着所有人的物资,所有人都想放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所以心照不宣的派了心腹去看管。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其实位置很容易就能被人摸到,但他们看管人员如此充足的情况下,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人能强行突围。 要知道安排在仓库的人手里可都是有武器的,这也是为什么这群富商有恃无恐的理由,他们压根就不觉得有人能够突破防御。 宁疏查探清楚状况之后就有点着急了,王团长那边情况很危急,但这边又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突破口的,这可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那群子弟兵饿死,他良心上真的过不去,因此晚上就带着几分焦心的问林栖川:“你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能赶得上吗?实在不行……” 他咬咬牙:“我们在山上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放置一批物资,就说是那群富商藏的,是额外的小仓库,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林栖川的手在他后背摸了摸:“别着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宴会就在明天晚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宴会在明天晚上?宁疏愣了愣,他这几天光想着用什么办法让王团长他们别饿肚子了,没想着打听那个劳什子宴会什么时候举办。 他还想说什么,林栖川却拍了拍他:“放宽心,保证完成任务让你住上大别墅,明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的……” 然姐是这么跟手底下这帮人说的,窃听器一事表面上是威哥出的手,实际上王超提供了东西,她提供了便利。 三人联手把那个林栖川坑了,至于为什么非要选这么一个人,威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递出去橄榄枝这人没接。 她和王超则是觉得这人身手不错,也有城府手段,而且最妙的是,他和王团长是同样的出身。 当时这人在酒店大堂那一手让所有人惊叹不已,他在这一带的名声大噪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后来劫匪到了王团长手里,这说明他们之间恐怕是有联系的。 本着错杀一千不可放过的原则,加上这附近确实也没有第二个能让三方同时忌惮的人了,窃听器不安装也是浪费。 所以三人联手干了这么一出,原本是想埋个钉子万一能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没人觉得能这么快派上用场。 药厂的消息一出,三个人哪还顾得上什么从长计议?谁都知道鬼世道里,谁手里有粮有药才是大爷! 所以宁可本着窃听器被拆除的风险,也都想拿下药厂的资源,虽然过程中损失惨重,但好在最后的结果算是不错的。 三方分润之后各自所得的利益并不少,唯一遗憾的就是窃听器立刻就被发现拆除了,但比起满满的收获,这点损失也能承受。 人家也没找上门来讨个说法,这事糊里糊涂的也就过去了,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威哥的小心眼,这人依然派手下监视着那边。 几乎是林栖川他们一动身,威哥那边就收到消息了,她这边多亏了苏雨柔的信息,也还算及时得知。 至于王超……那只老狐狸的手下就住在同一栋楼,恐怕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林栖川他们想走这不算稀奇。 但稀奇的是对方透出来的口风,竟然是朝着远地方去的,而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市区内高层公寓里。 G市远处比公寓楼好的地方并不多,最出彩的当然就是吉庆山的别墅区了,然姐只知道那边是一群富商聚集的地方,其他一无所知。 所以只当是林栖川两人想去那混口饭吃,全然没放在心上,就在她放下这件事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消息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在威哥手底下安插了一个人,平时传递一些消息的,这回也是多亏了这个人,从喝醉的同伴口中得知,威哥正在准备一件大事。 至于具体是什么,就不是他这种小透明知道的了,然姐最开始是不信的,就威哥那个莽夫能瞒着人准备什么大事? 可她到底留了心眼盯着那边,很快就发现威哥最得力的助手刘峰有问题,这小子神神秘秘的往吉庆山的方向去了。 又是吉庆山?可能是去找林栖川麻烦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还是抽了几个人跟着刘峰后边去了吉庆山。 手下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大吃一惊,吉庆山那群富商竟然这么有实力?不仅可以维持铺张浪费的奢靡生活,还手握热武器! 这年头有其中一样就够让人眼馋了,对方却有两样!这谁能不心动?但是心动归心动,她的实力和对面硬碰硬,那就是老寿星上吊。 可是这么一块大肥肉吊在饿狼眼前,谁能忍住不去咬一口呢?该怎么做然姐也犯了难。 叫着手下一起来商量怎么办的时候,苏雨柔提出了一个好想法,为什么不让威哥打头阵呢? 这群没脑子的莽夫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只要稍微透漏一点口风,他们就会心动的,到时候这群人冲在最前面和富商起了冲突。 他们只需要趁着混乱的时候抢一些东西就好了,得手了就立刻离开,安全性提高了很多。 这方法虽然损人但又十分利己,最终大家默认了就用着个办法,故意给威哥手下的人透露了一点风声。 对方果然让刘峰去吉庆山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情况,很快他们的人就传来消息,说成功了。 威哥会在成人礼当晚冲上吉庆山和富商的手下对上,她们埋伏在后面偷偷进山,等冲突发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然姐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只要明晚一过,一切就都结束了,有了这笔物资,自己所带领的这帮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威哥的人早已分批前往吉庆山,最后一批人准备趁着明天一早出发,而一直盯着他们的然姐手下也偷偷准备好船只。 只等对方一出发就偷摸跟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威哥带着最后这批手下出发,然姐一声令下也出动了。 两批船只路过临时落脚点时悄无声息,此时还在沉睡的宁疏两人一无所觉,林栖川说晚上会发生很多事。 所以让宁疏多睡一会养精蓄锐,他就真的一觉睡到了中午 吃饱喝足才慢慢悠悠准备出发。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队船只悄咪咪的跟了上去,领头的人很谨慎,保持在一个很远的距离。 宁疏他们的临时落脚点虽然已经很靠近吉庆山了,但真正走完水路进入山里也已经是下午了。 双脚刚落地宁疏就咦了一声:“奇怪,那两个保安怎么不见了?” 他们是偷渡上山,每次来都得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两个保安,因此老远就得盯着保安的哨卡看。 往常都是有人影在岸上走动的,今天却一直没见到,他还以为是那几个保安偷懒了没巡逻呢? 可是刚才上岸的时候,他瞄了一眼那个哨卡内部,里面也空无一人,这个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说保安也去参加成人礼吗?所以今天吉庆山实际上是无人看管的状态?这群富商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或者说是有恃无恐?竟然真的就放心大胆的都去参加成人礼了,防御完全不做,也不怕被人瓮中捉鳖。 林栖川跟在他身后笑而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催促他:“时间不早了,我们小心一点去仓库附近。” 时间确实不早了,仓库位置更加靠里,等赶到了恐怕天都擦黑了,那时候光线会很差的。 只是越往仓库的方向走,宁疏心里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他这几天来过不少次了,以前根本没有路。 是富商那群手下天天过来,人多了慢慢踩出一条路来的,时间久了就有了痕迹,可今天这痕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远远的看着仓库已经快要到了,他抬脚就要去平时躲藏的地方蹲着。 手腕却被林栖川拉住了:“嘘,疏疏我们今天换个地方。” 林栖川从后面绕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隐蔽点,这里离仓库比较远,肉眼看不清底下具体的情况。 但他们有王团长友情赞助的望远镜,所以这点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占据好有利地形之后,宁疏拿着望远镜往下看。 “嚯,难怪……”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今天换了地方蹲守了,合着底下的好位置现在都是猫着的人啊! 最靠近仓库的是一群大块头男人,宁疏瞧着眼熟,扫到一个男人才猛的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那什么威哥的手下。 而这群彪形大汉的后面不远处,猫着一堆女人,她们明显更加小心,选择了一个虽然离仓库较远,但前方人绝对不会发觉的位置。 因为指向性太明显了,宁疏反而有点不可置信:“这然姐……她是怎么知道威哥今晚就要动手的。” 想到林栖川之前说的,然姐她们参与进来的事,他又恍然:“是你透露给她们的?可是这么多人太混乱了吧……” 林栖川摇摇头:“不是我透露的啊,她们有自己的渠道,自愿参与进来的,可不是我干的。” 宁疏白了他一眼,就算不是林栖川主动透露消息的,这事他也一定早就知道才对,甚至跟他还有点关系。 不然他怎么一来就要换个地方待着,明显是知道这两方人马在底下闹幺蛾子,所以带着自己远远避开了。 突然他意识到今天一直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了,以往到仓库的那条踩出来的小路,是富商手下的人做的。 他们是从别墅区往仓库走,是同一水平线上的,可今天那条路却是从山脚往上走,最后到仓库的。 恐怕那条新路是聚集在这里的这些人一人一脚新踩出来的,怪不得今天总感觉哪里违和,一开始却又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毕竟谁会留意脚下的小路每天长什么样子呢?宁疏和林栖川静静地蹲守在仓库上方。 下面的几批人各怀心事却都默契的保持沉默,气氛在时间的推移下慢慢开始变得凝重,像拉紧的弓弦。 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开始行动了!宁疏扫过这些人,看守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很放松的聊着天。 最远处的然姐一行人很显然是想等前方的威哥手下先动手,她们趁着混乱进入仓库抢夺物资的。 可威哥这群人是在等什么呢?天色已经变黑了,今晚的成人礼恐怕已经开始,这些守卫一定是留下来站岗的。 再怎么等也不可能全部走人,留下一个没人看守的仓库才对,那么他们现在为什么不动手呢? 宁疏望着远处的别墅区,除非他们确定守卫一定会走开的,什么情况下仓库的守卫都要离开? 一定是老板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举办宴会的别墅出现了意外,需要大量人手过去支援。 在天空投射下的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不见之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摇曳在众人的眼前,是远处的别墅区燃烧时发出的火光。 威哥当真是掏空了家底来干这一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汽油,一口气倒在了聚会的别墅上。 火把点燃之后连着汽油一起被扔进了别墅里,那里如今已经是一片混乱了,安保人员很多不假。 可面对冲天的火光,一群没经历过多少生死的富二代先慌了手脚四处窜逃,他们的行为让现场更加混乱。 仓库的守卫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迅速抽调了一些人去查看情况,剩余的人则抱紧手里的武器。 威哥手下的人已经蠢蠢欲动,碍于那些威慑力极强的武器,只能先按捺着思考怎么下手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一群意料之外的人从山脚下偷偷赶到这里,宁疏睁大眼睛:“怎么会是他们?” 第60章 变故 刚刚赶到的这群人的最前方那位,赫然是宁疏第一天到别墅区时看到的,在二楼往下扔馒头的那位年轻男人。 这群富商竟然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的仓库,并且动手的时间就在今天?是谁走漏了风声? 没等他明白其中的缘由,刘峰已经找准时机带着小弟冲了上去,剩下的守卫并不多,在其中几人背对着他们巡视的时候,刘峰抓准时机冲了出去。 “大伙一起冲!我们人多不怕这群狗娘养的!上啊!” 人数上他们确实占了上风,但守卫的人手里有热武器,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要是那群精锐还没走的话,刘峰的行动无疑是失败的。 但在主人刻意的放纵下,精锐被全部抽调走了,只剩下几个没怎么经过训练的菜鸟守在原地,眼看这么多人同时冲上来顿时自乱阵脚。 手里的枪抬起来却不知道要往哪射击好,犹豫不决之间被已经冲到面前的刘峰等人拿下。 缴获了真家伙的刘峰摸着手里的大宝贝兴奋不已,要不是时机不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什么也得试试威力。 不过威哥交代过,他们得尽快拿下仓库里的物资才行,要是有武器就更好了,拿到了武器直接带着小弟杀进别墅区。 占领了这块风水宝地,他们的日子可就不是以前能比的了,为了美好的未来也得拼一把,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埋伏在他们身后的然姐一行人此时面面相觑,都很犹豫要不要按计划进去抢夺物资,本以为双方会有一场混战。 可谁承想呢?威哥手下的人竟然这么傻,那些守卫见到别墅区失火只留下几个人看守,其他人全部都去救火了。 现在冲上去可怎么办呢?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甚至还收缴了几把热武器。 实力更上一层楼了,冲出去只怕没有任何获胜的把握,然姐咬着牙,难道说就这样白来一趟吗? 眼睁睁看着那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威哥收获巨大?那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等他真的成功了。 第一个就会拿自己和手下开刀,他觊觎然姐不是一天两天了,手底下那群吊儿郎当的小弟也多次骚扰然姐这边的女生。 真让这么个人上位,那她们的日子就是掉进黄连水里了!宁愿现在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让这帮人得逞! 仓库的大门被一把带着铁链的锁牢牢捆住,在几个守卫身上都没摸到钥匙的刘峰有点着急了。 按理说今天事情都非常顺利了,威哥带着人在别墅区放火吸引注意力,他们蹲在仓库这边伺机而动。 火也放了,仓库也确实拿下了,可他眼皮子突突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真要说又说不上来。 就在他害怕夜长梦多,准备用枪暴力打开仓库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一个最外围的小弟倒在了血泊之中。 枪声?从哪来的?刘峰脑门上的汗瞬间下来了,这里只有刚收缴的几把枪,自己拿着一把,剩下几个人拿着也都待在他身边了。 这边根本没人开枪!到底是谁?难道说是别墅区那群人又回来了?刘峰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景象,心乱如麻。 那群人要是回来了,那威哥领着的人呢?他们是生是死?还是被抓住了当做把柄? 原本准备冲出去阻止他们搬空仓库的然姐等人也被枪响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没了出去的勇气。 缩着脖子躲在隐蔽处观察情况,在里面的刘峰不清楚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在外围的她们却能清楚的感知到。 那声枪响来源于她们身后!这太可怕了,有人把他们两方都包在了里面,是准备一网打尽吗? 关键是这些人是哪一方的?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手里为什么会有枪?难道说今天他们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最外围的人领着手下往前走,他们没去处理然姐,在他看来一群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反倒是里面那些青壮年男人组成的队伍,看着身手就不错,还缴获了几把枪在手里,危险系数很大。 等先除掉他们再回过头来处理掉这群女人,壮年男人杀了了事,女人嘛,带回去总是有用的。 富二代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刘峰等人马上就发现了远处走过来的这群人,他们不认识富二代。 但却认识对方身后持枪的几个人,正是刚才从仓库这边离开,说要去救火的那几个! 也就是说,这是一出早就预演好的戏,他们掉到人家的圈套里了!这下刘峰是真的不敢想威哥到底下场如何了。 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思管别人?许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脑子真的转的很快。 刘峰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武器装备远在自己人之上,与其硬碰硬倒不如先跑为妙,但眼下自己人都在对方的包围圈里,跑是跑不掉的。 更可行的办法是,找个能守的地方跟对方消耗,躲一阵子看看能不能翻盘,能活多久是多久。 这样的好地方眼前不正有一个吗?只要打开这个仓库,自然就会成为己方的防御工事。 要是里面有武器,那反击的力量更加充足,想明白这点的刘峰没有丝毫犹豫,几枪打在锁上将锁链打断。 富二代眼看事情不妙立刻让手下开枪阻止他们,仓库的大门很重,刘峰顾不得外围手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大喊着:“不想死就全都给我推门!里面有武器!拿到武器跟他们拼了!” 能活着谁想死呢?他们都自认为打架斗殴是一把好手,如今就是没有趁手的武器被人压制住了而已。 一听说仓库里有武器能让他们反击,这下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推开仓库的大门,就在大门徐徐开启时。 富二代看足了好戏的大笑声从后方传来:“哈哈哈哈,里面有什么武器?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就是我们的仓库吧?拿来做诱饵的地方,里面恐怕连根老鼠毛都没有!” 这话说的,仓库门前的众人心里立刻就泄了气了,刘峰心里也暗叫一声遭,对方这么说也是说的通的。 都知道他们要来打劫了,这个仓库当然很有可能是个空的,拿来装装样子骗他们而已。 但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们进去好歹能躲着点子弹,总比在外面挨打强吧? 这些话现在来不及细细解释给周围的兄弟们听,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大喊:“他是故意诈我们的!里面没东西为什么这么紧张?” 闻言周围的小弟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了,合力打开了大门,打头的几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不像富二代说的那样空空如也,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富有,偌大的仓库只有零星的一些粮食散乱在角落里。 刘峰将门外的兄弟们通通塞了进去,随后钻进去叫人把门顶好,一行人进入仓库之后都有些沉闷。 现在的状况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那边别墅区的威哥一行人还不知道状况如何。 这边他们又被富二代领着人堵在了这间仓库里,对方或许是一时半会拿他们没办法,可是耗也能耗死他们。 仓库里面的人一筹莫展,外面的人更是惊惧万分,从刘峰带着人和富二代对峙开始,然姐就观察着周围形势。 富二代带来的人其实不算多,携带武器的人更是少数,但这群青壮年的男性围堵成一个半圆。 除了仓库对应的那条上山的路,一时之间她们是真的无处可去了,刘峰尚且不敢和这群人硬碰硬。 她们一群身材纤细的女人正面是更加不敢起冲突的,刘峰众人钻进了仓库,富二代也不急。 在他看来进了那里面也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里面什么都没有,找几个人守上几天就饿死了。 瓮中捉鳖的事情还不轻松吗?因此他的注意力反而转移到然姐一行人身上,这女人年纪不小。 但身边围绕的都是些年轻鲜亮的小姑娘,虽说因为物资短缺瘦的干巴巴的跟竹竿一样。 可是光年轻一样就很让人心动了,当时举家来这座山上,只惦记着最重要的粮食武器,也没想着弄几个女人带上来。 触目所及能见到的几个年轻女人还都是其他富商家的女儿,那些人见了他都得叫叔叔伯伯的,不好对人家女儿出手的。 难得送上来这么多,到嘴边的肉谁能忍住不咬几口呢?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步逼近然姐。 只看对方脸上淫邪的笑意,然姐也知道落到这人手里得不了好,她回过头冲着身后的姑娘们大喊:“往山上跑!” 富二代对着身后的手下摆摆手,示意他们去追,在他看来一群小姑娘能跑多远呢? 不过捕捉猎物之前,享受一下追猎的快乐也不是不行,这样得手了还能更有成就感呢。 他一双眼睛在那些逃跑的女孩子身上扫视,评估着这次自己能有多少收获,到时候要把那几个留下来。 别墅区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响,富二代及其手下一惊,他们的手下当然不止这几个人。 那边是有装备更好的人负责的,按理说出不了岔子,可约定好的那场火已经放完了,怎么现在还有别的动静? 不过听着枪响声他又有点放下心来,这群山下来的土包子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肯定是没办法跟他们的精锐比的。 恐怕是逃跑的时候闹出来点动静,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了,出了这个变故他也没什么心思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赶紧把这群女人弄回去,再晚点被其他人看见了,你们能留下的可就少了。” 这话说完他的手下人心领神会,虽然这批女人被捉住了肯定要先供着富商挑选,但知情的人越少他们能得到的就越多。 因此一个个的就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抓了几个女人回来,富二代一个个查看,他想先挑挑成色。 宁疏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问林栖川:“王团长什么时候来?那几个畜生手脚都不干净,来晚了这群姑娘可就得受委屈了!” 林栖川冷眼看了富二代一眼:“放心吧,他嚣张不过今晚的,别墅区那边的动静已经变小了,快结束了。” 如同林栖川所说的,别墅区那边的枪声越来越小,很快就连燃烧的火焰都变小了很多。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渐渐迫近,富二代松开手里的女人,想着大概是那群精锐过来看看情况。 这群人是直接由他父亲那群人管理的,平时看见他也不怎么客气的样子,偏偏都是父辈倚仗的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为了表示友好的态度,他笑着往前迎了迎,却见打头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他心里有些疑惑。 但那群精锐他也不是都见过的,也许是以前负责别的事情,这次被征调过来参与了? 富二代扬起笑脸:“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发现了一队女人,等处理干净了也给你们送……” 他没说完的话消失在喉咙里,因为男人抬手将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富二代身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脑疯狂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这个没见过的男人摆明了不是他们这边的人,难道说是山下来的? 可是刘峰和然姐两个人的德行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两队人马才像是山下来的。 想到刚才那一阵密集的枪响声,原以为是他们这边的人搞出来的动静,现在想来怕是这群人。 富二代举起双手,眼睛往男人身后飘了飘,除了这男人和他身边的几个人气质格外挺拔以外。 后面其实队形很散乱,与刘峰那群人很相似,零星有几个人手里拿着武器,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啊,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您这是哪一派的路数?” 他嘴上说着讨好的话,脚下却似乎是没站稳,挪动了几下,打头的男人眼睛一眯。 第61章 仓库 打头的男人眼睛一眯,抬手给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紧接着富二代就看到那几个气势明显不一样的人举起枪来。 一对一对准了他身后那几个带着武器的人,就这么一下差点让他破功,他刚才脚下动的几下可不是胡来。 拿着武器的那几个是他们家的核心成员,有一套额外的约定计划,原本是可以不动声色让这几个人打几枪制造混乱的。 趁乱他自然就好脱身了,是保命的手段,可没想到计划还没实行就被对方识破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连他们家的暗号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人,难道说是山上…… 富二代看着对方身后那个明显很散乱的队伍,嘴角翘起就要说话,可随即就被一枪打到了脑门上。 “啊!” 突如其来的子弹让他准备说出口的挑拨离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声,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身体还有点抽搐,其他人都吓蒙了没有动作。 林栖川打完一枪就收手,也完全没有要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意思,场面上的几方人都站在原地。 这个不知道哪来的枪声让所有人心底一寒,没人想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掉,每个人都僵硬的待在原地。 领头的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富二代,余光扫过林栖川所在的位置,没有吭声,反而是让开了半个身位。 一位大家的老熟人就这样施施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依旧是带着眼睛挂着和煦的笑容。 正是王超。 平时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已经足够恶心人了,现在场面上一片混乱,他依然带着刺眼的笑意,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王超挂着很大的笑容指挥身后的小弟们:“先去把那群男人都摁住了,没看见他们欺负然姐嘛?” “然姐可是咱们的老熟人了,这些姑娘们哪个不是跟着一块出过任务的?怎么好意思看着她们挨欺负却不帮忙呢?” 他这副施以援手的样子让被帮助的女人们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但是眼下又不得不倚仗对方,只能压下心里的想法。 然姐没吭声,把所有姑娘拢在一起,她站在了最前面,不管王超要出什么招都得先越过她再说。 王超也不在乎她的态度,他正朝着仓库内部喊话呢:“刘峰啊!我是你超哥,外边已经安全了,你们在里面待着做什么呢?赶紧出来吧!” 刘峰能听见他的声音,但是王超一向就是个笑面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会那么好心来就自己? 这话恐怕傻子都不会信,在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之前,他绝不会出去的。 因此他就全当没听见对方的喊话,哪知道王超并不罢休,他冲着天空放了一枪:“我知道你听得见,威哥已经死了,你这么扛着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出来我们还有的商量。” 威哥已经死了?! 刘峰心乱如麻,虽然那个富二代出现的时候就有心里准备了,但真听到大哥就这么死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座仓库,面积不小也很坚固,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钻进来才觉出这是个馊主意。 就一扇门能出去,这跟个笼子有什么区别?进来就让外面的人瓮中捉鳖了,偏偏情况太危机了,一时之间昏了头出此下策。 王超虽然心机深沉,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但没有什么喜欢杀人取乐的恶习,况且自己这队人都是青壮年。 如今这个世道,哪个队伍不缺这么多人手?所以对方恐怕是知道威哥死了,想把自己这些人收入麾下。 想通了这些之后,刘峰反而不怕了,他带着人从里面打开了仓库门,慢慢走了出来。 王超看见他带着人走出来,就把枪放下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来,正好然姐也在这,我们好好商讨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刘峰看到他另一只手里的枪,浑身都很僵硬,生怕这人冷不丁的给他来一下,听到他这话也只是尴尬的笑笑,没有回答。 然姐看着王超心不断的往下沉,他们三方势力相邻,彼此有多大本事都是有数的。 王超固然有心机手段,但手里却没有特别得用的人,既不像威哥手下能打,又不像她手下的人有技术。 所以纵使王超心里万般看不起威哥和她,明面上也不敢直接翻脸,为的就是有时候他手下的人不顶用,需要和她们合作呢。 他要是手里有热武器,有这么能干的人,早就甩开其他人独自发展了,甚至会反过来吞并掉她们才对。 可现在对方唯一的短板也补齐了,以这个人的作风,这次恐怕所有人都要认他王超做老大才行了。 那群大男人心怀鬼胎也好,心悦臣服也好她都不在乎,可她身后这群姑娘却不一样。 这世界对她们太坏了,落到王超手里,以后万一遇到点什么人,只要有利可图王超就不会有半分犹豫的,一定会把人推出去。 她拼死拼活也要拉起这个团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女孩子能够不被人左右吗? 因此在王超领着刘峰过来进行所谓的‘商量’时,她干脆眼睛一闭不去参与其中,心念百转千回思考着还有什么突破口。 刘峰看着她闭目不语,嘴巴里也泛苦,然姐不愿意,难道他就愿意了?王超说威哥没了,他却没亲眼看见。 这里面的说法就大了,万一是骗人的呢?等威哥回来一看,老子还没死呢你小子就带着手下的兄弟投奔其他人?那死的就是他刘峰了。 要是威哥真没了,恐怕还有余温呢,他这边就转投王超的旗下了,手底下的兄弟们会怎么看他? 没了这群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王超这瘪犊子会把他放在眼里才奇怪呢,到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答应?他倒是想不答应啊,王超手里的枪能让他不答应吗?那他今天的事情不就白做了? 他们三个在这里如何商讨,那几个明显与众不同的男人是不受影响的,他们把富二代和心腹手下绑好,随后就站在边缘位置等待着什么。 这个举动跟王超手下那些人很不一样,那些人乌泱泱的到处乱窜呢,然姐的袖子被一个小姑娘拉了拉。 她睁开眼睛,在对方的示意之下看到了那几个人,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可是看到他们的站姿,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王超这个往常总是慢吞吞不着急的笑面虎,今天这么着急,非要马上就把她们摁在这里商量‘合作’。 这几个人一定不是王超的手下!他们很有可能是……那个地方出来的,王超这么着急是因为错过今天他就没办法忽悠别人了。 因为今天剿灭了那些富商,但他得到的好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至少这块地盘就不是他的,物资能到他手里的恐怕也是少数。 想到这然姐心里一松,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王超一定不敢强行忤逆她们的意见才对,因为这几个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愈发老神在在起来,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作沉默,不应承不反驳一言不发的样子。 王超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心里更加着急,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言辞之间也多了几分威胁。 刘峰本来就犹犹豫豫,看他说的越来越严重,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点了头,答应做他手下的小队长。 搞定了一个,王超调转方向开始专攻然姐,却没想到这人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完全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 到最后他都忍不住举起枪来想指着她的脑袋,一直没动静的几个男人却都看向了这边,为首的人咳嗽了一声。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南泊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NANPOSHU.CC 王超动作一僵,手放了下来不敢再有动作,为首的男人走上前,态度很客气:“老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可得好好打扫战场清点收获。” 这话说的客气,但王超还是抹了把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汗:“哦哦,光说话去了,是是是,那就都散开了各司其职吧。” 然姐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刻也不多待,领着手底下的人趁着夜色往回赶,王超领着一众小弟往别墅区走。 刘峰不明所以的接了他的指令,要把那群富商的手下全部押送到别墅区的广场里,他心里直犯嘀咕也只能照做。 那几个男人却留在原地,等人都散开了,林栖川带着宁疏从山上下来,几人互相敬了个礼。 宁疏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几个人都是王团长的手下,这里现在没有外人,几人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一开始的故作镇定全都消失,变成了焦急的模样:“林兄弟,多亏了你从中周旋,顺利把那群毒瘤消灭了。” “但是那群人的仓库一直没找到,那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团好多弟兄今天就吃了一顿饭……” 闻言宁疏表情也变了,他们两个一直都在找,但是摸查的结果就是他们仓库就在这里。 偏偏刚才场上的结果证明了这地方不是真正的仓库,这就很奇怪了,那群富商的手下最近确实是从这里拿取东西的。 如今这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那几袋子陈米,好像在嘲笑他们笨的可怜,被人刷的团团转。 原想着是不是在别墅区里藏着,这么看这几个人应该是找过了,也一无所获的样子。 这事就很怪了,难不成还能藏在深山老林里吗?那有不方便看管,也不方便使用啊。 宁疏有点紧张的盯着地面,他们的回答恐怕也得让这几个人失望了,他看不清林栖川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仓库就在这。” 嗯,没能找到只能说很遗憾了……等等,在这?什么东西?仓库吗?仓库在这里吗? 他的表情那一瞬间肯定很精彩,因为对面几个人的表情也很精彩,大家都知道这个空的假仓库在这里。 但是那里面没东西啊!重点从来都不是仓库在哪里,而是里面的东西在哪里,大伙需要的是粮食。 林栖川指了指那个仓库:“东西应该也在里面,只是做了点障眼法而已,那群富商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来回搬太危险了,所以找了个巧办法。” 几个男人呼吸都变粗了,跟在林栖川身后进去那间看起来空空如也的仓库,这里面打眼一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几袋陈米,宁疏看着拿几袋米,又环顾四周一圈,实在没看到哪里有什么出口之类的。 林栖川却只是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很快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带着人往最深处的黑暗里走。 因为没有灯光,所以前面都是一片深沉的黑暗,走到近处才发现是一面土墙,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个仓库本来就是山里挖的,周围都是土,有土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林栖川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又敲击了几下,声音在封闭又安静的环境里很清晰,那几个人听到这个动静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后面是空的?仓库还真的就在这里,只不过外面这个是障眼法,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仓库。” 林栖川点点头:“刘峰往里闯的时候,那个富二代是真的着急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般人发现不了里面真正的仓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故意说了那句话,让他们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觉得这里面是空的也正常。” 宁疏也有些恍然大悟:“加上那几袋陈米摆在外面,刘峰闯进来一看只以为是他们把东西运走了,他们肯定就不往里面走了。” 林栖川上上下下的查看着那面土墙:“没错,不然让那么多人进来了,万一有人想逃跑往里走,误打误撞打开了机关就坏事了。” 几个男人有点着急:“这墙实在找不到开关,要不就直接轰开吧?我们没时间了……” 林栖川顺着墙角摸:“不急在这一个晚上,这个机关保留的价值比破坏的价值更大,你们要是着急只管先去盯着王超,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第62章 制造理由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王超确实不是很老实的类型,找个人盯着比较放心。 这仓库里的机关,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反而碍手碍脚,干脆就让林栖川和宁疏留在这继续找好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私吞物资,怎么说呢,这群富商是真的很富,他们两个人能藏起来的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权当是辛苦费了,愿意拿请便。王团长来之前是这么交代他们的,所以他们走的很干脆。 宁疏蹲在他身边:“这到底是什么机关?这群富商竟然能在山上搞出这种精密工程?” 林栖川哼笑了一声:“吉庆山历经的朝代多了去了,哪里就是他们修建的,这机关的年头估摸着是从前哪个官员弄的,当做后路吧?” 这么说倒是能理解了,现代人的思维藏东西,宁愿放到自家床底下,不像古人愿意凿山开海的弄个密室什么的。 林栖川本来想说点什么,手指却摸到了侧边阴影处一处凹陷:“疏疏,闪开点,找到了。” 宁疏往后站了站,随着他按下那个机关,眼前密封的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间密室展露在他们面前。 跟外面空旷的假仓库不同,这里面的东西堆放的极满,分门别类的放了很多东西。 两人信步闲游在其中,宁疏不由感叹:“这群人还是会享受啊,连痔疮药都囤了。” “有没有想要的?看上了就拿走。” 宁疏有点傻眼:“啊?这不是给人家王团长的吗?他手下不在这你就偷摸拿东西,这不好吧?” 林栖川没想到他这么实诚:“什么叫偷摸?我们帮他跑上跑下的做事,拿点报酬怎么了?你直接光明正大当着他的面拿都行。” “报酬不是那个大别墅吗?咱都手下人家的大房子了,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你这样可不厚道。” 这话说的林栖川都想扶额苦笑了,但是争辩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他干脆顺着宁疏:“那不是人家现在都不在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宁疏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摇摇头,这里东西固然齐全,但他空间里也不差什么:“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添一点米面进去呢,看样子也还挺充足的,别画蛇添足了。” 万一再查出来他后添加的米面吃着不一样什么的,到时候反而不美,为了好心再把自己搭进去。 “行,那我就叫人过来交接了。” 林栖川说完就用通讯器交代对方,王团长带着人就急冲冲的过来了,看到这一密室的物资,原本愁苦的表情也变了。 喜笑颜开的对着身边的副手嘱咐:“赶紧的让炊事班的下来开始干活,晚上给兄弟们加餐!” 副手也是喜不自禁的样子,应了一句就出去叫人了,林栖川两人跟着王团长走到外面的假仓库里。 王团长拍了拍林栖川的肩膀:“小林!这次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不管是人还是物上面的难题,都多亏了你出马解了燃眉之急。” 林栖川不敢接这个话:“也多亏了情报部门的兄弟们,没有他们前期收集的信息不会这么顺利的。” “哈哈哈哈哈,都是好样的!有了这些东西,哪怕找不到粮仓也不急了,基地前期也能富裕一些。” 王团长突然想起什么,侧过脸问宁疏:“小林跟宁先生你说过了吧?今晚他们把别墅区打扫干净之后,你们就去挑一栋住下,我记得宁先生是做信息工程的,我们研究中心有一部分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帮忙。” 宁疏听林栖川说过那个研究中心,跟他这种私企社畜肯定是不一样,所以听到这话他是有点惶恐的:“研究中心我去不行,你们做的那些测试我没接触过……” 王团长摆摆手,不认同他的话:“再怎么说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吧?研究中心现在不像以前只专攻某个方向了。” “能够启动的项目全部都列上日程了,现在测算工作根本忙不完,全靠原本的研究员加班加点。” “时间长了他们也熬不住的,有你们这种熟手进去帮忙,起码能分担一部分工作,后面多看多学迟早也能独当一面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疏无法拒绝了,看他点头王团长满意的笑笑:“小林,至于你呢,我这边用处更大,你这个侦查能力没得说,我希望你尽快归队帮我带一批尖兵出来。” 他压低声音:“那些毒瘤虽然被除掉了,但我们并没有完全掌控这里,在基地建立起来之前,你带人尽快把整座山的情况摸透。” 林栖川点点头,王团长言下之意其实是想知道窝棚区的情况,那边盘踞着一群拾荒者,内部情况更加复杂。 怎么安顿是个大问题,一个弄不好的话这个基地建立就不会顺利,另外整座山都要摸透,那就是说他对粮仓的事情也没放下。 大概是希望通过林栖川的侦查能力尽快找到那个地方,只有这些东西都掌握在手里了,他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重要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手下又添了两员大将,王坤最近一直不怎么样的心情也转好,看了看这个连着密室的仓库。 忍不住感叹:“这地方年头不小吧?像是从前一些贪官狡兔三窟留下的痕迹,怎么就被他们发现还利用起来了。” 又敲了敲四周的墙壁:“真结实,机关也还能顺利使用,外面空间也不小,得好好使用起来。” 炊事班和后勤处的人一起赶到了,率先请点了一些粮食交给炊事班,让他们先去做上宵夜。 剩下的人继续整理剩下的东西,负责人陈昊走过来敬了个礼:“团长,咱们原本储存的地方不如这地方,我申请把东西都挪过来。” “外面这个仓库修建的也很好,现在都是空的得利用起来,门口派人看管着就行。” 王团长爽快地批了:“行,你们看着办就行,这些都是咱们安身立命的底气,务必看管好了。” “是!” 剩下的就是收尾的工作了,再留下也无济于事,王团长也有别的事情要忙,提前就走了,交代他们俩去别墅区找他的副手李阳。 大晚上的整个山却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宁疏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没想到我也能混到研究中心去当螺丝钉了!” 林栖川差点没让他笑死:“怎么不能了?又不是比人家少了点什么,进去再学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人家研究中心以前都是博士生起步吧?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倒好直接转正了。” “那还不好吗?端上铁饭碗了疏疏,以后记得包养我哦,我一日三餐顿顿要吃肉的……” “你怎么净想好事呢?还顿顿吃肉,有饭吃就不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机锋,很快就走到了别墅区外围,空气里传来的味道有些复杂。 是充分燃烧过后的气味和还没散去的血腥味,宁疏脸色一肃,今晚一直没到别墅区来,也不知道这里伤亡这么严重。 林栖川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看了看他的表情还好松了口气:“我进去找吧,你在这等我。” 宁疏摇了摇头:“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他抬头看着林栖川笑了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更多的,早晚都得适应……” 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踏进去看到地面上的尸体,他还是觉得一阵反胃。 以前都是统一盖白布的,如今谁舍得把布料用在这上面?拿了本人的衣服盖上脸就是了。 王超带着手下的人在各个别墅里进进出出,忙着把里面的物资都掏出来摆放好。 遇到已经没气的就抬出来放平,整个广场一半就放着这些一夜之间就没了的人,另一半放着清出来的物资。 配着晚上阴森森的黑暗氛围,瞧着就挺诡异的,宁疏手臂上汗毛都立起来了,忍不住拉住了林栖川的手,想汲取一点温暖。 哪怕是才分开没多久,但是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清李阳长什么样子,林栖川倒是认识,远远就看见了。 大概是王团长交代过,李阳看见他们就迎上来了:“林同志宁同志,别墅区的格局你们也熟悉,随便挑!” 说到这个宁疏也不觉得诡异阴森了,站直了身子还差点开始搓手,好在外人面前勉强忍住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阳笑的挺开心的:“这有什么的,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点特权都没有怎么行?” 他这么说了林栖川也不客气,和宁疏商量了几句就敲定了看好的那栋,李阳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记了下来:“锁芯都是咱们撬开的,没有大肆破坏,你们进去找找钥匙,有的话就能直接用。” 这玩意自制个简易的也行,真没有也不妨碍什么,反正林栖川会撬锁,宁疏大不了也学会就行。 他们选的那栋别墅不在核心区域,反而是比较靠边的地方,是个很清静的区域。 因为已经清空过了,里边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宁疏走进去看了看挺满意的,住进来之前打扫一下就好了。 这地方今天是住不了的,后面也没有他们俩的事,干脆和李阳说了一声他们俩先回山下。 全本TXT下载自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NANPOSHU.CC 远离了喧嚣的山上,宁疏连忙问林栖川:“今天这事就成了?我怎么还云里雾里的呢?” 不是说王团长不能直接对富商动手吗?怎么现在没事了?就这么收复别墅区了?王超又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的? 林栖川从头开始梳理给他听:“……威哥一开始是想教训我们,结果发现了这么一块大肥肉。” 王团长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动手,但威哥和富商起了冲突就不一样了,这不是维护秩序安稳嘛! 至于维护过程中,有点伤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有打架没人受伤的?现在跟以前又不一样了,伤亡严重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直接下场到底是太难看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以走了到保险程序,准备伪装成别的势力来镇压。 因为威哥是冲突的发起者,其他小势力得知消息是不太容易的,所以伪装成王超和然姐手下的人最合理。 然姐呢,手下都是些姑娘,倒不是王团长手下没有,主要是男人多一些,选王超肯定更方便。 反正威哥也不是什么好鸟,虽然还不到伤天害理的程度,也没少祸祸周围人,干脆就拿来当炮灰了。 王超是他们指定的背锅侠,没人想把然姐牵扯进去,没想到呢,威哥那边刚上钩,她就得知消息了。 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因此想躲在威哥身后捡漏,偷摸拿点有多少算多少也不吃亏。 自己跳进来了,林栖川还能说什么呢,这件事愿者上钩,人越多闹的越乱对他们越有利。 因此他通知了一下就没管了,没想到的是王超这人,他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凭着零碎的消息推断出背后有事。 并且他也猜到自己大概是背锅侠了,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主动找上了林栖川,说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 但就一点,他想拿点好处,只要钱到位他保准嘴巴闭紧,手下只知道他们是跟着大势力身后捡点漏下的东西。 当赚外快呢,这种好事谁不想干?自己的手下都被他一个人忽悠瘸了,加上不用抽调太多人出来。 王团长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拎了一个小队出来和他们汇合,威哥是真的没脑子。 放完火就冲进去要拿下那群富商,那些人真的这么傻逼早就被清理干净了,能活到现在当然是有点本事的。 双方一打照面威哥根本没坚持多久就被拿下了,好在小队的人和王超带人隐在暗处。 一片混乱中放枪弄死了领头的富商,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了,冲突升级之后小队的人浑水摸鱼完成了任务。 “……后面的事情就是我们看到的了,其实计划很简单,没有理由弄死他们就制造一个理由。” 第63章 红烧肘子 宁疏听完竖起大拇指:“你和王团长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心黑都能黑到一块去。” 没有理由就制造理由。听听这是人话吗?但是弄死那伙子富商也算功德一件了。 他拍了拍林栖川的手没说别的,倒让林栖川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怕宁疏接受不了的,现在看来他是真的适应这个末世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当别人怀疑你有刀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有刀,这些事情可以不会却不能不懂。 宁疏知道的越多,以后才会越安全,所以他是不吝啬于教导这些手段给宁疏的。 他的心思宁疏猜得到一些,不过对于自己要不要用这些手段,那还是算了吧,他就是个普通人,做不惯这种事情的。 别墅区那边,李阳恨不得马上收拾好让兄弟们住进去,王超也想赶紧拿着东西走人。 两人估计是一拍即合的,所以搞不好明天就能住进去了,今天是他们自己度过的最后一晚了,以后又要回到有邻居的日子。 宁疏脑子里过了一遍菜谱,想到红烧大肘子馋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川哥,红烧肘子吃不吃?我吃一个,你两个够吗?” 最近着实是没吃什么硬菜的,他一说林栖川也觉得有点饿:“多蒸点米饭配着呗。” 说干就干,反正外面都忙着呢,他们干脆进了空间里面,这里永远是好天气,金子般的阳光温柔地铺洒在清澈的池塘和茂盛的菜圃上。 空气十分清新,混合着泥土、植物和果实成熟的芬芳,与外界潮湿阴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远处的微风拂过作物叶片和山上果林发出的沙沙细响,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的两人放松下来。 宁疏走向地窖里储存新鲜肉类的那个区域,从一堆包装好分类码放的肉类中,精准地挑出了三整只前肘。 每一只都皮肉饱满,肥瘦层次分明,表皮处理得干干净净,呈现出新鲜猪肉特有极淡的粉红色。 宁疏颠了颠,分量十足沉甸甸地压手,他走向料理区旁边专门开辟的清洗台,打开水龙头。 肘子冲洗过后,他的动作稳而利落,用一把窄长的尖刀,仔细地刮擦清理肘子皮上任何可能残留的毛茬,指尖感受着皮质的紧实。 然后,将肘子放入一个足够深的不锈钢锅中,注入冷水完全没过,又切了几片老姜,挽了两个葱结,一同丢入。 随后点燃燃气灶,看着蓝色的火焰舔舐锅底,趁去腥的这段时间,宁疏开始准备炖肉所需的调料包。 他从货架上取来几个敦实的料罐:冰糖一小碟,色泽金黄;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花椒,各自用小碟盛了少许。 又拿来生抽、老抽、花雕酒,最后是空间自产表皮光滑紫亮的长茄子,挑了圆润的几个,还有一把翠绿的小葱、一大块老姜、一整头大蒜。 锅里的水已经热了,林栖川用一把长勺,耐心地撇去水中浮起的细密灰色浮沫。 做完之后汤色变得清澈,再无杂质涌出,他才用一双长筷,将焯好水的肘子夹出,放入旁边备好的冰水盆中,这样会让表皮更加紧实,口感更上一层。 宁疏已经开始热另一个厚底深锅,锅内倒入少许空间自榨的菜籽油,油温五成热时,撒入那碟冰糖。 小火,耐心地搅动,看着冰糖渐渐融化,泛起细密的、金黄的小泡,随即颜色转为枣红,最后化为深沉透亮的焦糖色,甜蜜的焦香瞬间升腾。 他看准火候,将冰水中捞出、擦干水分的肘子,皮朝下稳稳放入糖色锅中,剧烈的声响伴随着蒸汽,焦糖的甜香与猪肉皮瞬间受热产生的蛋白质焦香猛烈融合。 宁疏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锅身,让深红的糖色均匀地挂满肘子每一寸表皮,直到整只肘子呈现出诱人的、红亮的琥珀色。 随后下入所有香料: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花椒,热油激发之后,复合的辛香轰然炸开,与焦糖香和肉香层次分明又交融碰撞。 淋入足量生抽提鲜,老抽增色,花雕酒沿着锅边烹入,酒气蒸腾带走腥膻,只留醇厚。 然后,是滚烫的、足量的开水注入,瞬间将锅中的所有声响和香气吞没,水面迅速淹没肘子,棕红色的汤汁开始翻腾。 将切好的姜片、拍松的蒜粒、挽好的葱结放入,撒入适量的盐,尝了尝汤味,又补了一小勺冰糖,调和咸鲜与回甘。 最后,盖上厚重的锅盖,只留一丝缝隙,炉火调到最小,让那一锅汤汁保持着翻滚状态,慢慢将滋味渗透进厚实的皮肉与骨骼的每一丝缝隙。 炖肉的过程漫长,需要等待,两人趁此机会,快速清洗掉一身的尘土与疲惫,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再回到料理区时,都是神清气爽的样子。 炖锅的锅盖边缘,持续不断地溢出白色蒸汽,那里蕴含的香气,已经与刚开始的时候截然不同。 焦糖的甜香、香料的辛香渐渐沉淀融合,转化为一种更为厚重醇和、难以言喻的肉香,浓郁又霸道的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等待的间隙,宁疏松了米饭,空间出产的稻米,颗粒饱满色泽玉白,在清水中淘洗时便散发出清新的米香。 他将米放入电饭煲,加入适量的水按下开关,另一口灶台上,用猪油炒了个清爽的蒜蓉茄子。 圆茄去皮切滚刀块,在热油中煸炒到边缘微焦,内部绵软,蒜末的辛香与茄子的清甜结合,是化解红烧肘子浓腻的最佳配角。 当时钟的指针划过两个多小时,宁疏掀开了炖锅的锅盖,刹那间,积蓄已久澎湃浓郁的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只见锅中的汤汁已收浓过半,呈现出一种深沉油亮、几乎能拉丝的酱红色,那只原本硕大的肘子,此刻安静地卧在浓汁中央。 表皮是无比诱人的颤巍巍的红亮琥珀色,肥肉部分近乎透明,瘦肉则吸饱了汁水,呈现出深沉的酱色。 汤汁粘稠,咕嘟着细密的小泡,紧紧包裹着肘子,每一次翻滚都带起油亮的光泽。 宁疏用一双长筷,试探地戳了戳肘子最厚实的皮肉连接处,筷子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轻松地没入其中。 他手腕轻轻一抖,整只肘子便听话地、酥软地翻身,露出了另一面同样完美的色泽。 不用他交代,林栖川已盛好两碗米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晶莹润泽,散发着纯粹的谷物香甜。 他接过宁疏用锅铲和筷子小心翼翼、完整转移到大号深盘中的红烧肘子,浓稠油亮的酱汁随之流淌,覆盖了盘底,浸润着肘子。 最后,宁疏将锅中剩余的酱汁,用勺子仔细地浇淋在肘子最肥美的部位,让那红亮的色泽更加夺目,又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点缀。 饭桌上浓香四溢的红烧肘子雄踞中央,清爽的蒜蓉茄子油润润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洁白饱满。 宁疏的筷子,精准地伸向肘子那最诱人的、颤巍巍的皮肉连接处,轻轻一夹,皮肉应声分离,夹起一块带皮连肥夹瘦的完美部位。 深红的酱汁粘稠地拉出细丝,滴落在莹白的米饭上,吃到嘴里最先感受到的是皮的极致丰腴。 长时间的慢炖,猪皮早已酥烂到入口即化,却奇异地保留了一丝弹糯的胶质口感,浓稠的酱汁咸鲜中带着冰糖熨帖的回甘。 香料长时间浸润后释放出的复杂醇厚的后味,完美地渗入了每一丝胶质,肥肉部分脂香浓郁,却因炖煮时间足够,肥而不腻。 化在舌尖,是纯粹的令人满足的油润,瘦肉酥烂,丝丝分明,吸饱了所有汤汁的精华,咸、鲜、甜、香,层次分明地在口中层层荡开,咀嚼间有浓郁的肉香迸发。 林栖川则更直接,他用勺子,连皮带肉,舀起满满一勺,直接盖在热腾腾的米饭上。 深红油亮的酱汁瞬间浸透了下层雪白的饭粒。他将这一勺送入口中,闭上眼睛。 米饭的温热清甜,完美地中和了酱汁的浓郁,成为了最佳的承载与衬托,米粒的嚼劲,肘皮的糯,肥肉的化,瘦肉的酥,酱汁的稠厚咸鲜,所有口感与味道在口腔中爆发出惊人的和谐与满足感。 吃腻了肘子还有蒜蓉茄子来调和,交替之间盘中的肘子只剩下一根光洁的骨头,酱汁也被刮得干干净净,拌着最后的米饭下肚。 桌上的饭菜都见了底,两人不得不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坐下休息一会,嘴巴里还残留着肉香味。 吃饱喝足之后,宁疏开始思考明天带什么东西过去比较好,那里人来人往的,还是得做做样子。 他们来的时候就只带了面子工程,这回除了这些东西也得带点实际的东西,毕竟周围的邻居都不是一般人。 忙忙叨叨的时间过得飞快,王超带着物资和手下从他们临时落脚点路过时,两人也差不多打包好了。 再次坐上皮划艇,这次的心情都不一样了,他们不会再回身后居住了一段时间的办公楼。 而是奔着山上的新居去,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会在那里待足够长的时间。 短时间内搬了两次家,宁疏心里其实不是没有不安的,即使又林栖川陪着他,可那种居无定所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 上了山,这里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为了防止疫病发生,昨晚举行过火葬了,别墅区清理出来的物资则被王超带走。 现如今广场又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地面上燃烧过的黑色痕迹见证了兵荒马乱的一切。 别墅区很热闹,除了宁疏他们,王团长手下的人也在李阳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入住进去。 他们的行李更简单,原本的帐篷都收起来放置进仓库里,个人的被褥和新发下来的被子放好就算是住进去了。 吃饭统一安排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因此很多别墅的内部都改造过,尽量的都改成人住的地方。 如此安排才勉强把手下的人都塞了进去,王团长发了笔横财大方了不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身新衣服。 不用再去住飘雨的帐篷,每个人都能住进结实牢固的房子里,还都穿上新衣服了,各个都精神抖擞的。 宁疏他们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到的,李阳忙的热火朝天的,远远打了个招呼就被人拉走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进了选定的别墅里,大门还是保持打开的状态,宁疏叮嘱林栖川:“待会放东西的时候顺便找找钥匙。” 能有原配的钥匙锁上门当然还是好一点,他们的邻居都不是会偷摸的人,但这山上不是只有他们。 宁疏很快就要去研究中心报道,林栖川也领了差事要去干活,白天谁都不在家,窝棚那边的人万一过来了怎么办? 林栖川应了:“知道,先打扫卫生吧,然后把床铺上,其他的以后慢慢弄也行。” 昨晚许多人都进来搜索过东西,地面上的脚印杂乱不堪,宁疏拎着打扫工具来来回回清理了好几遍才觉得过关。 被人打开的各种柜子抽屉也都放回原位,整个房子打扫完着实是好长一段时间了。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床还没铺呢,两人今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歇了一会啃了几张饼子就继续了。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床铺好之后宁疏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勉强把自己清洗干净就睡着了。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知道这是家,觉得安心吧,总之这一觉睡得格外好,宁疏醒过来时间都到了中午了。 林栖川保持着他的作息,早起又归置了一些东西,主要是厨房的,看他那点小心思宁疏简直要气笑了。 但是干了总比没干强吧,睡了半天的他没资格说话,中午在那炖了点汤汤水水的吃,主要是热乎。 下午两人合力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倒不是宁疏非要这么拼命的赶时间,主要是研究中心真的很忙,王团长让他后天一早就去报道。 第64章 待遇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团长就给宁疏发过消息了,研究中心那边天天忙到脚打后脑勺,每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要人。 不管是有基础的还是没基础的,只要脑子聪明会算数的都要,人要过去了哪怕做点机械性的工作也是可以的。 王团长的手下对宁疏两个人又不陌生,一个是他们自己人,一个是自己好兄弟的搭档,有这么一个天然的桥梁,大家的接受度都很高。 他们对宁疏两人的到来都是持欢迎的态度,本来是想给他们几天时间安家的,结果出了点小意外,导致研究中心玩命的催促。 起因是后勤部的王昊熬了一晚上清点好物资,手里宽裕就给各部门都送到后勤。 研究中心保密级别高,他是亲自去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还是抽个人出来管管吧,你们这后勤都成了一锅粥了。” 研究中心的领头人孙志顶着个鸡窝头,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大褂打了个哈欠:“我来交接都是抽空,谁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管着鸡毛蒜皮的事?” 王昊看着他这副尊容嘴角抽了抽,不过想到昨晚王团长问宁疏的事情,这位同志有相关经验,来了研究中心肯定能帮他们减轻压力。 他就这么说了:“过几天有个人要来报道,到时候你们应该就能轻松一点了。” 孙志眯缝的眼睛都睁大了:“老王手底下不是都没人了吗?我天天问他都说没有合适的,现在都躲着我走了,怎么突然就有了?” 王昊就把事情大略提了提:“……那位同志虽然不是专门搞你们这个的,但是他有工作经验,上手应该很快。” 那当然是很快!有经验的人提点几句就能放手了,干一段时间不就能独当一面了? 天赐良人啊! 孙志呼吸粗重,攥着王昊的胳膊不撒手:“人呢人呢?现在就给我送过来啊,怎么还得等几天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缺人!” 王昊被他吓的后退两步,想从他手里抢救回自己的上肢:“人家那不是刚来吗?得让人安家吧?又跑不了你急什么……” 跑不了是跑不了,可是早一天来和晚一天来,这中间的区别是很大的,孙志一刻也等不了了。 扔下王昊,踩着拖鞋就冲到了王团长面前:“不是说有人要送到我们研究中心吗?人呢,我马上就要见到他!” 王团长先是一头雾水,可看到他身后追过来气喘吁吁的王昊时,大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瞪了王昊一眼,他笑着安抚孙志:“人家昨天忙了一晚上,总得休息好了再去报道吧?” “我们是真的需要人的,现在每个人都连轴转,但进度一直不理想,下一场灾难应该就快要来了,可我们连是什么都没测试出来,没时间了!” 孙志说到最后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研究中心的每个人压力都很大,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够知道下一场灾难的具体内容和到来时间。 放在以前,建立好模型之后用超算跑一跑,几天就出结果了,可现在的电力稀缺,他们只能靠人力运算。 王团长是个好领导,仅剩的那点备用电源都拨付给了他们,让他们能有限的使用电脑跑一点简单的模型。 越是这样他们感觉身上的压力就越大,迫切的想给出一个准确的结果,证明研究中心没辜负王团长的期望。 可仅存的那点电力根本不够,连计算模型是否正确都成了问题,第一步都存疑,下面怎么进行? 最后就只能用计算器算盘,甚至有人心算口算,奇招百出之后进度才往前推进了一些。 但孙志心里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暴雨之后这个世界安静了太久了,它马上就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王团长叹了口气:“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老话还说呢,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努力过就不算白费,宁同志那边我会说明情况的,但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报道是人家的自由,不许因为这个有任何情绪。” 孙志抹了把眼泪,低声道:“我知道了团长,今天是我冲动了,您还是帮着催一催,我就怕……就怕,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的时候,灾难就已经来了……” 王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王昊把人送回去,两人出去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孙志害怕灾难在预警前到来,难道他就不怕了吗?