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雪季见 作者:图南鲸 简介: 两幅面孔贵公子X自由潇洒花花公子 徐少瑛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四年前在雪崩后遗症时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夜情。 他时常郁结,不能接受自己完美的人生,竟被那种随便的垃圾玷污过。 如果可以,他想找出那个人,再杀了他。 为了克服阴影,徐少瑛这个雪季来到了可可托海。 一念之差,某一瞬的抬头,他看到一张深刻的脸,隔空对他举起了酒杯。 滑雪圈极乱,年轻,有钱,喜欢刺激。 对方完全忘记了他。 类似的环境,同样的招数,一模一样的话。 燕起端着酒,挨着吧台,笑得很好看:“嗨,今晚有空吗?” 徐少瑛不会上第二次当。 *徐少瑛是攻 标签:强强、年下、滑雪、逃跑被抓、双向救赎、HE 第1章 第一次 刚下完雪的云杉树林万籁俱寂,一只野生狐狸倏地竖起耳朵,两三步跳进雪里,不见踪影。 早上十点零九分,大狼王迎来了第一批滑雪者。 一抹亮橙色高高跃起,划破天空,从两棵树干之间穿过,他姿态舒展,雪板凌厉腾空,一个noile前空翻,稳稳落地,反拧刹车,扬起一圈高高的雪墙。 “大山之子,”小马勉强追上来,有气无力地比了个大拇指,“他娘的……放直板都追不上。” 燕起勾着嘴角,张扬又带着挑衅,“还能行吗?” 小马指着他:“走,干死你!” 滑树林就没有说谁等谁的,正当两人滑到半路,突然听见有人求救。 燕起速度太快,横过板来,撞了下树才停,他看到一个女孩被困在上方比较陡峭的雪坡上,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 大狼王全程10公里左右,是可可托海最出名的道外线路,树林密集,雪况复杂,追逐道窄,每一块雪下都可能藏着无数石头和坑洞,每年都有不少人在里面出事,更不用说新手了。 一开始燕起还企图教人怎么慢慢搓雪下来,一看这基本功,直接道:“脱板,把板给我,你跳下来吧。” 女孩艰难地把板子脱了,看着燕起张开的手臂和嘴边游刃有余的笑,最终心一横。 再怎么说也是近百斤的冲击力,两人抱在一起,燕起死死将板刃卡进雪里稳住身体,腰腹力量极强。 就在这时,燕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板底高速摩擦雪面呼啸冲来的声音,他下意识看过去,可眼球刚动了一下,脖子还没跟上时——— 一个残影就“唰”的一下擦着两人而过,导弹发射般,将地上的的小树枝拦腰斩断,疾驰而去。 燕起的发丝被掀起的风带了起来,雪镜下,他的睫毛反射性地颤了颤。 小马傻了两秒,目瞪口呆:“我操!他是不是有病啊!” 这速度,要是真撞上了,三个人都得出事,东一块西一块的。 这条道不算太窄,但也只供安全距离下两个人滑行,只要不是宽得跟通天大道似的,大家都默认后方停下,等前方先走或者给自己让路。 小马破口大骂:“这双板他娘的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故意的,只要不瞎,老远就能看见他俩。 燕起调整了下雪镜,“你把那女孩带出来,出口见。” “啊?”小马还没反应过来,燕起已经从一旁几乎垂直的坡下落,利用高度差给自己提速,追了上去。 一样的条件下,单板不可能追得上双板,但那个傻逼滑的道很多弯,而他这条道几乎可以一直放直板。 果不其然,在大概几分钟后,燕起看到了那一身全黑的双板。 仅仅一个弯,燕起就知道了这双板的技术非常娴熟,不在他之下。 双板侧了一下头,似乎对燕起能追上自己非常意外。 滑树林除了要有技术以外,还要果断。 瞬间,呈现在燕起眼前的有无数条滑行道路,前方是一片沟壑纵横的密林,左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流,右边则裸露出来了几块巨石。 燕起盯着那块石头,唇边扬起一个弧度,他猛地往那边冲去,起跳,前刃挂雪,呲过巨石,换反脚落地,直接从天而降在双板之前! 两块板子已经极限得碰上,双板被迫刹车,屈居人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飞进了一条非常窄的、仅能供一人滑行的追逐道。 双板试图反超,却总被燕起挡下。 一有差错,两人就得双双喊救援,再一起躺担架。 要是平常,燕起绝不敢如此狂妄大胆,可能是被气疯了,也可能是知道对方是个高手。 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燕起的目的已经从一开始的把人追上大骂一顿变成了要赢了再大骂一顿,速度越来越快,他松开对板子的施压,全力加速。 接近大狼王出口是一条长长的平道,对单板极其不利,毕竟双板没速度了还能犁着走,单板只能开始徒步——— 燕起身形猛地一震,察觉自己的板尾被卡了一下,紧接着,余光闪过一抹黑,双板竟然直接从左侧的雪墙上绕过他,身体和地面几乎平行,利用惯性越到他的前方。 ……厉害。 燕起霎时咧开嘴笑了,雪镜蒙上了一点雾气,这个双板大可在最后的平地超过他,但偏不。 不能只是赢,还要赢得漂亮。 心气极高,他们是同一种人。 哦也不是,他没对方那么没素质。 人都是慕强的,燕起呼吸急促,心率上升,肾上腺素直飙。 后面没有什么悬念了,到了大平地,燕起慢慢地同双板拉开了距离,但他发现,这双板竟然在出口处停了下来,貌似在等他。 燕起挑了下眉,以为对方是要跟他道歉,于是横板刹车。 哪知他还没开口,对方先开麦了:“没钱开房就把自己那剁了。” 燕起:“……?” 燕起只愣一下的功夫,双板已经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头也不回地滑走了。 等小马带着那女孩出来时,燕起已经默念了一百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小马关切道:“那傻逼呢!” 燕起微笑:“跑了。” 小马“操”了一声,“算了,本来单板就追不上双板……别让我再遇见那傻逼!否则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燕起:“算我一个。” 从大狼王出口出来,还要坐车回到雪场,下了车,小马偷感很重地说:“那姑娘一直瞧你,估计是想以身相许。” 燕起心不在焉:“是吗。” 小马笑嘻嘻道:“可惜了,咱们燕哥只要男的以身相许。” 玩单板的大多都西海岸穿搭,燕起腿长,左手插兜还能夹个板子,走路带风,姿势极酷,很装。 小马突然好奇了,“那万一咱救的是个男的呢。” 燕起肤浅道:“看脸。” 小马:“那还得一一脱下他的雪镜、护脸、毛线帽、头盔……那假设他帅呢?” 燕起想了想:“那我就一一脱下我的雪镜、护脸、毛线帽、头盔。” “……然后呢?” 燕起轻笑了声:“然后勾引他。” 滑到下午五六点,两人折返下山,从雪场回到可可托海镇。 车内有暖气,燕起掀掉雪镜,摘下护脸,稍长的发被压了一天,乱七八糟地飞着,他随手往后撩,露出那一张英气又漂亮的脸,眉骨处拢着一层浅浅的光影,鼻挺唇薄,抿着时带着点疏离的清冷,让人望而却步。 可偏偏他极爱笑,嘴角一牵,一颗小痣就点了上去,位置生得极巧,恰好嵌在梨涡。 随着笑意加深,那点墨就像星星一样会动会闪,灵动又撩人。 今晚有个酒局,镇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到晚上,男男女女就流连在各个酒局里,放肆狂欢。 通宵喝酒,第二天照样顶门。 燕起是这里的常客了,一进去,调酒师都熟稔地靠过来,一声声喊着“燕哥”。 他没有特地打扮,只洗了个澡,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柔顺的黑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小啾。 燕起一般喜欢坐在vip座,够显眼,无论是找寻猎物还是吸引猎物送上门来,都是极好的。 但今天这个局是别人组的,在边卡,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五六个人,大多都是朋友的朋友,只有两个人是他认识的。 在雪圈,不问真名,不问年龄,不问任何隐私,大家嘻嘻哈哈的,互相说了自己的“艺名”,就算是朋友了,遇上了就一起玩,分别后默契地不会联系,直到下个雪季。 除了燕起。 一来他觉得自己的真名像个假名,二来他懒得想。 有人说:“你玩公园吗哥们?很好的寓意啊,像燕子一样高高跃起。” 小马自豪道:“玩!他飞得比燕子还高!” 很快,一个年轻的男孩坐到他身边,“帅哥,单身吗?” 燕起看了一眼对方的脸,笑道:“单身啊。” 酒吧里灯光昏暗,播着不知名的抒情英文歌,他浅浅地喝着酒,对那些落到自己脸上的打量习以为常。 一眼望过去,没一个好看的。 身旁的人急切地拉着他玩游戏,玩了几局,也没一个能打的。 燕起兴致缺缺地点了下手机屏幕,要不先走…… 思绪被打断,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个背影。 高挑腿长,宽肩窄腰,抬脚时布料被拉扯,勾勒出优越的大腿线条。 燕起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男人的背肌肯定很不错,撑在床上会很秀色可餐。 他原本坐起来的背又挨了回去,看着对方坐进了另一边的边卡,几乎和他正面相对。 恰好隔壁桌的人站了起来,将视野挡了个彻彻底底。 燕起抬手扯掉发绳,黑发散落下来,他也不急着侧头去看,只静静等着。 也就是面前这人走开的那一刻,虚实转换,他同那个男人径直对上了眼。 男人很年轻,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一看就价值不菲,肩线剪裁利落,挺拔有型。 但最重要的,还是那张脸,眉眼浓而英俊,鼻梁高而挺直,本该是疏离冷漠的长相,可配上嘴角那抹笑,一切攻击性都被冲淡了,只剩下温柔与迷人。 男人在看到燕起时,愣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他时都是这个反应,燕起朝对面笑了下,他保证这一下笑得很漂亮。 男人对燕起的目光不避不躲,反而带上了点玩味。 燕起喊来侍应生,“帮我送一瓶百乐廷到对面。” 侍应生将酒送过去,手朝燕起那边抬了下,大概是在说那位先生送的。 隔着中间的Vip座,燕起坐姿放松,朝男人举了下酒杯。 男人扯了扯嘴角,表情越发意味不明了,一直到离开,都没有动那瓶酒一下。 燕起不是那种因为一个举动就胡思乱想猜测几十种可能性的人,看见男人起身,他同小马示意了一下,追了出去。 室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男人站在门口,正在同自己的朋友道别,手臂线条极有力量感,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泛着冷光,一举一动尽是优雅与教养,看得出来养尊处优。 离得近了,男人出众的身段和比例看得燕起更是心动。 燕起靠着墙,“嗨。” 艳遇直接追了出来,大家都识趣地笑笑,先走了。 路灯下,雪下得正紧,旋转着,飞舞着,两人挨得很近,Kian瞥眼,一点反光在燕起的碎发间若隐若现,他问:“你打了耳钉?” “嗯。”燕起就把脸凑过去,清瘦的脖颈仰着,展示给男人看。 只见他耳垂耳骨哪里都干干净净的,就一颗小小的白钻嵌在耳窝上,在安静的夜晚摇曳生辉。 燕起双眼弯弯,“我叫燕起,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男人似乎对燕起的“死缠烂打”毫不意外,却对燕起的这句话有些意外,他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也敛了,缓慢地看了燕起一会儿后,才道:“Kian。” 燕起跟着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Kian轻飘飘道:“是吗?” 燕起笑盈盈地说:“是啊。” 听到肯定答案,Kian又面无表情地盯了燕起一会儿,忽然笑了,“第一次听这么好听的名字?” 调情的氛围,燕起很熟悉,他偏头,同Kian的视线纠缠上,“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 Kian又笑了一声,“你经常这样吗?” “怎么会?”燕起暧昧道,“我就只和你说过。” 刚好一点白从天而降,落在Kian的黑发上,路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照得男人嘴唇下方那个凹陷性感到了极点。 燕起忍不了了,他轻轻探过身,伸手将那点雪捻掉,笑着问:“Kian,要不要和我 上 *床?” 第2章 尽情地来吧 “啪。” 燕起顿了下,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手心。 下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攥住领子猛地往墙上一磕。 后脑勺撞墙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懵,燕起皱起眉,嘶了一声。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暴怒。 Kian倾身压前,哪里还有一点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看起来心情很糟,眉眼间尽是郁色,像是自己竟然遇见了这样的垃圾一般,不能忍受。 “别碰我,你很脏。” 燕起没有动,只顶着墙,此刻的Kian和刚刚形象太割裂,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男人几秒,才道:“那你先放手?” 语气轻松,表情平静。 这情况还那么淡定,真是身经百战,Kian脸色铁青地甩开他,冷声道:“你真恶心。” ……? 怎么突然发火啊? 莫名其妙。 他承认Kian是他的取向,但他对强扭的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阅人无数,只要对方没有那方面一点意思,他都不会凑上前。 明明一开始还有来有回,结果突然转变态度,还直接动手。 难道他判断出错了?人家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做个朋友,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屁* 股? 偏偏燕起自己理亏,发出邀请,就有可能被拒绝。 男人的背影傲慢又决绝,燕起揉了揉后脑,半晌,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啧? Kian下颌绷紧,努力忍住涌上来的反胃,燕起竟然还敢“啧”? 独特的松木与融雪味道仿佛在此刻重新萦绕上他的鼻尖,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如同腐烂的藤蔓又一次缠上他的脊背。 木质结构的走廊,昏黄的壁灯,燕起喝得微醺,笑嘻嘻地把他堵在走廊尽头,手指捻着他的领口,一副调戏良家雏男的流氓样,“Kian,要不要和我 上* 床?” 类似的环境,同样的招数,一模一样的话。 …… 然后第二天他一醒,身边空空荡荡。 采尔马特的清晨静谧而蓝,窗外的山峰正对着日出的方向,日照金山,蓝调与霞光一同映射进酒店的木地板。 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深刻与浪漫。 是恶心。 时隔四年,当燕起看向他的时候,他忍了,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说什么,是解释当时的不辞而别,还是单纯叙旧,于是配合着演了一晚的初次相识。 但最后,竟然是,燕起压根不记得他。 那一瞬,他差点吐出来。 好脏。 好恶心。 恶心燕起,更恶心自己。 他竟然跟这么脏又这么无耻的人睡* 过,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污点。 Kian阴恻恻地回头,看到燕起毫不在意地拂了拂发皱的领口,一副要去物色下一个目标的神情。 他要让燕起付出相应的代价。 虽然被说恶心有点郁闷,但燕起倒也没有真放在心上。 横算竖算,不过第一次求爱失败罢了。 他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照常上山。 跟每天的早晨一样,燕起下了车,先去雪具大厅买根烤肠垫垫肚子,之后扛着雪板进雪场。 刷卡需要人脸识别,雪场的闸机不太灵敏,往往要卡几遍,这次也一如既往,只是错到要工作人员过来了,他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是“人脸比对失败”,而是“该卡已失效”。 工作人员问:“是不是卡带错了啊?” 不可能,燕起穿了跟昨天同一套雪服,卡一直放在袖子的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他倒也没慌,只觉得是乌龙了,于是找到雪场的服务中心询问。 工作人员查了好一会儿,才踌躇着道:“不好意思先生,您被限制进入本雪场了,泰滑卡的价格会扣除您滑行的天数,再退回到您的账户的。” 泰滑卡,指中国新疆阿勒泰四大雪场,日场不限次通滑,价格6999。 ? 搞什么? 这是被拉黑了? 不单指可可托海这一个雪场,是整个新疆都不欢迎他? 燕起稍稍皱起眉:“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理由是什么?” 虽然国内除了新疆,还有东北和京津冀的一些室外雪场,但是规模和雪质远远比不上新疆。 阿勒泰地处北纬47度黄金雪域线,雪含水量低,像面粉一样蓬松干燥,是世界级别的顶级粉雪天堂,是每一个中国滑雪者每个雪季奔赴的滑雪圣地。 根据规定,雪场把人列入黑名单前,必须提前告知具体事实、理由和依据。 而被拉黑的原因总的来说只有三个方向:卡给别人用或私下教学;危险或违规行为,例如进入未开放区域滑野雪、破坏设施、打架斗殴等;在社交媒体发表不实信息,给雪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可工作人员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燕起又问:“哪怕我现在买日票也不能进是吗?” 工作人员看起来也很懵,像是第一次遇见这事,“是的先生。” 燕起淡淡道,“上一年在可可打架的人,我昨天还在雪道上和他打招呼。” 泰滑卡这种通滑产品,管理很严格,虽然条例上写明了,但没严重到一定地步,都不会把人拉黑的。 哪哪都不合理。 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说辞,“实在抱歉,您可以打电话到我们官方问一问。” 燕起没有为难打工人,先离开了,靠在雪具大厅外的墙壁上垂头想着什么。 有人进进出出,见了他,“燕哥!” 燕起回神,笑吟吟地抬了手,“滑哪?” “现在人少,当然去红缆刻一下,走了啊,赶趟儿。” “行。” 反正今天也滑不上了,燕起干脆下了山。 再怎么也滑了六年的雪,或多或少认识一些雪场的管理人员,他托人问了下,花了两天时间,说确实没查到他有犯事记录。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高层里头直接把你禁了,问燕起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很具体了,昨天那两个,全黑雪服双板和Kian。 在大狼他包得严严实实的,他外婆来了都认不出他是谁,所以燕起更倾向于知道他长相和名字的Kian。 他又问了好几个从开板起就在可可托海的朋友,疏通了一圈关系网,都说不认识Kian。 那么唯一的交点,只有酒吧。 燕起让调酒师们帮忙盯一下,一见到人就立刻给他发消息。 期间他打了好几个官方电话,查了许多资料,还咨询了律师,有一定几率维权成功,但周期太长,说不准雪季都过去了。 效率最高的还是从根源入手。 小马很仗义:“没事燕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燕起:“那你以后都不来可可了?” 小马心虚:“那我可以陪你去完北大湖和万龙,再回可可嘛。” 燕起:“滚。” 就因为那一句搭讪,所以下此死手?有点过了吧。 他在可可托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也在这认识了无数朋友,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可可剔除,他也不是那种凭白受气的窝囊性格。 一个星期过去,可可托海下了一场大雪,下完雪后的第二天是最好滑的时候,雪板被大粉稳稳托起,漂浮着,像在冲浪。 燕起的朋友圈被这场大雪刷了屏,许多人都来问他:“燕哥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大雪啊!转性了啊!” 此刻的燕起正骑马上山呢,他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拍了周围一圈,雪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尖来。 小马:“去野山?” 是啊,燕起回复消息,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场雪,只是如果能在大狼和朋友们一起滑就更好了。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从山脊一跃而下,在雪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而这无尽的、漫长的、望不到头的等待,在这场雪落尽了也依旧没有半点眉目。 燕起的神经在沉默与平静中一点点绷紧,就在他打算用点非常规手段时,忽然,手机响了一声。 平哥:快来!那个人在酒吧! 燕起眼神一凛,二话不说套了件外套就出门。 进酒吧后,他一路隐蔽,穿过扭动的人群,坐在角落,随手点了杯威士忌。 足足半个月。 Kian这次坐在另一边Vip区,那一侧明显比主厅安静得多,也更高级,灯光柔和,沙发之间的距离拉开得恰到好处,完美保证了隐私性。 Kian内搭穿着一件卡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外面是一件藏蓝色的毛衣,质地看起来柔软而昂贵。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他举杯时动作不紧不慢,与人碰杯的力度也恰到好处,杯中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 Kian对面坐了一对上了点年纪的夫妇,保养得非常好,谈吐和气质一看就是老钱。 燕起远远看着,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要么在谈生意,要么是某种上层社交。 有钱人也是分阶层的,更何况燕起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 燕起耐心地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等到那一桌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起来,从谈正事转为闲聊,他才施施然地走过去,从身后将手臂搭在Kian的肩膀上,搭讪道:“嗨,Kian。” 听到这个声音,Kian停顿了几秒,才抬起头来,微笑道:“你好。” 燕起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他抬头看了一圈,有分寸道:“打扰你们了吗?” 有钱人在外大多都是和蔼的,只是身上自带的矜贵与距离感,让人难以融入,加上燕起“喝醉”了,哪怕被冒犯,也会更包容些,他们乐呵呵地笑起来:“不打扰。” 燕起便笑着说:“介意加我一个吗?” “不介意,请坐。” 于是燕起光明正大地挨着Kian坐了下来。 “哎?”女人认出他来,“你是之前搭讪Kian的那个年轻人吧?” 燕起坐没坐相,没骨头似的将头枕在Kian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认了,“是我。” 香水的味道飘过来,下一秒,Kian极有分寸地把他扶正,“请你坐好。” Kian眼神淡淡,但重重地压在燕起身上,是某种警告。 警告燕起不要乱说话。 燕起忽视了,自顾自道:“可惜Kian拒绝了我。” “哈哈哈,Kian要是同意了才奇怪呢?” 燕起也不避讳,饶有兴致道:“他很守身如玉吗?” 女人开玩笑:“当然了,可矜持了。” 燕起假意叹了口气:“唉,更喜欢了。” 夫妇霎时大笑起来,Kian嘴角也挂着体面的弧度。 女人说:“喜欢你的人也很多吧,很少见有人能在样貌上和Kian平分秋色呢。” 燕起大方道:“谢谢。” 被夸了高兴,他主动站起来,给各位倒酒,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衬衫,下摆收在裤腰里,抬手时布料勒紧,显得腰身劲瘦有力,赏心悦目。 他进退有度,相处起来也舒服,一圈下来,非常自然地就把在座的联系方式都加上了。 毕竟是来搭讪Kian的,燕起托着下巴,寻找共同话题,“听说今天雪很好,你们今天去冲粉了吗?” Kian礼貌道:“冲了。” 冲你妈,你倒是爽了,燕起微笑道:“真羡慕。” 女人抓住了重点,“你没去吗?” 给力,燕起顺势引出下文,苦恼道:“我想去啊,但不知怎么回事,我被雪场拉黑了。” “怎么会?” ”就是啊,雪场那边也查不到我任何违规记录,但就是不让进,都半个月了。” “哦?那你认识Kian还真认识对了。” 燕起掀起眼皮,这句话证实了燕起卡的问题百分之九十都是出自Kian之手。 他心里冷笑一声,“真的吗?Kian有办法吗?” Kian姿势不变,没有说话。 燕起凑过去,“Kian?你会帮我查清吗?” “……” “帮帮我好吗?”燕起逼近,“这也算是对我的补偿吧?我当时后脑勺撞到了墙,肿了个小包,痛了三天呢?” 闻言,男人带着长辈的调侃,“怎么回事啊Kian?” 燕起随口道:“啊就是Kian攥着我的领……” 肩膀蓦地搭上了一只手,分量很重,掐得燕起生疼。 燕起表面云淡风轻,只弯着眼睛同Kian对视,“怎么了?” Kian笑着说:“举手之劳。” 燕起也笑:“谢谢宝贝儿,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这件事在酒局上就这么翻篇了,原本就快散场了,这对夫妇说去趟洗手间,霎时座位上就只剩下燕起和Kian两人。 燕起把杯里仅剩的那一点酒喝了,玻璃磕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落下的同时,他猛地发难,一个翻身压在Kian身上。 动作太猝不及防,Kian只能倒在沙发上,抬手攥住燕起狠狠顶住他心口的膝盖。 “好玩吗?” 胸腔被骨头硌得生疼,Kian抬头,对上燕起的脸。 燕起竟然还是笑着的,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好不好玩?” 周围已经有人隐隐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燕起全然不顾。 他掐住Kian的脖子,指尖收紧,“难道说,你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 燕起从容不迫道:“毕竟睡一觉起来就结束了,所以想用点特殊的手段让我记住你?” 虽然明知燕起是故意的,但Kian还是被狠狠恶心到了,呼吸越来越紧,他猛地屈肘,折住燕起的手臂,想直接把人掀到地上去。 两人争斗起来。 “好了好了,”燕起像个疯子一样,还安抚起他来了,“你很棒,你做到了……那我奖励一下你?” Kian面无表情,压着声音道:“滚!” 出乎意料的,那只一直嵌在他心口的膝盖真的撤开了,他刚得到半秒的缓解—— 膝盖却直接抵到了他的脸旁。 燕起居高临下道:“尽情地来吧。” 那玩意儿近在咫尺,这个视角,Kian由下至上,震惊地盯着燕起。 燕起歪了歪头,笑起来,“像狗一样舔也可以。” 第3章 你不要带坏他 燕起被猛地掀了下来。 他砸在沙发上,余光看到那对夫妇正朝这边走来,干脆懒洋洋地挨着,不起了。 Kian站着,背着光,脸在昏暗中黑成一团,看起来真的要杀了他一样。 燕起枕着靠背,丝毫不惧地回笑。 那对夫妇已来到跟前,问道:“Kian,怎么啦?” Kian身上那股狠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消失殆尽了,他微微颔首,笑道:“没什么,走吗?” 燕起自然没必要跟上去,他晃了晃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不跟我说再见吗Kian?” 语气平常,好像两人刚刚发生的争执和对立并不存在。 Kian点了点头,客气道:“再见,今晚很愉快。” 好一个双面人,燕起嗤笑一声。 什么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明明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以后别再遇见了,万一下次他不小心多呼吸了一口某人那边的空气,又要禁他的卡了。 心眼小得跟针孔似的……燕起心里还污蔑起来,还好没上* 床,说不准那根玩意也跟本人心眼一样小,虽然也用不上,但小看着也影响心情。 之后的日子,相安无事。 一开始,燕起还提防着,总觉得那么睚眦必报的某人不会就此停歇,敏感得连固定器的带子掉了都觉得是Kian这个瘪三使坏。 不过,谁说不可能呢? 但一个星期过去,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渐渐的,他也就抛于脑后,将前段时间的事归咎为在水逆,而他遵循运气守恒定律,未来的一切都会很顺。 燕起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睡醒了上山滑几趟,下山了小酌几口。 一早,小马来到他家楼下,车上还坐着另外三个陌生雪友。 相对于新疆其他地方,冬天的可可托海可玩性不大,除了滑雪就是滑雪。 大家都说来可可就跟军训一样,两眼一睁就是滑。 雪场在山上,从可可镇开车上去还要大半个小时,官方的出行方式只有一种,就是雪场大巴。 可大巴耗时久,赶不上就得等下一趟,不方便,于是雪友们自己研究出来了一套拼车方案。 只要来到可可,都要加十几二十个微信群,有车的就在群里找人,没车的就在群里找车,几点出发到哪里,一趟和大巴一样的价格。 燕起和小马已经一起滑过三个雪季,非常熟了,所以干脆租了辆车,费用平摊,每天拉点人约等于回本。 短短一会时间,小马已经同那三个雪友称兄道弟了,约着待会一起滑。 燕起兜帽一戴,在副驾驶歪过脸去,开始补觉。 雪场有两个停车场,一个在1900海拔,下车了还需要坐一段缆车才能上到2200。一个在2200海拔,能直接进雪具大厅。2200有能去各个雪道的缆车,最高能去到3100的山顶,中间还有2500和2900海拔的站台。 大家的水平不同,滑雪想要尽兴,就没有你等我我等你的。 “山顶见”是雪圈里最大的谎言,连燕起和小马这种水平差不多的老手,都只能约好一趟结束后在缆车等。 两人在3100分开,燕起刚拐入碧玺道,雪裤里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在滑雪,没有急事不会打电话。 是小马,扯着嗓子在那叫:“燕哥你快来!我被人撞了!” 燕起:“在哪。” 在雪场,如果被人撞了,分三种情况。 第一,人没事板没事,道歉就行。第二,人好像有事或者板确定有事,加联系方式,索要赔偿。第三,人不省人事,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小马打电话来,大概率第二种,那么第一时间先摇人,人多势众,别让肇事者跑了。 挂了电话,燕起看到小马在好几个小群接连请求支援,看来肇事者是个刺头,难搞。 等他来到时,已经一大帮人堵在雪道中间了,他第一时间脱板,去查看小马的情况。 小马一看到燕起,整个人就软下去,不撑着了,“腿疼,不知道是肌肉挫伤还是骨折了,不敢动。” 听了一会,燕起弄明白了,就是小马和蓝色衣服的双板撞了。 双板直接创到小马腿上,小马的板子也裂了,里边的木头都掀了起来。 小马说蓝衣服放直板乱冲就是个鱼雷,蓝衣服说小马回山没看后方,各执一词。 偏偏双方都没有拍视频,也没有摄影师在附近。 在国内,单板和双板的氛围其实有些“相爱相杀”,除去起源和文化差异,最直观的就是单板视线受限,横向移动大,路线不好预测。但双板易上手,横向移动小,速度快。 两者极易发生碰撞。 燕起很了解小马的水平,老手是不可能回山不看后方的,加上小马毫无理由回山,这个阶段走的都是规律弯形。 他站起来,很快敲定事宜,同蓝衣服说:“我朋友先去医院检查,你和我去警务室报备?” 蓝衣服道:“你们去呗,但是是你朋友自己撞上……” “可以,”话音被斩断,一个穿着全黑博格纳雪服的男人稍挡在蓝衣服面前,语气稳重柔和,很好说话的样子,“我已经喊救援了,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蓝衣服就哑火了,不情愿地缩在身后。 这个态度还不错……等等,燕起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一身全黑的博格纳,怎么有点眼熟呢。 很快,小马被抬上担架,黑色博格纳还帮忙固定小马的腿,嘱咐救援人员:“麻烦小心些,谢谢。” 燕起等人需要自己滑下去,他一直紧跟在博格纳身后,看对方的滑行姿势。 到了2200,三人走向警务室,蓝衣服估计有点脾气,一个人在最前方。 燕起忽然道:“喂,你不道歉吗?” 博格纳顿了下,侧过头来,“不好意思,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冤家路窄,燕起穿的也是同一套橙色雪服,“之前在大狼,故意贴着人滑的,是你吧?” 博格纳有些疑惑,但还是好脾气道:“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惜燕起没有被糊弄过去,雪镜下,他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装什么呢?” 最近怎么尽遇见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蓝衣服等了一会,但身后的两个人不知干嘛都不进警务室,于是他探了个头出去。 博格纳温柔地笑笑,“你先进去吧,我有事要处理。” 蓝衣服以为是要和对方谈判,噢了一声坐了回去。 燕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博格纳把雪杖倚墙放好,又慢条斯理地脱了手套,明明脸被遮了个严严实实,但不知怎的,博格纳身上的气质突然就变了。 博格纳说:“你要我说什么?” 博格纳想了想,嘲讽道:“你们果然是朋友啊?都喜欢堵雪道中间?不愧是单板……” 燕起没让对方把话说完。 蓝衣服等得无聊,偶然一瞥窗外,却看到那个不讲理的单板一拳挥向他哥,紧接着就是按着他哥揍,他吓得跳起来,大喊:“少瑛哥你还手啊!这时候就不要那么好脾气了吧!” 而博格纳仿佛就是在等蓝衣服这句话。 一阵剧痛,博格纳一拳捣在他的小腹上,燕起感觉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谁好脾气?那个贴身速降还倒打一耙骂人的吗?那个不知被撞人伤势如何就冷嘲热讽的吗? 性格恶劣,是非不分,毫无同理心。 燕起嗤笑一声:“你们也果然是朋友,都喜欢当鱼雷撞人啊?” 博格纳出手就能看出这个人的阴狠,好像这段时间心情很差,就憋着一股气,这下终于找到宣泄口,每一下都直奔命门,指骨专找最脆弱的地方——太阳穴、鼻梁、喉结,精准又冷血。 疼痛让燕起火烧得更旺,手肘狠狠撞向博格纳的颧骨。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雪服摩擦地面的刺耳,压抑要极点的粗重喘息,两人像被同时激怒的野兽,死死咬住对方不放。 三个警察冲过来都拉不开,谁先停谁就多挨一拳揍,最后还是说“再打就拘留了”才被迫分开来。 博格纳的雪镜都碎了,燕起手臂发麻,他甩了甩,道:“我赔,我做的我认,不像你们。” 双双押进警务室,警察语重心长地口头教育两人打架,再开始调解双方发生撞击的事件。 说实话,这种事赔不赔全看个人良心,警察也毫无办法,只能调解。 如果不接受调解,那就下山去富蕴县可可托海镇派出所报案,接受调查,起诉看个人。 警务室有暖气,雪服又厚,一热,浑身就开始疼,流了汗,洇得伤口更刺。 燕起啧了一声,烦躁地掀掉自己的雪镜。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的坏事,让他有点毛了。 蓝衣服咄咄逼人:“我虽然是在后方没错,可是我就直直滑下来呀,是他自己转弯撞我的!” 傻逼,燕起心里想,那就是你没观察前方滑雪者的滑行路线,不进行预判和规避。 他扯掉自己的护脸,拉开领口,“唰”的一声。 “而且我也被他撞到了好吗?我还没说我手疼呢……”蓝衣服的声音不知怎的越来越小,停了几秒,突然改变了说法,“诶呀算了,其实我也有错……好吧,你朋友的医药费和板子,我赔。” 这时候说算了?燕起当然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还是两道,博格纳也在盯他。 他撩了一把汗湿的额发,怒极反笑,锋芒毕露:“怎么?看上我了?” 蓝衣服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道:“哥哥你把我忘记了吗?” “……” 博格纳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燕起嘴角破了,流着血,他冷冷地扫视着蓝衣服的脸。 看起来年纪很小,最多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下巴很尖,是有点眼熟…… 蓝衣服很伤心,“我是江淇呀,崇礼,那天晚上你还夸我的腿好看。” 乍一听到大瓜,警察们都咳嗽起来。 余光,博格纳好像冷笑了一声。 燕起:“……” 想起来了。 来可可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崇礼滑雪场,而这江淇就是在那半个月里认识的。 一夜情讲究的是分寸和边界,偏偏江淇睡了一觉还想睡第二觉,粘人得要命,消息发得跟炮轰似的。 燕起看得烦,直接把人拉进名单了。 江淇态度转变得极快,他挽上燕起的手,撒娇道:“哥哥,相识一场,不要生气了,好吗?” 燕起垂眼看了会人,理智告诉他这是事情最好的收尾,他闭了闭眼,顺着台阶下了,哄人的话随口就来,“好,我也不该把你拉黑,那时候我心情不好,是我不对,宝宝。” 话音刚落,两人紧贴的身体中蓦地落下一只手,直接把燕起挡开。 博格纳表情严峻,一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模样,“请你离他远一点。” 燕起都要笑出声了,又装起来了是吧? 他忽视博格纳,下巴抬了抬,问:“他是你的谁?” 江淇这才想起来两人刚刚还打架呢,连忙道:“朋友,我家和他家有合作,我想来滑雪,我爸就嘱咐他带带我。” 说至此,他以为燕起是要他二选一,他小声嘀咕,尚存理智,“哥哥这个我没法站你,动手肯定是你不对。” “你怎么不问问他说了什么?”燕起道。 可江淇听完,一点不信:“哥哥你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污蔑造谣人家啊。” 燕起:“……?” 博格纳笑起来,对江淇的回答早有预料,他从容不迫道:“所以麻烦你不要带坏他,你满嘴谎言,品德败坏。” 江淇急了:“少瑛哥他没带坏我!” “怎么会没带坏?”博格纳拉开雪服的拉链,侧头脱掉护脸,凌厉的眼睛抬起,露出一张阴魂不散的脸。 Kian微笑道:“你的哥哥还在酒吧问我要不要和他上* 床呢?” 第4章 怎么那么性感 燕起:“……” 警察们爆发出了更大的咳嗽声。 燕起又看了一眼,更沉默,干脆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除了诧异,烦躁的情绪更甚,他现在只想冲上去揪着Kian的领子再打一架。 诧异于近日经历的三件不顺心的事,竟然都是来源于同一个人。 但转念一想,又很好理解了,原来是你,他就说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奇葩。 烦躁于怎么又他妈是你,绕不过去了?甚至还罕见地生出了点后悔,怎么招了个疯子。 而江淇的重点明显跑偏:“你俩睡了?!” 桩桩件件叠起来,燕起再看那张脸,虽然客观上还是帅,但主观上已经没了初始的那种性* 吸引力,他哼笑一声,“没呢,你哥说我恶心呢。” 江淇:“哥哥你不能得不到就毁掉啊。” 燕起:“……”你是他的什么脑残粉吗? 江淇细数:“我认识少瑛哥13年了,都没听过他说一句重话,我们那一圈的小孩,都是听着他品学兼优的故事长大的。” 少英?哪个少哪个英,真名?燕起说话时牵扯到嘴角,疼得直抽气,“你刚看到你温良的哥打我时的利落了吗?” 江淇:“少瑛哥运动也很棒的,正当防卫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燕起:“……行。” 这还是装了一辈子的双面人。 “好吧,”燕起忽然笑笑,拍了拍Kian的肩膀,能屈能伸,“先动手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Kian的肩膀紧绷了一瞬,表情却一点没变,他微微颔首,大度道:“没关系。” 燕起犹然觉得不够,好哥们似的直接揽上了Kian的脖子,“可是我现在肋骨巨疼,你也跟我说声对不起,我们就扯平了,行吧。” 按照Kian的人设,肯定不会吝啬一个道歉,更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讨价还价。 果然,众人看不到的死角,Kian幽幽地盯着他。 燕起惊讶:“你不会不肯吧?” “怎么会?”Kian温和地笑起来,“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怀。” 燕起也笑:“怎么会?我心眼又不小。” 虽然过程狗血,但结局总是温馨的,警察看着氛围,及时道:“行了,那你们同意调解,就过来这签个名字。” 江淇是真名,燕起也是真名,轮到最后一个人。 燕起签完了,也不走,就这么撑着桌子,明目张胆地看。 徐少瑛。 瑛,指玉的光彩,也指像玉的美石。 名字很美,就是人实在烂。 写得一手漂亮字,笔锋劲瘦有力,还是那句,就是人实在是烂啊。 中途手机响了一声,是小马给他发来了消息:没骨折!就是挫伤了,我的雪季没有结束! 燕起:可惜了【老兵点烟.jpg】 小马懒得配合他的戏瘾:那俩双板怎么说。 燕起:赔。 小马惊讶:这么痛快? 燕起:我出卖色相了。 小马:物超所值【大拇指.jpg】 收起手机,燕起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你才是真带坏他了。” 人前,徐少瑛谦虚道:“洗耳恭听。” 燕起虚虚捏着江淇的耳朵,把人揪到桌子前。 江淇乱叫一通:“诶!哥哥,疼!” 说起专业知识,燕起总是很认真,毕竟滑雪是极限运动。 他也不好好站着,就侧坐在桌子上,垂着眼,睫毛很长,拿着向警察借来的一支笔,给江淇画了一条规则的波浪线,“只要不是放直板,这是我们单板和双板的规律滑行路线。” 他又画了两个箭头,“后方的滑雪者对前方滑雪者有避让责任。我朋友大概率在前刃滑行至转弯处时,你从后方放直板撞过来,所以我朋友的板子才会在板头开裂,然后前腿受伤……” 江淇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完全被燕起挺拔的鼻梁吸走了,盯得出神。 燕起“啧”了一声,拿起笔毫不留情地打了他额头一下。 警察乐的有人替他们讲解,“小伙子你认真听啊,这放外面得好几千一节课呢。” 江淇捂头,“好吧。” 燕起讲得详细,江淇听懂了,他挠了挠头,“好吧,那好像确实是我撞他了。” 燕起睨了一眼后边,“你少瑛哥有给你讲出发前要观察和预判前方滑雪者的路线吗?” “……没有,可是少瑛哥有教我怎么滑,但我太笨了,学不会。” 那是压根没好好教吧,知道徐少瑛真面目的燕起腹诽。 出了警务室,燕起也不怕粘着自己的江淇听,淡淡道:“在大狼,那个女孩被卡在山坡上下不来,最后只能脱板往下跳,而我接住,所以我觉得我要你这一声道歉不亏吧。” 徐少瑛停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燕起。 燕起笑了笑:“不过如果你知道这个前提,还是会这么做的话,那当我没说。” 江淇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事什么事?” 燕起挑衅地看着徐少瑛:“问你少瑛哥吧?看看他怎么和你说?” 之后他也没兴趣看徐少瑛演,下山去医院找小马了。 一而再再而三,燕起认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和徐少瑛交集了,毕竟可可虽然小,但也没小到抬头不见低头见。 直到几天后,他看到小马好兄弟似的揽着江淇,而徐少瑛表面微笑实则臭脸地站在一旁。 燕起:“……?” 是了,燕起虽然把江淇从小黑屋放了出来,但不理还是不理,气得后者直接从小马下手。 小马朝燕起招手:“燕哥快来,一起滑!” 燕起猛地一勾小马的脖子,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那么没骨气!” 小马戳手指:“可是人家赔了一块Celine的板子给我诶?” 燕起疑惑:“?你要Celine的板子干什么?专业性还没有国产一块几百的板子好。” 小马理直气壮:“装逼啊!不然还能干嘛?” 燕起:“。” 算了,人都已经来了,难道还能丢下自己跑不成。 江淇犁着两块板就挪过来,“哥哥!你怎么微信又不回我?” 燕起糊弄大师:“太多群聊了,可能是没看到,抱歉宝宝。” 越过江淇的头顶,他看到徐少瑛皱紧了眉,对他这句话表露出了生理性的厌恶。 燕起懒得理,瞥开了视线。 两人明明面对面,头却拧成平行线,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他们今天约好了要去大狼的五号线路,有一条几百米长的连续巨石枕头包,平均一个两三米的落差,难度比常规路线要高个好几倍,只适合高手走。 可能也是怕江淇受伤,所以被江淇父母委托的徐少瑛才必须要跟着,不然不好交代。 从缆车到大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就是沿着山脊线走,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大概有两公里,几乎没坡度,雪深,混着狂风吹打着脸,很艰难,因此被大家称为长征路。 很多双板最怕和单板一起走这条路,因为如果单板是红军,那他们双板就是驮着人的马,雪杖就是缰绳。 双板名曰:新中国没有奴隶,除非你的朋友滑单板。 果然,哪怕从一开始就放直板,但单板还是渐渐的没了速度,彻底陷在雪里,于是小马毫不客气地望向了队伍中仅二的双板——徐少瑛和江淇。 徐少瑛:“……” 徐少瑛微微一笑,把雪杖递给小马,“举手之劳。” “谢谢大哥!”小马立刻够上雪杖,站稳了,等徐少瑛拉着他走。 江淇见状,也积极道:“哥哥我拉你!” 燕起笑笑:“你这技术拉我你先摔了,你顾好自己吧。” 江淇感动得呜呜直叫:“哥哥真好,还不舍得我累!” 下一秒,燕起扯上了徐少瑛的另一根雪杖,眨了眨眼,“你少瑛哥完全ok。” 徐少瑛:“……” 于是徐少瑛就这么被迫拖着两个尾巴,一脚一个板印地负重前行。 在雪上走本来就是个体力活,更不用说高海拔地区,风大阻力大,但十几分钟下来,到了终点站,徐少瑛也只是微微有点喘。 燕起不禁侧目,体力真好,可以当驴使。 江淇在崖上往下看了一眼,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点,“这、这么高跳下去吗?” 燕起说:“雪很粉,摔了不疼。” 他又想到徐少瑛大概率不会和江淇说干货,便嘱咐道:“滑的时候重心要略微后移,板尾用力,板头保持浮在雪面上。” 江淇照做了一下,“这样?” 燕起毫不温柔地拍了拍江淇的腹部,“绷住。” 江淇大吸一口。 小马没忍住:“这叫憋气不叫核心用力。” “如果摔了要刨坑,先让自己趴过来,再用前刃……”燕起顿了下,笑了笑,“这是我们单板的方法,少瑛你来讲讲双板呗?” 徐少瑛一副刚刚你在讲我不好打断的分寸模样,“这里的雪不算太深,直接侧朝山下,用外刃站起来就好,实在不行就交叉雪杖撑在雪面上。” 说罢还亲身示范了下,非常有耐心,温柔嘱咐:“没速度了就跟着我的痕迹走,发现周围没有人也不要害怕,我们就在雪痕的终点。” 燕起率先跳了下去,开路,在到达树林前是一段开阔的大白坡,顾名思义就是没有任何石头和树木的天然野雪区域,相对来说很安全。 滑雪冲粉追求的是与重力对抗的漂浮感,是自由和纯粹的速度享受。 燕起感觉到身体被雪浪托着,一举一动皆是几乎没有振动的丝滑,板尾扬起巨大的雪墙,每一下都高过头顶,他情不自禁地高呼起来,立刻也听到小马“芜湖芜湖”的回应,充分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常有高猿长啸”。 滑到半山腰,燕起余光看到身后有个人影追了上来,他以为是小马,正当要侧头去互动一下时,眼尖地捕捉到前方的雪里藏了棵光秃秃的小树苗。 脑子还没来得及指挥,身体就先一步地依靠瞬时反应,猛地改变线路。 他一躲,身后的人也要紧急跟着变,不然就追尾了。 可惜在雪上始终不像刹车一样只用踩一下,总之燕起愧疚地发现,身后的人倒了。 要是平时,小马被晃倒他只会嘲笑,毕竟不会受伤也不会疼,就是纯体力活。 特别是在坡度缓的地方,好不容易刨出来了,没滑两步,又没速度了,又又得刨,感觉小马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出来了。 因此雪圈里流传着一句话:冲粉的时候嚎得像个猴,刨坑的时候喘得像头牛。 燕起发誓,这是真不小心,可在深粉里不能停,他只能匆匆回了头,摆了下手,喊了一声:“抱歉啊!” 然后他看到一个全黑的双板在雪地里安静地伫立着。 操。 怎么是徐少瑛。 燕起再一回味自己的那声抱歉,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但这也不能怪他吧?徐少瑛挨他那么近干嘛?不知道滑雪安全距离吗? 活该。 滑的双板就偷着乐吧,还能犁。 可是很快,燕起就察觉到那个黑色身影又一次地从身后逼近。 不是,冲粉那么快乐轻松的活动,怎么被徐少瑛搞得那么恐怖啊,跟鬼一样! 徐少瑛全力加速,几秒就和燕起并排。 行行行,燕起以为徐少瑛只是想单纯地超过自己,让你,烦人。 话音刚落,他眼睁睁地看着徐少瑛朝自己这边伸了下雪杖。 燕起:“靠!” 燕起躲了,但单板倾斜太大,直接卡了后刃,他身体失衡,跌进雪里,雪几乎埋了人一大半,雪镜和护脸里全是雪,冰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那次是不小心,但徐少瑛这就故意得不能再故意了! 好一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燕起骂街! 刨坑时他教江淇说得简单,实则难多了,雪跟泡沫一样,一动就往下陷得更深。 他一边骂着徐少瑛,一边又不得不跟着徐少瑛的雪痕走。 偏偏这时有个陌生单板经过,大吼一声:“是哪个双板大佬在开路!好幸福!” 听得燕起越发恼火。 托徐少瑛的福,后半段的冲粉体验全被毁了,等到终点站再一看,徐少瑛神色自若地靠着树,丝毫不觉得自己以牙还牙有什么问题。 燕起微笑,真的再打一架得了。 正式进入树林,前面一小段路比较缓,速度不快,燕起计算着时间,忽然猛地砸了一下外侧的树。 “啪”的一下,树枝上的雪块漱漱往下掉,淋了隔着一个人的徐少瑛满头,许多掉进雪服里。 燕起:“哎真不好意思……我想暗算小马来着。” 小马:“呔你这妖精!” 徐少瑛没说话,只扯了扯雪服,把褶皱弄平,把雪弄掉。 他的镜片深蓝,反着天光和树影,燕起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从雪镜后面刺过来,又冷又沉。 燕起无所畏惧地回视。 以防万一某人又在身后使坏,燕起谦让起来,让徐少瑛在最前,自己则在最后收尾。 目光所及,是一片纯净的银白,树梢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冰晶,风一吹,簌簌落下,像飘洒在空中的碎金。 徐少瑛已经看不见影了,燕起放松下来,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风景,他滑进一条狭窄的追逐道,四周都是突起的树干与岩石,积雪覆盖下像是一排排蹲伏的兽脊。 逼仄得他都需要稍稍缩着手,板刃擦过雪面的声音都变了调,闷闷地回响着。 可就在这时,银装素裹中突然闪现了一抹黑,在静中突兀得明显。 在燕起扫到的那瞬间,正在前行的黑色双板利用天然的沟壑,猛地拧转了方向,竟同他面对面,朝他撞来。 燕起没有动摇,他眯着眼,盯着那道黑影在树隙间闪掠,他倒要看看徐少瑛要做什么——— 直到徐少瑛同样飞进了这条追逐道。 燕起瞳孔骤缩。 徐少瑛疯了?! 两人距离剩下一百米,按照徐少瑛眼下近乎垂直切入的速度,不出两三秒就会撞上。 可是这条追逐道窄得燕起连横板刹车都做不到,他本能地用板尾施压猛搓雪面,雪花炸开一片片雪雾,速度在降,可没有停。 他仿佛置身于被卡车撞击前的那一秒,身体僵直,只能看着瞳孔里的车头倒影越来越近。 五十米。 避不开。 这是真的要撞上,不像在大狼那次,徐少瑛可以从他身旁或者缓壁上擦身而过。 这次是实打实地正面冲撞,硬碰硬,他跟徐少瑛身高差不多,但骨架和体型徐少瑛会更胜一筹,他俩撞上,他严重受伤的几率会更大。 不,在这种地方撞上,两人不死也残。 燕起的大脑疯狂叫嚣着“躬身护头”的自我保护姿势,身体却完全来不及反应。 这零点几秒被无限拉长,明明有雪镜的遮挡,燕起却莫名地看到了徐少瑛的眼睛在笑,带着残忍的、嗜血的、疯狂的笑意。 两人的雪板率先碰撞上,剧烈的颠簸让燕起无法保持平衡,膝盖狠狠磕了一下。 撞击与腾空却没有如期而至,燕起没有闭眼,“唰”的一声,黑影掠出他的视线,紧接着就是无数小树枝被斩断的声音,细碎,清脆,像骨头在嘴里咬碎。 肾上腺素爆发,他猛地扭过头,看到徐少瑛顺着一棵倒下的树干延伸出去,从树根呲到树头,身体绷成一张弓,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堪堪停下,流畅得简直不像人类。 双板两个长长的板子,只有中间十几公分有着落,其余全部悬空,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站在枝头。 世界安静得不正常,只余两道深浅不一的喘息声。 徐少瑛站得很直,缓慢地看向燕起,他用行动表明:要是再惹他,他能直接让你再也滑不了雪。 然而,预想中燕起被吓的屁滚尿流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燕起甚至都没有摔,硬生生抓住了一条老树根稳住身体,挨着雪壁站住了。 风停,被掀起来的发丝缓慢落下,贴回耳边,燕起这才听到自己响彻耳膜的心跳声,强力地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 两人隔着雪镜,漫长地对视。 燕起一点都不害怕,相反的,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他的心脏很久没有如此激烈地跳动过了。 极限运动就是如此,危险又迷人。 