粮仓一天没找到,基地就一天建不起来。 现在每过去一天,山下要有多少人离开?这些人命都是他的债啊,午夜梦回他总是难以释怀。 可是不拖着能怎么办呢?贸贸然拉起了基地,表面光鲜内里空无,让百姓们得到了希望又绝望,这个结果他依然无法接受。 他的手颤抖着摸出通讯器,斟酌着措辞给宁疏和林栖川分别发去信息,语气恳切表达了现在的困境,询问他们能不能早点来报道。 于是中午宁疏喝着西红柿鸡蛋汤的时候,就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林栖川那边很快也接到了信息。 两人看着上面的信息都是一叹,得了,抓紧时间收拾吧,今天加把劲弄完明天一早就去报道。 或许是他们的急迫感传染了,下午两人的效率格外高,很快就把别墅里里外外都安顿好了。 顺便还找到了以为丢掉的钥匙,可能是混乱的时候被人随手一扔,后来掉到了地上藏进了地毯下面。 宁疏想把地毯换个地方放,挪开才发现底下的钥匙,可惜只有一把,两个人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正常开锁回家。 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由宁疏拿着,因为他的工作地点比较固定,就在研究中心里面。 林栖川却不一定了,每天出发都可能要去不同的区域,干脆他工作结束就去研究中心接宁疏,两个人一起回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宁疏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栖川搂着他亲了一口:“紧张了?” 宁疏就不动了:“嗯,有一点,不知道那里面的人好不好相处,我以前那家单位就有好几个奇葩同事,遇到那种人真是头痛。” 林栖川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怕什么,相处不好就回家待着,老公养你。” 话音刚落他就被宁疏用拳头锤了几下:“谁是老公!你这是扼杀我的事业知道吗?我需要的是鼓励不是大饼!” 黑暗中的林栖川勾起嘴角,语气却很无辜,甚至带着一丝慌张:“对不起老公,我错了,那你争取升职加薪,然后包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宁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听完这话却觉得通体舒泰,秉持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原则原谅了他:“知道错就好!咱们俩是我当家做主,那我就是老公,你是老婆,这点你要记好了!以后不管谁问都要这么说。” 一只手摸上他的腰:“知道了老公,我们好几天都没……今晚能满足一下老婆的愿望吗?” 他刚服了软,还很乖的叫了好几声老公,宁疏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奈何明天有正事:“咳……明天还得上班呢,第一天报道没精神怎么行,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腰上的手顿了顿,随后是林栖川有点委屈的声音:“还没上班就这样了,等你上了班我们还能有吗?” 宁疏扭了扭腰,大手还是没撤,想到因为坦白了空间之后,平时做饭喝水用的都是空间的灵泉,最近感觉身体结实不少。 他咬咬牙,凑到林栖川耳边低声说:“你轻一点……就一次。” 下一秒他就天旋地转的被人放倒,恍惚间好像听到林栖川说了句什么,还附带了一声低笑。 确实是一次,不过不是他理解的一次,而是那个一次,要不说心软是男人的大忌呢,宁疏显然还没领悟到这个道理。 一早被林栖川叫醒的时候,他把头埋进被褥里,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滚开……你这个骗子……” 林栖川笑他:“怎么就骗子了,难道不是一次吗?” 说到这个宁疏眼眶里蓄着一包眼泪:这个混蛋还敢说!他说的明明是……结果呢?好几次之后才结束…… 林栖川低下头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吻,吮去他的眼泪:“我错了老公~你可是一家之主,不能跟老婆一般见识,快起床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宁疏狠狠瞪着他,为什么会起晚,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个人!要不是今天有正事,非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早饭就是小米粥和自己做的烧麦,喝完胃里暖洋洋的,两人锁好门结伴出行,到原本的营地才分开。 王团长他们原本搭建帐篷的营地现在空旷了很多,人都挪到了别墅区住,这里的帐篷却没有全部拆除。 别墅区不适合作为指挥中心,他们需要一个地方来做决策,所以原先承担这个功能的大帐篷依然保留着。 林栖川今天就要先到这里来,看看怎么分配,他第一步的任务还得跟王团长沟通。 而研究中心还要在营地上方,属于整个吉庆山山顶的位置了,宁疏跟林栖川道别之后,李阳领着他一起往上走。 原本是王团长想亲自带他去报道的,但他们俩都提前到岗了,林栖川那边的任务他需要亲自交代一下。 考虑之下,就安排了宁疏见过几面,还算比较熟悉的副手李阳带他去,越是接近中心,宁疏心里越紧张。 李阳看出来他有点紧绷,笑着缓和气氛:“宁同志不用紧张,研究中心的领头人叫孙志,是个非常非常有原则的人。” “他是个非常典型的学者,性格是比较纯粹的那种,研究中心在他的带领下呢,整体的风格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言下之意整个工作环境都很单纯,就是干活干活干活,有真材实料的人他们都欢迎,不搞什么拉帮结派的职场手段。 他这是提前透露了一些信息,表达自己的善意,宁疏也接受了这份好意,冲他笑了笑:“谢谢参谋长,叫我宁疏就行。” 李阳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团长倾力邀请来的,他有事绊住了脚,我总得把事向你交代清楚,不然回去可不好交差。” 话题到这气氛就放松多了,李阳又说了别的安排:“咱们都是按照标准来的,研究中心每个月的工资是100个积分。” “包午饭,他们内部就有食堂,每天的餐标是一荤一素一汤,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不允许浪费行为。” “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五,中午午休一小时,一周休息两天,节假日这个我们还在研究,后面会出通知的。” 宁疏点点头,现在哪还有人有心情过什么节假日?等步上正轨才有资格谈这个东西的,不过他们能在初期就开始考虑,倒让人心里熨帖。 李阳苦笑一声:“不过呢,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交个底,研究中心现在非常忙,下班时间和休息时间都是无法保证的……” 这个王团长发的信息里也说过了,宁疏要是不理解就不会赶着来报道了:“初期工作繁多,可以理解的。” 看他表情平和,李阳也松了口气:“你放心,咱们不是那种无视大家付出的人,加班都是可以折算成积分的。” 说到积分他又解释了一下:“之前暴雪那会实行过一段时间,后面我们研究过觉得这一套是可以沿用的,初步测定,1积分的购买力大概是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口粮。” “比如说只买馒头的话,就是6个馒头,当然一般是搭配点蔬菜肉食,这个我们已经计算过了,到时候也会直接出一份套餐,供大家自由选择。” 这项政策确实是之前实行过的,没想到还会沿用下来,当时就是按照套餐发放的,现在却说让大家自由选择。 宁疏不太明白就问了,李阳的视线落在很远的地方,语气很轻:“前期建设多是体力劳动,弱势群体的岗位并不多,只开放套餐,那就只够一个人吃……” 要是买成6个馒头,就够一家子吃。 第65章 研究中心 他的话并没有完全说尽,但宁疏却领悟到其中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罢了。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这么说的话,我们研究中心这个工资相当不错啊,算高薪了吧?” 按照成年男人一日三餐一积分来算的话,一个月得90个积分才够,100积分的工作只是勉强覆盖而已。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首先早上很少会有人吃6个馒头的量,就算是一半吧只花0.5积分,其次研究中心管午饭。 也就是说一位研究员花费最大的是每天的晚餐,每天开销差不多在1.5积分左右,一个月就是45积分左右。 这还不是最省的,要知道午餐的餐标是一荤一素一汤,吃不完打包带走,但凡主食省一点出来就能当第二天早饭了。 这样算花费更少,所以他们这个工资大概率真是高薪了,每个月盈余出来的积分够养一家人。 李阳笑了笑:“做贡献更不能饿着肚子空喊口号,待遇一定要给到位才行啊,不然我们受之有愧。” 他脚步一顿,研究中心的大门就在眼前,宁疏来的很早,但里面已经全是正在工作的人员了。 一个个不修篇幅胡子拉碴的,顶着鸡窝头死死盯着手边的资料,李阳本来想进去问问他们孙志在哪的。 看着情形干脆利落的闭了嘴,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孙志,转头朝宁疏歉意的笑笑:“咱们中心现在就是忙的厉害,你稍等我找找负责人。” 宁疏看着里面的人,确实忙的厉害,他是专业出身的,对那些程序很敏感,知道他们是在推算。 以前有计算机其实这玩意很简单的,但是现在没电了全都得改人工计算,这个模型想跑出来可不容易。 怪不得王团长说忙的不可开交,请他尽快报道呢,这工作量海了去了,这么几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他们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孙志打着哈欠从办公室出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李阳他当然认识,王团长的左膀右臂绝不可能来给他打工,那么另外一个陌生的男生就是即将归他管的牛马了。 他连看都没正眼看李阳一眼,直接拉住宁疏的胳膊:“就是你了,之前做过哪方面的工作?” 李阳拦住他:“诶诶,你这介绍都没介绍一下,直接就开始了?按照流程来啊。” 孙志白了他一眼:“我们这就这个流程,你走走走,别在这里碍事,烦得很。” 他拉着宁疏就往里面走:“叫什么?咱们这现在就是忙很忙非常忙,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做好心理准备。” 宁疏把自己做过的部分都说了说,好让他有个了解:“宁疏……这些我比较擅长,咱们现在是人工测算,时间要长一点。” 孙志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这个实用性很强,我们之前都是做理论工作比较多,这个还真没人精通。” 他拽着人到了一个黑眼圈堪比国宝的胖子面前:“胖子,你之前说没法推行那个部分的数据拿出来给他。” 其实说是胖子,也只是比周围人壮实一点而已,其他人皮包骨他稍微有点肉的程度,宁疏眼睛微眯看到了他胸前挂的牌子:方正。 嚯,怎么说呢,看着方正那个即使瘦下来也圆溜溜的脸盘子,总觉得有点黑色幽默的意思。 方正看着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蹲下身从柜子里搬出了厚厚的一沓纸,手在上面拍了拍。 那意思就是都在这了,孙志和宁疏两人一起把资料搬到了一个空位上:“宁疏是吧?行了你就在这吧,有进展就立刻汇报,抓紧时间昂,快快快行动起来!” 宁疏看着这摞厚实的资料有些头疼,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古老的方式工作,而且歇了太长时间现在上班反而不太适应。 好在他这个人呢,平时虽然十分的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那种人。 看起来十分脆弱一施压就会崩溃,实际上压力越大行动越快越稳,结果出的非常快。 时隔很久再次摸到专业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宁疏心里甚至有点感动,可能是那种秩序仍在的安全感让人心熨帖吧。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沉浸进资料的宁疏甚至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是食堂师傅喊他们吃饭才把人惊醒。 他拍了拍僵硬的脖子,觉得晚上回去还是找找有没有小靠枕,明天带一个来就不会这么遭罪了。 他的同事们显然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因为太想计算出准确的情报了,所以每个人都在拼命努力。 午餐就是那种标准的食堂大锅饭,区别是以前食堂都会准备很多菜色供人选择,现在没有那种选择。 素菜是真空包装的青菜,师傅手艺很不错,炒出来刚断生口感很清爽,颜色也还保留着翠绿。 肉菜则是小炒肉,宁疏看见这个菜眼睛一亮,他可爱吃这个了,辣丝丝的下饭! 汤是从小喝到大的西红柿鸡蛋汤,没有学校食堂做成涮锅水那么狠,这汤是家常那种真材实料的。 主食今天是白米饭和馒头二选一,宁疏为了搭配小炒肉选了米饭,打饭窗口只能看到阿姨一勺一勺往上加。 他连忙阻止:“够了够了阿姨,我吃不了那么多!” 阿姨瞅了瞅他那个细胳膊细腿:“你看看你瘦的!多吃点啊,咱后勤现在富裕了,都得多吃点!” 宁疏哭笑不得,看出来后勤是真的富裕了,打饭这么阔气,他端着自己堆成山的餐盘坐下。 眼前这堆饭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啊,他用余光偷偷看了看同事们,都在大口干饭,顿时更愁了。 末世以来大家都饥一顿饱一顿的,肚子里没油水,尤其是王团长他们前一阵子差点断粮。 大家是好不容易吃饱饭,所以对于这些食物是来者不拒通通都能吃下肚的,可宁疏却不是。 他哪天也没亏待自己,不说天天大鱼大肉吧也是荤素搭配,还配着水果零食,肚子从来没有空过。 勉强往肚子里塞了比平时饭量还多一半之后,宁疏苦大仇深的看着眼前看起来根本没有减少的饭菜。 这可怎么办?现在有饭吃就不错了,没听说吃不下倒饭的,浪费必然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他的肚子都快要撑爆了,饭都堆到喉咙了,感觉打个嗝就能溢出来,硬吃肯定也不现实。 宁疏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同事,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吃完了,不过也有一些人剩下不少饭菜。 他紧盯着那几个人,想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办,只见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饭盒或者碗。 把桌上没吃完的饭菜都打包好,提着布包就走了,宁疏眼睛一亮,他凑到窗口朝里看。 阿姨还以为是他没吃饱,见他来就说:“还有饭还有饭!我去给你端啊!” 宁疏赶紧摆摆手:“不是的阿姨,我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那种饭盒或者碗,借我一个用用,明天还你。” 阿姨有些失望:“我当是你没吃饱呢,饭盒没有,不过碗有的是,我去给你拿啊,你等一会。” 她转身走向后厨,很快就带着两个碗回来,递给宁疏之后又掏出一个塑料袋:“没个袋子不好拿,这个是干净的啊。” 宁疏没想到人家这么细心,感激的朝她笑:“谢谢你阿姨,我都忘了还需要袋子了。” “嗨,你们这些年轻人办事就是丢三落四的,行了,碗明天记得拿回来啊,现在东西都是有数的。” “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给拿回来,谢谢!” 带着两个碗和塑料袋的宁疏脚步都轻松了,食堂里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人,他快速打包好饭菜就回去办公了。 上午的时间他差不多把资料都过了一遍,下午就开始利用自己的经验建立模型了。 这个过程比较漫长,因为现在没有条件验证模型的正确性,所以构建的时候必须很小心,尽量不要出现错误。 否则后期再返工就很麻烦了,以前做模型有些小错计算机会报警,现在纯人工时代可没有这个便利。 只能从源头尽量掐去所有的错误,宁疏不太习惯这样的工作模式,但却只能耐下性子把每一步都写仔细。 一开始抓耳挠腮的心里还有点烦躁,慢慢的就沉浸其中不再关注周遭的世界了。 自然也就没看到孙志拖着沉重的步子出来巡视时,看到他认真伏案工作的样子连连点头。 林栖川今天带人进了山里找粮仓,只能说这玩意确实难找,难怪王团长他们这么久了都没摸到边。 累了一天他在营地解散之后,又上山来找宁疏,准备和他一起回家的,可踏进研究中心的大门就愣了。 倒是到了下班的点了,但是每一个人能回家的,反倒是大门口呢聚集了一些人,看样子都是里面研究员的家属。 大多是半大的孩子和腿脚还算利索的老人,像林栖川这样健壮的大小伙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甫一登场他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孩子们更多的是新奇,从没见过这个年纪的人和他们一起来这等家人。 老人则皱着眉看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物种,林栖川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算怎么回事的?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研究中心不让外人进,但里面的人可以出来,几个研究员拎着布包出来交到各自家人手里。 光看形状也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外乎就是他们从嘴巴里省下来的饭菜罢了。 林栖川一边给宁疏发信息,一边心道:难怪那些老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恐怕是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要靠家人养着的。 宁疏拎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如释重负,但他接过来却心情复杂:“……恐怕是没见过我这么大体格子的小白脸。”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出,宁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不过他是没办法离开太久的,只简单的交代了一些情况。 “最近忙的厉害,恐怕吃住都要在这里了,家里有粮食你自己想想办法,这饭菜带回去吃,明天一早把碗送回来,顺便捎个饭盒过来。” 林栖川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知道这边忙也没想到这么忙啊,连家都回不了了。 但是看宁疏身上那股子劲头,他干脆利落的闭嘴:“行,明天一早都给你送过来,晚上反正有你这位一家之主的接济饿不着,大不了我去部队食堂混几顿。” “行了,应该忙不了太久的,很快就回去了,别担心。” 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在这里安全性是没问题的,只是生活质量很差而已。 林栖川本以为上山能领着自家对象下山回家困觉的,没想到只领到了一袋子剩饭。 一想到接下来研究中心一天不出成果,对象就一天回不来,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一个空巢青年就觉得心塞。 回到家感觉空荡荡的别墅里甚至一丝热气都没有,心里就想扎王团长的小人,还我对象! 宁疏则留下来拼命工作,晚上他说什么都只要一点点饭,刚好是能吃完的量,不至于造成浪费。 中心是没有床的,谁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睡得人腰酸背疼脖子僵硬,但是为了尽快出结果,大家只能这么熬着。 他也随大流工作到很晚趴着睡了一会,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难受了,醒过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黑暗。 看通讯器上的时间,他只睡了4个小时就醒了,身体整个都是僵硬的,一动各处关节就发出脆响声。 睡了也不舒服,宁疏干脆就继续伏案工作,争取尽快把这个模型构建好交上去,看看能不能推进一点吧。 专注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中途他出去一趟接过林栖川拿来的饭盒和布包。 把碗还给食堂之后咬着包子回来工作,两人就这么过上了一天只见两面的分居生活。 第66章 结果 奋斗这么久过上了当代牛郎织女的生活,也是没谁了,林栖川自己抱着枕头睡了将近一周。 而宁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倒不是饭菜吃的少不和胃口,吃这方面其实没亏待自己的嘴。 就是睡不好还高强度工作,脑力活动加上休息差造成的精力大量流失,让他在家养出来的懒肉全部说拜拜了。 林栖川看在眼里,借着送饭盒的功夫给他弄了一罐奶粉来:“知道你忙,但是身体还是要顾吧,你都瘦了多少了?这个冲了就当水喝。” 好歹的补一补别亏空的太厉害,宁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精气神不算好连话都懒得说。 这几天起来的时候他都得扶着点桌子,不然就是眼前一黑身体打摆子,这些状况他都不敢跟林栖川说。 本来看他瘦了林栖川就说要去找王团长把他弄回家,被他拦下来了,要是知道他这个状况,恐怕就是拉也得把他拉回家。 但是中心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只差一点就能得出结论来,这个节骨眼他不想掉队当逃兵。 看见林栖川拧着的眉毛,他笑了笑,因为精力不足他现在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潺潺流水:“好啦,很快就结束了,孙主任说要给我们放假呢。” 林栖川撇撇嘴:“他最好是!好好的人交到他这,这才一周不到瘦了这么多,骡子也不能这么干……” 看他怨气冲天的絮絮叨叨,是宁疏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工作方面固然让他有一种被需要和油然而生的使命感。 可林栖川的关心才是将轻飘飘的他从云端拉下来的那根线,让他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 说了一会话,宁疏和他道别,转身继续投入工作,正因为知道外面还有人焦急地等待自己,所以才更加努力。 早点出结论他才能早点回家,和心爱的人团聚,过上早九晚五规律的日子,享受烟火人间的温暖。 研究中心所有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就在宁疏接到那罐奶粉的三天后,所有人紧盯着唯一一台还能用的电脑屏幕。 幽蓝色的光芒打在所有人脸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构建出的指令一条条实行。 比起以前那些几毫秒就能跑出一大截的超算,它实在是很慢很慢,像个猫嫌狗憎的小孩子,拿着棍子东戳戳西戳戳一派悠然。 可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没有人敢嫌弃它慢,大家都站在它周围屏住呼吸等待那个宣判人类命运的结论。 代码一行行推进,宁疏感觉自己的裤子一片濡湿,因为他下意识的攥紧了裤子布料,手心的汗造成的。 周围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甚至看到有人脑门上的汗如雨下,汗珠聚在眉梢往下落。 那人用袖子一抹,可很快又聚成了一滴,顺着他擦过的那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往下淌。 还有人双手合十,不知道朝哪路神仙祈祷,宁疏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一把,是汗水糊在了眼睛上。 一直行进的代码忽然停滞了,最靠前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快出快出快出……” 静止了大概持续了半分钟,所有人呼吸一轻,生怕惊扰到那台疑似正在得出结论的电脑。 可很快它就继续欢快的向下跑了,身后有人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周围人把他扶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继续煎熬的等待审判的时刻到来,宁疏已经顾不上擦汗了。 两个袖子都已经湿漉漉的,擦了也没什么用,他任由那些汗水顺着轮廓往下滑,最后从下巴滴落。 明明是湿冷的天气,可这周围的气息却很灼热,每个人都散发出比平时更多的热量,众人头顶隐隐有些雾气。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孙志有点扛不住了,他看着再次停滞的电脑,手指都在颤抖,这次的时间更加漫长。 孙志忍不住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块屏幕,宁疏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急促的喘息着。 显然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了,眼看他身体都开始打摆子,马上就要倒下了,宁疏伸出一条胳膊扶住了他。 他人的搀扶让孙志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可他的肺部还是很需要氧气,大脑命令他的身体极速的深呼吸。 孙志大口大口喘着气,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他咬了自己的舌尖换取一点清醒。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短暂脱离了那种昏沉的感觉,孙志告诫自己:还没有结束,我不能倒下…… 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尖锐鸣叫声突然一静,不知道是谁的怒吼声:“出来了!出来了!我们成功了!” 他阖上双眼,一头栽倒在地,宁疏被他带着跌坐在地上,喉咙里是嘶哑的笑声,眼泪却比汗水更汹涌的溢出。 整个研究中心爆发出巨大的声响,警戒队伍派人过来查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打开大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涌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警戒人员心里一惊,那群宝贝研究员几乎都躺在地上,结合那股热浪,他疑心是不是毒气放倒了所有人。 于是立刻呼叫营地的大部队,让他们派医生过来救人,王团长带着军医和一队人马杀到了山上。 呼叫信息里说的邪乎,接到报告他心都在颤,这群人都是最宝贵的资源,价值无法估量。 要是真的全部都被放倒了,他的损失该有多惨重?王团长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带着人就来了。 让他抓到罪魁祸首即便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还是李阳先冷静下来,说让医生看看能不能抢救。 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快,接到报告不过一分钟就已经带人赶到了,军医看到眼前的状况心里一松。 不是最坏的情况,但也足够危险,他开始安排所有人:“把门窗打开通风,所有研究员都拉开,动作要轻一点,昏迷的尽量原地平躺,还有意识的挪一下让出空间来!” 王团长亲自带着人帮忙,宁疏还有一点清醒,他往边上挪了挪,想让孙志有足够的空间喘息。 这一动作,孙志就转醒了,他用手撑着地面,艰难的侧身转向大门的方向,王团长就在那里。 对方也正注意着他的动静,看他醒了急忙带着军医过来,一番诊断下来倒是没有大毛病。 小毛病是真的多如牛毛,军医看他不当回事嘴角抽了抽,直接给他来了一针:“先打点葡萄糖缓缓!” 让你不长记性!多疼一会吧! 孙志还惦记着电脑已经跑完模型出结果的事,王团长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他开始给王团长讲解结论。 “90%的可能性是地震,我们之前用其他模型也跑出来过,这个早就跟你汇报过,但这次跑出来的是可能发生的区域。” 孙志用纸笔记录下来之后,又把电脑的数据导出保存,这才小心翼翼关闭电源。 “吉庆山地下的板块非常坚固,基本上被排除在外了,但是一定会有震感的,因为山下不远处就有一条板块交界处。” “以前因为咱们这个板块很坚固,连带着那边也是不容易发生地震的,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灾难比以前要爆裂一些。” 王团长接过记录的纸张点点头,所以这次地震会发生,且交界处一定会发生,他一言不发。 留下军医继续治疗,带着李阳先行离开了,回到指挥中心的大帐篷里,王团长拿出地图来一一比对。 虽然那个交界处离这边比较远,但离以前的市中心可不远,因为地势平坦建了很多居民楼。 他有点头痛的点点那个位置,这里必然也是一处人员聚集地,山上那个窝棚还没整明白呢,山下又要受灾。 他摆弄着那张纸,最后还有一行大字:预计发生时间为27号。顿时更加头痛了。 因为今天已经6号了,他们还有21天时间,粮仓没找到,山上也没什么能住人的地方,并且原住民都没摆弄明白。 人救上来了,怎么安顿才能让他们不生事?怎么安排才能确保这么多人都饿不死? 李阳走了进去,看到那个日期有些了然,时间太紧了,他们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可不是够头疼的。 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他想了想:“团长,粮仓的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结论了,林栖川带队找了这么长时间,听说已经找到线索了。” 王团长扔掉手里的地图:“真的?在哪找到的?” “说是有点眉目了,很快就有结果,至于具体地点,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 因为刚问了两句林栖川就听说了研究中心的事情,已经飞奔去山上接人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即便如此王团长也很高兴,他在屋里转了半天才消化掉这些情绪,拿着材料又去找那些专家了。 时间紧迫,每个人都得尽到最大的努力,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次的难关,王团长坚信这一点。 那边的喧嚣宁疏暂且听不到,林栖川和门口执勤的人员交谈了几句,就被人放进来找他了。 其实他眼前有点花,看不太清路所以也不敢贸然起身,林栖川蹲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是谁。 宁疏挺开心的:“你这么快就来了?路上没跑吧?” 林栖川牵了牵嘴角,努力了也没办法笑出来,他摸着宁疏瘦削到有些凹陷的脸颊,心里堵着说不出话来。 半天只憋出一句:“上来,我背你回家。” 宁疏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虚弱的,可以站起来走,但看着男人坚持,他只好乖乖趴了上去。 林栖川的背很宽,像是广阔海面上唯一一片大木板,溺水的人见到了就会牢牢抓住不撒手。 虽然没有溺水,但宁疏还是牢牢抓住了没有放手,林栖川走路没什么声音,很轻巧很稳当又很快。 一直到家他都没什么感觉,被人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到家了。 家里还是那副样子,各处都打扫的很干净,没有因为他这个一家之主长时间不在就乱七八糟的。 林栖川先给他倒了杯温水喝,等他喝完烧的洗澡水也好了,他一言不发直接把宁疏扒光。 宁疏倒是想反抗的,但是看着林栖川黑沉沉的眼睛,他还是怂了,什么都没敢说,任由对方动作。 研究中心是真的没办法休息,哪怕现在天气不算热,但长时间下来宁疏身上的味道还是不好闻。 被人放进了热水里,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身体久违的感觉到舒适温暖和放松。 林栖川给他搓背,看着这人脊梁上一节一节凸出来的骨头,还有隐约能透出皮肤的肋骨。 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一用力擦破这层皮肉,以往看见宁疏光着身子,他总是起别的心思。 可现在看着手下的躯体,他心里只有难过,把人上下洗刷干净塞进了被窝里之后,又给冲了杯奶粉灌下去了。 宁疏喝完就睡过去了,其实刚挨着家里的床他就想睡,天天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体早就受不了了。 等他醒了时间正好到了晚上,本来说要起来做饭吧,林栖川已经端着饭上来了。 他不知道哪摸出来一个床上桌摆好,饭菜都用碗装着,一个红烧肉一个蚝油生菜,还有一碗鸡汤。 这一看就不是林栖川能做出来的:“从哪弄的这么丰盛?拿家里的东西找人代做的?” 林栖川把筷子递给他,语气硬邦邦的:“吃!你们努力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可不得好好犒劳功臣!” 宁疏听出他心里还是有气:“川哥……” 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吃你的饭!” 行吧,这事估摸着一时半会过不去了,林栖川这气性可不小,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才能好。 食堂大师傅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宁疏中午就没吃饭,闻到香味就饿了,身上清理过也舒服多了,这下子直接胃口大开。 小桌上的饭吃了一大半,林栖川摸了摸他鼓起来的肚子,把饭端走了,宁疏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 第67章 冷淡 宁疏猜到了林栖川气性很大,这次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去,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要持续这么久。 结果出来当天,研究中心的成员基本上都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晕过去了,没晕的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孙志强撑着身体说了接下来的安排:所有人放假,工资照发,下下周一准时上班。 研究中心更重要的是研究的任务,承担起吹哨人的角色,结论他们已经拿出来了,剩下的就要看领导阶层怎么安排。 因此他放假放的很痛快,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忙的厉害,刚好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不管什么时候,带薪休假都是让人神清气爽的存在,宁疏是真的缺乏睡眠了,沾床的第一晚就睡了12个小时。 其实他还能继续睡得,不过守着他的林栖川精神状态已经十分紧绷,不允许他再这么睡了。 之前待在中心里,周围都是跟他一样高压工作的同事,大家一起咬着牙坚持,倒也没觉得有多难过。 可现在松懈下来,宁疏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酸软胀痛的,充当保护的脂肪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几乎没有了。 皮肉紧贴在骨头上,虽说不至于到病态的程度,但显然也不是健康的样子,难怪林栖川生气。 刚上班还没满一个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宁疏捏了捏自己紧实的大腿。 原先还有些松散的赘肉,锻炼了好久也没能把那块肉减掉,反倒是上个班,没多久就成功了。 他身上实在是不舒服,刚从极度紧绷的状态转换过来,人就比往日里更加懒散了,没事不会下床。 歇了一天有点缓过劲来了,他就挣扎着下床要做饭,他是放假了,林栖川却没有。 早晚都是两人在家,不管是去食堂打饭还是用之前做好的热一热,总是很好糊弄的。 午饭却不行,林栖川上班都是带着口粮去的,钻进山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才会回来。 昨天已经是请了假在家照顾他了,今天本来也不想去,宁疏好说歹说劝他半天才走了。 主要是也请不了假了,王团长那边跟催魂一样追在后边,昨天能请假已经是看着宁疏的面子上了。 中午他就一个人,随便吃了份以前的盒饭就算过了,没事就在家里逛逛,之前心心念念要住别墅的。 结果搬进来也就住了两天一夜,其中大部分时间还在收拾家当,后来就直接不着家了,天天趴桌子。 这地方他都没仔细看过,林栖川对生活的细节是不怎么上心,能维持家里的整洁就不错了。 他倒是有这个心却没那个精力,只能把要改的地方都记下来,准备晚上林栖川回来告诉他,让他动手做。 其他地方还要防备着万一有人来会看到,因此宁疏只是轻微调整一下布局,卧室却不是这样。 这地方等闲没人能进来看,他本身对睡觉的地方又格外高标准高要求,几乎每个角落都要调整。 条目太多了,他害怕忘记就拿纸笔一一记录下来,这么瞎琢磨一通逛下来纸也快记满了。 宁疏看了看时间,也到了林栖川快要下班回来的时候了,虽然懒懒的不太想动,但他还是炒了盘青菜。 想了想又开了瓶啤酒,他们俩都不是酗酒的人,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不碰这东西的,但林栖川最近情绪不高,他想哄哄人。 林栖川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依然是两荤一素加一个汤,他们那边人多。 所以食堂规模也大一些,菜色相应的也更加丰富,不过餐标肯定没有这么多肉菜,恐怕是林栖川拿工资额外买的。 刚进屋看见宁疏细细的手腕端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他紧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是开心,而是愤怒,几步上前就拿走了宁疏手里的盘子:“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吗?为什么不听话!” 宁疏顿在半空中的手蜷缩了几下,默默的放下来,跟在林栖川身后有些急切的解释:“就是炒一盘小青菜,不费多少事的……” 他话没说完就闭嘴了,林栖川的脸很黑,看样子是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还是先让他冷静冷静吧。 气氛一阵沉默,他把啤酒拿出来放到林栖川手边,对方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动容,一言不发的喝完了那瓶酒。 食堂的大师傅手艺正经不错,可两人都有些食之乏味,囫囵吞枣的吃完了这顿并不愉快的晚饭。 林栖川灌了酒却没有丝毫醉态,手脚麻利的把家里打扫干净,又拽着宁疏去洗漱好。 躺进被窝里不过是七点钟而已,虽然外面天是黑的,可宁疏根本没有丝毫睡意,他中午睡过一小会的。 林栖川睡在外侧,面朝床边背对着他,放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哪天晚上他们俩不抱着睡? 宁疏缓慢地腾挪着身体,将自己贴上林栖川的后背,伸手试图环抱他的腰,从他身上汲取热量。 “川哥,我知道你没睡,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林栖川的呼吸声几近于无,但宁疏知道他在听,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继续说:“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太不爱惜身体了,也许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做饭打扫房子就能过的很好。” “可是川哥,看见你在外面交际广泛,玩转几个势力一手托着计划稳稳运转,赚来了别墅和加入官方的机会。” “哪怕我以前总是躺平咸鱼,可还是会羡慕的,羡慕之后是恐慌,你太适应这个时代了,好像就是应运而生的一样。” “明明你做事从不避讳我,可我竟然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明明你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身边,可我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川哥,我只是意识到,如果这下去的话,我只能永远留在家里做你的专属厨师、你的暖床工具、你名义上的伴侣。” 林栖川背后被泅湿了一大块:“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我想告诉那些人,我不是一无是处的金丝雀兔儿爷,我有名有姓有本事,我能和你并肩而立……” 宁疏被人用拇指擦去了眼角的泪珠,然后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搂进怀里,耳边是叹息:“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你知不知道看见你瘦成那样,跌坐在地上眼睛都对不上焦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害怕?” “你当然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但是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你有没有想过,出了事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疏疏,我就是生气你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生气你一点不顾虑我的感受,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你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做事。” 宁疏急切的想反驳他,但唇瓣却被人用手指按住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所以我只是检讨自己,是不是做事的时候全部坦白了告诉你,你心里就没那么不安了……” “你会有那么多的急切,那么想证明自己,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多的安全感,所以你才心里没底。” 他说的时候很丧气,这是林栖川身上少有会出现的情绪,他总是很坚定的一往无前,现在却也不得不停下来审视自己。 宁疏撇过头解放自己的嘴唇:“其实是我自卑心作祟没有问你,如果我问的话,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川哥,别这样好不好,我们都好好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激进了。” 林栖川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准确的描述出见到宁疏那副样子时的感受,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隔住了他和这个世界。 所有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在玻璃后面翻滚,可再怎么汹涌也只是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平静的面对宁疏。 他睡着的那12个小时里,林栖川想过无数次,直接把那份该死的工作辞了,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都别去。 甚至好几次他都拿起通讯器编辑好信息,就差发给王团长了,可看见宁疏乖巧的躺在被窝里,呼吸均匀,他又没点下去。 也许是冥冥之中他也知道,宁疏不会想那样的,他拼了命想要在研究中心做出一番事业来,自己不能就这样斩断他的前程。 真的断了那条路,断了宁疏的自由,那他们之间的缘分估计也就断了,所以林栖川下不去手。 他舍不得。 舍不得宁疏。 可让他就这么平静接受枕边人作死般的投入事业,不到一个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那也是不可能的。 教训过了他还心疼,不教训一下他怕宁疏养成习惯了,以后再多来几次,他心脏受不了这个。 拈轻怕重是林栖川人生中的第一次,他不知道如何处理更好,也不知道请教谁,只能这样冷着,冷静到自己的大脑恢复理智就好。 宁疏窝进他的怀里,哭的浑身都在抖:“我都道歉了,你还不说话,干嘛要这样啊,以后真的不会了,别不理我行吗?” 林栖川只是帮他擦眼泪,然后亲了亲他的脸,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个长记性,他还摸不清。 他一言不发,宁疏心里有点慌了,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林栖川虽然看起来很冷淡,对他却很好。 脾气也很好,闹点小别扭他撒个娇就好了,真生气或者吵架了,也总是林栖川先哄他的。 哪像这次,他都哭着道歉了,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一时之间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林栖川不想要他了。 也许是以前总是他先低头,次数多了嫌烦了,觉得麻烦不公平,或是心里积压的情绪太多,总之他不想要自己了。 可是他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林栖川明明答应过他,以后会一直对他好的…… 骗子,大骗子…… 可又能怎么样呢?他又打不过林栖川,没办法强行把人关在家里,只跟自己在一起。 他嘴唇颤了颤,只吐出一句:“林栖川,好冷……” 手脚很冷、身体很冷、心里更冷。林栖川不会再回应他了,过了今晚他们就要散了吗? 林栖川把他冰冷的脚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暖着,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捂着:“还冷吗?” 他以为宁疏哭累了,于是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眼睛,还好,明天应该不会肿。 那点温暖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拽着宁疏从情绪的漩涡里脱身,理智也慢慢回来了。 “林栖川?” “嗯?” “你不许不要我。” 林栖川还没理明白他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宁疏的下一句就一句到了:“真分手也是我不要你!” “你想分手?” 宁疏咬住他的喉结,不让他说话,嘴里含糊着:“明明……是你想分手!凭什么不理我……” 林栖川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皮痒了,那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还敢倒打一耙,宁疏,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 “你哪里惯着我了?我跟你道歉你都不理我,你晾着我不就是冷暴力,冷暴力不就是想分手?” “我不是不理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怕你不长记性又怕你记着我对你狠,你让我怎么办?” 宁疏换了个地方咬:“我长记性了,都说了下次肯定不会了,你都不相信我,直接认为我做不到,太坏了!” 胡搅蛮缠十个林栖川也不是他的对手:“那你万一有下次怎么办?我怎么罚你你能长记性?” 宁疏当然想不到什么办法,既能让自己长记性又不至于太疼,那法子估计也是世间少有。 他把皮球踢回去:“这是你的事,老师没教过你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老是求助别人啊。” 林栖川气笑了:“行,那按照我的方法来,只要你认可这件事就行,再有下一次你不要怨我狠心。” 能有多狠心? 宁疏才不信他能怎么样:“不是分手就行,也不能打我!” 他没看到黑暗中男人燃烧起来的眼神:“当然不会。” 第68章 准备 休假的日子时间流速可能是被人恶意调快了倍率,总之等宁疏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再一次和林栖川一起起床出门。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站到了研究中心的门口,又变成了哞哞叫的牛马开始上工。 一踏进大门宁疏就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整个中心焕然一新,不知道是不是趁他们休假的时候,后勤部大扫除过。 墙体雪白地板锃亮,关键是里面的办公桌上所有资料都码放的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井井有条的秩序美。 关键是里面的人,一个个穿着整齐毛发蓬松的,端着水杯边聊天边笑,很有些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意思。 身后陆续赶来上班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进去啊?” 随后此人也加入了这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之中,宁疏抽了抽嘴角,要不是他来得早,还真不知道这些人有两副面孔。 虽说研究结果出来了,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搞得跟什么诺贝尔颁奖晚宴现场一样…… “啪!” 孙志打开办公室的门,沐浴着所有人惊讶羡慕的眼神,昂首挺胸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小的们!来开个会!” 人群如同沙丁鱼挤入会议室,宁疏路过在门口站岗的孙志时,肩膀耸了耸,找到空位坐下之后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憋着笑。 不是他没素质,主要是孙志的新发型实在是太好笑了,以前顶着个鸡窝头不修篇幅,也还能说的上是理工人才的个性。 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上衣搭配黑色的裤子,上衣胸口的地方是一大片白色的装饰。 虽然稍显奇怪但也还算和谐,但他又把头发洗过之后护理了,有点长的发丝呈现中分状贴在头皮上。 偏偏又是昂首挺胸的直立在门口,远远的看着整个人像一只从马达加斯加远道而来的企鹅。 人员都齐了,孙志豪迈地走上讲台,宁疏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只听到对方的声音很洪亮:“过去这段时间内,虽然辛苦,但我们出色的完成了计划,我想每个人都应该为咬牙坚持没有言弃的自己鼓掌!” 台下热烈的掌声响起,孙志压了压又很快安静下来:“但同志们,我们身上的任务还非常艰巨……” 随着他的讲述,研究中心接下来的任务分的很清楚:远期目标就是继续监测地球的异变。 他们要尽可能的在每一次灾难来之前争取窗口期,哪怕是几分钟也好,只要能够吹响那个哨子。 几秒钟之内就能够拯救数十人,几分钟就是上百人,要是能够争取更长的时间,那就是成千上百的百姓。 他们也许没有其他部门那样的武力值,可他们所在的研究中心是体现人类智慧结晶的地方。 人类从来都不像其他动物那样,或是拥有凶猛的力量、锋利的牙齿、追风的速度…… 从古至今,他们靠着自己的智慧,渐渐走上了地球霸主的位置,即便地球正在大洗牌,可那不代表新世界没有人类的容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地球正在构造全新的体系,他们必须利用智慧寻找其中是否有规律,谁能抢先理解其中的奥秘顺应而为,谁就能成为新地球的霸主。 孙志声音有些嘶哑:“……我们要像几万年前,第一个学会保存火种的祖先一样,找到新地球的钥匙。” 除了这个贯穿始终的终极目的,研究中心也必须承担起一部分短期任务,即配合指挥中心安排救灾事宜。 从中心的数据模型推算出下一个灾难就是地震,但具体的发生位置还在黑箱内,目前只能推测出地壳板块薄弱处一定会。 可其他地方呢? 王团长已经下令要全力准备这次救灾行动,研究中心领到了很多任务,最主要的就是推测地震可能的发源地以及受灾规模。 这将关系到指挥中心如何安排人员和物资的分配,也关系到灾区每一个百姓的安全。 “指挥部那边已经初步拟定好一些救灾行动方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 第二件事就是计算灾民数量和所需生活资源,要分为几个档次,从最低的勉强维持生命到最高的有一定生活品质,分别需要消耗多少物资。 更要计算起基地初步建立多少房屋能够收纳多少数量的灾民,基本上需要大规模推算的数据都被推到了这里。 孙志扶了扶眼睛:“以上所有任务都在保密阶段,现在也没个条件保存什么保密条例协议书。” “整个吉庆山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只许进不许出,并且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在监控范围内,确保消息不会泄露出去。”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我知道,身为同胞我们关切每个人的生命,但考虑到山上目前的条件,我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再公布消息。” “请大家放心,不管是王团长还是指挥部的其他人,大家都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人类的力量在于团结,众志成城方能行远。” 因为任务繁重且需要多线并行,孙志直接分配了不同的小组负责不同的目标,宁疏被他分到了物资测算小组。 主要负责统计不同数量级下物资的消耗速度,以及各类物资的替代方法,分组结束所有人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新的工作。 宁疏很少会接触这么多的数据,十个阿拉伯数字交替着出现,让人脑子都不清楚了。 算了一天的他头昏眼花,抱着杯子被林栖川接走,这次的任务有明确的结果,而且不算特别难,只是比较繁琐而已。 所以他们组并不需要加班到很晚,正常上下班即可,穿梭在山上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宁疏把今天研究中心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林栖川,又压低声音问他:“你们那个粮仓还是没找到吗?” 指挥中心计算这些数据很正常,当家做主总得知道家里多少客人一天要吃多少米吧? 但是那个分档次的数据让他感觉很不安,转念想想大概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所以不得不精打细算一点。 要是找到了粮仓,王团长不至于这么抠门吧?现在倒像是准备只靠着那群富商的‘遗产’过日子了。 林栖川捏了捏鼻梁:“没有,我们那边都在抓紧时间找线索,从明天开始你就得自己回家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难得有这么颓废的时刻,宁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估摸着接下来那边都得把整座山翻一遍了。 实际上里面的事情比他想的更加复杂,但是碍于任务的保密性,林栖川不能多说。 他是有当过侦察兵的经验的,按理说不管是观察能力还是敏锐度都数一数二,可偏偏来山上这么久都找不到这座粮仓。 这让他一度怀疑山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王团长却非常笃定,这里一定有粮仓。 林栖川猜测他大概是从军中秘密报告里知道的,这段时间和他们接触的越多,他知道的也就越多。 实际上上面的规划从来没有结束,第二次暴雪后所有军队出面,全面接手了整个国家。 每个片区都有负责人,他们之间应该还能够秘密通信,只是耗费太大,轻易不会动用的。 因为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的安排都很仓促,大方向虽然没错,但一些细节方面都是有出入的。 王团长应该是接到了上面的任务,才成为这一片的负责人,以后还会是基地的领导人。 但交给他们的信息并不全面,比如很重要的粮仓位置,只定位到吉庆山,具体的却不知道。 吉庆山在G市挺有名的,不是那种非开放的山区禁地,甚至开发商还能在这里建别墅。 因此粮仓一定在一个很隐秘的位置,这样才能确保外人找不到,可就是太隐蔽了,现在自己人也找不到。 有富商的遗产顶着,一开始他们其实并不着急,但是下一次灾难是地震,谁也不能确定地震会不会导致粮仓的位置发生变化。 因此随着灾害预警的时间一步步接近,整个指挥中心的都开始慌乱了,这个任务被提到了最高级。 可其他赈灾任务也不是就能就这样停滞不前的存在,每一条线都需要人,王团长抽调之后,林栖川手里留下的人只剩下以前的三分之一了。 人手减少了,时间却更紧张了,那就只能加班加点的找才行,林栖川心里其实已经不抱期望了。 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吉庆山他都快掘地三尺的程度还没发现,估摸着是真的没办法完成了。 不过现在直接这么跟王团长说找不到,他也没法交代,所以还是继续吧,找到地震来临之前。 因为林栖川第二天就要开始进山不回家,宁疏自己也有工作,没办法时刻关注他。 只能晚上加急给他收拾了一个包裹,主要是一些耐放的干粮和防止蚊虫叮咬的药物。 他自己熬的酱料也给带了一瓶,光吃那些干巴巴的饼子也不是办法,蘸点酱好下嘴一些。 说是第二天才开始,实际上当天晚上宁疏睡着了林栖川就出发了,背着他收拾好的包裹直接带人进了山里。 一行人从那天开始就消失在山里了,宁疏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吃饭回家,任务完成的很顺利。 可直到他们这边推算都结束了,数据上交之后开始日常监测地壳运动,那些人还是没回来。 每天一个人孤零零的上班下班,宁疏也没什么心思给自己开小灶加餐了,干脆就在食堂吃完了再回家。 眼看着其他救灾任务都基本上顺利收尾,王团长都开始安排人把控好上下山的关口,准备告知所有人灾难信息。 当天晚上,宁疏一个人卷着被子偷摸的看电影,通讯器响了,是很久没见的红色通知信息。 和很久之前那次一样,上面写明了经过验证确定下一次灾难将是特大地震,目前发源地和受灾范围都无法确定云云。 最后是呼吁所有人能动的赶紧往吉庆山这里赶,他们会建立吉庆基地,为所有赶到的人提供一个容身之所。 消息精准的推送给片区内的所有人,宁疏把电影关掉,从明天开始,安静的吉庆山就要喧闹起来了。 会有很多人都赶到这里,宁疏回想着从自己手里滤过的数据,只要能赶到就好。 只要能赶到这里,不管怎么说,基地都会至少提供一些简餐,让人不至死于饥饿。 林栖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赶回来的,粮仓的事情已经是没有办法了,王团长也有些认命了。 好在就算没找到上头给他们留的家产,好歹靠自己的双手还挣了一些产业下来,不至于饿着肚子。 只要所有人勒紧裤腰带,大家至少都还有一条活路,真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谁先谁后也没甚区别。 宁疏睡得迷迷糊糊被水声吵醒了,他倒是不害怕,这附近住的都是什么人,没有哪个傻子敢过来的。 凑到浴室门口看着里面朦胧的身影:“川哥?” 水声停了,林栖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嗯,吵醒你了?我马上洗完。” 被吵醒了也是没那么容易睡着的,宁疏想了想:“没事你慢慢洗吧,我去给你下一碗面条,西红柿鸡蛋面行吗?两把面条够不够?” “行,两把够了。” 西红柿用的是空间产的,个头很大味道也足,宁疏就切了一个,然后打了三个鸡蛋进去炒碎。 加水烧开了放进去两把面条,煮一会出锅的时候撒上面条就好了,林栖川擦着头发走出来就闻到香味了。 这几天在山里除了啃大饼,就是把大饼放进便携的小锅里加点水煮成一锅面糊糊。 宁疏装的那瓶酱料是真的救了命了,一群人到最后就指着那玩意提味,不管是饼烤热了蘸一点,还是面糊糊汤里放一点都好吃。 林栖川端着碗,也不嫌烫呼噜呼噜把一碗面条灌下了肚子,碗里的汤都喝完了。 “这几天饿坏了吧?” 第69章 缝合 林栖川喟叹一口气:“还好,只是吃饭的条件很差,多亏了你给我带的那瓶肉酱。” “装的时候你还嫌弃那个玻璃罐重呢,这回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去休息吧。” 就一个碗,宁疏也没坚持,回到卧室去休息了,关于任务他一句都没有问,真要是找到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显而易见的结局就不要反复追问了,总是提起不顺利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让林栖川好好放松一下。 被子很快被人掀开一角,带着灼热体温的身体与他相贴,紧接着林栖川把他整个抱住:“想我没?” 宁疏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嗯。” “我从明天开始要带着人管山下,防止出现踩踏之类的事故,跟你上班不同路了,自己出门注意安全。” 原本统领这件事的是李阳,林栖川回来之后就把他替出来了:“好,你也注意安全,明天人会很多。” 推送到每个人通讯器上的预警信息,会让整个区域的人流汇聚到吉庆山上来,如何把控这个关口不出事不是一件容易事。 山上的人会越来越多,宁静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往后这座山会建立起一座基地。 里面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人多是非就会多,负面的情绪会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这个基地。 两人紧紧拥抱着,享受这安宁的最后一夜,屋外,长久以来人们早已适应的黑暗天空低垂。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声巨大而低沉的闷响从地下传出来,宁疏半梦半醒之间还以为是空鼓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非常之久,像是大地传来的最后的哀鸣,很低很低,如泣如诉。 林栖川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窗户被打开后更多细微的声音传递进来,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沙沙沙——咔咔——” “咕噜——” 他的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那片区域的上空比别的地方更暗,乌云聚集成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吉庆山,林栖川回首看着宁疏:“出事了,我要去集合,你在家里一切小心。” 宁疏坐起身看着窗外,他的眼睛望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觉得今晚外面的夜色更暗。 是地震要来了吗? 可他根本感觉不到震颤,只能听到水流灌进什么空洞的声音,很急,像是渴久了的人拿到水杯,贪婪的想喝完全部。 他似有所觉的用望远镜看向远处深沉黑暗,仿佛一尘不变的积水,那么远的地方,此时却能看见巨大的漩涡。 宁疏穿戴好衣服,把家里容易摔倒的东西都固定好,碗碟也都妥善装进箱子里,防止出事碎掉。 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他捏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出门上班,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心事重重的。 不过今天还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慢吞吞的吃完早饭,往山上走的时候难免要抬起头看看天空,下一秒脚步顿住。 很高很远的天空之上,是他习以为常的乌云密布的模样,今天的云却镶了一层金边。 在很久之前他通宵熬夜时也曾见过这样的景象,日出之前,阳光会从云朵后面给它打光。 阳光…… 他手里的饭盒连同布袋一起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却一无所觉,只盯着那点天光。 长时间没有眨眼让他不自觉的流出眼泪,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从棉被一样的云层后面,艰难的探出一丝光芒的太阳。 时隔大半年,生活在阳光下的物种,再一次见到了他们曾经习以为常,赖以生存的源泉, 这样呆愣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反应过来要给上司汇报,明明是以前很正常的天象,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异常的代名词。 太阳的回归既让人心潮澎湃,又带来新的问题:反常的天象是否预示着地震快要来了? 研究中心今天的气氛很凝重,即便阳光没有真的撒向大地,可那点端倪已经足够让人神经紧绷了。 尤其是孙志还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昨晚突发的路面塌陷,紧接着的积水倒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漩涡,目前出行已经严重受阻了。” 一直以来这片土地都仿佛失去了蓄水能力,积水覆盖在道路表面无法被土壤消化,排水系统和地下暗流无法撼动分毫。 而原本有太阳的照射,可以让大部分水蒸发之后重新进入水循环,可太阳也被乌云遮蔽了。 常规的所有手段都黯然失色,人类被迫适应了在水上生活的日子,就在他们即将理顺一切的时候。 脚下的大地好像醒过来了,它主动裂开身躯让表面的积水渗透进去,但问题积蓄已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相反,两方拉扯之下,正常的路面还没露出来,就已经因为塌陷而导致建筑物大批倒塌。 断壁残垣没入水中,给水面之下带来了许多未知的风险,而水路也已经不再安全。 水流倒灌引起的漩涡会牢牢困住来往的船只和行人,稍有不慎就会跌进中心,最后被淹死在水下。 更让人心中不安的是,昨晚刚发了地震预警的通知,今天地面就塌陷,可能灾难的脚步已经到家门口了。 宁疏甚至无法想象,会有多少人因为那则通知连夜收拾好行李出发,刚上路就遇到了前兆灾难。 整个中心陷入一片死寂,孙志又恢复了初见时不修篇幅的样子,眼眶通红语气坚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大部队已经开拔前往各地救援,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后勤部门!” “所有人听好,灾民只会被送到山脚下,我们需要先分流,没受伤的直接放他们去划定好的集合区。” “受伤的要先救治,接触过急救或者手巧的现在就出发,和军医们一起下去帮忙,其他人跟着安排走,记住,一定要确保每个人都安全抵达集合区!” 宁疏跟着林栖川学过很多技能,急救也是其中之一,他跟着同事一起往山下赶,路上没人说话。 军医已经背好药箱准备出发了,看见他们过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背好打包好的材料。 山脚下跟宁疏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整座山都被围了起来,尖长的木刺被深深钉入土壤。 只有个别地方做了栅栏门,可以供人进出,门前是荷弹的士兵正在警戒,围栏外面是喧天的人声。 尖叫哭喊怒吼嘶哑混杂在一起,却都被拦在了无法看清的外侧,每个入口处只有一个一个经过检查缓慢进入的人。 宁疏睁眼只能看到一个个须发虬结佝偻的身影,被黑色裹满全身看不出样貌特征。 林栖川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溅上去的污渍,出现在他们队伍面前:“一共15个入口,每个入口至少一名军医把控,其余人按需分配!” 他眉眼沉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会在外侧控制好局面,确保你们的安全,受伤的人数非常多,所以手上的动作要快!” 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滑过,轮到宁疏的时候,他顿了顿又很快移开,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只有那一秒的对视,让宁疏捏紧背包的带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出现额外的关心爱护,他知道的。 所以只要那一秒就足够了。 在场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很快就分配好去向,宁疏因为有过基础,不需要过多培训,被分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军医手下。 他能帮忙减轻很多压力,每个入口旁边都有一顶帐篷,他们钻进去就看到了被平躺放置的重伤患者。 老军医迅速进入状态,打开药箱取出工具:“小宁!用酒精把伤口周围擦拭干净。” “好的!” 宁疏把酒精打开,躺在床上的人全身上下都黑乎乎的,那是已经结成块的污垢。 患者背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越是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对方身上长期未打理的酸臭味让他有点反胃。 但现在不是能够任性的时候,他压下了所有的感觉,看了看手中的棉签,在伤口面前根本不够看。 老军医递过来一双橡胶手套:“带着这个吧,然后用一块纱布清理,伤口周围一定要擦干净。” 宁疏点点头,酒精浸湿纱布,然后落在了患者伤口附近,剧烈的刺激让对方从昏迷中惊醒。 “啊!” 手下的人开始挣扎,宁疏冷下心肠,把人死死按在床上,将伤口擦拭干净之后,因为挣扎和酒精的刺激,那里又开始流血。 他看了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立刻叫军医:“医生这里可以了!” 老军医给另一个人缝合好伤口:“好!按住他,我马上来!” 他的身边有个小战士充当助手,因为缺少麻药,所以缝合的时候只能靠小战士用蛮力按住挣扎的人。 宁疏没有时间关注他们那边的进度,他已经来到了下一个患者旁边,这个人是腿部被砸了。 皮肤和肌肉都已经卷边,从伤口处往里看,隐隐约约能见到森白的骨头,宁疏喉头滚动,最终还是抹了把汗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帐篷里的重伤患者处理到一半,门帘就被掀开了,新的伤者被人送了进来,负责的战士抹了把汗。 “我们已经帮忙处理一部分了,但是实在忙不过来,那些人又闹起来了,发生了一点冲突有新的伤者……” 他语速很快的交代过后,让伤者坐在地面上就出去了,宁疏眨了眨眼睛,让汗珠迅速滴落。 怪不得刚才一直都没有送人过来,差点忘了这些战士也懂急救,估计是他们在外面处理轻症伤患。 老军医头上也都是汗,但他的手还是很稳:“小宁!外面没空帮我们了,新来的轻伤由你处理,重伤这些交给我们俩。” 宁疏看着手套上的血迹,林栖川教过他急救知识,但他只用过动物练习,从来没有缝合过人的伤口。 他的腿有点打颤,但还是走了过去,没关系的宁疏,是人总有第一次,刚才你看见伤口还想吐,可第二个就好多了,第三个就没有感觉了。 新送来的人大概四五个,褴褛的衣服几乎盖不住身体,但是他们都习惯了,宁疏也只能习惯。 用酒精给自己的手套消了毒,他拿起自己那个药箱子里的器械,平静的走到第一个人身边蹲下。 第一个是胳膊上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很长但不算深,敞开的皮肉如同天堑无法粘合。 宁疏给他做了清理,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脏减慢跳动频率,手稳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沉静,注视着因为疼痛而抽泣的伤者:“无论多疼都不能躲,躲了伤口就会化脓,你会死。” 说完,他垂眸不再看那个人的脸,用膝盖压住他的手掌,迫使他的胳膊紧紧贴着地面。 没有办法,他还是不能保证伤者挣扎的时候,自己的另一只手能稳稳攥住对方不乱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针从皮肉穿过去的让人很不舒服,宁疏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他慌了,这个人就会更慌,到时候耽误了时间伤口发炎化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间,对方难逃一劫。 所以他只能闷着头继续穿针引线,催眠自己手下就是用来练习缝合的鸡腿猪腿仅此而已。 一开始很慢,被他压住的胳膊果然剧烈抖动起来,对方的哀嚎声在耳边炸响,宁疏默默加快了速度。 打完结剪断那根线的时候,他撇过头让汗水从下巴滑落到地面上,已经半晕过去的人就留在原地。 剩下几个人看他拎着工具站起身,都有些慌乱的往后缩了缩:“大夫……大夫我觉得我还能坚持,先给他缝吧!” 看他们互相推搡,宁疏有点想笑,但他的脸因为紧张有点麻木,没能笑出来,所以表情有点奇怪。 那些人看见了,又往后缩了缩。 第70章 安静 宁疏拎着工具,眼神扫过那群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对上的那一秒下一个就是自己。 看见这个状况,他干脆自己随即选定了一个靠着最近的人,在这个人身边蹲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一滞。 做消毒工作的时候,宁疏不得不捏着对方的手腕,很细很细的骨头,他抿了抿嘴,心里了然。 拿出针线的前一刻,他还是嘱咐道:“……找个东西咬着也行,不要乱晃。” 处理完她之后,宁疏脑门上反而没那么多汗了,再一再二,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他反而完全放松了。 虽然说技术可能没那么好,缝的不好看,可现在也没人在乎这个了,为了活下去这些都不重要。 他撑着一口气处理了好几个人,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老军医那边也终于把重伤患者处理好了。 “小宁,剩下两个一人一个吧。” 宁疏已经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看着老军医满头大汗的样子:“医生,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 老军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没事,就一个轻伤的,处理完咱俩都能歇一会,外面那个动静,只怕一时半会还不能消停呢……” 他的技术很娴熟,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下来,很快就把伤口处理好,已经熟练起来的宁疏慢了一些。 但很快也打结剪断了线,帐篷里没有凳子,他们俩干脆也席地而坐,听着伤者们高高低低的呻吟痛呼。 轻伤的那几个缓过劲来,虽然还是不是嘶哈嘶哈的,但已经有额外的精力开口说话了。 活泛一点的看了看老军医和宁疏,又看了看助手小战士,最终还是跟后者打探消息。 “同志,咱们基地待遇怎么样啊?能吃饱饭不?” 小战士挠了挠头,他虽然年轻但也不傻,吃饱饭这个谁敢保证,所以斟酌了一下回答:“有饭吃。” 三个字砸的所有人都晕晕乎乎的,剩下几个原本在观望的伤者也纷纷凑过去,七嘴八舌的向他确认:“真的有饭吃吗?” “能每天都有?” “什么时候我们能分上饭?” 小战士被人围着吵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他怕自己说错话,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老军医和宁疏。 宁疏也在心里反复滚着什么话能说出口,他知道指挥部设定了几个标准,但是具体是按照哪个标准实行说不好。 老军医更不知道里面的事了,他是医疗系统的,跟指挥部那边又没什么关系,政策这些年纪大了也懒得打听。 眼看着那群人越累越激动,宁疏站出来把小战士护在身后,他想到李阳曾经说过的话,基地建设还会有很多工作要做。 眼睛扫视过这群人,与刚才缩瑟的样子不同,这次每个人都目光灼灼的与他对视。 宁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也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所以反复的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静下来等:“基地现在还在建设中,有很多工作需要做,只要肯出力就能吃上饭。” 说完他就拉着小战士往后退,那群伤者们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跌坐在原地喃喃自语:“肯出力能有饭吃就好……” 在外面颠簸了太长时间,有一口饭吃早已经成了奢侈的事情,除了那些大一点的势力能够保证不饿死人。 就只有那些势力首领才敢说出自己每天都吃饱饭这样的话,他们要求的也不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 然后能不饿死就好了,为了吃上饭出点力算什么呢?靠着卖力能过上好日子就行,就怕出力也没用…… 闲谈的时间并没能持续多久,下一批伤者很快被送进来,有些安静的帐篷里又喧闹起来。 眼看着帐篷里的人越来越多,宁疏不得不把轻伤的人挪出去,他跟外面看守的战士说了一声,把人圈在一个区域里。 其他帐篷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干脆的就出了几个战士专门把所有轻伤患者都聚集在一块。 忙起来谁也没空关注别的事情,但闲下来宁疏忍不住想,这些人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呢? 就这么放着肯定不是个办法,不管肯定是不行的,这么多人散着放进山上,肯定会出乱子的。 但怎么管用什么办法管也是个麻烦事,不知道指挥部那边是怎么跟林栖川沟通的。 林栖川压根不在围墙内,他正在外面把几个闹事的人死死摁在膝盖下面,任凭几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开。 偏偏这人心黑的很,先把他们的胳膊都给卸下来了,此时正一抽一抽的疼呢,林栖川懒得问这些人为什么闹事。 左不过就是那些个小势力的成员,受领头人的指使过来,想试试官方这个基地的深浅罢了。 那点小心思王团长能不知道吗?所以他才把李阳换走的,因为李阳是参谋长,身体素质方面跟林栖川没法比。 他让林栖川来管这里,就是希望能用雷霆手段镇住这群人,让他们不要扎翅尽快安静下来。 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没空陪这群人这么闹下去,他想要的是迅速的平稳下来赶快迎接接下来的天灾。 李阳做思想方面的工作更出色,被王团长调去做山上那个窝棚的事去了,总不能山下的管了,山上的晾着不理不睬。 这次干脆就都收编进来统一管理,等基地正式开始运转,所有人都得投身到建设当中。 到时候管他们是哪一帮哪一派,还是哪个地方来的都无所谓了,出力的就能吃上干饭,不出力的等着饿死吧。 外围的这些人一开始其实是安静的,但是出入口就那么多,进去要搜身的,防止他们带着武器进去无差别攻击。 这样的状况让围墙外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就喧闹起来了,有几个暗中挑事的人带头,很快就爆发了冲突。 林栖川早有预料,安排在外面执勤的人都是提前交代过的,一旦发现闹事的人就地控制住。 不过这群小势力的心思比想象中的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出来坐镇了,正好把几个人一网打尽。 所有闹事的人都被找出来,全部捆绑好顺着围墙跟蹲下,一人旁边一个执勤的士兵,抢口就指着脑袋,这下全都老老实实的了。 没了挑拨人心的,其他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林栖川看了看在场的人数,在心里大略估计了一下。 然后给炊事班和后勤发了信息,然后他在各个帐篷转了转,到宁疏所在的这顶时顿了顿。 宁疏这个时候其实很狼狈,汗水快把他整个人都浸湿了,头发都软趴趴的贴在皮肤上。 但他的眼神却很清明,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清澈如同少年,配上故作严肃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脚下像是生了根,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别有用心的人也不少,他不想把宁疏牵扯进来。 干脆和老军医说话:“外面的情况基本上控制住了,不过这些重伤的还是要观察一下,劳烦你们再等等……” 老军医上次也去研究中心参与过救治,亲眼看见过林栖川背着宁疏离开,他心知这人是来看谁的。 因此他和林栖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却看到这人眼神一直往宁疏身上飘的时候,也并没有声张。 林栖川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多停留了那么一句话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他掀开帘子走出去,前往下一个帐篷。 这边都看完,他干脆去了轻伤人员所在的集中区,想到待会炊事班送饭下来,一时半会恐怕分不完。 所以干脆在里面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待会帮着控制一下现场的秩序,顺利分完饭菜。 炊事班的人抬着几个装满大桶的饭菜下来时,久违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面,人群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往那边看,口水咽了又咽,心里却想着这大概是给他们自己人吃的。 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了,但好在带着小心思挑事的人都提前被踢出去了,所以尽管不舒服,他们还是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没想到的是,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刚才那几个被那位一看就是什么官的人临走的人出现在了饭菜旁边。 这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他们还以为是被那个一脸凶相的人带走问话了,没想到是去吃饭? 凭什么就他们能行?谁还比他们差了? 人群一阵喧闹,但是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看守人员,他们又有点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人一人端着一个盘子打饭。 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多长时间都没见过的绿色小青菜,红色的番茄鸡蛋看着就下饭。 最后一个大桶打开的时候,周围先是一静,然后就是一片哗然,那里面装的是红烧肉! 这下没人能稳住了,有人大着胆子喊:“凭什么那几个人能吃上饭?我们也要吃饭!” 看守的战士枪口一转,面无表情的告诉他:“安静!你最后一个吃。” 那人先是被枪口下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再喊,但紧接着又听到了看守的话,最后一个吃? 他嘴唇颤抖着:“什……什么意思?我……我们也能吃……那些是给我们吃的吗?” 看守人员没有解释,只是开始点人:“你们十个出列,一共4个窗口,每个都可以吃到,所以排好队不要喧闹。” 他最后扫视一圈:“但凡有人闹事,马上就会被赶出去,继续饿着肚子等,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激动的人群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但却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紧张的等待自己被点到。 人不少,但队伍排的很规整,没人敢歪歪扭扭的站着,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安静又焦灼的看着队伍往前挪。 排在最前面的人端着饭菜坐在地上,第一筷子都是探向红烧肉的,这道和平年代就被人爱戴的菜色,此时更是抚慰人心的绝佳利器。 浓油赤酱的肉配上一口颗粒饱满的大米饭,明明嘴巴里是很久没有品尝过的美味,眼睛却不自觉的模糊起来。 端着饭的人安安静静的哭,安安静静的把所有饭菜疯狂塞进嘴巴里,还在排队的人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心里满是羡慕。 林栖川让人把所有入口的门都打开,让外面还在等待的人看到里面那群人的状况。 他带着人守在门口:“饭菜还有多余的,谁听话谁先进,现在进去还能赶上饭点,过了可就不好说了。” 围栏外的人也变得很安静,没人不想进去吃饭,哪怕就这一顿也行啊,先让他们吃到嘴里再说。 局面被控制下来,后面虽然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受灾群众,可初来乍到的他们还是会观望形势的。 前面的人全都安静的可怕,就算有别有用心的人挑拨,他们也不敢出声附和,人毕竟还是从众的。 林栖川这边进展顺利,宁疏他们那边也安宁了不少,他们的饭菜是专门留出来的,全程都在帐篷里吃的。 外面没有冲突源源不断的制造新的伤患,他们只需要照顾原先的重伤人员,以及后面偶尔送来的一些新的重伤就好。 轻伤那边的第一批人员基本上都吃饱了,肚子填饱了人也乖顺了,瞧着一个个都老实的不行。 餐盘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米不剩,然后整齐的摞好送回炊事班手里,看着那群战士取了水要洗餐盘。 他们干脆不往回送了,自己洗刷干净才放过去,然后回到原本他们待的集中区,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林栖川没让他们等太久,因为地方已经不够了,外面的人还源源不断,这里不能聚集太多人。 王团长也清楚,他派了一队人下来,把这群已经平静下来的人领走,回到山上去参与劳动吧。 山上有他们工程部加急建造出来的大通铺房子,遮风避雨是足够了,但想要单独的房子,只能再等等了。 接下来他们会按照规划分别建立基地的墙体、防御工事以及住宅区域,这些都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不愁没事做。 第71章 队伍 整个基地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大部队在外面到处救人,送到吉庆山下之后经检查没有问题就能到山上去了。 没受伤的直接就能开始参与基地建设,受了伤的从小事开始做起,等伤势好了也得投入劳动。 原本的窝棚区听说是被编入大部队了,宁疏没仔细打听,他一连几天都在山下忙着救治伤员。 好不容易有时间歇口气了,听说窝棚区被收编,他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但是细细回味过去又一片空白。 生活又重新有了奔头,基地的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投入新生活,他身为时代的一粒沙被裹挟着也向前走。 照例处理完伤患之后,宁疏掀开帐篷出来透透气,远处的天空依然是乌云密闭的样子。 但已经变成常态的亮金色边缘又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他眼睛盯着那抹亮色,既希望太阳重新归来,又害怕灾难与它一起出现。 眼前的天空好像变成了深色的幕布,突然被风吹皱了一下,宁疏暗想:可能是最近太疲劳了吧…… 他低着头揉眼的功夫,只觉得眼皮外出现了什么光源,原本漆黑的画面突然变成血红色。 宁疏睁开眼睛,太阳的光辉普照在大地之上,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仅仅是一瞬间。 所有人乌云已经聚拢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而其余区域天光大亮,一切都被照的无所遁形。 黑沉沉的那一片漩涡已经电闪雷鸣开始下起暴雨,他却能感受到阳光刺在皮肤上那股针扎一样的疼痛。 太久没有晒到阳光了,他的皮肤变得很脆弱,轻微的紫外线照射就引起了很大的不适。 可是这点事现在不重要了…… 整个吉庆山都被浸泡在警报声中,宁疏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训练有素的人,他们集合变成一大编队。 王团长站在最前方气势很重,他看着身后的山,视线却又像是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地震就要来了,按计划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林栖川就站在那些人之中,宁疏只看得到他的背影,他想:要是现在扑上去痛哭流涕,是不是这个人就不用去最危险的地方了。 可是…… 为什么脚下又像是生了根,半点都动不了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上次林栖川原来是这种感受…… 按照研究中心的推算,吉庆山不会有事,但这附近一定会出事的,最近的地质薄弱点已经清理过了。 但更远的地方还没有,还有很多没撤退的灾民,以及他们的很多兄弟一起停留在那里。 即便所有人都能看到天象巨变,但很多事情是不可控的,他们过去接应,尽最大的努力保护更多的人。 队伍集合的很快散开的也很快,林栖川背着行军包离开了吉庆山,他们的目的正是那片漩涡所笼罩的地区! 宁疏站在山上往下看,整片区域的水雾弥漫,浑浊的积水翻滚着,掀起数米高的浪头,来回拍打在岸边。 留守的战士们组织好群众开始往更高的地方转移,山脚下现在并不安全,地震可能会导致水位回升。 老中医年纪很大了,手上动作并不利索,宁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麻利地把东西都打包好。 帐篷是小战士帮忙收的,里面重伤的伤员还不能移动,大家手把手抬着他们往上走。 山路本就崎岖,宁疏背着不算轻的药箱子,又吃力地去抬担架床,满头大汗却不敢停歇。 耳边嘈杂的人声突然一静,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刺入他的耳蜗,让他眼前一黑。 好在他脑子里还记得自己手里抬着伤员,死死的抓住用力,不敢有半分松懈,等大脑能够重新处理画面之后。 人类的声音消失了,建筑物轰然倒塌砸在水面上,翻起巨大的水花,水流在这股巨大的力量下被迫胡乱奔走。 宁疏感觉皮肤上有星星点点的凉意,是被拍上岸高高溅起的水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行的战士大喊:“快走!水追过来了!” 水真的追过来了,他们现在看不见水面下的地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猜得到,应该是塌陷了。 由一栋楼倒塌后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和雾气,这股力量顺着水面迅速传导至其他建筑物。 那些早就岌岌可危的墙体、楼板还有横梁连片垮塌,断壁残垣不断落入下方如同深海的积水之中。 砸出一个又一个漩涡,也有楼梯在这场接力赛中勉力支撑住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它们被力量冲击到歪斜,墙体大面积开裂,玻璃碎石持续往下掉落,楼体内部的一些墙体坍塌。 原本塞满那些房间的家具杂物,随着四四方方的盒子裂开一个口子倾泻而出,整栋楼晃晃悠悠,最终还是立住了。 宁疏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迅速赶到了山腰处,成功逃脱了山脚下已经几米高的浪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喃喃自语般说道:“也不知道刚才出发的那些战士怎么样了……”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好像是飘在半空中,连带着宁疏的心也晃晃悠悠,飘散到很远的地方,去找放不下的人。 林栖川他们出发的时间还算早,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所以行进速度非常快,但快不过地面坍塌的速度。 水面上原本就有很多垃圾,随着这股力量的发作,沉入水底的淤泥、断裂的建材和各种生物的尸体都被翻上水面。 原本水路应该是很快的,可一边避开水下的乱流,一边躲开这些障碍物速度就不免被拖累了。 水位刚开始上升的时候林栖川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环视四周,看起来危险的建筑物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积水又很浑浊,根本看不清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会率先倒塌下来像个盲盒一样。 他只能让所有人尽量远离建筑物,随时警戒周围的状况,很快水面就越升越高,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林栖川咬着牙,现在根本就没有退路:“尽快离开!到建筑物少的地……” “嗡——” 尖锐刺耳的嗡鸣声持续了很久,它倒不像是什么死前的哀鸣,反而更像一种攻击的手段。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自身所在的船只已经随着几米的巨浪高高跃起,船上所有人死死抓住船身。 浪头狠狠拍打在水面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四溅的水花浇灭了他们心里的火焰,水面剧烈的波动让所有人都随之摇晃起来。 他们只能逆着水流疯狂的往前,身后不远处终于无法再继续坚持的建筑物倒塌下来。 翻涌的波流将他们一举送向远方,然后局面就不受控制了,连锁反应导致所有的建筑都变成了定时炸弹。 只能一边躲避着头顶千奇百怪的掉落物,一边拼命逃离这个中心,好在越往外那股力量造成的影响越小。 他们快速接近那片被阳光抛弃的区域,电闪雷鸣暗无天日的样子,仿佛这里是被上帝放弃的神罚之地。 林栖川带着人冲了进去:“沿着空旷的大路走,找到人马上呼唤其他人!” 他和几个人不断前进,越来越熟悉的建筑物让他心里一惊,太久没有回来,他都没有想起来,这里正是他们之前住的老房子所在的区域。 熟悉的地方让他心里格外复杂,但好在这里熟悉的人应该都是安全的,王超是个识时务的人。 在收到地震预警的信息之后,果断带着手下的小弟一起去了吉庆山基地,投奔王团长。 他之前帮着处理了一些事情,所以李阳抽空见了一面,用以后会允许私人小队存在吊住了他。 林晨朗和陈清远应该都在他的队伍里,倒是然姐和她手下的人都没出现,原本王团长还挺期待她们加入的。 毕竟都是医务工作者,山上的人变多了,军医根本就不够用的,没想到然姐和她的人一直没出现。 这才没办法把研究中心的人抽调出来,充当助手或者现学急救技术去处理伤员了。 林栖川心思百转,对于苏雨柔他们的感觉很复杂,而李知夏虽然什么都没做,可她们俩的关系向来很好。 宁疏哪怕心肠再软,也没办法原谅要害自己的人,可一起互帮互助过的队友,真心盼望她们去死,也做不到,所以只能避开不去讨论。 小时候读掩耳盗铃一叶蔽目的寓言故事,总觉得主人公实在是很蠢,骗得了自己怎么骗得了别人呢? 可真的身在故事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只要骗过自己就好了,很多事情只能靠着骗自己才能有借口不去触碰。 他们这队人找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兜头的雨水跟不要钱一样往身上泼,逼得他们都开始往外舀水了。 “嘟嘟嘟!” 大家腰间的通讯器统一响起来,林栖川神情一振,队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已……大部队……南侧……速来……” 受到电磁信号和雨水的影响,通讯器的信号实在算不上好,但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们转道前往南侧,果然老远就看到了大部队,最开始派到这个区域的战士们身上都有些狼狈。 他们身后是数量庞大的普通人,所有战士在外侧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他们保护在里面。 林栖川抹了把脸上的水,问第一批的负责人:“还有大批量的群众吗?” 负责人一只胳膊吊在胸前,白色的绷带早就被脏污覆盖,还有更多血液外渗出来:“大量没有了,我们已经尽力把见到的群众都救出来了。” 林栖川看着他的伤口,又看了看包围圈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的人:“那我们尽快离开吧,这里并不安全。” 比来时更加庞大的队伍,尽管战士的数量更多了,但包围圈内部都是身体虚弱的普通人。 但天空飘落的雨丝让能见度变得非常低,冰凉的液体在不断带走所有人的体力。 林栖川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风浪让这个队伍的前行路更添了几分艰难险阻,天空中乌云与阳光的界限非常明显。 前方第一艘船跨越这个界限的时候,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终于赶到了这里。 那片黑暗的区域看起来就非常危险,还好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林栖川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风声雨声和石头掉落水底的声音,还有周围人沉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声音…… “救!救命——” 有人扯着嗓子喊出这声救命,林栖川没有立即回应,但那道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声是泣血的尖叫。 正在离开这片区域的队伍骚乱了一瞬间,他闭了闭眼睛,包围圈中间的普通群众只乱了一瞬间就安静了。 呼吸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不是他们不累了,而是全部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结果而已。 林栖川睁开眼睛:“加快速度跨越这片区域!” 身边的队友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更多的普通人却松了口气,纷纷加快速度奋力前行。 只有一艘船逆着人群划了过来,上面正是吊着胳膊的负责人:“林同志,那边有人求救,我们……” 林栖川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我知道,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把更多群众送回基地,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等待了。” 负责人激动的指着他:“但是那个求救的也是人民群众!我们明明已经听到了,怎么能够就这样无视?听声音他已经很虚弱了!你这是草菅人命!” 林栖川示意队友去催促前面的人加快速度:“那条人命没有在场这上百条人命重要,这片区域根本就不正常,每多待一秒钟就多一份危险,我不能冒着个险。” “来之前王团长已经认命我为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现在听从我的命令,立刻马上带人离开这片区域!” 负责人喘着粗气:“你这种冷血的人怎么能穿上这身衣服?我一定会找指挥部的,我要把这件事全部都告诉他们!” 留给他的只有林栖川冰冷的表情和一句轻飘飘的:“好好活着回去,你随时能去告我。” 第72章 幸福 负责人看着他没有丝毫感性动摇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继续风光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整个队伍都沉默起来,没人敢触这个霉头,生怕被队伍放弃,速度反而还提高了不少。 眼见大半队伍已经顺利通过了那条明暗的界限,林栖川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不再神经紧绷。 变故总是发生在始料未及的时候,看起来摇摇欲坠但还算坚挺的一栋楼突然倒下。 水泥砖块落下的冲击力让整片区域都沸腾起来,水下的暗流和水面的波动交替出现。 瞬间就将这只上百人的队伍冲击到四分五裂,最外围的战士们马上反应过来形成包围圈。 但巨大的水浪还是将一部分带走,甚至卷走了很多船上的人,水下的暗流汹涌,他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实施救援。 只能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身边的同伴,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没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等一切平息下来,被冲散的队伍已经缩小了一圈,不少人被卷去了角落里,此时正在奋力往这边聚。 林栖川敦促着队伍离开那片禁区,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停下来,队友分别去帮助一些被困的人。 他则负责看守剩下的大部队,其实也是考虑要不要把这些人的船只绑在一起,但是一来本身这些船就大小不一。 二来他害怕绑在一起的话,一个大浪头打过来谁都跑不掉,很多人都动不了只能活活一起陪葬。 尽管中间的队伍很多人都比较狼狈,被阳光一晒也都低下了头,但林栖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熟悉的皮划艇。 那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去找的,他定睛去看,船上果然是陈清远和林晨朗,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王超的队伍赶在前几天就已经到了吉庆山,他肯放陈清远这种专业人员走才怪。 目光在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林晨朗身上一顿,他心底明悟:大概是林晨朗的伤还是没有好全,王超不想带一个累赘,但陈清远却绝不会放弃。 林栖川在心里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其他人,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两个人正是李知夏和苏雨柔。 她们两个和三位很瘦弱的男性在同一条船上,最中间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是威哥死后再也没有露面的然姐。 她脸色很难看,但不像是全部因为刚才的事情受到惊吓而产生的,反而隐约带着一点病气。 苏雨柔和李知夏这对从前形影不离的姐妹花,此时却分坐在船的两头,总是温和带笑的李知夏神情漠然,苏雨柔却和同伴有说有笑。 林栖川看着他们,心里忍不住感慨:到底是什么运气,这些从前的老熟人仿佛都聚集在这个队伍里了。 散出去的战士们陆续归队,整支队伍再次出发,只是这次的包围圈小了很多,一些人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林晨朗摇着船桨,船只破开水面带上来的水汽让他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身后的陈清远紧张的贴上来。 “阿朗,你没事吧?我来划船就好,你歇一会。” 林晨朗忍耐住喉头的痒意,转身笑了笑:“没事,你看这不是不咳了吗?我还有劲,我们一起来。” 陈清远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确定他虽然有些狼狈,但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再次启程,队伍变小了不少,剩下的人更加沉默,陈清远眺望远方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山。 他忽而感觉生命好像再次明亮起来了:“阿朗,你说山上那个吉庆基地,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晨朗想到他偷偷听到别人说过的信息:“听说进去了可以先吃一顿大餐,之后只要肯卖力就饿不死。” “有小道消息说,不同的工作工资也不一样,但是最低的也有两个积分一天,基地里一个积分能买六个馒头呢。” 陈清远盘算了一下:“那就好,我多出点力的话,你留在家里养伤也不怕挨饿了。” 他看着林晨朗单薄的身体和苍白的脸颊:“都怪我没本事,害得你一直吃不饱,伤养了好久都没痊愈。” 他们两个积攒的食物一直都不富裕,受了伤之后林晨朗不能出门,陈清远为了照顾他只能在比较近的地方翻找一下。 但是他们那里人口密集,能用的东西早就被人抢先拿走了,而王超那边也早就不牵扯了。 当时陈清远被拦着没法去救人,本来就对他们心怀芥蒂,后面林晨朗醒过来,两个人对了一下情况。 发现林晨朗是被人恶意推倒的,再结合王超表弟王震的异常表现,两人都明白,这一切就算不是王超做的,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所以后来哪怕王超亲自上门,还假惺惺地送了点米面来,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远离这群人。 陈清远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们,但林晨朗的伤还没有好,他们分身乏术没办法施展报复。 王超带人离开的时候,也派人告诉过他们,林晨朗其实也想跟着蹭上去,毕竟人多了路上有个照应。 但陈清远坚决不同意,他害怕万一王超再动什么歪心思,再出一次事他真的没办法冷静。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做罢,之后他们想和然姐组团前往吉庆基地,可威哥死后,手下的精英力量被王超吸收,然姐再也没办法和他们抗衡。 在资源争夺中他们屡屡落了下风,最严重的一次然姐还被刘峰打伤了,这人之前是威哥的手下。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王超的手下,靠着手下一杆子出生入死的兄弟地位很高。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公开喊话说看不惯然姐,每次争夺的时候都下手特别狠,那次竟然真的把然姐伤到了。 从那之后然姐就没有公开露面了,手下的人也是龟缩起来,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两个人走肯定不必这样的小势力,陈清远天天盯着然姐那边的动静。 只盼着她们什么时候出发,他们俩就能顺势跟上去,为了林晨朗的安全脸皮厚一点也没什么。 可惜的是,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反而是地下出现了变故,好在吉庆基地的人都下山帮助他们。 他们俩欢天喜地的收拾好东西,跟着大部队出发,却没想到这次出行更加不顺利。 刚出来就天象巨变,很多人都吓傻眼了,局面混乱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后面又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很久都没见过的林栖川,他们当场认出来之后心里也松了口气,别人信不过,川哥的能力他们还是信的。 听到他那个论调,林晨朗皱了皱眉反驳道:“别说这种话,我是身体虚弱一点,但不是残废了。” “到了山上,我也去找点轻松的事情做,哪怕一天赚一个积分,也能保证我不饿着,你就轻松一点,随便做什么事都好,我们都能有富裕。” 林晨朗想到这又冲他笑了笑:“阿远,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只要跟你在一起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就满足了。” 陈清远痴痴地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好,我们好好努力,到时候一定能比现在更好,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嗯,其实,阿远,我也在想,像你这样的专业在基地建设的时候,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如果能继续做工程师的话,既是学有所用工资也会更高。” 陈清远并不在乎这些:“有没有都好,不过要是工资高很多的话,我就去试试,说不定还能多攒点积分。” “不知道山上的住房怎么样,咱们也不能总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住,要是工资高能早点弄一个单间也好,我们挤一挤就行。” 林晨朗细声细气的:“一开始应该是大通铺吧,不过以后肯定有单间的,所以我们得多努力,早点住上自己的房子。” 陈清远盯着他:“嗯,我肯定会努力的,阿朗,我们的生活会慢慢变好的,然后要一直幸福下去。” 林晨朗的声音有点飘,他受伤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因为气血不足,所以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了。 “陈清远,我们要一直幸福下去。” “嗯。” 目光扫到队伍最末断后的林栖川,陈清远又加了一句:“攒到房子之前,我们先攒点物资去找川哥他们道歉吧?” 林晨朗有点好笑:“他们走之前,我让你好好道个歉,结果你呢?非别扭的说不出口。”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陈清远也不再执着于那件事了:“上次是我不好,这次川哥还过来接人,这人情越欠越多,空手上门可不行。” 林晨朗点点头,虽然林栖川也是职责所在,可既然遇上了,受了人家的保护,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尤其是他们俩之前本就对不起人家,所以这次到了基地,主动带着东西山门是应有的礼数。 “放心吧,这点事我还能不同意吗?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准保把宁疏吓一跳。” 也许是这次不顺利的行程前半段已经足够艰难,从那一次意外之后,竟然一路上都很平静。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吉庆山已经从远方的一个小点,变成了眼前更大的景象,陈清远看着这座山。 他心里渐渐放松下来,笑着跟林晨朗说:“你说,咱们应该算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说倒霉也是真的很倒霉,这一路上其实都不太平静,一直状况百出的,差点就没能到这里。” “要说幸运,咱们也算是幸运的人吧?虽然没能安安稳稳到达,可一路上也总是化险为夷,没有被放弃安全抵达了。” 林晨朗看着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摸了摸心口,难道是因为历经艰险终于到了,所以喜极而泣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回答,陈清远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林晨朗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是啊。” 因为那种说不出的情绪,他的回复有点干巴巴的,目光落在山上,又补充了一句:“吉庆山这个名字挺好的,真的很吉祥很喜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他把目光放回陈清远身上,深深地注视他:“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只有它还是老样子,依然为所有人提供了一份庇护。” “陈清远,我们就是很幸运的,以后别说什么不幸倒霉的话,运气会害怕到跑走的。” 陈清远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阿朗,以后不说了。” “嗯。” 他的话音未落,身下的船就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林晨朗瞪大眼睛看向周围,所有的水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 它们奔涌着往一个方向而去,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水族箱,覆盖的积水被水泵直接抽走了。 水流剧烈地消失不见,所有的力量都变得极为狂暴,所有的船只被湍急的水流拉扯翻滚。 船上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就通通掉下了船,林晨朗死死扒着手里的船桨,依靠那一丝浮力努力想稳住自己的身体。 可积水消失的太快了,几秒钟之内水位就下降了一米多,他们连同船体一起从高处跌落。 重重地摔倒水面上时,力量的碰撞下很多小船都变的四分五裂,不少人都被木板砸中了身体。 巨大的水花糊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他们在这一片天地中迷失了方向,周围到处都是碎裂的木头。 下一秒水位继续下降,他们跟着这些碎木板一起狠狠跌了下去,林晨朗感觉自己的脊骨好像要断了。 但是他更担心陈清远,顾不上湍急的水流,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爱人在哪,可周围只有水。 林晨朗想安慰自己,他们从同一艘船上掉下来,应该不会相隔太远的,可一片混乱中,闯入他视线的山体还是那样嵬然不动。 阳光笼罩之下,它好像散发着金光一样,林晨朗却被那种光芒刺痛了双眼,泪水甚至没能流出眼眶就被带走了。 【前文基本上修改完毕了,虽然本文的美食部分饱受诟病,但是我也知道很多读者爱看这个,所以只是精简优化了一部分而已。 情节方面加了几个小细节,分别是第六章加了一个疏疏和川哥的再见面,然后就是第十四章加了一例有人砸开便利店的情节,属于看不看都行。 关于空间告知的问题,我修改了同行者功能出现的时间,就是空间升级之后马上出现了这个功能,疏疏基于这个功能的效果才决定告知川哥的,当时写的时候因为我是作者,知道他不会背叛,疏疏不会吃亏所以理所当然的就写了,没想到从读者的角度上来看,认识时间太短直接告诉他是一个很毒的点,所以略做修改不影响大家阅读。 本来是要加在明天的章末的,但是想了想明天的情节,大家可能也没心情看我哔哔,所以还是现在紧急修改了章末,谢谢大家的支持——蠢作者敬上】 第73章 活着 林晨朗在一片混沌中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眼睛四处搜寻着陈清远的踪迹,却什么都看不到。 所有的人和物都在翻滚,姿态不一的跌落下去,像一场漫长的酷刑,不知道终点在哪。 终于在仿佛浑身骨头都要断裂的时候,林晨朗颤抖的身体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虽然还在下降,可这次速度放慢了很多。 他试探着动了动腿,刚才被湍急水流中的石块砸到了之后,只刺痛了一瞬间就没知觉了。 现在依然是麻木的状态,他感知不到腿部的存在,手臂虽然还完好,可因为死死抱住船桨的缘故。 上面被尖锐的乱石和散乱的木刺划伤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很快就顺着水流飘远了。 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费力,整个呼吸道都是火辣辣的疼痛,但他还是压抑住这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清远!陈清远!” 从受了重伤之后,他的声带就不支持他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了,用尽所有力气的大喊淹没在崩溃的哭泣声中。 林晨朗很快就意识到他没办法靠着声音来找到人了,周围一片更多的是哭喊尖叫声。 还有一些像他一样,压制住所有感觉焦急找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根本没办法辨认出来到底在喊谁。 但喊的人不会停下的,他们心底的迷茫和焦躁比任何人都多,却总是含着一丝希望。 为了那点希望,只要还没到说不出话来,他们就会坚持下去的,但林晨朗不是这样想的。 从最初他的身体素质就不算好,后来又受了重伤没养好,即便如此他还是活下来了。 所以陈清远肯定可以,他一直以来都有锻炼,身手很不错,又没有什么病痛缠身,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虽然腿部没办法用力,但是他现在还在水里,暂时还可以借助水流的托举前进,只要胳膊还能动就行。 水域太大了,盲目的寻找肯定不行,林晨朗的大脑拼命思考着,陈清远大概会去哪里找他。 他四处查看有没有什么高处或者完好的船只,又或者什么标志性的人物能让大部分人聚集起来。 刚才的水位疯狂下降,巨大的落差让原本高度上的一切都狠狠砸了下去,大部分船只在这个过程中损毁。 但小部分船也许是幸运的躲过一劫,或者是本来就足够结实撑住了,林晨朗想找一艘船,或者一块足够大的木板。 只靠这样在水里游,太消耗体力了,他没办法去更多的地方找人,有了平台可以短暂的休息一下,不至于脱力。 林晨朗抱着船桨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中游过去,高处当然是有的,但那些颤颤巍巍的楼房。 别说爬上去了,就连敢靠近的人都没有,危楼倒塌的样子他们也是刚经历过,谁会拿命去赌? 完好的船只他远远的看见过,但很快就被那些尚有余力的人占据了,他拖着鱼尾似的腿根本来不及过去。 只剩下最后的希望,标志性的人,或者聚集了足够多人数的地方,林晨朗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名字就是林栖川。 突发状况之前他们刚好说过要去找他道歉,如果陈清远也能和他想到一起去的话,他们就能在林栖川的附近相遇。 虽然听起来有点碰运气,可总比他漫无目的找要好,林晨朗打算先试试看,首先就是要找到林栖川所在的地方。 他比陈清远好找多了,正带着队友一边救人一边搜集尚且完好的船只,林晨朗扒着船桨往那边游。 林栖川眼睛很利,老远就看见了他,带着人过来把他拉上了船,过程中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腿一点力都用不上,抿了抿嘴。 “你在这待着,陈清远我会帮你留意的。” 林晨朗摇摇头:“川哥,我待不住,只要你肯帮我留意就好,我在这附近再找找。” 林栖川的眼神从他的腿上滑过,最终没说什么,带入到他自己身上,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完好的船只后面可能还需要用,我只能给你一块大木板,先顾好自己才能有未来。” “谢谢你川哥,这样就很好了。” 林晨朗得到了一块大木板,省了一点力气,他开始在附近搜寻陈清远的踪迹,但却一直没有线索。 感觉累了他就坐在木板上,随着水流飘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吉庆山,陈清远是不是已经上去了? “阿朗……” 林晨朗猛的回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陈清远来了吗?回过头去,只有一片狼藉。 哪里有陈清远的踪迹? 他拍了拍耳朵,怎么连耳朵都不好用了,自己臆想出声音来骗自己,他又鼓起勇气想继续找人。 “阿朗……阿朗!” 林晨朗瞪大眼睛,他想站起身的,可两条腿都用不上力气,只能跪坐在木板上,环视四周观察到底是哪里传出的声音。 这次他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真的有人在叫他,是陈清远在叫他,但是人在哪里? 那道声音太飘忽了,他实在没办法分辨到底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林晨朗拼命推动着水流。 在哪?到底在哪? “阿朗!” 那道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他看着远方林栖川的船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十分狼狈的样子。 跳着脚大喊他的名字实在有点滑稽,林晨朗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是笑出声来:“阿远!” 林栖川把人送到就走了,他还很忙,没空看这对鸳鸯绝处逢生后的激动与喜悦,宁疏还在家里等他呢。 陈清远抱着林晨朗傻笑,他的左眼整个肿起来了,上面是一道很深的伤口,大概是刚才的混乱中受的伤。 林晨朗伸手想摸摸他的伤口,但看到自己指尖的脏污,又怕污染了伤口:“疼不疼啊?” 那人只是笑,带着点傻气:“不疼,你还好吗?我就知道阿朗最聪明,肯定会找到川哥的,所以我也往这边赶了。” 林晨朗含着眼泪笑他:“我也没事,我们都聪明呢。” 陈清远笑着站起来,想拉他一起去集合的船只上,可手里一沉,林晨朗却没有站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坐的姿态。 他脸色一变,林晨朗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伸手去摸了摸:“没事的,就是脱力了,等过一会就好了。” 陈清远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比起笑,更像是哭:“好,我相信你的,等到了基地里面,我多多的赚钱,带你去看看医生,这样才放心。” 他说完转过身去,林晨朗看不见他的表情,面前的人蹲下身用船桨奋力的划着水:“坐木板去吧,这样更省力。” 林晨朗‘嗯’了一声,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他后背上:“阿远,我重不重?”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不重,你忘了?以前我都能把你整个人抱起来呢!” “那就好,让我靠一会。” “好。” 队伍三三俩俩稀稀拉拉的,林栖川他们还在到处搜寻可能生还的人,陈清远把林晨朗抱到船只上。 明明人也不少,可这里却没什么声音,反而很空很空,氧气都很少的样子,所以他们才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呆呆的坐在船上,眼神空洞等待着什么。 林晨朗握着陈清远的手,两人也沉默下来,船底的水流缓缓地流逝,陈清远突然压低声音:“什么东西?” “怎么了?” 陈清远指着浑浊的水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很长很长的黑影,但是速度很快。” 林晨朗凑过去看,什么都没有,他安慰陈清远:“可能是什么鱼吧?这水里现在什么都有。” 陈清远嗫嚅了几下,想说那可能不是鱼,因为看起来有点过于扭曲了,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变异了也不一定:“也是。” 林栖川很快就回来了,他们的队员数量也有减少,看着眼前这些不足原先三分之一的人数。 他垂下眼眸,表情无悲无喜:“不要再等了,你们先往山的方向走吧,这里离基地很近了,只要到了山脚就不会再出事。” 看着眼前沉默的人:“不要再耽搁了现在就出发,不要再去想其他人,你们总得有人活下来。” 负责送他们的战士一前一后,人群陆陆续续的动了,一艘艘小船重振旗鼓再次出发,林栖川则带着人留下来继续搜寻。 他们行进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就算出事了也能保全自己的生命,所以才决定留下来继续找找有没有活人。 林栖川借助船只,爬到了一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楼房,在顶端往下看,大地一片狼藉。 凭借高度的优势,他们顺利找到了几个人,告诉他们往前走的时候,不出意外得到了一片沉默。 他找了一个队友送他们,就这样一批批的返回基地,最后几个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两个人了。 林栖川摆摆手:“你先带他们走,我再看看,告诉前面的人不要返回来了,直接回基地休息吧。” 送走几个人,他站在楼顶看着水面,一道狭长的黑影几乎在瞬间扩大,林栖川瞳孔一缩,迅速跳到船只上往回走。 刚走的那几个人还没走多远,很快就被他追上:“快走!不要停留!地裂!” 他一把拉过那两个呆呆木木的人,将他们拎到自己的船上,队友也很快反应过来,两人拼命的往前走。 但地裂的影响比他们更快,水位再一次断崖式下降,这次比上次更加疯狂,湍急的水流席卷了一切。 身后的地裂像一张贪婪的深渊巨口,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不断的跌落让水面上的人根本无法掌握平衡。 一行人很快就被冲散了,林栖川抓住建筑物留下的钢筋,死死抓住同行的一个人。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被水流带走,然后随着所有的一切一起落进地缝中。 他们挂在半空中,地面像是被太阳烤干了一般四分五裂,水流卷着所有的东西奔涌入其中。 这股波动传播的速度很快,从最末尾渐渐到了第一批离开的人那里,他们是离吉庆山最近的人。 更多好看的文章:NANPOSHU点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NANPOSHU.CC 也是最后才发觉这一切的人,船底熟悉的波动让所有人都濒临崩溃,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任由水流卷着他们翻滚下落,林晨朗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抱住了陈清远。 他心里隐约知道,这次应该就不会那么幸运了,他们说不定会死在这,但他不想跟陈清远分开了。 如果真的就只能走到这,那和爱人埋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陈清远回身抱住了他,两个人的身体死死扣在一起,一同被地缝吞噬,林晨朗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弱,他睁开眼睛以为会是一片黑暗,却还是见到了阳光,陈清远抓住了一根钢管。 他们卡在了废旧建筑的中间,早就被水泡到松软的砖石水泥造物显然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随着沙尘飞扬而下,陈清远看着林晨朗笑了起来,依然带着一点傻气:“阿朗……” 林晨朗瞪大眼睛:“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陈清远……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陈清远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记在心里了,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阿朗,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遇到事情不要逞强,记得去找医生看看你的腿,你最活泼好动了……” “陈清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我一定会死的!你听见了吗?我一定没办法过好的!” 陈清远左眼的伤口又裂开了,鲜红的血液顺着面部的轮廓流淌,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大脑好像从没有这么冷静过,陈清远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箍着林晨朗的腰部,将他的衣服绑在了钢管上。 做好这一切他有一瞬间的脱力,但他还是屏住呼吸小心凑近了林晨朗的脸,他看得很仔细,眼神描摹着每一根线条,最后在他的嘴角印下了带着血迹的吻痕。 “林晨朗……” “我爱你。” “要活下去……” 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陈清远松开了手,任由自己跌落下去。 第74章 地震 “不——!” 林晨朗被绑的很紧,陈清远打定主意不让他挣脱开,用了一个很奇怪的绳结,慌乱之下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去解。 麻木的腿部成了累赘,他只有两条手臂可以使用,但上肢的力量远远不够他把自己整个拉上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清远被湍急的水流就此吞没:“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晨朗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般刺痛:“你说了要养我的,你还要带我去看医生的,怎么能这样丢下我……” “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陈清远!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骗子!混蛋……” 无论是泣血的控诉还是嘶哑的怒骂,都已经没有另一个听众了,林晨朗不肯闭上眼睛。 他盯着下方逐渐显露出来的地面,他们不是一路走来都不顺利吗?但是每次都化险为夷了。 这次也一定可以的,陈清远才不会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的,他说了要照顾林晨朗一辈子的。 水位变低之后,大地上狰狞的黑色裂缝已经能够用肉眼观察到了,林晨朗盯着那条裂缝。 陈清远说不定就在那附近,他像被风干的肉类,看着上面那根钢管,其实并不算坚固。 虽然上肢的力量远远达不到能够爬上去解开绳结的程度,但如果他使劲摇晃身体的话,应该可以让它移动。 只要能够移动的话,位置一歪就很容易掉下去了,他又看了看地面的裂缝,开始了挣扎。 他要下去找陈清远。 这个世界太苦了,他是个矫情的人,现在还是个瘫子,没人照顾怎么能够活下去呢? 死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 或者…… 或者早陈清远一步死掉就好了…… 他一个人没了拖累,生活比现在好过多了,林晨朗鼻尖涌出一股热流,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是血。 明明从很久之前就是陈清远一直在照顾他,为什么一直不肯离开呢?都是因为自己太贪婪了。 因为林晨朗一直不肯死,一直撑着一口气利用感情捆绑住陈清远,所以陈清远才会死掉的。 大脑在一片纷杂之中,像是走投无路的赌徒,开始疯狂地翻找出所有的记忆,尘封多年的画面再次出现。 陈清远的妈妈说他是个怪物,太恶心了,让他离陈清远远一点,别把他带坏了害死他。 林晨朗的妈妈说你都这样了,为什么非得挑着多年的邻居祸害呢?你走吧,离这个家远远的。 他被赶出来的时候,也许是最后的怜悯,他的妈妈说,你选别人多好呢?那个孩子看起来冷冰冰的不会带给你幸福的。 他那时候多心高气傲啊,觉得这些人没办法理解,我才不会听你们的,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现在想来,竟然字字珠玑,他就该离陈清远十万八千里,别把他带坏了,更不会害死他。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幸福,可为什么又那么短暂呢? 林晨朗面无表情地摇晃着身体,碎石粉尘簌簌落下,没关系的,我很快也会追过去。 要是需要一命换一命,那就他死,让陈清远活着。 要是注定他们都活不下来,那就都留在这里吧,现在死掉还来得及下去追上陈清远。 钢管被重力裹挟着一点点偏离原本的位置,随着边缘的碎石逐渐脱落,它一点点倾斜。 在某一个瞬间,上方支撑的力量再也没办法对抗重力,带着沙石一起和林晨朗的身体坠落下去。 林晨朗闭上眼睛,许愿将自己的运气都留给陈清远,让他能够幸运一点,好好活下去。 腰部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他干枯的身体顺着因为惯性往上弹了一下,然后再次被吊在半空中。 就好像被谁拉了一把似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顺着腰间的绳子一寸寸向上,被那个古怪的绳结绑住的钢管,死死地卡在了由钢筋组成的构架上。 因为积水褪去而裸露出来的建筑物最底层十分稳固,上方的砖石早已倒塌不知道滚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裸露出来粗实的钢筋构建出来一个三角形,他的钢管恰好卡在那个构造上方,不依靠外力无法挣脱。 这一方沉默的天地里,只有风从他身边穿过,轻轻的,抚了抚他的脸颊,什么也没带走。 林晨朗试着摇了摇身体,上方的钢管纹丝不动,水流在身下呼啸着离开,可他却被绑在了这里。 他盯着那个三角形,沉默了一会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偏偏就在这里呢? 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多意外,每一个都会带走性命,怎么会有能够救命的好运,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呢? 明明应该是他要把剩下的运气给陈清远才对,说不定他能够被什么巨石拦住,躲过一劫。 怎么会是我被裸露的钢筋接住…… 陈清远,你怎么总是比我快一步?你这样,我怎么能追的上去,下辈子还怎么遇得见? 某个角落扒着一块墙的人麻木地看着下方的水流,耳朵突然捕捉到了哀鸣声,尽管他听着不太真切。 可那道仿佛身体撕裂才能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叫他跟着一起落下滚烫的泪水,他喃喃道:“也好……也好……死了清静……活着,遭罪啊……” 林栖川拉着人好不容易躲过了湍急的水流,安顿好这个人之后,他开始尝试解救其他人。 他的臂力很强,一手拉着足够坚固的支撑物,另一边眼疾手快从水流里捞出被卷走的人。 一会功夫他就捞了好几个,不少都是前面出发队伍里的成员,林栖川喘了口气:“你们都被卷过来了,山脚下没事吧?” 那人咳了几口水,嗓子有点嘶哑:“山脚下没事,我们都是被卷过来的,那边反而没有什么漩涡。” 林栖川想到研究中心给出的数据,心中了然,那边的地质板块稳固,所以没什么坍塌风险。 这栋建筑还算稳固,他把这群人安顿在这里,又下去捞人,熟悉的颜色让他心里一凛,眼疾手快把人拽了上来。 吊着一条胳膊的人只有一个,尽管他心里有点嫌弃这个人,但是遇到了该救还是得救。 负责人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有点别扭地道谢:“谢谢你。” “没事,你去上面休息吧,我在这守一会。” 负责人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上去,他在这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拖后腿,倒不如上去。 林栖川又等了一会,水流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但这次他也不敢赌了,上次水流减缓想赶紧把人送走,结果呢? 留在这虽然不算安全,但回去也不见得安全,他估摸着还活着的这些人也已经不敢再走了。 他自己留在这里心里也有点发毛,眼看着水流更加缓慢,他干脆也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直到救援的船只到了,仅剩的积水也没出什么幺蛾子,虽然事发突然,但因为距离已经不算远。 所以不少战士都跑回了基地,指挥部听说情况之后,紧急追加了一部分船只和人手过来救援。 趁着这个喘息的机会,已经有不少人都被送回去了,林栖川他们的位置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一行人上了船加快速度往回开,林栖川老远看见一个人形挂在半空中,虽然无声无息的,但他确定那就是个人。 船越靠越近的时候,他看见了吊着那人的钢管以及上面的绳结,那是他惯常使用的。 因为打结之后会非常坚固,所以在很早很早以前,为了捆好那些木头,他教给别人过。 林栖川喉咙有点堵,他跟队员说了一声,顺着废弃的建筑物迅速爬上去,近距离看到了闭着眼睛的林晨朗。 钢管卡在稳固的三角形之中,被吊着的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林栖川抿了抿唇,用力把人拉了上来。 他动作利索,这一点插曲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很快就把人弄上了船,几个队友凑上来。 看着那个绳结有点奇怪:“这是咱们常用的吧?得别人打才行……”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猛的顿住,随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巴上,沉默地看着昏迷的人。 其他人拍了他一巴掌,七嘴八舌的说:“我去拿瓶水来吧。” “加快速度吧,他这个样子需要医生来看。” “嗯,我再去催一催开船的。” 船只再次加快速度,底部一闪而过的黑影藏在船的阴影中,林栖川捏了捏鼻梁,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晨朗。 陈清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可…… 留下的人得用多大的勇气,才能站起来继续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呢? 林栖川想到了宁疏,自己出来这么久都没能回去,应该吓坏了吧?等回去得好好陪陪他才行…… 船底的水花四溅,靠在边缘警戒的负责人站起来大喊:“好像又来了!”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南泊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NANPOSHU.CC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好像不太对,只有船只周围的水花很大,远处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林栖川盯着船底,神色不明:“船底有东西。” 吊着胳膊的负责人也凑过来:“能掀起这么大水花的,恐怕体型不会太小,是变异了吗?” 他的话让林栖川不期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庞大的生物剪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否决了。 这里距离那边实在太远了,那玩意应该不会跑到这边来才对,还是不要杯弓蛇影了。 负责人看着他的神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 和水花一起出现的长条黑影快准狠捉住了他,卷起人就想往水里带,林栖川反应很快,立刻拉住了负责人。 他回过头大喊:“加快船只速度,来个人帮我!” 也不知道水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力道大到离谱,他两只手拽着负责人,竟然还有点拽不动。 好几个人跑过来一起拉,这才把已经快要掉下去的负责人拽回来一点,林栖川在最前方。 那个莫名的生物好像认出了什么,它力道一松,所有人都往后仰倒,负责人被拉上来的瞬间,另一个人被卷了下去。 他只来得及抓住林栖川的衣角,在巨大的力道下衣服撕裂开来,林栖川即刻被水吞没。 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顾不上断裂的胳膊再次遭受重创的剧痛:“快点救人!林队长被拉下去了!” 然而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船只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周围的水花变小,那只怪物离开了。 负责人满脸大汗:“停船!它肯定没走远!我们返回去救人!” 水面上看似一片平静,没有熟悉的身影,他们的船只需要掉头,刚偏转了一点角度。 整个世界都剧烈的震颤起来,船上配置的通讯器跳出几个鲜红的大字:检测到地震波!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一边是生死不知的林栖川,一边是船上几十条人命,通讯器上的字红的好似滴血。 不断增大的数字显示他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不知道谁先哑着声音说出了那句:“先把这些人送回去。” 