完美的控板、冷静的判断、强悍的腹部核心力量,切入的空间与时机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正是顶级道具玩家的身体条件,有一点偏差,徐少瑛自己先玩脱。 别说高速滑到树干上稳稳停住了,单爬上去站在树干上保持平衡都难。 起码这一套连招,燕起做不到。 如此惊险,徐少瑛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几根细小的树枝纵横交错,卡起来了徐少瑛的雪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速干衣来,服帖地裹住腰腹的每一寸线条。 燕起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腹部猛地收紧,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所有肌群蓄势待发,紧致、结实、充满弹性。 徐少瑛很强。 强者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是绝对掌控力与绝对自信的体现,是属于强者的极致暴力美学。 操,怎么他妈那么性感。 燕起改变主意了。 他要让徐少瑛在床上哭着求饶。 第5章 帮帮我 看燕起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不说话。 徐少瑛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从树干上跳下来,从另一条雪道离开。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后怕,那种被死亡逼近的压迫感就像被雪崩迎面砸中覆盖,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他从五岁就开始上雪道,六岁就开始上比赛台,在国外,很多时候大家不会专门跑去雪场的专业道具区,随便在街上、屋顶上铲出个形状就开始滑。 因此在看到那棵倒塌的树干时,徐少瑛很有把握和信心。 他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也没有要让燕起残疾的意思,他只是想让燕起识相点,离他远一点,不要再来招惹他,不要再让他看到燕起那张烦人的脸——— “喂!” “……” 徐少瑛猛地扭头。 燕起从身后追上来,“徐少瑛!” 徐少瑛不可置信地看着燕起。 燕起的眼睛很亮,雪裤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张扬地大喊:“一起滑啊!” 徐少瑛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滑了一小段之后,如梦初醒,回过头,却越滑越快,只给燕起留下一个拒绝的背影。 疯子! 无论是这场竞速还是徐少瑛,都完全激起了燕起的好胜心和征服欲,他感受着呼啸的风声,嘴角越咧越开,兴奋至极。 燕起今天穿得很时髦,典型的单板西海岸穿搭,宽松的白色卫衣搭配一个黑色小马甲,连全盔都没戴,而是戴了个内盔,外面再套了一个Tolasmik的飘带黑色字母渔夫帽。 单板和双板的穿衣风格,就是标新立异与传统的碰撞,豪放不羁和优雅知性。 当然,这份时髦落在徐少瑛眼里,就是不伦不类。 混子。 滑小树林还不戴全盔,到时候摔到脑袋了就有乐子看,徐少瑛嘲讽地想。 两条带子随风飘扬,跟在燕起身后,像是自带特效。 大老远看到小马和江淇靠边站着,小马叫道:“你俩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慢——哇!” “唰!” 两人停都没停,一前一后地从小马面前飞了过去。 小马:“谋杀啊!” 出了小树林,就到了这条线路的独特有趣之处,枕头包。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巨石瀑布,只不过石头被雪覆盖住了,形成这种枕头一样的形状,像一个个椭圆形的立体梯田,可以说是可可托海最难的地形,因为石头下面有无数道缝隙。 按照平常,只要行动流畅,一个个下都算厉害了,可他们速度太快,飞得太高,几乎是两三个越着下去的。 实话实说,燕起也从来没试过用这种放直板的速度飞包,落地时震得膝盖骨都要碎掉,但肾上腺素完全过滤掉了这种疼痛。 有时徐少瑛在前,有时他在前,好多次燕起感觉自己都要摔了,但次次被强悍的身体素质拉回。 这种在失控边缘游走,却又牢牢掌控,会带来巨大的成就感,会令人上瘾,一次次地想挑战极限。 速度快意味着失控,意味着观察力下降,也意味着思考和调整的时间越少,总之滑得两人都完全上头时——— 谁都没想到,这里会有一截断掉的路。 徐少瑛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雪地里,紧接着就是燕起。 两人双双跌进坑洞中。 失重,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剧痛。 燕起眼前一黑,缓了好几秒,才猛地喘上来气,他看到徐少瑛垫在他下面,而他呈一个倒挂的姿势被吊着,板子卡在外边,下不来。 又过去好几秒,燕起才感受到痛感的来源于脚踝和膝盖,他的下半身几乎和上半身扭成一百八十度,还好他的腰胯比较柔软和灵活,分担了许多,不然直接骨折也有可能。 他呼吸急促,第一反应就是试着挪动,又或者自己折叠起来脱板,但不行,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掉。 他把目光放到徐少瑛身上,后者此刻躺在洞底,已经摘了雪镜,正冷漠地看着他挣扎。 徐少瑛的板子插在了外面的雪里,双板要是带着板子扭了腿,那是直接断,所以双板有自动解绑装置,被设定成板子很容易跟雪鞋脱落,雪道上看到双板一摔就霹雳啪啦掉一地的装备,就是这个道理。 但单板的腿是用固定器扣死在板子上的。 燕起低低地吸着气,“徐、徐少瑛。” 透过透明的镜片,徐少瑛看到燕起蹙着眉毛,闭着眼,睫毛都在颤,一副忍耐克制的表情。 同那一晚一模一样,也是这样由下至上的视角…… “徐少瑛!”燕起的腿开始发抖了,“帮帮我……” 徐少瑛猛地回神,他抿着唇,沉默地盯了燕起的脸几秒,忽的挺起身来,咔咔两下把燕起的固定器解了。 燕起摔在徐少瑛身上。 徐少瑛闷哼一声。 燕起不动了,就这么埋着。 徐少瑛倒也没把燕起推下去,也可能只是这个洞就这么窄,没有旁边可推,他冷声道:“死了没?没死就起来。” 燕起没反应。 徐少瑛垂了下眼,只能看到燕起的脑袋歪在他的胸口上,纤长的睫毛被压得乱飞,一动不动。 又过了好一会,安静得连徐少瑛都觉得不对劲了,“……腿骨折了?” “……” “喂!”徐少瑛一下变了脸色,掐住燕起的脸,猛地抬起来,“你没……” 话音戛然而止,他对上燕起笑得眼睛眯起的脸。 燕起很餍足,感叹道:“少瑛,你胸肌练得好棒。” 徐少瑛一怔,神色肉眼可见地凝固,他快被气死,忍无可忍,一拳挥过去。 燕起连忙挡住徐少瑛的手,“诶诶开个玩笑,干嘛那么凶。” 徐少瑛说:“去死。” 燕起哈哈笑出声来,他一开始也没装,腿确实疼,感觉有点扭到了,回去拿云南白药喷喷。 徐少瑛用膝盖顶他,强硬地把两人隔开。 燕起的后背硌着石头,被推得钝痛,他举着手,“好了好了,是我错,别生气。” 徐少瑛一言不发,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撇着头,也看不清表情。 燕起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了,啧,这人是不是偏执狂,都哄了,都给台阶下了,这臭脾气……直到他发现,徐少瑛的手好像在不受控地发抖。 特别细微,如果不是因为那双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他都看不见。 见徐少瑛好像真有点被吓着了,燕起也渐渐收起了笑,轻声问:“……怎么了?” “……” 燕起去顺他的后背:“还好吗?我不该那样,对不起,嗯?” “别碰我。”手又一次被打开,异样只存在了一分钟,徐少瑛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恢复成面无表情。 他不会把燕起的道歉放在眼里,他觉得燕起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人轻浮惯了,风流成性,道歉被当成调情的话,不值钱地说出口,早就背离了道歉的本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燕起无意打听也无需打听,成年人最会的就是翻篇,他转移话题:“诶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徐少瑛嘴巴闭得紧紧的,懒得搭理。 燕起一看徐少瑛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又觉得好笑,“就因为我想和你上* 床?” 徐少瑛不懂为什么燕起能将那两个字随口挂在嘴边,放浪、卑劣、品行不端。 燕起反省自己,“我还有哪里得罪过你?” 那么恶心的事,徐少瑛绝对不会说出口,难以启齿。 徐少瑛也不懂,明明十几分钟前,他们两个还在争锋相对,他差点就将燕起撞残。 滑雪时,下手的机会太多也太容易了,在旁人眼里看来,这种恨意极深、情绪不稳定、随时会致人于死地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再一起同滑的。 为什么燕起还能笑着和他说话? 燕起挑了挑眉,“无所谓,有本事你撞死我好了。” 他在情场上尚且是老手,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看不清?徐少瑛要是真想让他出事,压根不会用这种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的方式,以为在悬空的树干上滑来滑去是有腿就能做的吗? 徐少瑛:“……” “你也不要想着再封我的卡,封了我就去找江淇,让江淇找你爸妈帮我解封。” “……” 徐少瑛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起来气得不轻。 燕起想了想,“或许我们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呢?” 徐少瑛不耐烦道:“那就是你主动离我远一点。” 燕起真诚道:“做个朋友,如何?” 两道声音重合了。 “……” 刀枪不入啊,燕起咂舌:“啧。” 攻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太容易也会索然无味。 燕起晃了晃自己的腿,感觉好了点,他站起来,观察了下周围,思考怎么上去。 这个洞有他们一个半人高,乱石底下是融化了的冰川水,一小股地往下淌,等明年开春雪全部融化,这里大概率会变成瀑布。 燕起试了下往上爬,失败,石头太光滑,没地借力,也不够空间发挥,那只有两种法子:要不一个人扛另一个人先出去,要不等小马经过拉他们出去。 燕起潇洒地一抬手,man道:“无所谓,我先抱你出去。” 徐少瑛没说话,只将燕起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很mean。 燕起:“……你什么意思?” 徐少瑛:“就那个意思。” 燕起:“你滚啊。” 也不怪徐少瑛迟疑,虽然两人看起来瘦,但肌肉含量一点都不低,实际只会更重,加上燕起刚刚拧到了腿,万一膝盖一颤,两个人又得摔回坑里。 燕起怒:“你看不起谁呢,你三百斤我都扛得起。” “闭嘴,”徐少瑛独权道,他稍稍偏头,让出自己的肩膀,“上来。” “哦。”燕起瞬间可以不怒了,非常灵活变通、可攻可守,他思考了下,相比于证明自己的力气,能让徐少瑛这种大少爷主动让他坐一下宽肩,好像更诱人。 就……真的很宽,坐得非常稳,徐少瑛毫不费力地就站了起来。 燕起有些稀奇地摸了摸徐少瑛的肩膀,比划着,用手丈量尺寸。 徐少瑛绷着脸,语气冷得快要结冰,“你再碰一下试试看?” 感觉超六十了啊……燕起撇了撇嘴,“小气。” 或许是不想和燕起接触太久,徐少瑛托住燕起的膝弯,几乎是直接把人抛投了出去。 燕起猝不及防,差点脸着地。 力气真大……他腹诽。 拉人比扛人更难发力,雪又滑,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被重新被扯下去。 燕起不吊儿郎当的时候还是蛮靠谱的,徐少瑛都不用提醒,就见他拿过板子开始穿,固定好腿,然后将板子卡在两棵树之间。 还不算蠢,徐少瑛冷嗤。 燕起趴在洞口边缘,低头,同徐少瑛对视,“准备好了没。” 废话,徐少瑛看起来很想翻燕起一个白眼。 看着徐少瑛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燕起忽然就有点想犯贱。 说犯就犯,他收回手,脸枕在手臂上,忽的闲聊起来:“诶你多大了?” “……?” 燕起说:“我猜一下,你应该二十出头?那我比你大呢?” 徐少瑛满脸:“所以?” 燕起压根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变脸变得很快,他笑眯眯道:“你学江淇喊我一声哥哥,我就拉你出来。” 第6章 你是渣男吗? 一向正统的徐少瑛,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身边的人非富即贵,一个赛一个有教养。 说话温声细语的、笑容恰到好处的、连拒绝人都带着十二分客气的。 克制、得体、永远把情绪收在皮囊底下。 直到他遇见了燕起。 二十二年的教养储备,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他就没遇上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都说逗人的乐趣,在于被逗人的反应,燕起显然是深谙此道的行家,并且乐此不疲地把这道理往徐少瑛身上招呼。 如果此刻有动画特效,徐少瑛应该在七窍生烟。 燕起觉得徐少瑛真的太可爱了,他伸出手,哄道:“不叫不叫,别把自己气坏了,抓住我。” 徐少瑛拍开燕起的手,“滚!” 明明是燕起先冒犯,结果这话仿佛是他无理取闹一样。 “别嘛,”燕起也不恼,手背被拍红反而笑得更欢了,“我都卡好了。” 他又试了试两棵树的牢固度,一副“我很靠谱你相信我”的样子。 徐少瑛不理,扫视着周围,突然攀上抓住了一根老树根,但并不牢固,很快就被扯掉。 燕起真怕徐少瑛另找出路铤而走险,害得受伤,他毫无尊严可言,话脱口而出:“哥哥,好哥哥,我求求你,嗯?你拉着我上来吧。” 明明是燕起服了软,但徐少瑛听了却更恼火,这人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喊这种亲密的称呼? 油腔滑舌!满口胡言! 正当两人僵持着,救星来了。 小马大老远就看见徐少瑛的装备散落各地,吓得他几乎从天而降,“Kian你怎么掉进去了?没受伤吧?” 徐少瑛岁月静好,宽慰地笑笑:“没事,别担心。” 燕起惊奇地看着,感觉在看川剧变脸。 “来来,”小马也伸出手,“你抓住我和燕哥,我俩把你拉上来。” “谢谢。”这下徐少瑛没有扭捏,就是这力明显偏向于燕起,用力得手背青筋都显出来了。 燕起“嘶”了一声,感觉手骨要被挤碎。 偏偏徐少瑛的表情依然温和有礼,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的歉意,可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反而又加了几分。 小马:“嗐,客气啥,都朋友。” 徐少瑛两三步跨上来,利落地捡回自己的板子,雪鞋鞋尖点地,转了转脚踝,咔哒一声踩实。 燕起龇牙咧嘴地揉着手,溜过来,凑到徐少瑛耳朵旁,小声说:“别生气了,手好疼啊少瑛哥哥。” 众目睽睽之下,徐少瑛第一次绷不住自己的面具,他堪称是震惊地看了一眼燕起,仿佛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听到如此污秽的话。 为老不尊! 燕起沉默不语,徐少瑛的反应让他很受伤。 徐少瑛猛地把雪服的拉链拉到尽头,遮住大半张脸,精神防御已经失效,企图用物理防御来挣扎,“……去死。” “喂。”燕起有些无语,搞什么,他明明是在调情,怎么徐少瑛一脸他在故意恶心人的表情啊! 徐少瑛退避三舍,步伐又急又快,躲什么脏东西似的,跳下枕头包,打头走了。 燕起叹了口气,算了。 防止身后有人,出发前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却看到刚刚的坑洞里边有一块竖起来的石头,拳头大小,尖端朝上,恰恰好就在徐少瑛掉下来的位置。 要是正正抵在肩胛骨,那可得痛死。 怪不得他摔下来的时候徐少瑛闷哼了一声。 从大狼王出来快接近下午四点了,几人都快饿穿了,干脆直接下山。 一般白天和哪帮人滑,晚上就会和哪帮人吃饭,这是雪圈不成文的规矩,在桌子上喝酒吹牛,把白天的故事再活一遍。 其他三人都没有特别想吃的,于是燕起做了主,为了酸奶粽子订了域无疆的包间。 四人有两台车,燕起和小马晚了一步到。 域无疆可以说是可可托海镇的镇中心,徐少瑛正站在车旁等,身形挺拔,脊背笔直。 “徐少瑛。” 徐少瑛回过身,燕起朝他丢了个东西,他下意识接住。 是一盒未开封的云南白药。 燕起把手插回口袋,“后背疼不疼?回去让人给你喷一下。” 小马阴阳怪气:“我说你怎么突然要买天价药,原来是给帅哥的~” 可可物资缺乏,单一瓶云南白药几乎是外边两倍的价格,但他们滑雪的天天这里疼那里摔,一个雪季下来要用可多瓶,所以一般自己带。 燕起无奈,“下午把人惹生气了。” 要是私下给,他估摸着徐少瑛会直接一个抛投丢进垃圾桶。 江淇迷茫:“谁?谁生气?你说少瑛哥?” “嗯啊。” “……” 燕起张口就来,“你看他的背影,快气成一个河豚了。” “啊?” 燕起胡说八道:“现在因为我的云南白药稍微瘪了点。” 徐少瑛木着脸:“没有。” 江淇迷茫,什么没有,是没有生气还是没有瘪一点? 燕起不在意地笑笑,抬脚跟了上去。 域无疆的菜量很大,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的四人点了满满一桌。 小马太心急,筷子掉到了地上,喊了半天服务员都没来。 徐少瑛站起来:“我出去拿一双新的。” “不用啊,我等一会就好了。” “没事,”徐少瑛绅士道,“我也要出去洗手,顺道了。” 燕起托着脸,静静看着徐少瑛演。 说实话,他一点拆穿徐少瑛的想法都没有,这样就不好玩了。 江淇刷着手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大后天将军山有音乐派对诶,晚上还有跳火圈,我们要不要去玩!” 燕起道:“你说的是在将军山山顶夕阳蹦迪那种?” “对!” 燕起问:“你俩今年是第一次来阿勒泰吗?” 江淇:“我是啊,我才刚学滑雪没多久呢!少瑛哥的话应该也是吧?之前一直在国外的雪场。” 燕起点了点头,确实,许多滑雪人来阿勒泰,都是被将军山的夕阳吸引的。 看着斜对面的徐少瑛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燕起思考两秒,忽的说:“我就不去了,这几天有点事做。” 小马疑惑地看着燕起,燕起能有什么事做,每天游手好闲,四处祸害。 “啊……”江淇撒娇,“去嘛哥哥陪我去。” 燕起笑笑,不为所动,“下次再陪你去。” 江淇只能放弃,把目光放到徐少瑛身上,“少瑛哥那你呢?想去吗?” 可可托海镇,再怎么多来滑雪的,也只是个镇,可装着的徐少瑛坐在这小县城风的饭店里,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矜贵优雅,手里那罐天润奶啤仿佛是什么天价香槟。 他说:“好,那就去吧。” 正中下怀。 燕起猜到了徐少瑛为了躲他会答应,毕竟在哪都是滑。 江淇跳起来:“好耶!” 燕起忽然咦了一声。 所以人都看了过去。 燕起说:“我这记性,竟然记错日子了,是下个月月初才有事。”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掀着眼皮,看起来想说点什么。 “开你们的车去呗?我和小马轮流开。”燕起无耻地斩断徐少瑛改口的后路。 一般雪友租的都是坦克三四五百,徐少瑛直接上雷克萨斯LX,舒服宽敞不少。 “……” 燕起:“是不是不方便,没事,那开……” “……”徐少瑛打断施法,“可以。” 燕起挑了下眉,小样,还暗算不了你? 几天后,四人出发将军山,后座摆满了板子和行李。 从可可托海过去开车要四五个小时,除了江淇,三人轮流开车。 当时燕起调侃江淇:“是不敢在雪地上开吗?” 江淇:“我还没驾照啊。” “?” 江淇认真道:“我刚十八岁呢,还没来得及去考。” 虽然燕起知道江淇小,但没想到这么小,直接吓了一大跳,在徐少瑛的冷眼中,连忙问那天晚上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没有。 差点犯罪。 本来小马说就这点路程哪用三个人开,可徐少瑛极有风度:“哪怕只少开一个小时,也会舒服很多的。” 燕起看得津津有味,赞同道:“少瑛说得对。” 小马发出一些奇怪的淫*叫,“oh honey,他好sweet哦……” 燕起:“好恶心,离我远点。” 小马:“你双标。” 徐少瑛开车跟他滑雪一样稳,燕起窝在副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忽然问:“后背好了吗?” 似乎是没想到燕起还记着,徐少瑛脸色有些古怪,“……嗯。”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你心里说的是这个吧?”燕起得意道,一副“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的神态。 车内后视镜倒映着好奇看过来的江淇,徐少瑛微微一笑:“怎么会?” 听歌打盹,很快就到达将军山酒店门口,燕起下了车,把所有行李扛下来。 江淇跟着燕起身后。 燕起对徐少瑛的想法压根就没有遮掩,江淇很是幽怨,“哥哥你是渣男吗?” 燕起哼笑:“我是啊。” 江淇笃定道:“你睡不到的。” 燕起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行李的徐少瑛,后者微弯着腰,雪服勾勒出腰线。 他收回视线,挑了挑眉:“谁知道呢。” 燕起在这边认识人,订酒店会有内部价,于是他自告奋勇地包揽了此项安排。 于是当徐少瑛听到酒店前台告知只剩下最后两间房时,他一脸平静。 早料到了。 燕起使坏使得明目张胆:“那少瑛和我一间怎么样?” 徐少瑛从容不迫道:“没关系,我在别的酒店有订房。” 废话,有钱怎么可能没人脉。 燕起也猜到对方不会全权听他安排,只是万一呢?同意就是赚到。 他也不避让小马和江淇,只让前台收拾出四间,可惜道:“别麻烦了,这家酒店是最好的,住吧。” 徐少瑛微微颔首,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小马迷惑:“?搞什么。” 燕起和小马在将军山有许多朋友,认识的人能绕雪场一大圈。 从酒店到雪具大厅,再到缆车,打了一路的招呼。 有好多都记不起名字,但只要喊一声哥,勾肩搭背一下,就能一起滑。 滑雪从本质上是一项社交运动,坐同一个缆车能聊,坐同一辆车能聊,拉着屎都能和坑外的人扯几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先把i人吓死。 将军山的夕阳是出了名的壮观,金粉色漫过雪山,四人踩着雪板立于山顶,影子在雪上拉得细长。 浸着夕阳滑了一趟,再上来时,DJ已经就位。 以往的蹦迪都是纯蹦,这次却有所不同,主办方很大方,为了宣传,免费发酒,且无限量供应。 挺多滑雪人本质就是酒鬼,这下好了,都不用下山,直接在山上开喝。 本来燕起他们自己站在一旁,结果熟人眼尖,看到了就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聊天,没过一会,又来几个,人一拨接着一拨聚过来,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节奏炸裂的电子音乐响彻整座山顶,DJ在台上卖力地掌控着气氛,低音震得雪地都在微微发颤。 聚集在山顶的人早已过了千数,五颜六色地一片,个个手里都攥着一团雪,随着齐声倒数,千百团雪块同时抛向高空,在夕阳染成的金粉色天幕上划出无数道白色的弧线。 雪团炸开,碎成细密的雪沫,随风一扬,又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 大家觉得好玩,大笑着、尖叫着。 燕起站在人群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的酒量在雪圈里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更何况这些酒精度数低得可怜的饮料,对他来说简直跟喝白开没什么两样。 他这人,大方,玩得起,从不扫兴,因此人缘好得离谱。 在将军山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有人喊他去酒局,从山脚的小馆子喝到山顶的木屋酒吧。 雪友们见他端着杯子,顿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燕哥喝,给大家展现一下你在酒吧的风范!” 许多外围的人都不知道中心发生了什么,但起哄是人的本能,不分三七二十一,先吼了再说,“喝!喝!” 吵死了,徐少瑛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处于人群中心的燕起,厌烦地撇过头。 大家还自发地玩起了游戏,扑克牌放在杯口上,轮流吹牌,吹掉最后一张牌的人喝。 燕起无语:“上来滑雪怎么还带扑克牌啊。” “滑雪是顺便,喝酒才是正经事。” 有人过来要跟燕起喝交杯酒,燕起也不扭捏,张开手臂,笑吟吟地应了。 他那种笑,不是轻薄,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柔与多情———好像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走向他,他都会这样笑。 来者不拒,浪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徐少瑛握着酒杯的手骤然用力,好脏,好恶心,他不能再看,有些反胃。 他看到燕起一个眼神,就惹得对面那人手都抖了,酒洒到燕起手上。 燕起也只会弯过腰,调侃道:“脸好红,没事吧?” 江淇也待不住了,举手申请:“燕哥我也要喝交杯酒!” 燕起反转酒杯,遗憾地示意没酒了。 他们这帮人太夸张,喝到酒都空了,来不及补。 江淇满世界寻找,恰好看到徐少瑛的杯子还是满的,他立刻问道:“少瑛哥你喝吗?不喝给哥哥!” 徐少瑛本来没打算喝,这种活动发的酒都差,连市面上的餐酒都比不上,还有这玻璃杯,肯定不会一客一消毒。 他垂眼看着杯中的暗红色液体,连抬手的欲望都没有。 燕起就在旁边,弯着眼睛看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他就是不想给。 他想直接泼到地上,可在江淇面前,他不能这么做。 他垂着眼,端起来要喝,还有一两厘米就要接触嘴唇——— 咔哒一声轻响。 毫无预兆的,视线忽然被一张淡色的嘴唇占满,嘴角那颗扬起来的小痣被无限放大。 徐少瑛瞳孔骤缩。 燕起玩起来总是疯的,他贴过来,侧着头,微微偏着角度,牙齿咬住了杯口的边缘。 隔着一个玻璃杯的距离,徐少瑛看到燕起眼睛里全是笑,从眼角流到眉梢,情意满得要拉丝,一股风流韵味。 他手一松,酒杯就被燕起夺走了。 燕起仰头,杯口贴着下唇,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然后他冲徐少瑛眨了眨眼,“谢啦。” 第7章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气氛高涨到了顶点,大家呜哇鬼叫的:“燕哥!燕哥继续!” 江淇也道:“交杯酒!交杯酒!” 但谁曾想,燕起抢来了酒却只是当配饰,“不喝了,这酒喝多了不舒服,喉咙齁得慌。” 江淇不高兴:“你是骗子吗?” 燕起哄他:“下次让你第一个来。” 江淇:“你又骗我!” 可燕起说不就是不了,无论江淇怎么撒娇都不松口。 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大家都在原地,蹦得三尺高,把地上的雪都踩实,因此徐少瑛的独自离场就显得突兀非常。 燕起想了两秒,跟了上去。 “燕哥,去哪?” 燕起说:“去那边看看,你们玩。” 从熙攘的人群到三三两两,再到一个人,徐少瑛走得很快。 燕起看到徐少瑛拐进了雪具大厅,来到了吸烟区的走廊。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他靠着墙,微微低头,眼睫自然垂下,慢吞吞地抽着。 还会抽烟啊? 看见燕起跟过来,徐少瑛掀起眼皮,没什么感情地盯着。 燕起自然地挨在徐少瑛旁边,好像两人有多熟似的,“你就不怕我拍照,发给所有你认识的人看?” 毕竟江淇说过徐少瑛不吸烟,连酒都只会浅尝。 徐少瑛说:“你发。” 燕起敏锐读出了只要他敢发,下一秒徐少瑛就真的会动用资本的法子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啧,燕起聪明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待会还回去吗?” 徐少瑛反感这种不咸不淡的闲聊,也反感燕起这种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无辜,他淡淡道:“离我远点,我真的会打你。” 燕起侧目:“你又生气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魂。 徐少瑛确实抽得很少,没有烟瘾,有时候一包一个月都抽不完,此刻吸烟不过是因为烦躁到了极点所以需要找一个发泄口。 可燕起该死的连这个发泄口都要掐死。 他没有回答,只把烟灭了,然后他一把拽过燕起的领子,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动作快得没有预兆。 燕起被迫弯下腰,姿势有些狼狈,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几乎鼻尖相抵。 这好像是第二次被攥领口了,他想。 徐少瑛脸色平静,语调也很淡,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把你那些招数用在我身上,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会觉得很烦。” 其实话说到这,再纠缠就真的没有意思了。 以往徐少瑛生气是生气,但多少带点恼羞成怒的破防和被逗弄调戏的屈辱。 有些人就是越平淡,就越果决,像徐少瑛,像燕起。 但燕起还是解释了下:“抱歉,我看你一个人站在那边,实在是好看,所以没忍住。” 也不是假话。 可惜徐少瑛已经知晓燕起的本性,后者不知道用类似的话哄过多少人,压根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心底的无名火越盛,直接把装可怜的燕起推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燕起没有再追。 之后,两人就有点冷战的状态,准确来说,是徐少瑛单方面冷战。 更准确点,连冷战都不是,因为两人也不是朋友。 燕起好说歹说道了两次歉,但无果。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的跳火圈活动,这也算是将军山最出名的活动之一了。 一个巨大的火圈被放置在大跳台后方,铁圈上缠满麻绳,一个男人举着火把点燃,火舌刚一舔上,赤金色的火焰便吞没了整个铁圈。 噼啪作响,热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山顶上等着飞圈的人已经排了长龙,无论是最基础的直飞,高难度的空翻,亦或者尝试了但不小心摔的,大家都会公平热烈地送上欢呼声。 单板从滑板缘起,更有街头精神,相对于双板来说,氛围会更热络。 而燕起、徐少瑛和小马,自然也是会上去挑战的主,纷纷炫技,留江淇一个人在下面给他们拍视频。 燕起打头,他今天穿的特别骚,通体抢眼的正红色,下摆露出稍长的白色内搭。 小马第二,徐少瑛排在最后,中间隔了十几个人。 这个跳台还没有燕起平时跳得高,第一趟他先直飞测试了下高度和落点,非常顺利。 小马也紧跟其后,“呀呼!” 说实话,徐少瑛的姿势真的是燕起见过的双板里最舒展、最自由的,手臂放松地伸长,像一双苍劲有力的翅膀。 燕起很喜欢。 排队的时间太长,他打算这一趟上去做个高难度动作,有一个出片的视频就行。 依旧是他第一个,小马第二个,徐少瑛在很后。 小马八卦道:“你和Kian吵架啦?” 燕起废话大师:“是也不是。” “?尼玛。” 燕起站在开阔的山顶,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小镇的灯光和人们的手机屏幕构成星星点点的火光,风从山脚往上撞,推得他的雪裤猎猎作响。 燕起出发。 他没有犹豫,风将他的发丝刮飞,速度越来越快,他猛地跃起,爆发,向后仰起脖颈,肩背拉开,做了个后空翻。 雪服因为腾空而微微掀起,露出紧实漂亮的小腹线条。 小镇的灯光倒悬在头顶,星空反而踩在脚下,火光擦着他而过,燕起有一瞬闭上了眼,风托着他,心脏安稳地漂浮在空中,他由衷地咧开一个笑容。 跳台不高,他在空中转了一圈,收腿降落,雪板砸出一蓬碎雪。 非常完美,这是燕起做过最流畅的一个。 自由式就是这样,起跳、旋转、落地,只要动作有一点点不同,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但在空中,姿势又非常难改,所以很多时候,都只能依靠量变引起质变,一遍遍地摔、一点点地磨,让身体形成肌肉记忆,然后突然某一刻,就开窍了。 现在就是那一刻。 成就感从胸腔往上拱,顶得他喉咙发紧。 周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他微微喘着气,心情难得的有些高涨,还不够—— 他没有减速,张狂地压着人群面前划过,上半身往后仰,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雪面,欢呼声追着他跑,从最左到最右。 人群炸开了,江淇兴奋道:“哥哥太帅了!我在这都看了,都没你帅!你最帅!” 燕起开玩笑:“给我拉仇恨啊。” 小马也到达,滋了两人一身雪墙。 现在就等徐少瑛了。 过了一会,江淇眯起眼睛辨别,“是少瑛哥!来了!” 燕起抱着臂,静静看着。 无论单双板,在到达起跳点前,或多或少会进行一些搓雪,为了控速和找位。 但徐少瑛不,他从起步的那一刻起就是直板,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袭来。 所有人都屏息而看,江淇道:“少瑛哥肯定准备了个史诗级高难度动作!” 只有燕起轻轻皱起了眉。 无他,徐少瑛身后那个双板跟得也太近了。 只要不是和朋友约着一起出发一起跳,那么正常都是等前一个人拉开两个以上的身位之后,再出发。 可那个双板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和徐少瑛前后脚。 要是单板还不用担心,追不上。 偏偏是双板。 徐少瑛当然也听到了来自左后方的追击声,但现在已经不能停下,他待会落地偏右应该问题不大。 他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火圈,雪镜底下,瞳孔倒映着两团跳动的红光。 一如既往。 两块板子在空中交叉,右手扣出去,抓住了左外刃,这个动作在自由式里叫做mute,一般只会单一地呈现,可徐少瑛竟然配合上了后空翻。 不是做完mute接后空翻,也不是做完后空翻接mute,而是同时。 徐少瑛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火焰从他的脊背和板底流蹿而过。 江淇听到身旁的人“我操”了一声,“这是什么?mute交叉抓板后空翻?!” 江淇不太懂,问道:“是很厉害的意……” 可他话没说完,身旁的燕起就冲了出去。 徐少瑛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吆喝声,是一般要发生撞击前的预警与惊叫。 “喂!让开!让开———” “后面!” “啊!躲——”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双板的板刃闪到他眼前,雪白的光,快要割到他的瞳孔。 徐少瑛本能地要护头,他以为自己抬手了,实际并没有,前后不过零点几秒,他只能徒劳地睁着眼睛——— 但。 比风刃先来的,是一抹铺天盖地的、比火焰还艳的红。 燕起猛地将徐少瑛的头压了下去,也只来得及做这个了,那个双板速度太快,飞得太高,直接像保龄球一样将他和徐少瑛双双砸倒。 冲击力太大,燕起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懵了一会,他听见江淇叫了一声,“流、流血了!” 燕起撑起来,看见徐少瑛被自己压在身下,雪服布料直接被板刃划开了,一道从腕骨到小臂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深可见肉,滴到雪上,哪里都是。 徐少瑛掀开雪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臂,又看了一眼周围,最后对上燕起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问:“……你有受伤吗?” 闻言,燕起挑了下眉,下意识想打趣徐少瑛竟然会关心自己,转念一想,这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问才不符合人设。 他按住对方的伤口,吊儿郎当道:“英雄救美,英雄怎么会受伤?” 燕起说得轻松,但在场的滑雪爱好者们都心知肚明——那瞬间的变线有多危险。 这跟在楼下接住坠楼的孩子是一个道理。 首先那一份“敢”就已经筛掉了大多数人,而真的去接了,百分之十的几率毫发无伤,剩下百分之九十,轻则骨折骨裂,重则脊椎损伤、内脏破裂,甚至当场死亡。 毕竟曾经有过先例,前年北大湖就出过类似的事故,救人者肋骨折了六根,脾脏切除;更早的时候,有教练在雪道上为避让学生撞向护栏,脊柱当场断裂。 徐少瑛没接话,只无言地盯着燕起。 燕起疯了吗? 徐少瑛不能理解。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冒着这个风险,哪怕他只用受一点伤,只会留下一小条疤,就能救下这个人的命。 他思考的不是“我能承受多大代价”,而是“我为什么要承受任何代价”。 他的身体很昂贵的,没有人值得他这样做。 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这是一种事实的、理所当然的、全世界都该理解的自私。 那个双板态度非常良好,一直在道歉,说当时没把握好距离,后续的一切费用都他出。 活动继续,徐少瑛一行人移动到医院。 徐少瑛的伤口需要缝针,还需要打破伤风,他支着手,任由医生操作。 雪服上全是血,稀稀落落地往下滴,看起来很是恐怖。 或许是江淇第一次直面到滑雪真的是极限运动,如此危险,他直接红了眼睛,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徐少瑛,“少瑛哥,你疼不疼?看起来好疼……” 徐少瑛温和道:“不是很疼。” 江淇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怎么可能不疼!你还笑!” 徐少瑛还是淡淡的,“真没事。” “真的好吓人,我当时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把你们撞倒!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缝针的动作没停。 徐少瑛始终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江淇身上,时不时“嗯”一声,安抚性地应和。 燕起靠着墙,没有出声。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明明徐少瑛受了伤,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角色。 但因为江淇被吓到了,反而还要一直打起精神去安慰。 燕起看了一会儿,终于从墙上撑起来,走过去,按住江淇的脑袋,像拧瓶盖似的,硬生生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饿?你和小马先去吃点吧。” “可是,可是我想看着少瑛哥——” “有我呢。”燕起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地斩断了江淇接下来的所有话。 他顿了下,又笑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哄道:“快去吧。” 小马极有眼色地搭上了江淇的肩膀,“我知道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超级好吃!走吧走吧,我也饿死了!” 江淇出了去,徐少瑛嘴角的弧度才算是慢慢地落下来,像退潮一样,直到彻底平直,面无表情。 他垂眼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块区域的皮肤被碘伏染成棕黄色,黑色的缝线在镊子间穿梭。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疼痛,没有不耐,什么情绪都没有。 少了江淇,急诊室里变得很安静,冷白的光照着所有人的脸。 燕起忽然问:“这么装着,不累吗?” 徐少瑛看过来。 “明明你也在疼,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想摆脸色就摆,想抱怨就抱。” “……” 燕起开始道德绑架:“喂,和你说话呢?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缝完最后一针,医生剪断线头,嘱咐了一句“别沾水,后天来换药”,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徐少瑛总算是舍得张开那张金贵的嘴了,“你懂个屁。” 燕起:“……” 他真的服了,这反差了太大了吧? 他理直气壮,“是啊,我不懂,所以你告诉我,我就懂了。” “……” 徐少瑛还是沉默。 当时那个双板的速度少说有四五十公里,如果燕起不挡那一下,那块翘起的板刃很可能会……不,是绝对会精准地削向他的颈部。 那个受力点,脖子当场折断都有可能。 但燕起呢?从头到尾没提过这件事。 不邀功,不煽情,只管笑嘻嘻地贫嘴,把所有的凶险都嚼碎了咽下去,连个饱嗝都没打,好像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不符合燕起的性格吧? 燕起为什么不提?要钱要权要什么都行,提了他反而舒服了。 见他不说话,燕起嘟哝了一句:“真不可爱。” 甚至于现在还在贫。 徐少瑛不理解。 燕起探过头来:“怎么了?” 徐少瑛瞥过脸去,冷道:“离我远点。” 燕起没忍住戳了戳,“怎么眉毛都皱起来了?” 徐少瑛拂开某人的贱手,“……” “很疼?” “……” “喂。” “……” “干嘛不说话?” 徐少瑛蓦地说:“你要什么。” “……” 燕起睫毛缓缓掀起。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先是浅浅地一翘,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徐少瑛只觉得大难临头。 燕起把手插进裤兜里,从墙边踱过来,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徐少瑛的眼睛移到他还缠着绷带的右臂,又移回他的脸上。 是一副明着使坏,要在他身上榨干所有价值的表情。 ———是“我看看……要让你做点什么呢”的表情。 果不其然,燕起笑着,居高临下地说:“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这事儿你欠定了。” 第8章 新的惊喜 像只体态优雅的豹子正甩着尾巴在身边来回踱步。 漂亮又危险。 徐少瑛忽视这种被擭住的感觉,“卡号。” 在冷血资本家的观念里,他给钱了,就约等于给自己聘请了一个保镖,那么保镖为自己拼命是职责所在。 闻言,燕起兴致缺缺道:“不要。” 徐少瑛还真没见过不爱钱的,宣布筹码:“一千万。” 这放古代就是救驾有功,给得太少岂不是约等于自己的命不值钱? 可惜燕起依旧打不起精神,他物欲低,食欲也低,只要不难吃都能下肚,只要不是烂了都能用。 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外婆留下的小房子里,平时不爱出门,也就没有买车。 这辈子不打算也没什么可能和另一个人建立亲密深刻的链接,所以也不会有小孩。 钱多钱少都是一样地活,天亮,醒来,天黑,入睡,无聊的、没有盼头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人生。 徐少瑛不止一次觉得燕起反常,他又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下燕起,后者正吊儿郎当地挨在人家医生办公的桌子上,一脸的无所事事。 在得知燕起真名的第二天,燕起的背景资料就被送到他手上。 很普通的……也不普通,九岁时父母意外双亡,之后跟着外婆生活,在十九岁时外婆去世,从此便自己一个人了。 父母做点小生意,外婆是老教师,条件就是拮据得连小康都算不上的家庭。 难道说,燕起自己很能赚钱? 资料上职业那一栏写的是自由职业者,没有隶属于任何一家公司。 很能赚钱的人怎么可能不爱钱?徐少瑛不信,直接加到顶:“五千万。” 眼见徐少瑛那么认真地清算人情,燕起也没了逗人的意思,他还真不是为了钱或者什么才上去挡的,那种突发情况,哪能想那么多。 只要他觉得能救,是个陌生人,他都会这么做。 之所以没提,是因为徐少瑛受了伤,本就在脆弱时候,加上他顾忌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影,毕竟那时掉进洞里他装死,徐少瑛被吓得不轻。 如果他救下的是小马,他会念叨着这份恩情念叨到小马入土,顺便再蹭几顿饭,翘着鼻子邀功:“哥牛不牛逼?” “都说了不要钱,”燕起道,“你就先欠着吧。” 最怕这句话了,空口支票,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徐少瑛说话带刺:“我不欠,你现在不要就是不要,我以后也不会还。” “哈,”燕起都要被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 徐少瑛冷冰冰地瞪着人。 燕起不甘示弱地回视。 徐少瑛僵着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燕起倒要看看这白眼狼要说点什么,如果徐少瑛真不知好歹地重复一遍,他现在扭头就走。 两人对峙。 来来回回,徐少瑛憋了起码几分钟,来了句:“……不上* 床。” 燕起愣了好几秒,随即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先前凝滞的空气一下松了,他笑得扶住徐少瑛的肩膀,又被硬邦邦地拂开。 原来是担心这个,怎么那么可爱。 徐少瑛恶狠狠道:“笑什么。” 燕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哄道:“不上不上。” 徐少瑛把头一拧,并不相信,燕起的尿性他已经摸清了。 燕起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马的消息:那小孩吃完还是嚷嚷着要回去看Kian,我就先回去了,领导要开个视频会议【大哭】 可怜的社畜。 便利店离医院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燕起想着和江淇集合了再一起回酒店,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江淇的身影,发微信也不回。 将军山的医院还蛮大的,迷路了吗?燕起出了门,打算去外边看看,外边没有暖气,他裹紧了领口,一静下来就有些冷。 他们滑雪的,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通常就穿三件衣服,速干,薄羽绒和雪服,刚刚跳火圈,他还把羽绒脱了…… “徐少瑛,徐少瑛……你们给我打电话就是徐少瑛,烦死了!” 听到关键字眼,燕起怔了下,停下脚步。 “徐少瑛是受伤了,你们消息那么灵通干嘛还要我来啊,我要盯到什么时候啊!” ? 江淇的声音。 不是亲爱的少瑛哥了? 他有种要窥见大新闻的预感,轻手轻脚地接近。 只见江淇站在医院围墙外,打着电话,气急败坏道:“烦人!我压根就不想滑雪!摔得我疼死了!” 燕起看得震撼,不是,怎么装货的身边还是装货? 此刻的江淇完全就是一款炸毛小公鸡,气得都开始揪自己的头毛了,“徐少瑛就还是那副样子啊,不是从小到大都那样吗!我要回家,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都瘦十斤了!妈我说我要回家!” 燕起叹为观止。 江淇是被派来盯着徐少瑛的? 不是说认识了十三年,家里是合作伙伴吗? 止疼药渐渐地起了效,徐少瑛刚得了几分钟的清静,就见燕起一个百米冲刺,唰的一下破门而入,关上门的同时,又立刻恢复成原状,云淡风轻地理了理飘起来的黑发。 徐少瑛用疑惑的眼神表达:“有病?” 燕起见了他,又摇了摇头,感叹道:“装货真是凑一堆了。” 徐少瑛:“?” 刚说完,江淇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缝完针了吗?我可以进来吗?少瑛哥?” 徐少瑛的眉眼也一下柔和了下来,“缝好了,进吧。” 燕起:“……” 江淇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在外边哭过一回了,他心疼地看着徐少瑛包起来的手臂。 好一个兄友弟恭,燕起看两人在这互相演,像在看话剧。 两个字,荒诞。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徐少瑛真是活得够累的,连滑雪的时候都不能真正放松。 他骑士病有点犯了,嘟哝了一句:“小可怜。” 本来跳火圈就是晚上七八点的活动,加上去了医院,等回到酒店时,都快接近十点了。 三人各自回房间休整,正当徐少瑛吊着手,艰难地洗完澡出来时,房门被敲了敲。 徐少瑛:“谁?” 燕起道:“我。” 徐少瑛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有……” 戛然而止。 只见燕起穿着浴袍站在门外,里面真空,瘦削的锁骨裸露出来,白得晃眼,上面还盛着几滴水。 徐少瑛犹如见了洪水猛兽,立刻抵上门,“干什么?” 燕起眼疾手快地用手卡住,“不是,你就这样……嘶,诶诶疼!我的肩膀。” 门倏地一松。 燕起瞬间挤了进来,把门关上,背靠着门。 而徐少瑛已经退至阳台门处。 燕起调侃道:“这个距离,真的让我很受伤。” 徐少瑛并不上当:“你到底要干什么?” 燕起晃了晃手上的云南白药,“我肩膀被撞淤了,你帮我喷个药呗?” “去找小马。” 燕起“啧”了一声,反问:“我是为谁受的伤?” “……” 燕起看着对方一副誓死不从的黄花闺男模样,又觉得好笑,“不是,我要是真要对你干什么,你不会叫吗?” “……” 燕起流氓人设不倒,“虽然你叫破喉咙,也不会……” 一个柔软的枕头砸到他脸上,徐少瑛手动闭麦,忍无可忍道:“过来。” 燕起得了逞,乖乖地转身背对着徐少瑛,他掀开一边的浴袍,伤痕霎时露了出来,上面紫了一大片,从肩头到肩胛骨,两道血痕清晰地印在皮肤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癍,还有往外扩散之势,触目惊心。 徐少瑛轻轻皱起眉,“你在医院怎么不说?” 燕起语气轻松:“当时肾上腺素还在,没觉得多疼。” 徐少瑛面色不虞,看起来并不赞同,“骨折了吗?” “没有,”燕起洗澡的时候自测过了,骨折即使是静止时也会有持续的钝痛,“估计就是软组织挫伤了。” “这样不疼?” 燕起不以为意,“嗯,动的时候才疼。” 那骨折的概率确实不高,徐少瑛不说话了。 喷了保险液要等待几分钟才能喷气雾剂,燕起有些无聊,徐少瑛又不让他坐床上,害他只能站着,他能感觉到徐少瑛的视线一直钉在他的背上,估计在看保险液什么时候干。 他想了想,“你明天还滑……” “谢谢。”徐少瑛蓦地说。 “……”燕起挑了下眉,“不客气。” 代替回答的是冰凉的气雾剂,空调吹着,燕起情不自禁颤了下,他没有全脱,浴袍被腰带卡着,布料堆在腰最细的那一段。 燕起的腰有着很明显的折角,线条从肋骨和胯骨往中间延伸收紧,又薄又窄。 徐少瑛用纸巾擦掉往下流的药,当时,他就是这么握着这截腰,盯着坐在他身上乱晃的燕起。 “所以你明天还滑吗?”燕起问,“还是休息几天?”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小伤,许多人骨折了吊着胳膊都要来滑的。 徐少瑛说:“看情况。” 燕起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竟然也不留恋,“困了,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就在他要拧上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徐少瑛问:“你和江淇,你是上面那个。” 燕起一愣,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是?” 徐少瑛冷着声音:“你们gay,都是想动就上,不想动就躺?” 燕起花了一秒来理解这句话,他说:“我没躺过。” “……” 徐少瑛的眼神立刻淡了,“你说什么?” 燕起歪了歪头:“我说我没躺过?” 徐少瑛说:“你的意思是,你没当过下面那个。” 燕起笃定道:“当然了。” 然后他看到徐少瑛笑了一声。 “不过……”燕起以为徐少瑛总算有点动摇了,他顿了下,眯着眼睛打量徐少瑛那张俊脸,暧昧地说,“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给你 * 。” 徐少瑛:“出去。” 当燕起差点被紧闭的房门砸到鼻子时,他还有点懵。 不是,又怎么了?! 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又生气了?哪里又踩到这位大少爷的尾巴了? 燕起不服气了,骚扰人的劲上来了,不厌其烦地敲着门:“喂?喂!徐少瑛,给我开门,不开门我就一直敲。” 有人经过,见了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调侃了一句:“兄弟被媳妇儿赶出门啦?” 燕起懒洋洋地笑:“是啊。” 而此刻,房间内的徐少瑛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谎话连篇! 燕起这个人,永远有新的惊喜。 徐少瑛又冷笑一声,没当过下面那个,他* 操 的那个难道是鬼? 明明被操*过却不承认,燕起到底用“没被开*苞过”这种噱头钓过多少男人,实际被多少人操 *过多少次? 第9章 我们私奔 徐少瑛还真不给他开门。 燕起也是无聊,很有耐心地陪着耗,敲了半小时,发现要比犟,那还是徐少瑛更胜一筹。 于是他“啧”了一声,灰溜溜地回了房。 第二天,徐少瑛没有来滑雪,江淇也理所当然地缺席一天。 这也盯得太紧了吧?江淇应该不会散场之后还要去酒店对面的楼架起望远镜监视徐少瑛吧? 第三天,徐少瑛还是没出现。 燕起给江淇发消息:你少瑛哥在干嘛呢? 江淇秒回:你竟然让一个喜欢你的人去帮你打听你喜欢的人在干什么! 燕起打字:谢谢宝宝啦。 江淇和他,是同一种人,作为游戏人间的角色,他不会把江淇嘴里的喜欢当真,江淇也不会把他嘴里的亲密当真。 江淇说:我们现在在去云海大道的缆车上呢。 原来不是不滑雪,只是不想和他滑。 当即,燕起就扯着小马往云海的方向走,将军山只有一个山顶,是所有中高级道的出发点。 等了十分钟,果然看到了徐少瑛的身影,后者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雪服,修身挺括,就短短这段时间,燕起已经看过对方不下五套雪服了。 感觉是那种每天早上睡醒做个发型,站在衣柜面前精心挑选,最后再往上面喷点香水的闷骚类型。 他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漫不经心道:“嗨,帅哥好巧,你也来滑雪?” 徐少瑛垂了下眼睛,象征性地提了提嘴角,“好巧。” 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淡,还在生气。 到底生什么气啊?是不高兴他没做过底下那个?不是,正常男人不都喜欢处吗?难道徐少瑛怕他屁*gu没经验,嗦得他不爽?燕起很是迷茫。 不过他也就那么一口嗨,知道徐少瑛不会同意。 其实他大可当着江淇的面迫使徐少瑛对他热情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江淇是来盯梢之后,他反而不想利用这层关系让徐少瑛妥协了。 四人站在山顶,雪面被风吹出细密的纹路,两个双板稳扎在雪里,等两个单板穿板。 江淇往前伸了伸脚,“少瑛哥,我怎么感觉我鞋子松松的?” 徐少瑛单膝蹲下,给他扣紧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少瑛哥你要等我啊,我追不上。” 徐少瑛应下来:“好。” 燕起将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自然而然地往前挪,经过徐少瑛时,忽然毫无预兆地抓住后者的雪杖,用力一拉。 徐少瑛本就站在出发点的边缘,瞬间就滑出去了老远,开弓没有回头箭,在雪道上不可能还爬回去。 身后传来江淇越来越远的声音:“诶!你俩等等我啊!” 燕起肆意地笑起来,回头朝徐少瑛喊道:“走!我们私奔!” 徐少瑛不能主动脱离监视,那就他来当这个坏人好了。 徐少瑛怔了一下,没有回答,只一味地重心压低,板刃切雪的角度也更锐了。 两人几乎并排,燕起问:“你第一次来将军山,应该还没刷过雪道吧?” 承了某人的情,徐少瑛勉强“嗯”了一声。 燕起蓦地说:“你是河豚精吧?” 隔着两片雪镜,他都能感觉到徐少瑛在瞪自己,“行了我带你去条好玩的道,你跟着我。” 他拐进可可托海道,又拐进霞光道,看见某个参照物后,他毫无形象地趴下来,从拦网的下面钻了过去。 虽然雪场都规定不让翻网,但大家都这么干。 见徐少瑛无言地盯着自己,燕起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过来!” 徐少瑛迟疑了两秒,用手一抓,硬生生地把网提到半高,连底下的杆都被拔出来许多,才稍稍弯腰过去。 行吧,让优雅的双板在地上乱滚确实有伤风化。 七弯八拐了好几个道后,终于到达了燕起所说的小隐入口。 将军山滑雪场就在市区旁边,而小隐道是一条绕着市区的环山公路,偶尔还会有车通行,由于能遥望整个市区的灯光,风景特别,所以演变成了一条网红道。 人很多,一排单板坐在那,完全把路堵死了。 徐少瑛开麦了:“你们单板真是随地大小坐,哪都不爱坐,就爱坐路中间,毫无滑雪素养。” 燕起无法反驳,因为挺多单板确实……所以他只能猛地捂住了徐少瑛的嘴,向四周朝他们望来的单板道:“哈哈我们玩大冒险呢。” 国内单双板的比例可以说是严重失衡,大概7:3,单板人多势众,打不过啊。 “怎么了?”徐少瑛冷嘲热讽,“他们又追不上我。” 燕起求他:“哥哥,好哥哥!但他们能追上我!” 徐少瑛冷哼一声,跟着燕起绕过去,嘴很毒:“等来个双板把你们都撞死。” 燕起哈哈:“那就真的是双板全责了。” 一路上,有许多男男女女手拉手一起滑,还有公主抱、背着、坐在板子上的,全是单板,不约而同地身上挂着一盏小煤灯,应该在拍视频。 徐少瑛现在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如果此时有只蚂蚁在爬都要专门滑过去碾死,“你们单板不是来滑雪的,是借着滑雪的名头来找对象的,换伴的速度比换刃还快。” 燕起默默,这种也确实不在少数,刻板印象也是前人走窄了。 其实当初在大狼,不怪徐少瑛见了他和那个女孩抱在一起便断定两人堵在雪道中间恩爱,因为雪圈就是乱,瓜条满天飞,脚踏几条船,陌生男女合租是常态,在雪圈是不可能存在纯友谊的。 只有一小部分人是真来滑雪的,大部分人脑子里好像没了情情爱爱活不下去。 哦,等等,徐少瑛好像也拐弯抹角地在骂他。 徐少瑛继续道:“技术不怎么样,装逼倒是行,穿着雪场的雪服,滑着雪场的板子,上雪一次,就说此生热爱滑雪了。” 燕起:“……嗯。” 徐少瑛扯了扯嘴角:“两天滑雪行,一生滑雪情是吧。” 燕起:“……” 徐少瑛戾气很重,冷笑:“你们单板,全是混子。” 燕起不敢说话,徐少瑛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攻击力拉满了,话像箭一样密密麻麻地射出来。 他有点怕,要不是有救命之恩加持,感觉下一秒就要拿雪杖抽他了。 徐少瑛暴躁道:“烦得要死,全都去死好了。” 燕起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挺高兴徐少瑛在他面前不用装的,真实的性格不比那种温柔礼貌的要好玩? 可爱。 “笑什么?”徐少瑛幽幽道。 燕起压着嘴角,真诚道:“没笑啊。” 两人这时候都不是追逐竞速的状态,就是慢慢悠悠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前方有一个小亭子,燕起滑了好几次小隐道都没有为此停留,今天却有了点闲心,他丝滑转了个弯在凳子上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眉眼弯弯,“来这啊,这里风景可棒了。” 凳子窄,两个人坐一起就得肩膀挨着肩膀,徐少瑛还算给面子,没有直接走掉,而是挨着柱子站着。 将军山最出名的除了夕阳,还有蓝调时刻,在夕阳落了下去、天还没完全黑的这段时间,万家灯火与深蓝的天光交织在一起,静谧又浪漫。 燕起把雪镜卡在帽子上,“徐少瑛,你什么时候开始滑雪的?” 徐少瑛敷衍:“小。” 小时候……燕起无语地点了点头,照样夸,一点不脸红心跳,“怪不得那么厉害,原来是童子功。” 从那么小就开始玩的技能,长大之后在雪里就跟鱼在水里呼吸一样顺其自然。 燕起又道:“可是我从二十岁才接触滑雪哦?” 徐少瑛高冷地瞥了他一眼,“所以?” 燕起眨了下眼睛,“不夸夸我吗?” 徐少瑛送上一声嗤笑,意义不明,但听起来很像在说“垃圾”。 这个男人好难哄,燕起叹了一口气。 泰滑卡不包含夜场, 为了赶最后一趟,徐少瑛率先动身往山下滑。 刚滑雪不久的人可能会被这等景色惊艳,但燕起看过太多次,也看过更美的,阈值被无限拉高,平常的人或事已经没办法提起他的兴趣。 就像旅行的第一天,会每时每刻都想拿相机记录,可到到了后期,连手机都懒得掏,已审美疲劳。 美是美,但好没意思。 一天又这么结束了,他无聊地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只盯着前方的徐少瑛。 小隐雪道窄,雪槽深,雪况差,不仅长,全程下来要一个多小时,拦网还矮,很容易掉到道外去,没点技术的都不敢来。 燕起时不时地搓一下雪,把雪都扫到中间,用来打发单调,转过一个弯,他看到前方有一块隆起的边坡岩石,坡度刚好,覆着一层野雪。 瞬间,他脑子里就有了画面,感觉能从这里起跳,切进去,上坡,再顺着跳下来回到小隐。 想做就做,从看到到实施不过一两秒,他爆发力极强,身子一偏,前刃卡住山壁上的雪。 肩膀应该是疼的,抬不起来,但肾上腺素完全屏蔽了痛感。 板底剐蹭硬物发出粗粝的声响,腾空的那一刻,风灌进领口,失重感兜头罩下来,心脏猛地一缩又膨胀。 燕起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先扬了起来,就是这样,完美复刻脑中行动的成就感和掌控感一起涌上来——— 太他妈爽了。 他喜欢失重,所以过山车、蹦极、跳伞,他玩遍了,最夸张的一段时间,他一天之内跳了八次伞,以至于现在他觉得跳伞也非常无趣。 徐少瑛看到燕起超过了自己,卡上了第二个在拦网外的岩石,他发现燕起这个人太过于追求刺激,什么危险做什么。 如果面前有两条路让燕起选,一条是绝对安全的通天大道,平坦、笔直、毫无意外;另一条是进退两难的悬崖峭壁,前路不明、落石横生、随时可能送命。 那燕起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只为了好玩。 这种心态和习惯,在极限运动中是绝对危险的,很容易出事。 他想起他五岁时上第一节滑雪课时教练说的话,滑雪里最危险的不是陡坡,不是冰面,也不是坑洞,而是那种“我就试一下”的侥幸。 你觉得自己能控住,觉得自己反应够快,觉得运气不会那么差—— 但控不住。 风比你快,雪比你轻盈,地形比你狡猾,大自然瞬息万变。 徐少瑛现在觉得跳火圈那晚,燕起选择冲上来不只是单纯地想救人,而是想挑战到底能不能赶上,喜欢这种铤而走险的感觉。 燕起第二个也成功了,此刻他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兴奋地等待着下一个。 临近出口,第三个边坡岩石前所未有的巨大,起码有三个人高。 燕起和徐少瑛盯上了同一个起跳点。 徐少瑛板刃卡了下,开口:“等——” 从燕起那个角度看不见,但他处于正后方,能看见那块突出来的石块并不牢固,连接点薄薄一片。 可晚了。 燕起已经高高跃起,他反应确实很快,在雪板接触的那一刻就察觉出来不对,他连忙改变重心,拧板反脚想要落地,但距离不够,雪板被栏杆卡住,惯性把他往后一拽,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也好在栏杆够住了他,要是再飞出去个十厘米,他就要摔下山了。 燕起刚要站起来,下一秒,他被从后追上来的徐少瑛猛地抓住手臂往后一扯,重新跌倒在地。 徐少瑛怒火中烧,“你是不是疯了!” 燕起被劈头盖脸地吼懵了一瞬。 在燕起眼里,滑雪摔跤是非常正常的,双板可能还摔得少,但作为单板,在雪地上打滚是常有的事,想进步就得摔,连世界冠军都是摔出来的。 而且就算他真摔出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外边不是悬崖,只是陡坡,最多滚个十几圈就停了,虽然有树有石头,可能会受点伤,但死不了。 受伤了就修养呗,反正还有好多个雪季。没有受伤就最好,赚到了。 可万一成功了,这一整天就是有意义的,晚上睡觉都会回味。 他又转念一想,那好像还是失败比较好,全部一下子成功也太无聊了。 燕起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只能哄道:“好啦别生气,是不是吓……” “闭嘴!”徐少瑛压在燕起上方,看起来很想掐死他,“你要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别在外面找死给别人造成阴影好吗?” 燕起就真的不说话了,他懒散地掀着眼皮,缓缓地摘了雪镜,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徐少瑛今天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这是他的事,死也是死在山下,死不到徐少瑛面前。 徐少瑛骂他,“你是不是摔到过脑子?好好的路不……” 燕起打断,挑了下眉,开战:“你怎么知道?” 很常见的贫嘴,类似于“你有病吗?”“那你有药吗?”等固定搭配,还带点挑衅的那种。 可出人意料的是,原本还在冒熊熊烈火的徐少瑛闻言却瞬间灭了,悄无声息。 燕起:“?” 徐少瑛直直地盯着他,“什么?” 都准备好等来徐少瑛一句“神经病”的燕起也懵了,“……啊?” 徐少瑛一字一顿道:“你说自己摔到过脑子。”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其妙就散了,燕起一愣,慢吞吞道:“虽然是真的啦……” 徐少瑛问:“什么时候?” “呃,四年前?” 攥住燕起雪服的手收紧,徐少瑛前所未有地认真:“摔到脑子,然后呢?” 燕起顿了下,说得轻巧:“也没什么,就是脑震荡了,失忆了。” 第10章 要不去我那? 徐少瑛盯着燕起的眼睛。 雪面太凉,躺着有些刺骨,燕起回视:“好了别压着我了。” 徐少瑛无动于衷。 一静下来,后肩的伤就开始昭告存在感,压着疼,他用手肘推了下徐少瑛,想先站起来。 可他刚展露出这个迹象,对方就猛地卡住他的下巴,把他重新钉在雪面上,看得更仔细。 徐少瑛面无表情,逼得太近,压迫感很强。 力道太大,感觉要把他下巴掐脱臼,燕起看了两秒,松了对峙的力道,反而笑着抬手,圈住徐少瑛的脖子,“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吗?” 徐少瑛一怔,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撑起身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燕起撑起来,感觉尾椎骨有点抽痛,他刚拍掉身上沾的雪,就听到徐少瑛问:“全都忘了?” “也不是,”他说,“想起来了个大概吧,但细节忘了。” 徐少瑛轻声道:“发生了什么?” 燕起笑了笑,并不打算说,“没什么,就是滑雪摔了呗,很正常。” 可能是徐少瑛的反应太异常,燕起禁不住顺了下思路,那么生气的一个人在听到他失忆之后突然就消气了,还反复确认,第一次见面也是,直接禁他的卡,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加上前提一下就通了。 燕起试探道:“……我们之前见过?” 徐少瑛一顿,随即否认道:“没有。” 燕起缓慢地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徐少瑛拧过头,看不清表情,他拿好雪杖,领先燕起一个身位,“走了。” 哪知他还没滑两米,又停下来,道:“你再敢跳你那个该死的石头试试呢?” 燕起刚想研究下为什么摔,闻言立正了,“……不跳了不跳了。” 小隐道的出口在一条马路上,要打车回雪具大厅,车上还有别人,两人挤在后座,大腿挨着大腿,略显逼仄,燕起说:“我们待会直接去医院?我陪你换药。” 徐少瑛“嗯”了一声。 有点稀奇啊,燕起看了对方一眼,竟然没有跟平时一样立刻跳脚:“不用。我自己去。不要你陪。” 快下车的时候,徐少瑛解开安全带,他刚按下卡扣,下一秒,一双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托了下他的右手。 啪的一下,安全带打在了护住他伤口的手背上。 燕起没看他,收回手,给司机付钱。 他安静地看着燕起的背影。 见身旁没人,燕起回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徐少瑛没有作声,抬脚跟上。 燕起正经不过三秒,调侃道:“是不是被哥付钱的样子迷住了?” ……就他妈十块钱。 徐少瑛懒得喷:“十倍还你。” 燕起惊呼:“我操巨款!” 徐少瑛怒道:“滚。” 徐少瑛明显是极度自爱的那种人,换药的时候医生连连称赞,很是省心,“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不用包绷带了。” 见燕起很闲地支着个脑袋在旁边看,徐少瑛说:“您帮他看看他后背的伤。” 燕起本来想说就是平常的淤青,见两人双双看过来,他也只能脱掉外套。 医生说:“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还有喷剂。” “那不用,”燕起说,“我喷云南白药就行了,一样的。” 徐少瑛说:“把那个活血化瘀的开了吧。” 之后两人坐在大厅的铁椅子上等拿药,燕起在看小马发来的消息:你俩倒好!逍遥快活!让我一个人带小孩! 燕起回复:臣申请一次重色轻友。 小马:朕允了吧。 “你没说谎?” 燕起抬起头来,“你指什么?”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沉淀,徐少瑛明显冷静下来了,“失忆的事。” “虽然我这人是不怎么着调吧……”燕起摸了摸下巴,“但请问我是哪里给你造成了我撒谎成性的印象?” 徐少瑛冷笑一声:“全部。” 燕起抱着手臂,“举个例子。” “在酒吧第一次见面,你说那些话只和我说过。” 都过去一个月多月了,燕起哪还记得,“呃,我说了什么?” 徐少瑛一字不差地复述。 燕起莫名其妙:“我真就和你说过啊,其他人我多瞄两眼就自觉起身找我了,只有你,看了一晚还跟个石头似的不挪窝。” “……” “如果我真的经常这样,”燕起想了想,“我不会答我只和你说过,我会答我就只和好看的人说。” 徐少瑛阴阳怪气:“哦,还有挺多套方案,看人下药?” 燕起:“?”你这人真的很不讲道理,能不能就事论事啊?怎么还发散思维?很难搞诶。 沉默了几秒,徐少瑛又问:“所以,你失忆到现在四年多,真的没有躺过?” 燕起荒唐,“都说了没有,有没有被*过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还是你是想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我被人迷* 奸过?” 徐少瑛难得卡了壳:“……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燕起歪了歪头,拖长了声音,“难道……你想做第一个?” 采尔马特的松木与融雪味道又一次萦绕上来,繁冗复杂的天花板纹路闪着重影,行李箱不知被谁踢倒,东西散落一地。 徐少瑛被对方推倒在床上,他刚想用手肘撑起,燕起就跨了上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他卸了力气,看到燕起抬手掀了衣服,长到肩膀的黑发垂下来,直至触碰他的眼皮。 “Kian,告诉你一个秘密……”燕起勾着嘴角,吻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被人* 上呢?” “喂?” “走什么神?” “徐少瑛!” 燕起的脸在眼前瞬间变得清晰,“干嘛?就算不想听我讲话也不用直接灵魂出窍吧?” 徐少瑛抿住唇,喉结连着滚了两下,他猛地站起来,硬邦邦道:“走了。” 不知怎么的,竟给燕起看出了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就来将军山一个星期,之后回程可可托海。 燕起和徐少瑛手都有伤,所以开车的任务落在了小马一人身上。 江淇抢着要和燕起坐,被燕起赶到了副驾,“去去去,小孩坐前面。” 江淇不干,两个人打闹起来。 小马:“好幼稚啊受不了,26岁的人都能和18岁的打起来。” 燕起的头频频蹭着徐少瑛的肩膀,他干脆直接躺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胯,“有本事你一路坐这。” 他腿长,屈起来踩在车窗旁,挑衅地看着江淇,表情很是嚣张。 江淇一副“完全就是勾引”的表情,抬脚就要上车,“又不是没坐……” 下一秒,燕起被猛地拎着领子揪了起来,腿被掰了下来,手被捉上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总之等燕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非常标准乖巧的坐姿。 他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感受到了身旁正无限散发的冰冷气息。 徐少瑛温和地笑着:“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燕起和江淇双双咽了下口水。 徐少瑛继续笑:“回去坐好。” 大家长发话,江淇只能灰溜溜地跑去了副驾。 总算出发了,谁开车就听谁的歌单,和小马形象完全不符的一首首抒情曲流露出来,感觉是一到晚上就打开网易云emo的那种人。 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不补觉简直糟蹋,燕起中途醒了一下,发现自己睡得四仰八叉的,整个人歪到了一边,头顶着徐少瑛的胳膊,手搭在徐少瑛的大腿上。 而徐少瑛坐着的时候都脊背挺拔,正闭目养神。 燕起思考了一秒,假装自己没醒,直接整个人倒过去,头彻底枕上徐少瑛的大腿。 他能感觉到徐少瑛动了下,睁开了眼。 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扫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竟然没有把他推到底下去? 不知怎么的,自从知道他失忆后,徐少瑛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燕起狐疑,难道是同情……不,怜惜他? 枕着徐少瑛的大腿,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他的头已经不在徐少瑛的大腿上了,被搬了下来,空荡荡地枕着座椅。 天色已黑,燕起提前预定了三号餐吧的位置,可惜在路上耽搁了下,已经晚了十几分钟,这会老板正催他们赶紧来呢。 小马有个别的局,所以把三人送到三号餐吧之后,再把车开走。 江淇问:“三号餐吧吃什么?” 燕起答:“新疆菜,肉,饭,汤。” “怎么又是这些……”江淇说,“好想吃点清爽的东西,水果什么的。” 燕起也想吃,这边最常见的水果就是耙耙柑,可是吃几个月的耙耙柑谁都顶不住,他看了下周围,刚好顺路,“那小马你待会给我在永旺放下吧,我和少瑛去买点水果,江淇先去三号。” 他用手肘戳了戳徐少瑛,“可以吧?” 徐少瑛“嗯”了一声。 江淇又不干了,“哥哥你总想撇下我!” 燕起:“也行,那你和我去,得提着东西走差不多一公里哦?” 江淇变得很快:“那我还是点好菜了等你们吧。” 永旺是可可最大的超市,里面品类很全,还有果切,非常适合当饭后甜点。 两人用完好的那边胳膊各自提着一袋,走去三号餐吧八百米。 燕起看了眼地上,雪融化了不少,湿漉漉的,还有积水,那雪水又灰又浑浊,他说:“最近温度好像是有点高了。” 徐少瑛皱着眉头,正挑着尽量干净的地走。 燕起说:“现在才2月中呢,可可今年应该不会四月都坚持不到吧?” 可可托海作为国内雪期最长的雪场,每一年都开到最晚,差不多三月开始,全国各地的雪友就陆陆续续地集中到可可,爆多人。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 燕起起初还不在意,直到由远及近,那辆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诶”了一声,开跑。 下一秒,车从两人身旁疾驰而过,浇了两人一身,直接洗了个澡。 燕起:“操!” 两个人都狠狠定住了,感受着雪水从脸流到胸口,要是穿的是雪服还好,防水,可今天几人都没有去滑雪,所以穿着日常的毛衣和外套。 无语到极致就是笑,燕起说:“瀑布耶,少瑛你有看到吗?” 转头一瞧,徐少瑛脸色非常难看,直接难以忍受到发抖了。 直面现实。 这下饭是吃不上了,燕起也不插科打诨了,道:“你住哪?” 徐少瑛看样子还没有从这个变故缓过劲来,他瞳孔缩着,一动不动,生怕感受到被脏水浸透了黏在身上的毛衣,他哑着嗓子道:“我记住车牌号了,我要他死……” 怎么听这声音快急哭了,燕起有些震惊,连忙哄道:“好好好,晚点让他死,你住哪?” “……六排房。” 别看这个名字一股东北大通铺的既视感,实则是可可托海镇最高端的公寓式酒店,两三万一个月,内部装修就跟把都市的大平层搬了过来似的。 燕起腹诽,真是个少爷啊。 也是,买得起博格纳的能穷到哪去,一套雪服就三万起步了。 可现在问题是,六排房在河南,他俩则在河北最边,两者距离快四公里。 可可托海镇被一条河划分出两个区域,河南是镇中心,好吃的多,都集中在一个商圈,去哪都方便。河北较远,连拼车都要多加五块钱。 而在可可,是没有出租和滴滴的,他们就加本地司机的微信,有需求就打电话过去。 特别是饭点,供不应求,像现在,打了两三个都得说要十几二十分钟才来。 小马又把车开走了。 徐少瑛已经濒临爆炸了,瞳孔都开始扩散了。 “要不去我那?”燕起说,“芳华故事里,就那栋楼,走路几分钟。” 第11章 你想起来了? 燕起很急。 因为他也要受不了了,徐少瑛不去的话他自己先百米冲刺回家了。 徐少瑛浑身僵硬,瞪着燕起。 燕起即刻掰开徐少瑛的手指,把那袋水果一同放进徐少瑛手里,转头就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走了十几步,他感觉到身后有条尾巴跟着。 燕起回头,对上了徐少瑛阴沉的脸,没忍住小小地勾起了嘴角。 像他们这些在可可住得久的,都会选择租房而不是住酒店……徐少瑛这种少爷除外。 大部分滑雪教练都会选择住在河南棚户区,两三个人一起拼房,但那里的房子非常旧,客厅和房间都无所谓,偏偏他对洗手间的要求非常高,接受不了边边角角的霉菌和污渍,接受不了不属于他的头发,接受不了别人乱甩的尿液。 本来早上顶门就急,一个人在里面拉完屎你还得立刻接着刷牙,这不地狱吗? 所以燕起租了个一房一厅,六十平,自己一个人绰绰有余。 燕起拧钥匙开门,“你先进去洗吧,衣服穿我的?” “不用。”徐少瑛说,他喊了个司机给他去酒店拿,二十分钟左右能送过来。 “司机还帮你收拾衣服?” “有管家,”徐少瑛疑惑道,“你们这没有吗?” 又是仇富的一天,燕起微笑道:“滚。” 一打开门,房子内部一览无余,木地板、米色的窗帘、浅蓝色的沙发,算不上整齐,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还没拆的零食,辣条薯片巧克力等等,地上躺着几件花里胡哨的雪服,但一眼望去,布置得还蛮温馨。 燕起都给徐少瑛打开浴室门了,回头见没人,这才看到对方还扶着门框,侧头等待着他。 徐少瑛见他看过来,低声道了句:“我进来了。” 燕起有些失笑,这种时候了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哪里来的世家贵族小公子,他说:“请进。” 即便顶着满头脏水,徐少瑛依旧走得身姿挺拔,燕起怀疑对方是不是刚学会走路就被要求上礼仪体形课。 但很快,门一关,衣服啪嗒一下被丢在地上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很重很响,颇有些发脾气的味道。 燕起笑出了声,可爱。 徐少瑛直接把衣服丢进了垃圾桶,镜子上倒映着他高挑结实的身体,他看着窗台上孤零零的一瓶东西———adidas三合一洗护,洗发、洁面、沐浴,沉默了。 燕起每天给自己打扮得这么骚,实则活得这么粗糙。 他挤了一点,闻了一下,也不是燕起平常身上的味道。 正在给自己洗第三遍的时候,他听到门外的燕起敲了敲门:“你的衣服送到了,我放浴室门口了。” 又冲了半小时,他才勉强觉得自己干净了。 穿戴好,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一股饭菜的香味意想不到地充盈了整间屋子,将沐浴露的味道都掩盖了。 燕起点了外卖? 徐少瑛踱步过拐角,看到燕起把身上的脏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一条黑色平角,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左手撑在灶台上,右手正舀着勺子尝味道。 所展露出来的身体线条非常紧致,薄薄一层肌肉有力地裹着身体,常年不见光,皮肤白得透明。背上,就左边肩胛骨突起的地方,有三颗小痣,手臂一动,那三点墨也跟着动。 徐少瑛发现,燕起的痣都长在会动的地方,梨涡,肩胛骨,那也有一颗……勃 *起了小痣也跟着变大一点。 听见打开门的声音,燕起转过身,扫了他一眼,下流地吹了声口哨。 徐少瑛的日常着装完全就是贵公子,里边是深灰色的衬衫,外边是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有些衣服一看就贵,剪裁、质地与徐少瑛本身的气质叠在一起,浑然天成的贵。 可能是洗干净了,心情舒爽了,身上的刺都服帖地收了起来。 “什么澡要洗一个小时?”燕起眉梢微挑,“我人都快在洗手池洗完了。” “怎么洗?”徐少瑛问。 只见燕起把头放到水龙头底下,无念无想地冲着水,“这样。” 徐少瑛:“……”这人上辈子是野人吗? 不过要是谁敢让他忍着脏待一个小时,他真的会杀了那个人,他道:“……抱歉。” 燕起把头发都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叹气道:“早知道就敲门问你能不能一起洗了。” 抱歉归抱歉,徐少瑛回绝道:“不能。” 燕起不贫了,“我去洗了,受不了,你帮我看着火。” 说完也不管徐少瑛意愿,先一步地进了浴室。 刚要张口离开的徐少瑛默默地闭上了嘴。 过了两分钟,门又打开了一条小缝,燕起喊道:“你随便坐啊,别一直站着!” 徐少瑛顿了一下,还是安静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燕起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宽松舒适的灰色卫衣,裤子长得拖地,在脚上堆出柔软的褶皱,刚吹过的黑发柔软地顺下来,一眼望过去,乖跟大学生似的。 刚洗完澡有点热,燕起一边扇着风一边走过来,尾音懒洋洋地上扬,带着吊儿郎当的狎昵劲儿,“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好好看火?” 只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年龄,是一个老不要脸的。 燕起大惊,“我的火呢?!” 别说火,连锅都凉下来了 徐少瑛瞥开眼,道:“那个水总冒出来,不知道好了没有,先关了。” 燕起又被可爱到,瞬间原谅了,他重新打着火,闲聊道:“我给江淇打过电话了,他直接气哭了。” 听到关键人,徐少瑛又变刻薄了,不管江淇真哭假哭,他还是爽到了,“哦”。 燕起:“我让他喊些朋友一起吃,我请,然后再额外请一顿才勉强哄好。” 徐少瑛道:“哄个屁。” 怎么嘴巴这么没素质啊,燕起笑起来,道:“确实是放他鸽子了嘛,你想想人家点好菜等着,结果没有一个人来,多孤单啊。” 徐少瑛嗤笑:“他才不会,他恨不得我们都死了,这样就能回家了。” 张口闭口都是死的,燕起随口问道:“话说他为什么要监视你?” 起码好几秒后,才听到徐少瑛的回答:“你怎么知道?” “你受伤那晚,我听到他打电话了。” 徐少瑛就一个字:“蠢。” 但很快,他就联系起了上下文,所以第二天滑雪的时候,燕起才将他拉走? 燕起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个行为取悦了他,于是徐少瑛大发慈悲地解释道:“是合作关系,但也是竞争关系,他们家一直想超过我家。 ” 燕起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现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倒也挺像朋友,徐少瑛自傲地扬了扬下巴,“技术打不过,不就只能依靠歪门邪道了?继承人的形象不好对一个企业也是有影响的。” 燕起把肉沫倒进锅里,发出滋啦声,瞬间,爆炒的香味更是激发出来,他附和道:“那真是坏。” 之后,就没人说话了,人在忙的时候确实顾不上嘴。 徐少瑛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最终他抬脚,走向门口,道了一句:“我走了。” 闻言,燕起才微微探过身,邀请道:“不留下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的份。” 徐少瑛手搭在把手上,一时之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燕起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哄小孩的诱惑:“这可是猪肉哦?” 在这边,就没怎么见过猪肉,全是鸡牛羊,自己做饭要买猪肉还得跟超市预定,到了拿货的日子,进去就是一个暗号:“汉人吃的肉有了吗?” “好吧。”徐少瑛说,并撤回了一个开门。 燕起无奈,傲娇得不行,绝不主动开口,非要人挽留。 豆豉蒸排骨、橄榄菜肉末四季豆、上汤皮蛋豆苗、猪肉水,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很丰盛了。 哦,对于燕起很丰盛,对于旁边这位少爷来说不知道。 见燕起开动了,徐少瑛才夹了一块自己面前的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肉质嫩滑,味道鲜美。 燕起竟然真的会做饭,出人意料,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在可可会做饭的人,跟在英国留子中是同等地位。 徐少瑛在国外从小吃着白人饭长大,口味已经定型,吃不了辣,吃不了内脏,吃不了重油重盐。 因此这边的饮食基本不对他胃口,大多时候自己回到酒店,用两片面包夹点肉、芝士、青菜就当作一顿,要不就聘请厨师定制,但也不是这种家常菜的味道。 “怎么样?”燕起叉着腿,坐得很舒服,“他们经常来我这蹭饭吃呢。” 徐少瑛端着碗,“他们是谁?” “就小马他们,一些朋友。” 徐少瑛淡淡道:“还行。” 燕起“啧”了一声,撑起身来,作势要把徐少瑛的饭碗抢走,“你别吃了。” 徐少瑛只默默地往后挪,让燕起伸长了手也够不到。 本来就是逗人玩的,燕起好整以暇地坐回去,“好了不要躲着偷偷吃,不抢你的。” 徐少瑛面无表情:“我没有偷偷吃。” 燕起大笑起来。 家里的饭桌就是很简单的木桌木椅子,本来就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了,可徐少瑛依旧坐得脊背挺直,肩颈压成一条线,吃个饭都要核心绷紧,看着就累。 反观他,腿屈起来踩在椅子上,那腰弯得歪七八扭的,坐没坐相。 搁古代,那是要被夫子拿戒尺抽死的。 燕起忽然站起来,把菜从饭桌上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 徐少瑛的筷子还伸在那,以为燕起为了不让他吃直接把菜端走了,大少爷的脾性还在那,他有点不高兴了,第一次可以是开玩笑,第二次再来就不好玩了。 他面色不虞,声音沉下去半度,“你是在耍我吗?” 燕起却一点不在意,“别生气,你等会。”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地毯是他网购过来的,挑了特别久,非常柔软,接着他从沙发上拿来厚实蓬松的靠枕挨着沙发,布置好后,他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坐这。” 徐少瑛没动。 “来嘛,过来试试。”燕起哄他。 徐少瑛这才屈尊降贵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燕起。 燕起又拍了拍:“坐。” 徐少瑛很给面子地坐下来,挨着靠枕。 “你不要坐得那么直,不舒服,你看我。”燕起亲自示范,整个人往下滑,后脑勺枕在沙发边缘,手脚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 一转头,看到徐少瑛用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燕起现在也大概知道徐少瑛的性格了,有些事明明心里是想做的,但拉不下脸,必须得有人“强迫”一下才心安理得。如果有人没get到他的欲擒故纵,听从了他的“拒绝”,放任他,他反而又要生闷气。 于是燕起干脆坐起来,压住徐少瑛的肩膀把他往靠枕上按,还要拍他的腰,“太僵硬了,放松放松。” 徐少瑛梗着脖子定在那,下颌线都绷出了棱角,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对脊椎不好。” “可是舒服啊,不舒服吗?”燕起歪着头看他,“只要不是365天24小时都这样坐,身体压根不会有什么实质变化,我们天天都运动,还不够健康吗?” 徐少瑛一时之间没说话。 燕起夹起一块排骨,“在我家,你可以躺着吃,趴着吃,吊着吃,给你示范一下。” 徐少瑛看到燕起已经像滩水一样融化在地上了,后者仰着头,干脆利落地把一个排骨丢上天。 徐少瑛瞪着眼睛,“你不要……油溅出来了!” 排骨准确进了嘴里,燕起说:“没有,我滴干了才扔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会掉到地上,你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丢……” 燕起理所当然道:“那就捡起来,再把地上的印子擦掉。” 徐少瑛一愣,又不说话了。 中途燕起接了个电话,是江淇打来的,要他帮忙叫一下车,怕某人听到江淇声音又不高兴,所以他出去阳台操作了一番。 等燕起进来的时候,看到徐少瑛一双长腿伸直地交叠着,腰背终于放松下来了,整个人陷在那片柔软的地毯和靠枕里,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徐少瑛的眉骨生得高,鼻梁笔挺,是极致的皮贴骨长相。 燕起安静地凑过去,默不作声地盯着徐少瑛看。 徐少瑛只是眼睛有点干,在闭目养神,被这么强烈的视线盯着,狗都要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燕起近在咫尺的眼睛,有些警觉,“干什么?” 燕起忽然伸长了手,捧住了徐少瑛的脸。 猝不及防,徐少瑛一惊,要后退,但脸被抓住,除了把脸颊肉挤变形以外,毫无办法。 燕起细细描绘着,这张脸,这种辨识度,他不可能忘,属于是睡一次能回味一辈子的那种。 看着脸他就能社了。 他记不住的脸,都是虽然好看是好看,但忘了也不会可惜的,像江淇。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了,虽然徐少瑛说他们不认识,但种种反应又透露出违和,他在情场中尚且是老手,这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燕起松开他,随口问道:“你去过采尔马特吗?” 闻言,徐少瑛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他抬起头,想说“没有”,可不知怎么想的,沉默了几秒,还是改了口:“去过。” 果然,燕起又问:“我们碰见过?” 徐少瑛又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勾搭过你?” 徐少瑛猛地盯住他,“你想起来了?” 第12章 很舒服的 看来还真是。 “没有,”燕起如实说道,“这不是在推理。” “……” 燕起思索了下,继续推理结果,“但失败了?” 徐少瑛有些心烦意乱,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成功了,那燕起就该问了:“成功了?那之后呢?” 之后?他说不出口。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徐少瑛一开始在酒吧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被他那副模样骚扰怕了。 燕起有些心虚:“对不起啊,我酒品很差是吧。” 他后来依稀回想起来,他有一晚是喝多了的,他一喝多就烦得要死,一点不安静,又缠人又躁动。 遇到对眼的还好说,要是不对眼,那纯粹是性* 骚扰。 徐少瑛说:“极差无比。” 燕起失笑,“我道歉,其实我一般不会喝那么多的,但那时候心情有点不好。” 真的吗?徐少瑛端祥着燕起的脸,但那时的他完全看不出来燕起在不开心,燕起一直在笑。 可是他是一个有分寸有边界感的人,他不会问那么私人的事情。 桌子上的饭菜全部光盘,按照礼节,没有让人又做饭又洗碗的道理,所以徐少瑛抽了张纸巾垫着,默默地把碗叠到一起。 即便他确实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水果都没削过,即便他觉得碰别人吃过的碗很脏,即便他不喜欢油乎乎的汁水沾到手指上的感觉。 燕起微微张开了嘴,“你该不会打算洗碗吧?” 徐少瑛有被燕起震惊的表情冒犯到,好像他废物得连洗碗都不会似的,他不高兴道:“不可以吗?” “不是,”燕起眉梢微挑,“我很感动,但不用了,你手不是还没好吗?” 徐少瑛端到洗碗池,“不影响。” 见徐少瑛执意要洗,他也不劝了,只过来替他把橡胶手套戴好,别沾水了。 他在一旁收拾厨房,看到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挤压了洗洁精二十下,泡沫满得要涌出来,然后疯狂扣着盘子上一个本来就擦不掉的黑点。 燕起憋着笑,只道:“以后你想过来蹭饭,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 徐少瑛自然联想:“你是想以后都有人洗碗?” 燕起勾着唇角:“对。” “他们也不洗碗?” 燕起道:“也不是,他们直接买了一箱一次性碗筷上门,这不是刚好用完了。” 徐少瑛“哦”了一声,他刚心想买个洗碗机送过来,不是因为什么,只是他不想洗碗,但他偏偏又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对了,”燕起把冰箱打开看了看,“我昨天刚做了一个红茶慕斯蛋糕,你待会拿点回去吧。” 蛋糕!徐少瑛的白人饭胃立刻馋了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甜滋滋的味道,他酷爱甜食,但可可压根就没有甜品店,平时只能吃巧克力解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蛋糕表面覆盖着一层丝滑的深褐色红茶酱,边缘自然垂落成滴坠状,看着就美味。 徐少瑛不好立刻答应,见燕起已经给他打包装起来了,他才松了口气,平静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那么会做饭?” “嗯?”燕起疑惑道,“你不知道吗?” 徐少瑛没懂,“什么?” 燕起懒散道:“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吧?” 徐少瑛眼神一凛,瞬间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有点懊悔,还不如直接没有尊严地说“好的”。 燕起被对方这种炸毛弓背的状态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是,没有在质问你的意思,别那么紧张。” 见徐少瑛还是无言地盯着自己,他解释道:“因为之前有好几个小姐少爷看上了我,也是基本第二次见面,我的所有信息他们就都知道了,感觉查背景是你们这种阶层的习惯?” 见燕起嘴角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笑,徐少瑛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生气?” 正常人得知自己从小到大的隐私被人知道了,应该都会愤怒害怕吧? “没什么好隐藏的,你直接问我我也会告诉你,”燕起睨了徐少瑛一眼,开玩笑,“不过某人可能会觉得我在说谎。” 燕起是打心底觉得无所谓,反正他的家人都不在了,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他,而且能够有背景查出他资料的,也不会花费时间精力去对付他一个小喽啰。 他说:“我爸妈做点小生意嘛你知道的,每天都很忙,经常在外边跑,要拿货什么的,很多时候凌晨都没回来。” 当时燕起刚升上小学一年级,父母就每天给他十块钱,让他去楼下的餐馆或者领居家蹭饭。 他们住在广州的一个老街区里,街坊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乐意互相帮忙,每天放学后他无所事事,便像街溜子一样在外边游荡。 他叼着狗尾巴草爬到树上,看到有认识的人经过,就从天而降吓别人一跳。他躲在围墙后面,专门去追别人家的鸡,吓得鸡抱头鸡窜,害得别人找了几个小时。他还要不经意地往客人的粉里加一勺辣椒,辣得人喝了一瓶凉茶都没缓过劲来。 街坊们就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百厌到距啊,信唔信我叫你阿妈翻来打餐你饱啦!” 小燕起就一边做鬼脸在那“略略略”一边笑得“咯咯咯”地跑走了。 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呼风唤雨的,他说东,就没有小孩会往西,一起去河边游泳,一起演打日本鬼子,一起逃课不写作业。 更无聊的时候,他就蹲在台阶上看餐馆的厨师炒快餐,看士多店的阿姨在门口做钵仔糕和马蹄糕,看附近唯一一家面包店的姐姐做全是奶油的老蛋糕。 因此渐渐的,都学会了,知道炒任何都要先放油,知道哪些蔬菜要加水不然会糊,知道肉类怎么腌制。 十一岁之前,他的童年可以说是非常自由、毫无拘束的。 但小燕起不爱回家,有一次士多店的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崽,小燕起宁愿和猫一起睡在士多店的地板上。 为什么呢? 因为房子的一切都很老旧了,硬装经常出问题,像灯经常坏掉,像门锁合不上,像厨房的水管漏水。 灯要是直接熄灭还好,但由于是电路问题,一闪一闪的,老房子的杂物又堆得多,旧报纸、空油桶、快递箱。 小燕起经常会被黑暗中杂物的轮廓吓到,可等灯亮起来,它们又恢复成了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加上家里常年没有人气,非常冷清。 而厨房最脏,楼上住户的饭菜汁水全都顺着破掉的水管往下滴,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可家里并不富裕,父母节省了一辈子,什么都是还可以再用用。 所以燕起还记得,当时一年级有一节课,老师提问:“你最想成为像谁一样的人?” 其他学生说的大部分都是老师、医生、宇航员,又或者像妈妈一样、像爸爸一样的人。 只有燕起用清亮声音说:“我想成为学校的修理工爷爷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不止学生,连老师都笑了起来。 小燕起不懂得他们为什么笑,在他眼里,学校有什么东西坏掉的,修理工爷爷扛着锄头,框框两下就修好了,特别厉害。 要是他会修灯泡就好了,要是他会换门锁就好了,要是他会补水管就好了。 燕起没有全盘托出,没有人想接收负面情绪,更何况他和徐少瑛阶层不同,对方更不可能理解,所以就大概说了下当街溜子以及怎么学会做饭的事。 徐少瑛静静听完,“你的童年好像还蛮有趣的。” 燕起笑笑:“是啊,楼下那家餐馆还在开呢,已经开成一整条街最火爆的小店了。” 聊完天,碗也洗完了,可能是放了大量洗洁精的缘故,前所未有的干净。 燕起眨了眨眼睛,“谢谢少瑛啦。” 徐少瑛伸出手,一副索要报酬的模样,“我的蛋糕。” 可爱,燕起又笑:“给你,这个玻璃饭盒是我自己的,你吃完还我行不?” 徐少瑛有些迟疑,这不是说明还要和燕起有来有回吗? 燕起当即要收回来,“好吧,那算……” 下一秒,徐少瑛一把抢走,他一脸严肃,“明天还你,我走了。” “等等,”燕起晃了晃手机,“突然想起来,我俩都没加微信呢?加一个?” 徐少瑛的手机放在了包里,他去拿,说:“等会儿。” “不用啊,”燕起说,“你报你手机号就行了。” 徐少瑛说:“不想给你手机号。” 燕起:“?” 徐少瑛一本正经道:“我怕你骚扰我。” 燕起:“嗯……”无法反驳。 总之还是扫二维码加上了,当徐少瑛握上门把手的时候,燕起又“突然想起来了”,他说:“我肩膀今天还没喷药,你帮我喷了再走。” 徐少瑛只能再一次放下包。 但卫衣太麻烦,有帽子挡住掀又掀不到肩膀那,扯后衣领又露不全,所以燕起揪住下摆,一抬手直接把卫衣脱了。 然后徐少瑛看到燕起的裤腰都快掉下来了,露了大半个个胯骨和屁* 股,他一怔,随即撇过脸皱起眉,“裤子都烂了就别穿了。” 燕起:“你懂什么,这是穿搭。” 徐少瑛:“……”反正他欣赏不来露屁* 股的穿搭,燕起是暴* 露癖吧。 “你看到了吗?”燕起说。 “什么?” “你看我啊。” 徐少瑛做好心理建设,把脸转过来。 只见燕起指了指,大言不惭道:“裤子没有掉下来是因为我前后都卡着诶。” 徐少瑛转头就走,“不喷了。” “哥哥好哥哥,”燕起连忙挽留,“我错了,不说了。” 徐少瑛忍无可忍地推开燕起的脸,“别乱喊行不行。” 这一瓶云南白药用到底了,出来的已经不是细密的喷雾,而是一条水柱,伤口没喷到多少,水光反而顺着脊柱沟往下,蹭得亮亮的,满腰都是。 徐少瑛说:“换一瓶新的。” 内* 裤边都湿了,燕起擦了擦,他不经意瞟到什么,顿了下,笑起来,继续说:“新的寄小马那了,只有这一瓶。” “没事啊,”他握住徐少瑛的手腕往上,“你喷就行。” 徐少瑛至今还没察觉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还在认真喷药。 水流得更多,显得燕起后背的线条更清晰了,腰上的折角也更明显了,好像一些电影里面的前系,往人身上倒润华油一样,水光粼粼的,特别是他一喷,肩胛骨上的小痣还被吓到似的颤了颤。 喷完之后,燕起还道:“你帮我放几张纸垫在内* ku边上?这样湿湿的不舒服。” 徐少瑛握着被燕起塞进手心的纸巾,看到燕起背对着他,稍稍弯下了腰,这个姿势……他猛地抿住唇,反应过来了,“我走了之后你换条新的。” 他垂下眼,想转身离开——— 燕起却怎么可能如他愿,他明目张胆地往后靠,头枕在徐少瑛的肩膀上,他仰起脸来,对徐少瑛笑,“其实在将军山,你帮我涂药那次,也起了吧?” 徐少瑛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我帮你啊?”燕起比了个ok在嘴前,舌尖晃了晃,“很舒服的。” 第13章 这下该怎么哄? 徐少瑛的眼睛震颤着,被燕起这直白下流的表情冲击得程序出了点问题,视角被锁定,怎么努力也无法离开那张漂亮的脸,咽喉好像被掐住,难以呼吸,也难以出声。 燕起离得很近,他游刃有余地笑起来,“怎么样?试试,你会爱上的。” 徐少瑛的腿被燕起带着往后退,直至被抵在门上,他忽然又觉得燕起身上的味道就是那瓶三合一沐浴露的味道了,只是沾染上了燕起本身皮肤自带的热度,变得更好闻了些。 徐少瑛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和僵直的状态,燕起可太熟悉了,就是单纯被他的脸打晕了,他胜券在握地眯起眼睛,“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啦?” 谁知道是不是徐少瑛很想,但害羞,需要他强来一下呢?毕竟性格那么别扭。 燕起顺着往下,佻开徐少瑛的毛衣下摆,还手贱地沟住裤腰,再松开,听打回去的那一声,他喜欢这种若有若无的撩拨,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直入主题的类型。 特别是好吃的菜,更要细细品尝了。 燕起覆上去,缓慢地抓了下。 徐少瑛瞳孔一缩,更是定住了。 燕起拢了拢,挑了下眉,很大嘛。 他看到徐少瑛不可置信地皱着眉,嘴唇紧抿,耳朵尖红得快滴血,脑子里应该很混乱,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但打了好一会也无法得出结论,干脆一炮轰了世界,再更乱一点吧的既视感。 燕起缓慢地矮下去,终于毫无顾忌地——— 等等,他垂下眼,盯了一会,徐少瑛怎么没* 毛? 干干净净的,触感光滑,手感巨棒。 天生的? 燕起凑近了,研究了一会,发现不是,应该是太在乎太爱护自己的形象,所以连这私*密地方都不放过,去做了激光脱毛。 青筋突起,形状也很棒,非常养眼,而且一点味道都没有,反倒还带着点沐浴露的香味,不愧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极品。 燕起能感觉到自己血气一下上涌了,心脏砰砰直跳,一切好像当他碰到徐少瑛的身体时就开始了,他很兴奋,种种迹象告诉他,他确实很喜欢徐少瑛。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帮人叩的,也有点做腻了,看到人的身体,也觉得不过是一团东西,就是为了社的那一瞬间的那一点快乐。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三年还是四年? 燕起抓紧,添了一下。 触底必反,徐少瑛猛地一震,回过神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颤着,终于能动了,他应激一般地把手拍到燕起的脸上。 眼前忽然一黑,燕起一愣,不是,都到这了!都看光了!都来了一口了!就要得手了! 燕起也心急起来,不管了,无所谓,只是被遮住眼睛罢了,又不是没玩过,他不管不顾地往下。 可徐少瑛手臂用力,卡着不让燕起动。 燕起脸小,徐少瑛这么横着一盖,连鼻尖都没露出来,只露出来一张淡色的唇。 虽然很急,但燕起勉强冷静了一下,这种状况不得不先安抚,他试图哄骗,轻声道:“怎么了?不喜欢太亮吗?那我关了灯好不好?” 话音刚落,燕起被一下推开。 紧接着,就见徐少瑛也不管涨没涨着、卡没卡着了,硬生生地往裤子里塞,唰地一下把拉链拉上,那速度,看得燕起蛋疼,生怕拉链扯到肉了。 “少瑛,你等等……” 徐少瑛什么都没说,也看不清表情,“哐”的一下夺门而出,走了。 燕起起码过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他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在地上待了一会儿,才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操。 好了,这下该怎么哄? 往后几天,燕起连人影都没见着。 徐少瑛罕见得连露馅儿也顾不上了,直接拒绝了江淇的滑雪邀约。 江淇:“哥哥你是不是惹少瑛哥生气了?” 燕起“呵呵呵”地笑着。 江淇:“我就没见过他这样,泥人都有三分脾气,看来哥哥你做得真很过分!” 小马也谴责地看着他。 燕起还是“呵呵呵”,不是,他啥都没说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认定是他了? 好吧,虽然确实是他的锅…… 燕起在微信骚扰徐少瑛:我的饭盒呢?不是说还给我嘛? 徐少瑛不理。 燕起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双击徐少瑛的头像。 我拍了拍“徐少瑛”。 我拍了拍“徐少瑛”。 …… 我拍了拍“徐少瑛”。 往上翻了好几页,都是看不到尽头的拍一拍,到底是有多无聊才能做出这么无聊的事。 啧,拿到了微信也不理人,跟没有联系方式有什么区别。 直到又几天后,徐少瑛再怎么反常,也不能再避开江淇了,否则真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众人在吃完饭后,约着去酒吧小酌一杯。 燕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实则心里正烦着呢,徐少瑛还是不理他,小气鬼! 谁知刚在心里蛐蛐完,就见到了徐少瑛那张帅脸。 燕起猛地抬起头来。 江淇道:“少瑛哥你总算来了,这一个星期到底忙什么啊!” 徐少瑛笑笑:“抱歉,工作上有点事要处理,现在才空下来。” 