船头转回了原先的方向,如同离弦的箭只一般离开了原地,地裂的开口变得巨大,整片大地翻滚咆哮着。 尘土飞扬的时候,水流越来越少,过低的水位让船无法继续前行,下船的话,两条腿是不可能跑过地震的。 几个战士硬着头皮继续开船,船底接触到土地时,巨大的摩擦力让他们的速度减慢下来。 可眼前的吉庆山近在咫尺,顾不得什么损耗了,忍受着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他们冲进了基地所在的地界。 一切灾难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拦在外,汗流浃背的众人看着身后那片咆哮的土地,松了一口气。 视线范围内已经没什么积水了,只有土壤冲破了人类浇筑的水泥和柏油沥青,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那阵巨大的声音惊动了基地里的人,王团长很快就组织人下来接应他们,医疗队紧随其后。 宁疏跟在老军医身后,紧张的看着那艘船上慢慢被运下来的人,一个吊着胳膊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冲到了王团长面前。 “团长!林队长他还在外面……” 林队长? 他顿住脚步…… 第75章 昏迷 那艘伤痕累累的船只就停在山脚下的空地上,可宁疏的眼神却已经从上面收回来了。 吊着手臂的男人站在王团长面前,满脸的懊悔与不甘:“……他是为了救我才被那个怪物抓走的,我对不起他……” 地龙翻身的震颤还在持续,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他的声音虽然不小,可传播出去却还是断断续续的。 站在五米开外的宁疏眼神悠远,看着远处天地巨变的末世景象,顿住了脚步,老军医回头看着他。 “小宁,怎么了?” 也许是终于赶走了厚重的乌云,太阳太高兴了吧,阳光不要钱似的挥洒向大地。 一直沉浸在湿冷环境中的人们,起先还觉得身上暖洋洋的,骨头缝里的阴湿都被驱散了。 可持续地炙烤很快就让他们脱下了身上的长袖衣服,换上了能露出四肢的短袖衣裳。 许多人逃来逃去的也没剩几件衣服了,没有合适的干脆就狠心把长袖剪成了短袖。 即便如此,一走动起来还是会觉得很热,被编入建设队伍的人现在中午都要强制休息了。 不然过度的阳光会把人晒爆皮导致脱水等严重的后果,所以基地很快就出了规定。 明明是同样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宁疏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暴雪的时候。 老军医盯着他的脸色:“小宁,你怎么……” 宁疏想说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冷,手脚也不怎么听使唤,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好像都麻木了。 身体怎么会这么沉重呢?每一寸都像是灌了铅进去,不复往日的灵活,他感觉好累。 努力了半天,嘴唇张开后却发不出什么声音,相关的器官不知是消失了还是不起作用。 面前的老军医神色越来越凝重,他想安慰老人,自己真的没事,可为什么脸部的肌肉无法牵动分毫。 灵魂仿佛被抽离到半空,看着肉身的自己熟悉的脸庞露出麻木又扭曲的表情:“没事……” 然后他又想按照惯性往前走了,身后那个男人还在哭诉:“……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宁疏想:这个人好烦啊,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因为太烦躁了,他迅速转过身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王团长的表情很难看,看到他的出现却又收敛了。 王团长总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此时眼帘低垂,没有与他对视。 站在他身边的参谋长李阳一贯带笑的样子也不见了,他很僵硬地扯着嘴角:“小宁……” 宁疏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冲着那个男人,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你说的那个林队长,是叫林栖川吗?” 王团长脸上的肌肉抽动,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随后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李阳连那点难看的笑容也摆不出来了。 吊着手臂的男人看着他们俩,又盯着宁疏,第一印象是很白净,在末世里这样的人不常见。 很多人连喝水都成了问题,更没有余力来打理自己,能这么注意个人卫生的,要么是自己有能力物资富裕。 要么就是有人养着他,愿意保护他为他兜底,所以才能保持这副模样,男人看着宁疏不算健壮的身躯。 联想到他的问题,突然有些明悟,他抿着嘴唇‘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嗫嚅着还是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宁疏没什么表情,执着地追问着:“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林栖川?” 老军医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他顿住脚步站在宁疏身后,眼神在几人身上游离。 王团长撇过头,李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扶住宁疏的肩膀:“小宁……没人能想到会这样的……我……我们……” 可宁疏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执着地透过他去看后面跪着的人,声音轻的一碰就散:“是不是林栖川?” 跪着的男人脑袋‘咚’地一声磕在了地上:“是!对不起……都是我……如果没有我的话,林队长也许就会回来了。” 宁疏点点头,语气平缓:“好,我知道了。” 李阳盯着他的脸:“小宁,你听我说,我们不会放弃的,后面地震停止了一定还会派人出去搜救的。” 宁疏垂下眼帘,迟钝地思考了一会:“不用了,你们也不容易。” 他仰起脸笑了笑,甚至有一种洒脱和释然:“再说,地震之后还会有余震,派人出去也是陪葬而已,何必呢。” 他的视线依次滑过王团长、跪坐的男人和李阳,三人接触到目光无一不是心头一颤:“不要再让别人去冒险了,顾好那些还活着的人就行。” 远处的太阳真是耀眼啊,只是直视它眼睛就会刺痛不已:“死人,是现在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宁疏说完,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常常展露的笑容,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他完美扮演了一个理智的遇难者家属。 就是这样的,林栖川也没什么特殊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是人,就会死。 他转过身想去进行自己的工作,却看见了老军医背着药箱焦急的表情,宁疏有点疑惑,为什么要看着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耳边好像有谁的慌乱的大喊,可是从刚才,那个男人说出‘是’的时候,他就只能听到嗡鸣声了。 宁疏迟钝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不明白他们在喊什么,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澄澈的天空突然变灰,所有的一切都被抽离了色彩,他眨了眨眼睛,感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喉管涌了出来。 很快鼻子也流出了同样的液体,宁疏用指尖沾了一点,很深的颜色,还带着体温。 眼前的景象很快也被同样的深灰色覆盖,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好累啊…… 就小小地逃避一下劳动行吗? 他眼前被黑暗笼罩,心里突然一松,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军医冲过来跪坐在地上,调整了仰着身子倒下的宁疏,让他平躺侧卧,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衣领。 那边已经呆愣住的三个还在罚站,老人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拿纱布清理口鼻的血块!” 李阳率先回过神来,他双手颤抖着翻找纱布,单独的包装撕了几下都没成功,王团长把撕好的纱布递给他一块。 两人一个擦鼻子一个擦嘴巴,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似的,不断喷涌而出的血液源源不断。 老军医从身上扯了一块布料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水杯打湿,覆盖在宁疏的头顶上。 他冲还呆愣在原地的男人怒吼:“赶快过来救人!” 吊着胳膊的男人用仅剩的那条胳膊和双脚驱动,快速爬到了宁疏身边,扶着那块湿布。 老军医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宁疏的胸腔心跳,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深吸一口气指挥王团长:“我体力不行,你来给他做心肺复苏。” 他接替了原本的工作,擦拭鼻腔流出的鲜血,一边观察着王团长的动作是否到位,一边试着宁疏的脉搏。 每一次下压胸腔,宁疏的口鼻就会涌出大量的鲜血,李阳忍不住看向老军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感觉宁疏的身体里血液都要被抽空了,可是老军医是很有经验的,不会无的放矢。 王团长深吸一口气,刚失去了一员大将不知道怎么交代,谁知道家属也要倒下了? 要是宁疏真的交代在这,他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他按压着宁疏的胸腔,千万别出事啊! 李阳看着那个吊着手臂,至今还有点呆愣的男人:“赵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小林已经出事了,要是小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 赵强被他一骂,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下来了:“林队长是为了救我的,参谋长,我不相信他真的出事了,他身手那么好,又聪明,遇到啥事都能冷静思考,他不会就这么没了的……” 李阳叹了口气:“赵强,我当然也愿意这样相信,但我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是被怪物抓走的,同时地震也发生了,你看看外面现在的样子,这么久了还没消停下来, 保持乐观的时候我们也必须得承认,希望是很渺茫的。” 赵强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 李阳打断他:“不管最后怎么样,先稳定小宁的情绪,不然要是小林平安无事回来了,看见他出事了该有多难受?” “嗯。” 赵强盯着宁疏,怎么那么多血呢?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出来了,这人刚才说着话看起来还好好的,转眼间就这样了。 他不懂医术,可他也知道有不少人是失血过多死掉的,就算救回来了,身体也会很虚弱的。 得在医院里住着吃很多补品养身体,现在上哪去弄那些东西?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林队长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还是为了救自己才失踪的,所以他必须得承担起责任,好好照顾林队长的弟弟才行。 满头大汗的王团长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下压,老军医打断他:“停!先不要动了。” 他捏着宁疏的手腕试探着脉搏,虽然还是很微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急促地跳动了。 老军医松了一口气:“行了,找个担架床给他,送到军医所住一段时间再说,这段时间我看着他。” 李阳站起身去安排担架床,很快就带着人和东西回来了,几人小心翼翼抬着宁疏到了军医所安顿好才离开。 赵强全程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生怕一个错眼宁疏又吐血了,老军医坐在椅子上想歇一会。 看见他跟个傻子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目光落在他吊在胸前的胳膊上,绷带早就脏污一片了。 还有缓缓渗出来的鲜红色血迹,老军医摇摇头,这人也不知道疼:“过来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赵强抬起头看着他:“是叫我吗?” 老军医无语地撇撇嘴:“这里还有别人醒着吗?” 赵强慢吞吞挪过去,他的胳膊因为二次伤害的缘故又渗血了,老军医帮他消了毒重新包扎好。 看着这人傻不愣登的样子,他没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好好照顾他才行,林队长是因为我才出事的,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得担负起责任。” 老军医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小宁面前比较好,他不会想见你的。” 好好的男朋友因为这个人生死不知,偏偏这人还在自己面前乱晃,换成谁心气也平不了。 赵强疑惑地看着他:“我知道啊,可是他现在需要照顾,他哥哥因为我出了事,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哥哥? 老军医撇撇嘴,合着这人不知道小林和小宁的真实关系,只以为是哥哥弟弟呢? 想了想他开口说:“不是打你骂你的事,小宁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但是你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一直提醒他,他哥哥不在了,这样他永远都好不了。” 赵强愣了愣,低下头:“这样啊,我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总得有人来帮助才行,我就不出现,偷偷地帮他行吗?” 老军医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行,记住我说的话,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不然他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想到刚才宁疏七窍流血的样子,两人都是一叹,赵强打起精神来:“他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得好好补补才行?” “当然,刚醒过来他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而且会很虚弱,就是以后……也难说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颅内出血是非常危急的状况。” 赵强还要说什么,床上的人脑袋动了一下,他急忙站起身离开房间,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军医站在床边看着宁疏:“醒了?有没有哪里特别疼或者难受的?” 宁疏睁开眼睛,从前五彩斑斓的世界如今只是灰白一片,老军医的声音好像是水里传出来的,他辨认了半天才懂:“我没事……” 第76章 失色 失去颜色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以前宁疏从不会去想这种事情,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没事去想这个做什么? 可这种从未设想过的事情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上,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他暂时脱离了危险。 身体其他地方虽然虚弱,可是能明显感觉到慢慢有所好转,后面只要能够及时补充营养就会恢复。 可这双眼睛却一直没有任何感觉,那一瞬间的失色之后,宁疏再也没能看到任何彩色的食物。 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黑白灰三种颜色,区别不过在于深浅而已,他当然也是不适应的。 明明应该在醒来之后因为这件事吵闹一番,再不济也得大惊失色让他人安慰一下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做这些,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适应着新的视角。 王团长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抽空来见了他一面,具体说了些什么,其实宁疏如今反应有点慢的大脑记不住。 也许是他没给出什么反应来,王团长待了一会叹了口气走了,后来是李阳常来看他。 这位参谋长实在是个好脾气,宁疏呆呆愣愣地不说话,他也能喋喋不休地说着基地里的事情。 因为他来的次数多,说的话更多,来来回回的宁疏也慢吞吞地记住了一些内容。 他说外面的地震还在继续,虽然最开始的第一波已经结束了,可后面的余震还是时不时会出现。 因为实在很危险,所以至今也没办法去到外界,好在吉庆山这一块很稳固,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基地里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建设,他们要建立起各种公共设施,诸如食堂、医院、管理大厅等等。 还有新房子,以后大家积分会越来越富裕的,到时候就卖给这些勤劳的居民,让他们住进去。 最重要的是基地的围墙,虽然山体天然就有坡度,让基地的核心区域足以隔离出来,可是围墙还是有必要的。 那些木质栅栏虽然质量也不错,可终究比不上砖石来的结实,当然那些也不会浪费,它们会在农场里进行二次利用。 李阳还说跟孙志讲过了请假的事情,孙志不信宁疏出了事,觉得是李阳缺人想偷偷把人拉去打黑工,所以才骗他的。 宁疏的脑子里跳出了那个不修篇幅的人物形象,又想起他修篇幅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会像企鹅。 房间里响起了一道嘶哑的声音:“他要来看我吗?” 因为音量实在很小,李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正专心致志地切着苹果块呢。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着还在等一个答案的宁疏,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你……你刚才说话了?” 宁疏默默把头转到里侧,不想理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李阳却很激动,冲到门口喊老军医:“您老人家来看看!小宁说话了!” 老军医动作慢吞吞地:“大惊小怪什么,他又不是哑巴,会说话多正常?跟这辈子没见过似的。” 李阳心说那能一样吗?从前的宁疏是多活泼爱笑的一个小孩?现在呢?天天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样子。 看那个样子都没什么活下去的想法了,他是真的放心不下,这才一有空就来报道,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还被牵挂着。 这些话他不能当着宁疏的面说,只是退到一边,闪出空间来让老军医给宁疏好好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老军医嘴上嫌弃李阳大惊小怪没见识,可实际上上手很快,给宁疏把了脉,又用仪器检查了一下。 用小灯照了照宁疏的喉咙内部,他收回工具拍了拍宁疏的肩膀:“行,恢复的挺不错的。” 他挤开角落的李阳,一屁股坐在床边,拉着宁疏的手:“小宁,我知道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法真的感同身受你的痛苦。” “可是呢,这世上没有谁是完全为谁而活的,老头子我说话难听,这世道亲情爱情友情,哪一样注定能到头呢?” “你去外面看看,多的是死了妻儿老小的,难道都不活了吗?他们也活得好好的,没比谁差了去。” 老军医叹了口气:“孩子,不要短视自己,往前看。” 宁疏睁大眼睛看着他,那里面丝毫没有波动,两人对视了一会,他率先移开目光,视线落到了老军医与自己相握的手上。 这双手很粗糙,而且皱巴巴的,虽然很温暖可感觉不对,经常拉着他的那双手,应该更宽大一些皮肤会更平滑。 温度也更高,落在身上的时候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他以往总是嫌弃对方摸他,因为每次落下都会引起颤栗。 宁疏觉得那样不舒服,所以他总是躲着对方的手,宁肯让那人吻他吻到喘不上气来,也不肯被那只手落在身上。 这么说来,也许该高兴的,那双惹人厌的手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也不需要总是抱怨了。 因为那个人不在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来,可努力了片刻还是没能成功,反而扯到了伤处有点痛。 眼睛痛、鼻腔痛、喉咙痛、胳膊痛、腿也痛、呼吸的时候痛、就这么躺着怎么也痛到不行? 但最痛的还是那个地方,宁疏双手颤抖着按在心口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好疼……” 老军医神情温和,嘴角抽动几下面露不忍:“好孩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等你的伤好了,就不疼了。” 伤好了就不会疼了吗? 宁疏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医生说的话总是对的,他得相信医生才行,所以大概过一阵子就不会疼了吧。 李阳把切好的苹果递到他眼前:“要不要尝尝?虽然放久了不是特别新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宁疏接过来,放进嘴巴里咀嚼着,有点梗啾不太好咬,看他很费力的样子,老军医和李阳都笑起来。 李阳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待太久,苹果的核也被他一起带走了,临走他说下次还会带一颗来。 宁疏摇了摇头:“你的……我不要……” 李阳笑得很开心:“我从小就不爱吃苹果,发给我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补充点营养呢。” 想到了什么,他更开心:“农场那边要建好了,我们就能种粮食了,现在正到处筹集种子呢,这果核带回去问问他们能不能种。” 老军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不愧是当参谋长搞思想工作的,谎话张嘴就来,也不怕被人拆穿了尴尬。 李阳看了他一眼,背对着宁疏偷偷眨了眨眼睛,现在新鲜水果可不多,他吃了也是浪费,给这孩子补充点维生素多好。 见老军医没拆穿自己,他摆了摆手离开了军医所,宁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阳走了就好几天没来,这中间孙志来了一趟,因为研究中心的大部分人已经结束支援,回到岗位上工作了。 他又清闲了一点,打扮成马达加斯加的企鹅来探望病人,看见宁疏躺在床上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皱了皱眉。 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宁疏:“怎么回事啊你?能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不要命啦你!” 虽然话不好听吧,但到底还能算是安慰,宁疏有点欣慰,还以为这人来就要问自己什么时间能上工呢。 孙志关心的词库实在很浅显,下一句就变成了他最擅长的问责:“你搞成这样子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啊?” “真是的真是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上学早恋也就算了,出来工作也为了爱情你死我活的,能不能好好上班啦?” 他嘟嘟囔囔的全是抱怨,看见门口杵着的老军医怒目相视,好歹收敛了一点,从身后掏出不少东西来。 “喏,这是羊奶粉,这是基地发下来的苹果,这玩意现在可不多见,你多吃点补补吧,最好能把恋爱脑补没。” 在被老军医赶走的时候,他火烧火燎的急着把话喊完:“假期给你批了!中心岗位一直给你留着,不过工资只能按原来的三分之一发!” “赶快好起来昂!不然我这投资全打水漂了,到时候亏大了我!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干活卖力的份上……” 后面他说了什么,宁疏听不见了,因为孙志人已经被老军医拿着扫把打出去了,走远了就听不见。 他的耳朵原先没这么不好用的,但是这一次过后,不止是耳朵的听力下降了,嗅觉和味觉也减退了不少。 最严重的大概是视觉吧,没以前清晰了,也没颜色了,老军医天天给他检查,却没能检查出来他眼睛有什么问题。 宁疏慢慢地也适应了这种感觉,后面来的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眼睛不好了,只知道他身体虚弱需要调养。 不对,还有一个人也知道他眼睛不好,宁疏看着老军医端进来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像刚出锅一样。 赶在地震前回来的那艘船上,人数实在不多,基本上也都是轻伤,救治过后就送到了集中区,加入基地建设中。 听说是有一个人一直昏迷不醒,在军医所的另一个房间里躺着呢,每天都靠打营养液活着,没法进食。 军医所能吃饭的就是他和老军医两个人,他现在就是个病西施,在床上挪动一下身体都得大喘气。 而老人家身体肯定也没那么灵活了,基地现在这么多人,大食堂每天吃饭排队可是很严重的。 可他醒过来这么多天,一到饭点老军医就能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稍微能活动之后,他趴在窗边看到了跑远的那个人。 依然是吊着一条胳膊,匆匆的来也匆匆的走,并不与宁疏见面,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情。 宁疏也许是应该恨他的,要不是为了救他,那人也不会出事,可救人是自愿的,没道理拿这件事逼迫别人付出。 他指着饭菜冲老军医摇摇头,声带还是不太能正常使用,所以学会了少说话,用手连比带划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老军医当然是能看懂的,毕竟现在和宁疏接触最多的就是他,但是有时候他也会装作看不懂,比如现在。 宁疏比划了半天,他就是不吭声,等人累了安分下来了,把饭菜往前一推:“正好凉了,快吃吧。” 他装不懂,宁疏也没法子想,倒是想绝食的,但是老军医拿着最大号的针管摆在他眼前。 “不吃饭就吊营养液,我给你拿最大号的针管打进去,保准又快又好!” 那东西看着真的不像是能打进他如今干瘪的血管里的,但宁疏还是害怕,他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要是再被这东西扎一下,还有命在吗? 他是不想活了,但也不想这么死。 所以饭该吃还是得吃,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知道了他眼睛坏掉了,开始到处找可以补眼睛的东西。 这年头哪有那些东西呢?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以形补形,跟后厨要猪眼睛,现在用的都是处理好的肉,哪有那东西? 然后他又跑过来问老军医,回去怎么弄到了猪肝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宁疏看见自己碗里的青椒炒猪肝。 老军医碗里的是青椒炒鸡蛋,他指着猪肝,急得开始说话:“哪……哪来的?不能!不能要!” 老军医瞥了他一眼:“吃你的吧!” 宁疏憋屈地看着他,这东西他空间里有的是,他不稀罕,等身体能够动了他回了家,自己要吃多少都有。 可对别人来说,弄到这东西不容易的,他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可现在他连说话都费劲。 咀嚼着猪肝,宁疏想还是得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把东西还回去才行,他才不想欠别人的。 强烈的愿望没能应验在他自己身上,反而应在了隔壁那个从被救回来就一直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又一天中午,老军医端着饭菜进来之后,转身出去了,宁疏看着他推进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眼睛慢慢瞪大。 怎么会是他…… 第77章 林晨朗 宁疏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轮椅上,被老军医推着缓缓靠近的人,桌上的饭菜依旧热气腾腾的。 那张脸他很熟悉,曾经很鲜活很爱笑的一个人,精力充沛活力四射到处打听八卦,然后再回来跟他分享。 可面前这张脸,除了五官没有变以外,什么都不一样了,整个人瘦脱了型,瞧着就像是骨头架子披了张人皮出来。 头发半灰半白的,灰暗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鲜活的笑容和手舞足蹈的样子都褪去了。 如果不是宁疏知道他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会以为是哪里来的迟暮老人,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原本神情麻木的林晨朗看见宁疏的脸时,表情闪过了一丝意外,他看着宁疏挣扎了很久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停滞很久的大脑突然开始了运转:为什么宁疏会在这里,看起来还受了很严重的伤,难道是因为林栖川不在他身边? 可是,他们都被救回来了,按理说林栖川也应该回来了,怎么中午吃饭都不见人影? 他虽然醒过来了,但状况很差,不仅仅是没办法起身,甚至清醒的时间都不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 最严重的是他的嗓子,被送回来抢救的时候都只是注意到他的腿,慌乱中没人打开他的口腔查看。 耽误了几天之后,撕裂的声带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他现在完全不能说话,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 林晨朗无所谓什么后遗症,反正等身体能动了他就会下山去,回到他们分开的地方结束这一切。 他看着宁疏,只是这个人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呢?林栖川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应该有能力照顾好人才对。 两人对视了片刻,宁疏眼睛里倒映着林晨朗的身影,原本就一直在痛的身体好像再次撕裂开。 老军医把林晨朗推到餐桌前,然后扶了宁疏一把,看着这两个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不免有些头疼。 他把米粥端到了林晨朗面前:“你现在只能吃点流食,先凑合着吧,后面恢复一点再吃饭。” 看宁疏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呆呆愣愣的,他没好气道:“怎么着,你饭又不打算吃了?” 宁疏只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看到林晨朗那个样子,他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明知道的答案,何必再问出来戳人家的心。 沉默了一会,他开始吃饭,只是余光忍不住瞥向林晨朗的方向,他正努力舀粥呢。 只是没有肌肉的胳膊控制起来很难,一直抖得厉害,一勺粥没出碗边就已经洒了大半。 老军医也沉默了,他放下碗筷接过那碗粥,开始喂林晨朗吃饭,都是大小伙子了,被这么喂饭多少会不好意思。 林晨朗一开始还转过头去不肯吃,但是老军医只用了一句话说服了他:“你是三岁吗?吃个饭得当爷爷的我追在屁股后面喂。” 这听起来比在桌子上喂饭更恶劣,林晨朗屈服了,乖乖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旁边的宁疏埋头干饭。 滚烫的粥喂了大概一半,老军医的肩膀被人戳了戳,是宁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他那份饭了。 宁疏是想说话的,但想到自己嘶哑不堪的声音,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吓到林晨朗。 比划了几下,老军医明白了,把手里的完递给他:“那你喂吧,我也趁热吃饭。” 换成了宁疏之后,林晨朗明显更不好意思了,他垂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人,即便如此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坚定的目光。 每一勺粥进入口腔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是宁疏一贯的细心,他一勺接一勺地吃进去。 听到勺子碰撞在碗壁上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熟悉,在家里躺着养伤的时候也有人这么给他喂饭。 林晨朗角色自己命挺好的,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遇到照顾自己的人,没让他自生自灭。 不知道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以前为了采访稿,涉猎到的一些古怪的民间传说。 像是双生子,两人的气运一开始是一样的,可随着长大,强势的那一方会夺走另一方的运。 然后一个越过越好,一个怎么努力都很差,这样的事情在其他的关系上也会有所体现。 他和陈清远,是不是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卑劣地偷走了属于对方的好运,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宁疏看着走神的林晨朗,无措地看向老军医,难不成是自己喂坏了吗?怎么看着吃完饭更没精神了? 老军医嚼着青菜不说话,宁疏只好收回目光,试探性地戳了戳林晨朗,骨骼的触感让他也有点难过。 林晨朗回过神来看着他,两双眼睛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移开也不敢眨眼,不知道是谁先坚持不住。 酸涩的眼眶慢慢变红,然后平静地流出一些咸湿的液体,没有什么重逢的喜悦或者温暖的拥抱。 老军医好像是一无所觉般,任由两个人面对面麻木的流泪,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哭吧,能哭才能走出来。 宁疏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无法支撑他长时间消耗精力,哭了一会他就感觉头开始发晕了。 他用袖子给林晨朗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瘦到只有一把骨头的身体,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在巨大的创伤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旁人的干预对他们心中的那个答案无法撼动。 吞咽了几次口水,他才尽力模仿出自己曾经的声线:“小朗,多吃饭,早点站起来。” 站起来才有选择的自由。 林晨朗仰躺在轮椅上,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老军医把人推了回去,过了一会又回到宁疏这边。 老人看着脸上还有泪痕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你不劝劝他好好活下来吗?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宁疏看着四四方方的窗户,因为阳光的缘故,一些种子保存下来的植物再次发芽了。 外面的景色生机勃勃,但军医所里却只有一个老人和两个等死的年轻人,他摇摇头。 嘶哑的声音很低沉:“人……究竟……为什么活?可能……是什么东西……也可能……会是什么人……没了之后……还怎么活?” 老军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对宁疏说:“你们俩的身体半斤八两,明天他只能在床上吃饭了,短时间之内都不能见面。” 宁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老军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摸索着身下的床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诊室里的老军医给李阳发信息,告诉他计划失败了,林晨朗的出现并没有改变宁疏的想法。 反而让这两个孩子更加确认了自己的选择,完全起到了反作用,他没忍住骂了李阳两句。 【李阳:别担心曲老,他们目前还得老老实实的养伤不是吗?还有一段时间,年轻人的想法变化快,过一段时间再说。】 曲老放下通讯器,盯着两个死寂的房间,重重的哼了一声,两个年纪轻轻不学好的人! 李阳说的变化他没有感觉到,但是这两个人确实认真的在养伤,一个个吃饭很积极。 宁疏也不抗拒赵强偷摸送来的小灶了,吃不完的苹果还会塞给曲老,让他也吃,顺便给隔壁的林晨朗也带一点。 林晨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宁疏的歪理劝服了,他甚至是带着一点狠劲的吃饭。 每顿饭不管是什么都会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留,腿上的伤耽误久了,虽然曲老的医术摆在这。 可是该做的复健还是要做的,多运动才能让肌肉别萎缩,新长出来的肉黏连在一起。 复健需要把这些肌肉撕裂开,让它们照着人体需要的形状生长,比受伤的时候还要痛苦。 宁疏恢复的比他快,能扶着墙在外面走的时候,林晨朗也开始在曲老的指点下复健了。 林晨朗咬着牙不吭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滚,身上的衣服湿透又干燥,往复循环不断。 时间过去一个月的时候,宁疏已经能够看一会通讯器而不头晕了,后台的消息是研究中心发了工资。 孙志还是给他发了三分之一的工资,哪怕什么都没做,可孙志也没放弃他不管。 这天开始,曲老感觉宁疏那种与世界的隔阂感好像消失了一点,开始问他外面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永远及时的的送饭工赵强,宁疏让曲老把他拦下来见了一面,赵强低垂着脑袋。 高大的身躯偏偏缩手缩脚的,不知道地上有什么金子要捡,宁疏掏出通讯器来打开:“我加你个好友吧。” 赵强迅速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手指有点哆嗦的加上了,宁疏又开口:“养伤的时候谢谢你帮我,等我出去了会还给你的。” 像小老鼠一样缩瑟的人马上抬起头来,活像是被羞辱了:“我不是想让你还给我的!那些是我应该做的,是我欠……” 宁疏打断了他:“你没欠谁的,救你是他个人自愿的选择,没人拿枪逼着他,所以风险也该他自己承担。” “赵强,你没欠他的,也没欠我的,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会还给你的。” 赵强捏着拳头还想要说些什么,看到宁疏冷静的脸庞,最终还是咽下去了,他不能认同对方的观点。 可是他也不能反驳这个人,他刚刚才修养好的身体,万一因为生气情绪激动再昏迷,他真的该下地狱了。 赵强梗着脖子留下一句:“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继续这么做的。” 他走了之后,宁疏看向曲老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复健运动的林晨朗:“曲老,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林晨朗还是很瘦,宁疏想着要送一点营养品过来,让他能够快点恢复,他手里拿着小本子,清单上一条一条都是他还没还完的债。 赵强、曲老、李阳、孙志的,等全部都还完了,他才能真的了无牵挂一身轻松的离开。 踏出军医所的大门,炙热的阳光烤在身上,喧嚣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宁疏眯着眼睛往别墅区走。 太久没有在山上走了,原本只是人踩出来的小土路现在已经变成了石头铺好的。 道路两边努力迎着阳光生长的植物正抖擞着身体,大变样的基地就这样展露在宁疏眼前。 原本帐篷搭建的营地指挥中心,现在已经被好几栋小楼的地基取代,虽然还没建完,但也能初窥它们的规模不会太小。 顺着道路往前走,是划分好的宅基地,空地前面挂着很大的牌子,写着住宅区。 上面现在只有两栋很大的楼房,应该就是目前收纳所有人的大通铺宿舍,别墅区还要再往里一点。 以前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半天都遇不到几个人,现如今却正相反,虽然大部分人都去公共区域搬砖。 但还有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在路上乱窜,有的身后跟着颤颤巍巍的老人,有的是瘦弱的妇女同志。 虽然身上还是都没几两肉,可是精气神好了很多,跟最开始的吉庆山别墅区里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许多人躲在别墅的墙角,等待那些富二代施舍几个馒头下来,每个人都带着一股疯狂与麻木。 现在这些人脸上开始有笑容了,会背着手慢慢地散步,看着周围矮小的植株指给孩子辨认。 王团长真的是个很好的领导,他带着这么多人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宁疏躲避着人群往别墅区走。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脚步匆匆的年轻人,基地里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温饱而努力。 宁疏站在别墅的大门口,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人气,但却没什么被盗贼光顾的痕迹。 他猜测也许是左邻右舍,亦或者是李阳他们的功劳,口袋里的钥匙存在感从没有这么高过。 金属的质地好像被阳光晒过就会发烫,宁疏把钥匙拿出来插进锁孔,像以往的每一次下班一样,只是身后没人会帮他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了。 第78章 人情债 别墅的大门缓缓推开,长时间没有住人的房子有点灰尘飞扬,宁疏身体还有点虚弱,只打扫完卧室就不得不停下来。 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他忍不住思绪翻涌,每一处地方都曾经留下过他们的痕迹。 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体都有些僵硬的时候,他拿出通讯器给孙志发信息,告诉他自己明天就回去上班。 这栋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显得十分空旷,容易胡思乱想,那倒不如去上班消磨时间。 孙志回信很快,跟他交代了一下研究中心现在的项目组,让他跟着之前有过接触的胖子方正一起参与。 方正是宁疏在研究中心里,除了孙志以外最熟悉的人了,两人工位很近,偶尔还会说说话,探讨一下问题。 孙志做这个决定看似随意,实际上还是站在宁疏的角度上仔细考虑过的,他没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只是感慨自己,想要还孙志的人情才想努力工作,可他这边还没开始,又欠了新的人情。 事情都决定之后,他才觉得肚子有点饿,虽然想随意吃点就好,但曲老说他还是得多补充营养。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只从空间拿了从前做好的饭菜出来吃,休息过后又把常用的房间打扫干净,其他地方只能以后慢慢来了。 最后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向外眺望,吉庆山上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 无所事事的人好像就他一个,宁疏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大过,简直吓人,阳光照耀之下各处的阴影甚至像是鬼影重重。 明天他就能去上班了,可如何度过今天都成了问题,谈什么面向未来呢? 宁疏看着远处发呆,山下的地震已经结束,外面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了,曾经的钢筋水泥早就被泥土重新覆盖。 那些人类文明的证据都被大地吞没掩埋,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人真的能活下来吗? 他也想抱着一丝希望相信这样的说法,可现实却又很残酷,面对这样的景象,他甚至有点没办法欺骗自己。 曲老他们觉得是因为感情的缘故,自己才想一起死,可其实不是那样的,他心里的感情,比起爱,更多的是恨。 从儿时被人抛下开始,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个世界,他也做好了这辈子都这样的准备。 可林栖川主动出现走进了他的生命,他说要跟自己在一起,要一辈子照顾自己不会抛弃他的。 结果呢? 他还是被抛下了,林栖川欺骗了他,辜负了他,走进他的生命却又违背了誓言,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那凭什么还要继续爱他呢?宁疏恨到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咬死对方,怎么可能会为了这样一个人殉情呢? 他只是太寂寞了而已。 宁疏又把那个写着清单的小本子拿出来,一项一项地确认起来,等欠这些人的都还清了他就自由了。 最末尾写着曲老的名字,这是他觉得最对不住的人,老人家与他非亲非故却愿意照顾他开导他。 可是怎么想都不知道曲老需要什么,对方的付出并不图任何回报,反倒让他觉得棘手。 作者有话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想到军医所里的曲老和林晨朗,他疲惫的身躯突然又有了一点力气,曲老年纪已经这么大了,无儿无女还得照顾别人。 林晨朗,即便两人没有交谈过,可看到他心存死志的样子,宁疏也知道陈清远一定是出事了。 他现在积极复健也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等好了之后才能自由选择离开基地,去找陈清远罢了。 宁疏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也有什么海誓山盟的诺言,可他还是想多关照这个人。 一来是给曲老减轻负担,自己多照顾几分曲老就能多休息一会。二来是他的一点私心,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六个人明明过得很好。 事情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林晨朗活不久了,他也不知道还剩了多少时间,只当是惺惺相惜吧。 宁疏守在刚打扫干净的厨房里,煮了十来个鸡蛋装进一个布包里,随后就出发前往军医所。 走的时候他不止问了自己的身体,也问了林晨朗的,曲老说了很多事情,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多补充蛋白质。 林晨朗在吉庆基地什么人都不认识,除了军医所的曲老愿意多照顾他几分,其他人根本不会多关注他。 宁疏这边还有一个赵强因为愧疚,所以费尽心思找来东西给他进补,那时候林晨朗也能跟着吃一点。 可现在他回家来了,以后军医所能不能吃上热乎饭都难说,宁疏没办法视若无睹。 他身边已经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从前一个人都不认识,后来认识了也渐行渐远,最后好歹还有一个爱人陪伴。 如今又是一无所有。 哪怕知道林晨朗失去陈清远之后,不会独活的,可至少在他还活着的这段时间里,宁疏想好好照顾他。 思来想去空间里当然有一些补品,可现在拿出来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从日常饮食下下功夫。 肉蛋奶还是需要多补充一些,好在他还有一份工作,如今又是一个人,能拿出一些好东西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宁疏顶着太阳走到了军医所,林晨朗还在挥汗如雨试着站起来,曲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水。 看见他来了两人都有些惊讶,曲老问道:“怎么又回来了?有东西忘记拿了?” 宁疏把布包里的鸡蛋拿出来递给他:“我是来送东西的,这些鸡蛋你们拿着吃。” 曲老没说话,林晨朗倒是着急,但他的声带一直没有恢复,说不了话,只能焦急地推着轮椅过来打手势。 那意思是不要,宁疏蹲下身抱住他:“小朗……那时候一起去领救济粮的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至少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汗液从额头滚下来,落进眼睛里便是一阵刺痛,林晨朗看着他,指了指他的尖下巴。 宁疏笑了笑:“我这不是刚好吗?瘦点也正常的,明天开始我就上班去了,单位管饭呢。” 安抚好林晨朗,他又对着曲老说:“我送来的别不舍得,一天三顿都得跟上营养,以后我在家里住,上下班顺路过来给你们送饭,只是午餐实在抽不出空来。” 曲老摆摆手:“午餐我找个人给我们送,外头好多人没事做呢,我每个月工资都花不完,你别担心那些。” 他这么说,宁疏也就这么信,约定好了之后他就回去了,给病人带饭要健康少油,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蒸了花卷,一层面一层花椒还涂了油,蒸出来之后很蓬松,咬一口油香油香的。 昨天他找了好几个饭盒出来,就是为了方便送饭的,把花卷和煲好的粥装进去又用毛巾做隔热,拎着包就去上班了。 他到的时候军医所的两个人已经醒了,正在洗漱呢,宁疏赶着去上班,交代了一声就走了。 上山顶的路也铺了石头,不像以前那种简易湿滑的土路了,走在上面反倒减少了赶路的时间。 站在研究中心门口,站岗的执勤人员还是原来那批,虽然他很久没来上班了,但还是认得他的脸。 把他放了进去,走进去人还没来齐,宁疏就先去找他所在小组的负责人方正,他也是独身一个人,还不会做饭。 因此总是去食堂解决一日三餐,每天都会早到晚走,这段时间应该是伙食不错,方正现在的体型完全对得起他的外号胖子了。 比起之前大了不止一圈,肚子已经像西瓜一样吹起来了,看见宁疏的时候他正在吃枣糕。 这东西食堂也不常做,因此他吃得异常珍惜,看见宁疏那个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他看了看手里的枣糕。 有点艰难地问道:“早饭吃了吗?要不要来点?” 宁疏看他满脸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来意:“孙主任交代我来找你,跟着项目组一起工作。” “哦这事啊,主任昨天跟我说过了,咱们就是负责计算一些数据,不是很忙的。” 他从手边抽出一叠资料:“这些是你一周的工作量,你身体刚好别逞强,也不是什么很着急的活,到时间再交就行。” 宁疏接过资料,孙志嘴上说着让他赶紧回来干活,要让他做牛做马,可实际上还是安排了很轻便的活交给他。 他盯着资料眼神放空,无论外界的环境怎么变化,这些人好像还是不变的,他们会尽可能的为了他人着想。 孙志、李阳、曲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他们的灵魂比太阳更耀眼。 他有一瞬间真的在怀疑,自己真的能还清这些人的恩情吗?宁疏甩甩脑袋,算了,总之先行动起来。 总不能还没开始就先放弃,哪怕一直欠着,可他努力的话,早晚是能够还清人情债的。 工作的内容并不多,既然方正这个组长也说不急,他也不为难自己的身体了,下班的时间就急忙下山去了大食堂。 因为跑得快前面也没排几个人,他也懒得回去自己开火,干脆买了三份饭去军医所一起吃。 吃完饭他拿着所有的饭盒准备回家,曲老却追了出来,要给他积分:“小朗是有补贴的,我也有工资,你手头不宽裕别犟着。” 看宁疏不说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收着吧,你一个人怎么养活三个人?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宁疏打饭的时候其实有想过以后怎么办,他每个月工资是100积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但是再加上两个人够倒是够,但太紧巴了,他还想光明正大的给两人换点好东西呢。 他把主意打到了基地的管理大厅上,虽然专属的大楼还没有正式建好,但是这个部门已经正式运行了。 最主要的功能是可以额外兑换物资,接受积分或者以物换物,当然也可以用物资兑换成积分。 另外就是可以发布和接取悬赏任务,任务的来源分为两种:官方发布或者个人发布,类型就五花八门了,找人的找物的最多。 还有团队登记功能听说也在这里,只是暂时还没开放,宁疏上了一天班接触到的信息比之前躺在床上一个月都多。 他想拿着烟酒这些去换点肉蛋奶看看,毕竟是要给曲老他们,这种过了明路的物资是最稳妥的。 宁疏看着曲老,有些艰涩地开口:“曲老,我可以的,不是逞强,我真的可以……” 曲老把积分转到他的账户里:“小宁,我不是不相信你可以,只是不想看见你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收下吧。” 他没给宁疏再说话的机会:“行了,大小伙子别扭扭捏捏的,我还得回去睡觉呢,你也早点休息。” 宁疏带着一大笔积分回到了家,晚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了半天觉得换物资这件事还是得做。 他一周只上五天班,休息的时候可以做点汤汤水水的送过去,食堂虽然手艺不错,花钱也能吃到硬菜。 但是那种汤水是不会做的,而林晨朗正需要这些营养,多喝点鱼汤骨头汤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骨头好说,只要去换哪怕没有大棒骨排骨总是有的,鱼却不一定了,反正宁疏吃这么久食堂没遇到过做鱼的情况。 外面原先的积水里听说是有活的鱼虾的,但是那水里除了鱼虾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就算有也没人敢吃。 他的空间里倒是有,就是得想个办法正大光明拿出来才行,想到这宁疏进了空间。 这里还是春暖花开的样子,宁疏盘算着去管理大厅兑换点骨头和肉,自己再加点进去。 鱼的话就等找到借口拿出去再做,他坐在书房里查看着系统上显示的库存数量,余光扫到了一个长久不使用的模块。 同行人。 第79章 胆小鬼 流光溢彩的功能界面,宁疏指尖悬空在它的上方,却始终没有勇气点下去,心里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不知道是期待自己看到什么更好,绑定人死亡之后,或许名额就能空下来,他就能再找一个人信任。 要是名额没有空出来,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那个人其实还没死,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耽搁了?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刹不住车了,宁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点进去,说不定他真的没事呢? 可是…… 如果真的出事了呢? 他按在自己的心口,明明能感受到心脏还在跳动,可又莫名觉得很空旷,里面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宁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静的接受对方的死讯,也不知道人会不会真的没事,他什么都确定不了。 那个按钮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吸引着他赶快打开一探究竟,去看看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茫然地看着系统界面,颤抖着去点其他的功能,想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过,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林栖川……我该怎么办才好? 养病的时候,曾经专程去看过他的王团长说过的话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等一切安稳了,我们一定会去找人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身体尚未恢复,所以没能听到的话,其实不过是胆小鬼的自我逃避而已。 因为不敢对那个不确定的日期抱有幻想,怕自己再失望一次得不到好的结果,最终陷入深渊。 王团长没有空间,没有这个功能,但他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去找人呢?难道他不知道即使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那些被救回来的人说过,地震之前就已经有裂缝了,如今外面的世界面目全非,死了恐怕也找不回什么。 明知道可能会一无所获,可王团长还是决定要去找找,是因为信任林栖川的能力还是什么? 宁疏不懂,他没有对方身为上位者的果决,遇见事情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决策。 他胆小又懦弱,是被林栖川护着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所以失去了那个人之后就原形毕露了。 现在连对方的状态都不敢确认,明明现在最宝贵的就是亲人的生死讯息了,他拥有了却不珍惜。 宁疏关掉界面,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准备好一瓶酒和一条烟,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去管理大厅兑换物资。 整理好背包即将踏出卧室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一处奇怪的阴影,因为看不到颜色所以如今看东西不是那么准确了。 灰白黑的世界里很多东西都是只能靠形状来确认的,他如今早已经习惯了,想走进了看看到底是什么。 一张写了不少字的纸条,内容就是哪里需要整改,哪些家具要搬走哪些要挂帘子,是他自己的字迹。 只是透过光的时候,背面银钩铁画的字迹印到了正面来,宁疏捏着纸张的手指一颤,还是翻了过来。 【整改完毕,请检阅!^-^】 他记完这张纸就随手一丢不再去管了,后来是什么时候家具都按照心意摆放了呢? 细细追溯回去,那段时间的记忆好似也不太真切了,林栖川找到这张纸的时候,细细地按照上面去做。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还有力气耍宝,应该心情还不错吧,只是后来却没交到自己手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因为林栖川没能留下一言半语,他什么都没有交代,留下自己一个人。 纸张被揉捏攥紧到变形,臂弯里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落在地面上,宁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流光溢彩的空间系统界面前,站着一个踉踉跄跄的人,他几乎没办法呼吸,抑制不住的泪水在桌面上汇聚成汪洋。 手指哆哆嗦嗦地点进去时,宁疏的眼前其实看不清上面的字,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 睁眼之前还在心里威胁那个生死不知的人:林栖川,我是个只能勇敢一次的胆小鬼,所以求求你…… 【同行人:林栖川,1/1。】 整个界面跟第一次绑定之后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变化,绑定人依旧是林栖川,名额依然被锁定。 宁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活着……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勉强积攒出一点力气站起身,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那个界面,短短一行字怎么也看不够,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虽然人还活着,但不代表他就没有危险,外面因为地震闹得天翻地覆,不知道他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勉强逃过一劫。 身上说不定还是受了伤的,耽误的越久对林栖川越不利,自己必须得尽快行动起来才行。 可是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他只知道林栖川还活着,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里。 为今之计就是向外求助,王团长等闲见不到面,但李阳却是可以尝试见一见的。 得先去询问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计划出去找人,要是已经开始了,他跟着一起出去就好。 要是还没准备好,他就得想办法催一催才行,宁疏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李阳提起这件事。 早一点把人找回来,只要把人找到弄回家,他就把林栖川锁在家里,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宁疏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烧的他浑身都是滚烫的,有使不完的劲,给自己灌进去两大杯灵泉。 虽然要长期服用才有强身健体的效果,但他现在身体虚弱,效果比平时要明显一些。 他出了空间,身上的力气都更足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去想该怎么提这件事。 就算李阳他们已经整队出发了,恐怕也不想带着他,毕竟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带他出去纯粹是个累赘,可是不亲自参与其中,在研究中心工作他也没办法专心的。 胸腔里那团火烧的太旺了,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不出去发泄出来,他会被烧干的。 李阳那边是一道坎,孙志恐怕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工作再不重要,那也是工作。 且对方已经足够关照自己了,专门交代了组长安排最轻松的活给他,突然这么撂挑子不做,实在对不起他。 军医所的曲老和林晨朗也需要人帮着照顾,他留在山上还能勉强支应整个局面。 抛弃一切下山之后,山上这些人这些事要怎么办才好?宁疏有些头痛,一时之间好像分身乏术哪里都走不开人。 辗转反侧到很晚他都没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最后还是因为太累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宁疏的生活轨迹还是一如既往,从家出发到军医所,放下早餐之后去研究中心工作。 只是一大早他就发信息询问了李阳,能不能见一面,李阳大概也在忙,直到中午才回复,说已经到了研究中心。 他走到空旷的会议室里,李阳就在那里等他,看见他来了打了个招呼:“来了,找凳子坐,找我是有什么事?” 宁疏抿抿嘴,拿出昨晚另外准备的布包递给他:“参谋长,这些您收下。” 李阳打开布包,是两瓶白酒,这东西都是粮食酿造的,还是玻璃瓶,末世之后基本上就见不到了。 即使没开盖都仿佛能闻到酒香味,李阳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推回去:“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能帮我肯定帮,但是不能行贿啊。” 宁疏扣了扣手指:“不是行贿,我是觉得你们辛苦,这东西放在家里我也不喝,浪费了。” 李阳神情严肃起来:“小宁,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猜猜,为了出去找小林的?” 被戳中了心事,宁疏低下头,李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前几天检测到地壳运动已经安稳下来,我们即刻就组织人手下山去找了。” “小宁,大家都没有忘了他,小林他不只是你的家人,也是我们的队友兄弟伙伴,不需要你说,我们也会去找的。” 他把布包重新装好:“东西你拿着,这是好东西,拿去管理大厅兑换能换好多肉回去呢,你不喝就去换了它,回去好好补充营养。” 宁疏没想到他们行动这么快,后知后觉地有些羞愧:“对不起参谋长,我只是……”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也是我不好,出发的时候就该跟你说一声的,省的你惦记。” 宁疏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到您头上,只是参谋长,我……我想跟你们一起下山去找找看,在山上我难受……” 李阳止住他的话头:“这件事我们都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一开始不跟你说就是为了防着你要一起去,所以才让他们直接出发。” 一听到这话,宁疏急得站起来:“可是我一个人在山上,只能等消息,我没办法冷静下来!” 李阳脸上已经一点表情都没有了,这个一直很和蔼的人突然露出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没办法冷静也要冷静!”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工作,下了山你能做什么?外面现在的地面都高低不平,一踩就容易坍塌,你去了还要别人照顾你!” “除了影响战士们搜寻的效率,你什么作用都起不到!小宁,你待在山上,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到这他脸色和缓了一些:“你也要为了小林想想,他在外面生死一线被救了回来,当然想看你在家里吃好喝好的样子,而不是你再出点什么意外,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宁疏想到李阳会阻止他,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严厉地反对,说到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有点慌张地看着李阳:“参谋长,我知道我是个累赘,但是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做不到。” “哪怕……哪怕让我在山脚下找找看也好,我肯定不会跑远,就当我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枯等……” 李阳沉吟了片刻,就在宁疏以为又要被拒绝的时候,他开口说:“你必须保证自己正常工作,研究中心有周末,周末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搜救队在附近待着。” 宁疏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碰倒了也不管:“真的?!那我……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李阳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当然,我会安排下去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宁疏忙不迭地点点头:“我会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行,既然你保证了,那就不要食言,后天之前我会把安排发给你,不要错过了集合的时间。” “好!” 李阳把布包递给他:“行了,回去吧,记住了,要好好工作。” 宁疏点点头,抱着布包离开了会议室,虽然不能跟着搜救队全天待在山下找人,可他还是能够在附近活动。 工作这边也不耽误了,不需要跟孙志打申请,军医所那边更不用愁了,他在附近待着。 早晚还是要回家的,跟上班没什么区别,他们俩只要中午找个人帮着搭一顿饭就好。 解决好心头最重要的事情,宁疏盘算着在后天的周末之前去把东西兑换了,煲点骨头汤送过去。 汤里再加点灵泉水调理一下曲老和林晨朗的身体,想到林晨朗的身体,他心里的兴奋劲也消散了不少。 曲老说虽然他很努力,但效果不尽如人意,大食堂的饭菜只是普通填饱肚子而已。 不能完全满足林晨朗身体需要的能量,所以恢复的速度很慢,想站起来还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才行。 最近复健的运动量已经减下来了,毕竟做再多也没什么效果,曲老干脆就不让他做了。 