江淇嘀咕:“这么久才处理好的事,和破产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燕起重色轻友地推了推小马,“去,你去旁边坐。” 复又扬起脸对徐少瑛笑,“来,少瑛你坐这,” 轮到小马嘀咕:“我他妈真受不了了,瞧你们燕哥那张笑得不值钱的脸。” 徐少瑛走过来,在燕起身旁坐下,他倒不是生气……也不能说不生气,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生气,以及不知道怎么面对燕起。 燕起总算见着人了,面对面哄人总比网络上的有用,他凑过来,“别生气了,嗯?以后我不那样了,你答应了我再弄,行不行?” 徐少瑛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我不答应!” “好好好,”徐少瑛现在说啥都好,燕起应道,“不答应。” 燕起和徐少瑛在说悄悄话可能没注意到,但周围都是对照组,他俩的距离,明显超过了朋友的界限,非常亲密。 另一边正在说可可哪家饭店好吃,小马道:“嗐我就和你们直说了,啥饭店都不如燕哥做的,燕哥做饭可好吃了!一说起就馋了,想吃你做的那个口蘑虾滑了。” 燕起收回黏在徐少瑛身上的视线,“可以啊,来嘛。” 见他这么说,那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燕哥我也去,我也要来啊!” 别烦,他正忙着哄人呢,燕起不管什么都只管答应:“好好好,都来。” “那就明天!” “可以可以,明天我也正好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少瑛蓦地说:“明天?我和太白的老板认识,他说明天给我打八折,不如我请大家去吃太白好了。” 太白金汤可以说是整个可可最贵的饭店,那规格高档不知多少,一听徐少瑛这么说,大家又倒戈了,“那感情好,那还是先把太白蹭了哈哈哈哈哈!” 燕起有点迷茫,什么意思?抢客?徐少瑛看他不爽,所以用这法子报复他? 徐少瑛很大方:“好,明天约。” 在场的加上燕起十人,做十人份的饭菜,他们压根不知道燕起要花多少时间精力。 上次做两个人的都花了一个半小时,十个人,都不用去滑雪了,中午就得开始备菜。 徐少瑛在心里阴阳怪气地冷笑,不用他们买菜做饭,真是想得轻易,燕起这帮什么朋友,狐朋狗友,全都掰了才好。 不管徐少瑛什么意思,但直的歪的都先说成讨好的。 燕起勾住徐少瑛的脖子,小声说:“谢谢少瑛,不做给他们吃,就做给你一个人吃。” 徐少瑛忍无可忍地撇开头。 酒吧灯光昏暗,因此有人点开手机很明显,燕起看到江淇瞥了他和徐少瑛一眼,然后大拇指框框地打着字,这种速度,一般只有在和别人蛐蛐时才会出现。 徐少瑛又不理他,燕起闲得很,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 江淇坐在边上,他让开给燕起出去,同时侧了下手机屏幕。 燕起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只见他施施然地绕着吧台踱步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卡座,站在江淇后面,光明正大地偷看。 徐少瑛:“……?” 燕起一走,就只有徐少瑛坐在里面,能完全看到外面的状况,他翘着二郎腿,自然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谁说没有完美犯罪。 燕起看到江淇正在发微信:卧槽!!!徐少瑛好像是gay!!!!!! 江淇:不是,他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类型吗????? 特别多个感叹号和问号,视觉重心全在那,导致燕起一眼就看到了,他看到江淇对面那人回复:真的假的?那小满追了那么久也没见追到啊。 就在这时,江淇如有所感似的抬起了头,他转过身,对上了从不远处走回来的燕起,后者打了下招呼,“回来了。” “哦哦。”江淇缩起腿,让他进来。 好快的反应,好厚的脸皮……徐少瑛不忍直视。 燕起又去找徐少瑛说话,但徐少瑛一直反应平平。 酒喝多了就利尿,过了十几分钟,江淇也站起来,去一趟洗手间。 燕起思考了一秒,也跟着去了。 江淇来到洗手间,刚掏出来,身旁就站了一个人,他下意识捂了下,看到是燕起时,他认真地说:“哥哥,你知道男性上厕所时不成文的规矩吗?” 燕起也拉开拉链,“什么?” “这里一共有六个小便池和一个我,我现在在最左边的小便池,那你起码要和我隔两个小便池才是礼貌的做法。” “又不是没看过,”燕起淡淡道,“我现在就想看你鸟了,忍着。” 江淇噎了下,随即换上了个暧昧的表情,“那待会酒局散了,我们不如……” 洗手间外的徐少瑛脸色平静地听着。 燕起说:“不了,我现在喜欢大调0。” “……啊?” 燕起大言不惭道:“做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很好看啊。” 江淇:“……”那您的品味真独特。 算了,很急,反正也确实都看过,江淇也不管了,解放起来。 “对了,”燕起道,“徐少瑛不是gay。” 话题转得太快,又是意想不到的内容,江淇愚蠢地“啊?”了一声。 燕起平常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我说你少瑛哥不是gay。” 江淇脸色一变,“你、你怎么……” 燕起神秘道:“他之所以忍我,是因为我有他的把柄。” 江淇脸色更是变了又变,他守了两个月都没抓到徐少瑛的一点把柄,燕起怎么抓到的?他急道:“什么把柄?” 燕起严肃地说:“裸照。” 江淇:“……?” 徐少瑛:“……?”燕起说得太信誓旦旦,以至于连他都开始怀疑,难道燕起真的有? 裸照?江淇勉强忍住兴奋,裸照也行啊!继承人裸照流出,想想就劲爆,感觉回家在对他招手,“你怎么拍到……” 咔嚓。 燕起收起手机,大大方方地宣布,“好了,现在我也有你的裸照了。” 徐少瑛:“……” 江淇:“……” 江淇:“啊?” 两位名门世家出来的少爷明显没见过这阵仗,被此如此low的流氓手段弄懵了,双双沉默。 冷场了几分钟后,江淇才懵懵地伸手去抢,“不是,哥哥?你干嘛啊?” 燕起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语气轻松地继续投下重磅,“我知道你家是什么集团。” 江淇反射性地说:“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看着燕起的表情,笑得露出牙齿,“哥哥你诈我呢?” 燕起笑而不语。 江淇往前了一步,“什么意思?哥哥,又逗我!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燕起绕过他去洗手,道:“谁逗你了。” “你啊!”江淇咋咋唬唬的。 两人之间又恢复到了日常的氛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江淇要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燕起忽然从身后搭上了江淇的肩膀,“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智云科技集团小公子的裸照明天出现在网络上吧?” 江淇的笑容僵在脸上。 燕起温柔地笑起来,揉了揉江淇的头发,“好了,所以不要再盯着你少瑛哥了,知道没?” 第14章 明天一起滑 话都说到这了,江淇也装不下去了,“徐少瑛告诉你的?” 燕起摸了摸下巴:“还真不是,我说一开始就知道你信不信?” 江淇质疑地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江淇明显也看过他的资料,燕起只道:“没做什么,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哪怕他不说马甲,只要说出一句“我和你们旗下子公司的一个项目合作过”,那么江淇肯定能查出来。 其实徐少瑛的身份燕起也缩圈得差不多了,能和智云科技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竞合企业或集团也就那两家,但徐少瑛的信息被保护得太好,一张照片都没泄漏出来,不像江淇。 而江淇嘴巴一扁,开始掉眼泪了。 燕起虽然没想到江淇会直接哭,但他依旧心如止水,他用大拇指抚去江淇脸上的水,哄他:“抱歉宝宝,我见过太多男人哭了,这招对我没用。” 江淇打开燕起的手,恨道:“谁对你用招啊!你都拍我裸照了!我委屈还不能哭了!” “好吧,那你平复下再出来。”燕起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就这么走了???江淇瞪大了眼,怒吼:“燕起你是不是人啊!” 燕起回到卡座,发现徐少瑛还乖乖坐在那没挪位过,他像是真的只是去了个洗手间一样,回来继续骚扰人:“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我请你。” 徐少瑛复杂地看了燕起一眼,他觉得燕起才是他们三个之间演技最好的。 殊不知燕起没有演,他是真就觉得无所谓,刚刚发生的那些都不是事,自从外婆去世后,好像就没什么能引起他波澜了。 他歪了歪头,“这什么眼神?” 徐少瑛移开视线,“没有什么想喝的。” 燕起又问:“那慕斯蛋糕好吃吗?” 触发关键抓捕词,徐少瑛心想,其实很普通,劣质红茶熬出来的淋酱,不是入口即化的蛋糕胚,没有香味的兑水牛奶,他都能尝出来。 徐少瑛从小到大吃过不少甜品,法国意大利奥地利……每去一个国家,他最先预约的就是甜品店。 燕起做的这个慕斯蛋糕,其实就是平常红茶慕斯蛋糕该有的味道,但就是——— 还不赖。 以至于这两块蛋糕下肚,不仅没有解掉他的馋,反而让他更想吃甜的了。 于是第二天,立即让人空运了五盒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过来,马卡龙、瑞士卷、苹果派等等,一个晚上就解决掉了七个,总算舒服了点。 只是明明燕起做了一整个,却只给他装了两块,剩下的那些给了谁? 难道燕起也很爱吃甜食?自己一个人能干完?还是说给每一个好感的男人都发了两块?只不过是用来维系人际关系的道具? 周围的人已经嗨到白热化阶段,江淇迟迟不回来,燕起戳了戳徐少瑛的手臂:“我的饭盒什么时候能还我?” 徐少瑛感觉再不还给燕起,要被烦死了。 “为什么冷暴力我?”燕起有些无辜地嘀咕,“我还说刚做了一点布朗尼装给你吃吃呢……” 谁稀罕,他冰箱里还有三块布朗尼呢。 空气寂静了五秒钟,徐少瑛说:“待会给你送过去。” 燕起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不用,这离六排房近,我待会先跟你过去拿了,再开车走。” 徐少瑛霎时警惕地盯着他。 “我保证不动手动脚,”燕起举起三个手指,真挚地说,“我只是想看看六排房有多豪。” 徐少瑛铜墙铁壁:“就跟其他的一样。” 燕起置若罔闻,“我要看。” 徐少瑛拧过头去,回绝道:“不行。” 燕起直接上手把人的脸捏回来,旁若无人道:“我要去,徐少瑛我说我要看,我要看———” 徐少瑛闭上眼睛,被烦得不行,不说话了,约等于同意。 燕起得意地勾起嘴角,已经完美掌握了一套规律:烈男怕郎缠。他冠冕堂皇地找了个借口,带着徐少瑛离开了。 两人各自开着车,往六排房的方向,停好车后,燕起又愉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同徐少瑛并排走着。 徐少瑛静静地看了会燕起吊儿郎当的侧脸,他一开始想避开见面,是怕尴尬,毕竟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已经突破了正常相处的那一条线。 他怕燕起用越发放肆的下流眼神看他,得寸进尺地调戏,说些“你跑什么?害羞了?”或者“你那真棒,下次什么时候?”等等。 但好在都没有,燕起提都没有提一下,两人默契地揭过了当晚的事,相处起来甚至比之前的还要轻松和舒服,多了一些道不明的亲密,好像变熟悉了一样。 六排房不愧是可可最高端的公寓式酒店,很新,很宽敞,所有的装修都是现代化智能家居,燕起不懂徐少瑛就一个人,要一百二十平和四间房干什么。 燕起没猜错,徐少瑛真的有整整两个衣柜的雪服,整整齐齐地按照颜色挂好。 徐少瑛只是出去给人拿饭盒的那一点时间,燕起就不见了,也没发出什么声响,他找了一会,才在第二大的房间里找到了燕起的身影。 燕起已经在床上躺好了,连被子都盖上了,一脸安详,见徐少瑛进来,他满意地宣布:“少瑛,我今晚要睡这。” 他就知道!徐少瑛拒绝:“不行。” 燕起真的很厚脸皮:“为什么?” 徐少瑛一副“你明明说了不做别的”指责模样。 燕起闻了下被子,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好香”,又慢悠悠道:“我只是说我不对你动手动脚,没说不对你的床动手动脚。” 主要这个床一躺就知道是好床垫,完全支撑包裹住了他的腰,特别舒服,说实话,他真有点不想走了。 徐少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燕起忽然有一个很强烈的预感,只要他再求一次或者直接躺那耍无赖不起,徐少瑛就会让他留下了。 可惜今天晚上是他最后一张稿的最后一天截止日,电脑又放在家里了,只能回去赶稿。 刚好欲擒故纵一下~ 见徐少瑛的表情如此严肃,燕起只好起了身,可惜道:“好吧。” 徐少瑛怔了一下。 燕起伸出手,“饭盒给我吧。” 徐少瑛递过去。 燕起接过,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 似乎没料到燕起这么好说话,这么轻易就走了,徐少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燕起眨了眨眼睛,“晚安啦少……” 话没说完,徐少瑛一下把门关了。 燕起:“……”你瞧,又生气。 有时燕起也搞不懂自己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徐少瑛很容易生气,生气了又难哄,但就是乐此不疲地去逗人,看对方生动的样子。 等他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却破天荒地收到了来自徐少瑛的消息。 燕起:? 他解锁划开手机,看到徐少瑛给他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明天一起滑。 燕起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啊?不能吧?这么可爱,这么好钓?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贱兮兮地回复什么“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等挑衅话语,他只稀疏平常道:好,几点? 徐少瑛回:你明天打算开车上山? 燕起:嗯啊。 徐少瑛:和小马一起? 燕起:小马现在还没回呢,明天应该滑不动。 徐少瑛:十点,我来接你,你不用开车。 嗯?搞什么?燕起看到这一行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嗯??? 不对吧?他觉得徐少瑛应该是那种会冷战到死的人,可能前三天只是有一点点小情绪,但从第四天起,你再不知好歹地不发消息,他就真的要演变成生气了,而到第八天,你应该就能直接从徐少瑛的联系人中被剔除,永远都见不到了。 第二天,燕起少有地提早了五分钟起床,打算认真地洗一次脸。 徐少瑛在九点五十八的时候给他发微信:到了。 燕起秒回:现在下来。 他大老远地看到徐少瑛的雷克萨斯,只是……周围四个穿着技术服的人是? 燕起来到徐少瑛面前,“早上好”三个字还没出,就被徐少瑛先截胡了:“你车在哪?” 燕起指了下停车场,“怎么了?” 徐少瑛矜傲地抬了抬下巴。 四名技术工人瞬间出动,围绕着他的车进行了全面检查,用各种机器扫描,检查零件是否有松动,连车底都不放过。 燕起就这么看着对面忙忙碌碌了快半小时后,来到徐少瑛面前报告:“徐少,车轮螺栓和转向拉杆球头都松了。” 徐少瑛的眼神立刻就淡了,看起来有些阴沉。 燕起有些迷茫,这两个部件对于越野车来说极为重要,第一个会导致车轮摇晃,行驶中可能直接脱落,造成车辆侧翻;第二个会引发方向失控跑偏,剧烈颠簸时可能会导致拉杆脱落,无法转向。 要是在上山的路上发生了这种事故,那几乎是九伤一死。 可是怎么会?他租车时可是一切都检查好了再开走的,如果是在这期间松动,也不会那么恰好两个都松掉吧? 燕起轻轻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 徐少瑛说:“没什么,你先上车。” 徐少瑛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燕起思索了一秒,很干脆地坐上了副驾驶,他按下车窗,看到徐少瑛对那四人说:“你们修好之后把车开到六排房我的车位。” 技术工道:“好的徐少。” 这称呼,明显不像可可本地的修车工,应该是徐少瑛自己的人? 到了2200停车场,燕起还是照旧先去买了根烤肠垫垫肚子。 大家一般都把板子放在2200雪具大厅前的那一大片空地,没有人看管,但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偷,燕起把板子提起来的那一瞬,都不用徐少瑛提醒,他自己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燕起看向徐少瑛:“固定器松了。” 徐少瑛“嗯”了一声,“去调紧就好。” 这下,真的太古怪了,燕起忍不了了,“到底怎么回事?” 徐少瑛说:“应该是江淇那边弄的。” 燕起疑惑道:“为什么?” 徐少瑛平静道:“你死了或者成植物人了,就没法把裸照发出来,也没法说出江淇是来盯着我的事实,不会再有任何的威胁。” 怪不得徐少瑛说今天一起滑,原来是这样,但即便如此,要徐少瑛先给他发消息,也是天人交战了好久吧。 燕起沉默了几秒,“是江淇?” 徐少瑛缓慢地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江淇本性不坏,只是一个比较骄纵的小少爷,他昨天晚上打电话和他妈妈哭诉,咆哮着说他被人拍了裸照。” 就因为这个? 对,就因为这个。 对于资本来说,人命是非常儿戏的,他们游离在法律线外,而营造一个普通人的意外死亡,太容易了。 燕起不是小孩了,多少见识过社会上的一些特权与黑暗,他又沉默了一会,“你怎么知道的?” “哦,”徐少瑛气定神闲道,“我在江淇的每一件雪服上都放了监听器。” 燕起:“……?” 见燕起掀着眼皮看他,徐少瑛不高兴地道:“我都知道他是来盯着我了的,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啊,”燕起真情实意地认同,“牛逼,我们少瑛真棒,既有先见之明又谨慎,你救了我呢。” 徐少瑛冷哼一声,带着燕起坐缆车,“我们今天先去少人一点的线路,你和我待在一起,他们不敢对我下手。” 燕起有点犯了难,虽然能和徐少瑛二人世界他是很开心啦,一天两天一个星期都还好,但要剩下的日子每时每刻和别人待在一起,他首先哪哪都不舒服起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而且万一对方以牙还牙呢?他在洗手间拍了江淇裸照,对方就在洗手间套他黑袋子。 他商量道:“我是拍了江淇的照片,但我不会发,要不我去找江淇沟通一下?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了。” 徐少瑛戴好手套,“没用的,你还知道别的。” 烦人,燕起啧了一声,他还是知道得太多了。 徐少瑛把雪镜放下来,眼睫自然垂下,他淡淡道:“没事,我来处理。” 第15章 让人好心动 缆车里,燕起无声地看向徐少瑛。 徐少瑛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隔着雪镜,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怎么那么靠谱?”燕起笑笑,他压住徐少瑛的膝盖,凑过去,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让人好心动。” 徐少瑛又一副听到了污言秽语的模样,不想搭理,只看向缆车外边,假装在看风景。 燕起心情很好,嘴角也一直带着淡淡的笑,他打算今天带徐少瑛去中狼,众所周知,可可托海出名的两条道外线路,一条是小狼王,一条是大狼王,而中狼比这两条线都难。 几乎要翻过一整座绵延不尽的雪山,越过一整条山脊线,路途遥远,有特别多的平地,需要切换好几次徒步、攀登和滑行状态,体力不好的都不建议去。 滑这种道外,必须要背雪崩三件套,因此两人都各自背了个雪包,燕起的雪包是极亮的橙,保证能在树林里第一时间看到。 两人到达3100山顶后拐右,从小狼王入口出发,一路上,徐少瑛都高度警惕任何人,燕起知道徐少瑛比他更了解资本的手段,所以在徐少瑛一次次竖起后颈毛时,他都乖乖地待在身边。 好在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顺利到达第一站,神秘的七号缆车。 七号缆车静静伫立于山头,只短暂地开过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荒废了,旁边有牌子立者“禁止攀爬”的字样。 在雪地里走就已经够累了,更不用说爬雪山,燕起微微有些喘,他把板子翻过来丢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瘫上了缆车,他照旧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些雪花被震下来,“少瑛!坐这,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哦?” 徐少瑛不用脱板, 优雅地滑过去,并排坐下了。 缆车是露天的,像秋千一样,面前的风景壮阔美丽,层层叠叠的雪峰铺向天际,墨色的针叶林稀稀疏疏地嵌在白雪之间,而这诺大的天地,周围竟看不见一个人影,好像只有燕起和徐少瑛。 安定而静谧,哪怕不说话也很舒服。 燕起闲聊道:“我来中狼也挺多次了,但还是第一次坐在这看。” 之前和小马他们一起滑,一堆人跟猴子似的“呜呜呜”地飞速行驶,谁有闲心爬上山顶和兄弟看风景?浪费时间。 徐少瑛把雪镜和护脸都脱了下来,那张脸被风雪浸润过,越发锋利俊朗。 出名的雪镜品牌都是国外的,轮廓贴合度基本按照白人的五官设计,亚洲人戴上或多或少鼻梁处都会空,需要买海绵叠在上面垫着,不然会漏风和起雾。 可徐少瑛别说空了,戴上还有些紧,鼻梁被压得红红的,看得燕起口欲期都出来了,好想一口叼住徐少瑛的鼻梁在那磨。 “对了,”燕起想起来,“江淇怎么今天没缠着你滑?” 徐少瑛说:“他说今天不舒服。” 燕起很怀疑,难道是被他气出毛病来了,“哪里不舒服,真的假……” 徐少瑛打断,冷漠道:“装的。” 明明江淇家对燕起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燕起竟然还要关心,他冷笑,真是平等地爱每个男人。 明明燕起只是正常询问,燕起回个“哦”他就满意了。 装的就不用管了,燕起托着下巴,“不过,你是星络互联的吗?” 燕起都知道智云科技了,那么了解过其他集团很正常,徐少瑛淡定否认:“不是。” “不是?”燕起很好奇,“那你是哪的?能告诉我吗?” 徐少瑛毫无商量余地:“不能。” “好吧。”燕起可惜道。 徐少瑛看了眼对方“没精打采”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江淇是智云科技的?” 燕起没有隐瞒,“我之前给他们子公司的一个游戏画过人物图。” 昨晚直面目击燕起和江淇全过程的徐少瑛,对燕起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很满意,又大发慈悲地原谅燕起了,决定稍微和颜悦色一些,“你是画画的?” “嗯哼,”燕起张扬地挑了下眉,“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看起来很像。 长得好看,留一点长发,打扮前卫。 只是徐少瑛先入为主地代入了燕起的流氓形象,觉得和这种高雅细腻的艺术完全不符,他也想不到燕起画画的样——— 能想到。 燕起应该会很安静,自己一个人坐在外边景色是海边或树林的窗台上,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窝着,睫毛自然垂下,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慢慢悠悠地画着,一画就是一整天。 见徐少瑛沉默良久,燕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干了,“你不信?” 徐少瑛说:“信的。” 燕起干脆在旁边地上找了根小树枝,决定用实力让徐少瑛打脸,他一边看着坐在缆车上的徐少瑛,一边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他没有打草稿,寥寥几笔,一个徐少瑛的q版小人就有了生命,神态、动作、还有背后的缆车都没落下,基本功硬得可以凿穿地球。 燕起还没完,他紧接着在小徐少瑛的头上画了一个圆,再加了一些刺,变成一个头套,最后潇洒落笔:河豚精徐少瑛。 徐少瑛:“……” 燕起的字飞得厉害,鬼画符一样,要不是有图联想,都看不出来是字。 燕起得意道:“可爱吗?” 徐少瑛薄唇微启:“丑。” 燕起歪曲事实道:“你说自己丑?” 徐少瑛道:“幼稚。” “对啊,”燕起点了点头,“徐少瑛幼稚。” 徐少瑛瞪他:“我说你幼稚。” “嗯嗯,你幼稚。” 徐少瑛看起来快被气死了。 燕起忍笑,又要哄:“不幼稚,我们少瑛最成熟靠谱,知道江淇要对我使坏,就立刻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对不对?” 徐少瑛冷哼一声,被燕起这副知恩的模样取悦,“你知道就好。” 燕起莫名联想一个徐少瑛小人在脑海里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可爱。 反正也站起来了,就不坐了,燕起招呼着徐少瑛继续往上爬,从山顶的另一边下去。 见燕起背过身去拿板,徐少瑛快速地拿出手机,拍了下雪地上的那幅画。 去中狼的路上,还能看见几块立起来的巨石,被称为狼王宝座。 历经快一个小时,一路爬升高度,两人总算来到了中狼的区域。 燕起伸手卡了下雪镜,笑着回头:“准备好了吗?” 徐少瑛扬了扬下巴。 单板和双板立于全山之巅,顷刻之后,同时往下跃去。 燕起感受着风啸,在一大片无痕中留下自己的印记,每次害怕速度、重心靠后的时候,都要告诉自己不要后撤,这不就是人生吗? 顶风前行,时而回望。 中狼完全就是原始森林,树林很密,很多时候,燕起需要压低身子或者把手护在身前一举冲过去,在这里被树枝绊倒是难免的,连徐少瑛这个水平的双板都得时不时停下脚步,甩掉卡在板子上断掉的树杈。 忽然,燕起发现了什么似的,“少瑛,看这!” 徐少瑛一直跟在燕起身后,闻言,他慢慢地挪过去,看到一根拱形的树干上挂着一条紫色的飘带,很旧了。 燕起说:“这是我第一次来中狼……也就是五年前挂上的,之后每一年我都会来寻找,但从来没看到过。” 毕竟山那么大,路那么多,在森林里找出一棵树有多难。 燕起有些惊喜,“没想到努力去找找不到,今天却偶然撞上了。” 徐少瑛看起来也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所以他摘下雪包,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条红色的飘带,系在燕起那条紫色飘带的旁边。 一般滑雪飘带上都会写一些比较有趣或者比较正能量的句子,例如“这里不让睡觉”、“地球村赞助滑手”或“天地广阔,做你自己”等。 但徐少瑛上面写的是:你爹来了。 燕起:“……” 这位大少爷的素质怎么忽高忽低的。 这么难得,下一次见又不知道是几年后了,于是燕起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徐少瑛,让徐少瑛给他拍几张照。 徐少瑛一脸严肃地走远了点,还微微弯下了腰,非常专业。 燕起一看这姿势,就知道稳了,只管抱着树,反手比耶。 徐少瑛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技术表达了肯定,充满自信地还给了燕起。 燕起一看,沉默了。 c位是一棵奇丑无比的树,第二眼托橙色雪包的福,才找到他站在最左下角,脸都被畸变成一张饼。 这张照片,让燕起想起了几年前他在多洛米蒂时,一个白男的拍照水平,一个死出。 但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更有纪念意义了,嘴甜的话张口就来,“是因为有少瑛在身边吧?每次你在的时候我都很走运。” 徐少瑛想不起来了,“还有什么走运的?” 燕起说情话的水平是一流的,“遇见你就是最大的走运啊。” 徐少瑛转头就走。 留下燕起在身后猖狂地哈哈大笑。 一路上,燕起还看到了好几条不同颜色的飘带,他说:“这风格,像是救援队挂上的。” “说明这里有人被救援过?” 燕起道:“有可能,但也不确定,有可能只是无聊。” 中狼的出口是1900停车场,其实没什么出口,单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出口,下去的坡接近九十度,不能直冲,不然就跳崖了,两人用刃卡在雪里,一点点往下挪。 从站在停车场网上看他俩,估计就跟看在悬崖上的岩羊差不多。 完美落地,两人都脱了板,坐缆车回2200,燕起道:“现在才两点多,要不再滑几趟道内?” 道内就没有人少的地方,徐少瑛摇摇头,很坚决,“不,下山或再滑一趟中狼,二选一。” 一天两趟中狼,第二天会累得全身肌肉疼吧,爬升徒步那些路也枯燥得不行,但和徐少瑛一起,他好像又挺愿意。 燕起一向是绝对遵循内心想法的人,他道:“冲。” 两人又一次坐缆车到3100,之后右拐到入口,从小狼王到大狼王这一片地,人都非常多,单板照样坐了一排在穿板。 燕起都禁不住吐槽,穿板还要坐着穿的就不要去滑大小狼王了,对谁都不负责。 他回头看向徐少瑛,徐少瑛微微颔首:“你先滑,我跟在你身后。” 一切都很正常,躲过暗石,顺着往下,到达了大小狼王分界的山脊。 玩滑雪的人动态视力都差不到哪去,因此在一片匀速运动的人影中,一个破坏平衡的出现就尤为明显。 徐少瑛猛地拧过头去,看到右侧有个单板已经失控,对方的姿态完全就是新手,躲重心,站得笔直,怎么看都像是直直冲着燕起去的。 滑雪中讲究视线引导,看向哪板子就会滑向哪,例如你在雪道上盯着一个人,那么你一定会撞向那个人。 可只要是新手都怕撞人,越怕就越是盯人,越盯人就越是撞。 如果在道内,燕起绝对会提前听到身后板子摩擦雪面的声音,但现在在山上,所处位置直面风声,完全被掩盖了。 徐少瑛吼了一声:“燕起!” 燕起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减缓速度,第二时间转头看山上,第三时间这好像是徐少瑛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下一秒,左侧一个单板还有十米左右就要撞上他。 第二秒,右侧的徐少瑛爆发力极强,猛地朝他冲来,瞬间追上了那个单板。 第三秒,他试图往右侧改向,却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雪墙扑了满脸,他不受控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秒,天旋地转,腰上一痛,他硬生生被徐少瑛截停,扛了起来。 第16章 给我滚下来 被扛到肩膀上的那一刻,那个单板狠狠撞上了燕起所在的位置,之后径直摔了出去,滚下了山。 燕起头朝下,看凹凸不平的雪面在晃。 周围传来许多人的惊呼,匆忙去看那个单板如何了,引发了一阵骚动。 燕起现在纯吊在徐少瑛身上,肚子顶着肩膀,他本身的体重加上板子等装备少说也一百六七斤,还有滑行时的动力,也亏得徐少瑛能一把把他扛起来,他拍了拍徐少瑛的大腿,闷闷地说:“好了少瑛,放我下来吧。” 徐少瑛一动不动。 直到燕起大脑充血,都有些发晕了,徐少瑛才松了劲,让他站到地上。 他对上徐少瑛的视线,声音却一时之间梗在喉咙,他见过徐少瑛这副样子,第一次在酒吧见面徐少瑛攥住他领子说他恶心时的神情,阴鸷、偏执、暴戾。 但此刻比那时候更恐怖,下颌紧绷,杀意满到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徐少瑛正死死盯着山下,心想该怎么把这个人和江淇那边碎尸万段时,眼前的画面忽然被蹿出来的燕起全部占满。 燕起皱紧了眉,嘴角旁那颗小痣也落下去了点,“你有受伤吗?” 燕起不确定自己的板子有没有因为惯性砸到徐少瑛,板刃撞上小腿骨,那可是剧痛。 徐少瑛摇了摇头。 燕起捧住徐少瑛的脸,让对方的视线只能固定在自己脸上,“别看了,你的手呢?” 虽然徐少瑛的手臂已经结疤,也不需要再缠着绷带,但就怕又撕裂了。 徐少瑛声音有点低,缓慢道:“没有,可能就肩膀拉伤一下。” 那个单板痛苦地捂着腿,看起来腿断了,但好在戴了头盔,也没有撞上石头,算走运,要是真出事了,此刻站在这的所有人都会染上点阴影。 救援很快就来了,将单板抬上担架,运了下去。 徐少瑛二话不说抓住燕起的手臂远离人多的地方,“我们不去中狼了,从小狼快速下,之后下山。” 谁都不知道那个单板到底是江淇那边派来的,还是单纯新手失误,无从求证,但燕起更倾向于后者,正常来说,谁都不会赌上自己的命去害人吧? 徐少瑛反问:“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替死鬼?正常人纯新手就来大小狼?” 也有道理。 两人下了山,徐少瑛把燕起送到楼下,熄了火,他不容置疑地做出安排:“你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直到我回来。” 燕起一怔,“你要走?” “嗯,”徐少瑛淡淡道,“回去一趟。” 燕起安静片刻,忽然啧了一声,坦率道:“抱歉,当时我逗江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现在还要麻烦你去解决。” 燕起如此正经的模样,让徐少瑛颇有些不适应,其实哪怕燕起不整这一出,他迟早也要“解决”掉江淇,他可不是那种乖乖被人盯的人,燕起最多就是把爆发点提前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让燕起“心不安理不得”地承了他的情,高冷地“嗯”了一声,“我陪你上去。” 把人送到家后,徐少瑛转身离开。 “少瑛。” 徐少瑛脚步一顿,还是回过头来。 燕起靠着门框,说:“一路平安,快去快回。” 直至徐少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关上门,大概算了下,哪怕买最快的一班机回去,感觉落地也得凌晨了。 他给徐少瑛发微信:你发我一下航班截图。 徐少瑛很警惕:为什么。 燕起:没有为什么,你发。 过了几分钟,徐少瑛还真给他发了,果然,落地凌晨三点多,虽然徐少瑛肯定坐头等舱能在飞机上睡一觉就是了。 确实,徐少瑛戴着眼罩,睡得很规矩,当他醒来,飞机刚好快要落地。 他看着窗外跑道两旁的点点灯光,等待片刻,解开安全带,走出舱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他以为是司机,但没想到竟然是燕起。 燕起:落地了吗? 徐少瑛一怔:还没睡? 对方正在输入中。 燕起笑:等你嘛。 反正燕起这几天又滑不了雪,干脆重操旧业,打游戏打了个爽,他继续打字:平安落地就行,那我睡了,晚安少瑛。 徐少瑛:嗯。 徐少瑛走后的第二天,燕起开始觉得这个可可托海无聊了。 上山滑雪无聊,待在家里更无聊,打游戏无聊,不打游戏更无聊,只能时不时骚扰一下徐少瑛,但徐少瑛也总隔很久才回他,并且只回几句。 他给徐少瑛发语音:“我楼下有辆车在那停了一天一夜了,里边还一直有个人。” 徐少瑛回:“那是我给你配的保镖。” 燕起有些受宠若惊,长这么大第一次享受了下被保护的待遇,他道:“那要不让他上来我家得了,一直在车里缩着多累啊。” 原本还在聊的徐少瑛突然不回了。 无论后面燕起怎么发,都不理人。 燕起莫名,又冷暴力? 本来还没放在心上,结果晚上洗澡的时候一个离谱的猜测浮上心头,他也不管满手都是水,皱着眉问徐少瑛:你没事吧?还好吗? 总不能是和江淇他们家争斗,被绑架或者暗杀了吧? 燕起:没事的话回一下我,我很担心你。 半小时后,徐少瑛才屈尊降贵地回了个“1”。 燕起“啧”了一声,那就是纯冷暴力,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坏毛病。 又过了三天,徐少瑛回到了可可托海。 至此,燕起解禁,他第一时间冲到楼下,大大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新鲜空气,这几天快被地暖蒸死了。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徐少瑛是怎么处理的,但他再也没见到过江淇了,据说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再也不用滑这破雪了。 燕起为了表示感谢,主动提出要包徐少瑛一个星期的伙食和甜食。 徐少瑛看起来并不稀罕,几秒钟后才慢慢悠悠道:“怎么包?” 燕起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去六排房给你做啊,那么大的厨房。” 在燕起的死缠烂打之下,徐少瑛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燕起每次来都主打一个猝不及防,去超市买到了几瓶好喝的酸奶,反正晚上也要去徐少瑛那做饭,干脆就直接过去。 有时候徐少瑛在洗澡,有时候徐少瑛在午睡,有时候徐少瑛压根没回。 几次过后,徐少瑛又勉为其难地把房卡给他了。 燕起笑得很得意。 转眼间,来到了三月中。 最近,大家都说禾木这几天会下雪,天气预报也显示降雪量会超50cm,那真的是超级大雪了,因此禾木的房被在将军山和可可的人疯抢一通。 阿勒泰三大滑雪场,可可托海、将军山,剩下的那个便是禾木。 禾木的粉雪是三大中最粉最厚的,大家去禾木,就是纯爽滑,练不了一点活,冲粉雪,冲大山。 彼时燕起正趴在六排房的沙发上,不知节制地赖在这,手按得啪啪作响,“你去过禾木吗?想去禾木冲粉吗?” 徐少瑛正被燕起钳制在电视机前,操作着手柄,陪着打马里奥派对,“好玩?” 两人跟着节奏,要在煎饼刚熟时翻面,燕起晃了下手柄,“好玩啊,禾木的粉比可可还厉害,我想去……你慢了!” 徐少瑛不懂这个弱智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糊了的饼,下手越发精准,“那就去。” 两人从天亮大战到天黑,把马里奥三部曲都刷完了,俨然已经是朋友的相处模式了。 玩累了,燕起就拿起手机,开始看禾木的房。 禾木的住宿相对少,基本都是民宿和木屋,酒店就那几间,一溜往下滑,全部售罄。 偏偏徐少瑛的要求是:“酒店,一人一间房。” 他不喜欢民宿,民宿始终没有酒店干净。 燕起直接道:“没有。” 见徐少瑛瞪他,燕起摊了摊手,“你瞪我也没用,就是没了,不信你让人查下。” 徐少瑛就真让人去查了,得到的回复是酒店确实都被订完了。 燕起很难过,“我们都认识两个多月了,你竟然还不信我,很受伤。” 就是因为认识两个多月了,才不信的,你也不能说他说谎,就是张口就来,能蒙就蒙,完全没有一点年上稳重的样子。 徐少瑛都能想到万一那边说酒店还有房,燕起也不会有丝毫羞愧,只会吐一吐舌头,“诶呀没想到你真的会去查嘛,你不信我!很受伤。” 第二天,燕起给徐少瑛发去了一个链接,是一个小独栋,类似于复式,虽然不是酒店,但有两间房。 燕起说:“这次真不骗你,能看得过去的只剩下这个了。” 其他的都是那种小木屋,一晚几百,卫生设施环境极差,一堆人挤在那,旁边一点动静都能听见。 为什么这么了解呢? 别问,问就是上一年住过,折磨得他提前返航可可。 要是今年还住那,燕起宁愿不去。 燕起又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间没被订走吗?” 徐少瑛:“为什么?” 燕起说:“因为这一晚一万六。” 徐少瑛:“……” 燕起把手塞进衣服口袋,把内衬揪出来,空空如也,示意自己很穷,“我不管,你给钱。” 徐少瑛说:“我给。” 虽然小马也去,但心知肚明他的燕哥会和Kian一起,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找别人拼小木屋去了。 出发当天,禾木已经开始下雪了,他们一行七个人,有男有女,两辆车,开车七小时到达禾木村。 雪从小飘雪变成了鹅毛大雪,燕起从车窗探出去,看了眼雪的深度,道:“如果这么大的雪下一整晚,那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山。” 深的地方可能有一米多,风吹雪的地方可能超过一米五,哪怕上山了缆车也可能不开,缆车开了也可能上不去,上去了也可能滑不了。 禾木有一年雪灾,就比这次预报大了一点,但雪场直接停业了两天。 小马兴奋道:“没事啊,那就睡两天,开了咱们第一批上山,抢无痕!” 车是徐少瑛的,但燕起在开,他先把车上的另外两人送到小木屋,再去到他们的豪华小独栋。 四面落地窗,皆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可惜燕起瞥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对雪景无感,而他有感的某人正跟巡视领土的野兽一样,将房子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卫生程度达标后,才将行李箱提了进来。 灯光是暖黄色的,电视机下边壁炉燃烧着火焰,燕起看着徐少瑛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蓦地想,这算不算同居? 晚上他们打算去一家清吧吃饭,那里的酒和西餐燕起上一年品尝过,还不错。 雪依旧没停,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翻飞,这家清吧没有其他店那么聒噪,从来不放DJ,歌单都是国外的爵士乐和舞曲,有节奏感但不刺耳,想喝酒的就在台下喝酒,想嗨的就去台上跳两段。 刚坐下不久,就有一个女生来搭讪徐少瑛,落落大方地问能不能请帅哥喝一杯。 燕起托着脸,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戏。 徐少瑛摇了摇头,说:“抱歉。” 语气算不上冷淡,但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燕起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意面和一杯叫“白日梦想家”的特调,等待的期间,他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徐少瑛。 清吧里有暖气,徐少瑛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坐在高脚凳上,双手随意搭在桌面,他微微躬着背在看手机,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衬衫被背部的轮廓绷紧,从肩膀到腰际,形成一个利落的倒三角。 那张脸是冷的,身材却是真顶。 怪不得女生看到个背影就要过来搭讪,无处不性感但偏偏一股禁欲气息,反而更勾人了。 燕起凑过去,轻声问:“我忽然有点好奇,你是处* 男吗?” 要是平常,在即将吃饭时听到这种话,徐少瑛要不就骂人要不就无视,这次却不知怎的,睨了燕起一眼,道:“不是。” 燕起有些惊讶,“不是?” 徐少瑛说:“你想我是?” 燕起笑了一下,跟他待久了,反撩的功力有所见长啊,他暧昧道:“那肯定想你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处* 男。” 徐少瑛冷笑一声,“那很可惜。”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生来要徐少瑛的联系方式。 旁边有人调侃道:“之前我们一行人出来,燕哥都是被勾搭的那个,这下好了,Kian解了我的心头之气。” 燕起靠着徐少瑛,笑道:“禁止踩一捧一啊。” 燕起毒唯小马不干了,“只能说现在在清吧的这些人没品,不喜欢燕哥这种妖孽类型的。” 燕起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嗯。” 小马:“还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喜欢迎难而上,燕哥看起来太好勾搭了,没有挑战性。” 燕起企图反驳:“……我也不算好勾搭吧。” 小马:“那总比Kian好勾搭吧?” 燕起啧了一声,那确实,还有谁比徐少瑛难勾搭?两个多月了,他就舔了一口,其他人更不用想了。 大家东扯西扯的,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吃饱喝足,又干了点小酒,众人兴致也渐渐起来了,不少人都上台,在那跳。 有人邀请:“燕哥!上台跳舞不?” 燕起低声问徐少瑛:“你去吗?我带你上去玩玩。” 徐少瑛眼睛都没抬一下:“不去。” 只要一喝酒一蹦迪一跳舞,这些人就喊燕起,说明燕起真是众所周知的花。 燕起说:“那我去。” 徐少瑛面无表情:“……?” 燕起把手机给徐少瑛保管,之后转身往台上走,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一边走一边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有力的小臂。 站在台上,底下的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散落在卡座的面孔、举着酒杯的手、晃动的光影,包括徐少瑛的脸。 音乐刚好切换成Tor Kritsakorn的First Groove,鼓点渐入,他把微长的黑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上一个小啾,左手端着一杯酒,慢慢地动起来,随意地跟着音乐晃,他懒洋洋地掀着眼皮,就盯着台下一个方向,一股强势和游刃有余的味道。 徐少瑛听到身旁有女生“卧槽”了一声。 在燕起的视角,勾引人就是要散发魅力,让人上钩,那么就要展示自己。 他笑着,朝台下的徐少瑛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看我。” 耳窝上的耳钉被灯光咬了一口,闪了一瞬,嘴角的那颗小痣却比这颗白钻还生动耀眼。 台上的人更多了,燕起感觉到有人挤了过来,和他面对面,贴着他跳。 这个人明显对他有意思,长得也不赖,要是平常,燕起可能会有来有回一下,但现在他勾着唇角,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因为徐少瑛在台下看着。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而是他不喜欢同时和几个人暧昧,加上徐少瑛难哄,而面前这个又明显没徐少瑛好吃。 只是当他再望过去,徐少瑛人竟然不见了。 燕起顿了下,转着视角去找那个身影。 下一秒,脚踝一凉。 燕起垂下脸,对上徐少瑛的眼睛。 徐少瑛掐住他的脚踝,冷道:“给我滚下来。” 第17章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徐少瑛又生气了。 而且,这次怎么哄,都不消气,已经两天了。 特别是雪场还真停业了,一整天燕起都在哄,但徐少瑛就是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门甩得燕起心都颤了颤。 作为情场老手,燕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徐少瑛对他态度的软化与转变,正是因为看出来了,他才循环渐进、胜券在握——— 势在必得。 可是……徐少瑛对他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强到他第一次觉得要是真睡了,没法轻易收场。 但你要他就此打住,他怎么舍得? 先爽了再说。 燕起洗完澡,故意只穿着浴袍,又去哄:“你知道我明明只是想跳给你看的。” 徐少瑛一言不发。 燕起说:“那我和你保证,我以后不上台跳了好不好?” 徐少瑛冷着脸,越过他。 燕起大概能猜到徐少瑛真正生气的点,徐少瑛不信他会做到,而他这句话的期限也确实仅限这个雪季,雪季结束,封板离开,那么在阿勒泰的一切都不作数。 单方面冷战持续到第三天一早,雪场开门,上山的路直接堵了,但他们也算抢在前排,是第一批进雪场的人。 刚下完的雪特别松软,雪层里面充满了空气,板头破开表面的那零点几毫米雪壳,坠入雪海,粉雪瞬间没过膝盖,扬起一道道比人还高的雪墙。 粉雪的浮力让每一个弯都轻飘飘的,毫不费劲,偶尔冲出小断崖,腾空时世界静音。 他们七个人,每个人都有Insta360,这是滑雪人必备好物。 这一趟,大家说好就由最后的那一个人拿,这样能拍出一部群像大作,发去社交平台,再配一首澎湃大曲,肯定能小火一把。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一个不少地下了山,全部都冲爽了,脸上的表情非常满足,除了徐少瑛。 所有人为了抢粉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饿得不行,所以下山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饭店。 味云轩的菜量极大,沙葱炒蛋、大盘鸡、蒜味馕……快吃完的时候,有个人刷着手机忽然“诶”了一声:“好像有个人被困在了山上,下不来了。” “啥意思?” “雪群都在说呢,说迷路了,不认识路,面前是一片断崖,绕了好久都走不出来,现在风大了,雪又开始下了,只能先挖了个雪洞躺着保暖。” “叫救援了吗?” “说是叫了。” 因此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各自回了酒店。 直到半夜十一点,燕起才得知,由于这个人的位置不在雪场里,而是在未知野雪区,加上此刻雪越来越大,救援人员不熟悉路线与地形,多方考虑,最后撤离,决定在天亮后再进行救援。 与此同时,林哥在群里艾特他:燕!这个地方我们上一年是不是去过! 燕起放大地图仔细看了:是,这是什么? 林哥:我加上了被困的那个哥们,他给我发来的位置和坐标。 闻言,燕起直接发了个群通话,十一点,大家离睡觉还早着。 林哥说:“你们知道日本八海山救援那事吗?” “知道,有个中国人被困在死亡谷,日本救援队因救援风险太大全部撤离,最后是两个中国大佬自发去救的人。” “救成功了吗?” “成功了,连夜带着人下山。” “你的意思是……” 林哥说:“咱们七个人,救一个,难度不大吧?” 大家一时之间沉默了。 说实话,这种由爱好者自发的救援非常少,所有的救援,都以个人的安全为先,最怕的就是人没救出来,他们先搭进去了,他们没有学过专业救援知识,不像救援队…… 林哥说:“我学过,我之前是旭岳救援队的,你们记得吧,加上这个地方我和燕去过,那里地形其实不复杂,也不算远。” 林哥确实是一位有着丰富户外经验的大佬,经常重装徒步,还爬过好几座雪山,他道:“我就这么说了,现在雪还在下,山上的气温越来越低,如果不救,这个人撑不过今晚,会失温。” 燕起思索着,大概回想了下当时的位置,沉声道:“我觉得可行。” 林哥激动道:“是吧!” 小马开团秒跟:“要不试试?那可是人命啊?” “反正咱们也不睡觉,去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就后撤,行吧?” “我们先到林哥酒店集合,商量一下对策吧。” 挂了电话,燕起过去,敲了敲徐少瑛紧闭的房门。 虽然徐少瑛也在群里,但他不确定徐少瑛有没有在听,也不确定徐少瑛愿不愿意一起去,他说:“少瑛,我要出门一趟,有个人被困在山上了,我和林哥他们去救一下。” 房间里没有声响。 燕起本来也只是打算报备一下,他收拾了套干净衣服,又塞了几条巧克力,坐在在门口穿鞋。 就在这时,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回过去头去,看见徐少瑛穿着雪服,阴沉着脸站在他身后。 燕起霎时笑了起来,心就放了一大半,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从打心底地觉得徐少瑛能给他很大的安全感。 他勾上徐少瑛的脖子,笑道:“靠谱。” 徐少瑛冷硬地拂开他的手。 最后在林哥酒店经过讨论,两个没有雪山攀爬经验的人留下来当后勤时刻联系,另外五人参与救援。 林哥还咨询了一位在欧洲做救援的朋友,通过gps地图分辨方向,等高线判断地形高低差,一起分析并制定了救援路线,他们不是盲目地去救,而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能在这几天聚集在禾木的,全是滑雪爱好者,还有雪具店,因此借到大脚板、头灯、保暖层等装备并不难,五人携带了九个充电宝,背着三天的粮食、gps设备、卫星电话等。 五人冒着夜色,开车上山,出发时,禾木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去救人了。 到达目的山区,五人下车,穿装备,脚踩上雪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只义无反顾地向前,希望那位被困者还活着。 由于燕起和林哥来过这边,对周围依稀有点印象,所以林哥打头阵,燕起收尾。 相对于日本的死亡谷地形,这边的雪况会相对简单,没有溪流也没有暗河,但雪深的状况完全超出预期,哪怕穿了大脚板,踩进去还是一下子没过了膝盖,他们就一点点压雪前行,时刻注意有没有雪洞。 风雪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穿过树林,绕过悬崖,经过好几处雪崩区域,五人一遍遍互相确认对方状态良好。 徐少瑛回头看了燕起一眼,燕起对上他的视线,朝他笑了下,徐少瑛又倏地把头拧回去。 终于,定位器显示他们进入了救援区域,说明,他们离被困者不远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最前面的林哥眼尖地看到插在雪里的一只双板。 五人顿时一个机灵,先是喊了好一会,没听到回应,燕起心里一个咯噔,判断好位置,连忙就地开挖。 可是,没找到人。 这一片区域都已经被他们挖出来无数个坑了。 是人不在这,还是被埋在更深的地方,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林哥率先停了下来,招呼大家聚过来商量一下。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头灯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燕起第一时间看向徐少瑛。 但是不对,徐少瑛不对劲。 面前呼出来的白气太频繁了,他落后了圈一个身位,头几乎整个垂了下去,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色非常难看,嘴唇透着一股死灰的白,剧烈喘息着。绝不是正常状态。 燕起的心猛地揪了下。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异常,凑过来,“怎么———” 燕起抢先一步,一把将徐少瑛揽入怀里。 他深知徐少瑛肯定不想被大家看到这幅样子才竭尽全力低下头,他声音很稳,对其他人道:“没事,我在这看着他,一般双板摔了板子会插进雪里,但人还会继续往下滚,你们往下面走看看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过分探究,他们也知道燕起绝不是儿戏的人。 