多休息休息身体恢复一些元气反倒更好,林晨朗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曲老说他撕裂的声带大概没办法恢复了,放在以前做个手术还能行,现在哪有做手术的条件? 所以事情一下子就平缓下来了…… 第80章 出发 因为惦记着这些事,宁疏专门打听了一下,管理大厅是轮班制,一直都有人上班的。 他第二天就行动起来,下了班带着饭菜去军医所吃完之后,回家放下饭盒就拎着东西出发了。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上都是刚吃完了饭,不少人会趁着太阳将要落山之前这个阶段出来散步。 现在没有电,太阳下山之后外面就太黑了,白天又太热,只有傍晚这个阶段一切都刚刚好。 宁疏总是吃完了饭就回家待着,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有这么多人,别人很悠闲的散步,他步履匆匆赶着去兑换东西。 走了一会他发现人群也不是漫无目的,许多人要去的方向竟然跟他一致,宁疏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紧张地抓住了布包的带子,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你们也知道了?” “是啊,这东西现在可不常见了,难得有这么一回可不得去看看,这得有多热闹啊?” “你看这些人,都是往那边去的,我估计啊,那个小集市今天都是去看热闹的!” 宁疏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群,这个小集市他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听到过,说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兑换场所。 就在管理大厅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有要兑换东西的人往那边走,但是又觉得官方给的条件不满意。 所以很多人就私底下达成交易互相交换,这样的行为多了,干脆就集中在大厅附近的巷子里摆地摊。 把自己的东西往外一摆,谁看上了谁上来谈价格,双方都谈拢满意了直接交换。 这就比官方给的价格要略微上浮一些了,不过很多稀有的东西都会在这个小集市出现,所以来这里淘换的人很多。 即便是不想买的人,饭后散步到这里来看看热闹的也多,毕竟现在没什么娱乐活动。 能看别人讲价凑个热闹也是一种放松方式,所以这个小集市也就越来越热闹了。 宁疏也想过要不要去集市上摆摊的,他手里的烟酒说硬通货,要是能和私人交易,比官方那边至少多出两成。 但是这东西太扎眼了,他没办法确保自己后面不被人盯上,而且也不善言辞和人沟通。 所以思来想去,与其和很多人扯皮,还不如直接了当兑换完就走,他又不缺这点东西,为了这个麻烦不值当的。 集市上偶尔的也会有人拿出珍惜的东西来,为了能尽快达成交易,就会像这样放出消息来,让有心人带着东西去交换。 只是不知道今天出现的是什么,竟然吸引了这么多人过去,宁疏拽紧了包带,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办正事要紧。 跟着人流走到了管理大厅附近,人群向旁边的小巷子涌动,他则一闪身进了大厅内部。 多数人都去看外面的热闹了,里面倒是很冷清,零星的几个人没让宁疏耽误多少时间排队。 很快他就排到了号,这地方更像是八九十年代的供销社似的,木质的高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工作人员。 宁疏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烟酒递了过去:“我要换成肉,要是有大棒骨也换两根。”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工作人员看见东西瞪大了眼睛,他在这工作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保存完好的白酒呢。 其他人多是用金银首饰甚至一些从前的奢侈品来兑换,保存这么好的烟酒反倒从未见过。 这么想着他不由热情了两分:“好的,我调用一下库存,稍等一下。” 如今也没有电脑,他们这些办事员手边都是一叠厚厚的本子,上面按类别记载了库存目录。 肉类属于兑换的热门,工作人员一般都会再三核对之后才确认兑换,柜台里的人点了点本子上写的数目。 转过头对宁疏说:“烟酒虽然不像粮食那么高价值,但是如今库存稀缺,加上这东西市场上流通性也好,所以能够兑换的数目比较大。” “我们今天剩下的库存不够,加上其他的部位倒是差不多,要是不能接受这个方案,可以先兑换成积分,以后再用积分购买。” 宁疏又不缺积分,干脆就让他全部兑换出来了,等了一会他就收到了包装完好的一大袋东西。 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往外走的时候,隔壁小巷的盛况才刚刚开始,他路过巷口听到里面一阵高过一阵的喧闹声。 摇了摇头就走远了,宁疏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曲老劝说他的那些话。 他说这些人当中也不乏有死了妻儿老小的,却还是顽强的活下来了,如今这个人来人往的基地里。 虽然还不像末世前的夜晚那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这座山上也有了人类的欢声笑语。 他们会为了亲朋好友的逝去而悲伤,但也不会放弃眼前的日常琐碎,每个人都再往前走。 宁疏叩问自己的内心:如果不是得知林栖川还活着的信息,他真的能这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吗? 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神色复杂,想到还不知在什么地方的林栖川,心里像火在烧一样。 宁疏第二天就把猪蹄炖上了,给军医所送了一大碗,他趁着吃饭和他们说起下山找人的事情。 “……跟着山脚下的队伍一起,只有周末要去,跟上班差不多,早晚还是要回家的,你们只要中午找个人打饭就行。” 曲老吹了吹碗里飘着一层油花的汤,没说话,他更希望宁疏走出来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生死未知的人身上。 可是他也明白,林栖川对于宁疏来说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不找到点什么,他是不会死心的。 曲老在心里叹了口气,外面因为地震翻天覆地的,只怕连留个全尸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哪怕能留下点线索证明人不在了,也算是让宁疏死了那颗心,以后自己好好过吧,至于活着,那种奇迹般的事情,他是不信的。 林晨朗有点羡慕地看着宁疏,他也很想出去的,每天待在军医所里实在是无聊,最近他都开始看药品说明书了。 曲老也没事做,见他看说明书,就蹲在他身边灌输药物原理之类的,林晨朗躲都躲不掉。 只能被迫听着对方的念叨,这两天吃的药都是他自己配的了,曲老最后把关看着没问题。 越是没问题,老人家就越是唠叨和严苛,整天都在说药性用量什么的,还会出题让他用纸写下答案。 答对了也没有奖励,答错了那就是加倍唠叨,林晨朗快要不堪其扰了,晚上睡觉的噩梦画面都变了。 宁疏看着他,最近的事情他也知道,实际上曲老是无聊加上见猎心喜而已,老人家无儿无女的,一身衣钵无人继承。 最开始他是没打算骚扰林晨朗的,耐不住这人自己无聊翻看说明书,这不就被逮住了吗? 他摸了摸鼻子,这事他也无能为力啊,林晨朗学的越多曲老越重视,曲老越重视林晨朗学会的越多。 陷入死循环了,这事除非他们俩哪一方真不配合了,否则将会一直僵持下去的,谁说话也不好使。 吃完饭,林晨朗拽住了宁疏没让他走,一字一句在纸上写下了:【小宁,能不能也帮我留意一下陈清远的事情。】 【他出事的地方就在山脚下不远处,我不求一定找到什么,只是……哪怕有个物件也好,让我有个念想。】 【我的身体一时半会好不了,曲老不肯放我走,我就没办法走出基地去找他,只能拜托你。】 这是林晨朗醒过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说关于陈清远的事情,宁疏看着他忐忑的眼神,心里一揪。 点开同行人之前的自己也是一样的心理,盼着人活又潜意识知道不可能,所以才想去找,一片衣角也好,至少知道人去了哪里,自己又该去哪里。 林晨朗没有关于陈清远确切的消息,也未必就不知道对方葬身之后,也许什么都留不下的道理,他只是无论哪一种都接受。 宁疏没说话,而是接下了纸张在上面写:【我知道了,一定会留意的,要是有什么线索,就带回来。】 林晨朗脸上绽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宁疏看着心里一酸,他比自己要更勇敢,更坦然。 纸张上的对话还在继续,林晨朗问他:【要是真的能找到活着回来的人,他的亲人一定会高兴的,小宁,川哥活着回来的话,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宁疏垂着眸子神色平静,写下了回复:【扇他一巴掌,再给他两拳,最后踢他几脚。】 这话杀气腾腾的,林晨朗偷偷用余光看他,发觉自己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有点害怕。 曲老抱着空的药盒子和说明书走出来:“你怎么还没走?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他该做正事了!” 林晨朗向宁疏投出求助的目光,被他躲开了,宁疏抓起饭盒就往外跑,生怕下一个被抓着背书的人是自己。 太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宁疏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李阳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让他明天早上7点钟就去报道,他暂时被编入一支队了。 跟着他们在吉庆山下进行救援工作,宁疏把准备好的饼子和肉酱塞进背包里,这两样东西方便携带。 看着那瓶肉酱,他又有些出神,那时候林栖川为了找粮仓,进山好几天没回家。 他也准备了一瓶肉酱给他带着,后来人回来了,说要不是他这瓶酱,在外面饭都吃不下去。 如今酱还是同样的,人却不见了。 他把瓶子丢进包里,不再看也不再想,总会回来的,等到那个时候,就把他锁在家里,这辈子都别出去。 晚上本以为是辗转反侧失眠到深夜的,结果却是躺在床上一粘枕头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他就醒了。 集合的时间比平时上班更早,他也醒的更早,带着做好的早饭送去了军医所,顺便就到了集合的地方。 那里已经站满了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留着统一的发型,装备也都是一样的,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最稀奇的是这么多人同时在这里,现场却没有什么说话声,看着也并不慌乱,反而井井有条的。 宁疏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背着一个包从小路上走过来,不少人都看见他了,没接到消息的人心里还在奇怪。 接到消息的一支队队长却已经明白他就是宁疏了,他主动上前询问:“宁疏同志?” 宁疏抓紧了包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是,你是队长?” 面前的男人做出手势示意他往前走:“对,我是一支队队长张皓,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我们带着你,队伍在里面,你跟我来。” 宁疏跟在他后面,这一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王团长时的景象。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帐篷搭建的营地,隔得老远就能感觉到这种锐利到好像能刺破皮肤的目光。 这一次虽然不像当时那么锋利,但也充满了审视和评估,他知道自己这样出现很奇怪,但他不能退缩。 宁疏抓紧包带,沉默地跟在张皓身后,很快就到了一支队所在的位置,张皓昨天已经跟队员们说过了,因此此时没有介绍,直接说:“归队。” 他赶紧跟在了队尾,排头的人明明没有回头看一眼,但却能清楚的知道他到位了,立刻喊出:“报告队长!一支队集合完毕!” 张皓点点头:“好!全体都有,左前方行进,目标山脚下,出发!” 队伍有条不紊地小跑起来,宁疏背着包跟在最后,张皓顺势接在他身后:“宁疏同志,背包可以交给我。” 宁疏摇摇头,他早知道今天活动量很大,包里除了面饼和肉酱,就只有水和一双手套,很轻便,并不需要帮忙。 “谢谢,我还可以坚持。” 张皓没有勉强:“如果坚持不住一定要马上报告,任务中遇到任何异常也要及时报告!” “明白。” 第81章 安葬 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宁疏只来得及在心里庆幸,自己一直都有坚持锻炼,现在体力还是不错的。 要是放在从前,哪怕不背着包他也够呛能把这段距离跑下来,现在带了点负重也没什么压力。 他们在山脚下的一处帐篷面前停住,张皓简单说了几句就让众人散开了,宁疏熟悉状况之前是要跟着他一起行动的。 解散之后帐篷前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张皓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背包,分了一点压缩饼干和水给宁疏。 他一边往宁疏打开的背包里装一边解释:“当时有一批人都在这附近失散了,山脚下不是震中区域,所以还有活着的人,遇到了先喂水再掰一小块饼干。” 听他这么说,宁疏想起林栖川和陈清远,他们俩其实都算是在这附近失散的,陈清远可能会远一些,林栖川则更近。 但据赵强所说,林栖川当时是被怪物捉走了,地震前他究竟被卷到了什么地方就很不好说。 张皓看他整理好背包了,指了指眼前的区域问道:“参谋长说过你是为了失踪的家人来的,还记得他在哪一片区域失散吗?” 宁疏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林栖川在哪里,来之前他还专门去问过赵强,赵强说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但他同时也告诉宁疏:“……地震平息之后,我就已经跟着下山找过那片区域了,一无所获,抱歉。” 张皓有点为难,连方位都没有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那你想从哪一块区域开始?” 想到拜托他注意陈清远消息的林晨朗,宁疏选了他们出事的地方,反正林栖川暂时不知道在哪,还是先完成这一件嘱托吧。 张皓背着包的同时还不忘了拎起宁疏的包:“那走吧,那个地方有点远,我们跑过去。” 宁疏伸手想够自己的包,被张皓轻巧地躲过去了:“别推拉了,这包现在重的很,我们得快点才行!” 行吧,宁疏讪讪地跟在他身后小跑,估计是队长看见自己早上背着包跑过来有点吃力了。 所以负重增加之后就帮忙拎着走了,山下的路并不像山上那么好走,基地建设的首条就是铺路。 可在山下只有倒塌的建筑残余、各种石头废料,还有很多原本沉在水底,没来得及在积水退却时被带走的垃圾。 障碍物频出的道路跑起来不那么顺利,到了地方的时候,宁疏已经气喘吁吁了。 张皓把他的背包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叮嘱道:“我们就在这附近搜寻,你不能离我太远,全程都要在视线范围内。” “另外踩踏那些倒塌的石头或建筑时需要小心,提前探一下脚下是实心的还是虚的,有不少钢筋藏在里面,要防止被刺伤。” 张皓是真的害怕宁疏在自己队伍里出点什么事情,这可是参谋长点名塞进来的,在眼皮子地下受伤他难逃其咎。 幸好宁疏看起来瘦弱,实际上体力还是不错的,而且看起来挺老实听话的,不会随便乱跑。 两人分开,保持着视线范围内的距离搜寻起来,宁疏早有准备带了一双手套来。 这个时候用来搬动东西再方便不过了,他抬着脑袋留意高处,林晨朗跟他描述过那个古怪的三角形构造。 虽然不知道地震之后还在不在了,但是辨认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的,上方残留的东西不多。 大多数建筑的砖石基本上都已经脱落了,更多的是直挺挺的钢筋矗立在大地上,显示着人类工业文明最后的倔强。 大多数都是分开的,偶尔会弯曲的也是没什么规律的形状,仰着头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到什么三角形的。 脖子有点发酸,他干脆低下头翻了翻地面上的碎石,等一会不酸了再继续找好了。 一块不小的石头被他翻开,一只人类的手臂露了出来,宁疏一愣,好在他跟着曲老处理过伤患,并不害怕这些。 对于能找到遗体的这些遇难者,他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只好叫不远处的张皓来:“队长!这里有一具遗体。” 张皓走过来看到那只手臂,不由地看了一眼宁疏,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瞧着是很弱小,心理素质也是挺不错的。 遇难者身上还压着两块很大的石头,张皓看了看:“你站远点,我把它们撬下来就好了。” 他从背包侧边的兜里掏出一个拐棍,在施力点用了点巧劲,将上方那块石头移开了。 下面那一块巨石没什么能下手的地方,宁疏走过来:“抬吧,我们俩一起来。” 两人合力搬走了那块巨石,下面只有一位安静的同胞,宁疏跪坐在地上问张皓:“然后呢,要怎么办?” 张皓指了指一块平坦的地方:“先背到那吧,等到集合的时间,我们把人背回去。” “背回去?” 张皓点点头:“团长说,要是就这么落在外面,逢年过节没人祭拜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所以只要找得到的,带回去安葬。” 宁疏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明明是浪费资源浪费人力的行为,可他没办法说不该这样。 接下来他不再只关注头顶,寻找那个三角形了,而是放慢了移动的速度,先搜寻过后再看看头顶。 整个上午他们只找到了一位遇难者,宁疏已经累到了极限,两人席地而坐吃着午饭。 宁疏把带来的肉酱递给张皓:“队长你尝尝。” 张皓没客气,把酱抹在干巴巴的面饼上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了:“你自己做的啊?这味道真好!” 宁疏笑了笑,突然沉默下来,咬了一口手里的面饼,看向远方的废墟,张皓也没说话。 吃完了午饭,张皓喝了口水就继续了,宁疏则多休息了一会,他平时的运动量没有这么大,体能跟不上。 下午的时间好像更加漫长,宁疏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倒是临近集合时间的时候,张皓喊他:“小宁!这里有发现,过来搭把手!” 宁疏跑过去,两人把石头搬开,张皓把人翻过来,他蹲下身想帮着拍一拍灰尘和碎石。 除去那些之后,只沾着一点脏污的脸庞十分熟悉,宁疏瞳孔放大,整理的手也抖了一下。 张皓问他:“认识?” 宁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是然姐。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直是个很理性很有智慧的女性,能在乱世之中成为一方首领,是个很厉害的人。 可那么厉害的人,也逃不过天灾无情,尽管生命的逝去已经足够让人唏嘘,但熟悉的生命骤然离开,留下的遗憾总是更多。 宁疏对张皓说:“我来背她吧。” 背上的重量其实很轻,轻到不像有个人,宁疏第一次背别人,走路还有点不习惯。 路上被碎石差点绊倒,张皓扶了他一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集合吧。” “行。” 收队的时间到了,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队友,有的像他们一样背着带回来了,有的没有。 他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有专门的人过来收殓遇难者的遗体,张皓说会让亲人朋友再见一面。 宁疏累了一天,上山就直奔食堂打了饭菜去军医所,吃饭的时候林晨朗明显眼带询问。 他摇了摇头,便又低下头,今天桌上的气氛实在很沉闷,曲老敲了敲饭桌:“好好吃饭!” 他发话没人不听,吃了饭往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宁疏走在熟悉的路上,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开始思考,见到遗体对于家属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比如林晨朗,他嘴上说着陈清远一定是死了,可遗体一天没找到,他心里就会一直存着一点希望。 那点希望虽然如同风中残烛,可有时候就是这点东西支撑着人继续往下走,要是林晨朗愿意活着,谁会想要他死? 他现在等待着自己能够自由行动的机会,未尝不是在赌那点可能,要是真的找到了遗体,或者是什么遗物的话…… 宁疏从胸腔里挤压出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更好了,也许什么都没找到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一切照旧,只是这次一上午他和张皓都没找到任何人,坐在石头上啃面饼的时候。 宁疏忍不住问他:“让家人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是仁慈还是残忍呢?” 张皓沉默了片刻:“残忍的仁慈吧,戳破那些不切实际的泡沫,让活下来的人直面现实,振作起来继续活下去。”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振作起来的,万一要跟着一起走呢?这条人命算谁的,谁能担得起?” 张皓突然笑起来了:“算我们的啊!” 他喝了一口水:“振作不了也没关系,总会有勇敢的人咬着牙活下去的,这个担子就归他们。” 宁疏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王团长和李阳,他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劝过自己要活下去。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他们是这样想的,觉得哪怕自己不想活了也没关系,他们会扛起一切继续走的。 这世上还有这样多勇于承担一切的人,所以其他人怎么选择都可以,宁疏站起来拍拍屁股。 他话变得更少,只是卖力的干活,张皓话也不算多,两人搭档还算默契,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起床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宁疏上班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趴在桌子上没有任何活力。 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他的身边,诉说着一些八卦新闻,也是熟悉了之后宁疏才知道。 原来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事通,基地里有点风吹草动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不仅如此,他还善于发掘大瓜。 经常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让人惊呼的八卦,不过后来他发现那些八卦只要出了他的嘴,第二天就会变成人人皆知。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愿意跟别人说这些了,宁疏回来之后,他有一次没忍住和宁疏讲了一个瓜。 讲完他就后悔了,生怕第二天瓜主找上门来打他,结果第二天风平浪静,竟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方正一下子就把宁疏列为自己的同盟,他发现八卦并诉说,宁疏认真倾听且嘴紧,天作之合吗这不! 从那之后他没事就会过来诉说新闻,宁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不往心里去。 不过今天这个八卦新闻有点特殊,方正眉飞色舞地诉说着:“就是找回了一位遇难者的遗体,然后两个女性过去认领。” “就是见最后一面,见完就得集体火化安葬了,结果这两个人过去之后打起来了!” “你说这环节,从来只听说过谁去了哭晕过去了的,没听说过亲属当着遇难者的面就打起来了。” “一开始好像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中一个人情绪就特别激动,直接甩了对方一个耳光。” 更多好看的文章:NANPOSHU点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NANPOSHU.CC “那个被打的反应过来之后好像很生气,就推了一下,结果打人的没站稳摔倒了。” 方正摸着下巴:“不过这事很奇怪啊,被打的跟没事人一样离开了,打人的反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缓不过劲来。” 他每次说八卦的时候,宁疏都忍不住想,这家伙是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到的。 不仅是事件的前因后果发展过程,为什么连情绪变化都知道,宁疏趴在桌子上发出‘嗯嗯嗯’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方正背着手一脸沉思的离开了,留下他还在思考这个八卦为什么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可能是刚接触过然姐的缘故,听到这八卦他第一反应竟然联想到了苏雨柔和李知夏。 可是那两个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怎么可能会在曾经的首领面前打起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宁疏觉得大概还是因为自己想太多了,最近接触太多生死,思想上和情绪上都比较沉重的缘故。 看着桌子上的资料,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总之上班的时候还是专心一些吧,周末还得跟着一支队继续搜救呢。 第82章 哨子 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过得很轻松,宁疏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度过了工作日,周六一大早他又去一支队报道。 这次也是张皓带着他,上次那片区域没找到任何线索,这次他们去了旁边的位置。 比起上周的陌生,这次宁疏已经轻车熟路了,可惜的是整个上午都没能找到什么。 他们的午餐依旧是面饼配肉酱,宁疏咬着干巴巴的面饼,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堵住了。 想喝口水顺一顺,结果未发酵的面饼太扎实了,接触到水的瞬间膨胀了一点,更难下咽。 他不得不仰着头,伸长了脖子试图能让那团面顺着食管滑下去,灰白的世界里所有景象都是相反的。 在视线的尽头,有一个倒立的三角形。 宁疏也顾不得嗓子里的面饼了,他连忙回正身体,转过去寻找那个林晨朗描述过的形状。 几根钢筋因外力弯曲,最后竟然构成了一个十分稳固的形状,这种概率极低的状况。 宁疏不觉得这附近会有第二个同样的结构了,他站在那个钢铁的三角形底部向上看。 陈清远当时没能来得及留下别的物件,只有和林晨朗绑在一起的钢管还在他床头摆着。 张皓跟在他身后,看他沉思的样子问:“你在找什么东西?” 宁疏摇摇头:“我在找人,有一个朋友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当时水还没有完全退去,他应该被水裹挟着,但应该还在附近。” 张皓有点为难地挠挠头:“那个时候地下暗流很多,不好确定到底在去了哪个方向,只能慢慢找。” 宁疏点点头:“没关系,至少找到这个地方了,这周我们把这附近排查一下,说不定能有发现。” 外出搜救的要办的两件事终于有了点进展,他感觉都没那么累了,下午跟打了鸡血一样到处翻找。 倒是又遇到一位遇难者,眼看着时间都要到了,宁疏再也没能找到任何多余的线索。 周六的行动就这样结束了,晚上他除了带大食堂的饭菜,还有额外加了一点灵泉水自己炖的棒骨汤。 早上准备好了放进空间的高压锅里,开火关火意念操作一下就好,回家装进保温桶里带了过去。 这东西现在很少见,曲老知道是要给林晨朗补身体的,只喝了一点就不肯再要了。 宁疏也只喝了一点,剩下的两人看着林晨朗全部灌了进去,饭后林晨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想掏出本子来和他写字交流的,但宁疏直接摇了摇头,林晨朗眼神暗了暗,还是在纸上写。 【知夏来找过我,给我送了中午饭,我没要,她也一个人,气色不好还惦记着我,说要给我去换点肉补补,我把她劝回去了】 看见这个名字,宁疏突然有点恍惚,时间真的过去了这么久吗?一切又好像还是昨天。 他扯了扯嘴角:“嗯,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还有我呢,就别让她操心了,偶尔能来看看陪着你就行。” 也许又见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缘故,林晨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很轻很浅,下一秒就要消失了的样子。 【嗯,我就是这么劝她的,说你会养我,她听到就没坚持了,只说下次来要见见你。】 “可以啊,我来这的时间都是固定的,碰上了我们三个还能说说话。” 【嗯,就剩我们了。】 林晨朗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心痛自苦的样子,表情动作等等,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宁疏蹲下身,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最重的那一道大概是接受了命运的宣判,承认了死亡的到来吧。 两人头挨着头,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宁疏腿脚都麻木了才起身:“明天早上见!” 林晨朗摆了摆手,曲老刚才没打扰他们,现在正从屋里端出一大摞东西递给他。 宁疏心底那点飘渺的情绪被小老头冲淡了不少,那些大概又是什么药盒子还有曲老自己的笔记吧? 可怜的林晨朗,明明二十多岁的人,早就脱离学校了,怎么现在还要重新开始学习呢…… 周日的这天早上,太阳难得有点灰头土脸的,天空从万里无云变成了有点雾气的样子。 宁疏没办法分辨出那是不是云彩,集合的时候留心听着周围人说的话,才确定了就是云。 经历了那场暴雨过后阴雨连绵的天气,现在没人会欣赏美丽的云海了,他们只想知道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雨季又要来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猜测,但他们并没有就这样停下自己的工作,反而加快了动作。 宁疏他们还是到了昨天的位置继续搜寻,排除掉昨天已经找过的区域,今天是另一个方向。 虽然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那时候水流应该很湍急,说不定人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样的话,得扩大搜查范围才行,可他们大概不能去更远的地方了,那是别的队伍的任务地点。 宁疏的肌肉都已经形成机械记忆了,翻动着一块又一块石头,张皓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小宁!这里有一块破衣服,不知道下面有没有人,你过来看看。” 他站起身停了一会,等眼前头晕目眩的感觉结束之后才走过去,的确是一块碎步。 只可惜在布料出现的附近翻找了一圈,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宁疏拍了拍手套上的尘土。 这里没有,那就换一片区域继续找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今天心脏跳动的有点快。 也许是天空上那些无缘无故出现的云彩,扰乱了他的神智吧,让身体处于应急状态。 宁疏抬起脚准备离开这里,身侧的乱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一声细小的‘叮’掺杂其中。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那堆石子,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视线轻轻移开的时候,余光却被反射的光芒刺到。 宁疏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随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在刚才的光源处贴地摸索了一会。 与早就被泡松软的石头不一样,被阳光晒到微微发热的金属制品还是很坚硬,他把东西拎到眼前。 拂去外表的灰土,是一个很古怪的哨子,虽然被挤压到有点变形,但那个比普通哨子大很多的吹孔还是有点不同寻常。 金属的外表上满是不规则的磨痕与刻痕,粗粝的手套摸不出任何质感,宁疏摘下了手套。 哨口朝向自己的方向时,两只手指习惯性捏在了哨身上,指腹摸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宁疏心尖一颤,用尽浑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轻巧的哨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一边刻着朗,另一边是元字。 仔细看看,元的左边有一个点,下面大概是没刻完的偏旁,宁疏没有办法继续站的直。 他控制不住自己蹲下身,蜷缩着身体才能缓解那种疼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终于缓过劲来。 在废墟中与泥沙石头相伴的时间久了,金属的哨子内部全都是土,宁疏用水一点点擦干净。 即便看不见颜色,可亮闪闪的光面和摸上去一片平滑的质感,还是证明了制作者的用心。 张皓站在远处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做完所有的事情,才问:“要不现在就回去吧?” 宁疏把哨子妥善放进背包里,摇了摇头:“我……他还有一个家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 想到林晨朗的脸,他一直克制住的情绪突然崩溃,眼泪毫无预兆的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我怎么跟他说……要是看见的话,他还能活下来吗?队长,一个人的命分量好重啊!真的好重啊……” 张皓只是看着没有安慰他,等他哭声渐渐变小,才用哑掉的声音说:“想活着,哪有那么容易呢?” 宁疏用手背抹掉了眼泪:“没事,我们继续找吧,我……我想一想……” 他说是要想,其实脑子里组织不出什么有效的词句,每一个词添上去都很无力很苍白。 一直想到了集合,想到了他去大食堂打完了饭菜,想到拎着饭盒走在去军医所的路上。 这条路总是时长时短的,走在上面的人心情也总是不一样的,基地里的人还在讨论天上的云彩。 宁疏攥着那个被他用布精心包好,专门放在手心里的金属哨子,人体的温度感染了冰冷的金属。 军医所还是一如既往,只有曲老和林晨朗两个人,看到他来就开饭,吃饭的时候有些沉默。 宁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端倪,吃完饭的时候,林晨朗推着轮椅来到他身边。 他没有看宁疏,而是在纸上写着,直到抬起头来的时候,宁疏才发现他今天的眼神很灰暗。 纸张被打开:【找到了。】 宁疏的手抖了一下,很想摇头说没有,可林晨朗只是翻了一页:【我可是我们杂志最厉害的记者】 宁疏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沉默的,把一直攥紧的手心打开,露出被布料包裹的小物件。 林晨朗手很稳,接过去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金属哨子来,那些不规则的痕迹布满整个哨子。 但捏在手里的时候却很光滑,他举起来端详了一下,找到了侧面的刻字,指尖摸到那个没刻完的字时,才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哨子被他放进嘴里,轻轻的吹了一口气,立刻就传出很嘹亮的声响,他笑了笑。 在纸上写:【他手艺还是很好,我上次受伤之后,就没办法大声说话了,有几次喊他都没听见,大概是为了这个才做的,虽然丑了点,但很省力气】 宁疏蹲在地上,嘴唇嗫嚅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解他的痛苦,最终也只能泣不成声地看着他。 林晨朗笑了笑,把哨子捏在手心里,转着轮椅往房间走,宁疏放不下心,跟了过去。 坐在轮椅上的人像个鸵鸟,把头埋进被褥里,早就撕裂如今还没有痊愈的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不断颤抖的身体在表达。 宁疏没有走,后来他陪着曲老一起把晕过去的林晨朗搬到了床上,时隔多日这个人又打上了吊针。 他们俩守了一晚上,宁疏趴在床边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急忙在军医所找了一圈,只在门槛边上看见了轮椅,还有外面拖拽的痕迹,宁疏顺着痕迹找过去。 距离并不远,林晨朗靠在杂乱堆放的土砖边上,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宁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说话。 林晨朗对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本子来:【你不劝我吗?】 宁疏摇摇头:“搜救队的队长告诉我,总有勇敢的人会背负着一切活下去的,其他人有选择的权力。”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这样啊,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所以我这样的胆小鬼才能放下顾忌去找自己心爱的人团聚,替我谢谢他】 宁疏喉咙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们缩在这个小角落里,沉默的告别。 林晨朗拿出哨子来递给他:【基地好像会统一火化,能不能拜托你把这个放进我的墓里?】 宁疏点点头,林晨朗又笑了笑,这次不是淡淡的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而是和一切发生之前那样,很爽朗的笑容。 【曲老一个人总是很寂寞,我不在了你要多陪陪他,还有知夏,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没办法三个人聊天了】 看宁疏又是点点头,林晨朗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小宁,谢谢你,我想自己静一会】 宁疏捂着脸,抱住了他,被体温感染的哨子递到林晨朗面前,他在对方平静的目光里哽咽着说:“再吹一次吧……” 嘹亮的哨声惊走了遮掩太阳的云彩,阳光平等地铺洒下来,宁疏踉跄离开的背影、靠在土砖堆旁边闭上眼睛的林晨朗。 还有许许多多,从屋子里走出来准备开启新一天的同胞们,他们沐浴着同样的光芒。 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继续,也为逝去的选择生命终结。 第83章 好消息 后来宁疏怎么也想不起那天关于林晨朗具体的一切了,他只记得天气突然变得很好。 和李知夏的再见面,不是他们两个预设中的任何一个场面,而是等待室,宁疏攥着哨子麻木地坐在没有靠背的凳子上。 从背影去看他佝偻的腰背,整个人像是一个中年人的样子了,曲老脚边放了一个大袋子。 里面装了什么以至于鼓鼓囊囊的,他没说,宁疏也就没问。 李知夏就是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的,等待室的门一打开,外面的阳光漫射进屋子内部,有些刺眼。 她脸色惨白,不需要抹白粉就能去演女鬼的程度,嘴唇却是很浓烈的灰,宁疏的视线落在上面一秒钟。 才发现应该不是本身的颜色,是上面有几个撕裂的伤口,血沁出来才有了那样浓郁的颜色。 屋内的两人看着她,李知夏先是迷茫,然后想往前走却突然被抽走了力气的样子,跌坐在门边的地面上。 大概是想哭,宁疏盯着她的眼睛是这么想的,可她没有哭,她好像已经在什么时候把眼泪流尽了。 在地上挣扎了许久,只有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宁疏捏紧手里的哨子没说话。 曲老沉默地站起身,从旁边抽了一把凳子来给她:“坐吧,要很长时间的,都来了就等一等。” 李知夏哑着嗓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捂住自己的脸,上下牙控制不住地相撞发出声音。 曲老突然话多起来,碎碎念一般自言自语:“……是个聪明孩子,我教他学药,他一点就通了。” “还孝顺,他不爱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只是为了陪我多说说话聊聊天,所以才硬着头皮学的。” “后来还说早知道应该去学医呢,也不知道是哄我老头子的,还是真心的想学,但不要紧的。” “我一把老骨头,没什么能给他带走的了,就这些他学会了,写过字的药盒子烧过去。” 李知夏发出来的声音渐渐小了,她也说话:“怎么会这样呢?怎么都这么突然呢?都走了,留下我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向宁疏:“我那天回去打听过了,川哥也没了,那你以后怎么办呢?你也要像他一样……” 宁疏盯着那扇通道门不吭声,他脑子很乱,林栖川没死,可林栖川没回来,他没能见到林晨朗。 那自己呢?真的还能见到林栖川吗?他真的还能找到这个人吗? 李知夏得不到回答,也就不说话了,她和宁疏一起紧盯着通道门,等谁现在就打开门,给他们一个痛快。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门‘唰’一下子被打开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林晨朗家属?” 三个人同时说:“是。” 工作人员从身后的托盘里捧着一个瓷瓶递给宁疏,这里面只有他一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也比较冷静。 宁疏抱着罐子蹲下,把手心里捂热的哨子用内衬的衣服仔细擦干净,然后打开盖放了进去。 金属制品更重一些,缓缓沉没下去,像是被接纳了一样,宁疏盖好盖子,三个人往墓园走。 吉庆山以前没有墓园的,后来指挥部的人提议划了一块区域作为埋葬地,方便家属们祭拜。 瓷白的罐子很轻巧,宁疏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放进已经准备好的方形土坑里时,也几乎没占什么空间。 墓碑是木头的,宁疏拿着刻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活,有点粗糙。 曲老把那一大袋东西拿出来,用火机点燃,一边烧一边念叨:“学医挺好的,苦点累点那都是前期,后面就能就很多人。” “救的人多了,就有功德了,等你修到功德无量的时候,这一生就顺的很,你不是总说倒霉差一点吗?下次就学医,压一压你那个霉运。” 李知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脸色灰败下来,以林晨朗为界限,右边是还无主的墓地。 左边是已经安葬的人,她往左走了两个碑的距离,停下来脚步,摸着上面的字迹喃喃自语:“然姐,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人其他了。” 那天散了之后,曾经说要找他们聊天的李知夏彻底不见了踪影,宁疏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军医所报道。 曲老也不烦,他孤家寡人一个,有人陪着吃饭说话是件好事,没有嫌弃的道理,虽然现在不说话,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暗地里他也担心过宁疏的身体,因为青年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更白了,夸张一点讲有点半透明的感觉。 曲老有时候都闹不好,坐在自己面前沉默寡言只是吃饭的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宁疏的沉默只维持到周三,还在上班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李阳的通话,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宁!我给你请好假了,你现在马上回家来!就在家门口等着!天大的好消息!” 他语气里的欢快都要溢出来了,宁疏想两人之间的连接无非就是林栖川罢了,天大的好消息,大概是人找回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曾经很开心很期待的事情,现在他却也有一点提不起精神来去做。 在桌子上趴了一小会,他才有了力气,背着包攥着家门的钥匙一路颠下了山,路过军医所进去找曲老。 老人家坐在摇椅里晒太阳,看见他来条件反射看向他的手:“感觉今天过去这么快呢?午饭吃了还没消化就到晚饭了?我睡过去了?” 宁疏摇摇头:“我请假了,今天晚上可能没办法陪你吃饭,你自己可以吗?” 曲老坐直身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宁疏低垂着脑袋:“参谋长说让我回家,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等着我,可能是……今天就先不上班了。” 曲老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这不是好事吗?哭丧着脸干嘛?行了,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宁疏去背了药箱,一老一少往别墅区的方向走,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工作岗位上,路上只能见到孩子和老人。 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眼前的景象渐渐和他病好之后,独自从军医所回家的那天重叠了。 只是原本应该冷清的大门口,此刻站了很多穿着制服的人,宁疏能听到里面有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好像是赵强的,宁疏背着药箱一出现,围在门口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道路,曲老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很久不见的王团长、赵强,还有李阳三个人围着沙发,三个成年男人的身影结结实实挡住了沙发里的状况。 宁疏看不清沙发上到底有没有人,所以很难界定这一切是自己疯掉了之后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家属回来了!” 围在那里的三个人转过身来,随着他们侧身的动作,从缝隙里终于能够看到,那上面躺着一个人。 破烂的衣服丝丝缕缕挂在身上,原本全身覆盖的肌肉几乎消退不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药箱的背带,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做出怎样的姿势来,才能够表达自己的空洞的内心。 曲老拍了拍他的后背,把药箱拿了下来:“行了,都让开吧,先让我看看情况怎么样。” 王团长和沙发上的人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等你好了再去找我报道!” 随后他迈着步子准备离开这里,穿过宁疏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宁疏的肩膀:“没辜负你的期望。” 李阳是第二个准备离开的,他手里也还有很多事情,最近基地各处建设的差不多了,正在研究全新的规定。 “还是小宁想的周到,先去军医所把曲老找来了,我们几个瞎忙活,都不知道赶紧看看你的伤。” 跟曲老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李阳站在宁疏身边,用手推了他一把:“高兴坏了?你哥回来了,去看看他吧。” 宁疏一个踉跄,手脚软趴趴的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不知道该怎么走路,赵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低着头与宁疏擦肩而过,只在耳边留下一句很轻的:“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别担心,下次我带点好东西来。” 沙发上的人明明离得很远,却听到了那句话:“不用,你别弄那些东西来,家里不缺。” 赵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宁疏,还是走了,门口围观的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散开了,大门被重新关上。 宁疏站在原地低着头,脑子里好像什么念头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整理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他耳朵还是很灵。 “身体机能还是正常的,就是太虚弱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最近别锻炼,等身上肉长回来了再慢慢来。” 至于其他的外伤,早就被包扎好了,纱布什么都是新的,等明天再换药吧,曲老撂下这句话,背着药箱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却沉默的可怕,沙发上的人头枕在扶手上,头发乱糟糟的。 宁疏甚至都看不见他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只能听到对方喊:“疏疏……我回来了。” 软趴趴的手脚倒腾地很慢,宁疏一点一点挪动身体,然后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寒气从尾椎骨顺势而上。 大脑好像终于从嘈杂的一切中理出一点思绪,有了一丝清明,宁疏却还是低着头,不肯看。 从前宽大的手掌如今却很纤长,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眼睛还是闭上的,他就用指尖去戳宁疏的鼻尖。 “怎么不看我?觉得我现在很丑是不是?没毁容呢,再养养就好了,嗯?保证过一段时间就恢复原样了。” 宁疏闭着眼睛,手探出去摸到了一张人脸,指腹从额头开始仔细的描摹,在心里一点点构建出轮廓。 好像是有点像的……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不复清亮的嗓音,最终还是闭上了,脸颊侧边被人恶劣的揉捏了一下。 紧接着是指责:“怎么把这一块软肉养没了?我不在你就不好好吃饭是不是?明知道我最喜欢这里了,小坏蛋……” 宁疏把脸上的手抓住扔回去,转身去了厨房,他兑换了好多骨头和肉,原本要给……后来事情太快了,这些东西没能吃完。 大砂锅重出江湖,佐料骨头和灵泉水一起在火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沙发上的人开始找茬。 “我还想吃红烧的,还有大米饭,面条也行呢,现在就饿。” 宁疏没回答,只是又添了一口锅,放水煮了一大碗面条,蔬菜放了很多,还打了三个荷包蛋进去。 水果是空间最近成熟的桃子,把外表的浮毛搓掉之后,粉粉嫩嫩水灵灵的一个,得有拳头大小。 切成了块摆在碗里,连带着那碗凉的差不多的面条一起端了出去,茶几被他刻意拖近一点。 放在了沙发上那人头一歪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他回到厨房,继续守着锅灶,看着汤汤水水在锅里翻腾。 外面那人没说什么,只是很快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等动静消失了,宁疏才像是回魂了一般。 飘出去把东西都端回厨房,洗洗涮涮然后摆放整齐,砂锅里的汤炖好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宁疏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多了,曲老应该还没吃晚饭,他用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装好放在托盘上。 剩下的用保温桶装好,先把大碗的汤放在茶几上,然后拎着保温桶出门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内的人撑起身体看着大海碗里的汤,说是汤,其实还是肉更多,全吃下去估摸着晚饭也吃不下别的了。 “怪不得就给一碗汤……” 一边咀嚼着软嫩的肉块,一边在心里想着:完蛋了,宁疏已经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了,而是一种麻木空洞。 他皱着眉: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得打听清楚才行。 第84章 大新闻 宁疏去了食堂买好饭,带着东西走到了军医所,曲老刚穿好鞋准备出门呢,看见他来了还愣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我一个人吃也行的。” 宁疏没吭声,把东西都往桌上摆:“吃饭吧。” 大概是看出来他不对劲了,吃饭的时候一片寂静,曲老把汤喝完瞄了瞄他的脸色:“家里留饭了吗?” “还能饿着他。” 一句话让宁疏给撅回来了,曲老赶紧塞了口肉,吃饭吧吃饭吧,堵上嘴就不用说话了。 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宁疏收拾好东西就回去了,走之前叮嘱曲老:“别忙活了,以后还是照旧。” 曲老咂么咂么嘴,行吧,跟着病号吃上好饭了,他爽快地点头:“行,那我把积分给你。” 之前也是这么干的,宁疏没说什么清高不要的话出来,他现在家里还有个不挣钱的累赘呢。 一个人养三个还是有点吃力的,两人转完账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宁疏拎着保温桶往家里走。 大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了,躺在沙发上的人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茶几上那个大海碗变空了。 一大碗肉带着汤汤水水的全灌肚子里了,宁疏收碗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肚子,看不出什么起伏。 等他收拾完碗筷,那人还是躺在沙发上不动弹,他嘴唇嗫嚅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愿意睡这就睡这吧,反正现在这个气温是着不了凉的,他干脆上楼自己进卧室睡了。 夜半的月光突然有些亮,恼人的很,宁疏被照的睡不着,爬起来靠在床头上发呆。 双人床很大很大,自己一个人睡可以滚来滚去的,但对喜欢狭窄空间的他来说并不好。 太过宽广的面积只会让他愈发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更深露重,他披了一件外套往楼下走,顺手摸到了一条毯子拎在手里,从楼梯上就能看见沙发了。 从前宽厚的身形现在小了一圈不止,因为深夜的寒气蜷缩着身体,显得更加可怜。 宁疏沉默地看了一会,把手上的毯子抖开盖了上去,过了一会像是感觉到没那么冷了。 这人蜷缩的身体舒展了一点,宁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想回卧室,突然又回过头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 有点潮湿的温热气体打在手指上,他菜色收回手转身回了二楼的卧室,脚步消失之后,沙发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他拽了拽身上的厚毯子,在黑暗中咧着嘴笑:“总算没让我自身自灭,挺好,明天再接再厉。” 半夜醒了一次之后,宁疏睡得就很沉了,一直到生物钟把他叫醒,早餐的量比以前多了一些。 他还是跟昨天一样,用托盘端出去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出门了,他还得上班中午没时间管。 在军医所吃早饭的时候,他就问曲老:“您中午那顿饭是找谁送的?” 曲老之前提过,住宅区还有很多没工作的人,随便找个人给点积分让他帮着打饭送过来就好。 他后来忙的事情也多,就没问到底是谁,跟这个人的时间也是刚好错开的,从没见过面。 曲老一听他说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有点震惊:“你今天就去上班?” 宁疏‘嗯’了一声:“研究中心那边的事情多,离不开人的。” 怎么可能?! 曲老差点就怒吼出声了,研究中心是中心,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停摆的,这借口找的也太不走心了。 他是真的搞不懂,原先人没找回来的时候,宁疏眼看着一点活泼劲都没了,一幅要跟着去了的样子。 身体好不容易转好了,大家你帮一把我帮一把总算把人拉回来了,老老实实去上班。 就这样吧,也还是惦记着要去找人,搜救队刚瞒着出发没两天他也跟着去了,一天到晚搞得灰头土脸的。 累的个半死也得坚持着去,你说这样的感情得多深啊?人找回来了之后,他以为不管怎么样,宁疏都会请假在家里照料的。 昨天晚上出来找他吃饭就感觉不对劲了,这怎么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上班了呢?难不成我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 曲老踌躇了一下,哼哧哼哧地说:“我怕随便找了个人糊弄我这个老头子,就找了熟人,你也认识的,赵强。” 宁疏点点头:“好,待会我问问他能不能也给我家那边送一份。” 曲老感觉有点憋不住,但他还是强忍着:“应该行吧,就是两个方向不太一样,得多跑两步腿。” 宁疏已经雷厉风行的给赵强发过去信息了,那边回的很快,一句话都没多问:【行。】 接到了满意的回复,他站起身准备去上班了,只留下曲老留在军医所里兀自怀疑人生。 一进门方正就拉着宁疏诉说八卦:“你听说了没?咱们基地的搜救队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人。” 宁疏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掩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吗?那真是太神奇了,经历了大地震还能活着回来。” 方正手舞足蹈的异常兴奋:“可不是吗?!这可是大新闻!昨天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基地都沸腾了。” “不少还没找到家人的都睡不着觉,毕竟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嘛!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活着呢?” 宁疏点点头:“是啊,这种事也说不定的。” 方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后来真有人去问搜救队了,一下子就死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人家搜救队就说了,第一这个人他本身是他们的战士,身体素质非常好的。第二呢,就是对方是被怪物抓走的,这么长时间他就靠着吃这个怪物的肉活下来。” 宁疏翻着资料的手一颤,下一秒又掩盖住那点异常:“条件还挺苛刻的,怪不得死心了。” 方正有点意犹未尽:“就是啊!一般人哪有这个本事?而且还那么恰好就有一个怪物做食材。” 他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瞄到孙志推开大门走进来,急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抽出一张纸看得津津有味。 孙志一阵风似的窜进办公室,很快又倒退着回来了,停在宁疏的工位面前,语气惊叹到足以去说书:“你今天竟然上班了!” 宁疏抬起眼帘,平静与他对视:“不上班我还能去哪?” 孙志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那不是……”你对象回来了,以为你得居家照顾吗?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因为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胖子,孙志没好气道:“我说方胖子,你那么大体格缩在几张纸后面,以为是能藏住还是怎么的?” 方正坐直身体,冲他谄媚一笑:“那什么老大,我没有,就是随便听听,随便听听……” 被他这么一打岔,孙志也没心情继续吐槽宁疏了:“得了吧你,你那个八卦的名声全基地的人都知道。” 他又风似的窜进办公室,门‘啪’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方正像熊一样畏畏缩缩的凑过来。 低声问宁疏:“老大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你家里又出事了?要不我给你顶着,你回去吧。” 宁疏摇了摇头:“我家能出什么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最近我身体好一点了,你把工作多分为点。” 方正夸张的‘啊’了一声:“工作这么积极吗?我先说好了,多干活也不会加工资的!” 宁疏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知道了!快点吧。” 方正从桌上抽出一叠资料交给他:“这个你应该也会做吧?咱们组实在没有什么急的项目,你慢慢来就行……” 这边为了工作聊的热火朝天,宁疏家的大门却被打开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屋内的人抬头去看。 竟然是赵强。 他胳膊早就好了,拎着早饭满头大汗的走进来,却发现林栖川已经吃过了,碗筷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赵强挠了挠头,自己搬了张凳子来坐下吃手里的早饭,林栖川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你怎么又来了?” 面对质疑,赵强递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小宁弟弟让我来的,虽然说是中午来,我怕他早上也没空,就过来看看。” 林栖川一看信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什么意思?把自己丢家里完了拍拍屁股跑去上班了? 这怎么说呢?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以前他受了点皮外伤,宁疏都得忙前忙后的给他擦药做好吃的,寸步不离的照顾。 现在好了,一句话不说冷暴力就算了,甚至还把自己一个人扔下家里不管了,怎么这样呢? 他嫌弃地看着赵强:“那你怎么不去上班?” 赵强摸了摸脑袋:“我今天休假啊,平时负责巡逻治安的,得排休,这个工作挺好的,到处溜达中午顺便就打着饭去看看你们。” 林栖川抓住重点:“我们?还有谁啊?” 赵强想到了什么,表情收敛:“还有昨天来看你的那位医生,军医所的曲老,以前还有一个人也是军医所的,最近……去世了。” 林栖川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他是养伤住在里面还是原本就住在里面?” 赵强的回答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就是你就回来的那批人,有一个身体一直没好,就住在里面了,小宁弟弟好像跟他很熟,他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 听到最后那句话,林栖川闭上了眼睛:“林晨朗,是他吗?” 赵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这个人?” “嗯……他最近才去世的,是因为……算了。” 林栖川问出前半句又觉得是废话,基地里没什么危险,一直待在这里却是这个结果,不过是自我了结罢了。 赵强却觉得憋在心里的那些话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就几天前,小宁弟弟每周末跟着搜救队找人,上周日不知道找到了什么。” “他交给那个人之后,周一一大早人就……小宁和曲老,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性一起去办的后事。” 林栖川觉得自己的头痛欲裂:“你是说,是小宁找到了什么东西才会……他亲手交给对方的吗?” 赵强点点头:“嗯,听说后来还当做陪葬一起放进去了,小宁弟弟这几天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曲老说他话少了,经常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栖川揉着太阳穴,所以宁疏应该是为了找自己,才去参加搜救队的,过程中应该是得到了陈清远留下的遗物。 而这份遗物由他亲手交给林晨朗之后,又导致了后面的事情,难怪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声音有些低哑,询问赵强:“他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从头开始跟我说。” 赵强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说宁疏当时得知消息后,七窍流血急救的事情。 还有后来他在军医所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养好的身体,以及到现在都没治好的眼睛。 平滑的凳子突然有点扎屁股,赵强吭哧吭哧半天,还是不敢说,这些事情还是让他们俩自己聊吧。 自己一个外人在里面掺和不太好,他猛地站起身,看着还不明所以的林栖川大喊:“那个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中午再来给你送饭!” 他的表现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明摆了里面还有别的事,而且后果很严重的那种,所以他才不敢说。 林栖川看着已经一溜烟跑远的人,气的心口直突突,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他重新躺下来思考着对策,别的事先不提,首先对待宁疏就不能用原本的计划了。 之前以为他不说话,只是因为自己失踪这么久,心里难受不敢靠近罢了,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宁疏现在的心理状态真的很危险,他一直都是个胆子不大的人,这次却独自背了一条人命在身上。 那种沉重的感觉,林栖川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必须换一种方式快速接近宁疏,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才行。 第85章 沙发上的人 宁疏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一切都照常运转着,早上起来做好早饭去军医所,然后去上班,下班之后回家,路过食堂再去军医所。 除了军医所的气氛有点沉闷,家里又多了一个人需要投喂之外,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那天被他们送回来的人,一直住在沙发上,宁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愿意叫他沙发上的人。 其实对方的骨架高大,沙发的长度对他来说比较勉强,但宁疏只当没看见,他能接受的就是对方不上楼的程度。 考虑到半夜会冷,不希望那个人生病带来麻烦,所以宁疏还提供了一条很厚的毯子。 一日三餐要么他亲自负责,要么找人送饭,没饿着对方,至于其他的宁疏不过问。 他觉得挺开心的,工作的时候更愿意钻研了,为了让病人能够恢复,他们家现在的伙食很不错。 连带着曲老和宁疏本人都吃胖了好几斤,前一阵子偶尔运动过量会难受的身体也好多了。 他觉得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等忙完这一阵子,就能把清单上的那些事情提上日程了。 等做完这些以后,他就可以…… 与他持相反意见的是周围的每一个人,林栖川待在家里能接触到的人有限,跟宁疏说话是一句回应也得不到的。 转问其他人呢,赵强因为心虚不敢开口,曲老看不懂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不敢贸然直说。 王团长忙得跟陀螺一样没空理他,李阳倒是抽空来过几次,但他来去匆匆每次都急着走压根指望不上。 林栖川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无论是故意制造麻烦,还是挑起话题,宁疏都把他视作一团空气。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NPC,只会按照规则行事,他的任务就是上班做饭睡觉,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也不跟他人交流。 赵强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鬼,面对两个人他又愧疚又心虚,宁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装聋作哑的完成任务就好,至于两人看起来像是吵架闹别扭了,在他朴素的思维里最终兄弟都会和好的。 李阳最近也忙的厉害,基地刚开始建设,一切都像摸着石头过河,他们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能抽空来看望几次已经是职业道德水准比较高了,而且在他看来,宁疏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去上班也不过是想多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呢?