林哥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剩下两个人跟着我走。” 小马比了个ok,“燕哥,保持联系。” “好。” 等人散去,燕起能明显感觉到徐少瑛在他怀里剧烈发着抖,他猛地捧起徐少瑛的脸,看到徐少瑛的瞳孔已经有点扩散,神智也不大清醒,表情很是惊恐,明显的ptsd发作症状。 “少瑛,”燕起压着声音,比刚刚更用力,“徐少瑛!” 徐少瑛的瞳孔颤了颤。 燕起脱掉手套,用体温搓着徐少瑛冰冷的脸,“看着我,深呼吸。” 徐少瑛想推开燕起,想说“你过去吧,我自己缓一下就好”,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起不容置疑地盯着他,念他的名字,一字一顿道:“徐少瑛,听话,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做,深呼吸……深呼吸!” 徐少瑛紧紧抓着燕起的手臂,用力得指尖泛白,他闭上眼睛,照做。 第一个呼吸很浅,几乎是刚吸进去就泄了出来。 燕起用大拇指抚着徐少瑛颈侧,感受到脉搏又快又乱地跳着,他缓慢安抚:“对,吐出来,很好,少瑛很棒,再来一遍……” 第二个呼吸比第一个要深了一些,徐少瑛看起来很痛苦,但他在努力。 燕起很心疼,他声音轻了下来:“对……很乖,再来一次,没事的,我就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徐少瑛忽然挣扎起来,挨着燕起的重量变大,整个人往下坠,仿佛要晕厥过去,站不稳了。 燕起心一慌,几乎按不住,但也只能咬牙死撑。 两个人莫名较劲起来。 风从山脊那边刮过,卷起一片细碎的雪粒,打在他们身上,簌簌地响。 直到徐少瑛锲而不舍地把头往他颈窝里蹭,燕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手一松。 徐少瑛终于得愿所偿地埋了进去,很乖地不动了。 燕起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但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第18章 我想和你接吻 徐少瑛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脖颈上。 燕起干脆拉开雪服拉链,好让徐少瑛能直接肉贴肉地接触上来,这种时候,藏在衣服底下皮肤最烫了。 他紧紧抱住徐少瑛,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徐少瑛的后颈,为了让徐少瑛不听到周围肆虐的风声,他还开始东拉西扯起来:“诶说起来,突然好想去海南游泳啊,少瑛你去过吗?我当时去的时候特别热,太阳直接把我晒伤了,但是清补凉很好吃,我还喜欢吃陵水酸粉,但不喜欢吃里边的小鱼干,好腥。” 燕起的声音不紧不慢,又低又好听,温柔地包裹着他,徐少瑛听着,想说他还没去过海南。 “少瑛你知道吗?滑雪的人学起冲浪来可快,一下就能站起来了,当时我觉得冲浪比滑雪还好玩,第三天我就直接去深海区了,几乎一整天泡在水里,然后短短一个星期,我就晒黑了一个度,从海南回来的时候小马问我是不是去务农了哈哈哈,但一个冬天我就白回来了,气死他了。” 徐少瑛心想,原来燕起是能白回来的体质。 燕起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越说越多了,好像还给他说馋了,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安慰徐少瑛还是单纯话太多。 过去快半小时,徐少瑛才勉强稳定下来,没那么抖了。 燕起用手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体温也回来了,他开玩笑:“都说人在害怕的时候闻一下屎的味道会比较好,但我总不能给你现拉吧?” 徐少瑛扯了扯发白的嘴唇,算作笑了。 燕起看他好受了点,道:“能走吗?我们先下山。” 徐少瑛既然在这ptsd发作,那说明这里肯定有什么刺* 激源。 徐少瑛张了张嘴,声音很沙哑:“……不去救人了?” 燕起心一惊,他都已经完全避开这个话题了,就是怕徐少瑛联想导致情况恶化,怎么现在还自己提起来! 好在徐少瑛看起来还好,他才道:“保证自身情况下,再去救援他人。” 徐少瑛垂下眼睛,“或者我先下山,你……” 燕起打断,有些无奈:“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万一你走散了呢?我不可能放任你单独行动。” 结果非常刚好的,话音刚落,小马就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兴奋道:“找到被困的那个哥们了!还活着!我们现在原路返回!你和Kian还好吗燕哥!over!” 手机声量调到最大,在空旷的地方尤为响亮,吓得燕起一个激灵,他回复:“收到,一切都好,那我和Kian在这等你们。” 其他人要回来了,那他俩还这么抱着不太好,于是徐少瑛动了动,想从燕起身上起来。 燕起说:“没那么快呢,再抱会。” 当时他是失去理智了才这么贴过去的,现在已经好了,可他看着燕起敞着衣领看他,那截脖子在黑暗中白的反光。 好吧,既然燕起盛情邀请,徐少瑛勉为其难地又埋了回去。 大概二十几多分钟,燕起老远看到了几个头灯,他晃了晃头,示意他们在这。 那几束小白光中的其中一束也疯狂地做起了圆周运动作为回应,单看人,那就是抡圆了脖子在甩头,一路甩过来。 除了小马也没谁了,颈椎真好,燕起感叹。 怀里的人这下真的要起来了,燕起看到徐少瑛的眼眶有点红,除此以外没什么异常,他忍不住上手捏了下,笑着道:“还是很帅。” 彼时天光已经有点亮了,一行人又稀稀拉拉地往山下赶。 清晨救援队同他们留在山脚下的两位小伙伴联系上了,同步了解到五人的情况,5:07进山汇合,协助下撤,6:29所有人走出大山,安全归来。 那个哥们看起来身体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打击,几乎是被救援队的人架着出来的,他没有任何雪地行走装备,也没有任何体力了,一走就疯狂往下陷,况且不知道路线,所以无法自行走出来。 整整一夜没睡,精神又高度集中,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回酒店休整补觉。 徐少瑛回到小独栋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浑身都是冷汗,被毛线帽裹着的头发也被汗湿。 燕起担心徐少瑛洗一会晕了,硬生生塞了颗巧克力进对方的嘴才让出浴室的门口。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燕起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可能是已经过了睡觉的那个点,也可能是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还没消下去,所以他一点都不困,只是身体有点累。 加上徐少瑛的状态还不稳定,他得时刻关注,ptsd不是开玩笑的,严重起来会发生自伤或自杀行为,需要紧急干预,立即拨打急救电话。 他把两个枕头累起来堆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 徐少瑛洗澡是真的要很久,半个多小时后浴室门才打开。 燕起喊了一嗓子:“少瑛还好吗!” 徐少瑛“嗯”了一声。 会回应,还可以。 紧接着吹风机响起来,燕起打了个哈欠,下了床,踱步过去,靠着门框,非常无聊地看着徐少瑛吹头发。 徐少瑛垂着眼睛,没看他,偶尔抬起头,一下对上镜子里燕起一直看他的眼神,又低了下去。 于是燕起又慢悠悠地晃荡走了,蹲在雪包前一顿乱翻,掏出一条巧克力吃了一半,被腻到了,又不吃了,去厨房重新把牙刷了一遍。 一万六一晚的房子软装不是盖的,窗帘厚重,全部拉上后跟夜晚没什么区别,壁炉里染着一点暖橙色的火光,很温暖很安全。 彼时徐少瑛已经穿着深蓝色的睡衣,黑发顺下来,站在客厅看他。 之前哪怕去六排房,徐少瑛也是穿好了外出衣服呈现在他面前,这还是燕起第一次见徐少瑛穿睡衣的样子,放松的,没有防备的。 燕起淡淡笑着,问:“要睡了吗?” 徐少瑛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进房,看起来有些踌躇,和平常的徐少瑛反差极大。 小可怜。 燕起有些懂了,扬起嘴角,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来,坐这。” 徐少瑛听话地走过来,坐下了。 此刻,燕起身上的气息柔和又包容,给人感觉很舒服,他轻声问:“能和我说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徐少瑛安静好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说这件事,他开口得很艰难,“……四年前在采尔马特,我遭遇了雪崩。” 徐少瑛记得当时雪下得非常大,能见度很低,其实已经不适合再去滑雪,但那时的他年纪小,只觉得雪越大越有意思。 欧洲人们经历过更厉害的暴雪,也普遍不会将这种情况放在眼里,所以上山的人还是非常多。 一切如常,他滑了两趟,时间来到下午的三点,当他第三趟坐缆车上来,滑到一个大白坡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他先是听到两声惊呼,回过头时,崖壁上的雪已经大片大片地往下掉,夹杂着风雪与来自山体内部的破裂声,朝他势不可挡地逼过来——— 雪崩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雪崩,却是第一次直面雪崩。 整个山坡开始移动,徐少瑛反应算快,他第一时间往下滑,可人永远胜不过大自然。 雪崩追上了他,他被雪撞飞,被抛了起来,板子雪杖全部掉落,天与地开始疯狂置换,白色、灰色、白色、灰色……雪灌进他的领口,塞满了他的鼻腔。 他被雪夹着,滚了几十米。 幸运的是,他当时所在的位置不在雪崩中心,以及他及时拉出了雪崩气囊包。 不过,虽然人没事,但也挖了好一会,才浮出雪面。 出来后,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人群声,才知道有两个人处于雪崩中心,被埋在深雪之下。 在场的一共有十几人,加上他,立刻着手救援,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雪铲,开始挖。 欧洲作为现代滑雪运动的发源地,只要滑野雪,几乎默认参加“雪崩安全训练”,必须会使用雪崩三件套,急救和救援是必修课。 很快,救援队也赶来了,但由于两人没有携带任何雪崩安全装备,所以连救援队都没有办法立刻找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早已错过被雪崩掩埋后的最佳救援时间前15分钟。 现场响起许多悲愤的“damn”和“fuck”字样,但没有人放弃,直到在45分钟后,救援人员率先挖出来一只滑雪杖,才连带地找到了被埋的两人,但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徐少瑛亲眼看着两具尸体被挖出来,但紧接着,更绝望的事来了——— 他发现,两人的位置距离他一开始被埋的地方仅仅几米。 燕起听着,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刚刚他们在挖雪的时候,雪崩后遗症才发作吗? 徐少瑛很怕挖出一具尸体,越挖越怕,越怕就越被恐怖的想象所控制。 “可是,”燕起抚了抚徐少瑛的眼皮,“那不是你的责任,徐少瑛。” 徐少瑛低声道:“我知道。” 他说:“我也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热心帮助人的性格,如果我不在现场,我会觉得就这样,每年都会有因雪崩死掉的人。哪怕在现场,我也只会想,滑野雪不带任何雪崩装备,很可惜,节哀,但咎由自取。” 可偏偏,那两个人离他很近,可能他稍微伸长一点手,挣扎一下,就能碰到了。 他还会想,那他把自己挖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是死是活? 是活的,那两个人原本有机会获救的。 是死的,那他曾和尸体如此近地躺在一起。 哪种都很可怕。 徐少瑛继续道:“其实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看到人被挖了出来,我很冷静,我还自己找到了板子和雪杖,自己滑了下山,一切都很正常。” 燕起侧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注视着徐少瑛,他“嗯”了一声。 但这恰恰,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典型的核心特征之一,当人直面巨大阴影时,大脑会进入急性应激状态,负责恐惧的杏仁核会接管大脑,同时抑制负责记忆的海马体和负责思考的前额叶。 总的来说,就是解离了。 而当大脑判定你已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时,那些被隔离的情绪与碎片才会像雪崩一样决堤。 闪回、噩梦、过度警觉、回避行为,这些都是大脑试图重新处理未完成床上工作的病理性表现。 “然后呢?”燕起问。 “然后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大概有点意识到我不对劲了,但我还没往ptsd的方面想。” 毕竟距离事故和尸体那么近,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 徐少瑛说得很慢:“我特别、难受……也很害怕,所以我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坐着,就去到了酒店楼下的清吧。” “嗯。”燕起往徐少瑛那边靠了点,两人大腿挨着大腿。 到目前为止,徐少瑛神情都还算稳定,眉眼淡淡,说得也很简洁,“我点了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坐在那,可是在采尔马特的人大多都是来滑雪的,我看到他们身上背的板子,角落放的雪鞋,越坐越冷。” 燕起把手搭在徐少瑛的膝盖上,不带一点其他意味,只是搭着,让徐少瑛感受到力度。 “所以我惊恐发作了,”徐少瑛顿了下,“然后一个男人过来搭讪我。” 燕起想,在酒吧,徐少瑛这脸,这身材,还露出寂寞受伤的样子,被搭讪很正常。 “hey,are you ok?” 一个男人凑了过来,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模糊又遥远。 此时徐少瑛已经开始有点晃了,他勉强抬起头,眼前人影憧憧。 男人看清了他的脸,迟疑了下,“……中国人?” 在国外,在陌生的人潮里,熟悉的语言本就是一种安全信号。 年轻好几岁的徐少瑛还没有学会将情绪隐藏起来,没那么多防备,也没那么稳重,他同男人对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说了,”男人看起来是个好人,“你怎么了?还好吗?” 徐少瑛张了张嘴,诚实道:“不太好……” 男人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不太好?能和我说说吗?” 徐少瑛摇摇头。 “是失恋了?还是爸爸妈妈吵架了?”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徐少瑛没有太听清,但他正处在不堪一击的时候,只知道要紧紧抓住一个人求救,这是人的本能。 他很害怕,眼前不停闪过那两人青紫的面孔,他被吓得出不了声,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又摇头。 下一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脑勺,带着点力度让他往前倒,他的鼻尖触碰到了温暖柔软的什么,接着是眼皮,最后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徐少瑛闻到了一股香味,是一种淡淡的、贴近皮肤的味道,几秒后,他才感受到了属于拥抱的力度与暖意。 这个拥抱不是那种只有几秒的社交性拥抱,而是那种结实的、稳稳当当的、把一整个人都收进去的拥抱。 男人环过他的肩膀,手掌紧紧贴在他的后颈上,像锚一样,将飘散的他固定在了原地。 “没事的,”他听到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 “……” 男人温柔地说:“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发生。” 徐少瑛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但这没有把男人吓到,男人依旧有节奏地抚着他的脊背,极有耐心地一点点等他平复下来。 直到不知过去了多久,周围的所有人都离开,他们也还呈现着拥抱的姿势。 也是托这个男人的福,徐少瑛的惊恐有所缓解,没有无止境地恶化下去,他渐渐清醒过来,虽然意识仍然非常朦胧,像喝醉了酒,但好在不会再想到那些噩梦一般的画面了。 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在男人颈侧留下了痕迹,但他留恋这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笑笑:“好了?” 徐少瑛这才注意到,男人长得极为好看,特别是嘴角那点墨,栩栩如生。 “别难过了,”男人说,“我会很心疼的。” 徐少瑛一怔。 男人抚上他的侧脸,轻声道:“要不要做一些快乐的事情来忘掉?” 操,等等……听到这,燕起觉得有些不妙。 人渣啊! 他猛地问:“你同意了?!” 徐少瑛“嗯”了一声。 不是???燕起难得地愣住了,徐少瑛竟然同这种人上* 床过? 不是,他怎么勾引都行不通,这种人问一句就得手了? 这很明显是老手啊!是那种趁虚而入、不管后果的坏男人啊?专挑徐少瑛这种涉世未深的小男孩,先是蓄意接近,然后温柔安抚,最后花言巧语地哄骗。 徐少瑛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了?” 不知怎的,燕起莫名有些不高兴,可能是不甘心,他都没睡到徐少瑛,那种人凭什么能?他道:“没事……那之后呢?” “之后?”徐少瑛冷笑一声,“之后他跑了。” 燕起:“……” 你看吧!他就说! 燕起反应过来了:“等等,所以你说你不是处* 男是因为他?” “嗯。” “你那时候多大?十八?” “嗯。” 燕起又情不自禁地“操”了一声,虽然在他视角是人渣,但听徐少瑛这描述,怎么感觉跟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似的?还有雏鸟情节。 配上徐少瑛这背景,妥妥的第一章回国,一排开的秘书站在机场,“少爷,找到那个人的踪迹了!” …… 算了,这都只是插曲,重点是徐少瑛的雪崩后遗症,燕起勉强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那你之后有去看医生吗?” 徐少瑛说:“有,也有在吃药,几乎不会发作了。” 参与这场救援前他没想到会有挖雪这个行为,知道后,也想试试自己到底克服了那个阴影没有,所以才跟着众人尝试。 燕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思考了下,也另一个角度安慰徐少瑛,“其实那两个人既然在那种天气还上山,说明也是热爱滑雪的吧。” “应该吧。” 燕起说:“在自己热爱的事、在雪里死去,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呢?” 徐少瑛看燕起的神情非常认真,好像打心底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不对:“不死去,能继续做自己热爱的事才是幸运。” 燕起笑笑,“也是。” 餐桌转角处的窗帘漏了一条小缝隙,早上第一束阳光溜了进来,洒满金色。 “少瑛,”燕起忽然喊他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 徐少瑛看着燕起弯起的眼睛,拧过头,“嗯”了一声。 他都告诉燕起他的事故了,那燕起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的事故? 再怎么也是需要睡一下的,不然撑不住一天,两人的房间对着,燕起率先上了床,他看见徐少瑛站在门口看他,偶尔的正经过后,他又恢复成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害怕吗?要和我睡吗?” 徐少瑛面无表情:“……” 燕起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说单纯的睡觉。” 然后燕起看到徐少瑛进了他的房间,慢慢朝他走来,最后在他床边站定。 燕起愣了下。 徐少瑛趾高气扬地道:“枕头。” 燕起有些拿不准,他把靠着的枕头抽出来,放到另一边的床头,顿了下,又拍了拍。 徐少瑛说:“再过去一点。” 燕起试探地把枕头推过去了点。 徐少瑛这才满意了,掀开被子,安静地躺下。 燕起这才确定,原来徐少瑛真的是那意思,他很想说点调侃的话,但又怕把徐少瑛气走了,欲言又止了几秒,也选择躺下了。 两人并排睡着。 过了一会儿,燕起勾起唇角,“不知道该说早安还是晚安,但睡个好觉,少瑛。” 徐少瑛:“嗯。” 白天睡觉最爽了,被子蓬松得像是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徐少瑛听着燕起平稳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困意来得莫名其妙。 不是那种被疲惫压垮的昏沉,是那种……安心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兜住了的困。 徐少瑛睡着了。 燕起睁开眼睛,他微微侧过脸,看着徐少瑛的睡颜。 徐少瑛连睡觉都是规规矩矩的,一点不带动,睫毛安静地贴着下眼睑。 燕起看了一会儿,也跟随着模糊的意识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竟然已经到了黄昏,整个房间都浸染在金黄之下。 燕起什么梦都没做,好像只是一闭眼一睁眼,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他动了一下,却动不了,“……?” 他有些迷茫地低头看了眼,只见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双双侧睡的姿势。 徐少瑛在身后紧紧环着他,右手穿过他脖子下方,又折回来。 于是他的脖子就这么卡在了徐少瑛手臂形成的三角形里,他企图伸手解开一下,然后就发现,他的左手手腕也被徐少瑛从身后伸来的另一只手钳制住。 ? 这是怕他跑吗? 古代囚禁犯人也差不多就这样了。 …… 徐少瑛刚一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就被那两片淡色的唇占满了。 他顿了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唇角缓缓上扬,笑了起来,他僵硬地往上挪动视角——— 燕起正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看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徐少瑛的喉结急促地滚了滚,“你离我这么近干什……” “能亲一下吗?少瑛。”燕起打断。 “……?” 燕起把脸抵上来,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接吻。” 第19章 亲 燕起其实不喜欢接吻,觉得别人的口水脏,黏黏糊糊的,外加接吻也没有任何快* 感,是一项不必要的程序。 万一别人还有幽门螺旋杆菌怎么办? 但当他醒来转头对上徐少瑛闭着眼睛的样子,第一想法就是,想亲。 徐少瑛特别爱干净,不单指洗澡时间久,他还会每吃一顿饭就刷一次牙,上山滑雪的时候没有条件,就会用两条漱口水,背过身,在那仔细地鼓涌着腮帮子。 别说幽门螺旋杆菌的前兆口臭了,哪天徐少瑛起床发现自己嘴唇上多了点死皮,都要医生立刻过来严肃检查的既视感。 而且他在这被禁锢了那么久,腰都躺酸了,索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又不是上* 床,接个吻而已。 燕起预想中的徐少瑛就两种反应,第一种别扭地拧过头去,嘴上说着不行,但也没有走,那燕起只需要“强吻”一下就好。第二种,徐少瑛一副又听到污言秽语的模样,瞬间下床,用全身表达拒绝,那燕起也不会追。 可现实中的徐少瑛出现了第三种反应,除去刚睁眼那一下被吓到以外,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沉沉地盯了燕起一会儿,说:“你是以什么身份接的吻?” 燕起一愣。 其实这样的话,他听过不少,一开始明明说好只是各取所需,可到最后,他往往会被索求名分,他笑着拒绝,又会被骂冷血和玩弄真心。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出来打* 炮的是什么货色心知肚明,也配谈真心? 你先动心,就是不对。 但徐少瑛并不是这样的情况。 燕起第一次有些犹豫了,好像真的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他眯着眼睛笑起来,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调调,“以攻为守,徐少瑛你现在段位很高啊?” 徐少瑛只看着燕起,没说话。 燕起下了床,伸了个懒腰,“睡太久了,感觉今晚都睡不着了。” 他又回过头来,自然而然地问:“少瑛你睡得好吗?” 徐少瑛眉眼淡淡,“嗯”了一声。 群聊一片死寂,大家明显都没醒,肚子很饿,可又没什么胃口,不想吃大鱼大肉。 燕起思索了下:“少瑛你想吃什么?要不我去超市买点西红柿鸡蛋,回来煮个面吃?” 徐少瑛说:“好。” 于是燕起也不等徐少瑛,自己随便套了件卫衣,穿了双拖鞋,就出了门,大概半小时后,又自己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了。 晚上七点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小独栋的橱柜里放着锅碗瓢盆,燕起洗了下又用开水烫了下,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和酱油菜心。 两人气氛有些凝滞,默默吃完面后,徐少瑛又挤了许多洗洁精去洗碗。 很快又到了要睡觉的时间,但燕起没有一点困意,他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他看到徐少瑛站在沙发边看他,便道:“你先去睡吧,我感觉我一时半会睡不着,晚安啦少瑛。” 徐少瑛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今天一整天,徐少瑛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但燕起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给徐少瑛发了微信:还害怕吗?不舒服就过来找我,嗯? 徐少瑛回:嗯。 但一晚上,徐少瑛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 果然凌晨五点多,燕起才慢吞吞地上了床,睡了四个小时后,起床上山。 见了小马他们,大家也都一副精气被吸光的状态,灵魂非常灰败,看来作息一样的坏。 小马打了个哈欠,搭上燕起的肩膀,“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昨晚熬到几点?” 哈欠会传染,燕起也跟着打了个,含糊道:“早上六点都不知道睡着没有。” “今天要不早点下山吃饭去,睡不够太累了。” 结果一下山,众人又来了精神,在饭店胡吃海喝,吹牛吹到晚上八点多才散场。 林哥说那个被救的兄弟,给他打了一万的感谢费,他想了下还是收了,问燕起他们是想平分还是捐给国内滑雪组织做野雪安全科普培训。 大家纷纷说捐了吧。 徐少瑛开车回到独栋,下车时提着一个纸袋,进门放在了桌子上。 燕起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徐少瑛习惯性地进屋先洗澡换干净的衣服,“在山上遇到了一个认识的长辈送的,你可以看看。” 燕起翻了一下,是一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叶,他对茶叶不感兴趣,施施然地放了回去。 徐少瑛洗完之后轮到燕起,燕起很快冒着热气出来,他说:“我突然想到昨晚买的牛奶还没喝完,你想喝奶茶吗?我会煮。” “好,”徐少瑛道,“甜一点。” 燕起湿着发梢,拿出一个小锅,随手抓了把茶叶丢进去煮沸,再过滤掉茶叶,与牛奶混合。 这边的牛奶非常醇厚,喝起来很香,燕起先倒了一杯原味的出来,再往锅里下了三勺白糖,在等白糖煮融化的期间,他无所事事地查了下这包乌龙茶,武夷星大红袍,一泡上千元。 “……” 燕起看了眼被他倒进垃圾桶的茶叶渣,有些沉默,开始思考这里有多少克,能泡有多少泡,这两杯奶茶几千块。 小独栋外边有一个露台,还放了两张露营椅,晚上坐在那看星空和雪景很不错。 燕起喝了一口奶茶,把脸缩回围巾里,“你什么时候封板?” 徐少瑛也喝了一口,很甜,他喜欢,“还没确定。” 燕起说:“我也没确定,但应该快了吧?现在都三月二十号了,四月初雪就开始不好了。” 徐少瑛“嗯”了一声。 燕起笑笑:“到时候看哪天的机票便宜就买哪天回去好了。” 徐少瑛又“嗯”了一声。 燕起手里捧着滚烫的杯子,仰头看着天空,有些出神。 徐少瑛觉得今天的燕起有些反常,也不能说燕起不开心,因为燕起和以往的每一天看起来一个样,一样地没个正经,一样地插科打诨,一样地笑。 可不知怎么的,徐少瑛就是觉得此刻的燕起,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却又很平静的悲伤。 忽然,燕起站起来,进了房子,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少瑛侧目。 大概就几分钟,燕起全副武装地重新出动,他换了雪服雪裤,戴上帽子,然后走远了点,找了块干净的雪,啪叽一下把自己抛进去,不动了。 徐少瑛:“……?” 徐少瑛:“你干什么?” 燕起理所当然道:“想看星星,一直仰着头太累了。” 徐少瑛有些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但一想到这个人是燕起,又能理解了。 燕起总能打破一些常规思路,他不会思考这样做会不会太无厘头,他只是想到了,就去做了。 像徐少瑛这种身份,自他能记事以来,他站在父母身旁,听到别人说过最多的话就是:“那是星络互联的小公子,你去打个招呼吧。” 于是各式各样的小朋友就会走到他面前,说你好我叫什么什么。 但徐少瑛从来不会记他们叫什么,反正下一次再见面,他们也还是会走到他面前重新介绍自己。 和他来往的人,全部都因为利益关系,背景在这,就不可能完全脱离掉。 徐少瑛生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遇见过像燕起这样的人,好像完全不被社会所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性格明媚敞亮、坦荡直率,他才不管你是什么继承人,在他眼前都只是个人,像江淇,也一样地怼,给人一种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在背后刺你的感觉。 燕起喊了一声:“少瑛你要来吗?今天星星很多哦!” 徐少瑛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关掉露台的灯,也进去换了一身雪服,走到燕起身边躺下了。 人躺倒在地上的感觉很奇妙,徐少瑛看着天上那几朵乌云,从那边慢悠悠地飘到头顶,星星也就那样,有的亮些,有的暗些,虽然比城市里的多很多,但他在新西兰见过更漂亮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侧过脸,看到燕起闭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他坐起来,脱了手套,用手背碰了碰燕起的侧脸,一片冰冷。 燕起因此睁开眼睛,看着他。 徐少瑛说:“起来了,再躺着会失温。” 燕起懒洋洋地不愿动,“不冷,再躺会。” 徐少瑛看了燕起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出口,“今天不高兴吗?” 燕起一愣,笑了笑,“啊,影响到你了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天是我外婆的忌日。” “……抱歉。” “没事儿,”燕起轻松地说,“我没有在难过。” 徐少瑛问:“是生病了吗?” “嗯,你知道我外婆是个老教师嘛,长期操劳,管完学生回来还要管我,那天刚考完期中考试,她在学校突发急性心肌梗死。” 可惜少爷的人生里就没有出现过安慰人这个选项,他绞尽脑汁地来了句,话题拐得硬死,“那你期中考试考得好吗?” 燕起怔了下,随即笑出声来,“不好,我学习可差了,从没掉出过倒三。” 徐少瑛:“……”从没掉出过前三的少爷不理解。 燕起掀开一只眼睛,悄悄望过去,他就没见过徐少瑛苦恼得眉毛皱成这样的,他觉得有些好笑,“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真不觉得有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徐少瑛顿了好一会,“……她对你好吗?” 女儿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莫名多了个孩子要养。这是他看到燕起资料的那一刻就一直想问的。 燕起拖长了声音“唔”了一声,“应该算是好的吧,但你也知道,老一辈子的人思想比较传统,也可能是她觉得我爸妈没教好我,所以对我很严厉。” 如果说燕起的前十一岁是无忧无虑、极度自由的,那他的十一岁后,就是压抑的、令人窒息的。 例如不允许放学之后出去玩,下课铃响后的半小时必须要回到家。不允许有额外的兴趣爱好,一有时间就督促他学习学习。不允许吃零食,说是垃圾食品,因此不会给他一点零花钱。 小燕起记得他那时在学校不高兴,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小到他现在都已经忘记了是什么事。 那天外婆刚好有空,来接他放学,他们路过超市,小燕起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糖果,第一次停下来,说想吃那个雀巢的Frutips软糖。 “糖吃了蛀牙。”外婆说。 小燕起很难过:“求求你了外婆,就一次好吗?我以后会更加用功好好读书的,我好想吃糖,就这一次……” 他站在那,求了很久很久,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带着一种“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听话”的目光,于是他哭了,十一岁之后第一次哭。 可即便如此,外婆说不买就不买,最后硬生生地牵着他走了。 他还记得,其他小孩再怎么调皮,家长再严厉,隔几个月也总会带去吃一顿肯德基吧,可燕起在11岁之后再也没有吃过一根薯条,连一根雪糕都没…… 忽然,很突兀的,燕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皮,有点冰,还带着点湿润。 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还以为是下雪了,是雪花。 直到他对上徐少瑛近在咫尺的脸,他才反应过来——— 徐少瑛亲在了他的眼皮上。 第20章 牵手 徐少瑛是情不自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已经印在燕起的眼睛上了。 燕起躺在雪地里,眼皮上还残留着的温润触感,让他微微睁大了眼,有些错愕地看着徐少瑛。 雪竟然真的开始下了,先是一朵两朵,紧接着变大,白茫茫的一片,细密得像是将两人和世界隔离开来。 除了对方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燕起喉咙有些紧,明明雪花轻飘无声,但他怎么好像听到细碎的雪粒落在徐少瑛发梢上的声音。 但他几乎是瞬间调整了过来,失笑道:“谢谢你安慰我,把我吓了一跳。” 徐少瑛瞥过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很高冷。 殊不知,有些发红的耳朵尖因此暴露在燕起眼下。 燕起挑了下眉,他本性在这,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调戏,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坐起来,道:“我们进去吧?是有点冷了。” 徐少瑛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本就是洗了澡才出去看星星的,托徐少瑛的福,燕起现在是一点没在想外婆的事了,他利落地换上睡衣,不管了。 而徐少瑛还在细细用一次性毛巾擦着头发,估计是觉得刚刚有雪落到上边了。 燕起刷牙的时候也不安分,他不喜欢站定在洗手池前做枯燥的重复动作,沾了水挤了牙膏,叼着牙刷到处乱走,有时候一边看手机一边刷,能刷个十几分钟。 直到徐少瑛忍无可忍地让他去吐泡沫,他才去。 燕起一嘴巴清爽,他上了床,只开着一盏床头灯,余光见总有人影晃荡,他抬头,对上了堵在门口的徐少瑛。 徐少瑛也不说话。 几秒过后,燕起明知故问:“怎么了?少瑛。” 徐少瑛绷了一会,说:“我昨晚做了噩梦。” 昨晚?昨晚徐少瑛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燕起读出了两种意思,第一种是控诉,控诉燕起昨晚拒绝他,导致他做了噩梦。第二种是邀请,十分委婉地发出同床共枕的要求。 燕起本想假装没读懂,又或者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可他看着暖黄灯光下徐少瑛俊朗的眉眼,紧抿着的嘴唇,不知怎么的,一开口就变成了:“那今晚和我睡会不会好点?” 万一是真做了噩梦呢?不可能不管吧,ptsd很吓人的。 徐少瑛淡淡道:“不知道,可能吧。” 不等燕起回话,他又转身走掉:“我拿我自己的枕头,你的睡着不舒服。” 是的,大少爷去哪里都带着他那个高端定制的、完美贴合脖颈弧度的天价枕头。 等人看不见了,燕起才“啧”了一下,小声嘀咕道:“真是不得了……” 很快,徐少瑛就回来了,床垫下陷,堂皇正大地占了一半的位置。 燕起起身关了灯,说:“晚安了少瑛。” 徐少瑛“嗯”了一声,半晌,又道了句:“……晚安。” 闻言,黑暗中的燕起却没有笑。 小骗子。 燕起睁开了眼,外边的月亮已然升得很高,三个小时过去,徐少瑛别说做噩梦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辟谣的同时,他又燃起了浓浓的好奇,徐少瑛睡觉这么安静,是怎么做到一觉醒来反而变成那种禁锢犯人的姿势的? 于是他决定,今晚不睡了,他就等着。 又过了两个小时,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 非常可惜的是,燕起还是没撑住,头一歪,睡着了。 昏睡的前一秒,他心想,早知道昨天也和徐少瑛睡了,昨晚他熬通宵呢。 早上十点,闹钟响起。 燕起迷蒙着眼睛,摸索床边的手机,稍微伸长手,却差点被勒死。 只见他俩之间,再次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 身后的人明显被吵到,脾气极大地咂了下嘴,一点形象都没有了,用被子盖住头,往燕起颈窝更深处埋。 燕起艰难地把闹钟关掉,别说转身了,连抬一下头都困难,感觉自己像是被五指山压住的孙悟空。 “少瑛……”燕起哑着嗓子喊,“起床一下,我呼吸不过来了。” 徐少瑛不动,但肯定醒了。 怎么大少爷还赖床? 燕起眨了下眼睛,一点也不害臊地宣布:“我* 起了,需要做一些运动,要爆炸了。” 徐少瑛:“……” 燕起用唯一能动的手指挑开裤头,“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开始……” 徐少瑛弹射起床。 总算是能喘过气了,燕起回过头,对上了臭着脸的徐少瑛,他说:“解释一下。” 徐少瑛居高临下地盯着燕起,眉眼凌厉,一脸烦躁,侵略性满到要溢出来了,“?” 操,燕起质问的话梗在了心里,怎么臭脸的徐少瑛更帅了? 他叹了一口气,他就喜欢徐少瑛这种烈的,越烈越带感。 好想睡。 昨晚又下了点小雪,上山的路因此又堵了,反正也抢不上第一批无痕雪,几人干脆去餐厅垫巴了几口。 半天下来,燕起发现,徐少瑛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变得“粘人”了。 不是指明面上的,而是不动声色的。 虽然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冷淡,平等地鄙视众生,但只要站在一起,身体姿态总会往燕起那边偏一点,也会更经常地望向燕起。 中途燕起要去买个茶叶蛋,也要一起,旁若无人地跟着兜一圈,再回来坐下。 燕起也会去哪都先看一下徐少瑛,看徐少瑛站起来了,他才会心情极好地一起并肩走着,手臂贴着手臂,嘴角的笑更多了。 虽然这里是禾木滑雪场,但有两条雪道叫将军山道和可可托海道,吃饱喝足后,他们去了将军山道的道外。 这条道不怎么难,所以不会说滑一段等人齐再出发,每个人的水平不同,渐渐的,就拉开了距离。 可由始至终,燕起身旁总有一个全黑的双板。 忽然,燕起看到了点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徐少瑛余光瞥见周围没有了那道天蓝色的身影,便也跟着慢下来,他看到离他不远的燕起把雪镜卡了上去,露出一双英气漂亮的眼睛。 燕起朝徐少瑛招了招手,小声道:“这里可能有狐狸,你来看看。” 徐少瑛慢慢地挪了回来,在国外雪场,遇到狐狸的概率比在国内大,他看了一眼,说:“是狐狸的脚印。” 燕起说:“我上一次见到好像还是两年前……” 话音刚落,两人都注意到密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紧接着,一只赤狐动着鼻子出来了。 双方都僵住了,很警惕。 片刻之后,小狐狸也不怕人,朝两人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 燕起明显有些兴奋,他脱掉手套,拉开雪包拉链,道:“我一直备着的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那是一小袋猫粮。 徐少瑛问:“你一直放在包里?” 燕起说:“我放了快两个雪季了。” 上上年,燕起在阿禾公路遇到了一只尾巴毛残缺的狐狸,很瘦,也很饿,在朝路人讨吃的,由于人类的活动,狐狸生存的地方遭到了破坏,比以往更难抓到猎物。 可当时,他的包里只有面包和巧克力。 狐狸会吃面包,但狐狸不能吃面包。 燕起望着狐狸下垂的尾巴,最后只能走掉,按照那只狐狸的状态,如果没有动物保护协会救助,应该活不过那个雪季。 所以从那次起,燕起的包里就常备猫粮了,虽然吃了不一定能活下来,但能吃一顿是一顿,多活几天是几天。 他撕开猫粮,像饭堂打菜的大爷,招呼狐狸过来吃。 徐少瑛抓住燕起的手臂,制止道:“不要靠它太近。” “我知道,”燕起放下猫粮就退到徐少瑛身边,他看着徐少瑛,弯着眼睛道,“这个雪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狐狸。” 徐少瑛站在一旁,看着燕起蹲着,看得专注,他问:“你喜欢小动物?” “嗯,”燕起说,“我小时候经常和猫睡在一起呢,毛茸茸的,很舒服。” 徐少瑛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狐狸凑过来,用鼻子怼了怼撕开的包装袋,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燕起猛地抬起脸,看向徐少瑛,他眼睛很亮,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花,“少瑛,它吃诶。” 徐少瑛猝不及防,顿了下,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然而,这只狐狸吃了几口猫粮之后,可能误以为燕起丢在地上的手套也是什么吃的,突袭地伸了个头过来,叼着就跑,瞬间就没了影。 燕起和徐少瑛:“……” 滑雪时大家一般会戴一个手套内胆,再戴手套,一是防止出汗,二是更保暖。 但燕起不喜欢,内胆比较紧,他觉得手被束缚着,不舒服,做动作也没那么舒展。 相对于其他部位,他也总觉得他的手更敏* 感,手心的皮肤更薄,所以他不喜欢涂护手霜,不喜欢戴任何饰品,也不喜欢别人碰,很痒。 燕起吐槽:“恩将仇报。” 可刚说完,那只狐狸又出现了,可能发现手套不是吃的,所以再次跑回来吃猫粮,只是手套不翼而飞。 徐少瑛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你戴上。” 燕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 “快点,”徐少瑛说,“你画画的手,冻出毛病了怎么……” 两人的动静太大,那狐狸欲跑又止,不吃了。 燕起连忙把徐少瑛压低,手动捂上徐少瑛的嘴。 一片冰冷。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燕起那只手露在冷风中,关节很快就被冻出了薄红,但他毫不在意,正想掏出手机拍几张照时,手背忽然贴上了什么,吓得他一颤。 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狐狸凑了过来,低头一看——— 却看见一只比他更大一点的手绕过来,五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根扣紧,干燥,滚烫,手心贴着手心。 徐少瑛把燕起的手捉过来,十指紧扣,然后牵着,不容置疑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21章 雪季末 燕起的手指颤了下。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落在狐狸身上了,看来他的手真的是冻到了,原先一直在空气中察觉不出来,一旦接触到温暖的皮肤,手心就开始有点发麻,连带着胃部都有点痒。 徐少瑛表面云淡风轻,似乎和燕起牵手是一件他们经常会做的事,完全没把注意力分过来,也没看燕起,只望着前面,看狐狸吃饭。 手很暖和,燕起却仔细地看着徐少瑛的侧脸。 想让他的手不受凉有很多种方法,给他一个内胆、帮他穿上手套或者直接把他的手塞回他自己的口袋,如果非要用体温帮忙,那十指紧扣也是多余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亲眼睛比接吻更不必要,牵手比亲眼睛更不必要,越小的事越不适合他们之间去做。 那是情侣和爱人才会做的。 可能是昨晚的燕起没有拒绝,所以给了徐少瑛一种可以更进一步的信号。 但此刻,燕起无法再忽视了。 徐少瑛的手指很长,扣在一起指腹几乎搭在他手背中间,他抽出手,啧了一声,说:“跟我在一起怎么尽学这种招数了?” 徐少瑛一怔。 看见徐少瑛的反应,燕起的心脏也挣了下,但他只是挑了下眉,真诚建议道:“以后还是留给对象吧?配上你这张脸保准能让人心动,别总在我身上试,嗯?” 他这是故意曲解徐少瑛的意思,将徐少瑛的做法与他的勾* 引混为一谈,也承认了之前他用在徐少瑛身上的一切,都只是招数,只是玩玩,不能当真。 连一丝主动权落在徐少瑛身上的可能性都彻底杜绝。 如果徐少瑛跟他一样也只是玩玩,那自然不会在意,但如果徐少瑛是认真的,那么燕起知道,徐少瑛能听懂,这是变相拒绝。 而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没有一件事是不如意的少爷,在遭到拒绝后,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再主动一次,去纠正燕起的说法,天之骄子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哪怕徐少瑛真的否认了,说“这不是招数”,那接下来呢?说什么? 不是招数,那是什么? 果然,瞬间,徐少瑛的脸色就变得很差。 狐狸也在这时把猫粮全吃光,燕起把袋子捡起来,随手塞进裤袋里,“走吗?我下山去柜子里拿备用手套。” 徐少瑛没动,只紧紧盯着燕起。 燕起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徐少瑛猛地站起来,越过燕起,率先出发,头也不回,连手套内胆也不给他。 燕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徐少瑛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才慢吞吞地穿上板,往下滑。 一路上,他连徐少瑛的一片黑色衣角都没追上。 燕起下到雪具大厅,大老远就看到小马他们在缆车前等着,可没有徐少瑛的身影。 徐少瑛绝对比他快,燕起发了微信过去:少瑛?在哪?还滑吗? 徐少瑛没回。 燕起让小马打个微信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复是:“有事,先下山了,你们滑。” 小马道:“你又惹Kian生气了?” 燕起颠倒黑白:“怎么不可能是你惹Kian生气了?” 小马:“?” 燕起心想,徐少瑛应该不会把他关在门外吧? 没有。 晚上,燕起回到小独栋,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一片寂静,房门紧闭着,他走过去,敲了敲:“少瑛?吃饭了吗?我打包了炒面。” 没有回应。 徐少瑛的难哄燕起亲身体验过,最有说服力,他猜测徐少瑛更多的是觉得被驳了面子,下不来台。 毕竟他接受的是大少爷的示好。 徐少瑛可能确实是对他有好感,但不可能认识三个月就对他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了吧。 燕起觉得有些好笑,又去敲了敲门,哄道:“别生气了,出来吃饭好不好?不要饿坏肚子。” 徐少瑛一晚上都没出来。 最后燕起自己把炒面吃了,关灯前,他还是走到徐少瑛房门前敲了敲,“少瑛,那我睡了?晚安。” 他之所以说得委婉,就是不想闹成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多不方便。 成年人最会的就是粉饰太平,他们大可将这件事翻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相处,然后雪季结束,默契地不再联系。 第二天一早,燕起又去敲徐少瑛的房门,“少瑛,上山吗?” 还是没有回应。 只能说还好徐少瑛睡的那间是主卧,里面有洗手间,不然徐少瑛一生气不得活活把自己憋死。 当时燕起想着房子毕竟是徐少瑛给的钱,所以自觉把大的房间让了出去。 燕起把热好的牛奶和面包放到桌子上,“那我先上山了少瑛,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还是有区别的。 要是以前,燕起估计会一起赖在房子里,看谁耗得过谁,徐少瑛关二十天,燕起就待二十天,反正不是他给钱,不去滑雪也不出门,非要捉到徐少瑛出房门的那一刻。 又或者找根铁丝,特工一样地去撬徐少瑛的锁,总之一见到人,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徐少瑛身上骚扰着,说一些混话,还要戳徐少瑛的脸,“你是河豚精吗?脾气那么大。” 理所当然的,两人之间的冷战又开始了,整整三天,虽然燕起又是敲门又是发微信的,但就是见不上徐少瑛一面。 史诗级大犟种……燕起评价。 直到第四天,连林哥都问Kian怎么了,怎么连饭都不跟他们吃了,徐少瑛才出洞,他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越过燕起。 在众人面前,徐少瑛又变成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笑着说:“抱歉,前几天不太舒服,就没上山了。” 林哥:“哪里不舒服?燕你怎么不说啊!我们高低提着水果篮去看看啊。” 燕起毫不留情道:“就是这样才不说,你们太吵了,不想让你们进屋。” 一切如常。 一个缆车正常只会上六个人,一边三个,刚好合适的距离,但第一批人为了赶第一趟雪,都凑合地挤进来。 徐少瑛冷着脸,被挤得紧紧地挨着燕起,手从燕起肩膀后穿过,撑在缆车的玻璃上,几乎是整个人笼罩在燕起上方。 燕起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腿,朝那边喊道:“喂!别挤了,给我们少瑛挤成肉酱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会自觉将徐少瑛身边的位置留出来。 燕起自然而然地落座,笑着说:“今晚林哥请客,少瑛你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吃垮他。” 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他们在禾木待了两个星期,今晚,三月三十一号,则是在禾木的最后一晚。 燕起洗完澡之后,也不擦头发,就这么湿着发梢坐在壁炉面前,盯着火光发呆。 就在这时,破天荒的,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他转过头去,对上了徐少瑛居高临下的目光。 燕起心一动,随即笑了笑,火光映衬着他的侧脸,“怎么了?” 徐少瑛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起又问:“睡不着吗?” 徐少瑛这才屈尊降贵地“嗯”了一声,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燕起沉默了一会,半晌,嘴角的那颗小痣轻轻地晃着,他笑着说:“是不是今早起晚了?要不要过来跟我看一会火再去睡?” 徐少瑛下颌猛地绷紧,再次甩上了门。 一夜无梦。 四月一号,他们回到可可,正式进入雪季末。 燕起回到了芳华故事里,徐少瑛回到了六排房,除去白天一起上山滑雪,两人没有私下见面过。 许多朋友都接二连三地封板离开,短短两天,燕起已经和七个人道别。 上到2200的时候,正巧碰到林哥在给雪板打封板蜡,燕起停下来聊了几句,徐少瑛安静地站在一旁。 林哥:“行了,你们上吧,下个雪季见啊。” 燕起挥了挥手:“下个雪季见。” 但与此同时,也有许多朋友,接二连三地赶来,势必滑上可可托海最后的烂雪。 四月五号的时候,燕起和小马玩得比较好的一个共友第二天的飞机,于是请大家吃一顿散伙饭。 有人怅然道:“雪季竟然又要结束了啊。” “是啊,又要回去当牛马了。” “我看今年的雪撑不到五月,估计四月中就全是冰沙了。” 小马说:“我就定了四月中走,上一年四月底可太难熬了,我和燕哥滑一趟下来跟坐激流勇进似的。” 燕起笑起来:“那几天滑得我雪服的防水层都掉了。” 众人哈哈大笑。 小马搭上燕起的肩膀,“燕哥你啥时候走?今年你还是会陪我的吧!” 燕起也回搭小马搭肩膀,摇了摇头,“可惜了,今年不陪你坐激流勇进了,我七号的机票。” 坐在一旁的徐少瑛一顿,缓慢地转过头来。 小马惊讶:“你机票都买了啊?” “是啊,”燕起笑笑,“就昨晚,看七号的便宜,就买了。” 第22章 一夜* 情 一到雪季末,就顿顿都是散伙饭。 可能是七号从可可出发的机票都便宜,所以一大批人集中在七号走,本来说要去吃川渝鱼馆的,结果提前一天都订不到,说位置已经排到大后天去了。 最后又去了域无疆,彼时燕起刚把三块板子从山上运下来打包好,打算明早喊顺丰上门,邮寄回广州,他一进包厢,就喊:“我的酸奶粽子点了吗!” “点了点了,”小马凑过来,小声问,“Kian怎么不来?” 燕起脱掉雪服挂在椅子上,随口道:“可能有事吧。” 小马一针见血:“你俩小学生吧,第一次见人吵架能冷战那么久的。” 所以这不是冷战,燕起想,成年人哪来那么多冷战,要不就是撕破脸皮掰了,要不就是默契地渐行渐远了。 无所谓,反正以后大概率也见不到了。 中国这么大,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省的概率在5%以下,在同一个城市的概率在1%。 除了像他和小马这种都在广州,每年都约着一起来的,或者雷打不动每个雪季都在阿勒泰待一两个月的,燕起基本上就没在下个雪季见到在上个雪季偶然认识的人。 更何况徐少瑛经常在国外,下个雪季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唯一可惜的只有没睡上。 燕起喝了口啤酒,这还是他第一个盯上但最后没成功的,虽然是他主动放过。 “燕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燕起说:“十一点多。” “待会去酒吧喝点啊?下个雪季都不知道能不能这么齐人了。” 今年确实很热闹,燕起许多在第一个雪季认识的人都在,他笑了笑:“行啊,反正你们也喝不过我。” 因为这句话,燕起遭到了大家史无前例的灌酒。 一起玩游戏,不管燕起是输是赢,都是“燕哥喝”,无论谁输谁赢,都是“燕哥替我喝”,哪怕没在玩游戏,也好几杯酒抵到他唇边,硬生生要他张开嘴,酒在推搡中洒出来,将他的领口都弄湿了。 燕起也只会敞在沙发上,翘着腿,在那笑。 反正最后一天了,喝呗。 印象中,好像每个雪季的返程,他都是醉醺醺地登机,然后一坐下就昏睡。 才晚上十点,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空的酒瓶,燕起好说歹说几瓶白的红的洋的混着下肚,酒量再海,脑子也有点晕乎了,他推开疯掉的众人,站起来。 “燕哥你干嘛!跑路啊?” 燕起无奈,“喝那么多还不许我去放个水了?滚蛋。” 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这种脚步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很久没出现过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在走直线,不行吧,这也太影响形象了。 直到他放完水,用冷水洗了个脸,才短暂清醒了下,往外走时,偶然的一晃眼,看到角落里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徐少瑛? 徐少瑛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袖口挽到手肘处,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桌子上放着一瓶洋酒,已经没了一大半。 燕起眯着眼睛大概辨认了下酒瓶的形状,轩尼诗,普遍四十度左右。 徐少瑛……不怎么能喝酒吧? 不知怎的,燕起忽然想起徐少瑛说的四年前那个画面,他说雪崩后遗症很害怕,所以一个人来到了清吧,说点了一杯酒,但没喝。 当时燕起听着,只觉得徐少瑛很无助很孤独,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到有个人走到徐少瑛面前,低下来的脸几乎要碰到徐少瑛的头发,嘴里说着什么。 徐少瑛皱起眉来,也不说话,只盯着那双毫无边界感地撑在他桌子上的手。 那人见徐少瑛没有拒绝,正想搭上徐少瑛的肩膀以示亲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在国内,说是搭讪,其实更像性* 骚扰,往往没征得同意就上手。 燕起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跟他一起的。” 那人被打扰,刚要不高兴地骂人,一见燕起的脸,脾气又如奶油般化开。 燕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明明是在帮你啊,没看到徐少瑛手里拿着的叉子吗?再晚一秒,就插到你手上了。 等人走了,燕起才低头看向徐少瑛,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徐少瑛像是这时才看见燕起似的,冷漠地掀着眼皮,道:“……滚。” “好了,”燕起抓住徐少瑛的手臂往肩膀上带,哄道,“能站起来吗?” 徐少瑛甩开他,表情比被搭讪时还差,“我说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燕起好脾气地又一次拉住。 徐少瑛再次推开。 拉扯时,燕起垂下来的衣领碰到了徐少瑛的鼻尖,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本还奋力抵抗的人不知怎么又安静下来,任由着被燕起带走。 两人都不算清醒,燕起虽然没有到醉倒的地步,但肯定超过了微醺的界线,徐少瑛就更不用说了,大半的体重都压在燕起身上。 小马见到了人,有些惊讶:“Kian?” 燕起说:“给我俩打个车,回六排房。” 小马有些担心,夸张道:“感觉你们走两步就要躺地上睡了。” 燕起说话还挺有条理:“你看着我们上车,到了六排房后门口也有保安,问题不大。” 五分钟后,小马目送两人上车。 一路上,徐少瑛靠着车窗,很沉默。 燕起对徐少瑛家可谓是非常熟悉了,他从徐少瑛的口袋里掏出房卡和钥匙打开了门,然后把人放到沙发上。 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全部消失,燕起瞬间有些头晕,感觉更醉了,他很清楚,这估计是到达了酒精吸收的高峰,他缓了一会,问:“少瑛,你想吐吗?” “……” 如果徐少瑛不是那种会吐的类型,那他就直接走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有点把持不住。 喝了酒的徐少瑛看起来更性感了,明明神色冷淡,可唇上却不知沾了是酒还是汗的水渍,明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强势和禁欲气息一点没少,领口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来,弄得有些乱七八糟,反差极大。 本来喝多了就自制力大幅下降,他都快三个多月没做了。 酒后,正是适合乱* 性。 燕起动了一下,徐少瑛睨过来,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道阴影,越发地不近人情。 操,这张脸真是…… 燕起道:“那我走了,少瑛?” 徐少瑛还是没说话。 燕起便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刚握上门把手,开了条小缝,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他的脸颊骨狠狠地磕上了门,门重新合上,嘭的一声,在安静的夜晚震耳欲聋。 燕起猝不及防,皱起眉:“……嘶。” 徐少瑛抓着燕起的后颈,把人按在门上,低声道:“你在这装什么好人啊?” 燕起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少瑛手背青筋用力,恨不得就这样掐断燕起的喉咙,他嘲讽道:“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还在这里少瑛长少瑛短的,很虚伪。” 燕起因这一点疼痛,稍微清醒了过来,他没挣扎,只道:“那我就应该不管你,让你在酒吧喝个烂醉,然后被人捡尸?” “那也关你屁事。”徐少瑛道。 燕起不欲跟徐少瑛争吵,他点了点头,“好,那你松开我,我要走了。” 不知那句话戳中了徐少瑛的逆鳞,徐少瑛瞬间更暴怒了,他质问道:“闭嘴,你凭什么敢这样对我?!” 又疼又窒息,燕起仿佛听到自己骨头不堪重负的声音,他不得不向后用力拐了下,用手肘痛击徐少瑛的肋骨,迫使徐少瑛松开,他揉着自己的后脖子,明天那里肯定得青一大片。 燕起勉强压下火气,“喝完酒就开始发酒疯?” 徐少瑛像是感觉不到疼,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压迫感极强。 燕起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还挺心平气和,好声好气道:“好了,别闹了,去睡觉吧,听话。” “……” 他第二次拧开门,却听到徐少瑛似乎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燕起,你真的是个人渣。” 燕起脚步一顿,他停在那里,大概两秒后,才缓慢地转过身,他看着徐少瑛,痛快道:“是啊,我是人渣,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 燕起竟然笑起来,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那颗小痣让人烦躁地高挂着,他语气轻飘飘的:“那你现在在这里无理取闹是干什么?” 徐少瑛下颌紧绷,不可置信道:“……我无理取闹?” 酒意被怒气蒸腾,挥发着理智,燕起还是笑,漫不经心道:“像你这样的,别人追一下就沦陷的,应该庆幸还好遇到我吧?要是换了别人,早被玩死了。” 徐少瑛脸色狠厉:“你说谁沦陷?你疯了吧?” 燕起挑了下眉,一脸“你继续”。 “你是说我对你这种人吗?”徐少瑛像是被这番话荒唐到了,“你这种人”四个字咬得很重,“你少自作多情了,恶不恶心?” 话音刚落,原本争吵不休的房间诡异地寂静下来。 沉默半晌,燕起眼睫缓缓掀起来,往前了一步,“那这不是正好吗?抱歉,是我多虑了。” “……” 燕起抽掉领带,丝毫不介意徐少瑛所说的你这种人是什么人,他居高临下地说:“徐少瑛,你知道的,我只玩一夜* 情。” 徐少瑛的表情很恐怖。 燕起抬手掀掉,锁骨清瘦,他嘴角挂着笑,“你要和我玩吗?” 徐少瑛眼睛发红,极恨地掐住燕起的脖子,吻了上去。 燕起用舌* 迎了上去。 两个男人本就没那么多温柔,更何况都在兴头和愤怒上,适当的粗暴和疼痛反而更带劲。 不知谁被谁甩到床上,徐少瑛卡住燕起要亲下来的下巴,“我不做下* 面那个。” 燕起愉悦地扬着唇角,无所谓,那他坐* 下去呗。 …… 瞬间到底。 在这种奇异的疼痛感中,燕起除了涨,还有另一种莫名的熟悉,好像这种感觉不是第一* 次了。 …… 燕起不喜欢在姓* 事中失去主动权,即使肚子里的内* 脏都在乱晃,他也撑住徐少瑛的胸口,盯着徐少瑛那张脸,在极度的精神满足中,一点一点地迫使节奏回到他手中。 徐少瑛本来就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技巧,他把这种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然而,下一刻,他几乎整个人被抛起来,又重重砸下,被钉了起来。 脚腕被抓着,整个世界都在晃,他很混乱,眼前莫名闪过几个陌生的片段,他低头,一张明显比现在的徐少瑛还青涩稚嫩的脸出现在他身下,和此时重合。 燕起一个激灵,微微睁大了眼,“……等等。” 可徐少瑛没停,甚至没问一句,面无表情。 燕起无用地睁着眼睛,却看到更多,他好像真的醉了,记忆都出错了。 他看到他在采尔马特的酒吧里,将十八岁的徐少瑛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他看到他将十八岁的徐少瑛堵在走廊,捏着徐少瑛发红的耳朵尖,花言巧语地哄骗。他看到他洁白的床单,同一个视角,他由上至下地吻住十八岁的徐少瑛。 早上七点,手机震动,提醒事项中的“邮寄雪板”跳了出来。 燕起本就浅眠,因这一下被吵醒,他睁开眼,宿醉的头痛追了上来,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很久没喝过那么多了,坐起来的时候腰快要断了,太阳穴抽着一跳一跳,与此同时,昨晚的所有回忆涌上来,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燕起猛地僵住,瞬间清醒了,他看到身旁隆起的弧度,徐少瑛陷在枕头里,侧着身,睡得很熟,嘴角有一个明显的牙印,有点出血了。 燕起呆呆地坐了好半晌,才暗骂了一声。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走神了,想这次徐少瑛竟然没有禁锢犯人一样卡着他。 从床上下来,他差点一膝盖跪地,连续滑十天雪,肌肉都没这么酸痛过。 他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到凌晨三四点,高强度无氧与有氧结合。 地上一片狼藉,燕起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艰难地给自己套上裤子,他妈的怎么还是牛仔裤,后面也很奇怪,感觉开着一点口,总有风灌进去。 手机又弹了一遍消息提醒,燕起没有再看,抬脚离开,可他都要走出房间了,脚步又慢慢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他环绕了一遍这里,他曾经坐在这个沙发上和徐少瑛一起打游戏,曾经在这个厨房做过一顿空运过来的新鲜食材的晚饭,曾经在这个浴室里大浴缸泡着,舒服到睡着。 其实很紧急,十一点多的飞机,他需要在十点前就到达机场,行李没有收拾完,一堆东西需要邮寄,还要从六排房回到芳华故事里,在那里上车,去机场甚至还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可燕起垂着眼睫,还是回到床边。 日光透过窗户,映着影子,他缓慢地蹲下来,轻轻注视着沉睡中徐少瑛的面容,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徐少瑛的额头。 他在心里想,下个雪季别再见了。 第23章 跟踪 燕起回到芳华故事里,先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还喷了点香水,身上的酒味总算是淡了下来。 雪板来不及寄了,他只能先摆在门口,等小马睡醒让小马给他寄一下。 司机打电话催他,说已经到了楼下,他扛着行李箱,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热出了一层薄汗,终于坐上了去富蕴机场的小面包车。 车上有一个熟人,见到他喊了一声:“燕哥,你也今天走啊?” 燕起微微喘着气:“是啊。” 倒不是累的,是疼的,全身肌肉都僵硬得不行,又酸又涨,他扶着腰,坐立难安,感觉回到广州,要先去针灸一下。 特别是去机场那段路并不平整,一颠,燕起就痛苦一下。 完全肿了,怎么坐都能噌到,压着疼,不压着也疼,去到机场绝对要磨破了,燕起现在总算懂那些被糙完的0第二天为什么要一个软垫垫着了,真不是矫情。 以至于他不得不顶着旁人奇异的目光,十几分钟就站起来一下,但当他第四次站起来时——— 靠。 ……等等。 燕起不可置信地低了下头。 好像有什么流出来了。 燕起下意识守住,但一想到那是什么,还是徐少瑛的,又松了劲……不对,松了劲又要流出来!他僵住,一下子进退两难,最后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先留在里面。 煎熬了一路,生怕裤子湿了,好不容易到了机场,他第一时间飞奔机场的洗手间。 可这东西怎么流个不停?燕起都用掉二十几张纸了,还是源源不断,到底社了多少啊?给燕起一种肚子里都是青液的错觉。 他就这么站着,直到登机前的最后一秒好像才堪堪停住,以防万一,他想塞团纸巾进去,可肿得太厉害,一点空隙都没有了,最后只能垫几张纸巾。 富蕴没有直飞广州的航班,所以得先去到乌鲁木齐中转,从富蕴到乌鲁木齐要一个多小时,而乌鲁木齐到广州要五个小时,有了在面包车的煎熬经历,他不得不斥巨资升舱到头等,先躺下来再说。 由于昨晚就睡了两三个小时,于是等飞机起飞,一切都安定下来后,燕起侧躺着,有些昏昏欲睡,思绪纷飞。 徐少瑛当时说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他吗? 他看到的那一刻,几乎被吓得软掉,也不想做了,彻底醒了。 可徐少瑛看他有逃跑的趋势,反而愈发地凶,凶到他想不起来所有事,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忘记呢? 是因为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天吗?所以记忆被影响得最深,以至于现在他都没有全部想起来,只是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如果他知道那时的徐少瑛正处于雪崩后遗症,他是绝对不会下手的,他也难以想象自己看不出来徐少瑛的不对劲。 只能说他那时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哪怕没有脑震荡失忆,那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也都很混乱。 那在可可托海重逢,徐少瑛是抱着什么心情看他又一次蓄意接近的呢? 明知道是他,但还是和他变得亲近,同他牵手,做那么多事,这段关系——— 太超过了。 徐少瑛说得没错,他真是个人渣。 晚上七点,燕起到达白云机场。 他关掉飞行模式,最先跳出来的是小马的消息:燕哥到了吗! 燕起回:到了,一下飞机先被湿气攻击,感觉都要长出腮了。 小马:哈哈哈哈哈。 燕起往下划了下,徐少瑛没有发来一条消息,两人的聊天框已经被各种群聊刷到下面。 也是,毕竟他是“那种人”。 徐少瑛这次应该更深刻地认识到了。 燕起没有再看,收起了手机。 本就不合适的人,趁早斩断是最好的。 外婆留下来的房子在广州老三区的一个老小区里,没有电梯的那种,周围街坊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看着他长大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人住在里面了,只有燕起还没有搬出去,所以他还是这里年纪最小的。 他那栋在小区最里面,要经过一条巷子,左边李叔家的杜鹃花长势极好,养了十几年,早就高过了围墙,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一眼望过去,是满墙的艳粉色。 燕起在那停留了一会,拍了一张照,才继续往里走去。 门还是木门,吱呀一声,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蓝绿色的花纹地砖印入眼帘,紧接着就是客厅里硬邦邦的红木家具,正对着一个正方体的老式电视机。 这种老古董,送给回收家具的阿公都懒得搬。 燕起确实不会在硬邦邦的木椅上休息,他平时也不看电视,虽然这台电视机现在应该打不开了。 当时外婆去世,他想过要不要重新装修,但顾虑着周围都是老年人,电钻声音极大,加上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能住的,便一直拖延。 燕起拖着极度疲累的身体,换了张床单,就这么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和朋友约好了见面。 朋友和他都是广州美术学院毕业,毕业之后两人创办了一间个人工作室,可合作的几乎都是奔着燕起来的,虽然单子不少,钱也赚得多,但朋友觉得这样下去提升空间不高,也有点受不了燕起那极度懒散佛性的性格,像去阿勒泰,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于是瞒着燕起,投了简历。 就在前几天,朋友梦寐以求的一个公司主动与他联系,成功签约之后才将这件事告诉燕起。 今天见面,朋友就是来拿回自己的一些作品。 两人的作品都以工作室的名义存放在同一个云端,云端解锁需要燕起本人操作,所以燕起才不得不连忙买机票赶回来。 如果没这事,燕起应该会待到雪季末的最后一天。 而朋友这种情况,正常来说应该是要赔违约金的,可燕起只是笑笑,道:“前程似锦啊。” 朋友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名气,想进哪家大厂进不了,不要再堕落下去了。” 燕起并不觉得自己堕落,但无意解释。 他从小在绘画方面展现了极高的天赋,高到小学美术老师特地找到燕起的父母,说一定要发掘燕起这方面的天赋。 但父母没什么文化,觉得画画就是个兴趣爱好,小打小闹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高中,老师实在无法再忽视,宁愿自己掏钱,也要将燕起送去集训。 燕起本人其实没想好,只是单纯文化成绩太低,但偏偏画画好像能拿高分,便不顾外婆阻挠,硬要从文化生转到艺术生,度过了极度痛苦忙碌的两年,成功考上美术学院。 大二时,他在社交平台上随手发布了一只寥寥几笔成型的褐色棍状物——海豹,由于一股智障感,被许多网友截图做成“啊?”的表情包,小火了一把。 燕起没有错过这一波热量,开始在社交平台上连载更新,慢慢地开始了漫画连载之路,大家这才发现,他原来不是只会画褐色棍状不明之物,也不是只会画q版。 他的正比画风极度奢华精美,色彩撞色大胆惊艳,短短三年,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量高达八十万。 大学毕业之后创了个人工作室,同许多公司有合作,甚至在国内最大的潮玩公司有一个自己设计的ip,盲盒爆火,刚上新就迅速售空。 燕起还参与了一场动漫制作,里面两个主角的变身动画就是他画的,被二次元们评价“剧情极烂,但奈何画风实在好看”。 朋友想不开上班去了,工作室解散,他又重新变为了无业游民,待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干的。 他本就不自律,作息极其不健康,熬夜成性。 燕起点了下手机屏幕,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他把画稿保存一下,虽然没画多少。 老小区的人都睡得特别早,窗外漆黑一片,鼠标垫上沾了不知道哪天外卖留下来的油印子,他也懒得擦,往床上一倒,又刷了一遍朋友圈。 他看到小马在三个小时前发了条动态,配图可可的缆车,说他不要回去当牛马。 燕起顺手点了个赞。 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家,他就会变得极难入睡,往往要在床上滚上一两个小时才能睡着,但在可可就不会这样,可能是在可可天天滑雪,运动了,身体累。 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薄薄的窗帘挡不住一点光线,他摸出手机一看,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六,他一边充上电,一边打开外卖软件,但没有任何食欲,周围的餐馆已经吃过无数遍了,最后随机点了一家,也会等到饭变凉了才慢吞吞地下床去门外拿。 吃完饭莫名就到了下午四五点,他坐在桌子前,想画点什么,打开软件,盯着空白的画布,画了两笔,不好看,擦掉,再画两笔,没有任何灵感,他又关上了,坐在窗前发呆。 再次回过神,天就已经暗了,他却想不起来一整天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循环往复。 毕业之后,他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四年了。 身边搞创作的自由职业者,就没有一位不是昼夜颠倒的。 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微信的通讯录躺着五百多个联系人,可他划了许久,能算作朋友的就没几个。 哪怕像小马这种玩得好的,也是偶尔有事才问问,一个月最多说上几句。 男人之间的友情,本来就不会像女人之间那么亲密,有说不完的话题。 特别是从阿勒泰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可他划到徐少瑛时,还是顿了下,才继续往下。 燕起每天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不会有一条消息弹出来,他也不会在意,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这个小房子里,最多就想过一次——— 万一他哪天猝死了,会不会等到发臭才有人发现。 如果不出意外,他未来的几十年,应该都会这么过,直至死去。 无聊透顶的、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小马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回到广州了。 燕起才去看了看日历,竟然已经要到五月了。 小马说:“燕哥!我们这最近在招角色原画设计,你专业对口啊!要不要来和我当同事?” 小马在大厂工作,在广融滑雪的感觉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星络互联干。 可能工资高,才玩得起滑雪。 燕起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体验一下,能上就上,不能就算了。 于是大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出门,接触到了外面的阳光,好像门内是一个世界,门外是一个世界,两个地方的时间计算不同。 他打扮了下自己,坐在面试桌前,hr一拿到他的作品集,就猛地去看署名,再瞪着眼睛看燕起。 燕起温良地笑了笑。 当场,他的offer就下了,一个星期后上工。 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燕起有些心情复杂,和小马吃完晚饭,他打车回到小区。 巷子里的杜鹃花依旧灿烂,一阵风吹过,枝条动了动,一朵花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路灯昏黄,燕起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回头。 空无一人。 但他怎么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第24章 冤家路窄 寂静无声。 晚上十点不到,对于广州人民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奈何周围都是住宅区,老人普遍睡得早,加上老小区,也没有什么安保系统。 燕起缓慢蹲下,随手捡起被丢在角落的砖头。 他之前不是没被跟踪过,长得好看就是会比旁人经历过更奇葩的事。 当时他恰好和小马一起,有个男的忽然拿了把刀冲出来,指着小马,质问他:“这个男人是谁!你就这么饥*渴吗?!我一没回应你就去找别人!” 燕起第一时间护住小马,但他对这个人压根没印象,最后警察查出来,是他楼下那家风行牛奶的店员。 燕起那段时间经常去室内冲浪,一出门就去买一瓶牛奶或酸奶,一边喝一边走去地铁站,刚好到地铁站能喝完。 那个男人喊:“是他先对我笑的!我本来不是gay,他要对我负责!” 小马满脸复杂地看着燕起,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表达出来了意思:“我还是就长这样好了。” 这种没有造成实际伤害的,警察最多也只能拘留五天,总之燕起住了一个多月的酒店,在得知那男的被辞退并回了老家后,才敢回家。 燕起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得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他紧紧盯着小巷口的拐角,影子被拉长变形,他走到大路上。 没有人。 总不能是那个男的回来了,但都过去三年了,不至于吧。 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情债,可他最近招惹的也就只有一个徐少瑛。徐少瑛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家的准确地址。 但徐少瑛不会做出这种事,太掉咖了。 难道是在去阿勒泰之前的艳*遇?可那些也都好聚好散,和平得不能再和平。 当晚,燕起没有回家,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立刻换了个新锁,总算把两年前就开始松松垮垮、无法反锁的旧锁拆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燕起时不时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也问了街口士多店的冯伯,都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转眼就到了周一入职的日子。 五月的广州已经入夏,闷热又潮湿,燕起穿得很普通,一件白T搭牛仔裤,外边再套一件棉麻衬衫,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可小马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你还不如穿得花里胡哨一点,这样视觉重心会往下挪,但你偏偏穿成这样,尼玛完全衬托你的脸!” 燕起挑了下眉,微笑道:“我故意的。” 大厂不愧是大厂,园区就有十一栋大楼,他在约定时间到达了入职地址,开了个会又领了入职礼物后,就坐在小椅子上等。 燕起没想到过来领他的竟然是主美,“酸奶大大,久仰大名。” 燕起一开始的账号是随便创的,因为他爱喝酸奶,所以就叫酸奶。 后来等他第一次滑雪完回来,因为一张蝴蝶少年图全方位爆火,色彩绚丽,饱和度极高,一度被夸大称为光影魔术师,是p站中国画手三巨头之一。 一夜之间,许多营销号都在剪他的视频,搞得燕起那段时间都不敢发布新作品,怕捧杀,走黑红路线。 等稍微沉淀了,他才在另外一个更主流的平台创了个号,叫酸奶粽子,大概每一两周发布一张图,约稿也会发出来。发展至今,也确实算国内插画圈的顶流画师了。 主美将他领进总部一期,带到工位上,给原画一组的人介绍道:“以后他就是一组的组长了,我们这氛围都很好,有什么互相问。” 说完,又对燕起说:“接下来有个新项目,麻烦酸奶大大多多指导了。” 这个新项目燕起略有耳闻,好像之前是联系过燕起他们工作室的,想外包给他们画,但由于当时燕起滑雪、朋友跑路,所以完全没对接上。 没想到一个月后燕起本人竟然自投罗网。 主美是他的领导,燕起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谦虚,“是我该麻烦你们指导才对。” CEO下方是制作人,制作人下方是主美主管主策等,再下面才是各组组长。 另外,小马还说跟他当同事,当个屁。 小马是交互设计师,属于用户体验部门,而他是原画设计师,属于艺术设计部门,平时压根见不着面。 不过自从滑雪认识四年来,燕起第一次知道了小马的真名,马小树。 因为大家在这不喊他小马,喊他小树。 燕起:“……” 燕起真诚道:“其实你跟我一样说真名,我们都不会怀疑的,只会觉得你在致敬马小跳。” 小马:“滚。” 燕起刚坐下不久,旁边一个女孩子就在摆满了bjd的工位中鬼鬼祟祟地凑了个脑袋过来,“你好……我想问下你真的是酸奶太太吗?” 他抬头一看,发现他们组八个人,全部竖起了耳朵。 燕起笑了笑,“我是。” “卧槽!” “拜大佬!” “老大今天刚好关注了你888天,我早上还截图了!” 游戏公司年轻人多,上下级关系扁平,大家都跟朋友一样相处,习惯叫对方花名,哪怕刚刚的领导主美,燕起也是直接叫“大雨”。 前三天,燕起都没怎么干活,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画完了一张稿子,顺手发布平台,短短两分钟,组里的八个人纷纷点赞。 燕起被可爱到了,笑了一声。 要说滑雪的燕起是一个妥妥的e人,那么在公司里的燕起就比较i了。 倒也不是什么,只是如果把燕起滑雪时的张扬人格放到职场上,第二天某社交平台上就要多出一个帖子:“酸奶粽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大跌眼镜!” 星络互联的饭堂就跟大学食堂差不多,什么都有,选择很多,一顿饭二十块左右。 原画一组的人坐在一起,自动聊八卦,“听说这几天会空降一个领导,昨天和大雨哥他们开会了。” “这不是很正常?应该就是酸大要负责的那个新游戏的制作吧?” 是的,这帮人给酸奶大大缩写了一下,现在叫他酸大,别问为什么不叫奶大。 “这不是重点!”那个坐在燕起隔壁的女孩子叫榴莲,“重点大家现在都在说星络创始人的儿子下山历练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大佬传出来的。” “?” 榴莲:“你们知道星络创始人姓什么?姓徐没错吧?那巧了,空降的那个领导也姓徐。” 燕起现在对“徐”这个姓氏有些敏感,他插播了一句:“一般这种情况,都要化名的吧。” “是啊,翎启的继承人也是用的化名,就是防止大家开舔,三年后晋升才说出真相被大家发现呢。” 榴莲一想:“也是,可能就是巧合吧。” 下班后,燕起都会在公司吃了晚饭再回家,不然还得点外卖。 然而刚拐进小路,那种被湿黏黏缠上后背的感觉又来了。 燕起猛地回头。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早,街道上有几个阿伯摇着竹扇坐在那打牌,士多店的门也开着,灯火通明。 燕起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回了家。 第二天,主美在公司的app里将燕起和榴莲拉进了一个新群,艾特了一个人,说这是新项目的制作人。 燕起跟着上面的人发了个表情包,随即放下手机。 他的工位在窗边,光线很好,能看到外边的蓝天,他刚来不久,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榴莲送的一小盆多肉,叫什么枝干番杏,像一颗橙色的小树。 燕起平时注意力极度分散,可一旦进入状态,又会很专注,难以被打扰。 他懒散地靠着刚买的人体工学椅,头发没扎,戴着一副度数不高的金框眼镜,垂着眼,睫毛时不时动一下,一双漂亮的手在数绘屏上画着。 不知画了多久,线稿完成,正在构思颜色、准备上色时,旁边的榴莲突然拍了一下他。 燕起被打断,抬起头来,却直直地对上了徐少瑛居高临下的眼神。 燕起猝不及防,猛地愣住了。 主美说:“这是我们新项目的制作人。” 徐少瑛穿着蓝衬衫,下摆掖进挺括的白色牛仔裤里,他笑了笑,很亲民:“大家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大家纷纷应答。 燕起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靠,他心情很复杂,怎么会这么冤家路窄? 入职的第一个星期,燕起想辞职了。 少爷屈尊降贵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主美走了。 榴莲道:“吓我一跳!” 正常来说,制作人都不会跟他们这种小喽啰介绍自己,小喽啰没资格,主美主管主策他们知道就行了。 平时工作也不会有直接联系,都是主美和制作人对接。 榴莲又道:“应该不是少爷,不然哪敢直接用大名。” 嗯嗯,果然野史还是有一部分是对的,燕起开始思考曹丕和曹植是不是真*骨*科了。 好在,燕起不爱乱逛,几乎工位、洗手间、食堂三点连线,一次都没碰上过徐少瑛。 但榴莲他们碰上过好几次,再怎么说也是上上级领导,并且少爷下山的传闻还在,他们这种小喽啰哪敢直呼徐少瑛名字,见到都还是会叫一声“徐总”。 明天就是周末了,同组的一个男生听说他会冲浪,约着他一起去室内冲浪馆。 没什么不可以的,燕起点头答应,他拿出手机,想点杯茉酸奶,刚好旁边的榴莲嘀咕着喝什么好,他大方道:“我请你们喝。” 大家顿时:“酸大万岁!” 都请组员喝了,那自然要把主美的点上,半个小时后,外卖员打电话说到大门外了。 榴莲举手:“酸大我去拿吧!” 燕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我要去楼下走走,坐得腰难受。” 广州最近天气不好,一大团的乌云堵在上方,灰蒙蒙的,他走了十分钟,拿到酸奶,然后回程。 上到他们这一层,隔着玻璃门,里面就是十几排的工位和牛马,密密麻麻。 燕起一把推开,却撞上了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正要拉开门的徐少瑛。 燕起顿住,鼻梁上的眼镜下滑了一点。 他在一秒钟内思考了很多,这都碰上了,不可能直接走掉,更何况上百人都在这看着。 燕起想,虽然他们确实是认识,但他们的相遇和结束都闹得如此不愉快,加上现在是在公司,徐少瑛应该也不想暴露和他曾经认识,也防止徐少瑛和众人误会他是想套近乎。 于是他提了提袋子,礼貌开口:“徐总,你要不要喝……” 闻言,徐少瑛神色冷淡,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也没听到一样,侧身略过他,出了门。 第25章 艳* 遇 原本就时刻关注着奶茶的原画一组组员们将这一画面尽收眼底,霎时被吓得噤了声。 意料之中,燕起只垂了下眼,就毫不在意地把门关好,走回工位,开始分发茉酸奶,他那杯是海红山楂酸奶奶昔,曾创下一个星期点了六杯的战绩。 榴莲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徐总啥情况……?” “嗯?”燕起道,“可能没听到吧。” “可是没听见也不会这样啊?” “是吧……刚刚徐总好可怕,榴莲你看到那个脸色了吗?” “徐总别说会和我们这种蝼蚁打招呼了,遇见保洁阿姨都会微笑着点头,自从徐总空降,那口碑是出了名的好。” 燕起想了想,“那可能有急事?不是很快就出去了嘛。” 好吧……众人只能点点头,勉强被说服。 但第二天,徐少瑛看不顺眼燕起的消息还是传出来了。 看他脸的人本来就多,这下更多了,但燕起没有丝毫受影响,对自己成为视线焦点这件事习以为常。 结果临近下班的时候,主美走过来,道:“酸奶,是这样的,昨天原画二组有个人辞职了,他的画风和你一样是比较精美华丽的那种,但他留下来的任务还没完成,你这几天能帮忙赶一下吗?” 燕起掀着眼皮,转着压感笔,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正常来讲,没干完的活首先会被均匀分配到同组人的手里,怎么也轮不到不同组的他头上。 主美说得有些委婉,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说明这并不是主美在故意刁难他。 那只能是徐少瑛了。 他都忘了,刚开始在可可托海遇到徐少瑛的时候,对方是多么睚眦必报的一个人。 心情有点坏,燕起笑了笑,“没事,有要求的我很快就能赶完。” 在大厂,加班是常态。 到底还是职场。 燕起不喜欢。 六点一到,大家准时下班,绝不内卷,一时之间工位人声鼎沸,几分钟后就落得稀稀拉拉。 榴莲把椅子推进去,“徐总为什么这样啊?现在不喜欢他了。” 压感笔在燕起手里挽了个漂亮的花,他开玩笑:“可能是忌恨我的美貌。” 榴莲很捧场:“有道理。” 不远处的场景组走完,灯一下暗了几排下来,只剩下模型组和原画组的燕起还留在这。 挂在墙壁上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转着,窗外天色漆黑,明示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晚上九点,整个办公室只有笔触划着屏幕和鼠标键盘的声音,沉寂得窒息。 主美在这时给他发了条消息:酸奶下班了吗?吃饭了没? 还吃饭,没胃口。 而且饭堂六点也跟着下班,他去哪吃去? 燕起百般无赖地转着椅子,几乎是瘫成一滩水在那画,人体工学椅也不知道买来干嘛的。 他头顶正上方的监控闪了下红光。 主美:我给你点了个外卖,你去楼下拿一下呢? 燕起迷惑地挑了下眉,也没听说在大厂加班有这待遇啊?难道是主美见他刚入职就加班,心里过意不去? 他下了楼,拿到外卖的那一刻,更迷茫了。 一家在天河区以品质好而出名的私人寿司店,他之前被另一个少爷请去吃过,吃了大几千。 袋子上没有外卖单,估计是跑腿送过来的。 燕起不想欠人情,估摸着转了三千到主美的支付宝账号。 可惜他确实不怎么想吃,也没那个心思吃,拿到模型组跟大家一起分了,塞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十一点,燕起走的时候模型组还没收工,他们说已经连续几天加班到凌晨了。 他走出园区,站在路边,从天河打车回越秀都要四十分钟,坐地铁更是久。 车还没来,燕起毫无形象地蹲在花机上,盯着前面发呆,难道要买辆车来通勤? 算了,都不知道这个班能上多久,老小区也没有车位。 进出口的起落杆抬起,一辆黑车开出来,缓慢地驶过燕起。 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看不清里面是谁,但一想能开得起千万豪车的人也这么晚才离开公司,他又释然了。 车开不进小巷,燕起在大路下了车,那一墙杜鹃花有点谢了,地上掉了一堆,风一吹,卷得哪里都是。 当燕起感觉到那道视线时,不知怎的,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他都怀疑是不是哪家的窗户上贴了个人形贴纸。 连续两天,他都接近十一点才走。 主美又很委婉地说其实这个任务也没那么急,不用那么赶生赶死。 燕起属于那种自己的活可以拖着,但不是他的放在那不动会很烦,欠别人的钱同理,所以他宁愿熬一阵子。 原画设计师就是根据策划描述,画出角色、场景和道具的多角度设计图,例如一个游戏要出新角色,那么这个角色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和用什么样的武器,都由燕起来负责。 很累,本来上班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有种被吸干的感觉,以至于中午午饭他都不想下楼去吃了,啃几口早上买的三明治,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下不用滑雪天天待在室内后就更白,因此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嘴唇也越发地淡。 窗帘没法拉,光线又强,刺得他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听到旁边的榴莲交头接耳:“我怎么感觉酸奶大大颓废之后更好看了,有种淡淡的养胃社畜感,很好嬷。” 燕起开口了:“……我能听见。” 榴莲又一下闭了嘴,努努嘴假装什么都没说。 燕起多多少少在绘画圈,知道榴莲在网上的账号,全是画大* 奶肌肉男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主美突然走过来,说这活不用燕起干了,原画二组有个人空了下来,这个人来干。 燕起:“……?” 虽然他都快收尾了,燕起挑了下眉,“行。” 然而两天后,主美又过来私聊他:“酸奶,明天晚上,我们和大R们有个聚餐,你有空能来一下吗?” 大R就是给游戏充了很多钱的玩家,像星络互联底下最火的那款游戏,前十名全都是累计几千万的金额。 这种聚餐,涉及核心机密,一般只会邀请制作人和主美主策这种总监。 虽然主美这句话是询问,但对他们这种小喽啰来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说徐少瑛怎么突然高抬贵手,原来是在这等着。 看来是缺个挡酒的了。 到底是关乎星络互联的脸面,所以那天晚上大家都穿得相对正式。 加上徐少瑛、主美主策主管和他,包间里一共有十二个人,身价一共不知道多少亿,少了燕起不影响零头。 这种应酬,一般是听一下大家对这个游戏体验下来有什么反馈,如果有他们想要的,游戏那边可以不可以继续去做,或者做一些更符合核心群体的东西。 过了这个部分之后,就开始听大R们吹水,讲自己的发家史成功史,他们则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大R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但毕竟还是中登,酒桌文化这种糟粕必不可少。 燕起坐在隔了徐少瑛一个人的位置,当然不能一开始就挡,他估摸着徐少瑛的酒量,等徐少瑛喝了两杯之后,他就站起来,来到徐少瑛身边,那双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徐少瑛一顿,缓缓看向燕起,舍得正眼看人了。 按照流程,大R们果然不干了,“怎么这就开始挡酒了,不行!” 燕起笑着说:“这哪里是挡酒,是我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得多讨点。” 其中有一位大律师,像是非常欣赏燕起,同燕起喝了三四杯之后,见燕起依旧清明,更来劲了。 燕起刚接过来第五杯,就听到身旁的徐少瑛打断,和颜悦色道:“好了何律,我们还有正事没谈,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但像我们今天这么人齐,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不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各位大R,说话时依旧温文尔雅,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量,让人不好反驳。 里面有几位知道徐少瑛的真实身份,立刻附和着说,“好好好,小燕你坐回去,我们先继续聊!” 大R们才不懂什么圈子里的绰号,都喊得真名。 只是酒已经喝过了一轮,大家都在兴致上,一边聊一边喝,不一会儿,又喝起来了。 燕起端着酒杯,靠着椅子,懒散地站在那。 有人说:“诶哟,小燕酒量真好,我要是你领导,不得给你涨工资?” 燕起笑了笑,接话很快:“不用涨工资,我作为下属,给领导挡酒不是理所当然的?” 原本要开口的徐少瑛又是一顿,脸色瞬间就淡了,他翘着腿坐着,听大R们东扯西扯,无动于衷。 等燕起干完第二瓶洋的,主美有些坐不住了,手欲抬又止,看了眼徐少瑛的脸色,又看了眼仰头滚动着喉结的燕起,坐立难安。 不单止徐少瑛,连三位总监的,燕起都照挡不误。 酒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燕起找了个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感觉和封板前一天喝得一样多了,只是今天单喝纯的,没有混着来,所以理智还在。 肚子撑得不行,不舒服,燕起扣了扣喉咙,想给自己催吐,但又没到那个程度,只干呕了几下。 他打开隔间门,一出来,就对上了正在洗手的徐少瑛。 徐少瑛今天穿了套浅蓝色的西装,宽肩窄腰,挺括有型,他背对着燕起,神色冷淡地冲洗着手指。 燕起走过来,撑着洗手台,脸颊旁碎发凌乱,他把领带扯松了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徐总,这么巧?” 可能是喝了酒,一开口,在可可托海那时的吊儿郎当就回来了,还带了点锐利。 徐少瑛微微抬起头,却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一副懒得搭理的高傲模样,像是只是来看他死了没有,没死就行。 哦,又或者只是真的来洗个手。 燕起没有跟着出去,站在原地,他安静地盯着洗手池上的纹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有个人进来,放完水洗完手之后,也不走,莫名站在他旁边,“礼貌”地打量着他。 又他妈谁,燕起心情很差,他掀起眼皮,冷道:“你看什么?” “……燕起?”祝溪河说。 燕起看着那张比自己差点的脸,记起来了。 祝溪河,之前他说的,除了徐少瑛,第二天也知道了他全部消息的另一个少爷。 表面高岭之花类型的翩翩公子,高挑清瘦,实际私底下骚得不行,穿蕾* 丝内ku、打ru钉那种。 “好久不见,”祝溪河言笑晏晏地凑过来,把手放到燕起跨上,“喝多了?” 燕起拂开他的手,淡淡道:“别搞,上了一天班已经阳wei了。” 祝溪河瞬间失去了兴致:“无语,上什么班啊,还不如我包* 养你,比你一个月赚得多。” 燕起只当听不见,“你要走了吗?” “嗯啊。” 燕起理直气壮地说:“搭我一程,累死了。” “行吧,走吧。” 两人并排着下了楼,一排服务员站着,帮忙拉开玻璃大门。 一辆黑车正停在门廊正中间,主美见了他,道:“酸奶,就等你呢,现在很晚了,公司给大家都送回去。” 燕起看过去,车窗开着,露出徐少瑛那张矜贵的侧脸,旁边确实还坐着主策。 他笑了笑,说:“不用,我刚好遇到朋友了,他送我回去就行。” 主美干巴巴地说:“啊这样吗。” 徐少瑛缓缓转过头来。 什么朋友。 那狐狸精一样的脸,那骚* 货一般的打扮,分明是不知哪里勾搭上的艳遇。 就他妈短短十分钟。 第26章 我辞职吧 燕起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豪车就是不一样,感觉座椅弧度完美贴合人体,窝着比他的床还舒服。 “你要不要直接去我那?”祝溪河说。 燕起说:“不上* 床。” 祝溪河无语了:“你觉得我满脑子只有这档子事是吧?” 燕起无言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一句话:“难道不是吗?” 祝溪河:“我的意思是这离我家就两三公里,有客房有浴缸有睡袍,还有人伺候,不比你那小破房好?” 明明就是懒得绕路,说得那么好听,觉得老三区的路又窄,红绿灯又多,去一趟半小时起步。 燕起闭着眼睛:“不许你说我家是小破房。” “小破房。”祝溪河说。 燕起妥协得很快,“那去你的大豪宅。” 他能屈能伸,本来就无所谓,在哪都能睡,一点不认床,此刻只想赶紧洗个澡躺下来。 要是祝溪河能一直让他住着,他也会很高兴的,就当包月奢华酒店了,还免费。 祝溪河对他的识相感到很满意。 燕起半阖着眼,这里是广州的市中心,他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高楼大厦,正昏昏欲睡时——— 哐当一声巨响。 仿佛后背被猛地踹了一脚,燕起飞出去了零点几秒,紧接着就被安全带紧紧地勒住了胸口,砸回位置上。 “我靠!”祝溪河猛地踩下刹车。 燕起那点瞌睡瞬间没了,他朝倒后镜看去,皱了下眉,觉得后面这辆黑车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却一下想不起来。 祝溪河打开双闪,下了车,看到是自己主驾驶这边的屁股被撞了,但不算严重,只是追尾磕了下。 他又看那辆黑车,也是上千万的,按配置甚至比他这辆还贵。他觉得这事很快就能解决,有钱人之间沟通起来总是比较快的。 但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后车司机第一句就是:“你干嘛无故刹车!” 燕起虽醉但没晕,他靠着车,懒洋洋地笑着:“看一下监控就会被拆穿的话不要说嘛。” 正常来说发生碰撞,没有人员伤亡,两辆车拍了照、固定证据之后,就可以将车挪到安全且不影响交通的地方,或者直接开去交警大队。 祝溪河也无意争执,“让交警来定责吧。” 两辆豪车相撞,经过的围观群众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 “不对,”后车司机突然凑进祝溪河,“你是不是喝酒了啊?” 燕起挑了下眉:“酒味是我身上的。” 后车司机:“你说是你身上就是你身上的?你必须在这等交警来,进行酒精检测,否则就是逃逸。” 大半夜的,这个人像是故意找茬似的,胡搅蛮缠,反正就是不让祝溪河走。 祝溪河家有权有势,五代往上就没穷过,他居高临下地进行了下刻板印象:“你暴发户吧。” 燕起没忍住,笑了一声。 祝溪河服了,转头对燕起说:“你要不打车去我那,我让阿姨给你开门。” 燕起打了个哈欠,“你自己能处理吗?” “废话,”祝溪河说,“我一个电话,律师就起床。” 燕起点点头,确实,担心少爷们是多余的。 他走得毫不留恋,这是他第一次来祝溪河家,但他无心参观,洗了个澡,喝了阿姨给他煮的解酒汤之后,也不等祝溪河,倒头就睡。 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闹钟响起,燕起用枕头捂着脸,闷闷地哀嚎了一声。 主卧的门紧紧关着,祝溪河明显没醒。 他一脸宿醉后的颓废,吃了人家阿姨做的美味早餐不够,还要让人家司机送去上班。 脸皮极厚,一点不见不好意思。 十点打卡,燕起赶上最后一刻。 为了去等级化和提高沟通效率,制作人和总监的工位和他们这些下属都在一起,他大老远就看见徐少瑛身型挺拔地坐在电脑前。 徐少瑛的工位在最外面,靠近走廊,而他的工位在最里面,靠近窗户。 燕起要回自己的工位必先经过徐少瑛,正常要和领导打招呼的,他却懒得搭理,假装没看见。 一股陌生的花香味飘过来,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掀了下眼皮。 穿着同一套衣服,身上的味道却变了,果然还是没回家。 都那样了,还要搞。徐少瑛冷笑一声。 一个上午,燕起都有些浑浑噩噩,头疼,果然还是年纪上去了,新陈代谢没以前好了,他不禁怀念起二十出头的健康身体———喝通宵,不睡觉直接顶门滑雪,下山后继续喝。 可能是早上吃了碳水,中午反而有点饿,燕起一行人走去饭堂,刚打好饭找座位时,他看到主美朝他招了招手,“酸奶!来这。” 徐少瑛竟然也在,背对着他,和主美斜对角地坐着。 那有三个选项,一个是坐徐少瑛对面、主美旁边,一个是坐徐少瑛旁边、主美对面,还有一个是隔徐少瑛两个身位、坐主美的另一边。 燕起转头同榴莲他们说:“那我过去一下。” 正常人都是在第一二个选项里纠结,谁敢想最后一个? 偏偏燕起敢。 当榴莲众人看到燕起落座的那一刻,全部倒吸一口冷气。 主美也傻了,干笑了两声。 偏偏燕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另一位主角也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哈哈酸奶,是这样的,因为不是工作上的事,所以不好在工作的时候说,我们就当闲聊。” 燕起认真道:“嗯嗯。” 主美说:“你还记得昨天那位何律不?” 燕起道:“记得,怎么了?” “其实昨天那个聚餐是他点名道姓要你来的,何律的女儿很喜欢你,房间里贴的都是你的画,所以问下你能不能当他女儿的美术启蒙老师,每周去上一次课就行,薪资很高。” 