男子汉就得承担起责任。 曲老是唯一一个和他们俩都接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全部都知情的人,但他已经被宁疏的表现迷惑住了。 一个坚持上班热爱工作的人,最近吃饭话也多了也会笑了,状况比之前好了一倍都不止。 他害怕林栖川得知宁疏的状况之后,会做出什么举动导致一切走向另一个极端。 几次求助无门之后,林栖川也悟了,求助是没有用的,他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才行。 因为从来都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他很快就做出了详尽的计划,捋了几遍觉得没有疏漏之后,当天晚上就开始执行了。 宁疏像往常一样下了班往家里走,研究中心和食堂在一条线上,他一般会先去食堂买好饭菜。 然后送回家一份,另外两份带到军医所去吃,今天也不例外,从食堂出来之后他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沙发上的人半跪在地上表情很痛苦,看起来快要归西的样子,宁疏呆愣在大门口。 手里提着的饭菜掉落在地上,他冲了过去先把人扶起来,那人还是满头大汗很痛苦的样子。 声音虚弱至极:“疏疏,送我去军医所……” 放在以前宁疏当然是背不动他的,但现在他只剩一把骨头了,宁疏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路上许多行色匆匆的人赶回家吃饭,看见他们这对组合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宁疏总觉得来军医所这条路时长时短的,没个定性,曲老大老远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已经站起身了。 两人把沙发上的人放在了病床上,曲老刚要上前诊断,在宁疏看不见的角度,他的手腕被人捏住了。 曲老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里满是疑问,他上前检查了一会,终于明白,这人竟然是在装病! 他没好气的甩开对方的手,对上了他祈求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真是年纪大了搞不懂这些小年轻。 一天一个花样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真是的…… 曲老转过身看着宁疏,虽然他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到底是相处这么久了,能看出来其实是懵了。 与其说是表情平静,不如说是脸上一片空白,大脑估计都不转了,曲老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啊?平时看起来满不在乎,真到了危急关头还是会害怕,这关系怎么这么别扭呢? 曲老斟酌了一下,选择性地开始编造病情:“还是太虚弱了,需要静养,最近就在军医所待着吧,我看着比较放心。” 宁疏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有点凝重,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大脑上线过滤了一遍能做的事情。 缓缓开口:“您还没吃饭吧?落在家里了,我回去拿。” 两人从窗户那看见他走远了,曲老立刻一巴掌拍在林栖川身上:“你要干什么!” 他觉得不是特别解恨,又打了一巴掌:“小宁都吓懵了,你今天不解释清楚我马上把你扔出去!” 林栖川捂着被打的地方龇牙咧嘴:“轻点轻点曲老,我也是为了疏疏!我发誓真是为了他!” 曲老这才安静下来:“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栖川揪了被子把自己身上的巴掌印盖住,从头开始分析给曲老听:“……他现在状况真的很危险。” 老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小宁……他知道你出事了之后,突发颅内高压导致脑溢血。” “要不是我正好在他身边没走开,人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后来在这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他看着康复了,实际上底子已经亏了,全靠身体年轻撑着而已,后来又去参加什么搜救,一天忙到晚。” “我看他精神比以前好了,也就没说什么,再后来就是……我以为你回来了他就好了的,他现在偶尔也笑了话也多了……我真的以为他好了……” 曲老说到最后心里一阵后怕,他没想到宁疏在他这表现出来的是好转的样子,在家里又是另一副样子。 林栖川已经被‘脑溢血’三个字刺激到脑子发晕了:“脑溢血?他才二十多岁,怎么会这样呢?” 曲老沉默了一瞬间:“情绪过于激动的确会导致这种情况,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这不是简简单单就会痊愈的病症,后遗症是会伴随终身的,他绝对不能经受任何刺激,否则二次出血的概率会非常高。”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眼……” “你们在说什么?” 宁疏拎着饭盒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曲老即刻闭上了嘴巴,庆幸自己刚才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林栖川已经躺好伪装成虚弱的样子了,他转过头去温和的笑笑:“说一些注意事项,你回来那就开饭吧。” 宁疏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滑过,最终也没发现什么,他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打开。 “那就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林栖川吃完了就抬头看向宁疏:“我总要洗漱吧,能不能帮我回去拿点东西过来?” 宁疏收拾碗筷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曲老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收拾好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和曲老对视上,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不是在家里了,他不能继续无视这个沙发上的人。 宁疏若无其事地点头:“知道了,一会就拿来。” 林栖川被子下面的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都感觉不到疼痛,他勉强笑了笑:“谢谢。”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曲老放下手里的水杯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放任不管可不行。” 林栖川把自己的计划调整了一下:“他身体受不了刺激,我慢慢来吧,最关键的是小朗的事情……” 曲老站在窗前,遥望着墓地的方向:“是啊……小宁他,即使心里做好了打算,可那些担子真的压下去的时候,才切实体会到重量吧。” “都怪我……如果我没出事的话,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成为了压垮他的第一棒,全都是我的错……” 曲老叹了口气:“你是为了救人,所以怪不到你头上,太过自责也没有用,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林栖川点点头:“我知道,计划我都列好了,先试一试看看效果,曲老,还得麻烦你在旁边看着,我怕他……” “放心吧,他的身体我会看着的,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会及时告诉你,能陪我这把老骨头的人,就剩他了。” 有了曲老的保证,林栖川就稍微放心一些了,虽然不是医学专业的,可脑溢血的后遗症很严重他是知道的。 万一计划施行过程中出了什么事,因此害得宁疏再次受伤,就没有什么以后可言了。 等宁疏回来的时候,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看着他带来的大包裹,宁疏一直是个细心的人。 除了林栖川要求的洗漱用具,还有一个小抱枕和沙发上那条毯子,另外还给他带了一双鞋。 从回来开始林栖川就一直待在家里,根本没有穿外出的鞋,被宁疏背出来的时候脚上还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穿。 这会他缩在被子里没有感觉,但待在军医所总不能一直光着脚不穿鞋,从包里拿出来之前林栖川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这里。 他盯着宁疏的眼睛,想从那里得到点什么,像以前一样的安慰,可里面还是空的。 人放在军医所,有曲老看顾着,宁疏没什么好怕的,他放下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临走之前叮嘱曲老:“从明天开始我下了班就直接从食堂过来,您也能早点吃上饭。” 至于补汤之类的,等周末再炖吧,现在放假他又不用下山去参与搜救了,留在家里就多找点事情做。 曲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人放在我这你放心,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以前总是灰蒙蒙看不到星空的天,经历过许多以后也变得很澄澈了,月光比以前更亮。 宁疏走在路上并不害怕,因为晚上也有巡逻的人,基地里虽然人变多了,但治安一直还算不错。 打开家门的时候,看着重新变得很空旷的房间,他摸了摸心口位置,觉得很奇怪。 明明沙发上的那个人也没有在家里乱晃,活动的区域几乎都在沙发附近,可为什么他在的时候,这栋房子就没那么寂寥呢? 被人躺过好几天的沙发已经有了一点痕迹,宁疏坐在上面,用手一点点描摹轮廓。 是一个比他高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好像摸过的,只是脑子里如何构建,都想象不出来。 布艺的沙发上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坐了一会就觉得冷,想摸出那条毯子来暖和一下。 半天都没摸到,后知后觉的发现,毛毯好像被自己送去军医所了,一楼现在没什么能够保暖的物件。 这个时候他才清醒过来,洗漱好躺到了卧室的床上,被褥总是很软的,也是他睡惯的形状。 只是今天太冷了,寒气从屋子外面往里灌,从房间穿堂而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之后,宁疏终于认命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往外走,惨白的月光照着他要走的那条小路。 石头铺好所以很是平坦,寂静的深夜只有他走路的脚步声,衣服没一会就挂上了露水。 带着微微的潮意,宁疏站在了军医所的窗外,目光却投向了高悬的月亮。 第86章 自由市场 天光大亮的时候,军医所的大门被敲响了,是宁疏拎着早饭过来找他们两个,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 家里没人之后,他的行为模式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曲老没有怀疑,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进入病房内的时候,林栖川却眼睛一眯,视线从他的衣角、肩膀和领口划过,最终也没说什么。 等宁疏出发去上班了,他爬起来扒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地面,刺眼的阳光照射之下,地面一切正常。 但林栖川不觉得自己的观察会出错,他重新躺回床上,思索着也许今晚不能睡觉了。 曲老送热水进来,看他一脸沉思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不成?” 林栖川脸色有些难看:“疏疏今天早上应该起来的很早,至少在四点钟以前,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 曲老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以前小林在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今天早上进门的时候,领口和衣角都有浸湿的痕迹,现在都是艳阳天,根本不下雨。” “领口弄湿了还能说是洗漱导致的,但是肩膀和衣角却不是洗漱会碰到的位置,只有被露水打湿一个可能。” “最近天亮的很早,六点多一点就亮了,露水在天亮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就会消散,他一定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出门了。” 曲老坐在椅子上发愁:“那这……是睡不着有心事还是一直这个样子?长久不睡觉人的身体可扛不住的。” 林栖川摇摇头:“我不知道,从我回来开始,就没有和他一起睡过,没机会了解他现在的睡眠状况。” 所以到底是哪种情况,他也没办法判断,林栖川看向曲老:“我必须得尽快好起来,守在他身边才行。” 宁疏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任由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却不管的话,状况会变得更糟糕。 曲老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痊愈的速度比常人快倒也正常,我会配合的。”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迅速制定了一周出院计划,另一边上班的宁疏还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的小动作。 今天是周五了,周末两天他放假,他准备自己动手做几道好菜,带到军医所去吃,倒不是食堂的大厨不好。 只是炒好的饭菜没办法动手脚加灵泉水进去,味道会被稀释的,还是自己做的,从一开始就加进去比较保险。 周末的空闲时间变得很漫长,家里的空气都变得很冷,宁疏不想在里面待着,总是会胡思乱想。 他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闲逛,坐在土堆上能看着一些不放假的特殊行业工作,一坐就是大半天。 到了饭点就拍拍屁股走人,回去做好饭再像个没事人一样拎到军医所去,这种状态能瞒得过曲老,却瞒不住林栖川。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明天就宣布自己伤全好了能跑能跳还能睡,马上就要回家。 晚上所有人都闲下来了,基地也变得极为热闹,宁疏看着眼前的人流,想起熟悉的画面来。 难不成那个小集市,也就是现在大家口中的自由市场又出什么好东西了? 左右也闲着没事做,他干脆跟着人流一起往前走,想去前面凑凑热闹,看看这次吸引这么多人的又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因为电力一直没恢复,晚上没什么光照的缘故,这个自由市场只能早早收摊,现在天上的月亮跟个大灯泡一样。 虽然比不上白天吧,但是亮度是真的可以,照的很清楚,所以这个市场的营业时间也就顺势往后延了。 本该安静的夜晚,越是靠近这片区域人声就越是鼎沸,终于挤进那条小巷子之后,人群停滞不前了。 一个摊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饶是宁疏身高不算矮,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也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此时他心里已经隐约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还不如回去睡觉来的实在。 但想走已经是来不及了,身后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进来,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他被卡在中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盯着最里面,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吸引了这么多人。 周围人太多了,七嘴八舌的根本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宁疏正懊恼呢,看来只能傻站在这里等人群散开了。 摊位上的人却也不傻,不知道从哪弄来几个木箱子叠在一起,人爬上去踩着一下子就突出了。 只见对方手里举着一个小盒子,环视四周所有人,大喊道:“大家晚上好!既然都来了,说明是知道了今晚的商品。” “当然,也不乏还有来凑热闹的不知道,在这里我就再提一遍,今天晚上要交换的商品:消炎药!” 喧闹的人群先是哗然,随后瞬间安静下来,站在高处的人满意的点点头,扬声说:“这东西有多金贵,不需要我多说了。” “这个世道,说是有了这个就是有了第二条命也不为过,所以价格上自然也是极高的。” “我们按粒兑换!接受粮食物资、金条或金饰,除此之外积分也可以参与,但这是排在最后的。” “前面两种兑换方式都没有人愿意出价了,剩下的药才会接受积分兑换,今晚我们都会在这里摆摊。” “劳烦大家稍微站的松散一点,让有意向兑换的人能够走到最前面来,交易价格不固定,我们需要详谈。” 说完他就退了下去,宁疏能听到身边的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兴奋的阀门,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件事。 “我是收到了消息说今晚有好货,错过了绝对会后悔才来的,没想到啊,还真是。” “可不是嘛,我也是听人说的想过来看个热闹,竟然是消炎药,怪不得呢……” “怎么了?还有隐情不成?” “你不知道吧?咱们基地有一个小队,领头的听说姓王,手上宽裕着呢,听说他们就有消炎药。” “啧啧,家底这么厚啊?除了官方现在也就他们手上有这东西了吧?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他们小队可富裕了,所有人都能每天吃饱饭不说,听说已经准备好足够的积分,准备兑换一个大房子了!” “你是说那个仿着别墅盖的小楼房?听说得有三层楼,比别墅区还多一层呢。” “就是那个小楼房,他们人多,集中起来积分听说够换了,这两天有人看见他们在那几个毛胚里挑呢。” “啧,人比人气死人啊,不过,今天这摊主也拿出来消炎药了,难道这也是他们的人?” “那倒不是,这摊主好像也是什么小队的人,不过以前没听说过,咱们这基地,卧虎藏龙啊!” 宁疏两只耳朵听到了好多八卦消息,在心里默默翻译,姓王的人领导的小队,大概是王超吧? 之前他们就帮着官方处理过麻烦事,在高层那里挂了号的,后来更是早早就带着手下来到了基地。 完美错开了地震前所有的大灾小难,保存了全部的实力,来到基地之后虽然没听说过什么事迹。 但是按照宁疏对这个人的理解,恐怕他和手下一直都没闲着,这不,基地也不是没有其他小队。 可只有他们在小楼房还没建好的时候,就已经攒好了积分准备兑换了,那笔兑换金额还是他们小组计算的。 这东西定价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贵了让人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也不能太便宜了人人攒一攒都能换。 基地建设的除了最基础的类似于早年筒子楼的房屋,就是大通铺那种宿舍楼,一个屋住好几个人。 最好的当然就是小楼房了,三层高房间多设施也齐全一些,住着绝对舒服,价格也是相当不菲。 宁疏记得当时给他们的要求是,区分于普通民众的住宅,要求大型队伍或者是资产雄厚的人入驻。 打的主意也很简单,尽可能回收这些人的积分或物资,这两种人就是最容易生事端的。 用指挥部的话来说:没事都得找点事,所以往死里坑,让他们放放血,追着胡萝卜跑。 积分坑回来他们为了维持生活就得更卖力的干活,要是能坑物资回来,那更是皆大欢喜。 从经历过那群富商过后,王团长为首的指挥部就对这些人背地里藏着的好东西眼馋到不行。 如今基地开始建设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动武,所以得用更和平的方式来对付他们才行。 消炎药的摊位前人乌泱泱的一片,但真的上去问价的却没几个,摆摊的人也不恼,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人只是来看热闹的。 真正的买家还要等一会才来呢,果然,宁疏随着人流分开站在两边,露出一条窄路让后方的人通过。 是一个彪形大汉,怀里抱着一个包裹,表情很警惕的样子,就这么走到了摊主面前。 摆摊的人看见他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彪形大汉没有废话,直接问出口:“一粒多少钱?” 摊主一笑:“大哥,我们当然是希望价格越高越好,但是这也得看大伙接受范围在哪,您看?” 彪形大汉摆摆手,很不耐烦的样子:“别跟我扯犊子,既然这样,那我报个数,一粒一斤白面!” 身后的人群哗然一片,不时听到“这么贵”的声音响起,但是两人脸色都没有变化,很是平静。 摊主笑眯眯的,说话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一斤白面就想换到一条命?那也太不值钱了。” 彪形大汉冷笑一声,直接回怼:“你少偷换概念,一粒药就是一条命了吗?真受了伤,这东西至少得一天一粒吃三五天!” “你要是卖一盒,这个价格确实便宜了,但你是按粒卖的,这么一小粒换一斤白面,那可能蒸出8个大馒头!” “这是什么概念?一家三口吃两天都是够的,你要是这么算,我还觉得我出价贵了呢,我这能救三条命!” 摊主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粗犷的大汉竟然这么能言善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好了,他回过头看着身后。 围在摊前的人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去,阴影中缓缓走出来一个女人,她脸上带笑,心里却有点恼怒。 这个蠢货,推他出来做摊主,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不然还要他做什么?结果几句话就被人摸出来底细。 还暴露了自己的存在,简直蠢得要的要命! 生气归生气,她在外人面前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很和善的对所有人笑了笑,说话轻声细语的。 “大哥这么算就不对了,现在基地里谁吃不上饭饿死了?咱们福利待遇好,只要肯出力,那就没有饿着肚子的。” “因此您说什么一斤白面救三条人命的话,就有点夸大其词了,馒头只要去食堂随时都能吃到。” 她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来:“可我们这药,就算去了旁边的任务大厅,难道能随时兑换出来吗?” 彪形大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才是真正做主的,说吧,你们到底要多少物资兑换?” 女人伸出三根手指:“三斤白面,一粒!”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彪形大汉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根本不是存心想来兑换的!想要物资想疯了不成?现在基地谁有这个实力能换到你们这药?” 宁疏听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声音,总觉得有点耳熟,他脚步微动挤了挤,终于听清楚女人的声音。 “大哥,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价格多少也是商量着来,没有任何欺骗行为,您不愿意出这个价,那就算了。” 宁疏将这个声音在心里,与认识的人一一对应,最终确定了主人:苏雨柔。 这太奇怪了,他之前只见过李知夏,没见到她,还以为是出事了,可现在看来对方竟然活的好好的,手里还有了物资。 第87章 烂摊子 可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分开了不说,为什么连从前朋友的葬礼,苏雨柔都没有出现? 宁疏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单看苏雨柔今天的表现,她过得很不错,比李知夏要好得多。 交易还在继续,可他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过身选择了与人流背道而驰的的方向,在周围人闪避出来的那一点点空间里往外走。 路上多是得知了消息要赶过去的行人,他们脸上带着期待又兴奋的笑容,宁疏却不知道怎么想起来李知夏。 她原先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也许是因为做老师要当表率吧,穿着得体大方,连头发丝都是理顺的。 末世之后缺少时间和精力来打理自己的形象,每个人都有点狼狈的样子,可她的眼神里总带着点希冀。 就那么一点点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亮的吓人,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再见面是一个无法平静交流的场合。 可宁疏记得那天李知夏的样子,形容憔悴十分疲惫,最关键的是,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总带着温和的笑意了。 她那个时候出现,是因为林晨朗的事情而悲伤,还是为了自身的遭遇而失落呢?当时没人有心情去问。 现在的宁疏自然也不明白,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这个更深露重的夜晚。 在这条无人认识他的小路上,他突然脚步顿住,蹲了下来,腿部弯曲膝盖被双手环抱住。 单薄的身体因为下蹲的压迫,终于才有力量将那东西挤压出来,是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宁疏的喉咙里溢出的气音并非叹息,他抱着膝盖等待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然后才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站起来。 顺着这条路慢慢往前走,住宅区漆黑一片十分安静,留在家里的人自然是早就睡了。 他站在别墅的大门前,却不着急进去,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才打开门进去了,这天晚上可能是跑了比较远的路,身体足够疲乏,所以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起床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到了军医所吃早饭的时候,那位病人似乎是没睡好,打了个哈欠。 宁疏原本想继续叫他沙发上的人,可是又觉得很有歧义,毕竟对方已经不睡在他家里的沙发上了。 军医所很宁静,只有一位年纪很大的医生和唯一的病人,所以就干脆叫他病人好了。 上班的时候,方正走了过来问他知不知道昨晚的大新闻,难得有一次是他真正参与过的事件。 宁疏点点头:“我昨天就在现场,叫价实在很高,一般人买不起啊。” 方正没想到他竟然去看了第一手现场,连忙追问:“后来呢!后来的事你知道吗?” 后来的事?他因为又见到了一位故人,提前离开了自由市场,当时那两个人已经在谈价了。 后续发展也不过是来回杀价之后交易成功而已,可看方正这个表现,难道他走了以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挤得慌,而且吵的我头疼,就先走了,那时候好像有个大哥上去谈价了,没成功吗?” 方正一拍大腿:“你怎么就走了啊!后面可精彩了我跟你说,第一单最后砍价是成功了。” “听说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一粒消炎药最后卖了两斤白面呢,只不过这个价格也导致了后面的事。” 宁疏难得停下手里的工作,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方正更来劲了:“你想想啊,这第一个上去还能砍价谈一谈。” “到第二个指定不行了啊,要不然价格高了第二位顾客不乐意,价格低了第一位顾客不乐意。” “就应该定好了这个价格,以后谁来买就是这个价才对,也不知道那个摆摊的人怎么想的,竟然跟第二个人还谈价!” 方正脸上挂着疑惑不解:“谈就算了,价格还比第一个人低一点,听说是1.5斤白面。” “前面那位大哥人家是回去了,后来听说气不过,上去就把摊子砸了,最后把巡逻队都闹过去了。” “本来这自由市场就是私人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官方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不去查而已。” “这么一闹不查也得查了,双方都被关进去了,听说要下政策开始整顿那个什么市场了。” 宁疏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昨晚难得睡的安稳,什么也没听见,错过了所有的事情。 孙志从大门口进来,方正余光看到他的身影,立马窜了回去,谁也不想上班摸鱼被上司抓住啊。 没成想对方专门停在了他的工位面前,和他嘀咕了起来,最后喜笑颜开的回了办公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正才跟宁疏说:“也是来打听昨晚那个八卦的,听说参谋长发了好大的脾气。” 宁疏迅速从脑海里扒出李阳的身影,他印象里这人一直都很温和,从没有生过气的样子。 这样的人发了很大的火,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没有任何参考资料啊,宁疏听出方正语气里的恍然。 低声问他:“参谋长生气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脾气不是公认的好?” 方正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不常发火,但是每次生气连王团长都怕。” 说到这方正撇撇嘴:“也难怪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发火,听说为了整理基地的新法规,忙得脚不沾地,还得连夜收拾烂摊子。” 那倒也难怪了,两人趁着午饭时间八卦了一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牵扯不到自己身上的,说说就过去了。 但对当事人来说,事情就没办法这么轻易被揭过去了,苏雨柔坐在简陋的关押室里低着头。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明明每一次都觉得自己选了最佳的那个抉择,可结局就是一步步走向深渊。 变坏的源头,应该是从那次跟在威哥一帮人后面,妄想从吉庆山得到物资开始的吧? 她们都是差不多的工作性质,所以天然的聚在了一起,推选出然姐作为首领,后来陆续吸引了一些女性加入。 然姐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在她的带领下虽然大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在这个世道下,能活着就不错了。 但是坐吃山空是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的,组织里的物资一直在消耗,却得不到充分的补充。 所以那次威哥的行动被打探到之后,她们全票通过暗地里抢夺物资的做法,虽然不道德,可能吃上饭就好。 按照计划,威哥是明面上的主力,她们只需要跟在对方的人后面,等双方冲突爆发捡漏就好。 可谁也没想到,吉庆山上的那群富商会这么有实力,手里竟然还掌握了热武器,对付他们不要太轻松。 威哥的人一打照面就被逼入了仓库内部躲藏起来,她们也被富商那伙人发现了,领头的人说要留活口。 没有人能听到那三个字还开心的起来,因为有时候活着不比死了好多少,死了至少清净。 活着却是一直要遭罪,她们落到了那伙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好在不知道王超及时赶到。 不知道他攀上了什么人,竟然有能力和富商对抗,还打赢了,可是王超也不是一个善茬。 面对他的威逼利诱,然姐考虑再三还是保持沉默,没有加入,倒是威哥残留的势力汇入王超手下。 从吉庆山回去之后,她们一直都处于低落的状态,原属于威哥手下,后来又成了王超手下一位组长的刘峰。 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盯上了然姐,那段时间真是噩梦,对方像甩不掉的疯狗,咬死然姐不放。 还扬言一定要让然姐付出代价,只要把她交出来,其他人就可以免于追责,本来就无力与王超抗衡的她们。 在东躲西藏一段时间后,为了保护然姐牺牲了好几个成员,又一次躲在逼仄潮湿的屋子里时。 闻着一成不变的潮气,苏雨柔再也忍不住了,她开始暗地里联络成员,准备联起手来把然姐送出去。 对方不是说过吗?只要交出然姐,其他人就不会再过上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了,为了更多人牺牲一个,有什么关系? 反正末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 没人喜欢被疯狗追在身后咬住不放,只是然姐为这个组织付出了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 也许心里会这样想,但没人敢说出来,苏雨柔站出来之后,很多内心动摇的人凑了上去。 她们表面上还听从然姐的指挥,暗地里却以苏雨柔为首,谋划着怎么把然姐的命交出去。 原本苏雨柔是打算通过陈清远他们来联系刘峰的,只是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两个人龟缩在家里养伤,根本不见人。 没办法,她只好偷偷留下纸条,通过同楼层王超手下的那两个小弟联系上了,全程都没有直接接触就敲定了计划。 然姐的确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但她还是人,被自己人泄露了踪迹当然是措手不及。 被刘峰抓到狠狠打了一顿,身受重伤之后才在手下的掩护中逃了出去,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好了。 虽然她们有药也有医生,但短缺的物资和刘峰锲而不舍地追杀,导致她们不得不频繁的奔波。 来回移动对于她这样的伤势来说就是雪上加霜,首领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整个势力自然也就一蹶不振了。 地震预警发出来的时候,王超带着手下前往吉庆山,她们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多余的精力收拾东西。 结果太晚出发遇到了地震发生,最后所有人分开逃命,本来就身受重伤的然姐永远留在了山下。 来到基地之后,每个人都可以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不需要依靠他人或者什么势力。 不少人动了心思,想带着一份物资独自生活,苏雨柔看着剩余的物资,她想坐然姐的位置。 她脑子比这里的所有人都灵活,也有一些人早就暗中认她为首,为什么不能当这支队伍的领头羊呢? 只要当了领头羊,这些物资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明明拥有这些东西,却死守着不肯随意取用,太傻了,这样的事她才不会做。 苏雨柔站出来提出要推出一个新的队长,然后再考虑分物资的事情,她暗地里早就做了准备。 本以为事情一切顺利,结果李知夏这个蠢货却跳了出来,当众揭穿了她和一些人背后的小动作。 原来然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查清楚她们的小动作,留下了信息交给李知夏,并且叮嘱她只要苏雨柔有异动就揭穿她。 这样的事虽然可以用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搪塞过去,可在道义上确实是一种背叛,没人会站出来声援苏雨柔。 那些不知情的成员和李知夏站在了一起,她们占据了大义,可苏雨柔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最终双方各执一词大打出手之后,原本的一个团队分割成了两个,物资分半各自为政。 李知夏那个蠢货不知道是从然姐那得到了什么指令,竟然把物资都上交了,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加入了官方。 每天都要跟普通人一样按时上班,灰头土脸的过日子,这样的生活不是苏雨柔想要的。 她带着一群人出走,先是用物资兑换了一栋小楼,然后想去管理大厅接一些轻松的私活维持生计。 可真的去了才知道,轻松的委托谁都想做,往往一出现就被等待的人哄抢走,只剩下那些不好做的一直挂在上面。 她们人多,抱团取暖也啃下来几个不那么容易的委托,可完成之后得到的报酬,跟过程中受到的苦来说,是不成正比的。 加上物资大部分都花出去兑换还没盖好的楼房了,很快她们就捉襟见肘,物资短缺了。 苏雨柔动了那批药物的心思,这东西在末世里太短缺了,官方给出的兑换价就已经很高。 但那还远远不够! 第88章 虚幻的梦 苏雨柔想要的,是利用这批药物交换来足够她们往后几十年的物资,因此她们盯上了自由市场。 这地方是可以私人摆摊的,官方虽然不推荐但也不会取缔,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放任自流。 这也方便了她们这样的人,只要交易双方都觉得价格合适,达成一致,过后就没人会管。 她和手下的人说了之后,一行人将药物打开剪成一粒一粒的,然后运到了自由市场里面。 并且为了炒出足够高的价格,苏雨柔还特地找人放出消息,吸引更多的人前去交易。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彪形大汉交易的时候,虽然东拉西扯说了很长时间,整体却还算顺利。 开门红让她们几个人都很兴奋,第二个人上前的时候,她就退居幕后让手底下的人看着。 没想到这群蠢货,竟然能做出两次价格不一样的事情来,第一位顾客很快就得知消息返回市场。 愤怒砸掉她们的摊位之后,大闹了一场波及到不少无辜群众,巡逻队赶来的速度很快。 在苏雨柔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到了,恐怕是因为人流量大,一直在附近看顾着。 受伤的人被送到了诊所,她们和闹事的大汉都被抓进关押室里面,这里安静到可怕。 没人来跟询问她们,也没人来看守她们,栅栏门被牢牢锁住,她们好像被抛弃了一样放任不管。 苏雨柔心思百转,思考着要如何破局才行,官方对自由市场的态度一直都是放任自流。 但从今天开始应该就不是这样了,闹剧再多伤几个人,恐怕基地指挥部要问责,所以官方要么取缔市场。 要么就是定下新的规则,派人下来管理这个地方,无论哪一种,作为第一个闹出坏事的人,她们都落不下好。 有什么能挽回损失的同时,又免于被责难呢? 苏雨柔大脑飞速运转,一时之间想不到两全之法,关押室的大门就已经被打开了,李阳面沉如水走了进来。 对上他的目光,苏雨柔竟然不由自主地缩瑟了一下,明明是第一次见,可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却极为强烈。 很快她听到后面的人喊他‘参谋长’,苏雨柔心脏骤停了一下,这个官职不小,看来是处理这件事的主要人物。 也许上前打招呼套近乎,让对方从轻处置才是对的,可看着李阳沉肃的表情,她踌躇片刻还是不敢上前。 李阳环视整个关押室,苏雨柔和她的几个手下被关在一间,另一间单独关了彪形大汉。 对这些人的身份,他其实懒得探究,只是针对这件事,必须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后续还得跟进。 往常温和的声音,今天却像是含着冰霜刀剑一般:“因为你们的事情,导致很多无辜群众受伤。” “这些人的误工费补偿需要你们双方一起承担,另外,对于基地来说造成了很负面的影响,会记录在案。” 至于这个记录最后会在什么地方体现出效果,他并没有说,苏雨柔心里一紧,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雷的感觉并不好受。 李阳还得回去跟进接下来接手自由市场的事情,没时间陪她们在这里耗,交代了下属让他们盯着这些人。 他离开之后,苏雨柔强撑着跟负责的人说:“补偿这个不能再通融一下吗?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能力。” 负责人瞥了她一眼:“你们没有能力,受伤的人就有能力吗?基地更没有帮你们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尽快把罚款凑齐,否则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逐出基地。” 被赶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有这样安全的地方就难说了,苏雨柔脸色僵硬,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和一起被抓进来的几人商量过后,还是把补偿款交了上去,因为物资短缺,她们只能用药品折算。 摆摊没能兑换回想要的物资不说,现在还亏了一大笔,库存反而减少了,人还在官方挂了号。 苏雨柔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全然没看到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所有人都各怀鬼胎。 宁疏带着一肚子瓜下了班,一路上听到许多人窃窃私语讨论这件事,自由市场被暂时关闭了。 听说要等上面研究过后决定什么时候再开,没了饭后消遣的途径,大家只好外出干散步。 他暗自庆幸自己昨晚走得早,没摊上这趟浑水,但这份淡淡的喜悦没能持续几天,他的烦恼也来了。 曲老宣布‘病人’恢复的很好,该回家了,正当宁疏烦恼自己又要三个地点来回跑的时候。 ‘病人’说他也要去上班了,虽然因为还没有回复到巅峰时期,所以没办法承担以前那样的工作。 他觉得宁疏一个人养家太辛苦了,过意不去,所以申请了基地内比较轻松的保卫工作。 宁疏听到保卫工作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当天晚上‘病人’就回了他家,重新变回‘沙发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吃完了早饭,在宁疏要出门的时候,对方也跟出来了。 照例给曲老送了早饭过去之后,他开始往山上走,准备去研究中心上班,背后的人跟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一直到了研究中心门口,他安心下来,这地方无关人员不能进,这下就不需要看到这个人了。 可身后的动静又让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只见那人和站岗的人互相敬礼,换了岗。 这下宁疏真是眼前一黑了,为什么偏偏要到这里来工作?研究中心的保密程度不是很高吗? 怎么能随便接受一个人过来执勤呢?他得去问问孙志才行,真的走进去之后,看着孙志办公室的大门。 他又停下来不动了,明明知道四周有墙壁挡住了一切视线,可身后却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自己。 那种诡异的饱胀感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宁疏摸了摸胸口,脚尖转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算了…… 食堂内,宁疏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菜叶子,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孙志办公室大声质问。 为什么执勤人员会和他们一起在食堂用餐?这到底是谁用脚指头定下来的规矩? 方正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吃这么慢?待会回去可没时间睡觉了。”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南泊小说网 NANPOSHU点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NANPOSHU.CC 宁疏强迫自己忽视掉背后黏连的目光,一股脑把餐盒里的饭菜都急忙塞进嘴巴里,一抹嘴。 冲着方正说:“走吧,回去睡觉。” 午睡是他们俩的小习惯,因为长期高负荷的动脑,午休时间大家都会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放松。 大部分人都是午睡的,小部分人会出去活动一下身体,宁疏很讨厌趴在桌子上睡,会浑身酸痛。 但大家都是这样的,他也只能想办法从家里,带了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枕头来。 枕头垫着就能仰靠在椅子上眯一会了,这个姿势会放松一些,睡醒了身体也没有酸痛的感觉。 今天中午他感觉好像大门没有关好,又一阵风刮进来,吹得他头发乱跑,额头的皮肤有点痒。 午休结束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意揉搓了几下,把凌乱的发丝都乖乖顺回去。 下班的时候,他背后那只幽灵又出现了,可能是知道宁疏绝不会跟他说话,所以他也不说话。 语言上是沉默不沟通的,行为上却极为嚣张,一举一动都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别人不知道。 晚饭他们是陪着曲老一起吃的,回到家之后,背后灵主动开口:“晚上气温下降了,沙发上有点冷,我能去卧室睡吗?” 宁疏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开始给自己找补:“打地铺也行的,卧室比楼下这个大厅暖和。” 就在他以为宁疏不会给他回应的时候,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有说话。 可能够有肢体上的交流,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最起码宁疏还是愿意在面对一些事情时让步的。 他跟在宁疏背后上了二楼,很久没回来,这里还是熟悉的布置,床上的被子被叠的很整齐。 林栖川眼睛一眯,这不像是宁疏的习惯,他虽然喜欢打理家事,但却唯独不怎么喜欢叠被子。 因为对被子的要求很高,他喜欢柔软的恰到好处的被子,总会嫌弃新被子的棉花太硬。 得睡一段时间好好压一压卷一卷,才能变成合适的形状,当时还在老房子里的时候。 因为那只章鱼的关系,原本的被子沾了味道不得不换,宁疏难受了好多天晚上,一直睡不好。 他对被子实在是有一段自己的理解,不叠也不是因为懒惰,而是觉得铺开更有助于维持喜欢的形状。 叠成方正的块状是林栖川的习惯,他总是会在叫宁疏起床之后,顺手收拾一下叠好。 这么长时间,他不在家里,可被子却像他在家里一样,林栖川心里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在宁疏现在的视角里,他根本不是林栖川,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为‘林栖川’依然存在。 他一边接过宁疏递过来的棉被在地上铺好,一边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宁疏的言行举止。 从他回来开始,宁疏就一直没有和他有过多的交谈,所以他忽视了宁疏一直没有喊过他名字这件事。 现在想来,不止是没叫过名字,宁疏甚至一次也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空间,吃饭除了食堂就是厨房早就摆好的。 这个想法虽然荒谬,但只要试探一下就知道真假了,林栖川静静等待宁疏洗漱好上床。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宁疏已经窝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姿势有点怪异,好像被什么人抱住了一样。 林栖川扫过他颤动的眼球,直到人根本就没睡着,他钻进地板上的被子里,静静数着时间。 大约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宁疏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林栖川坐起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他没有直接走向床铺,而是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打开门之后像从前一样放轻了脚步。 快速来到床边,掀开被角躺下,宁疏睡得不算安稳,但熟悉的动静和气味让他在恍惚间分不清现实。 被结实的搂紧怀里时,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整个身体与身后的人更加贴合。 林栖川胳膊分别横在他的肩膀和腰上,宁疏不自在地动了动,好像要醒了一样,林栖川却并不慌张。 他低声在宁疏耳边安抚:“是我疏疏,乖,睡吧。” 怀里的人立刻不动了,呼吸均匀了一会,突然又急促起来,林栖川看到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凑过去吻住了他:“怎么了疏疏?做噩梦了吗?” 宁疏不断摇着头,不敢睁开眼睛看,任由泪水流淌打湿了枕头,哽咽着问他:“你回来了?” 林栖川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嗯,我回来了。” “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我等了好久不见你,跑到山下去找你了,可是也没找到,你在哪呢?” 林栖川喉结滚动了几下:“在一个小山洞里,后来我就钻出来了,马上就回来找你了。” 宁疏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林栖川立刻后仰避开,他现在还没有回复原本的题型,脸颊上还是凹下去的。 现在被摸到就穿帮了,等过一阵子把肉养回来,再尝试把宁疏这种隔阂感打破,让他回到现实中。 “疏疏,别着急。” 宁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手顿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又收回去:“好,我等等。” 虽然不知道要等什么,要等多久,可林栖川要他等,他就会乖乖等。 l林栖川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乖,睡吧,晚安。” 宁疏很快就睡过去了,林栖川也跟着沉睡,在天亮之前,他小心翼翼下了床,钻进地铺里。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坐起身对着空白的墙面发呆,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身边好像还残留着令人安心的气味,他却不记得那是属于谁的,只知道昨晚做了一个又悲伤又期待的梦。 第89章 执行 宁疏在床上坐了一会,等身体和大脑都缓过劲来才起来洗漱,全然没有看到身后打地铺的人深沉的目光。 又是一段时间的悄然流逝,周末的到来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就能顺利度过。 只是最近身体变得很奇怪,原本对他来说漫长的夜晚,突然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即使很早就躺在床上,也能顺利入睡不说,还能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自然醒。 与之相对的是,几乎不怎么做梦的宁疏,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什么,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能每天早上怅然若失的坐在床上,感受着那点虚幻的残留气味,大脑在这种拉扯中变得很疲惫。 但身体却因为休息时间足够而健康起来,因为生病而减小的力气渐渐又养回来了。 再一个周六,从那个丝毫记不起来的梦中醒来时,宁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还能感受到一点湿润的痕迹。 这太奇怪了,怎么会有截然相反的两种体验呢?他的思维最近都变得很缓慢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影响到日常生活的。 宁疏思考着要不要找曲老看看,可是曲老更擅长中医和外科,他这种情况怎么都像是心理问题。 恐怕找到曲老也没办法解决,得找个心理医生之类的才行,但是这个年头去哪找这样的人? 他思考了很久,想着要不去找方正问一问吧,也许这个八卦版百晓生知道点什么,等下周一上班去找他。 这两天还是先扛着就好,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宁疏决定好之后,就出门去散步了。 虽然现在的阳光变得有点毒辣,但气温还是很适宜的,在下午两点最热的时间之前,出去晒晒太阳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基地划分建设的时候,他在病床上躺着,没有看到通知,平时要上班没时间到处跑。 只有周末的时候没事做,就会出来到处走走看,认一认基地各区域的功能,免得有时候方正讲八卦,他都不知道在哪个区域。 今天脚步不停转到了原先的窝棚区,这里以前都是被富商赶出来的人,自发地搭了窝棚住着。 后来基地开始接手吉庆山之后,曾经讨论过到底要怎么整改,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和山下的人一起编入基地。 宁疏想了想,他记忆里好像是李阳负责的这里,后来只听说窝棚区的人都适应的不错,这里就空下来了。 再后来这片区域用来做什么了,就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了,宁疏脚步不停,看着已经看不到往日模样的区域。 这里也在建设,相比较公共区和住宅区就没那么热闹了,最前方竖了个牌子,写着农业区。 他的思绪被拉回当时李阳说要种苹果的时候,为了这个还把苹果核全带走了,没想到农场设在这里。 因为特殊的用途,这里只需要建设一栋办公楼就好,剩下的土地都是全部拆除后翻土。 把整片地松一遍以待将来,因为活不是特别重,所以这里有很多其他区建设时看不到的人:老人和孩子。 这两类人力气都不大,他们能做的工作实在很少,李阳他们也是想了很多办法,创造了不少专属岗位。 优先让没有家人奉养的老人孩子上岗,虽然工资比起青壮年会低一些,但至少保证他们能吃上饭。 之前宁疏听说过这件事,但他一直没怎么见过这部分人到底在哪工作,能遇到的多是路上闲逛的那些。 他站在外围看着里面忙碌的人,视线突然定格在一个孩子身上,虽然看起来干净了一些,也长了点肉。 但宁疏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他第一次来吉庆山的时候见过的,当时他抢到了一块馒头。 咬在嘴里带回去给了一个更小的孩子吃,两人都为了让对方多吃而推让,宁疏还偷偷给了他们一袋馒头。 当时黑瘦的小孩现在已经不那么黑了,生活有了一点保障之后,他应该打理过自己的形象。 裸露出来的皮肤虽然还是黑,但明显能看出来是因为长期晒太阳导致的那种,脸上肉也比以前多了。 他身边也是一个孩子,比他还要矮上一个头,还是拿不动锄头的年纪,只能用缠着布条的手捡废料。 宁疏听见别人喊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小航,然后递给他一块硬的水果糖,小航没吃。 而是过了一会,招呼矮墩墩满头大汗的小孩过去:“帆帆过来!” 小孩子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到哥哥身边:“哥哥!怎么啦?” 小航低垂着眉眼,把包装纸打开,糖块塞进了他的嘴巴里:“爷爷给的,一会记得去谢谢他。” 帆帆瞪大眼睛看着哥哥,嘴巴里蔓延开的甜味对他来说很难得,他猛地点点头,含糊问:“哪个爷爷?” 小航指了指旁边看着他们俩笑的老爷子,帆帆又快乐地飞到老人身边,甜滋滋地道谢。 宁疏看着他们,慢慢蹲下身,然后干脆坐在了地上,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李阳那么拼命创造这些岗位。 这些老人和孩子也许不是末世中能活到最后的人,但他们会是每个人静下来之后,最想要看到的人。 随着太阳在天上持续的照射,地面的温度也开始飙升,工作的老人和孩子都回到了纳凉的屋子里。 基地有规定,施工要避开最热的时候,防止中暑等等,这是对人力的极大消耗,他们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人都回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宁疏拍拍屁股离开,准备回家去吃中午饭,下午再来。 午饭期间,他看到曲老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关心了一下:“曲老,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曲老惊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他只是想到林栖川说的计划,今天晚上就要开始执行了,为了尽快打破宁疏大脑的保护机制。 让他马上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免得持续下去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林栖川最近都在认真布局。 他的账户上积分很多,每顿饭除了工作餐还有自己加餐,体重很快就恢复了,锻炼逐步跟上之后,身型也恢复正常。 是时候惊醒这只梦中的蝴蝶了,为了以防万一,林栖川还是摆脱曲老今晚去他们家待着。 曲老忧心宁疏曾经受过伤的脑血管,希望今晚的计划执行过后,他派不上用场吧,二次复发的破坏性太大了。 他对宁疏的身体状况很担心,吃饭的时候表现出来一点,没想到宁疏这么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 曲老赶紧低下头扒饭,计划执行迫在眉睫,他不能从自己这泄露了,林栖川说过,这个机会难得。 宁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曲老整天待在军医所,应该遇不到什么大问题,其他的小事他不说,自己也不好插手。 大不了过后再偷偷打听一下,在背后帮他解决掉就好了,省的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还忧心忡忡。 他一无所觉地度过了白天,下午依然是去看了看农场区工作的人,到晚上吃完饭,躺在床上的时候,却突然眉心一跳。 宁疏坐起身,因为最近的事情,他都有点抗拒睡眠了,可身体又很需要休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今晚也没什么区别的,屋子里的陈设和味道都是一样的,和往常每一天晚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有什么要发生了,宁疏在卧室里转了几圈,什么都没能发现。 窗帘被掀开一个角,透过玻璃窗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屋外的道路上隐约还有散步的人。 伸手推开窗户的话,一定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交谈声,宁疏手指动了动,还是放弃了。 马上要睡觉了,还是不要去窥探他人的生活,想听八卦的话,周一找方正就好,他什么都知道。 宁疏重新躺在床上,柔软度很熟悉的被子和干净整洁的床铺包裹住他,宁疏渐渐呼吸均匀起来。 两道黑影打开了别墅的大门,一个人留在了一楼,随时听着楼上的动静,另一个人则直接进入卧室。 床上皱着眉有点不安稳的宁疏,在被熟悉的身体抱着的时候突然踏实下来,他把自己藏进林栖川的怀里。 林栖川和前几天晚上一样,搂着他让他睡过去,以往到这一步就结束了,第二天早上他溜下床就好。 今天却不一样,他下了床穿好作战服,轻轻拍醒宁疏:“疏疏?疏疏!” 宁疏睁开一只眼睛,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伸出手臂:“抱……” 林栖川抱住他,却不让他继续陷入睡眠:“疏疏,我出任务回来了,这几天都没吃好,你帮我下一碗面好不好?” 宁疏的身体蠕动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出了什么任务回来?怎么那么多天啊?” 那道声音沉沉却似惊雷炸响:“我不是下山去救人了吗?任务结束了,我就回来了。” “哦……下山救人去了……那你去洗漱,我给你下面条……下山……下山!” 宁疏从床上弹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珠:“你下山了!” 他的身体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不能下山!不能下山林栖川,你会死掉的,你会死掉的!” 林栖川控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伤到自己:“疏疏!我已经回来了,我没事,我好好的回来了!” 宁疏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我就不该让你去的,明知道要地震了,不该让你去的……” “你不去的话……不去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林栖川,你知不知道,小朗因为我死掉了……” “都是我害的他,我不看空间就好了,不看空间就不会发现你没死,就不会非要下山去找你……” “我不下山的话,小朗就不会动心思让我帮他找陈清远的遗物,要是我找不到就好了,找不到就不会害死他!” 宁疏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手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脸上抓去:“我不让你下山就好了!” “要是把你留在家里……你留在家里,我就不会下山,不会害死自己的朋友……都是我……” 林栖川控制住他的手臂,不断地安抚他:“疏疏,是我的错,我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被怪物抓走,不会让你因为难过生病,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疏疏,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小朗他是因为我没能救下陈清远才会死掉的,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用他的死来惩罚自己,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我们都很担心你,都害怕你一直这样下去。” 林栖川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试图把困在里面的宁疏唤醒:“都是我的错,疏疏,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从一双眼睛落进另一双眼睛,那一点刺激终于让一直挣扎的人停了下来。 宁疏眨了眨眼睛,不属于自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仰起脸看着林栖川,许多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 林栖川的脸此刻并不好看,因为心底无处抒发的痛苦而扭曲,又被泪水糊满看不出原貌。 宁疏不再挣扎,林栖川也就放松了对他的控制,他用干燥的手掌摸了摸林栖川的脸。 一点点抹去外表的泪水之后,定定地看着林栖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宁疏的手高高扬起,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落在林栖川的脸上。 林栖川闭上眼睛,今天宁疏就是要把他打成猪头他也不会躲的,这都是欠他的,该受着。 意料之中的巴掌没能落下来,他睁开眼睛,却发现宁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哭了。 他以前哭的时候总是要含糊不清的说话的,这次却很安静很安静,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看着人落泪。 林栖川凑过去抱住他,靠近了才听得到他呐若蚊蝇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啊……” 第90章 清醒 后来宁疏再去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如同被封在玻璃罐里面的人,记忆清晰且深刻,但情绪全无。 他也难说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魔怔的状态里的,甚至一直觉得自己在好好生活,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直到被林栖川的眼泪落在他的眼睛里,那种灼烧的刺痛感,才终于让他从这场荒诞的大梦里清醒过来。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南泊小说网(NANPOSHU点CC) 林栖川担心他的情绪失控,大半夜还让曲老守在楼下,宁疏却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被刻意抽走的情绪一时半会还无法回到心腔中,他安安静静哭了一会感觉累了,抹了把眼泪倒头就睡。 林栖川坐在床头,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要不是刚才确定宁疏好像清醒了,他觉得今天晚上都是白做工。 但是这个反应属实有点过于怪异了,他没办法彻底相信宁疏是清醒的,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骚扰他。 身体已经很疲惫的宁疏刚刚进入睡眠,以此来修复受损的功能,却马上就被人打扰醒来。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要干嘛?!” 林栖川捂着被打的腮帮子,瓮声瓮气的问:“你真的清醒了?直到我是谁了?也知道我还活着回来了?明天早上能记得我吗?” 宁疏上下眼皮子跟被胶水黏在了一起似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被人用这些事反复问更是难受的要命。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我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想睡个觉,怎么就那么难?就你屁事多!” 屁事多的林栖川被睡眠不够暴怒中的宁疏连打了几下,不得不捂着脸躲开了,看着兀自睡得香的人。 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作战服,这都叫什么事啊?他知道楼下的曲老还在焦急等消息。 没敢耽搁先下去给老人家报了信,曲老手在药箱上面扣来扣去的,紧张的不得了,生怕一不好又出点什么事。 宁疏看着健壮,其实身体非常脆弱,根本经不起多余的折腾,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一直听不到楼上有什么动静,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同意林栖川这什么破计划了。 弯弯曲曲别别扭扭的折腾一大圈,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看着就不是特别靠谱。 正担心着呢,一直盯着的楼梯上出现一个黑影,曲老立刻站起身想冲上去,刚迈出腿去。 就发现那个身影并不着急的样子,他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一点,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林栖川很快就走下来了,他看着曲老有些抱歉:“大晚上还把您折腾来,疏疏没事了。” 曲老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他现在好了?那我上去给他看看吧,把个脉我心里也有数。” 林栖川想到宁疏那幅谁敢打扰他睡觉就拍死谁的架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让曲老上去。 关键怎么解释这件事,他都张不开口说,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编造,实话实说吧,反正曲老也不是外人。 他拎过药箱带着曲老往上走:“……说清楚之后哭了一会,然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什么,睡着了不让打扰。” “您待会把脉的时候轻一点,他现在不讲道理的,谁打扰他睡觉就直接上手拍,力道还挺大的。” 曲老年纪视力没那么好,又是晚上光线昏暗,他没说之前也都没注意到林栖川脸上的巴掌印。 这会听到这些话,才有意识的去看他的脸,还不止一个巴掌,好几个印子摞在一起。 他没好意思说给林栖川看看,只当做看不见吧,进了卧室,宁疏果然睡得很熟,一幅不省人事的样子。 曲老提前听了叮嘱,没非得把人闹起来,只是轻轻搭了脉,半晌点点头,退出房间。 他对着跟出来的林栖川说:“没什么大问题,我摸着挺平稳的,整体也健康,比出事那会好多了。” 林栖川朝他感激的笑笑:“谢谢您,要不是有您在,我也不敢用这么冒险的计划。” “做大夫的哪有忍心看着别人受苦的,你拜托到我这里来,只要能帮上的忙我都帮,更何况这是分内的事。” 林栖川看他转身就想走,连忙连住了,打开旁边房间的门:“这么晚您就别回去了。” “路上也不安全,我这都给您准备好了,今晚在这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吃了饭再回去。” 曲老摸了摸药箱,基地里面还没听说过什么恶性事件的,哪有什么不安全,只是他也担心宁疏的安危。 