燕起了然,拖长声音“啊”了一声。 “你也不用急着回复,考虑一下,”主美说得很轻松,“拒绝也没事,何律只是临时起意。” 燕起却考虑得很快,“抱歉,大雨你帮我拒绝一下吧,我只是一个网络画手,实在无法担任启蒙这个词,也无法负这个责,启蒙老师去找一些真正的画家会比较好。” 然而没等主美接话、徐少瑛忽然笑了,声音不紧不慢,“不负责原来是你的常态吗?” 坐在两人中间的主美瞬间把大肚腩缩得紧紧的,一点声都不敢出,企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为0。 燕起点了点头,笑着说:“徐总说的是。” 徐少瑛放下筷子,无声地盯着燕起。 燕起眉眼舒展,继续道:“无论是什么老师,当了就要负责,但我并不想对任何人负责。” 霎时,徐少瑛的下颌咬出了冷硬的棱角。 燕起朝主美点了点头,站起来,端着饭走了,可他也没了胃口,走去餐厨垃圾回收点倒掉,离开了食堂。 本来燕起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殊不知等到第二天,主美又来找他商量,“酸奶是这样的,何律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他委婉表达如果你还是拒绝的话,可能对公司下季度的游戏营收会造成一点影响,你知道他是大R嘛……” 燕起嘴角的笑意淡了,他不说话了,只缓慢地转着笔。 主美打着哈哈,“我们商量了下,就是你周五可以不用来上班,去给何律女儿上课这样。” 我们商量了下?这个我们,除了徐少瑛还有谁? 昨天不是还说“拒绝了也没关系,只是临时起意”吗,怎么今天就改了口?谁有那个本事,让主美和何律睡一觉起来推翻自己说的话? 前天相处下来,何律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正常人都不会把局面弄得那么难看,这种几近威胁式的邀请,还是邀请来给女儿上美术课,不怕他夹带私货或者对女儿不利吗? 当老师远远不如想象中的轻松,要备课,要提供情绪价值,要时刻斟酌他说的话对小女孩会不会有影响。 虽然他不是学校里真正的老师,但他受那位宁愿自己掏钱也要送他去集训的老师影响很大。 老师的核心职责是教书育人,育人是更为重要的,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所以才拒绝。 可能一开始想请燕起确实是何律的意思,只是看在自己女儿喜欢的份上,请来当个兴趣爱好也没事,但后面硬要请,就不知道了。 燕起看在眼里,何律明显是知道徐少瑛真实身份的那一批人。 当时何律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不经意地往徐少瑛那边飘了一下,虽然就那么零点几秒。 所以这是他不想负责,偏要逼他负责。 因为他不负责,所以要“教”会他负责的意思吗。 燕起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由里往外渗出来的疲倦压着他的肩膀。 真没意思。 他来上班是为了改变一下作息、充实一下生活的,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主美还在劝说:“你看下行吗?其实这样能赚得更多呀,何律那一节课……” “不用了,”燕起轻松地笑笑,“我辞职吧。” 第27章 太难过了(修) 主美有些错愕地“呃”了几声,“……辞职?是一下子没习惯上班的强度吗?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下假期的。” 燕起还是笑,答非所问:“你应该马上就会跟徐少瑛报告了吧?” 这下连徐总都不喊了,直接叫大名。 明明主美才是领导,但在燕起面前,他的肚腩又缩起来了。 事到如今,燕起怎么可能还看不出主美就是徐少瑛的传话筒,加班、寿司外卖、这次的家教……全是徐少瑛的意思。 他垂了下眼,可是除了累,除了如释负重,还有一点点的心空。 心情不好。 失落吗?也算不上,就是有点可惜。 毕竟他们曾经也算是朋友吧。 他们同在广州,如果能时不时见一面,像在可可那样,一起打游戏一起约饭一起干掉冰箱里的所有甜点,生活会挺有趣的吧。 徐少瑛会一边一脸“这什么弱智游戏”,又一边一脸“我怎么可能会输”,到最后燕起都瘫在地上不想玩了,还是会被徐少瑛硬生生被揪起来,无论如何就是要赢一把。 但燕起又想了想,不可能。只要一天徐少瑛的脸没毁容,他俩就不会像和小马一样地相处。可是像祝溪河那样,张口闭口就是性,也很无聊。 都怪徐少瑛。 明明当时他问了徐少瑛是不是星络互联的,徐少瑛居然不承认。 主美道:“这个……正常情况下,辞职是需要提前三十天说的,而且酸奶,新项目是你一直在主刀,我们一下子可能有点难办。” 确实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燕起理亏,很好说话:“你们外包给我画,我接了。” “但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工作也要交接,你这个位置,我们也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你待不了三十天,一个星期行吗?” 星络互联的氛围确实很年轻化,除了徐少瑛不说,主美和同组的成员都是很好的人,燕起也不想他们为难,他点了点头,“好。” 也不差这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你正常打卡,工资照发,”主美叹了口气,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不是徐总的意思,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哪有空隙跟徐总沟通。” 有些可怜,燕起拍了拍主美的肩膀,真心道:“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燕起还是踩着十点打卡,他照旧经过徐少瑛,来到自己的工位。 桌角上的那一棵枝干番杏长大了点,几个小兔子似的叶片突出来,形状变得不圆了。 徐少瑛肯定知道了他要辞职的消息,但出乎意料的,反而什么动作都没了,没有让他加班,没有更加逼迫他去当家教,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的压力骤然消散。 就像是,放弃了。 开会的时候,徐少瑛恪尽职守,公事公办。 报告有一部分需要燕起来说,徐少瑛听完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微笑着给出意见。在路上和榴莲他们撞见徐少瑛,徐少瑛也会和善地点点头,打招呼。 哪怕有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小心在电梯门前碰上了,徐少瑛也表现得很正常。 进电梯,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身位,安静站着,十几秒后,电梯门打开,走出去。 燕起能感觉出来,如果说之前的徐少瑛隐隐带着愤怒,那么此刻的徐少瑛就是倨傲又平静的,将天之骄子的不可一世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在说:你要走就走,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之前是我有时间陪你玩玩,现在他不奉陪了。 主美跟他说,明天从原画三组调过来一个人,交接完就没什么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起又回到了刚入职时的清闲自在,实话说,如果是现在这样,他还蛮喜欢的。反正也算辞职了,他摸鱼摸得是光明正大。 榴莲不舍得:“酸奶大大,你得把我的枝干番杏带走啊。” 燕起侧着身,单手托着脸,淡淡地笑着:“这个我就不带了,你帮我好好养,偶尔给我发照片。” 辞职后,他都没想好是待在家还是随便去哪,偏偏枝干番杏喜水,一两天就得浇一次,这不等于把他绑在家里?出趟小近门都得惦记着赶回家浇水。 榴莲道:“可我植物杀手啊!不管,你带上嘛,放在这没人会照顾它的。” 燕起还是笑,不答应也不拒绝,纯糊弄。 外边有人站起来,视线由静转动,虚实转换,他懒洋洋地跟着走,却在扫到某一处时,猛地定住。 他看到了徐少瑛。 隔着几个人,徐少瑛坐在最外边的工位上,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穿着平整挺括的衬衫,下颌线利落分明,眼睫自然垂下,但他的表情——— 看起来太难过了。 明明也没什么变化,没有皱眉,没有眼眶变红,没有嘴角向下,但周身的气息却太悲伤。 燕起莫名感觉下一秒,徐少瑛要哭了。 霎那间,燕起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榴莲还在说,在他面前手舞足蹈,中间的几个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动着,但他就是只能紧紧盯着徐少瑛的脸。 可能是来自右侧的视线太突兀,徐少瑛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顿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冷漠,变回了那个睥睨众生的贵公子,看不出一点异样。 燕起也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跟没事人一样,无奈道:“我真不带走,带走才会养死呢,谢谢小榴莲啦。” 榴莲有些奇怪,顺着燕起看向的方向快速拧了下头,什么也没有啊,“我都说到下一个话题了!你压根没在听!” “我在听。”燕起不再侧坐着了,他带着笑转回到电脑前,又缓慢地落下了嘴角。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你让他相信一个从小在豪门长大的少爷和爱情这种永恒的词汇放在一起吗?燕起打包票,徐少瑛见过的混乱关系,不会比他少。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过跟少爷谈恋爱的人的下场。 徐少瑛不过是因为被他拿走了第一次,所以在意,不甘心,这是第一次大少爷想得到但没有拥有的东西。 说到底,就是那点占有欲在作祟。 徐少瑛现在一副被辜负的受伤模样,可等徐少瑛一旦得到了,过几个月几年,玩腻了,被丢下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最后一天上班,燕起起晚了。 明明辞职了应该无事一身轻,却不知怎的,自从看见徐少瑛那个表情之后,多了点道不清说不明的烦。 所以他奖励自己买了switch2,直接打斯普拉遁打到了凌晨四点。 等他睁眼的那一刻,距离十点只剩下半小时,无论如何铁定迟到,但迟到五分钟和迟到半小时还是有质的区别。 他火急火燎地洗漱,随便套了件T恤,早餐也没吃地出了门。 天气越来越热了,又闷又湿,像被一吨湿棉花塞满口鼻,整个人格外沉重,提不起精神。 他下车后飞奔进园,出了一点薄汗,成功只迟到了二十分钟。 桌子上除了那盆枝干番杏,已经空无一物,昨天该收拾的,都带走了。 新调过来的那个人坐在他身后,时不时过来问一下他。 没什么事干,燕起拿起压感笔开始打草稿,反正最后都是他画。 可画着画着,眼前忽然有点晕,原本一笔成型的线条要分好几次才能连上,还有点想吐,他喉结滑了几下,压下那股不适感,但没有一点好转,他不得不放下数位屏,深呼吸了几口。 难道是刚刚出完汗直接进到空调如此生猛的办公室,有点顶不住?是最近吃太多垃圾食品,湿气和热气一起冲上来导致的头晕?还是说昨晚熬夜熬得太厉害,供血不足? 燕起趴在桌子上,心里还在吐槽,广州这破天气谁来都得虚。 他枕着自己手臂,面向窗那边太亮,所以又把脸拧向了里面。 燕起迷迷糊糊地趴了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都睡着一轮醒了,好像稍微好了点,于是他直起身来,下一秒又晕得他直接砸了回去。 好吧,再躺会。 他以为自己动静很大,实际上只是半死不活地蠕动了几下,连身旁的榴莲都以为他只是摸鱼睡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美小心翼翼地问:“酸奶,是不舒服吗?低血糖了?” 燕起这才迟钝地对上这个症状,不怪他没往低血糖的方向想,因为他身体好像还挺好的。 虽然他作息就极不规律,滑雪时一天只吃一顿正餐,没上班前也一天一顿,上了班好点,偶尔吃两顿,但也非常任性,不想吃就不吃,难吃就不吃,没胃口也不吃。 即便如此,他也没低血糖过。 这次低血糖可能是昨天一整天只在中午的时候吃了一碗面,因为他一回到家就开始拆机,游戏打到兴头上,哪能感觉到饿、想起吃晚饭这回事。 燕起慢吞吞地说:“……可能是,有糖或者巧克力吗?” “有有有,你赶紧来一颗。”主美把糖放到他面前。 眼前闪过一片花花绿绿,燕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瓶很久没见过了的糖果罐,他一下愣住,目不转睛。 雀巢的Frutips果汁软糖,情迷热带水果味。 主美见他一动不动,“酸奶,没力气吗?” 燕起却好像没听到,只盯着那罐糖。 直到他余光瞥到最左边一道人影幅度极大地站起来,他才被惊醒,声音梗在喉咙里,他只摇了摇头,轻车熟路地掀掉糖果罐的盖子,倒出来了几颗,塞进嘴里。 左侧好像没人站着了,却一片模糊,看不清。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表面有层糖砂,软软的,像在吃啫喱,有点爆汁,他应该也有一两年没吃了。 这个糖……好像现在超市都不怎么卖了。 按照徐少瑛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让他看见他买了这个糖,肯定是把周边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得知实在没有糖之后,才逼不得已把这罐掏出来。 燕起把脸埋进自己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之后主美不放心地来问了好几遍,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燕起还是摇头,他真的好很多了。 又过了一会,主美把一盒三明治放到他桌子上,特地表明:“酸奶,这是我买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虽然主美觉得这样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但领导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燕起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谢了。” 时间过得很快,哪怕想再怎么抓住,也转眼到了下班的点。 椅子被推进去,原画组的灯全部暗下,黄昏的光照进来,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干番杏待在那,被留在了角落。 燕起正式离开了星络互联。 天色尚早,他莫名不想那么快回到家,于是他先是坐地铁去到体育西路,在出站口买了个章鱼小丸子后,又挤了一个多小时地铁。 出来时已经有点黑了,路灯亮起,燕起走进一个个光圈里,影子跟着变短变长。 拐过一个路口,今天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却过早地攀了上来,以往都是进了小巷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 已经盯了他快一个月了,要是对他不利的,早出手了,人贩子都没这么沉得住气。 他也不是没试过去抓,有一天他走一步就倒回去看几步,好奇心极重地把每个巷子都看了一遍,但奈何老城区什么都不多,就是巷子多,等他看到这一个,那人早就从另一头出去了。 燕起慢慢悠悠地走着,他伸手进裤袋掏钥匙,却掏出来了那罐糖,他一顿。 他明明记得最后摆在了枝干番杏旁边,怎么在这?难道是他收东西的时候无意识塞了进来? 那道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徐少瑛发现后又该生气了,还把人家的糖给顺走了。 想到这个名字,燕起抬脚,踩上巷子的第一层阶梯。 ……徐少瑛。 燕起忽然有点心血来潮。 他想,如果他这个时候假装往后摔倒,能抓到那个人吗。 第28章 没有心的人 能抓到,燕起的直觉告诉他。 左侧的杜鹃花全谢了,地上躺满了褐色枯萎的花瓣。 他把那罐糖塞回口袋里,又往上走了几步。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燕起从来都是一个想做就做、不顾后果的人,滑雪的人多多少少对摔倒时如何保护自己有点得心应手。 他有点兴奋,像是等猎物送上门的捕猎者,他找好位置,稍微低一点头,好让后背能先着地卸力。 他重心偏移,下一秒都要松劲了,他又突然一顿。 …… 他往后摔,抓到了,然后呢。 他喊一声“少瑛”。 然后呢? 徐少瑛会愣住,会觉得很丢人吗,会直接转身就走吗,脚步仓皇,然后呢? 他们两个会相顾无言。 说点什么呢? …… 燕起重新站直。 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不好奇能不能抓到了。 事态绝对会在往意料之外发展,他无法掌控。 徐少瑛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直至消失在楼房中,再也看不见。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从来都知道的。 可可托海,四月六号,那天晚上,徐少瑛根本没有睡。 他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太超过,让他无力思考。 冬天的可可托海很安静,大部分鸟儿都已经南迁,他轻轻抱着睡着了的燕起,酒精和疲惫侵蚀着他的理智,但他不敢闭眼。 徐少瑛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他看到了三阵风,因为树枝一晚上晃了三次。 虽然没有鸟叫声,但他猜测不久后,天就会亮了。 他知道燕起肯定会走的,毕竟机票都订好了,但没事,只要燕起把他叫醒,跟他说一声“我走了”,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 他会道歉,他会原谅燕起之前的所有,他不会再生气了。 他会起床送燕起去机场,跟燕起说其实他也在广州,抱歉骗了你,我是星络互联的,我可以过去找你。 燕起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徐少瑛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人醒了,他感受到被子被拉扯了一下,燕起坐了起来。 燕起似乎是头疼,坐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地下床。 他昨天把燕起扔在客厅的衣服全部捡了进来,放在了离床最近的地方,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燕起开始穿裤子,骂了好几声才穿进去。 只要燕起跟他说一声就好,就好了,徐少瑛想。 可是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燕起走出了房间。 那一瞬间,徐少瑛几乎想直接暴起,他要冲出房间,把燕起抓起来,然后关进房间里,就一直关着——— 脚步声,燕起回来了。 徐少瑛的怒气瞬间平息了,他以为燕起改变主意了,他知道不能半路开香槟,又可能燕起只是忘拿了东西,但期待还是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燕起在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注视着他。 燕起这次会叫他。 说一下吧,就说一下…… 行吗。 徐少瑛的眼睛很生涩。 但不是一切事情都会如他愿的,熟悉的气息离去,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 徐少瑛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可可托海没有阳光,跟采尔马特不一样,但结局没有改变。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从来都知道的。 无论是四年前的陌生人,还是现在所谓的“朋友”,于燕起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这三个月对他的好,不过是为了和他上一次床,上完了,就可以丢了。 …… 隔天,他离开了可可托海。 期间,燕起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他知道小马在星络互联,也知道燕起是画画的,他让艺设中心扩招,让交互主管特意问小马有没有朋友可以引荐。 引不到也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 于是半个月以来,他看到燕起第一次出门,带着一袋子的外卖垃圾。 那道身影轻松而散漫,徐少瑛面无表情,他很生气,他想报复燕起,他不想让燕起好过,他要让燕起为又一次抛下他付出代价。 他不择手段,他不肯低头,凭什么他要低头?是燕起又一次丢下他。 燕起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这是他的意思,他想要什么?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是如果燕起像以前一样,无奈地过来哄他,说“少瑛,别生气了”,他就原谅他。 燕起只要哄他几次,他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他知道他很难哄,但这次他会稍微好哄一点的。 但燕起喊他“徐总”。 燕起在公司待到十一点,他也跟着待到十一点,他看着燕起很累,连饭都不吃了,他又不舍得了。 于是他越发愤怒,凭什么他会不舍得,可燕起却舍得丢下他。 不公平。 明明没有人要求燕起挡酒,他也让主美告诉燕起只是单纯的吃饭,但燕起还是喝了很多,他跟在燕起身后,听燕起在隔间里干呕。 但这都是燕起咎由自取,他不会心疼。 备车,让司机去买解酒汤,让主美下车时给燕起,这些都只是顺手,和燕起给他挡酒抵消掉了。 但燕起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出来,当着他的面上了别人的车,系好了安全带。 燕起最会酒后乱* 性,就像他们那次一样。 徐少瑛感觉心脏有点疼,物理意义上的,他没有气疯,很平静地打了个电话,让人追尾了那个狐狸精的破车。 特意撞的主驾驶那边,不重,只是磕碰,只要把那个狐狸精留住就行。 如果不是燕起在车上,他会直接杀了那个狐狸精。 他在不远处,看到燕起下了车,动作和表情一切都正常,没有受伤。 他不会让燕起受伤,因为他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这种情况下,燕起要不陪着那个狐狸精一起等,要不打车先走,无论如何,徐少瑛都让人紧急调来了一辆出租。 一切都在掌控之下,燕起朝那辆正在缓慢行驶的出租招了招手。 司机问:“我靠,两辆豪车相撞?咋回事?” 燕起说:“没什么,就追尾了。” “我看你从那边走过来的,你是车上的?” 燕起说:“嗯嗯,被撞的那辆。” “那你没事吧?” 燕起:“没事儿,就是后车司机有点病。” “人没事就行,这年头就是啥人都有的了,对了帅哥你要去哪啊?” 燕起说:“珠江别墅。” 车跟着出租往前挪,徐少瑛一边翘着腿坐在后座,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燕起和司机的对话。 珠江别墅? 他查过,燕起名下没有其他的房子,也暂时买不起这个房子,那只能是不知哪个狐狸精的房子了。 徐少瑛看着燕起下了车,笑着跟司机挥了下手,走进小区。 他缓慢地笑了一声。 然后燕起说要辞职。 徐少瑛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暴怒,可是暴怒过后,他又忽然茫然起来。 是了,他怎么忘了?走是燕起最擅长的事。 行吧,他高抬贵手,他收手了。 他见到燕起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做了,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但燕起还是会走。 一天天过去,燕起工位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燕起。 在可可来软的,不行。在广州来硬的,也不行。 他没有办法了。 燕起从来都是那么自由,只有他一直被困在那里。 是他的问题吗,他也应该像燕起一样往前走,应该学燕起一样潇洒自如,应该说放下就放下。 ……是他的问题吗? 徐少瑛第一次有些怀疑了。 要不算了?有一点痛苦了,当然,只有一点点。 徐少瑛想,他从小到大,成绩名列前茅,所有兴趣爱好得心应手,工作上再棘手的漏洞到他手里也能迎刃而解,只要他想做,就能做到。 如果不是在四年后重新见到,他本来都要忘掉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又一次来到了燕起楼下,当他看到那一棵全都凋谢了的杜鹃花时,他才反应过来。 好吧,最后一次。 燕起今天不是还低血糖吗,看到燕起进门,他就再也不来了。 徐少瑛驾车离开。 早上八点,燕起睁开眼睛。 他特意没有调闹钟,就是想辞职后睡个懒觉,但生物钟已经形成,他一点都睡不着了。 他拉开形同虚设的窗帘,看到楼下的阿伯摇着竹扇晃悠悠地走着,士多店门口往外飘着白汽,应该是早餐的蒸笼。 又回到了那种无所事事的生活,燕起躺在床上,连switch2都不想玩了,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由于醒得早,他今天吃了两顿饭,现在天气热,垃圾不能放那么久,晚上八点的时候,他提着外卖袋子下楼,丢进绿色的大垃圾桶里。 路口的阿伯们还在打牌,他站在树下,同他们聊了一会儿。 他感受不到那道视线了。 小马跟他说,临近暑假,他们忙得飞起,还有燕哥你太不够意思了,你竟然不告诉我Kian是新游戏的制作人? 燕起回复:什么?!我也现在才知道! 小马无语:你再装呢? 一个星期过去,燕起回到了正常作息,晚上三四点睡,下午一两点醒。 又是一天下午,燕起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原来的广州有那么无聊吗? 好没意思。 他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要不去旅居一段时间? 听说六月的云南很漂亮,说走就走,他买了后天的机票,去大理。 还好没有把枝干番杏带回来,不然他还得托运那一小盆花。 诶等等,早知道带了,云南正适合养多肉。 燕起订的民宿在才村,包月三千,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一点洱海。 房间在顶楼,很干净,有一张木桌,刚好能让他画稿子,唯一不好的就是和椅子高度不匹配,所以更多时候,他都会走到洱海边,坐在草坪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开始榴莲还会给他发一下枝干番杏的照片,但后面就不发了。 没有共同话题,又不刻意维系,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会慢慢淡掉,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枝干番杏挂了。 毕竟榴莲不是说自己是植物杀手么。 这边年轻人很多,渐渐的,燕起认识到了不少朋友,也有长相干净的男生过来勾搭他:“帅哥,你是弯的吧?” 燕起笑了笑,“我是。” 这是可以进一步的信号,男生有些兴奋,但燕起就是有点提不起兴致,没有帅到他的点上。 ……都怪徐少瑛。 当大脑出现这个名字时,燕起一愣。 好久了。 六月正是云南菌子季的开始,当天晚上,他们几个都是来旅居的年轻人聚在一家民宿里,买了菜,自己做饭。 燕起做了一道菠萝咕噜肉,受到了一致好评。 有个三十岁的大哥,是写书的,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在为自己的怀才不遇而感慨。 燕起笑了笑,同他们干杯,在陌生的城市,最有趣的就是听每一个人不同的人生。 临近十一点,他们才散场。 燕起走了一百多米回到民宿,洗了个澡,借着一点酒意,很快就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好像下雨了,燕起有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道雷闪过,房间亮了一下。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觉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燕起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徐少瑛面无表情的脸。 第29章 强吻 燕起直接被吓醒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周围,心跳声震耳欲聋。 月光透过窗帘,桌子上还剩下半包薯片,衣架上勾着顶鸭舌帽,地上躺着被他一把掀掉的T恤,一切都跟睡觉前一模一样。 没有徐少瑛,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绵延的雨声。 好一会,燕起才从那种擭住的状态脱离出来,他乱糟糟地坐起身,小声嘀咕:“怎么现在还跑到梦里来吓人……” 徐少瑛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默默诅咒他,在纸上画很多个圈圈,冷着一张脸,认真道:“诅咒燕起做噩梦,诅咒燕起做噩梦,诅咒燕起做噩梦……” 感觉是徐少瑛能做出来的事,太坏了。 雨下了十几分钟就停了,凌晨三点多,燕起没了睡意,他一出门就是顶楼的阳台,他缓慢地伸了个懒腰,举了好几分钟的手,才舒爽地感叹一声放松下来。 空气很清新,阳台上有着几个能躺下两个他那么大的花盆,地上用砖头随便砌出来一个方形填点土也是盆,里面栽满了各式各样的多肉,五颜六色的,生机盎然,让人看着心情很好。 在广州需要悉心照顾、生怕一个不乐意就自杀的多肉,来到云南,被随便丢进土里,也能长得茂盛。 天空上的星星不多,燕起撑着栏杆,眺望着不远处的洱海发呆,站一会累了,又拿纸巾擦干铁秋千上的雨水,坐下随便晃晃。 不知不觉中,他在秋千上睡了过去,直到他被阳光刺醒,发现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民宿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嬢嬢,说话很大声,什么时候都中气十足:“你这个憨娃娃,好好的床不睡,偏要缩在秋千上晃悠悠呢!等哈感冒了有你头疼的!” 随即被投喂了一杯热姜茶。 日子过得很快,七月初的时候,那个写书的大哥说今天他生日,要燕起晚上来吃个饭。 燕起才一怔,他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号,都过去那么久了,甚至六月都过去了。 但也只是怔了一下,哪怕记得,跟平常也没区别,都一样地过,他笑着说:“行啊,你请客吗?” “那当然我请了!你来就是了!” 一个月的房租到期,燕起又续了一个月,之前在星络互联没完成的项目外包给了他,他打算在这边把稿子画完再回去。 拖延症的下场就是,他需要在十天内赶掉一个月的工程量。这几天,他简直画得忘情了发狠了,几乎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一睁眼就是画,一闭眼还是画。 中午的阳光炽热灼烈,他挪到了树荫底下,靠着树干,画着一个武器的三视图。 饿了就走五分钟,去到一家叫南诏源的小餐馆,他几年前来的时候还叫蒙诏源。 燕起点了一份鸡丝凉米线,他最爱吃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像烤乳扇这种出名的云南小吃,在广州偶尔还能见到,但鸡丝凉米线他找遍了全广州,都没吃到类似的味道。 吃完他又回到了树下,可能是晕碳,困意涌上来,画着画着,他盯着拍打在岸边的白浪和在水里飘荡的水性杨花,思绪纷飞,这种花拿来炒着吃很不错……滑滑的,带着清甜。 实在是困,他也毫不忌讳在草坪上躺下,就睡一会儿。 风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鼻尖萦绕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耳边是三百六十度的白浪拍打石头的声音,在大自然中,燕起睡得前所未有地快。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皮,温暖湿润。 他因此被吵醒,他看到徐少瑛俯过身,又亲了他眼睛一下。 燕起的眼睫颤了颤。 徐少瑛侧身躺在他身边,看着他说:“还不起床吗?” 燕起猛地睁开了眼。 啪嗒,一滴雨打在了他的鼻尖上。 紧接着,更多雨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弄湿了他的衣服。 ……原来是下雨了。 燕起坐起来,火急火燎地收好数位屏等装备,捂在衣服里往民宿跑。 ddl是第一生产力,过了几天,还真给燕起差不多赶出来了,只剩下一点尾巴。 晚上,他们一行人又聚在一家民宿吃饭,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走,又有不同的人来。 可能来大理旅居的或多或少都是些感性的人,总免不了谈论人生。 有个女生说:“我经常旅行,日本埃及新西兰……二十几个国家,但为什么还是感觉越活越空虚呢。” 其实燕起也这样,他现在在大理看着是充实快乐,可当他回到广州,他知道又会变得很没意思了。 因为说到底,他不是想玩,他是想打破无聊的生活状态,但出去一趟回来,什么都没改变。 旅行带来的新鲜感和逃避现实的短暂满足,与回归平淡日常生活后的反差太大了。 那个写书的大哥哲学道:“说明你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但你逃避了。” 燕起晃着酒瓶的动作轻轻一顿。 大家纷纷附和。 “是这样,我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所以才出来散散心的,但是越待越焦虑。” 那个女生说:“好吧,你说的对,我现在的确是裸辞状态。” “主要矛盾没解决,表面装作忘记,实际压在心里。” 燕起安静下来,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直到快要散场,他盯着冒火光的木炭,突然来了点灵感。 他霎时一震,连忙去联系主美,问这样可不可行。 可到了第二天,主美都没有回复,一问榴莲,才知道主美休年假了。 他没有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代理人也一直没跟过他的进度,等聊上了,估计又得过几天,但他有点等不了,还有两天就要交稿,如果真的是新灵感比较好,他还要重画。 ……要不直接联系徐少瑛?反正最后也是徐少瑛定夺。 燕起找到了徐少瑛的聊天框,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可可托海,他给徐少瑛发:我待会过去六排房哦,你给我开门。 徐少瑛:嗯。 燕起垂了下眼,又在思考是叫徐总还是少瑛了。 再怎么样聊的还是公事……叫徐总吧。 他把自己的草稿图片发过去。 可是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前面。 燕起打字的手指猛地停住。 徐少瑛删了他。 燕起怔了一会,随即笑了下,收起了手机。 看来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挺好的。 最终也没沟通上,燕起直接多画了几张交上去,让他们自己选。 这下子,连活都干完了,彻底解放,燕起在大理又待了一个星期,最后闲着无事干,干脆去腾冲芒市那边玩了一圈。 八月中旬,当燕起晃悠到普洱的时候,小马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很兴奋:“燕哥!公司发了酒券,是你喜欢的那家酒吧,全部打六折呢!你啥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去喝!” 燕起正蹲在路边吃着烤鸡,这个烟熏得他一边流泪一边啃,“酒券?为什么发酒券?” “前几天公司搞暑假活动,超级热闹,跟年会一样,很多奖品,前几等奖都是最新款Macbook、现金五千元和AirPods什么的,虽然我这个酒券就是个安慰奖,但是你就说,对不对咱胃口!” 酒鬼燕起真情实感道:“太对了。” 足足在云南待了三个多月,等燕起回到广州,暑假已经过去,正式进入九月份。 回到广州的第二天晚上,燕起就跟小马去喝酒了。 这家酒吧是燕起三年前比较爱去的一家,酒好,主营高端客户,所以闹事的人会少很多。 酒吧很大,有两层,环绕式舞台装修,中间镂空,四面卡座,一楼是触手可及的律动,二楼是上帝视角的旁观,玻璃栏杆上站着几个端着酒杯往下看的人。 虽然就他和小马,但去酒吧打扮一下,是基本礼仪。 燕起的头发长了些,在脑后扎了起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修长利落。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豆荚,“给,云南的礼物。” 小马看着那个干巴巴的褐色不明物体,死鱼眼:“你觉得这东西出现在这不突兀吗?” “很伤心,”燕起说,“以后不给你带手信了。” 瞬间,小马就感觉到了如芒在背,那些从燕起进来就暗戳戳或者明目张胆投射过来的视线里带上了严厉的责备,仿佛在说:“你竟敢让他伤心!” 小马连忙将豆荚放进胸口藏好,“我错了,我好爱这个豆荚,我一定好好放在床头,每日欣赏。” 燕起满意了。 今天燕起没打算上舞台蹦,就是单纯喝酒和小马聊会天,说他在云南遇到了什么好玩的,听小马怒不可遏地吐槽职场。 他喝得很慢,刚放下酒杯,调酒师将第三杯酒推到他面前。 燕起和调酒师挺熟的,他挑了下眉:“我没点这个。” 调酒师抬了抬下巴,“你身后那个小帅哥给你点的。” 一个长相干净的男生这才有些腼腆地走过来,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请你喝一杯酒。” 燕起大大方方地接了,笑了笑,“谢了。” 男生红着脸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这个男生小声问能不能一起玩。 虽然明眼能看出来搭讪,但很有礼貌,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小马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于是干脆两桌人合并。 酒吧再怎么安静,也是嘈杂吵闹的,男生凑过来,挨着燕起的肩膀,看起来有些紧张,“……你待会有空吗?” 确实很久没做了,上一次还是在可可托海和徐少瑛那次,反正也断干净了。 燕起似笑非笑地盯着,“有。” 男生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去哪里?” “就楼上吧。”燕起说。 一般gay开* 房都是AA制,楼上那家酒店一晚上得两三千,男生还是学生党,一个月也就两三千生活费,刚刚那杯酒就几百了,但燕起长得太好看,咬咬牙也要睡。 下一秒,他的脸蛋被捏了下,他抬起头,对上燕起勾着唇角的脸。 燕起笑着说:“哥哥给钱。” 小马明天还要上班,十点的时候酒局散了。 这几杯酒对燕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男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头都不好意思抬。 燕起就忽然停下,让男生猝不及防地撞到他后背上,他挨着墙,低头看着男生的脸,笑道:“这还没做呢?怎么就晕晕乎乎的?” 男生看起来更晕了。 燕起笑得更开了,进了房间,他抬手掀了衣服,“我先去洗澡。” 男生坐在床边,很乖地点了点头。 热水淋下,燕起将头发全部抚到脑后,他听到外边有声响,但毫不在意,他套上浴袍,随便系了个结,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浴室门。 燕起脚步一顿,垂下来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他缓缓抬起了头。 许久不见的徐少瑛站在浴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视线沉沉地压过来,一瞬间,燕起还以为又是梦。 说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他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你怎么……” 徐少瑛伸手,抓住燕起的脸,强硬地吻了下来。 第30章 怕了 人在震惊的时候牙关最容易失守。 燕起被抵到墙上,脸颊被用力掐住抬起,嘴巴被挤到变形。 徐少瑛的舌头发了疯地挤进来,弄到他痛。 不用问都能感觉到徐少瑛很生气,燕起愣了几秒,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侧过脸,要推开徐少瑛,可是下一刻,就被徐少瑛追上的唇重新咬住,下巴被硬生生地掰回来钉在墙上。 徐少瑛力气极大,燕起动不了半分,像是被一座山和一面墙压实在中间。 ……搞什么?徐少瑛怎么知道他在这?又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从酒吧时就在了?大概率是,酒吧盯着他的人太多,哪怕是那一道盯了一个月的视线,他也没办法分辨出来。 所以酒券也果然是徐少瑛的手笔吗?当时他就觉得蹊跷,又不想自作多情。 但最重要的是,不是都删了他吗?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 等等,那个男生呢? 燕起没有绿帽癖,可不想在这种,还是他被压制的状态下被围观,他的舌头被扯叼出嘴巴,艰难地往右瞟了一眼,房间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可这个动作,直接点燃了徐少瑛最后的理智,他越发暴怒,恨不得嚼烂燕起的舌头,很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自两人口中泛开。 燕起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紧紧贴着墙,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被徐少瑛桎梏着,胸膛压着胸膛,胯骨贴着胯骨,膝盖抵着膝盖,乱七八糟地全部缠在一起。 呼出来的空气很热,吸进去的更热,他第一次接吻接到呼吸困难,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堵住了他的鼻腔,只能依靠嘴巴呼吸,可是嘴越打开,徐少瑛挤进来的舌头就更多,感觉已经伸进了喉咙里。 燕起不得不先安抚徐少瑛,他用舌头勾着对方的,温柔轻缓地企图将节奏降下来,接吻也不是这样接的,再这样下去,他还没高潮,就要先体验一把窒息play了。 可是燕起的吻技越灵活熟练,徐少瑛就越愤怒,还对燕起还有余力而调情愤怒,他直接把燕起甩到床上。 燕起的浴袍本来就跟没穿一样,一下全散开了,他硬得很快,本来做爱对象的脸和身材就是最好的催情剂。 命根子被人一抓,霎时什么话语权都没了。 也想不了是推开还是做,只能做了。 徐少瑛的膝盖跪上他两腿中间,又俯下身来,恨恨地堵住他的嘴。 燕起的阴茎颜色很淡,有些时候真的是基因决定一切,纯粹天生丽质,哪怕使用过那么多次,也没变色。 徐少瑛也不给他干手活,就抓着揪着,恨不得给他扯下来,好让燕起再也用不了这个,痛得燕起倒吸一口冷气。 燕起全身上下大敞着,和全裸没区别,而徐少瑛穿戴整齐,但他一点不见害臊,他舔着徐少瑛紧抿的嘴唇,轻声说:“温柔一点嘛……好疼。” 徐少瑛直接一口咬上他的下唇,让他闭嘴,痛得燕起又是嘶一声。 上一次两人都喝醉了酒,除了干就是干,这下燕起清醒着,开始忍不住到处乱摸了,手法极其下流。 他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抚了抚徐少瑛的后背,抓了抓徐少瑛的胸肌,又把手伸进徐少瑛的西装裤里,揉了揉那根已经涨大充血的阴茎。 徐少瑛看着燕起那游刃有余的神情,明明嘴唇已经被吮到红肿,上面的小破口还在流血,但就是一点不见害怕,好像吃死了他不敢怎么样似的。 又或者,有本事就操死他。燕起的表情这么说。 徐少瑛忽然就笑了一下,他圈住燕起的阴茎,用一种完全受不了的频率快速动着。 猝不及防,燕起瞬间宛如一根绷紧了的弦,猛地往后仰了下头,砸回床上,黑发下的皮肤白得发红,肩颈线条绷一条直线。 太痛,一下子太快,没有一个男人能舒服,他死死抓着徐少瑛的手臂,但还是被打得射了出来。 眼前一片空白,燕起喘息着,感觉自己被翻了过来,腰以下的身体趴在徐少瑛的腿上。 徐少瑛就着刚射出来的精液,也不揉一揉先让穴口放松下来,直接破开阻力,硬生生伸了两根手指进去。 半年没做,就跟第一次没什么区别,特别紧。 前面还没缓过来,后面又失守,又涨又疼,燕起轻轻皱了下眉,抓了下徐少瑛的手臂,“用润滑液。” 反正都被操过了,没什么好推拒的。 徐少瑛冷笑一声,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套和润滑液,原本要用在谁身上的一目了然,他拿过来,掀开盖子,对准燕起的穴口插进去,直接挤了小半罐进去。 被灌得感觉一点不好受,还一下灌那么多,燕起被冰得一颤,也来了点火气。 他大概能猜到徐少瑛在发什么疯,但他们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占有欲作祟也有个数吧?没有人想无端端地承受这种粗暴。 不做了。 只是燕起刚用膝盖撑起一点,下一秒,徐少瑛重新撑开穴口的一圈肌肉,模拟着性交的速度,也不管燕起适应没有,抽插起来。 操过一次后,徐少瑛对他前列腺的位置很熟悉,一下就能按住,用修剪圆润的指甲一次次抵着刮过。 “……唔。”燕起的膝盖又滑了回去,顺势被徐少瑛的手肘压住脊背,用力按回腿上。 黏糊的水声响彻耳膜,徐少瑛按住燕起的腰,几乎半只手都埋进燕起的屁股里,快速抽插着。 感受到爽了,那么刚刚的火气又勉强被压下来,男人就是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这种被撑开的感觉,来多少次燕起都不适应,他压着皱巴巴的床单,努力配合放松着。 算了,徐少瑛都这么生气了,也没有不管不顾地直接捅进来,燕起对此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被男人操进医院,厚脸皮如燕起,也是会觉得很丢脸的。 酸胀和快感一点点堆积,就在燕起感觉快要射的时候,徐少瑛把手抽了出来,啵的一声,空气顺着张开的穴口进去了一点。 没有了异物撑着,穴口缩紧着,很快地合了起来。 燕起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被掰开抬起,紧接着膝盖跪住了,被摆成跪趴的姿势,他对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习惯,他直起身来,一双长腿跨过徐少瑛的腰,唇角勾起,“我来让你……唔!” 话没说完,被徐少瑛捂着脸重新压回到床上,乌黑的发散落在枕头上。 可惜徐少瑛今天不是来跟燕起做爱的,是来惩罚的。 见燕起还没死心,徐少瑛顺手抽过浴袍的那根带子,直接抓过燕起的两只手背到身后,绑了个死结。 燕起挣了挣,没挣开,他挑了下眉,想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徐少瑛直接撞了进来,连根嵌入。 那一瞬间,燕起只觉得心脏要被顶出喉咙,一种强烈的反胃感,他控制不住干呕一声,随即而来的才是穴口周围火辣辣的酸胀感和异物感。 徐少瑛操他从来不戴套,徐少瑛的阴茎很长,这一下直接插到了结肠口,极具压迫感的挤着内脏。 恍然间,燕起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结肠口这种正常不会有异物进入的地方,此刻被操进来了,身体会判断你要死了,所以分泌许多激素来准备减缓即将死亡的痛感,于是大脑会奇异地感觉到快乐。 燕起觉得自己可能宕机了好几分钟,意识才回笼,回笼的那一刻,身后的徐少瑛已经插了他好一会了,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又射了出来。 “啊啊……等、等等。”燕起有些痛苦地皱着眉毛,他还在高潮,还在不应期。 刚射完,肌肉紧张,只是单纯插在里面都会不舒服,更别说徐少瑛才不管你射没射,只顾自己操自己的,甚至动得比之前更快。 燕起有点喘不上气了,太酸,太爽,太刺激,感觉又要射了。 他被迫塌腰,翘起屁股,相当原始的,类似于野兽交配的姿势,他不受控地挣扎起来,但这个姿势,徐少瑛控制他控制得异常容易。 后入可以说是所有姿势中燕起最不喜欢的一个之一,一点用不上力,纯挨操,所有节奏都只由身后的人掌控。 燕起想屏息挨过这一阵酸胀,他连话都说不出口,忍了一会,徐少瑛抽插的频率不仅没什么变化。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耳朵里全是肉体碰撞的声音。 燕起眼底都被顶得有点酸,力度大到感觉胯骨都要被撞碎了。 燕起这才意识到,当时第一次在采尔马特的徐少瑛有多么“温顺可爱”,那一次可以说完全是燕起主动,虽然很多细节都还是想不起来,但潜意识是很爽的。 第二次在可可托海的徐少瑛也勉强算得上“听人话”,虽然生气,力气也大,但偶尔节奏也由燕起掌控,还不错,也爽。 但这一次,几乎是属于徐少瑛的完全控制,燕起高潮与否,全由徐少瑛来决定。 不行,太过了,燕起咬牙,还是企图掌握主动权。 行啊,徐少瑛看燕起还不死心,好,那就让你在上面,让你骑着。 但那又怎么样呢? 徐少瑛躺在身下,托着燕起的屁股,照样操,操到燕起跪不住,脸挨着徐少瑛的肩膀,剧烈地喘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射了。 前两次,燕起还有余力配合,但从第三次开始,没几下燕起就觉得视线都不清楚了。 正常来说,射了一次,双方都爽了,要不就稍微休息一下,过了这段不应期再来,要不就温存一下,互相摸一摸,还是过了不应期再来。 但徐少瑛压根就没有这玩意!射了之后要不就没怎么软下去过,要不就立刻硬回来,继续折腾燕起,像是要把前二十二年的炮都一次性打回来似的。 哪怕燕起不想,但阴茎还是在刺激下有了反应。 这种也不是不爽,但就是很难说,像是不管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爱抚,硬生生被高速炮机插了十几分钟,被迫达到高潮的感觉。 虽然是高潮了,但不是舒服的那种高潮。 燕起做爱不是那种扭捏的类型,疼了他就说,爽了他就叫。 可是徐少瑛不是为了让燕起爽的,还是后入的姿势,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燕起清瘦的脊背,看着汗珠缓慢地滑过肩胛骨,滴到床单上。 徐少瑛就这么插着,忽然狠狠扇了一下燕起的屁股。 霎那间,燕起瞪大了眼睛,一团浆糊的大脑都被打得清醒了下,臀肉被扇得晃了晃,火辣辣的痛猛地席卷了全身,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可置信地喊道:“……徐少瑛!” 他都快奔三了,还被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打屁股,他爸妈外婆都没打过他屁股一下! 羞耻感和愤怒感双双涌上来,再怎么样,燕起也是一个身高和徐少瑛差不多的男人,奋力反抗也是能挣脱的。 只是徐少瑛一看燕起要挣脱了,就狠狠插一下,插到底。 “啊……”燕起又叫了一声,砸回去,没有人在被用一根长棍捅肠子的时候是能忍住的,这是生理反应,谁都扛不过。 重新趴下来了,徐少瑛就继续打,就这样来来回回,打了有几十下,臀肉都肿起来了。 可一点都不消气,捆住手臂的浴袍带子有点松了,徐少瑛重新系紧,他抽出来,一边掐开燕起的左边臀瓣,一边抬手,对准穴口,一连扇了好几下。 徐少瑛这混账…… 一切都太猝不及防,燕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抽搐几下。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感觉到徐少瑛将手上的水全部抹到了他的屁股上,一碰就一阵疼,他刚要张嘴骂人——— 徐少瑛又一下全部插到底。 …… 燕起发现主动权掌控不了,也引导不了,那他不干了,趁着空隙,他跌跌撞撞地滚下床,要跑。 可是徐少瑛比他更快,甚至像故意让他跑一下,他好追似的。 燕起没跑几步,主要是腿软,就重新被徐少瑛抓住,徐少瑛双臂狠狠箍住燕起的上身,就着站着这个姿势,又插了进来。 穴口已经很软了,完全被操开了,一下就滑进了最里面。 “徐少瑛!”燕起哑着嗓子喊,语气里全是警告和压着的火气,充气娃娃都整不住这样操法,下一秒漏气给你看。 代替回答的,是徐少瑛重重地一挺身,感觉囊袋都跟着进来了点。 燕起一个踉跄,第四次射了出来。 徐少瑛深深地插着,用力掰过燕起的下巴,同他接吻,同时给他喂了几口水。 脖子要折了,仿佛仰成了九十度,太快了……燕起本能地想叫出声,发现嘴巴还被堵着。 徐少瑛操得又快又狠,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里咽不下去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沿着下巴滴到锁骨。 燕起叫了一声,疯子,疯子……太夸张了。 徐少瑛左手手臂用力箍着他,右手托着他的小腹,固定好了,就开始纯粹暴力的抽插运动。 操进来的时候一边压着他往下,还一边大幅度地往上顶胯,乳尖被揪得被拧得发红,上面全是指印和齿印。 燕起很快就发现,原来如果做爱的时候不想身下的人说话,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因为他一张嘴,激烈到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他无力地垂下头,首先看到自己那玩意儿高高翘起,晃得很厉害,紧接着就是两人交叠的大腿。 他看到自己的腿许多次都撑不住,膝盖一弯要往下坠,一开始徐少瑛还会让他重新站好,但后面,也不管他站没站了。 他看到自己的腿是弯的屈起来的,脚尖混乱地蹭着地,全靠徐少瑛的那根畜生玩意插着。 反正也站不起来了,徐少瑛抬起他一边腿,操了一会,干脆直接把燕起抱了起来,还省得燕起乱晃了。 