虽然现在摸着脉象平稳没什么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保险起见还是留下来看着点放心。 他往林栖川准备的房间里一走,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床品应该都是全新的,林栖川把药箱放在了桌子上。 又拿了一个热水瓶上来:“这热水您喝一点,这里头有卫生间,不用上下楼,毛巾我给您放在里面了,都是新的。” 曲老赶他走:“行了,我就住一晚上,用得着开这么多新的东西吗?全糟蹋了,铺张浪费的。” 话是这么说,可有人能妥帖做到这些,被招待的人心里自然是熨帖到不行,等人退出去了。 曲老环视一圈,东摸摸西碰碰的,还觉得挺新鲜,他一直住在军医所小院子里,还没进过这边的大别墅。 这里面的装修是真不错,不愧是那些富商们曾经精心打造的地盘,虽然现在内饰比较朴素。 但不少细节处还能看到低调奢华的影子,他观察了一会就觉得累了,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没什么动静。 这才躺下准备睡觉,虽说年纪上来之后觉少了,但他也很少会熬到这个时间,一盖上松软的被子就睡过去了。 宁疏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长,醒来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他看着还在沉睡的林栖川,沉默了一会。 突然伸出食指放到了林栖川的鼻子底下,温热的气息从体内呼出,打在他的手指上。 他像是被烫到了,急忙缩回手指,昨晚的一幕幕终于从碎片变成了完整的记忆,在脑海里演绎起来。 没等他接受最近荒诞的一切,大脑又自动从林栖川在山下出事的时刻,开始重新推演。 宁疏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是除了因为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导致太阳穴有点鼓胀以外。 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他试探着动了动身体,感觉还好,只是眼前的画面依旧是灰白一片,没有色彩。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没了颜色而已,曲老也检查过,没发现什么。 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都像是黑白的默片,即使抽离了色彩和感情,却足够旁观者惊心动魄。 全本TXT下载自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NANPOSHU.CC 宁疏没去管那些有的没的,他掀开被子仔细观察躺在身边的林栖川,虽然体型恢复的七七八八。 但是跟巅峰时期差的还是挺多的,身上肌肉都没那么深刻了,反而有点软绵绵的样子。 脸上也有点凹陷,短时间内的加餐没能补上来,谁叫他脸上本来就不怎么挂肉,恐怕还得补一补才行。 宁疏的思绪渐渐飘远,想长肉还不简单吗?家里有的是兑换好的猪肉,大棒子骨也还有两根。 都是原先要给林晨…… 他突然愣住了,怎么就忘了呢?光顾着想自己的身体,想林栖川的身体,却忘了小朗。 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小朗自愿选择的,也知道张浩队长的话很对,活着的人就是要背着越来越重的行囊往前走。 但真的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包袱比想象中要重一千倍一万倍,乃至于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疏摸着心口泪如雨下,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不是没有找到那个哨子会更好,小朗就还能活着。 可潜意识里他也知道,有没有那个哨子,林晨朗都不会在基地待太久的,他努力复健就是为了能走。 而一旦离开基地,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寻找陈清远存在过的证明,那个哨子,也许会被他自己找见。 林晨朗的结局,或许在陈清远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陈清远的时间永远终结在那一刻。 可林晨朗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了那个时间,永远都是无法走出来呢? 换成他和林栖川,也是一样的,正因为是一样的感同身受,所以当时他才会说出那些话的。 只是知道林栖川还活着之后,他变得贪心了,觉得是不是林晨朗也能活下来,他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宁疏觉得也没什么用,他只能咬着牙接过这些慎重的记忆,继续往下走。 代替他们去见证这个世界到底还会变成什么样子,见证人类为了生存而创造出的不朽篇章。 宁疏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没发出什么动静,只有瘦削的肩膀一直耸动,不断的有水流从指缝溢出。 林栖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他从背后抱住宁疏,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跟着宁疏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从他们相贴的皮肉中,温度互相传递,宁疏阴寒的后背渐渐恢复了知觉,他沉默着用手擦干了眼泪。 低声问身后的人:“你的身体要不要紧了,我们去找曲老看看,要不要吃药调理。” 林栖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把人调转了方向,两人面对面坐着,他盯着宁疏,宁疏却低头不看他。 林栖川也不在意,全身上下都摸了摸,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没有外伤?曲老之前好像说你有后遗症。” 宁疏身体一僵,手差一点就要摸上自己的眼睛,但他马上就忍住了,林栖川不知道就好。 他摇摇头:“就是身体有点虚弱,没什么别的后遗症,曲老太夸张了而已。” 林栖川没附和,而是冷声问他:“你要跟我撒谎吗?曲老就在隔壁睡着,我现在去问问他?” 宁疏没想到他还把曲老叫过来了,要是去问一定会露馅,但现在马上让他编造一个不那么严重的后遗症。 他也没办法立刻就想出来,脑子里想了很多,表现出来也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一言不发。 林栖川看他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马上就做出要下床去隔壁问的样子,实际上却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时间刚过,他的胳膊就被宁疏拉住了,林栖川回头去看他,还是低着头,声音很小:“眼睛……” 宁疏的脸被他捧起来,粗粝的手指力道很轻的在眼睛上抚摸了一下:“眼睛怎么了?” 他保持着闭眼的样子:“眼睛看不见颜色了……” 林栖川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压迫到神经了?曲老说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 宁疏摇摇头:“没有那些仪器检查里面,从外面看没什么,而且能看清东西,不影响生活。” 眼睛一直是非常精密的部位,就算在末世前也只有大医院才有检查的设备,能做手术的医生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他们连检查的设备都没有,更没有动手术的环境,医生也没有配备,所以连用药也没有。 宁疏拉着林栖川的手:“没关系,曲老说可能是淤血块,等慢慢的吸收掉也许就好了。” 他怕林栖川还不放心,继续加码:“而且我空间有灵泉水的,多喝一点也许就没事了。” 林栖川把头低下来埋在他的颈窝里:“对不起疏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要不是我……” 宁疏拍了拍他的头:“没事的,要是为了这些就互相道歉的话,那我们最近都不要说别的话了,见面只说抱歉就好。” 他把林栖川推开,准备去叫隔壁的曲老:“起床吧,我们三个一起吃个早饭,今天好好休息。” 曲老最晚熬到半夜,这会却已经按照生物钟起床了,老人家捧着杯子喝热水,看见他们下来了只抬了抬头。 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之后,又回到了宁疏身上:“醒了?” 宁疏点点头:“嗯,彻底醒了。” 第91章 粮仓 确定了宁疏没事,曲老就没有在他们家里多待,吃过早饭就离开了,留下空间让他们两个人说话。 但宁疏却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虽然已经从那种心理异常的状态下清醒过来了,可这段时间下来,性格上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转换回来的,他看着林栖川,难得的很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的状况,放在他们俩之间实在是一个很罕见的事情,以前他们从不忧愁没话说。 林栖川慢慢把桌上的早饭扫荡一空,最近他都吃食堂,很久没有尝到宁疏的手艺了。 难得吃到一次,自然是敞开了肚子全部拿下,宁疏的沉默在他看来并不怪异,人的性格不是永远不变的。 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会让人生产生转折,而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痛苦还是欢愉,性格总是要被磨掉一些的。 宁疏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可他现在的样子也并不是坏事,没有林栖川陪伴的这段时间。 让他有了一些独当一面的气质,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林栖川吃完饭,像以前一样把碗筷收拾好。 然后两个人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晃悠,他主动开口:“最近研究中心出新的报告了。” 研究中心每天要出的报告有很多,但既然会被林栖川单独拿出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项目结果。 宁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不确定:“是下一个天灾?” “嗯,太阳出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气温在不断攀升,下一场灾难应该就是高温了。” 林栖川停顿了一下:“不过指挥部那边提出了异议。” 宁疏眼睛微眯,这倒是少有的事情,要知道研究中心成功预测地震灾难的到来之后,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这份结果之前,他们顶多是一个受重视的情报部门,但有了这份结果,他们就摇身一变。 成为了末世中最重要的吹哨人,是最敏锐最前卫的一批人,面对他们预测的结果,指挥部却提出了异议。 宁疏缓缓开口:“指挥部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栖川指了指太阳:“也不算是反对,只是他们觉得,在高温来临之前,恐怕另一场灾难会先来。” 另一场灾难? 现在的一切都很正常,气候跟末世前甚至没什么两样,太阳在中午时分有些毒辣,也不过是夏季的正常水平。 土地也一切都好,不少残留的种子都在阳光的照耀下生根发芽,有些长得快的树苗已经到成人腿弯那么高了。 宁疏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灾难比高温先来,他张嘴想反驳回去,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对劲,如果说研究中心是基于大数据推算的话,那么指挥部的倚仗是什么呢?经验! 他们是接触一线最多的人,一定是前线发生了什么才让指挥部斩钉截铁的提出异议来。 宁疏跟研究中心的大多数成员一样,基本上都待在山上做数据动脑,但他为了寻找林栖川曾经下山过。 虽然也只是在山脚下小打小闹罢了,但也算是为数不多两边都有所了解的人,他回想了一下山下的情况。 那里现在全都是断壁残垣,最多的就是废品和暴雨过后残留的垃圾,根本没有什么高价值的东西。 宁疏伸手感受了一下阳光的温度,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惊得差一点跳起来,转过头问林栖川:“瘟疫?” 林栖川‘嗯’了一声:“指挥部接收到不少前线的战士反应,因为气温升高之后,山下的垃圾腐烂发酵速度变快了。” “他们不是质疑研究中心的结果,正因为相信他们的实力,才会觉得比高温先来的一定是瘟疫。” 宁疏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确,山下最多的就是垃圾,还有各种动植物的遗骸,地裂虽然带走了一部分,却还是残留了许多。” 等温度不断上升时,腐败的速度和细菌滋生的程度都会指数级上升,在气温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时,病毒就会爆发。 林栖川头疼的捏着椅子把手:“我们的药物还是太少了,仅靠富商那边的库存,根本没办法支撑太久。” 更何况那群家伙根本没有全方位的准备,关于瘟疫病毒的特效药数量几乎为零,他们如果只是等待,就太被动了。 宁疏灵光一闪:“你之前不是找过粮仓?” 林栖川点点头,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宁疏却提出一个假设:“粮仓只是代称。” “实际上那里面是官方给每个区域准备的战备物资,既然是战备物资,那么包含的东西一定是很全面的。” 他话没有说完,但林栖川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手掌握紧:“的确,那个未知的粮仓里说不定会有相关的药物。” 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找到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对基地来说,物资当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当时他带着人都快要把整座吉庆山掘地三尺了,还是没能找到这个地方,就算知道里面有东西。 可是没人能进去,这些东西也就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指望这个来逆风翻盘有点缥缈了。 宁疏却觉得不是不可能:“当时虽然说是到处都找过了,但你们一定遗漏了什么地方才对。” “我感觉粮仓应该不是一个藏的特别深的地方,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给它打掩护,所以才能蒙蔽掉你。” 最后几句话在林栖川心里转悠了好几圈,他反复咀嚼,突然猛的站起来:“有一个地方没找过!” 具体是哪里他没说,害怕空欢喜一场,他没有联系王团长,而是率先联系了比较理智的李阳。 说明了情况之后,李阳马上就同意了他的请求,林栖川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疏疏,你要不要一起?” 宁疏犹豫了一下:“你们出任务,我去是不是不太好?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栖川摇摇头:“这次你绝对能帮上忙,你对那里是最熟悉的。” 这话说的,宁疏眉头一跳,心里有些明悟到底是哪里,他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找来找去,竟然就是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没找过。 两人很快就出发,熟悉的道路宁疏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到了地方才发现,他们已经是来得最晚的了。 其他人已经由李阳带领,早早在门口集合,看见宁疏他们也没有惊讶,应该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 李阳脸上的肌肉紧绷,但眼睛里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来了!小宁,你们俩打头吧,你们比较熟悉。” 他推开研究中心关闭的大门,宁疏跟在林栖川身后走了进去,正值周日,这里空无一人。 虽然猜测粮仓会在这里,但宁疏在这里上班这么久,其实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中心里每个房间都很正常,很符合学术气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让他来找,他却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林栖川没有犹豫,为了观察宁疏的状况,他申请调动来研究中心当守卫人员,对这里也很熟悉。 之前没有想到这里,现在挑破这层窗户纸,他才惊觉有些地方确实不太对,只是那个时候以为是研究需要。 他大步流星朝一个方向走,那正是食堂所在的方向,这里的食堂只供中心的成员,面积并不大。 后厨的位置也很小,只有两口灶和一个简单的储藏室,但很奇怪的是,这么小的食堂占地面积却不小。 整个建筑周围非常空旷,既没有其他的建筑物,也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后者他们原以为是因为暴雨导致植物都死亡了。 现在想想其实末世前好像就没什么很高的树,只有一些灌木存在,周围的空地也莫名其妙的没有利用上。 林栖川绕着食堂走了几圈,实在没看到什么出口,但是他敢肯定这里一定有问题,李阳带来的人四散开。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寻找有没有什么地下出口,宁疏想了想,进入食堂的后厨,打开了储藏室。 屋子并不大,装满了米面还有真空包装好的蔬菜肉类,都被码放的很整齐,看起来是明天要用的。 宁疏摸了摸墙壁,砖石堆砌的墙面没什么区别,但他记得富商那群人的仓库就是这样的。 外面有一个看起来足够显眼的假仓库,里面却又安排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大仓库,每个人打开之后都会失望的离开。 殊不知自己恰好和真正的宝藏失之交臂,只有真相揭开的时候,他们才会捶胸顿足。 后悔自己原来离宝物那么近,既然山腰处能够做出这种机关,那么山顶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的手从墙壁一路摸到地面上,堆放整齐的物资被他挪动到一起,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终于在窗户底下的那块区域,他好像按到了什么活动的东西,虽然只是很轻微的晃动,地砖表面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差别。 但宁疏心有所感,大概就是这里了,他打开窗户冲着还在外面,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众人喊道:“在这!” 李阳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就跨了进来,看见乱糟糟的屋子,他急忙往外抬,还招呼其他人:“先清空,我们好进去。” 这么多人合力,一点米面很快就被搬出去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窗户下的林栖川,宁疏指了指地面。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感觉这一块是晃动的,但是没能打开,不知道是力量不够还是技巧不对。” 林栖川蹲下身,先是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块地砖,声音有些沉闷,他眼睛一亮:“的确有一点空隙。” 身后的人群差点压抑不住欢呼出声,但还没有真正打开入口,他们短暂骚动过后就平静了。 李阳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断给自己擦汗,看着林栖川伸手去按那块地砖,他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随着使用力量越来越大,地砖不堪承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却没有丝毫机关打开的动静。 李阳憋不住问:“怎么回事?力气还是不够大?要不换个人再试试?” 林栖川摇摇头:“好像不是力气的问题,应该是需要一点巧劲才行。” 他收回手仔细看了一下这块地砖,严丝合缝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空间能给他施展巧劲。 但是蛮力肯定打不开,刚才他已经实验过了,虽然力量还没恢复到巅峰,但他施加的压力已经快要压碎这块伪装的砖石了。 林栖川手在上面摸了摸,很平滑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只好重新敲击起来,试图搞清楚底下的构造。 终于敲到某一个点时,空旷的回音特别响亮,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那个地方,轻轻一用力。 整块地砖犹如魔术一般翘起翻转,一个按钮露了出来,身后一阵骚乱,他却已经眼疾手快按了下去。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他们脚下传来,很快储藏室一个角落里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缓缓展露在他们面前,李阳本来想第一个下去的,但是林栖川没同意。 地下说不好有没有危险,他的身手不算特别好,还是别下去冒这个险了,包括宁疏也没下去。 他们俩就留在上面等,林栖川带着人走了下去,看着黑暗一点点吞没那几个人,说不慌是假的。 但林栖川没让他们多等,很快就再次上来了,他脸上不知道沾了从哪蹭到的灰,脸上脏兮兮的。 看见李阳一幅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严肃的表情软化了一下:“报告王团长吧,我们找到了。” 李阳当场两腿一软,被旁边的宁疏扶了一把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拿出通讯器来想报告。 结果半天都没能拿出来,是其他人通知了王团长尽快过来,仓库找到了。 王团长还是一如既往,人没到笑声先传了进来,一进门就拍了拍林栖川的肩膀:“好样的!” “哈哈哈哈,终于找到这个粮仓了,这下咱们基地是真的不用愁了,小林啊,你受累了!” 第92章 防疫 林栖川神色自若:“是疏疏提醒了我,所以才能一下子想到这里,还是赶快让后勤部下去整理入册吧。” 王团长身后的后勤部成员依次下到粮仓内部,这里其实一直是井井有条的样子,没费多少时间就整理好册子了。 除了最关键的粮食物资,还有他们最需要的各种药物,以及各种杂门杂类的东西都有所准备。 毕竟是拥有智库的官方组织,准备的物资相当齐全,涵盖了几乎所有可能的需求,稳妥到了极致。 最令人惊喜的,大概是里面有不少炮制好的中药材,曲老作为基地内医术最好的的中医也被请上了山。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接收到下一次灾难可能是瘟疫过后,就一直琢磨预防的药方。 其实这方子不算难,古往今来多次疫病都曾经留下过治愈的良方,按理说他们很快就能敲定的。 但奈何基地内部缺少药材,纯靠西药数量又不够,所以斟酌再三还是没能找出合适的方法。 曲老仔细辨别着仓库里的药材,都是已经炮制过,又真空包装起来的,药性损耗很小。 王团长紧张的看他:“怎么样,能用的上吗?” 曲老点点头:“药性保存都很完好,而且数量也够,我回去把方子交给你,这几样药材都取出来吧。” “这个方子有一定的预防作用,我带着人熬药,让前线的那些战士先喝上几天,另外不能再下山了。” 王团长了然:“这几天就已经不下山了,山下……我们先顾好眼前的人和事吧,总得活下去才是。” 曲老‘嗯’了一声,招呼后勤部的人员,帮他把需要的药材都挑出来,仓库里面还有许多其他物资。 不可能一直打开让他们随时来取药使用,但防疫是一个长期的坚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得做这件事。 所以还是一次性都取出来比较方便后续使用,好在这些药材都是真空包装的,放在外面也不会流失药性。 林栖川和宁疏也没走开,帮着一起将药物运输到军医所里面,曲老坐下来琢磨方子。 他们俩则准备先回家再说,防疫的事情暂时还没开始,他们能做的只有先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不过悠闲的日子没能过上太久,曲老那边很快就提交了联合讨论出来的药方,王团长将事情交给了后勤部。 山下的一切活动暂时停止,但那些派出去的战士们却不能够马上投入新的任务。 他们是在最前线接触到最多病菌的,在确认没有感染之前,只有曲老带领的医师团队能够接触这些人。 基地里的人手其实一直都不太够用,修建各种建筑物已经抽走了大批的青壮年劳动力。 留下的都是年纪尚小的孩子,或者体力较弱的老人妇女,这次为了防疫,将这些人也要走了。 熬药需要人盯着火候,她们虽然没有力气,但这点事还是能做的,活轻便所以工资给的不高。 但对于闲赋在家的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进项,从前不提供岗位是基地的库存物资不允许。 现在又找到了粮仓,后勤部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对于这点支出便不觉得有什么。 研究中心的主要工作告一段落,宁疏的时间就宽松许多,闲来无事便会去曲老那边帮忙。 林栖川则从研究中心调走,开始执行防疫的各项措施,首当其冲的就是清理山上的垃圾。 基地的人数暴增之后,各种生活垃圾一直都是收集好留在固定区域的,以前都是这么处理的。 但现在却不行了,他们不能确保山下的病毒到底什么时候会传播上来,但自古以来疫病爆发都跟卫生环境脱不了关系。 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的在大范围传播之前整改好,调用了一部分高温焚化炉之后,将垃圾处理完毕。 多余的灰烬都送到农场沤肥了,剩下的就是居住环境的卫生,大多数人都还住在大通铺里。 虽然有公共卫生间,但对于这么多人来说,环境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工程队被抽调出来单独加急,先盖了几间使用。 虽然因为暴雨很多动植物都销声匿迹了,但老鼠这种生命力及其顽强的动物依然存在。 它们又属于很容易携带病毒的那种类型,所以连轴转处理好别的事情的同事,林栖川还得领着人到处抓老鼠。 两个人各忙各的,回家往往都是深夜了,宁疏累到两只手都抬不起来,林栖川更是沾了枕头就睡。 他们尽力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熬好的中药汤子不间断的送到被隔离的区域,也送给参加防疫的所有人。 隔离区迟迟没有感染的人出现,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在他们严密的预防下过去了。 但事与愿违,在曲老提出的观察期的最后两天,隔离区里面还是有一个战士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呕吐和高热症状。 出事之后没有人敢耽搁,立即上报之后,王团长还在纠结让谁去隔离区,按理说曲老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医术是最好的,也精通中药,在这个缺少仪器辅助的时代,中医比西医要强得多。 但曲老的年纪不小了,他的免疫力和精力都比不上年轻小伙子,他去了也许解决的进度没有那么快。 更何况王团长心里还有一个隐秘的忧虑:曲老已经是他们基地最厉害的中医了。 要是他折进去,后面的人能接过这个重担吗?谁能替他扛起剩下的烂摊子?他们基地一共就这么几个大夫。 没等他和指挥部的人纠结出个所以然,曲老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包袱款款主动请命了。 李阳闻讯赶来的时候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挂着两个黑眼圈无奈叹气:“您老人家您别跟着胡闹了吗?” “我们这忙的焦头烂额的,等他们讨论出结果自然会派人去的,怎么着也轮不到您啊!” 曲老把包袱扔到床上冷笑一声:“我是个老头子了,本来也没几年好活,临死前能找出疫病的方子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剩下那些大夫,多是精通西医的好苗子,年纪轻轻拖家带口的,何必让人家妻离子散不得善终呢?” 曲老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太阳:“小阳,我是个孤家寡人糟老头子了,我去才是最合适的。” 谁都知道疫病刚开始是风险最大的,因为这个时候它的未知性最大,要一个一个试才行。 能不能活到试药成功,就要看命了。 李阳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您也不想想,要是……谁能接着把工作做下去呢?您老人家有本事收拾年轻人的烂摊子,可年轻人有几个能收拾您的烂摊子?” “到时候折进去多少人,谁能说得清?曲老,您也要站在我们的角度想一想,难不成老王或者我,在您眼里就是会随意送人去死的?”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才勉强稳住了曲老,回头就跟王团长说找人看着这个老爷子。 他是整个基地的镇山太岁,没了他以后基地的医疗水平只会直线下滑,王团长知道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他倒是觉得没有必要,都劝下来了怎么还能出事,李阳却道他不够了解曲老,这老爷子才不是个听话的主。 王团长半信半疑的派了人去看着,果然在半夜抓住了即将独自前往隔离区的曲老。 李阳带着商量好的方案就去了,曲老没有半点惭愧,全是对他们的不信任,李阳也不逼着他低头。 只是把方案推到他面前:“这是指挥部商量好的对策,粮仓里有隔离衣,这东西能很大程度上保护医生。” “另外就是我们也调用了一部分西药库存出来,后勤这部分我亲自看着,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阳长舒一口气:“曲老,您也说自己年纪大了,可我们的基地还很年轻,我们还需要您。” 老爷子嘴角抽动了几下,闭上了眼睛:“难怪这种事都是叫你出面,比起那个大老粗,你不愧是搞思想教育的。” 李阳得意一笑:“没有两把刷子怎么镇得住你们这群天天搞事的人?一个你一个小宁,两个人就能把我愁到晚上睡不着觉。” 第二天宁疏带着早餐来军医所,和曲老一起吃饭的时候,从他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和这句评价。 他是真的沉默了,明明自己一直以来都算得上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到了参谋长嘴里成了魔丸在世了? 林栖川倒是觉得很贴切,他笑了两声想说什么,被宁疏一眼瞪过来,默默的憋回去了。 曲老重重的咳了一声,不乐意他们俩天天来这吃饭的时候,给旁观的人喂点狗粮。 林栖川夹了一块枣糕放进宁疏碗里,这是宁疏自己做的,他晚上睡觉梦到了大枣。 趁着有空就在空间里晒了点红枣做这个,像很松软的小面包一样,陪着小米粥当早饭吃很合适。 宁疏想到一件正经事,他问曲老:“那最后是派谁去了?” 曲老神色复杂,沉默了一会还是告诉他:“以前来找过小朗的那个姑娘,她和一个医生主动请缨。” 林栖川咽下嘴里的粥:“知夏?可是我记得她不是医务人员吧?去做助手吗?” 但李阳不会不给医生配助手的,他们很有可能让隔离区内尚且健康的战士充当助手。 这样能减少继续投入更多人进入隔离区,不再扩大待感染人群的数量,所以没有道理会送她进去才对。 曲老叹了口气:“她的确不是医务人员,但听说那个医生和她关系很好,所以……” 宁疏和林栖川对视一眼,没再说话,李知夏靠着上交那批物资,顺利成为了官方的一员。 李阳给她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宁疏后来和她碰过几次面,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多问了。 基地里除了懒惰,没有真的过不下去的人,知道她生活还算如意,就没有过多的关注。 这个医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李知夏和医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也很难说。 宁疏不觉得一定是男女之情,相比于这种感情,他觉得李知夏愿意抛下一切跟着对方一起进入隔离区。 说是友情也许都比爱情更可靠,因为他认识的李知夏就不会是一个因为爱情失去理智的人。 林栖川站起来收拾碗筷,曲老送他们去上班的时候强撑着精神说:“放心吧,我会盯着那边的进度。” 没有人希望再牺牲更多的同胞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的生命都弥足珍贵,他们不会放弃掉任何人的。 宁疏是想自己盯一盯的,但他确实没有这个精力了,因为瘟疫已经如约而至,研究中心的下一次灾难结果就摆在眼前。 一场高温就要来了,比起寒冬凛冽,高温天气带来的挑战更为艰巨,冷了大不了多穿点衣服多运动。 只要还能吃饱饭,人就是难受一点,但死不了的,可高温不是这样的,太阳会从仁慈的生命源头,变成无情的刽子手。 以前他们有电可以吹空调,可仍旧有许多人在夏季酷暑的时候,因为短暂照射阳光生病。 现在他们没有足够的电能够让所有地方都开启降温设备,可是这场灾难的温度在预计里却会是平常夏季的数倍。 到时候,别说建设基地了,只要出门就会在瞬间晒脱一层皮,所有人都只能在屋子里待着。 指挥部连基地守则都暂时搁置了,加班加点探讨如何应对,无论怎么吵,最后还是离不开电力支持。 基础建设要在高温来临之前全部完工,电力铺设也要跟上日程,既然太阳足够强大。 那么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也能够用来恢复一部分用电设施,按照计划,多人居住的大通铺会安装空调。 等到太阳能安装完毕可以启用之后,先储存一部分作为备用能源,温度达到后就会开始供电。 至少确保人们不会因为居住密集而丧命,指令下达之后,整个基地就像是被抽了几鞭子的陀螺,开始高速运转。 第93章 赶工 林栖川身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基地上下忙成一锅粥,他也不可能偷懒,虽然不至于被当成驴使,但不能闲着。 今天这个部门缺人,明天那个部门缺人,反正一天天东跑跑西跑跑的时间就过去了。 基地先发放了通知,提醒居民注意囤水,高温预警也发了出来,加班也算工资,所以内部情绪倒也还好。 都知道铺电缆是为了高温之后开空调的,没人敢不尽心,也没人抱怨加班累这样的话。 甚至有不少孩子老人没事就过来盯着他们干活,后来这些人就干脆不离开岗位了,自有群众给他们打饭送来。 他们热情高涨的,工程部的人和林栖川也不可能偷懒,于是大家都内卷起来了,宁疏只能天天给他送。 灾难不是一下子就出现的,至少高温是已经慢慢开始体现的,中午头的温度已经达到会让人头晕的地步了。 研究中心也很忙,他们开始推算用电量和存电量,想知道铺设多少电缆能够满足基地的需求。 白天实在抽不出空,宁疏只能晚上匆忙熬了一锅酸梅汤,加了点冰块装进一个保温桶里。 早上温度还是比较适宜的,他带着早饭和保温桶去了现场,林栖川平躺在地上,胳膊挡住了眼睛,就这么眯着觉。 周围多是这样的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宁疏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有叫醒他。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身边,给他留了张字条就带着空饭盒去上班了,他们现在每天的交流只能靠文字。 饭盒底下压着的纸条是上次写的,他心疼林栖川最近太累了,做了东坡肉给送过去。 纸条上方是他的字迹,写着让他好好吃饭,累了就休息,林栖川的字在下面,歪歪扭扭的。 看着这个字体,宁疏都能想到,他一定是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写字。 最后大概是坐在地上,把纸条在膝盖上勉强铺平,然后认认真真的写下给宁疏的回复。 【下次做好吃的多送一点饭呗宝贝,吃完感觉还是饿,你这个手艺越来越进步了。】 宁疏仔细看了几遍,把边角粘上的土,还有林栖川乌黑的指印都看清楚了,这才将纸条夹进本子里。 笔记本是全新的,每两页之间夹了一张小纸条,已经快大半本了,宁疏把笔记本放好,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林栖川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累晕的还是真的睡觉,身下没有蓬松的床垫,怀里更没有香软的对象。 只有结实的大地母亲和太阳热情的欢迎仪式,简单来说,他是被晒醒的,大脑清醒了身体却不想动。 周围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等到真的热起来了,再不情愿也都得爬起来干活了,时间不等人啊。 林栖川一手撑着地面坐起身,身旁的空饭盒已经换成了装满饭菜的新饭盒,今天还额外加了一个保温桶。 打开一看,是紫粉色的酸梅汤,白色的冰块在里面沉浮,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身上的燥热消退了不少。 饭盒上贴着的纸条在热气熏腾下有点濡湿,都说字如其人,宁疏的字就跟本人一样端正秀气。 纸条不大,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很小,只挤占上半部分,让他小心不要中暑,好好吃饭。 林栖川摸了摸兜里,没找见自己的那支笔,他把酸梅汤盖好,问旁边工程部的人借:“兄弟,借我笔用用。”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还不忘了叮嘱:“小心点用啊,现在申请这个可麻烦了。” 办公用品都是工业制品,现在没有这个条件生产,所以库存用一点少一点,自然就管理的严格了。 林栖川咧着嘴:“知道知道,谢了啊!” 他屈起腿在膝盖上铺平纸条,开始写回复,笔尖时不时戳破纸张摁在皮肉里,他的膝盖上全是这样的黑点。 短短一张纸写不了太多字,他只能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一再精炼,挑着最重要的写上去。 纸条被他小心贴回饭盒上,笔盖好还给了隔壁的战友,那人接过去还笑他:“你们俩跟以前那个谈恋爱似的,天天写信交流。” 他说的是比较艰苦的七八十年代,那时候男女大防比现在严重,很多有情人就靠着纸笔互诉衷肠。 林栖川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今天干活的时候,他脑子里总是在想这句话,想宁疏。 想那个年代的许多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也和宁疏这样过一辈子。 即便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即便为了一些生活琐事争吵别扭,但只要还在一起就好。 只要他们还爱着彼此,过去的、眼下的、未来的事情就都不算什么,因为那些终究会过去的。 他脑子里纷杂的画面很多,但大多都有宁疏的身影,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每一刻。 也许是脑子里太乱了,今天他们的进度只能算是一般,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林栖川还有些愣神。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食堂往这边来的路上,宁疏每天晚上会给他送饭,就从这里来。 今天也不例外,他带着一个很大的饭盒,身后还背着一个特别大的水壶,看见林栖川坐在那眼睛一亮。 脚步明显加快了很多,林栖川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又帮他把水壶解下来。 宁疏喘了两口气,这个水壶特别大,他从家里背过来感觉有点吃力,带着加量的饭盒差点没走动。 林栖川把饭盒放到一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拉着宁疏坐在上面,宁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汗。 同时把水壶往他那边推:“煮了好大一锅酸梅汤,天气热了我怕坏,都装过来了,你喝不完就分一分。” 林栖川打开发现里面还放了不少冰块,他伸手又顿住,在裤子上抹了抹指尖,还是有土。 宁疏盯着他的眼睛一垂,伸手去拉他的手,林栖川缩了缩没躲过去:“我身上不干净,把你弄脏了。” 宁疏拿着手帕给他擦手,头也没抬,声音硬邦邦的:“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干净了?自作聪明。” 林栖川没吭声,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汤直叹气:“唉,真好。” 宁疏给他把两只手都擦干净,随后才打开饭盒,今天里面是辣椒炒肉,这个菜下饭。 而且林栖川说饭不够吃,他就多做了一点,满满当当一大盒,比之前的量增加了差不多一倍。 他把饭盒推到林栖川面前:“吃吧,昨天不是说不够吗?今天给你加了一点。” 林栖川去拉他的手:“你这也叫一点啊,这是昨天的两倍,我能吃完才怪了,真把我当猪喂啊?” 宁疏才不理他:“你们最近晚上也开工,大半夜的我没时间来,饿了就当宵夜吃。” 林栖川捏着筷子往嘴里扒饭,时不时还喝一口酸梅汤,宁疏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 林栖川吃了几口,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了不少,才放慢了速度,也有空跟宁疏聊天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宁疏耳边告诉他:“今天早上有个战友说,咱俩像以前谈恋爱的,书信联系。” 宁疏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他还挺有眼光的,你这弄得灰头土脸的,要不我给你送一身干净衣服来?” 林栖川呜咽了两声急忙摆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说:“别!施工就是这样的,尘土飞扬的,干净衣服来了也是变脏。” 宁疏拧着眉看他身上的衣服:“那也不能这么着啊,你这整得跟难民似的,换一身身上舒服一些。” 林栖川摇头:“别整,我们不是换班的吗?过两天隔离区那批人出来就能换我回去了,到时候回家好好洗洗。” 宁疏点点头,又问起那边的事情:“控制住了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李知夏和那个医生还好吗,隔离区的管控非常严格,后续消息很少会传出来。 他身边能打听的也就是曲老和林栖川,曲老最近忙着研究疫病的药方没空搭理他,只能寄托于林栖川。 他也确实没辜负期待,在工地上搬砖也记得把事办了:“控制住了,要不说快出来了?” 等这批劳动力解放出来,他们就可以两班倒了,现在就一帮人加急赶工期也没用,真完不成。 听到这话宁疏也放心一点了,看着林栖川说:“那就先不换衣服了?等你回来再说,还要别的吗?” 林栖川早就盯上他上衣口袋里那支笔了,在他说完之后直接抽了出来:“我要这个就行。” 宁疏被他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你那支丢了?” “嗯,不知道掉哪去了,这玩意现在要申请还挺不容易的,今天借了人家的笔用。” 宁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没别的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看你,酸梅汤明天还想喝吗?” 林栖川点点头:“要,多放点冰块呗,喝完没那么渴了,就是冰块化得有点快,后边晒成热的了。” 宁疏拎着保温桶看了看:“这个保温效果应该还行啊?明天给你多放点,不过放多了味道就淡了,我看着量吧。” “行,回去吃饭吧疏疏,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就在基地里,只是不能回家而已,而且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宁疏没什么不舍得。 拎着空饭盒和保温桶走的很潇洒,其他来送饭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去了,只留下晚上还要加班的人。 早上借他笔的战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呦,今天伙食也不错啊,你这辣椒给我来点呗,下饭!” 他们这些人原本大多数单身,某些有对象的现在也天南海北的不知道分散到哪里了。 一开始基地里基本上就是些大老爷们,女兵很少,其中愿意谈的也早就名花有主了。 后来基地接收了周围片区的幸存者,女性的占比一下子就高起来了,不少年轻男女就恋爱了。 他们这样的都属于内部人员,王团长不可能亏了自己人,所以一个个的工作稳定工资待遇也好。 不少刚来基地的人逗盯着他们,自古以来铁饭碗都是婚恋市场上永恒的钻石王老五。 动作快的都打了结婚报告住在一起了,他就是其中之一,可惜的是他老婆做饭真的很难吃。 每天顶多从食堂打饭送过来,偶尔呢炖点清汤寡水的肉汤送过来,几顿一吃给他脸都快吃绿了。 跟林栖川分到一个小组之后,他就发现林栖川的饭永远都很香,那些小炒看着都好吃,而且天天开小灶。 像今天早上的保温桶和现在放在他身边的水杯,明显就是里面放了什么喝的,看林栖川那个样子就知道很好喝。 林栖川瞥了他一眼,念在他今天早上说话比较好听的份上,拨了点辣椒放进他碗里。 他又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到胃部,他爽快的叹气一声,就是这玩意不经喝啊。 旁边的人馋的要死,但是现在物资紧张,他没脸说让人家分他一口,只好默默地躲到一边去,眼不见为净。 林栖川没什么自觉,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之后,等到开工的时候他就更忍不住了,几大口见了底。 等水杯再也倒不出来之后他彻底傻眼了,喝过了酸甜冰爽的酸梅汤,再喝水感觉差点意思。 等半夜所有人都累到不行,原地躺下睡觉的时候,旁边的人听到他爬起来坐好,悉悉索索的拿出笔写字。 小纸条已经写满了,但他又往上折了折,利用反面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请求:希望多送点酸梅汤。 宁疏第二天在路上看到纸条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么点出息,可是到底还是心疼他累坏了。 在空间里翻了好久,翻出来几个暖水瓶,这玩意他很少用,但是容量应该不错,放了冰块也不容易化。 当天晚上就带着几个装满的暖水瓶过去了,林栖川看见这几个瓶子和宁疏沉静的侧脸。 有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亲上去,但最后还是被理智遏制住了。 第94章 完成 林栖川的表情因为压抑住的激荡心情有些扭曲,宁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他抿着嘴唇摇头:“没事,在家里煮了多长时间?” 宁疏把饭盒塞到他手里,盯着他吃:“吃你的饭吧,一天天操不完的心,外面的还没忙活完就想着家里了,那不是还有我吗?” 林栖川于是低下头乖乖吃饭,长时间没能及时补充水分,他的口腔黏膜很干涩,分泌不出什么唾液。 几口饭菜堵在喉咙的地方有点噎得慌,他赶紧灌了几口酸梅汤,把嘴巴里的东西全顺下去了。 宁疏给他拍了拍脊梁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嘴巴上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杯子举到他嘴边,示意他再喝几口,林栖川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 嘴巴又重新空出来了,他才开口说话:“昨天的进度不够,今天想补上就累了一点,肚子饿得慌。” 宁疏想骂他缺心眼,饿成这样难道不能先让别人帮着带一份饭吗?可是他又清楚这人是为了等自己来。 气来气去也不知道气谁好了,他只好闷声闷气的说:“那我下回早点来,给你烙两张饼放着?当干粮,饿了就吃。” 林栖川腮帮子都塞鼓了,连连点头,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宁疏才收拾了一下,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隔离区的人什么时候放出来?再这样下去你们这些人要累死了。” 林栖川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可能这两天了吧?曲老的方子交上去了,正在试验呢,听说效果很不错。” 曲老自从开始研究疫病的药方之后就闭关不见人了,宁疏也好久没跟他一起吃饭聊天,对于近况不甚了解。 他看了看天色起身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嘟囔着:“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忙,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休息休息……” 林栖川只能安抚他:“别担心,真的快了,到时候我天天在家里躺着,你可不能嫌弃我。” 宁疏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还有力气耍宝,那我的关心就是多余的呗,白瞎拉倒! 他也懒得在跟他计较了,回去自己一个人睡觉也挺香的,没这人骚扰他还能独自霸占整张床呢。 林栖川说很快,确实也很快,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隔离区的好消息就传出来了。 听说是已经控制住所有的情况,所有人都要准备放出来了,这一大批劳动力的出现会解放现在所有加班的人。 隔离区打开的时候,宁疏还在研究中心跑数据,他是收到了从方正的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下了班给林栖川送饭的时候他难得没有多留:“曲老应该回来了,我去看看他,跟他一块吃。” 林栖川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他有点哭笑不得:“这老爷子一回来你就直接抛弃我了?” 宁疏撇撇嘴:“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什么叫抛弃你,这么多天我难道没好好照顾你吗?” 林栖川也就是逗他玩,听到他开始絮叨急忙解释:“知道知道,那你去陪老爷子吃饭,明天还来看我吗?” 宁疏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隔离区的都出来了,明天你们应该就能回家歇一歇了,我晚上给你做好了放在家里,明天你自己热一热。” 他安排了林栖川就听着,怕饭菜凉了还催他:“快去吧,万一把老爷子饿坏了。” “去你的!” 宁疏是带着笑意进的军医所,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精瘦的老头坐在椅子上,他吓了一跳:“曲老!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曲老也白了他一眼:“熬了好几个晚上能不瘦吗?也是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这才哪到哪。” 他说这些跟念经似的,宁疏不耐烦听,催促他吃饭:“我成干后勤的了,净给你们爷俩忙活。” 曲老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急什么,明天就回去陪你了。” 实际上没用等到明天,当天的深夜林栖川就披星戴月的回到了家,宁疏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凳子,这一下把宁疏惊醒了,他披着外套下来的时候,看见了林栖川疲惫的脸。 身上全是板结的泥土,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呲着个大牙冲他笑:“疏疏,我回来了!” 宁疏让他把东西放好,自己去放洗澡水了,想了想不放心,多拿了几条毛巾放在一边备用。 林栖川在浴室门口等着,那身烂布已经扔掉了,光着脚往里走,宁疏叮嘱他:“搓干净了再出来!” 又想起那身衣服:“你那衣服扔哪了?别要了快,脏成那样也洗不出来,我拿身干净的给你穿。” 里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林栖川的回应:“行,你说什么都行,给我煮点面疙瘩汤行吗?喉咙干的厉害。” 宁疏‘嗯’了一声,家里的东西是齐全的,就算厨房不齐全空间里也是齐全的,他灶上一直吊着汤。 虽然是大半夜的也没敷衍,准备用鲜亮的肉汤下了一碗面疙瘩,放一些青菜和鸡蛋进去,再点两滴香油。 林栖川洗得格外久,他迟迟没敢下锅,怕他出来吃的时候泡囊了,那样口感不好。 一直听到他要出来的动静,这才开始煮,面疙瘩很容易熟,几乎是下锅之后几分钟就能好。 他给林栖川送过晚饭,知道他肚子应该是不饿的,只是缺水想喝汤,所以面放的很少,主要是肉汤。 林栖川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来,立刻就闻到了肉汤的味道:“好香啊,棒骨炖的?” 宁疏把勺子递给他:“嗯,一直煨着,你赶紧坐下趁热吃。” 林栖川秃噜了两把头发就不管了,毛巾放到一边开始喝汤,抽空还要跟宁疏说话:“还好你心细,多放了两条毛巾,差点没洗干净。” 宁疏在心里为自己那几条新毛巾默哀:“傻子也知道,最后洗干净了没?不干净别上床。” 林栖川砸吧一下嘴:“哪能没洗干净,我怕你把我踹下去呢。” 宁疏翻了个白眼:“你那几件衣服还有脏的毛巾都不要了,找个地方自己处理掉。” 他怕林栖川睡着了明天早上醒不过来,到时候他要上班没法叮嘱到,所以趁着这个时间一一安排。 “明天早上我把汤放在厨房里,手擀面就在案板上,你自己煮熟了就行,配菜都在桌子上,想吃什么自己放。” “我带了钥匙不要你开门,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回来给你炸鸡翅吃,再做一个宫保鸡丁行吗?” 那太行了,林栖川恨不得现在就魂穿到明天吃到炸鸡,喝完疙瘩汤他去洗漱了一下。 躺进被子里的时候没忍住喟叹一声:“真舒服,这些天天天天为被地为床的,睡得我浑身都僵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宁疏锁在里面没说话,他早该睡觉了,折腾这么一圈实在是困得不行,一沾枕头就迷糊了。 林栖川把人搂紧了,也跟着睡过去,他这一觉睡得极为漫长,宁疏走了也不知道。 厨房留了一个大锅,里面是炖好的骨汤,案板上是洗好的蔬菜和撒了点面粉防粘的手擀面。 宁疏大概怕他吃不饱,留了慢慢一桌子的面条和菜,林栖川摸了摸肚子,找了个大锅全煮了。 他这一觉醒过来都中午一点多了,早饭加午饭一起吃这么多也合理吧?反正他觉得挺合理的。 宁疏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厨房没说话,早就知道这人胃口极大,全吃完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带着林栖川一起进了空间,炸鸡的味道比较大,在外面没法做,吃也很冒险。 作者有情况: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但是林栖川累了这么多天,养伤的时候身上长出来那点肉已经全消了,现在又有点瘦。 虽然他自己嘴硬说是因为肥肉变成肌肉了,但是宁疏还是觉得做点油水大的养一养。 他用了一大锅油,先把以前做菜剩下的边角料都下锅炸酥了,撒上自制的调味料端到林栖川面前:“你先吃着,我再去炸整鸡。” 两个成年男人在没有别人的空间里狠狠吃了一顿垃圾食品,把自己吃的满嘴是油。 躺在床上的时候宁疏还能感受到残留在口腔里的肉香味,别说林栖川了,连他自己的身体也想念这些热量爆炸的食物。 林栖川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他换着花样给他塞了不少肉进去,但是很快又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们开始了两班倒一起修电缆,研究中心给出的截止日期一天天靠近,基地最高处悬挂的日历逐步减少。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玩偶,开始拼命的往前跑,等林栖川再次灰头土脸的回到家。 他今天的表情格外兴奋,没等宁疏问他就自己漏了陷:“电缆铺完了!我们这边的工作都做完了!” 宁疏拿着筷子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真的?” “真的!” 林栖川把他按在桌子上:“明天就开始使用了,我们得在高温来临之前尽可能储存一点电量。” 宁疏知道这个,应该说基地里没人不知道这个,他还是很兴奋很开心:“那我们是不是不用那么害怕高温了?” 林栖川用力的点头:“对!我们能用上电了,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恢复用电,但是至少热的时候,我们有能力降温。” 这就代表着,他们有了那么一点点能力,从天灾中保护自己,而不是被动的接受一切发生,接受有人死亡。 宁疏心里全是激动和喜悦,可又觉得心口胀到酸痛,那种感觉顺着神经传达到大脑里。 不知道怎么翻译的,他竟然想哭,明明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他还是想哭。 林栖川抱着他:“我们终于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疏疏,我们真的尽力做到最好了。” 宁疏仰着头应了一声:“好好,我明天……明天我们吃点大餐,就当庆祝了行吗?” 林栖川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怕是要失望了,大家都挺开心的,提议明天晚上在大食堂聚餐。” 这还是基地第一次做这样的活动,他收回所有的情绪:“那也好,大师傅应该很忙吧?我去帮忙。” 他是这么想的,但等他下了班进大食堂,发现里面已经不需要他了,甚至已经快要出锅了。 不知道谁发动的群众力量,会不会做饭的都进去帮忙了,切菜洗菜都有不少人。 就连孩子门都会帮忙来回递东西,林栖川和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看见他来举起手挥了挥。 宁疏走过去,发现背对着他的人是很久不见的李阳和王团长,几个人笑着打了招呼。 李阳继续说:“研究中心那边递交了一份高温的推演,除了水资源以外,食物饭变质腐烂、还有气候的变化也会很多样……” 这份数据宁疏也接触过,他们很多人手都参与进来了,研究中心之所以还在忙就是为了这份报告。 王团长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根自制的卷烟点燃:“我看了,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我们尽可能的多做一些安排,后面就多一个人活下来。” 李阳揉了揉额头,他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很憔悴,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没个消停时候。” 王团长吐出一口烟圈:“那咋办嘛,人活着就是遭罪,避免不了的。” 林栖川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参谋长,至少我们已经有所准备了,总比最开始强吧?一点一点来,急不得。” 李阳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心里放不下……” 宁疏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有什么放不下的,多想想怎么种苹果吧,以后还能吃上吗?” 李阳接过来就笑着咬了一口,猛地点点头:“能!怎么不能?说什么也得种上这玩意!” 几个人一起笑出来,他们都知道不只是苹果,地里真的能种植作物,他们一定先种粮食。 第95章 香包 后厨很快就通知所有人可以准备开始了,这样的聚会,也许举起酒杯更合适,但他们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小碗,装了一碗甜汤,在王团长上去致辞说话结束时,不伦不类的举起来干杯。 宁疏坐在角落里,随着大家的动作一起举起碗来,和桌上的人碰杯一口气喝了这碗汤。 不知道大厨怎么做的,明明是肉汤的样子,但喝起来却是甜滋滋的味道,口感又有点像气泡水似的。 一口气喝下去竟然也挺清爽解暑的,他咂么咂么嘴,感觉还能再来一碗,每桌正中央放了一个大水瓶。 宁疏猜测这里面装的就是甜汤,只是其他人还在专心听王团长慷慨激昂的演讲,没人去动那个瓶子。 他直接去拿有点太显眼了,而且显得他很不专心根本没有在听领导讲话,虽然确实是没有听。 林栖川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扫过他随后直接伸手将水瓶拿了过来,给宁疏倒满之后又给其他人满上。 同桌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宁疏却心惊胆颤的:“你好好听讲啊!” 林栖川往前挪了一点点,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认真听清楚领导讲话似的,实际上却凑到了宁疏的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别怕,待会王团长结束讲话肯定还要再让大家举起来喝一次,他们只会以为我是为了这个才倒的。” 论起和王团长的熟悉程度,确实是林栖川更胜一筹,他这么说宁疏放松了一点。 台上的王团长并没有讲太久,很快就开始说结束语:“……希望大家团结一心,共创美好未来!” 宁疏跟着大家一起呱唧呱唧鼓掌,心里却焦急的厉害,怎么看样子是已经要结束了,没让再喝一次啊。 然而王团长很快弯下腰接过一个小碗:“大伙举起手边的小碗,我们再干一杯!今晚吃好喝好,明天继续努力!” 宁疏照做的同时不忘了用余光去看同桌的人,果然看见不少人对林栖川投去目光,都是有些感激的神色。 林栖川朝他眨了眨眼睛,一幅一切有我的样子,宁疏把手里的小碗凑过去和他的碗碰了碰。 后厨开始上菜,样式不多但是分量很大,大锅菜的味道当然比不上小炒,但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宁疏吃了一碗饭就彻底饱了,林栖川也跟着放下了碗筷,冲他一笑:“走吧,我们回家。” 大多数人还留在食堂里,他们是走的最早的那批人之一,前面是王团长和李阳等人的背影。 宁疏看着夜空感慨了一句:“他们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 林栖川一出来就握住了他的手:“想撑起一个基地不是件容易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他们身上。” 宁疏没办法想象那种重担加身的感觉,对他来说几个亲近的人分量就足以压垮理智。 他们顺着小路溜达回家,林栖川抱着他的汗津津的腰腹咬了一口:“最近没喂饱你,今天感觉好不好?” 宁疏半眯着眼睛含糊回应:“忙你的去吧,我去洗个澡。” 这样的事情向来是不用他动手的,林栖川抱着他洗到大半夜,最后才带着已经昏过去的人躺到床上睡着。 他们第二天都没什么工作,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因为饥饿醒了过来,宁疏还躺着不愿意起来。 林栖川随便热了点家里的存货端到了卧室去,吃饱了之后又胡闹了一通才收拾好准备出门。 他们今天要去整改好的自由市场看看,起因是林栖川听人说那里总会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上次就跟宁疏说想去逛逛,结果他们一直都各自忙工作,时间碰不到一起去,自然也就没逛。 宁疏只在整改前去过,出事之后关闭了一段时间,再次开放他就没有来过了,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 白天这里其实没什么人,小巷子两边都划分好了摊位,零星几个摊主守在边上聊天。 林栖川从巷头走到巷尾也没看到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卖针头线脑的小摊主坚守。 不成功的逛街之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往回走的时间差不多是午餐一段时间后。 阳光照在身上一阵刺痛,宁疏出门的时候怕热就穿了一件短袖,此刻浑身都难受起来。 林栖川带着他躲进路边的阴影里,看着他大面积泛红的皮肤:“你紫外线过敏?” 他话音刚落又自己否认了,不对,紫外线一直都存在,之前宁疏都好好的没事。 宁疏垂下眼帘:“可能是……快来了,你忘记了?我比常人敏感一些。” 林栖川盯着他的皮肤不吭声,过了好一会才说:“会变得这么厉害……基地全都得停工。” 他脱下自己的上衣挡在宁疏的头上:“外面越来越热了,这里离家不算远,我们这样冲出去,到家抹点药就好了。” 宁疏躲进他张开的手臂下,两人用很奇怪的姿势回到了家,即使有衣物遮挡,他的皮肤还是变得更加严重。 林栖川捏着药膏给他上上下下涂了一遍:“你这样应该没办法上班了,跟研究中心请个假吧。” 宁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大片的红斑触目惊心,只能躲着阳光走。 研究中心那边孙志接到信息之后追问了几句,得知是身体不舒服,还以为他是身体没养回来,很快就批了假。 然而宁疏并不是个例,很快在外面作业的人就发现自己的皮肤变的很疼,全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气温高了之后这种重体力活难免会出汗,带着一点盐分的液体沾染细小的伤口之后钻心的疼。 曲老领着几个医生给他们看了看,发现他们的皮肤表现出来的状况很类似于晒伤。 指挥部接到反馈后明白,高温真的要来了,随着太阳的威力越来越大,白天的时间只能暂停作业。 但是他们的准备不能就此停下,所以大部分的工作在短暂的停滞了两天,紧接着就是昼夜颠倒的开工。 白天所有人窝在房间里不出去,等夜晚太阳下山之后才去上班,忙活一晚上在清晨太阳升起之前回家休息。 这种模式被全面推广开之后,宁疏也去上班了,他身上的晒斑其实还没好,只能涂了药去。 方正看见他坐在位置上,想凑过来打个招呼,转到正脸来却吓了一跳:“你这脸上怎么搞的?” 宁疏摸了摸脸颊,上面是一大块斑纹:“晒的,太阳太毒了,没防备就搞成这样。” 方正听说过不少人都晒伤了,却没想到宁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而且看起来竟然这么严重! 研究中心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宁疏的样子,他们毕竟不是医生,没有看到过这么严重的伤疤。 宁疏一开始还不习惯,总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后来也平静了,任由他们打量。 他还是按时涂药,脸上的斑纹慢慢消退掉,但外界的状况却越来越严峻,不需要官方通知。 每个人晚上出门上班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因为缺水而板结碎裂。 雨季过后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缓过来重新变成绿色的吉庆山再次变得灰突突的。 那些没能长大的树木叶片发黄,然后全部掉落到地上,只剩光秃秃的树身变的干枯。 原本还在筹备的农场计划不得不无限搁置,他们知道高温会带来干旱,可没人知道会这么严重。 高温才刚刚持续了一周时间,就已经夺走了空气中绝大多数水分,让土地干裂。 可按照他们的经验,雪季雨季的持续时间甚至能达到三四个月之久,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敢细想。 植物再次失去了生机,入目一片灰白的世界让不少人都觉得难受,可他们却做不了什么。 只能把这种愤懑融入到工作中去,基地的建设计划一步步有条不紊的完成,他们总算在前期就做好了大量的准备。 这次经历灾难不再像前面那样猝不及防,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也至少是安全的。 指挥部开始发放大量的通知帮助所有人度过这段时间,第一条就是最好不好存放大量的食物。 极高的气温会杀死一部分细菌,但也有耐高温的细菌会疯狂繁殖,家里囤积的食物很容易变质。 那几天宁疏走在上班的路上总能听到有人念叨,这关头谁家有那么多余粮,发这个纯属放屁。 混乱颠倒的日子过久了,人自然而然生出许多负面的情绪来,白天外面明明一片明亮,可他们却要躲在笼子里。 温度再次上升一个台阶的时候,林栖川他们铺设的电缆终于派上了用场,白天最热的时间段,基地会供电打开空调降温。 限时供电开始之后,晚上上班的路上抱怨的人就少了很多,宁疏有时候也会觉得人性矛盾的地方太多了。 别墅区也安装了空调,在供电的时间段内,他们几乎都是在睡觉的,其他时间总是因为热睡不安稳。 但开着空调就会好很多,至少睡醒身上说干爽的,皮肤表面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 宁疏皱眉看着垃圾桶,问林栖川:“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家里有很多这种小飞虫?” 林栖川伸手去捕捉一只:“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牤虫,以前很常见的那种,下水道会飞出来的。” 宁疏当然知道:“可是最近感觉数量特别多,咱们家也就垃圾桶说唯一一个不干净的地方了吧?” 林栖川盯着垃圾桶,让他往旁边站一站,随后小心动了一下,里面果然飞出几只小虫子。 他的表情沉下来,宁疏有多爱干净没人比他更了解,他们家几乎就没有未打理的角落。 可即使是这么勤的扔掉生活垃圾,还是生出了这么多小飞虫,他沉吟片刻先安抚了宁疏:“没事,我明天去问问有没有杀虫药。” 宁疏不知道林栖川去了怎么说的,但他很快就看到了不少穿着防护服的人去了垃圾停放处。 那里其实之前已经清理过一次了,但显然他们做的准备还是不够彻底,林栖川当天回来晚了。 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可他嘴唇又发白,第一次拒绝了吃饭:“我喝一碗淡盐水就行,饭不吃了。” 宁疏静了静,把饭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穿着防护服去的吧?” 林栖川正往碗里撒盐呢,闻言气笑了:“废话!不穿防护服去的是傻子吧,你看我像吗?” 宁疏也没说像不像,只是脸上写着的全是‘我觉得你也可以是’的样子,气的林栖川造反的肠胃都没那么难受了。 他喝完盐水就从兜里掏出一瓶杀虫剂来递给宁疏:“省着点用啊,这玩意可不好申请。” 说完他就洗漱去睡觉了,宁疏拿着杀虫剂对着垃圾桶和下水道狂喷了几下,其实还想看看别的角落。 但是想到林栖川说的这玩意不好申请,只能按耐下这样的想法,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没去查看的角落。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心里难受睡不着,林栖川一把按住他的腰:“你不想睡我们干点别的也行。” 他的手被宁疏一巴掌拍开了:“去你的!这玩意量不够以后怎么办啊?你说我当时怎么没囤点杀虫剂呢……” 林栖川困得不行了,闻言嘟囔了两句:“你怎么不干脆自己做点呢?” 宁疏眼睛一亮,想起以前影视剧里面经常演的情节,不就是香包可以驱虫吗?而且他记得端午节的时候也会有香包。 他又不缺那点布料,中药空间里也基本上都有,完全可以自制的,只是里面的配比他并不了解。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了解,于是第二天曲老就在百忙之中接待了他,听到他问的内容揉了揉耳朵:“什么?” 宁疏眼睛亮的吓人:“就是那种可以驱虫的药方子,可以做成香包的样子持续使用很长时间呢。” 第96章 冰鉴 曲老原本焦躁的表情一变:“对啊!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边喃喃自语:“得去后勤部问问库存够不够,用量太大了。” 等了一会他才冷静下来,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药名递给宁疏:“一般香包里面就用这几味药,磨成粉之后混合装进去就好,没味道了就得换。” 交代完他丢下宁疏匆匆离开了军医所,宁疏站在屋里迷茫了一瞬间,怕他没带钥匙,只虚掩着门没关死才离开。 推开家门的时候林栖川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一边走一边问他:“曲老给你了吗?” 宁疏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给了,不过他好像被我启发了,匆匆忙忙的不知道找谁去了。” 林栖川拉开椅子坐好:“找后勤部了吧?杀虫剂的库存实在很少,这种药粉配好了至少能坚持一两周的时间,节省多了。” 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后勤那边中药材的库存够不够了,之前疫病他们用掉了不少。” 宁疏去洗了手才坐下来捏起筷子:“我在空间里种了很多,咱们自己加工成药粉,要是他们不够你就想办法支援一点。” “不能经过仓库和后勤那边,他们所有的东西都登记在册,数量多了瞒不过这些人。” 宁疏沉吟了一会:“他们知道药粉的有效时间是多久吗?” 林栖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恐怕就连曲老也不知道,因为现在什么事情都说不好,跟以前不一样了。” 宁疏没说什么:“药粉磨好之后我们试用一下,盯着点,效果不好了就偷偷换掉里面的粉末。” 他们这边帮着续上了,后勤的支出自然就少了,这事不能总是做,但是至少能让他们的支出减半。 林栖川‘嗯’了一声,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为了事情能进展顺利,他们早早开始准备。 宁疏按照药方挑出了要用的中药,然后开始炮制切块,最后打粉的体力活交给了林栖川。 白天除了正常睡觉和吃饭的时间,其他时候他们都在空间里做这件事情,晚上则出门去上班。 第一批药粉磨出来之后,宁疏捏着针线用不要的碎布缝了一个香包,药粉装进去后就挂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曲老出门必属精品,自从挂上了这玩意家里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小飞虫了,驱虫效果杠杠的。 同时基地里也开始定点布置一些药粉来驱虫,大多数地方还是做了一个大布包挂着。 这种方式虽然见效慢,但是能够缓慢释放味道,减少气味流失,可以持续使用很长时间。 但总有一些比较严重的地方,对于这些重灾区,基地采取的行动就是直接撒下去。 效果那叫一个立竿见影,基地内人员活动的区域基本上都很少见到虫子了,住宅区更是干净了不少。 宁疏两人没有闲着,他们还是坚持每晚磨药粉,然后林栖川会趁着上班的间隙,或者夜色的遮掩去更换药包。 重灾区也是经常偷偷多撒一点进去,少次多量倒也没人发现过,就这么私下出了点力。 和曲老一起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还感慨过:“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这药粉出来才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要不然啊,蚊虫鼠蚁的泛滥成灾必然会让疫病卷土重来的,然后就跟楼房塌掉一样带来更大的灾难。” “不过,这药粉以前好像也就能用个十天半个月的,本来我还以为现在这个状况,有效时间会减少,没想到还更有用了,真是奇怪……” 他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林栖川的耳朵很尖,还是捕捉到了。 怕老爷子还琢磨这个事再坏菜了,他连忙打岔:“应该是太阳晒的吧?这玩意越干燥不就持续时间越长?下雨的时候几天就没味了。” 是这个道理没错,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曲老也没过多纠结,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继续吃饭了。 宁疏端着碗的手都在抖,看他没有深究的意思才放松下来,林栖川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才勉强镇定下来,等回到家房门一关宁疏就彻底忍不住了,他抱住自己的膝盖。 声音有些颤抖的问:“老爷子都有点怀疑了,其他人会不会也在心里嘀咕?万一要是被发现了……” 林栖川蹲在他面前:“被发现了我带着你跑,我们俩躲到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也行。” 宁疏头埋在腿上,牙齿不住地打颤相互碰撞发出声音:“我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的。” 自从住在基地里,他很少再依赖空间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事情,只要使用过就难免会有痕迹。 只要身边的人有心去思考,这些痕迹就会变成一个个破绽,变成指控他的证据。 这次还是有林栖川给他打掩护,一再小心深思熟虑的情况下才去做,结果还是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看见基地拼命的保护所有人,他就没办法袖手旁边什么都不做,否则心里的负罪感会让他日夜难安。 可做了又要像这样担惊受怕的,惶惶不可终日思考着自己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抓起来。 林栖川滚烫的手心接触到他的后脑:“疏疏,我们做的事情没有伤害任何人,出于善良去帮助他人没有任何错误。” “只要用了就会有痕迹,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尽可能不去使用,以后我们更小心一点,或者我带着你离开基地。” 宁疏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拒绝他:“先不要离开了,我们在基地里生活的一直很好,这里有很多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甚至很多建筑都是我们亲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好不容易打拼出这一切,放弃太可惜了。” 他又低下头:“以后……我们小心一点吧,尽可能不要去用空间,痕迹越少越好。” 林栖川在他的头顶落下一吻:“好,都听你的,别怕疏疏,最坏最坏的打算,我也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好吗?” 宁疏半跪在床上,林栖川只能看见他圆润的后脑勺微微颤动了几下,他膝行上前将人搂到了怀里。 放在以前宁疏要为了这件事彷徨纠结寝食难安好多天,可经历了太多之后,面对这些事情,他反而学会放下了。 在这个无法保障一定拥有明天的世界里,只活在今天才是通往幸福的密码。 时间逐步推移,他担心的东窗事发迟迟没有出现,在一天又一天平凡而满足的生活里,高温开始逐渐展露出可怕之处。 原本设定的纳凉时间段只在每天最热的时间段,其他时候忍一忍还在人体可以接受的范畴。 晚上出门在外要是有风,更加感觉不到阳光的威力,虽然昼伏夜出的生活让身体有些不适,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人们心底放松觉得高温不过如此的时候,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天真,气温开始骤然提升到另一个新的台阶。 除却阳光直射能够把人烤熟以外,白天和黑夜的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差距,供电时间一增再增。 时间延长加上外界温度过高,导致降温所耗费的电力直线上升,对基地脆弱的电力设备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他们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输送电力的设施几乎快要崩溃,工程部的大门都快要被人踏破了。 都是让他们想想办法,能不能升级设备减轻用电压力的,可面对这些询问他们也是有苦说不出。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靠仓库里留下的那些材料,现在已经是他们以人力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凡有更好的方案,谁会不想去做呢? 只不过是真的没有办法而已,他们也着急也上火,可现实就是这样不讲情面的。 眼看着工程部想不出什么办法,指挥部的人就把主意又打到了医疗部门,想问他们有没有办法降温。 医疗部门唯一能降温的就是酒精,但是这东西现在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谁能随便调动? 铩羽而归后指挥部真的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招了,卡着输电设施的极限给基地各个地方供电。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有电的时候能睡的安稳,静下心来做点事情,但没电的时候,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宁疏摸了把脸上的汗,看林栖川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木头,不放心的低声询问:“这东西真的靠谱吗?” 林栖川弹了弹手上的灰团:“怎么不行了?人家古时候都是纳凉都用这玩意,冰鉴嘛,原理我都搞明白了,没问题的。”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他们俩也热的不行了,空间里倒是凉快,但也不能24小时多进去不见人,发电机拿出来太显眼了。 除非他俩真的打算抛弃这里的一切,躲进深山老林里,否则发电机太阳能这些就不能拿出来用。 但是不供电的时候是真的热啊,冷的时候人是冻僵了,思维很慢不怎么爱说话。 热的时候就是另一个极端了,那是抓心挠肝的难受,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定,大脑没办法思考,情绪没办法稳定。 宁疏不夸张的说是个好脾气的人了,就连林栖川也是个情绪很稳定的成年男人。 在一起这么久他们俩都没怎么吵过架,但最近气温上来了之后,两人一天吵三架。 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么是洗好的衣服没收沾灰了,要么就是水杯里的水太烫了。 最夸张的是因为林栖川收拾碗筷的时候,桌子上有一点油渍没擦干净,两人又吵了一架。 放在以前宁疏就算看见了,自己动手擦掉也就无所谓了,但过载的大脑看见那团油渍就想反胃。 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质问林栖川怎么干的家务,林栖川碗还没洗干净,手指上除了洗洁精的泡沫就是油污。 滑腻的手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听到这话他也没跟以前似的忍住,两人针尖对麦芒就吵起来了。 等发泄完怒火他们终于冷静下来了,宁疏捂着脑袋说:“对不起川哥,我脑子坏掉了。” 林栖川塌着肩膀,手扶在椅背上:“我也有错,不该跟你吵的,这点破事不值当的……” 宁疏放下手两眼发直:“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热的时候人真的会暴躁,有没有什么解暑的东西?” 除了雪糕还有什么呢? 为了降温两人把为数不多的雪糕全吃完了,甚至还发展了自己动手制作冰棍,结果做多少吃多少,从来没有剩下的。 但是这个治标不治本,他们也不能一直吃冰棍,还是得有一个设备既能降温又不显眼。 空间里有很多资料,林栖川查了很久找到了这个冰鉴的说明,这东西外表看着就像跟个小茶几似的。 但夹层放上冰块以后,内层还可以摆放瓜果酒水,冷气从顶盖的小孔上散出来。 既能冰镇食物,还能作为冰箱和凉扇二合一的设备,给屋子全面降温。 从空间砍了一棵木材炮制好之后,林栖川就开始了自己的尝试,第一次动手难免有点磕磕绊绊不熟练。 宁疏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看着心急的很,干脆去研究什么冰碗刨冰之类的了。 等林栖川做出第一个成品的时候,宁疏马不停蹄的走过来看,只觉得眼前的物件丑到难以言喻。 林栖川看着他嫌弃的表情有点跳脚:“不好看怎么了,好用就行啊!再说了第一次做能成功就行,快拿冰块来试试。” 宁疏盯着那个丑东西看了半天,端来了制作刨冰剩下的冰块:“先用这个省得浪费。” 林栖川也没反驳,他正心虚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呢,万一说出去大话一会试了不好用,这脸丢大了。 两人把冰块一一放进夹层里,盖好了顶盖盯着出气的小孔看,宁疏腿脚都麻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正想质问林栖川这东西靠不靠谱的时候,林栖川拉了他一把,指着小孔对他笑:“你看!冒烟了!” 第97章 节水 宁疏伸出手去碰那缕白色的烟雾,触手一股清凉的感受,因为燥热而难受的身体突然缓解了一点。 眼前这个原本怎么看怎么丑的木头疙瘩也变的眉清目秀起来了,他扭头冲着林栖川笑:“真的成功了!” 林栖川没有回答,两个人轮流伸手去摸散气孔上飘散的那一点白雾,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好一会宁疏才想起来:“完蛋了!我的刨冰!” 他刚才做好的刚端出来,还没来得及吃呢,结果就被这个丑丑的冰鉴吸引了注意力。 尽管耽误的时间不算太长,可高温炙烤下,桌上的两碗刨冰早就化成了水,已经变成温水了。 林栖川干脆当成水喝,连带着那些水果颗粒一口气全吃了下去,看宁疏还在摸冰鉴,他开口说:“你觉得房间里凉快了吗?” 他们的本意是做个这东西,把房间内的温度降下来,不开空调的时候也能舒服一点。 宁疏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短了,只有坐在这附近会凉快一些,别的地方没感觉。” 林栖川吹了吹手上的木屑:“不要紧,至少是能用的,多做几个放在不同的角落里,数量多自然也就有效果了。” 反正砍了一整颗树做材料,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干脆就都做出来好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开始林栖川明显就熟练多了。 宁疏蹲在冰鉴旁边,看他时而用力隆起块块分明的肌肉上,有汗珠顺着线条往下滑。 很快就被林栖川身上的背心吸收掉了,不大的一件衣服,边缘全是濡湿的痕迹,看起来热坏了。 他站起身挪动着冰鉴,最后摆在林栖川身边:“放你旁边凉快凉快,我再去做刨冰去。” 可能是看到了实际效果,林栖川的动力更足了,最后连做好的刨冰都没细细品尝,一口气吃下去了。 宁疏急着去抢杯子:“哪能像你这样吃?!把食道冻坏了怎么办?下次不给你做了!” 林栖川把已经吃干净的杯子递给他,一抹嘴:“哪有那么夸张,我热的都快冒烟了,这点冰吃进去马上就化掉了。” 他又嚷嚷着再来一碗,宁疏怕他又这样灌进去,没搭理:“暴殄天物,给你吃纯浪费!” 两人守着一个冰鉴各做各的事情,原本第一个林栖川做了两天,第二个当天晚上就组装好了。 两个冰鉴放在卧室里,塞满了冰块呈对角线放置,宁疏洗漱好出来的时候,一进屋子就感觉温度变低了。 林栖川检查了一下:“大概是天太热了,冰化的速度有点快,得勤着点添上才行。” “不要紧,睡觉前咱们再添一回,门窗关严实点坚持五六个小时也行,再添满就睡够时间了。” 总比之前从早到晚都热的睡不着强,有了这两个冰鉴,至少他们家的温度能降一点下来,人待在里面也舒服点。 当天休息他们俩就睡得踏实多了,中途宁疏热的不舒服,醒过来又加了一次冰块,但整体比之前好多了。 尝到了甜头林栖川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有空就在家做这个,要不然平时在客厅还得搬出来。 来回折腾不方便,干脆多做几个放在常用的房间里,需要就打开用,为了适配客厅他还专门放大了尺寸。 靠着动手能力他们的小日子也是过得滋润起来了,这天宁疏做好饭叫林栖川去厨房端出来。 他看着那一大锅汤有点感慨:“食堂现在都不做汤了,干旱的影响范围扩大之后,基地的存水快见底了。” 宁疏给他盛了一碗,想到早上下班回来看到的通知也是一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们基地在吉庆山上,以前取水有一个不大的山泉水池,因为山上保护的一直不错,泉水没有被污染,是可以直接拿来做水源地的。 只是干旱之后泉水的水位一降再降,现在已经见底了,基地靠着物资里的存水生活。 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这些储存的瓶装水虽然是最放心的洁净水源,可库存用一点少一点,不节省点很快就没了。 林栖川喝了两碗汤才停下来:“明天开始要专门供水了,以前兑换都没有限制,后面就是一个家庭有份额,只能换那么多。” 宁疏也喝了两碗汤才动手吃饭:“也是为了防止私人倒卖吧?基地里有一些人不显山不露水的,手里好东西可不少。” 如果不加以限制,这些人靠着其他物资来置换瓶装水,等后面基地库存也见底了,他们跳出来售卖就可以随便定价。 一来一回倒手的差价一定是一笔庞大的数字,毕竟情况再严重一点的话,水就是命。 基地当然不可能放任有人趴在他们的身上吸血,然后大发灾难财,所以尽早出了这样的政策。 趁着他们的库存还能兜底,赶紧控制住局面,这些都是宁疏的猜测,林栖川也肯定了这些想法。 “指挥部不会放任这些人随便乱搞的,暗处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们。” 王团长早就吃过一次这群重利之人的苦头了,怎么会想要再来一次?基地内部对于这些人看管的很严格。 但凡他们有任何轻举妄动的想法,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摁住,不过这些都是私底下的手段,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 林栖川作为半个指挥部的成员,自然对于这些隐秘的指令都很清楚,相比较而言,同样也在机要部门的宁疏对这些就没那么敏感了。 他最多从最近接到了哪些工作数据来推断一下也许会有什么通知,但其中的很多隐情是一概不知的。 现状就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基地的供给已经不是特别充足了,当天晚上两人去上班的时候,通知就下发了。 以前这类通知都要写下来贴在广场的石碑上的,方便让路过的人都可以随时看到思考。 但是现在大家都是昼伏夜出,电力紧张的很,没有多余的来供路灯,那一块自然就是黑灯瞎火的。 贴了也看不清楚,所以再有通知就改成口头了,他们统一安排人去各个单位解释清楚。 宁疏提前得到过消息,因此在听到之后没什么反应,身边的同事们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说以后水也没得喝。 当天工作的时候气氛格外凝重,很多人心思都已经飘远了,吃饭的时候宁疏还能听到他们计算一天要喝多少水。 紧张的气氛不仅没有因为下班而消散,林栖川来接宁疏的时候,他们两个听了一路行人的碎碎念。 通常都是以咒骂开头,然后就是忧心忡忡计算起每天到底能领多少水,够不够喝够不够用。 听多了宁疏心里也开始不自觉的想起自家一天到底要用多少水,然后颓然的发现原来他一直没怎么计算过。 本身空间里他囤积了很多矿泉水,后来为了种植他也用大桶装过自来水,本身空间也有一条小河。 还有一个不大的泉眼,可以说他是没怎么缺过资源的,对于这些东西向来就是拿来就用,并不在乎用了多少。 毕竟空间里除了灵泉水需要时间恢复,河流是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资源,他早就养成了习惯了。 猛然想到这些他也有点惭愧,天边金光闪闪的时候两人到了家,宁疏开始淘米煮饭的时候,他流畅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以往倒了从不心疼的淘米水,这次被他小心翼翼倒进了一个干净的容器里,煮饭的时候加水也小心翼翼的。 生怕多加了水再随意浪费,争取要一次性加到最合适的水位,刚去给屋子里的冰鉴全放了冰的林栖川走进厨房。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盆,装着的正是冰鉴里那些冰块化掉之后留下的水,因为时间长已经温热了。 他刚要跟往常一样倒掉,马上被宁疏阻止了:“那什么,先别倒了,留着看看能不能用吧,打扫的时候应该能洗洗抹布。” 林栖川看了他一眼顺从的把盆放在角落里,伸手撩了撩宁疏后颈上垂落的头发,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这么节省啊?” 宁疏把饭煮上,正在挑选要用的蔬菜,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别捣乱,省点怎么了?” 林栖川根本没在乎他那点力道,拿过他选出来的菜开始处理:“没毛病,我那不是惊讶吗?” 每天放进冰鉴里的冰块,其实都是宁疏在空间里冻出来的,那里边的厨房设备很齐全。 原先是为了做一些饮料或者冷面吃,他才特意冻了一点冰块,用的都是干净能入口的水。 后来天气热了冰块需求量大,制造量也就大了,但因为多数都是为了吃,所以一直都是干净的。 直到有了冰鉴,冰块彻底成了每日必须的消耗品,宁疏再不缺东西,也不会拿入口的水专门冻冰块降温。 所以都换成了以前留下的大桶自来水,或者是空间里的河水,林栖川还说化出来的水拿来浇地。 宁疏死活不乐意,他总觉得冰鉴里面还有碎木渣,混出来的水没必要留着,浇地他有没用过的。 所以这些水在他们家就只好每次都倒掉,没想到今天宁疏改了主意了,林栖川觉得挺稀奇。 他忍不住心里的疑问:“谁给你刺激受了?” 宁疏转过脸来,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看着耳根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恼的:“要你管!闭上嘴好好干活!” 林栖川被骂了也不恼,乐呵呵的把菜叶子都劈开装进盆里,然后撩次宁疏:“那什么,来点水洗洗菜呗?” 宁疏已经转过去了,切着菜板上的肉,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不知道,林栖川动了动旁边的大盆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然就用这个水来洗菜算了,反正也是干净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木屑混进去啊……” 他话没说完,几瓶水被重重的放在桌板上,光听声音就知道放东西的人心里气非常不顺。 再逗就真的要恼了,林栖川拿过来倒进菜盆里,全程都不敢再说什么别的话来,生怕今天中午饭都没得吃。 他闭上嘴了宁疏那边剁肉的声音也小了,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中午上桌吃饭的时候,林栖川才发现没有。 桌上的菜摆放很整齐,每一盘都是秀色可餐的样子,只有他面前放了一个巨大的盆。 林栖川认识这个盆,是平时用来洗菜的,现在装着满满当当的大米饭,虽然看起来是干净的,但心里还是有点障碍。 林栖川推了推盆,抬眼看向对面的宁疏:“疏疏,这个……” 宁疏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省的你再去盛好几次米饭,这样一盆吃完就饱了。” 林栖川磨了磨牙,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你但凡用个大碗装呢?这玩意跟以前乡下人喂狗似的。 宁疏脸上的表情很紧绷,但林栖川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促狭,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其实想想这事也是他先挑的头,林栖川干脆低下头来仔细看装着米饭的盆,比他往常洗菜那个干净多了。 那个盆上面有一些划痕,这个却很干净,他偷摸扫了一眼宁疏,感觉这盆大概是新的。 这么一想心里障碍也没有太大了,其实跟餐盘也没什么区别,还有饭盒不也是这个材质的? 林栖川把自己哄好了之后,心里没了抵触,干脆利落的盛了菜装进去,抄起筷子就开吃。 他是心里自洽了,对面的宁疏却愣住了,他本意就是想开个玩笑,准备等林栖川服软之后,就把大碗拿出来呢。 看林栖川已经头也不抬开始吃饭了,宁疏急忙伸出手去拉那个饭盆:“干什么啊?开玩笑的,我给你拿碗去。” 林栖川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努力嚼嚼嚼,咽下去了才回答他:“不用,这玩意是新的吧?跟餐盘差不多。” 宁疏‘嗯’了一声,看他吃的还挺香,也不好说什么了,干脆眼不见为净,吃自己的饭吧。 第98章 野火 林栖川最近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模式,自从上次用那个破饭盆吃过饭之后,就再也不肯用普通的大碗了。 虽说那盆是新的没用过,但宁疏也只是气他撩次自己,所以拿出来开个玩笑而已,用过一次就打算洗干净收起来了。 谁能想到第二天吃饭林栖川还专门问起来了:“那饭盆呢?我用着感觉还挺好,一次性装好饭菜吃完就饱了,省的来回跑。” 宁疏以为他是生气了,盯着他想道个歉的,没想到对方脸上全然都是兴奋,满脸写着‘这么好的东西我竟然才知道’。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难不成这人心里真的有点什么问题?还是因为自己这么干给他整成心理变态了? 怎么现在开起来病的不轻呢?宁疏面无表情的想:要不干脆送到曲老治治脑子吧,一天天跟有病似的。 林栖川扯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你说句话啊!我的大饭盆呢?不会给我扔了吧?那就用过一次,还是新的呢!” 宁疏感觉自己的额角炸出一个十字,他深吸了一口气,去厨房把那个饭盆拿过来,然后将林栖川面前那碗饭全倒了进去。 看着对面一点没有被羞辱到,反而很兴奋的开始疯狂夹菜的人,他真的感觉浑身很无力。 然而这事是他搞出来的,开口要骂都不知道该骂谁,宁疏咬着小青菜,第一万次真的很想把人送到曲老那里。 林栖川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被打包赶出家门了,兀自乐呵呵用大饭盆吃着饭,还有空感慨红烧汤汁拌饭真的一绝。 吃过饭他去洗碗,宁疏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供电时间,开着空调他们就能去睡觉了。 空调的电源键已经亮起来,他摁了一下开关,出风口摆动几下发出一点声音,跟往常一样。 宁疏刚想放下遥控器,就发现出风口只打开了一条缝隙,像是卡住了一样,完全没有继续工作的意思。 空调挂的地方比较高,站在原地他根本看不清,搬了椅子站上去查看的时候,用手掰了掰只感受到一股阻力。 现在可没有能维修的地方,他怕掰坏了没敢继续用力,只是摸索着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在制冷。 那条缝隙太窄了,不太能摸得出来有没有凉意,他拿着空调按了几下也都没有反应。 林栖川甩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站在凳子上:“干嘛呢疏疏,空调出问题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宁疏身边扶住了他的身体,同时还抬头去看那个本应该在工作的机器。 在燥热的环境中忙活了这么一桶,宁疏背后已经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水,他拍了拍空调外壳。 不解的说:“没反应了,怎么按都不开,真是怪了,这玩意有人会修吗?” 林栖川心想一时半会上哪找人修这东西去,不行他下来自己上去拆开看看能不能捣鼓好。 嘴巴张开腰间的通讯器就响了,他一手扶着宁疏一手接起通讯器,是李阳:“小林!马上出来一趟,着火了!” 那声音又急又大,显然是情况十万危急,宁疏站在凳子上都听见了,他心里闪过一丝什么,看了看电源的位置,果然是暗的。 林栖川挂断了通讯:“你在家好好休息,冰鉴多放点冰吧,等我回来再看看这东西能不能修。” 宁疏借着他的力道下到地面上,闻言摇摇头:“不用,应该是电路出问题了,可能是用电负荷太大断电着火。” 他也不纠结空调的事情了,找了一把黑色的大伞,又把帽子和口罩递给林栖川:“热就热点吧,别晒坏了。” 现在这个阳光真的是一照在身上就得脱一层皮,穿严实防着点虽然热,但也比爆皮好。 作者(南泊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NANPOSHU.CC 林栖川抓着东西往身上套,在家门口撑开伞就走了出去,打开门的一瞬间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宁疏还听到了喧天的议论声。 他关上门在冰鉴旁边坐了一会才凉快下来,看了一眼空调,估摸着这个机器短时间内用不上了。 不知林栖川一个人被叫走了,别墅区这边大多数人都被召集过去,不需要指点方位,最热的那个区域就是了。 空气已经被灼热的火苗炙烤到扭曲,李阳等人形容散乱,用手里的工具扬起沙土企图扑灭火焰。 林栖川小跑着过来,随手把伞扔到一边,拿起工具也跟着挖土倒上去,走到里面他才看到有几个人手里拿着灭火器。 随着赶来的人越来越多,火势被控制住只剩下小范围的还没扑灭,李阳这才有空歇一歇。 他抹着头上的汗珠,声音沙哑跟林栖川说着来龙去脉:“用电压力太大了,短路之后有火花,路边有干掉的树枝没清理干净,落上去就着了。” 说到这他语气有些沉痛:“应该再清理干净一点的,早知道就多检查几遍了……” 林栖川看见电线的时候就猜到大概怎么回事了,他没听李阳还在碎碎念的抱怨,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天色。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林栖川抿了抿唇大喊:“大家加快速度把火扑灭!” 李阳抱怨的声音一顿:“怎么了?哪里不对?” 林栖川收回视线:“早点扑灭了早点安心,夜长梦多。” 有他那一声大喊,原本看火势减小动作放缓的众人又加了把劲,齐心协力将火苗全部熄灭。 最后一点沙土盖死火焰之后,只留下一缕黑烟飘散出来,林栖川没有说话,那道直向上的黑烟突然一歪。 紧接着就被肆虐的风吹到完全分散开,一股巨大的热气流笼罩在他们身上,林栖川头上的帽子都差点没保住。 李阳捂着头发呐呐无言,这要是动作再慢一点,有这股邪风一吹火就控制不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扑灭了火,电路还是得修,但是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肯定没法修,到时候电线没修好人全倒下了。 李阳心里着急也知道只能等太阳下山,他先回去调集材料和人,等晚上把东西都准备好才行。 人群四散开,林栖川走在最后面踢踢踏踏的找着自己带来的大黑伞,这玩意要是丢了宁疏回去得把他耳朵拧下来。 好在他来的时候丢在最外围了,虽然兵荒马乱的,但是伞还静静躺在原地等待他去拾取。 林栖川蹲下身去摸伞把,触手的温度简直跟烧热的油锅没什么区别,他刚拿到手的伞立刻又掉了下去。 干脆也别碰把手了,他捞起伞面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面,捂着头上的帽子冲回了家,打开门就被清凉的气息救活了。 这个点宁疏保管在睡觉,他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东西放好就轻手轻脚去洗漱,带着一身凉气上了床。 宁疏迷迷糊糊的凑过来抱住他:“都弄好了?” 林栖川拍了拍他的后背:“嗯,解决了,睡吧。” 屋里的冰鉴持续散发着凉气,勉强在这个高温天气下提供了一些安慰,宁疏被他吵醒之后睡得就不深。 耳畔不知道什么时候增添了呼啸的风声,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睡着睡着这声音却一直都没消失。 “哐当!” 林栖川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抱住他拍了两下,然后坐起身查看房间内什么东西倒塌了。 室内一片寂静,他优秀的视力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很正常,全部摆放在原地没有动过。 难道是楼下?还是屋子外面? 林栖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掀开窗帘衣角看向外面,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飞扬的尘土填满。 随着窗帘掀开,呼啸的风声更加明显,他眼睁睁看着有一个不小的木棍被风卷到了半空中。 灭火时最后那股邪风竟然没有停歇,反而更加肆虐了!看这个样子今晚能不能出门都不好说。 确定了不是家里的东西倒塌,他放下窗帘准备继续睡,昨晚上班早上回来吃了个饭,吃完饭又被叫去灭火。 忙活了大半天才回家睡这么一小会,他脑子里有一块突突的跳,感觉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发花了。 风大也没办法,他出去又不能让风停掉,还是多休息一会吧,晚上还得当维修工修电路呢。 想到这他躺到床上心安理得睡了过去,倒是宁疏被这三番两次的变故吵的快要睡不着了。 大脑中的睡意消退之后,他没打扰还在补觉的林栖川,悄声把冰鉴里的冰换好,然后下了楼。 一路没有拉帘子,窗外的景象看起来黄风肆虐,他盯着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没一个消停时候。” 屋外的风一阵一阵的,呼啸的声音一会有一会无,宁疏被烦的根本睡不着,林栖川倒是睡得很香。 黄昏的时候才醒过来在床上摸索,另一半床铺早就没了温度,林栖川混沌的大脑马上清醒过来,坐直身体喊了一句:“疏疏?” 宁疏端着盆走进来:“怎么了?”,他手上动作没停,把冰鉴里的水倒出来,又换上了新的冰块放进去。 林栖川凑到他身后抱住,头埋进颈窝里不出来:“疏疏……” 宁疏用手推了推,没推动,身后好像贴上了什么火炉,整块皮肤都发烫,越来越热。 他用手肘戳了戳林栖川:“没睡醒就继续睡,赶紧撒开我,热死了!” 这么一会功夫他身上出了一层汗,眼看着再不松开就要生气了,林栖川才撒手去端水盆。 一溜烟就跑远了,宁疏站在原地运气,告诉自己别跟这人计较,神一阵鬼一阵的简直有病。 晚上做的凉拌鸡丝拌面,他已经习惯了林栖川御用的饭盆,干脆给他做了一大盆,配料丰富。 原本林栖川能跟他一块走一段路的,不过改成修电路去了,自然就得分开走,宁疏自己去了研究中心。 在屋子里待了一整个晚上后,他迎着微弱的晨曦光辉往家的方向走,林栖川还在工作,没能来接他。 脑海里闪过上一次林栖川铺设电缆的样子,他的脚尖方向一转,决定去接一下对方。 天空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宁疏加快脚步,太阳完全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得回到室内待着,他不想和林栖川刚好错过。 抬脚就要落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陡然一变,原本清晰的黑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宁疏有些仓惶的抬起头,刚刚还是旭日东升的天边已经变成了另一副熟悉的模样:类似于雨季时乌云密布的样子。 亮白的雷光如同细蛇一般在黑云之间跳窜,任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变天了,宁疏压下心底的不安加快脚步。 到最后他甚至小跑起来,只是再快也挡不住天象的变换速度,天空好像被人为压低了许多,时不时从云层背后传出轰鸣声。 宁疏低下头往前冲,祈祷自己能够在雷光落下之前找到林栖川,和他一起安全回到家。 身边的行人都是匆匆往住宅区走,少有他这样往工作区域赶路的人,宁疏与他们擦肩而过。 身旁又路过了一个人,只是这次对方经过之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立刻停住马上转向。 宁疏还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被人揽住肩膀:“疏疏?”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林栖川的五官隐在昏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熟悉的味道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宁疏被这些气息安抚下来:“川哥!” 林栖川没准备在这里和他继续聊天:“先回家再说,外面不安全。” 天空中的异象越来越盛,所有人逗低着头躲进自己的庇护所内,林栖川拉着宁疏跑回了家重重关上门。 一切的异常都被关在了屋外,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努力平息着气息,宁疏瘫坐在椅子上。 跑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腿部的肌肉酸胀不已,林栖川捞起他的腿按了两下。 一边按一边兴师问罪:“遇到事情先往家里跑啊,去找我干嘛,我肯定要回家的,你就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也好。” 宁疏瘫在椅子上质疑:“你不也是往我那边跑吗?” 第99章 火龙卷 林栖川被他噎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就此放弃:“咱俩能是一个量级的吗?我去了我有把握回来的,你有吗?” 越说他下手越重,在宁疏的小腿上狠狠捏了两下:“少避轻就重的,你现在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到这份上宁疏也不想继续争辩下去了,反正到时候林栖川不在身边,下次去不去还是看他自己。 于是宁疏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嗯嗯嗯,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语气要多随意有多随意,林栖川真想说你装装样子也得用点功吧,一点也不走心呢? 刺眼的白光从屋外映射进来,恍惚间宁疏还以为是乌云散开,阳光重新照耀在大地上了。 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白光又消失了,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隐约有雷声在头顶上炸响。 紧接着又是刺眼的白光,但这次林栖川看清楚那是什么了,他拍了拍宁疏的腿:“打雷了。” 宁疏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说不出什么,只能扶着林栖川的胳膊,那一点颤抖顺着接触的肢体传递。 林栖川反手握住了他,展开宁疏不自觉握成的拳头,然后让自己的手挤占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侧身,挡在了宁疏和窗户之间:“别怕疏疏,别墅楼顶装了避雷针,没事的。” 眼前只有他宽阔的后背,看不见外部的景象之后,宁疏深吸了一口气:“嗯,我……我休息一会。” 林栖川揽着他回到卧室躺下,把窗帘都拉严实之后才离开,屋子外面依然像被谁扔了闪光弹似的一阵一阵。 他不由庆幸工程部那群家伙做事还是够严谨的,住人的建筑物都做了避雷设施,虽然简易但现在看来真是救了所有人一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雷光却没有再次如期而至,林栖川抬眼去看,天空低垂满是山雨欲来之势。 一个黑点从云层中间坠落下来,林栖川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一声脆响从楼上传来。 他心里一惊,长腿一迈几步跨越台阶上了楼。 “哐!” 卧室门被暴力打开,宁疏迷迷糊糊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林栖川吊在喉咙的心又咽了回去,坐在床边拍了拍被子:“没事,你睡吧。” 被他的言行安抚住,宁疏躺回去闭上眼睛,林栖川的眼神在整个卧室搜寻,确认这里没什么变故。 宁疏已经睡熟了,他站起身小心关上门,开始在二楼搜寻,走廊尽头通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碎裂一地。 林栖川踩在最边缘碎裂的玻璃上,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是谁扔了什么东西上来?可这里并没有什么陌生的物件。 他脱下上衣包住手,在碎玻璃渣中翻找了几下,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存在,难道是温度太高,玻璃承受到极点了? 碎裂后的玻璃门再也抵挡不住外界的声音,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块状物砸向地面。 落地时仿佛是什么不太坚硬的金属质地物质,很瓷实但却会裂开,声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林栖川站在屋子内暂时不受侵扰,但阳台却遭了殃,白色的砖石被砸出一个个坑洞。 也多亏了是落在阳台上,让他得以看清楚这些半个拳头大的冰雹块,在阳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 林栖川头痛的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阳台,祈祷宁疏醒来之后不会因为家里乱套而炸毛。 但这显然是不能够的,冰雹这种极端天气的破坏力是惊人的,不止是阳台,家里到处都遭了殃。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南泊小说网,地址:NANPOSHU.CC 虽然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小会时间,但对于林栖川他们来说,自家房子已然是千疮百孔。 宁疏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还不敢提到这件事,想着或许能找个好听的的由头或者是干脆别让宁疏发现。 但一打开卧室房门宁疏就开始崩溃了,走廊上全是玻璃渣,他们二楼的窗户没有几扇还是好的。 顺着走到阳台,更是惨不忍睹,原本奶白色的砖石木扶手,现在上面全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洞。 还好他没有什么密集恐惧症,否则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要吓死了,一楼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哀叹:“这下怎么办呢?弄成这样,还能修的回来吗?工程部还不够忙的,哪有空管这个。” 林栖川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己动手吧,想办法修补一下,别漏雨就行。” 但修补的痕迹肯定会很明显的,这就跟衣服破了洞打补丁似的,不是同一个颜色的贼显眼。 宁疏只要一想到以后回家,老远就能看见自家打满补丁的丑房子,就觉得眼睛痛的厉害。 他挥了挥手让林栖川赶紧去看看,自己身心俱疲地坐在那里思考人生,一桩桩一件件就没个消停时候。 该死的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了?以后到底还有多少天灾等着?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只是从这天开始,原本极高的气温开始下降了,他们把房子修补好的时候,人们又开始正常的作息。 宁疏对于自家的房子很不满意,尽管他尽力找了相近的颜色来打补丁,但跟周遭怎么说也不在一个图层。 以前他在路口就开始心心念念满怀期待要回家,现在连这点激情都没有了,简直是太丑了。 不只是他们家的房子丑,满基地现在就没几个漂亮房子,大家遭灾都是一样的,但后续的维修却不一样。 宁疏为了自己的眼睛好,还是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的,但多的是不在乎外表的,他们随意用了东西填补好空隙。 这就导致原本一模一样的别墅楼,现在打眼一看丑的千奇百怪,他每次路过都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其他人心思不在这上边,他们在努力恢复那些被砸坏的,建到一半的房屋,还要检修基础设施。 宁疏很快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他几乎泡在研究中心里,频繁的灾难让指挥部人心惶惶。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灾难出现,或者下一场灾难何时到来,原本不急不缓的工作被迫加速。 所有人都扑在上面为之努力,宁疏当然也不例外,研究中心在原本的推算模型上再次优化。 庞杂的算法缓缓给出一个根据数据推演出来的结果:暴雪。 孙志头发乱糟糟的,一到忙的时候他总是这副样子,他拿着纸张的手抖了抖,不知怎么有点想哭。 尽管这个世界还没有回到正轨的想法,可是比起未知的灾难,也许熟悉的会更好一些。 起码他们已经有了对付雪灾的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慌了阵脚,指挥部拿到结果之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曾经经历过的这些灾难是否已经成为地球全新的固定季节? 孙志带着人推算了一下,觉得可能性非常大,低温极寒的雪季、潮湿阴暗的雨季以及烈阳高照的夏季。 地球从四季转换成仅剩的三个季节,期间多是季节内会产生的一切小插曲,撑不起一个季节。 这个结果被公布出去的时候,许多人都是怅然若失的样子,他们心里未尝不期盼着经历过诸多灾难后回到以前。 这份报告无疑打破了他们心里那点微末的希望,可就像孙志想的一样,已知的总比未知的好。 面对大自然,人们能够干涉的程度一直都是有限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几乎是完全无法干预了。 他们只能被动承受着一切,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很好更舒服,只有活着才有以后,才有希望。 气温一点点下降,宁疏身上的衣服从短袖到长袖,再到如今裹上外套,他今天上班感觉还是有点凉。 盘算着明天得换一件更厚一点的来保暖才行,鼻尖突然有了一点点凉意,眼前落下了一片纯白的雪花。 雪季来了。 一夜之间宁疏就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和鞋袜,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上爬,曾经铺设的石子路看起来干净整洁。 现在已经成为了暗算人的绝佳利器,他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踏实,生怕自己跟旁边的那人一样摔个四仰八叉。 大约是因为摔倒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是冻硬的土导致无法开工,指挥部下达了最新的通知:放假两周。 宁疏再也不用裹得像只熊还非得走出去上班了,他躺在家里别提多惬意,林栖川算是特殊部门,放不了假。 因此他每天早出晚归,通常只有晚上才能见到自家男朋友,宁疏也会炖好汤等他回来。 这天他拎着从曲老那带回来的空饭盒,打开门就兴冲冲的跟宁疏说:“疏疏,准备做大餐吧!” 宁疏不明所以,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偶尔炖了汤还是做了好菜送一点给曲老吃罢了。 这种状况要做什么大餐?还不够浪费的,虽然气温低做了也坏不了,可现做的总比剩的好吃吧? 林栖川指着通讯器:“你看!发通知了!” 宁疏看着通讯器上的信息,声音似乎叹息又或者感慨:“……要过年了啊。” “嗯,要过年了!” 这倒真是件大事,宁疏接过空饭盒:“你想吃什么?现在还能点菜。” 林栖川当场就不客气了:“红烧鱼、东坡肉、白切鸡、粉蒸肉、炖牛腩、烤鸭……” 他越报越兴奋,宁疏看他是没完没了了,直接打断:“行了吧你,你怎么不说要吃天上的龙肉呢?” 鸡鸭鱼肉就没有不要的,忒贪心!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南泊小说网:NANPOSHU.CC 林栖川也不恼,似乎还想到了什么,舌尖舔了舔嘴唇加了一句:“那什么,再来个蹄花汤呗疏疏。” “滚!” “来一个嘛!” 他缠磨着宁疏不肯走,烦的人没办法了只好答应,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隔天就领着下发的过节物资回来。 以前过年其实能做的也不多,最有年味的当属小时候了,每天都有要做的事情,后来年味慢慢淡了。 宁疏已经不记得去年自己是怎么过的年了,但他记得一件事,年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从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每年都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准备好贡品和纸钱,带上一瓶白酒去烧纸。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空间里有现成的器具,但今年要祭拜的人多了一些,所以他又额外拿了新的出来。 碗碟都挑了小的,一条小鱼还有鸡肉猪肉,豆腐也是必备的,再有就是一碗白米饭不能省。 做好之后,他带着白酒和林栖川蹲在家里找了个火盆开始烧纸,酒浇了一个圈,里面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宁疏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他从林栖川重伤回来后就没有这么多话,瞧着成熟稳重了很多。 林栖川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十分红润的侧脸,看着他跌跌不休的嘴唇。 眼前的人与最初那个总爱躲在家里的人又重叠起来,他现在真的改变了太多,可又有很多地方还跟以前一样。 爷爷奶奶例行烧完,宁疏又重新摆了阵仗,这回换了两个人,他只是往里头机械性的添纸,并不说话。 林栖川拉着他差点被火舌燎到的手,两人动作一顿,宁疏突然开口,却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后悔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再开口:“要是当初……我没找到那个哨子就好了,你还能留下过年。” 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会,呆呆的看着火舌吞没纸张,溅起的火星跳跃出白酒制造的那个圈。 宁疏把剩下的纸都进去,拍了拍手叹口气:“也好,有人作伴挺好,总比一个人强……” 没了充足的燃烧物,火势渐渐减小,林栖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背后,将他拢在怀里。 在火焰即将熄灭的那一刻,不管怎么修补都还是有点漏风的窗户缝隙进来了一丝凉风。 橙色的火星子被风裹挟着在原地打起了转,像一场小型的龙卷,又像是绽放的花朵。 宁疏坐在边上,不可避免的沾到了四溅的火星,明明应该是滚烫的,可落在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喃喃低语:“知道你俩一起呢,下次不说了……” 第100章 大结局 除了这件事宁疏没打任何折扣的完成了,其他的准备工作反而是能省则省,他们多是看左邻右舍都准备到什么程度。 然后斟酌着增增减减,看起来不太出挑但也不是太差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 曲老那边是宁疏过去请的,一开始是想让他到家里来过年,他们家房间不少,东西准备的也充足。 这么一个把两人当自家小辈关照的老人,接到家里来过年是应有的孝义,但是曲老很犟。 他对宁疏好,对林栖川好,也对其他人好,这些都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宁疏平时就惦记着他。 以前给他顿顿不落的送饭来,后来他在隔离区没办法出来,可还是能接到宁疏偶尔递进去的汤水或者生活用品。 再后来他从隔离区出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吃饭有专人管,但宁疏煲了汤做了菜还是会送。 他已经将曲老十分放在心里尊敬,十分的知道感恩了,老爷子潇洒的一挥手:“我这么多年都是自己过的,去你家我不习惯。” 好说歹说,一直到离过年还差三天的时候,宁疏还是没能说服他,只好拉着林栖川一起来送年货。 他也没准备什么出格的东西,也没准备很多吃的,老爷子有人管,自己不开火用不到这些。 除了送几斤丸子以外,就是一身新衣服新鞋,布料都是棉的,曲老摸着衣服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过新年就得穿新衣服,这个我收下了。” 宁疏松了一口气,收下了就好,他回去的时候还在想,明年也可以准备这个,新衣服就得年年有。 林栖川拉着他的手,十分狗腿的问:“疏疏,我有吗?” 宁疏翻了个白眼,说得他好像是在虐待人一样:“什么时候少了你衣服穿了?出息!” 那当然是没有的,平日里林栖川的衣服不说穿一件扔一件,也是收拾的格外齐整,一旦穿破了就换新的。 只是过年的新衣服跟平时的不一样,它有额外的意义,林栖川拉着他又狗狗祟祟的提议:“那我觉得可以有一件。” 宁疏当然给他准备了,但也不想他这么舒服,哼了一声很不屑的样子:“那你想吧。” 说完他甩开手就自己大步流星往前走,没去管林栖川,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原本十分笃定的心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不会真没给他准备新衣服吧? 怀揣着这种忐忑的心情,林栖川迎来了他们在末世来临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也是宁疏唯一一次起的比他早的清晨。 他坐起身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床单早就没了温度,但床边放了一套全新的衣物,从里到外的都有。 林栖川心想:就知道宁疏不会完全不管他的,新衣服这不是就有了?就是不知道年夜饭有几道他点的菜。 当时毕竟说太多了,而且都是硬菜,估计宁疏会挑着做几道吧,不管做什么他都爱吃。 穿好衣服下来的时候,宁疏正端着一大碗面条出来,看见他点点头:“洗手吃饭吧。” 林栖川凑过去看碗里的面条,提前炖好的鸡汤做底,一些青菜和一颗荷包蛋,还有几颗金黄的炸肉丸。 还没吃到嘴里他就知道很美味,早饭吃完宁疏递给他一个小锅:“你去熬点浆糊去,等着贴福字。” 这福字当然跟以前的不一样,是宁疏拿了大红色的卡纸出来自己写的,就这还只能贴在家里。 不过谁也没嫌弃,有就不错了嘛,别计较那么多。 浆糊熬好了林栖川就端着小锅和福字在家里几个门上都贴好,然后他进行最后的大扫除。 宁疏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只能闻见一阵又一阵的香味不断传出来,导致林栖川一边干活一边流口水。 晚上五点多,宁疏开了一瓶白酒放在桌子上,他们俩都不是嗜酒如命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喝酒。 宁疏把饭菜一点点往桌上端,林栖川找了两个杯子倒满酒液,抬头看清菜色的时候愣了愣。 他那天开玩笑似的说出来的那些菜,竟然都做了,一样没落。 雪季的白天很短,夜晚更长,这个时间太阳已经躲开,只留下屋外苍茫的大雪和屋内的两个人。 桌子上放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下食物格外诱人,宁疏举起酒杯和林栖川相碰。 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想说的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心里盘桓着想了千遍万遍,可临到这个时候,竟然也说不出什么。 林栖川笑了笑:“疏疏,过年真好,我已经期盼我们明年的年夜饭了。” 宁疏眼眶泛红,哽咽的应了一声:“好,明年还要一起吃年夜饭。” 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吃。 这是他们在这个冰冷又残酷的世界里,能够想到的对彼此对感情最好的祝福了。 只要活着,只要还在一起,那么这一切也没什么可怕的。 从覆盖所有的苍茫大雪中开始,也从这片雪中迎来新的一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才是人类最大的武器。 全文完。 【感谢还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后面还剩一篇答应好的陈林副CP番外,HE版本的。 这篇文最开始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想写一篇关于末世的,所以开文挺随便的,前面写的也挺随便的,没想到后来有那么多人来看,我其实很羞愧,觉得自己没能做到最好,所以中间给前文做了不少修改。 但是一个世界的框架搭建起来并不容易,一开始的地基就没打好,后面再怎么改也是有bug的,但是我的想法是,已经运行了就不能停下,不然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读者。 所以非常非常非常感激支持我到现在的读者朋友们,是你们给了我动力让我一直坚持到现在,中途几次我都觉得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写,一次次的重新读重新想重新写,是因为有你们才能走到今天。 下一本暂时不是末世了,我得好好思考一下这个类型怎么写,说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最想说的其实就是: 期待下次遇见。】 第101章 番外(副CP) 林晨朗试探了几下都没能把钢管从三角结构上移位,他被彻底挂在了这几根钢筋上面。 身下的水流已经随着地裂迅速消失,被裹挟带走的东西数不胜数,他最爱的人也在其中。 巨大的悲怮让他无法克制住自己喉管溢出的痛哭声,尽管声带拼尽全力用撕裂的疼痛来阻止他。 可心脏即将停止跳动的感觉远超于他,大脑像个自顾不暇的救火队员,忙着说服心脏继续工作,哪有时间发出指令让它好受些呢? 这边的动静持续时间并不久,林晨朗剩余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哭泣,很快他就晕了过去。 林栖川跟着来支援的队友一起来到这附近的时候,他们还在不停的下去救人,企图挽回每一个生命。 他视力很好,在一面残留的断墙处发现了一个还在喘息的人,隔得很远他就下去找人。 那人浑身湿透,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还在颤抖,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林栖川把他放下的时候凑过去才听清楚。 是一个人的名字:“阿朗……” 他心里悚然一下,拨开了这人乱糟糟的头发,虽然脸上沾满了脏污,但凭着五官轮廓确实是陈清远。 他肋骨断了好几根,已经不能随便挪动了,但两个人应该不会分开太远,林栖川四处留意着林晨朗的踪迹。 最终在经过那处断壁残垣时发现了吊在钢筋上的林晨朗,被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把人放在了陈清远旁边,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这么多伤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可现在,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林晨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已经不再是那片诡谲的天空,而是军医所的天花板。 大脑短暂的反应了一会之后,昏迷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出来,他用手支撑着自己坐起身。 下半身还是没什么知觉,林晨朗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腿上,要是这两条腿没出事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至少,至少他能凭借下半身的力量挣脱束缚,跟着陈清远一起离开,而不是一命换一命,自己活下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见到他醒来也没惊讶,而是随手打开旁边的急救箱拿出器材,准备给他做检查。 林晨朗已经不想继续活下去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医疗资源,现在的药物多么宝贵,何必施舍给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呢? 他低下头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样子来,老人家却没把这点抗拒放在眼里,手劲极大按住他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好情况后他才开口:“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不能下床走动。” 林晨朗面如死灰,这些话如同过耳云烟,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曲老声音顿了顿:“倒是你的家人,吃过药就能来看你了。” 家人? 林晨朗猛地抬起头来,急切的想说些什么,撕裂的声带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噪音:“啊!啊啊……” 曲老捏住他的下巴:“你这个声带也出事了?我看看来!” 林晨朗不想看声带,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哪里还有家人,是基地里有人认识他,还是说…… 那个可能性太过渺小,眼前这个老人根本不认识自己,又怎么会认识陈清远呢? 可万一有人知道他们两个,有人认出他们两个,恰好又告诉过这个医生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就…… 几千分之一的事件发生足以称为奇迹,可不是没有可能,不是一定为零就代表还有一线希望。 那点希望比金子更耀眼,但凡是人都无法抵抗住这种诱惑,他不得不配合起检查来。 只希望对方检查过后能告诉他那位‘家人’在哪里,他迫切的想知道会是谁在等他。 曲老皱着眉放开他:“你这个声带得做手术才行啊,光靠吃药+自愈几乎不可能复原了,这可难搞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关紧要,随便它能不能复原都无所谓,‘家人’是谁?他在哪里? 也许是曲老读懂了他的心声,他一边收拾工具器械一边慢吞吞的说:“说起来他受伤也不轻呢,只能短暂下床活动一会,叫什么来着?” 林晨朗死死盯着他的嘴唇,叫什么?到底叫什么?会不会,会不会是…… 曲老咂吧一下嘴:“诶呦,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叫什么来着?”,似乎是感觉到病房外的来人,老人家笑了笑:“诺,他来了。” 迎着光一点点走进来的人身影很是熟悉,看清楚对方脸时,林晨朗感觉胸腔中的心脏都不会跳了。 大脑在一片空白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上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就在他,在陈清远身上。 陈清远伸出缠着纱布的手去触摸他的脸颊,隔着粗粝的纱布感触不到皮肤,但却可以感知温度。 那点灼热的体温在指尖与脸颊接触的地方来回流转,陈清远咧开嘴冲他笑:“阿朗!要听医生的话!” 林晨朗呆愣的看着他,呆呆的点头,想说好的时候,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陈清远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曲老,曲老清了清嗓子:“他声带撕裂的很厉害,现在没这个条件做手术,只能看自愈到什么程度了。” 至于是怎么撕裂的,即便没有亲身经历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陈清远半跪在病床上。 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身体里断裂的肋骨尚未恢复,这个行为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隐隐作痛的。 可这点伤跟林晨朗比起来又不算是什么,他的腿本来就很严重了,现在连嗓子都不好了,以后要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才行。 陈清远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庆幸,至少自己被救下来了,自己还活着,有他在能够保护林晨朗。 落进这个带着药味的温暖怀抱时,林晨朗才从记忆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没能继续待多久,曲老就开始赶人了:“行了啊,既然都还活着,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回去好好养伤。” 林晨朗抹了把眼泪点点头,能够见到还活着的陈清远,哪怕现在让他去死也心甘情愿。 陈清远离开前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好好听话,以后我每天都过来看你。” 他伤的不算重,得住在轻伤区才行,只有每天自由活动的那点时间能过来看看林晨朗。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陈清远是第一个伤愈离开军医所的,凭借着一门手艺加入了工程部。 上班之后每天都会到军医所来陪伴林晨朗复健,他的声带终究是没能好起来,伤口愈合后也只能吐出几个字,没办法流利的说话。 陈清远一次比一次后悔,他记得林晨朗是个口才很好的记者,每次采访时都能妙语连珠。 可是现在再也没办法听到他说那么多话了,林晨朗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个,只要他们两个还活着,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的腿伤的也很重,但后续有曲老看着,有陈清远陪着,复健的时候他心里放松许多,效果反而不错。 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这期间他就跟着曲老一起学医,陈清远来的时候碰到过一次。 看着那些天书,他都有些头痛,可林晨朗却乐在其中的样子,陈清远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喜欢学医啊?” 林晨朗摇摇头,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我想找点事情做,当医生可以给别人看病,也能给自己看病】 【而且,曲老说行医救人是攒功德的好事】 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个的,但经历过一场生死,心里多少也信一些,余生只希望能行善积德,真的帮到别人。 陈清远喉头哽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好,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只是没必要逼着自己,还有我呢。” 林晨朗‘嗯’了一声,这是他现在的嗓子能发出的极限了,但等再恢复一段时间,就能说出几个字了。 他复健的时间无比漫长,学习的时间更加让人绝望,腿好了能站起来之后,也只是跟在曲老身后继续学医术。 一开始学艺不精也没什么工资,只是基地能管饭而已,再后来他能处理一些小伤小病,通讯器上就有积分了。 第一笔积分发下来的那天,林晨朗专门去任务大厅兑换了牛肉和番茄回家炖,这菜他们俩都爱吃。 番茄牛腩的味道香飘十里,陈清远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打开两人攒钱兑换来的房间的大门时,林晨朗端着锅从厨房走了出来。 最近陈清远所在的工程部在铺设电缆,每天弄的灰头土脸的回来,而且加班也是常态。 为了赶在他回家之前炖好菜犒劳他,林晨朗下了班就匆匆赶回来做饭,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陈清远身上都是土,没敢去碰他,把自己清理干净了才在餐桌边坐下,林晨朗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饱满的饭粒还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从手上一路暖进心里,陈清远垂下眼眸又抬起,坚定的看着林晨朗:“阿朗,我爱你。” 林晨朗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用很缓慢的声音一字一句回应:“阿远,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