燕起自诩再怎么样也是一个一米八接近一百四十斤的男人,竟然被徐少瑛轻松地折在怀里,直接抓着屁股狂操。 燕起怀疑自己是不是灵魂都被操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神想徐少瑛在国外是不是练过铁人三项。 不知道什么时候,燕起又趴回到床上了,他被操到头撞到了床头,又被拉着手臂扯回来,操得更狠。 从头到尾,徐少瑛一声不吭。 阴茎里的精液像是被徐少瑛挤出来似的,插一下就漏一点,插一下就漏一点。 穴口里盛着的精液也是,满得不能再满,每插一下就溢出来一点,顺着大腿往下滴,在腿中间的床单上湿了一滩。 到了后面,燕起被操到仅仅是摸了一下胯骨,都抖着身子颤栗好一会,再顶撞一下,前面的阴茎又流了出来,透明的,分不清是精液还是前列腺液,抑或着是尿液。 实在是受不了了,燕起第二次想跑,于是他就这样上半身都垂在床外地挨操。 第六次的时候,燕起已经被操到没脾气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连单纯的叫床都喊不出来。 他中途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总之等他醒来的时候,徐少瑛笼罩在他上方,发梢被汗湿,隆起的肩胛和脊背连成一道极具力量感的线条,整个人特别性感。 男人好下贱,因为这一眼,燕起的阴茎颤颤巍巍地升起了一点,但又软了下去。 他的屁股已经被撞到没有知觉,阴茎也可怜兮兮地蹭着床,什么都射不出来了,他真情实感地呜咽了一声。 这跟睡奸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但燕起知道,如果徐少瑛再不停下来,就要变成奸尸了。 第七次,徐少瑛像是要做到他对做爱有阴影似的。 但说实话,二十七年来,燕起真是第一次做爱被做怕了。 之前最疯狂的那两年,都没这样疯过。 别看小说和电视剧里一夜七次说得那么轻松,实际上三次已经很累了,那句被掏空不是假的,精神和身体都双重疲惫。 燕起醒来的第三次,整个人都被操得昏昏沉沉的,手臂上的浴袍带子已经被解开,因为不绑着也用不上一点力气了,眼皮肿胀得抬不起来。 啪嗒。 可是突然。 什么掉到了他的背上,砸中,溅开。 燕起一愣,忽然就醒了过来。 啪嗒、啪嗒、啪嗒。 燕起一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少瑛……” 明明房间是非常嘈杂的,中央空调,肉体碰撞,走廊偶尔有人走过,但为什么,徐少瑛每一滴眼泪落下来的声音,燕起都清晰可辨。 他想转过头来,可身后的徐少瑛死死按住他的脑袋。 眼泪还是止不住,不停地往下掉,直至燕起的脊柱盛满了泪水。 徐少瑛一边无声地哭一边操他。 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身边空无一人。 燕起的眼睛又干又涩,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回忆渐渐回笼。 全部想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到身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里已经没有泪了。 他盯着那朵云,从窗户的最左飘到了最右,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的喉咙突然一痒,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他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这咳嗽一旦咳起来了就停不了,他环顾四周,却只在刚进门的茶柜上看到两瓶水。 肚子也很酸,咳一下就酸一下,痛苦非常,他想下床拿水,但他震惊地发现,他好像瘫痪了,脖子以下完全动不了! 他奋力地挪动着,好半天,却只动了下手指。 燕起放弃了,重新趴了回去,他又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他闭了闭眼,像决定了什么似的,去摸索自己的手机。 虽然徐少瑛单删了他,但上班时他有记徐少瑛的手机号码,他艰难地抬着手,给徐少瑛了打过去。 铃声响了二十九秒,接通了,但没有人说话。 燕起“喂”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全坏了,刺着疼,沙哑得听不出原样。 “……” “少瑛……”燕起用气声说,“我想、喝水,好难受,床也…下不了,哪都疼……” 徐少瑛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着机器嘟嘟的声音,燕起叹了口气,嘀咕道:“……好冷漠。” 正当燕起思考着是干脆把自己摔下床还是再尝试一下坐起来时,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随着脚步声,穿戴整齐的徐少瑛出现在床边。 从挂了电话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这说明,徐少瑛一直在附近。 燕起下意识去看徐少瑛的眼睛,没有红,也没有肿。 不愧是二十出头的黄金年纪,恢复得就是快,和此刻二十七岁的不成人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少瑛拧开一瓶矿泉水,托起燕起的下巴,将瓶口凑过去。 虽然徐少瑛看起来想粗鲁一点,但那力度,实际轻到燕起没感觉到有人在托着他。 喂完水,徐少瑛又要走了,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过来给燕起喂点水罢了。 燕起禁不住想,那过了会,他要是给徐少瑛打电话说自己想上厕所,但动不了,徐少瑛是不是又会过来一趟,给他把完niao,再走。 之后就是洗澡、穿衣服、吃饭……徐少瑛要来多少次? 徐少瑛把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没有拧盖子,正当他转过身要离开时,手忽然被抓了下。 他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床,垂了下眼,看到燕起的手勾住了他的无名指。 燕起撑起身来,被子滑到了地上,他轻声说:“……少瑛,不要生气了,嗯?” “……” 静止了几秒,徐少瑛才把脸转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说:“嗯,那我们就做pao友。” 话接得突兀,燕起一愣。 徐少瑛紧紧盯着燕起有些错愕的表情,心想,如果燕起这都拒绝他,那他真的再也不要喜欢燕起了,他这次一定会放下,他一定会忍住,他——— “好。”燕起捏了捏他的手指。 第31章 p友合同 明明pao友是徐少瑛自己提议的,但听见肯定回复时,他好像比燕起更僵硬一点。 在燕起的注视下,徐少瑛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出门了。 燕起:“?” 怎么跑了,很莫名的发展,燕起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撑了一会,手酸得不行,又灰溜溜地趴了回去。 徐少瑛那混账,昨晚竟然捆了他手那么久,不酸才怪。 大概两分钟,门再次打开,徐少瑛手里拿着一沓纸回来了。 在燕起疑惑的眼神中,徐少瑛解释道:“pao友合同。” ……?什么玩意儿? 谁当个pao友还签合同?什么pao友合同这么厚?看起来起码二十页打上。 而且他这刚说完呢,早就拟好了吧?就等着他答应了。 徐少瑛把合同翻到签字那一页,笔帽也打开了,通通放到燕起面前,万事齐全,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燕起。 瞟一眼,燕起就有些晕字了,密密麻麻的。 等了一分钟,徐少瑛善解人意地以为燕起抬不了手,于是好心地帮忙,他握住燕起的手,一笔一画地带着燕起写下自己的名字。 燕起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虽然他也没打算看这份荒唐的合同,但哪有人连样子也不做,直接代签的? 他看星络互联还是别交到这个强盗手里比较好。 算了,燕起又软下来,徐少瑛这种地位身份的人,要整他压根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但没想到,这还没结束,徐少瑛掏出一盒印泥,拿过他的手指,在黑字白纸上按下他的指纹。 燕起看着自己红彤彤的大拇指,很无语,这种程度,万一他哪天违反了合同里的一条,徐少瑛是不是要给他送进去啊?所以说合同里到底有什么啊? 徐少瑛检查了下,确认燕起的指纹四面八方都按到后,放回文件袋里。 算了,爱干嘛干嘛吧,燕起闭上眼。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徐少瑛站得很直,正在盯着自己。 半晌,脸侧边的床垫忽然陷下去了点。 徐少瑛轻轻地把燕起乱糟糟的黑发抚到脑后去,露出那张恹恹但艳丽的脸,他给燕起喂了一颗润喉糖,低声说:“我先给你洗个澡,吃完饭后再上药。” 徐少瑛的手一撤走,头发就又散落下来,喉咙凉凉的,稍微舒服了些,这算是迟来的after care吗?燕起挑了下眉,虽然他不是很需要这个, 但好像还不赖。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真动不了,他宛如一张会粘锅的煎饼,只能等徐少瑛把他翻过来。 徐少瑛看起来也有些震惊,僵硬地伸了下手,又收回,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下手,思考了好一会,才伸手捞住燕起的腰,稍稍用力。 可是燕起的背刚碰到床,就挣了一下,好疼。 准确地来说,不是背疼,是屁* 股疼。 他看不到自己的屁*现在是什么样子,但肯定肿了,不然怎么会睡着了都潜意识用趴着的姿势,右边估计比左边的肿得厉害,一直火辣辣地疼着。 他可没忘昨天徐少瑛用了力扇他的事,总有一天他要报复回来。 徐少瑛现在是个声控的,一听,连忙让燕起重新趴下来。 可不知碰到哪了,燕起又倒吸一口冷气,见徐少瑛望向自己,他哀怨地指了指自己蹭着床单的胸口,“是不是被你咬破皮了……” 是,不仅如此,还狠狠掐了,拉长又弹回去。 徐少瑛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他怎么感觉燕起的胸是好像变大了一点,ru晕也是……应该只是肿了。 洗澡只能先搁置了,徐少瑛让燕起靠着自己,一点点地按开燕起的手臂和小腿,好让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只是当徐少瑛抬起燕起的腿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燕起的大腿上面,全是干了的青斑。 而且很恐怖的是,燕起肉眼所见自己身体之处,就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手腕脚踝膝盖全是牙印和吻很,甚至阴径上面,都紫了一小块。 燕起感觉自己一个月内应该渤起不了了,因为他看着徐少瑛的脸,特别是下巴上还有他咬出来的伤口,几次都有一点感觉,但那无动于衷,很冷静。 徐少瑛抿着唇,用湿纸巾细细地擦着燕起的大腿,企图毁尸灭迹,但都干掉了,好一会也不见干净。 燕起不得不踹了一下他,“待会、直接洗澡,别搓了。” 徐少瑛这才放弃了。 燕起全身上下不着一缕,大剌剌地趴在徐少瑛的腿上,反正里里外外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昨晚最多就睡了几个小时,按着按着,他有些昏昏欲睡。 徐少瑛的动作越发的轻,缓慢地按着燕起的腰,但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一按腰,肚子就会受到挤压,于是徐少瑛眼睁睁地看着燕起那里开始往外流东西,淌下来,重新粘了燕起满腿。 徐少瑛之前在哪看到说东西留在里面可能会生病,所以凌晨的时候,他已经撑开,帮燕起抠出来了,用了一整包湿纸巾。 ……怎么还有? 熟悉的感觉,燕起已经有点释然了,就流吧。 他换了一边脸枕着,于是正正对上了徐少瑛蓄势待发,鼻尖差零点几厘米就要碰上了。 牛仔裤紧紧勒出了轮kuo,放在左边,长度超过了跨骨。 燕起都不敢数昨天的他俩到底具体多少次,反正肯定不止七次,徐少瑛竟然还能瑛! 好可怕,燕起升起了一点同为男人的敬佩。 他这边还在震撼,就听到头顶徐少瑛说:“……以后戴tao。” 闻言,燕起眯着眼睛笑起来,“不要,不戴比较爽。” 话音刚落,他看到徐少瑛那一下膨胀得更厉害了,感觉都要撑破牛仔裤了。 燕起不高兴地指着那,哑着声音说:“现在别让我看到这玩意儿,我想剁掉它。” 徐少瑛微微拧过头:“你不看它,它一会就下去了。” 实际并没有,一直到燕起被抱进浴室,那都是瑛着的。 徐少瑛感受着怀里的重量,燕起这几个月过得懒散,滑雪时练出来的肌肉消下去了不少,身型清瘦了些,眼皮薄薄一层泛着红血丝,下巴尖白得几近透明,正精神恹恹地靠着他的锁骨。 燕起的手臂酸得连圈住徐少瑛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他颓废地掀着眼皮,对上镜子的那一刻,真情实感地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脸上怎么这么多颜色?一眼瞥过去跟大花猫有什么区别?特别是嘴角那一块,青的黄的紫的,还带着被吻很的红,那颗小痣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三四个牙印交叠在上面。 怪不得徐少瑛看起来那么心虚!百分之五十一的心虚之中又带着百分之四十九的心情很好的满足。 福至心灵,燕起低头一看,果然阴径上紫了一小块的地方也在小痣那。 那估计肩胛骨上也全是被吸出来的痕迹了。 徐少瑛痣性恋吧?很小众,燕起选择尊重。 酒店的浴缸设计很不合理,人总往下滑,要坐稳就得依靠核心力量,但燕起现在没这个东西,于是徐少瑛也跟着坐了进去,让燕起躺在他怀里。 以防万一燕起的肚子里还有余精,徐少瑛的手指完全埋进去,连里面都撑开。 确实还有,水涌进去,被一压肚子,又混合着吐出来。 燕起看了一会,开始胡说八道了,尾音勾得让人心里发颤:“存了那么久,说不准我都怀上了。” 徐少瑛霎时狠狠闭了闭眼睛,“……你别乱说话。” 感受到身后的异状,燕起满意了,让你昨晚那么凶,忍着吧! 徐少瑛洗的时候,也完全不敢用力,用摸来形容更为合适,本来皮肤就被吮得很薄了,怕再一擦就破皮了。 燕起也敞着腿,任由他看,虽然没说话,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这里,那里,那里,这里,全是你的杰作,你得补偿我。 徐少瑛抱着他,垂着眼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对不起。” 燕起没说话,只勾了勾唇角,往后仰,用后脑勺蹭了蹭徐少瑛的脸。 黑发被打湿,几缕地黏在吻很斑驳的后颈上,徐少瑛下意识想追,脸跟到半路,又顿了下,硬生生停下来,坐了回去。 洗完澡出来,外边已经被保洁收拾过了,那湿得一塌糊涂的床单和被子,应该要赔钱,饶是见过那么多世面的燕起,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保洁的脸,太夸张了。 一切都被徐少瑛安排好了,饭送了上来,很丰富,清淡口味,瘦肉青菜粥、淮山排骨汤、虾饺、蒸肉丸…… 徐少瑛就这么一边看着燕起慢吞吞地嚼着,一边给燕起上药,等燕起吃完,再细细把里面也涂上。 冰冰凉凉的,燕起看着面前垂着眼、很认真的徐少瑛,要是平常,他绝对会对那件事闭口不谈,默契地跳过。 但可能是太久没逗了,他有点想看,也有点怀念,想做就做,于是他伸出手,戳了戳徐少瑛的眼下小褶子,说:“哭了那么久,怎么眼睛不肿?” 徐少瑛蓦地一僵,几秒后,才硬邦邦道:“没哭。” 燕起就沉默了,思考了一会儿,凝重开口:“你口水掉我背上了?” 徐少瑛猛地瞪他。 熟悉的反应,燕起弯着眼睛,低低笑起来。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此刻的徐少瑛多少带着一点吵完架后的尴尬和别扭,特别是昨晚还吵得那么激烈。 等药彻底干掉,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徐少瑛让人买了坐垫放在车上,他将燕起送到楼下,说:“我明后天叫了理疗师上门,下午三四点。” 燕起点了点头,肌肉还是酸痛,以至于他上楼梯都咬着牙上的。 徐少瑛陪着燕起走上巷子的台阶,来到单元楼下的铁门。 他很想问,那么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来他家住几天,他会照顾着,反正燕起也没事干,又或者他这住几天,等燕起恢复好了他就走。 但pao友是不会问那么多的。 燕起按下密码,铁门咔哒一下弹出来。 他慢慢悠悠地走进去,但徐少瑛还是站在那。 他都要走到拐角看不见了,徐少瑛也还是站在那。 于是燕起无奈地转过身,挑了下眉,“要上来参观一下吗?毕竟蹲了一个多月呢。” 第32章 去我家 月色昏暗,徐少瑛定定地站在台阶下方,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起。 偏偏燕起懒洋洋的,就这么没骨头地挨着楼梯,似笑非笑地回视。 他没有错过,那一瞬徐少瑛整个人都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应该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但不愧是从小演到大的影帝,调整得很快,不管内心多么惊涛骇浪,都先恢复到面无表情。 徐少瑛淡淡道:“什么蹲?” 燕起忽然觉得未来应该都不会无聊了,逗徐少瑛很有趣,看徐少瑛的反应更有趣,他施施然地说:“我之前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车。” 完全就是在诈了,实际上他连徐少瑛一根毛都没看到,只是他的第六感就认定是徐少瑛了。 徐少瑛眉峰微微上扬,“你看错了吧?你知道我的车长什么样吗?” 失策了,燕起还真不知道,这聪明小鬼一被戳穿就攻击性很强啊。 他“啧”了一声,放弃得很快,也不见有丝毫诈人失败的羞愧,“那你要不要上来,不上我就走咯?” 徐少瑛身型挺拔,伸手卡住铁门,侧身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不着痕迹地垂了下眼,上班的那段日子,燕起只要分出百分之一的注意力,应该就能发现,几乎每一天下班,都会有同一辆黑车慢悠悠地经过他的身边。 如果燕起知道他的车,说明燕起也没有那么忽视他吧。 步梯六楼,燕起如今这身体状态,爬得很困难,于是徐少瑛自然而然地穿过燕起的膝弯,把人抱起来,走得很稳。 燕起也瘫得顺理成章,反正经历过那晚之后,他深刻地认识到,他这体重对徐少瑛来说应该真的不算什么,他怀疑徐少瑛能单手一边扛一个轮胎。 哪怕换了个锁,也还是最原始要用钥匙打开的那种,燕起说:“我先声明啊,这就是普通的居民楼,和你的豪宅没法比。” 徐少瑛当然知道。 门一开,一股老房子的味道就淡淡地萦绕过来。 有三间房,但每间房都很小,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杂物间,客厅也小,一共就七八十平。 卧室只有一张床,书房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书柜,杂物间就什么都有,东倒西歪的,简直跟垃圾场没什么区别,一看就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就拧开门往里面一丢,再关上,眼不见为净。 燕起理直气壮地说:“家里好像没有一次性杯子了,就不给你倒水了。” 徐少瑛也没打算喝这不知放了多久的水,他慢慢地扫视了一圈,蓝色的布艺窗帘塞在红木沙发后面,床上乱七八糟地丢着三个枕头,书桌上放着一支笔帽没了的水笔。 所有细节都还跟他上一次进来时一样。 哦,是,他进来过了。 四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从燕起家楼下离开,是真的想着断了。 他执行力向来很高,他删掉了和燕起相关的所有东西,把家里摆着的雪板锁进了房间,连燕起工位上的那一盆破花,都被他丢到了最偏远的办公室。 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早上开车去公司,开会、制定计划、应酬,下班后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晚上九点回到家,洗大半小时的澡,差不多就可以睡了。 徐少瑛闭上眼睛,心情很平稳。 徐少瑛又睁开眼睛。 可是除了白天,睡觉的那八个小时,才是一天最漫长的时候。 他越想越生气,气得每晚都睡不着,既不甘心,又伤心。 他知道燕起不爱出门,但是连着三天晚上都不开灯着实不正常。 徐少瑛让人把锁开了,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家里没人。 燕起又跑了。 “你干嘛?”燕起凑过来,“表情干嘛那么恐怖,你现在很渴?” 徐少瑛看向他,说:“不渴。” 反正已经在酒店洗过澡了,所以燕起指使着徐少瑛给他换上睡衣,又把他抱上床。 硬得要死,睡着怎么可能舒服。 徐少瑛想把这破烂硬床垫扔了,把摇晃的茶几丢了,再把那挡路的老电视机砸烂,全部都换成新的,又或者干脆装修重来。 但pao友是不会这么多管闲事的。 真的就只是参观一下,徐少瑛让人送了一箱矿泉水上来放在床边,又掰了几片消炎药,道:“记得吃药,早点睡。” 燕起也知道徐少瑛这种大少爷忍受不了这种居住环境,所以才丝毫不担心地邀请人进来看看,他摆摆手,“知道了。” 咔哒一声,徐少瑛安静地关上门。 是因为只是当pao友,不涉及感情,不用负责,燕起才同意吧。 不然早拒绝他了,像之前一样。 但无所谓。 徐少瑛不疾不徐地走下台阶,对上了对面居民楼的某一个房间,一个红点在窗户边闪了下。 他轮班了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燕起出门就要向他报备。机场和高铁也都打点好了,只要出现“燕起”这个名字,不管重名与否,也立刻联系他。 他甚至想在燕起家里装上监控,但又感觉燕起发现后会生气,只好可惜地作罢。 一切都安排得密不透风,燕起不可能再跑得掉。 燕起咳嗽了几声,捂着肚子等那阵酸胀过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抚平胸口,确保不会蹭到,才敢趴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他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张机票截图,配文说:新板子已备好,准备开板咯! 燕起霎时一愣,才后知后觉不可思议起来,雪季竟然那么快又要到了。 现在都九月八号了,还有一个月,十月份,阿勒泰就开板了。 届时第一批滑雪者会重新涌进孤独了一个夏季的小镇,从十月到明年四月,都是雪季,不过燕起一般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十月的雪还不是很好,人又多。 今年什么时候去呢?他回想了下这个夏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应该是最具体的夏天了。 过得那么快,是因为此刻身边都是雪季时的人,像徐少瑛,像小马,所以感觉雪季从未结束吗? 他给小马发消息:今年什么时候开板? 小马说:还不确定呢,上一年假请太多了,今年可能有点悬,等我领导心情好点了我探一探口风。 燕起刚发完OK,退出来,一个许久未见的聊天框就越过一众群聊,飙升至最顶。 徐少瑛:到点了,吃消炎药。 燕起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徐少瑛是不是觉得他没发现他单删了? 但正常来说,单删后再加回来,他这边应该会有消息提醒才是,于是他去搜索了下,发现大家说只要把验证消息全删除了就不会有。 燕起笑了下,都能想象到徐少瑛一本正经地搜索,并且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到底会不会有消息提醒后,才咬牙一加,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可爱。 到时候又可以用这个逗人玩了。 燕起回复:已经吃啦。 徐少瑛:好。 徐少瑛:明天早上八点我会让人送早餐过去,起来吃。 那么早……燕起腹诽,他怎么可能起得来,只假装没看见。 本来昨晚就只睡了几个小时,加上消炎药发挥了作用,很快,他刷着刷着,连床头灯都没来得及关,就睡了过去。 一晚上,梦做得光怪陆离,睡得很不安稳。 燕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水里,身体沉重而昏沉,遥远地听到了不知哪里传过来的音乐,响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微信铃声。 天已经亮了,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浮起一点灰尘。 头炸了一样地痛,他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 发烧了。 温度估计还不低。 搞什么,他咳嗽了几声,喉咙仿佛吞了刀片。 ……难道真是青液存太久了? 也不应该啊,可可托海那一次存得更久,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想了下,只能归咎于这段时间活得太不健康,加上那晚做得太超过,免疫力一低,就中招了。 就在这时,电话又打了过来。 燕起摸索到手机一看,果然是徐少瑛。 四个小时前,徐少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起床,早餐放在门口了。 半个小时前,徐少瑛又发了一条:早餐没吃。 他接通,“喂”了一声,更糟糕了,甚至有些发不了声。 徐少瑛说:“……嗓子更坏了?” “唔……”燕起慢吞吞地说,“我发烧了。” 徐少瑛一顿,紧接着就道:“我现在过来。” 电话都挂几秒了,燕起那迟钝的大脑才跟上来这快速的发展,他只能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用,我吃退烧药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实在难受,撑起来喝了口水,又蔫巴地躺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人碰了碰他的额头,又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他的颈侧。 他睁开眼睛,对上徐少瑛的脸。 操……真帅,燕起迷迷糊糊地想。 现在是上班时间,徐少瑛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浑身都是干净的香味。 燕起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下了楼,放进副驾驶里,难受到这种地步,确实打个针会好得比较快,他认了。 只是开到半路,他掀开眼皮瞟了一眼,上了高速,这个方向,看着是去天河区。 可是他家附近就有一家人民医院,没必要去那么远。 他看向一旁的徐少瑛,徐少瑛却把手伸过来遮了下他的眼睛,示意他闭上休息会,很快就到了。 “去我家。”徐少瑛说。 第33章 亲了上来 于是燕起又病恹恹地歪了过去。 想睡,但睡不着,头和喉咙太痛了,眼睛都要烧干了。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一梯一户。 门打开的那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像是新鲜的花香,又像是高级的香薰。 有了对比,燕起终于不得不承认,他那小老房子就是很难闻,是一种木质结构老化、墙体霉菌代谢和几十年生活痕迹腌透了的味道。 装修和环境他一点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徐少瑛的下颌线和一直在变的天花板花纹。 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燕起只有一个想法,这床怎么比六排房的还舒服?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脊椎和头颈,但又很柔软,一挨上就想睡了。 怪不得他就没听过有钱人失眠这个说法。 明明不清醒也说不了话,但禁不住大脑一直在胡思乱想,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的人站在床边,有点秃头,给他测了测体温,又撑开他的喉咙看了看。 靠,燕起又想,还真有私人医生这种东西,也是让他见识上了。 燕起脸上和脖子上遍布的吻痕,医生已习以为常,只当看不见。 相对于其他家少爷的银趴、虐打、玩到出血半身不遂,徐家的大少爷一直都让他很省心,除了偶尔屁大点问题都要让他来一趟,例如嘴唇上突然多了点死皮以外,带人回家这还是第一次。 “39度,看这个症状,是细菌感染引起的发烧和扁桃体炎,打吊针吧,输抗生素和补液。” 徐少瑛“嗯”了一声。 只是当医生抽出燕起的手,看到手背上层层叠叠的吻痕时,他有点想收回省心那句话,这都嘬得看不清血管了啊!他拍打了十几下好让血管鼓起来才勉强看清啊! 虽然是不像其他少爷,但这好像是逮着一个人薅啊! 医生语重心长地开口:“徐少……” 徐少瑛:“我知道。” 医生:“嗯。” 徐少瑛发誓自己的出发点很单纯,本来生病就很难受了,医院的铁椅子还要难上加难,在家里能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恢复得更快。 而且医院那么多病毒,就燕起现在这免疫力,万一去一趟染上点其他的怎么办? 你看,燕起这不埋在被子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燕起很久没有睡过那么沉的觉了,连梦都没做,一沾上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中途好像几次,有人稍稍抬起他的头,给他喂了点水,他喝了,又继续睡。 当他真正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迷茫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吊针撤掉了,头和嗓子还有点疼,但好太多了,正当他手心手背探索着自己的额头到底退烧了没有,门开了一条小缝,一束光打了进来。 燕起同在门外的徐少瑛对上了眼。 徐少瑛顿了下,这才发现原来燕起的瞳孔在光亮下是浅棕色的,他走进来,跟着也摸了摸燕起的额头,“醒了?” 黑发黏在脸侧,衬得肤色有些苍白,偏偏恢复过来了的嘴唇带上了点血色,燕起点了点头。 “还睡吗?”徐少瑛又问。 燕起摇了摇头,清了下嗓子,说:“想洗澡。” 可能因为在发烧,所以空调不敢调太低,他能感觉到自己出了点汗,一动,浑身都黏黏腻腻的。 体温枪滴了一声,徐少瑛说:“不行,37.4度,还没退烧。” 燕起坐起来,哑着声音:“我要洗澡。” 徐少瑛还是说:“不行。” 燕起:“可以洗,我之前发烧洗澡都好了。” 徐少瑛淡淡道:“我把浴室门锁上了。” 燕起:“……” 最后在徐少瑛的强权下,燕起只能用阿姨准备好的热毛巾擦了下身体,再换套干净衣服,徐少瑛买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还暖乎乎的。 身上的痕迹一点都没有要消下去的迹象,反而紫得更厉害了。 等燕起出来,饭桌刚好摆上了十几碟佳肴。 徐少瑛今天没去上班,明天的假也请了,有什么会议和决策,网上进行。 一天没吃东西,燕起可谓是胃口大开,冬菇蒸排骨、肉沫豆腐煲、口蘑西兰花、肉丸丝瓜汤……都是一些家常菜。 徐少瑛已经吃过了,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燕起咀嚼着。 燕起禁不住想,徐少瑛天天吃这种级别的美味,怎么在可可托海吃他做的,还一副感动的模样,演的吧。 徐少瑛不喜欢晚上家里有人,所以阿姨都是白天来,今晚特殊情况,阿姨把饭菜收拾掉后,离开了。 睡了一觉,除了病,肌肉也稍微修复了下,至少不会连走路都酸疼了。 闲来无事,燕起大大方方地走来走去,参观中。 珠江旁的大平层,感觉有三百平,装修现代极简,一尘不染,客厅宽敞得能在里面踢球,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地标广州塔正土土地闪着那五颜六色的光,好几艘游轮正在珠江上游行。 五房三厅五卫,而他睡的那个客卧,就在主卧旁边,挨得很近。 再一看,五个房间竟然只有两间房是有床的,其他都是书房工具房。 时针指向十,燕起站在落地窗看了一会,转过来,张了张嘴——— 徐少瑛站在身后,说:“阿姨临走前把被套重新换了新的,你直接睡就行。” 燕起眼里带笑,慢悠悠开口:“上一次坐珠江游轮好像还是我五六岁,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上面的饭菜连番茄炒蛋都很难吃。” 徐少瑛沉默了一秒,冷静道:“没坐过这种,只坐过私人游轮,饭都是五星级厨师做的。” 燕起“啧”了一声,“滚蛋。” 徐少瑛想说“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就能去坐”,话都涌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 到底是滑雪人打下的身体,轰轰烈烈大病一场后,第二天一睡醒,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喉咙还有点疼。 燕起伸了个懒腰,看到徐少瑛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早上好,不去上班吗?” 徐少瑛走过来,又测了下他的体温,见彻底退烧了才放下心来:“请假了,明天再去。” 正常来说,针打了,病好了,睡醒了,饭吃了,也没理由继续待了。 偏偏徐少瑛没提,燕起也没说。 直到吃完午饭,燕起才道:“我什么时候走呢?” 徐少瑛一顿,说得稀疏平常:“都可以,看你。” 燕起“唔”了一声。 徐少瑛补充解释:“我是觉得你生病由我引起,所以才把你带回家的,不是因为别的。” 闻言,燕起看着徐少瑛,挑了下眉,直到将徐少瑛盯得有些坐不住了,他才了然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徐少瑛不知道。 而燕起也在这一个下午体验了下有钱人的奢靡,浸在铺满花瓣的浴缸里,理疗师上门给他按摩,高级点心摆在他手边,所有体验,将燕起的身心哄得服服帖帖的。 让燕起禁不住感叹,由奢入俭难啊。 第三天一早,徐少瑛再次确认燕起没有在生病后,出了门,只留下燕起在家。 两天堆积的工作比想象中得要多,他忙了一天,六点一到,准时走人。 星络互联很大,徐少瑛走得很快,他跨进主驾驶,开车回家。 今天的红绿灯出其地慢,119秒,他耐心地等着,变绿的那一刻,他踩下油门,前面的斑马线却蓦地蹿出一个人。 他猛地踩下刹车,一抬头,才发现原来现在才是绿灯,刚刚只是黄灯。 不小心看错罢了,徐少瑛安全地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屏幕上的数字稳步上升。 只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秒,徐少瑛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黑暗一点点地笼罩了他的脸,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开,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在发出低低的声音。 一眼望去,没有一点人气。 徐少瑛猛地捏紧了手,僵在原地。 站到电梯都要合上了,他才慢慢地走出来,又停住了。就是因为猜到了,如有所感,所以他才回得那么急切不是么。 明明一路上,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徐少瑛走进客卧,没有人,床被铺得整整齐齐,走进书房和电影房,也都没有人。 他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最后站在走廊,垂下眼,看不清表情。 燕起走了。 燕起又走了。 燕起走了又没有和他说一声——— 忽的一瞥,沙发上隆起了一个弧度。 戛然而止,徐少瑛堪称有些傻愣地睁着眼睛。 是燕起。 徐少瑛缓慢地走过去。 燕起侧躺在沙发上,穿着他买的浅色睡衣,眼睫很长,安静地贴着眼下皮肤, 睡得正熟。 徐少瑛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电视机黑屏待机,地上丢着两个游戏手柄,应该是下午光线正好的时候,单人硬行累了,干脆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所以才没有开灯。 好在他虽然慌,但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吵醒燕起。 徐少瑛在茶几上坐下来,就这样借着月光,盯着燕起,发起了呆。 他想俯下身去,抱一下燕起,确定燕起没走后,偏头在燕起的嘴角亲一下。 但pao友是不会莫名其妙亲人的,pao友连在床上的时候都很少安抚,燕起之前也说过不喜欢和别人亲嘴。 他思绪发散,不知跑到了哪里,可能是他看得太专注,于是燕起动了下,衣领歪得更多,露出清瘦的锁骨。 几秒后,燕起睁开眼,对上了徐少瑛的视线。 徐少瑛喉咙一紧,他用手背碰了碰燕起的额头,开口:“醒了?怎么不去……” 话音被打断,后颈一勒,领带被扯住往下。 燕起勾着唇,亲了上来。 第34章 偷个情 燕起轻轻蹭着徐少瑛的嘴唇,有点干燥,但很软。 说实话,当他不设防地醒过来,意识到身边有人盯着他的那一刻,他是想跑的。 特别是徐少瑛的眼神那么重。 但紧接着,徐少瑛立刻把眼睛垂了下去,遮住了里面的情绪,他又忍住了。 燕起半眯着眼,他还带着睡后的懒散,只跟着本能,舔着徐少瑛的唇缝,舌头伸进去,勾着对方。 徐少瑛僵了几秒,就捧住燕起的脸,回吻了下来。 他懂了,在燕起眼里,pao友是可以随便接吻的,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他决定先记下来,以后再翻旧账。 他跪上沙发,撑在燕起脸侧,怀里的人应该睡了挺久,浑身都很暖和,闻起来很香,亲起来更舒服。 这应该算是两人之间第一个没有互相咬对方的吻,映衬着落地窗外的灯红酒绿,温柔又浪漫。 徐少瑛顾忌着燕起嘴角的伤,所以也吮得很慢,他一只手摩挲着燕起的黑发,另一只手勒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亲了很久。 男人是一个仅靠想象都能瑛的物种,更别说实际肢体接触了,燕起朝下看了一眼,抵着徐少瑛的唇,低声笑着:“我帮你啊?” pao友本就是身体相关的,所以徐少瑛很放心,在这方面肆无忌惮。 他觉得不够爽,干脆揽住燕起的腰,把人提起来,抱到自己身上。 这样贴着的面积更大,隔着衣服,徐少瑛抿住了燕起的胸口。 还有点疼,燕起“唔”了一声。 上次徐少瑛就是这样,一边*一边必须要叼着点什么,正面就吃nai,背对就咬后颈,总之嘴巴不能空,所以才弄得哪里都是牙印。 听见他叫,徐少瑛又收了力,只用鼻尖一下下拱着,也不知道在闻什么。 不过别说,没有毛摸起来手感真的很棒,又烫又滑溜。 这下用手丈量,能直面到到底有多大多粗,而且还在持续变瑛,到底怎么塞进去的?肠子没有破掉吗? 燕起问过徐少瑛,祖上三代也没有外国基因啊,他有些费解,难道从小吃白人饭,给吃变异了不成? 而且这根明显比外国的还要好,外国的虽然大,但软,可徐少瑛这是又大又瑛,戳起人来可疼,感觉能把A4纸干破。 见徐少瑛实在喜欢,燕起单手解开了睡衣的两颗扣子,居高临下地邀请。 被徐少瑛刚刚一碰,那里此刻颤颤巍巍的,混着原本未消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瑟* 情。 徐少瑛被勾得有些晕,侵略性却更强,他抬眼,紧紧盯着燕起,舌头重重地碾过,让小巧的ru陷进肉里。 就在徐少瑛渐入佳境,脸挨着燕起的胸口,还差一点就要社时,忽然,一股意想不到的痛席卷了他的大脑,他闷哼了一声。 燕起扇了他一下。 到底没敢下重手,怕扇坏了,但这点力度,足以让徐少瑛疼了——— 并没有,越打越流水,还跳了跳。 燕起挑了一下眉,“……你是受nue狂吧?” 两人此刻对对方的脸和身体都是百分百实诚,反正是明面上的pao友,徐少瑛低chuan了一下,那眼神已经将燕起按在地上*死了,“不是,只是想到下次可以更加过分地对你……就很兴奋。” 感情你是想着下次的画面给自己想鸡动了!燕起不爽地狠揪了一下,“不准,你再敢打我试试?” 徐少瑛一点不带怕,但也不说了,只将燕起压下来,亲上去。 这都三天过去了,燕起的还是可怜兮兮地半瑛着,这种要瑛不瑛的状态最难受了。 徐少瑛抓住燕起企图碰自己的手,“不行,再养几天。” 燕起只好忍了。 但徐少瑛不忍,tiao开燕起的裤腰,细细看着,“趁着它软,要不要给你做一下脱毛……家里有机器。” 虽然燕起体毛很少,但徐少瑛想看得更多更完整,感觉会更漂亮。 燕起勾了勾嘴角,“好啊。” 徐少瑛仰头,又去追燕起的唇。 一吻毕,下面那处还是乖巧地贴着,燕起有些忐忑,不会真养胃了吧?要不要去看看?他哀怨地说:“是不是真的被你弄坏了?” 徐少瑛说:“没坏,我问了医生。” 燕起:“?” 徐少瑛:“他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生理保护机制,就是一下子社太多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燕起:“问的给我打吊针那个医生?” 徐少瑛“嗯”了一声。 怪不得当时那个医生看他的表情那么意味深长!到底涉及了男人的自尊,燕起难得的感觉有些丢脸了。 徐少瑛安慰他:“我没说是你,我说我有一个朋友。” 燕起不高兴道:“你故意的吧你?” 那种情况,怎么看都是在给他问的啊!还一个朋友,不打自招,欲盖弥彰。 徐少瑛低着头,小小地笑起来。 也是反过来被逗上了,燕起“啧”了一声,但这一笑,倒让燕起看出来了一点徐少瑛十八岁的样子,青涩生动。 他顺势捏了捏徐少瑛的脸,也笑起来,“上次见你这样笑好像还是在采尔马特……” 话没说完,他看到徐少瑛瞪着他。 燕起:“……怎么了?” 徐少瑛不可置信:“你想起来了?” “……嗯?”燕起歪了歪头,他后知后觉,好像是没跟徐少瑛说过。 徐少瑛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这个眼神压迫感很强,但偏偏燕起还在徐少瑛身上,被抱着,下不来,他只能直视,“呃,就我们在可可托海那一次,做着做着就……” 徐少瑛掀着眼皮,没说话。 燕起的腰被勒得折出一个角度,他连忙解释:“但细节很多都没想起来,只对上了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徐少瑛说得很慢,“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了,但你还是要……” 话没说完,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撇过头去,久违地变成了河豚。 其实恰恰相反,就是想起来了反而让燕起更慌了,不然说不准会不会叫醒徐少瑛说一下。 完了,要哄不好了,燕起戳着徐少瑛的脸,明知故问:“怎么了?怎么腮帮子鼓鼓的?” 徐少瑛打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在生气!” 靠……这也太可爱了点。 燕起哄道:“那你不要生气了,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 燕起亲了下徐少瑛的嘴角,“好了不生气了。” “……” 燕起用胸口轻轻蹭着徐少瑛的脸,“吃不吃?” 徐少瑛恨恨地咬住送上嘴前的食物,但是上面淤了那么多,他哪敢用力,一点都不解气。 他又自顾自地气了一会,忽然把燕起抱起来,走进卧室,把他丢到床上,“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要剃。” 哦,不是又要打他屁*就行,燕起安心了。 徐少瑛居高临下地说:“把tui* 打开。” 徐少瑛的工具看起来还是很专业的,先是挤了点泡沫上来,放置了一会儿。 正常来说,给别人如此仔细地打量丝蜜处,多多少少会感到羞耻吧? 但燕起一点没有,一双修长匀称地腿屈起来,主动展示。废话,他那里那么漂亮,多看看才是。 可是没有羞耻感算什么惩罚? 于是徐少瑛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根黑色的绳子,就着这个姿势,把燕起的大腿和小腿绑了起来,小腿肚和大腿后侧紧紧贴在一起,让燕起无法合起也无法伸直腿,门户大开地邀请。 肉被勒出了柔软的弧度,紧接着,燕起看到徐少瑛抽出领带,绑上了他的眼睛。 领带上全是徐少瑛上班喷的香水味,燕起看不见,但能感觉出来,他因这一下,完全来了反应,这也……太暧昧了。 他嘟哝道:“真是喜欢绑人,上次也是……” 咔嚓。 拍照声。 燕起能感觉到徐少瑛凑得很近,对着拍。 燕起忽然笑了下,他挑了下眉,“要上班的时候偷偷看吗,少瑛?” “……” 燕起勾着唇:“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喘给你听。” 厚脸皮到这种地步,徐少瑛快气疯了。 燕起也后知后觉他是来哄人的,不是来挑衅的,于是他沉默了几秒,配合道:“嗯……其实我很害羞,你能看出来,对吧?” 代替回应的是徐少瑛抬手抽了他屁*一下。 “……”燕起终于连名带姓地喊人了,“徐少瑛!” 燕起应该庆幸屁*上的伤还没好,被放过一马,不然他又只能趴几天了。 而哪怕渤起了,也不被允许碰,硬生生等到它重新乖巧下来了,燕起才被解开,这才是难受的,这十几分钟也太难熬了。 剃完,他不适应地走了走,有点奇怪,光溜溜的,走一步磨一下。 徐少瑛看起来勉强消气了,也可能是有记账上了,“是你跟阿姨说今晚不用做晚饭的?” “嗯,你吃了吗?因为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公司比较忙,会吃完晚饭再回来吗?” 谁想到,六点下班,六点二十就到家了,还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你不吃?” 燕起实话实说:“还没饿。” 主要是燕起一下子没适应一日要吃三餐的作息,加上他最近在生病,比较嗜睡,其实不是,纯粹就是懒,爱赖床。 十一点自然醒,吃了几个饺子后一直没消化,等到下午两三点才饿,吃完丰盛的午餐,他就无所事事地待在沙发上打游戏,很快就晕碳睡着了。 也就是说刚醒来三小时,又睡了,莫名像在养猪。 徐少瑛说:“我还没吃,你先去洗澡,我叫个外卖。” 只是这外卖一看就是哪家五星级酒店送过来的,包装都要几十块的既视感,一闻到味,燕起又有点饿了,遂坐过来跟徐少瑛一起吃。 他吃饭的时候眼睛不能闲着,顺手打开已经看了六遍的甄嬛传。 牛头不对马嘴,徐少瑛看了一会,“为什么要滴血验亲?” 燕起:“……你没看过甄嬛传?” 徐少瑛摇了摇头。 “卧槽,”燕起说,“我陪你从第一集开始看。” 然后两人看了一晚上的甄嬛传。 徐少瑛不愧是出了名的河豚精,很多燕起都get不到的生气点,一转头,他已经在闷闷地生气了,感觉一晚上生了能有三十二次气。 可爱。 燕起戳了戳徐少瑛的脸。 十一点多的时候,徐少瑛看了眼钟表,克制地起了身,告诉燕起他准备睡了。 燕起窝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拿着手柄,准备开打,电视屏幕上的光映衬着他的脸,显得他很柔软,他弯着眼睛:“晚安了少瑛。” “不要超过一点睡。”徐少瑛说。 燕起“嗯嗯”地点着头,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徐少瑛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又默念了一遍。等他自己走过来。 恰好这时,有人给他发了消息:现在怎么样了?你前几天说把他带回家了。 徐少瑛回复:还没走。 心理医生:那就先以朋友的模式相处。 徐少瑛:好的。 他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单纯是两个月前去找燕起,发现燕起第三次跑掉之后,他又死心地跑回来。 他找不到燕起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还回不回来。 每天上班时连维持的笑容都带着一股阴郁与偏执,连员工都不自觉地远离了些,当晚就被徐阳华叫过去,破口大骂了一顿。 他坚持了两个星期,但还是没有丝毫解气,矜贵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就这样难受下去,当晚就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上门。 可是要开导,就得先把事因说清楚。 心理医生摸了摸下巴:“按照你的形容,对方是回避型依恋吧。” “……” “但一般回避型依恋者,反而内心是最渴望爱的,只是他们不敢,潜意识坚信只要自己动了真情,就一定会受伤,实则是一种保护机制。” 徐少瑛缓慢地抬起眼:“怎么说。” 于是心理医生今晚的职责莫名从开导少爷,变成了分析怎么追回避型依恋者。 “对方的童年是经常情感需求被漠视吗?” 徐少瑛垂着眼,回想了下燕起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和燕起的外婆很严厉,“……应该是。” “这种人你不能给他太大压力,要等他自己想通,等他自己走过来。” “……” “等他愿意了,这个时候,你越疯狂表达爱意,对方反而更有安全感。” 心理医生说:“你顺序不能反了。” 徐少瑛闭上眼,自己安抚自己,反正燕起签了合同,跑不掉的。 燕起昨晚打嗨了,凌晨两点多才上床,第二天直接睡到了十二点。 只是当他想伸个懒腰,刚动了下腿,就立刻知道徐少瑛的惩罚是什么了。 短短一个晚上,底下就长出了小毛茬,特别痒! 难怪他记得徐少瑛说家里有机器,但只是纯剃不打激光,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单单走去洗手间,燕起就停了好几次,走得歪七扭八的,又刺又痒,本来男人就特别容易起* 反应,偏偏他现在又起不了反应,难上加难。 他找不到徐少瑛把工具放哪了,只能拿一把新的剃须刀,自己给自己刮,但剃须刀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刮出血,加上更里面的地方他看不清,不上泡沫纯刮也刮不干净。 到最后,燕起躺平了,除了上洗手间,他不动了,连饭也是让阿姨端到沙发上吃的。 燕起愤愤地发消息:徐少瑛! 徐少瑛回得很快:怎么了? 燕起:回来我要抽你。 徐少瑛:可以,抽完你自觉把腰抬高。 言下之意就是“轮到我了”。闷骚,在网上就肆无忌惮是吧,有本事现实说。燕起懒得喷,不回了。 电脑面前,徐少瑛嘴角上扬。 他当然收到了阿姨的报告,说早餐已经吃了,只是不知道小燕是不是不舒服,哪也不去,就待在沙发上,问他他也不说。 好了,这下燕起更跑不了了。 下午的时候,阿姨忽然开始清理一间杂物房。 燕起有些好奇,忍着痒,走过去看了看,“怎么把东西都搬走了?” 可能是燕起长得好看,加上从小就跟各种老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很会讨上了年纪的人喜欢,阿姨说:“少爷让我把这间房收拾出来。” 很快,燕起就知道空房拿来干嘛了,因为各种运动器材陆续送了上来,摆了进去,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型健身房。 这下,徐少瑛下班后都不用去私人健身房了,直接在家练。 阿姨是从小看着徐少瑛长大的,一般吃饭都一起吃,白天徐少瑛上班,那中午的那顿就是单纯为了燕起而做。 可阿姨不可能自己先做了先吃,让燕起吃剩饭,所以这几天都是等上了燕起,两三点才吃。 燕起有些过意不去,“阿姨你别管我了,我自己点外卖。” 阿姨说:“不行,外卖哪有我们真材实料的有营养,少爷也吩咐了,让我必须看着你吃我做的饭。” 可是让一个老人跟着他变生物钟,万一胃出问题了怎么办,燕起说:“那你把我喊醒。” 阿姨又说:“不行,少爷让我别管你,只要你一日三餐都吃了就行。” 燕起真诚地说:“阿姨我特别喜欢吃人口水,你就先吃吧!” 阿姨:“哪怕我先做也是另外装,怎么可能让你吃我口水!” 燕起:“嗯嗯好,那你另外装。” 阿姨总觉得自己被绕了进去,“不行!饭菜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最后发展成燕起稍微早起了些,也算间接地调整了下作息。 徐少瑛没有提,燕起也没再说。 两人就这么默认燕起在这一直住下去了。 晚上六点二十,徐少瑛照例回到家,当他看到在沙发上躺着的燕起时,以为燕起又睡着了,走过去一看,没有,只是在盯着虚空发呆。 燕起才回了神,“你回来啦?” 徐少瑛“嗯”了一声。 明明燕起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他就是莫名觉得燕起有些低气压,浑身懒洋洋的,也不爱动,他心里一紧,难道是想走了?燕起在这生活得不舒服了?他坐到燕起旁边,问:“怎么了?” 燕起没懂,“嗯?” “你不开心。”徐少瑛说。 燕起有些迷茫,“没有啊?” 徐少瑛说:“有。” 燕起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他每天都这么过的,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只有等晚上徐少瑛回来了,才有趣些。 徐少瑛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要不要回来上班?” 闻言,燕起挑了下眉,开始逗人了,“徐总不针对我了?” 燕起明知道……徐少瑛俯下身,直接堵上了燕起的嘴,很霸道。 亲完之后,他埋在燕起肩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那时候,在生气。” 燕起失笑,怀里这具身体快硬成僵尸了,他语气轻松:“不好吧,我刚辞职呢。” 徐少瑛的声音还是很闷:“我请外援把你请回来。” 燕起又想了会,“那雪季怎么办?” 徐少瑛是领导,想走就走,但他作为小喽啰,上班之后肯定请不了那么长的假。 徐少瑛理直气壮:“我再把你炒了。” 燕起笑了一声,总之坏人都徐少瑛当了是吧,但现在他和徐少瑛和好了,他思考了没几下,感觉这个提议确实还不错,本来他就挺喜欢星络的氛围,而且他还在里面认识了那么多友善的人。 三天后,燕起第一次跟徐少瑛一同吃了早餐,然后坐着徐少瑛的车一起去了公司,新奇的体验,他在车里嘱咐徐少瑛:“在公司我们要装作不认识。” 徐少瑛有点不高兴,“为什么?” 燕起说:“我长得那么好看,万一大家传我靠后门舔你怎么办?” 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徐少瑛很冷漠:“谁传我就炒掉谁。” 燕起说:“现在是社会主义,不是君主专制。” 也不管徐少瑛同不同意,他先下了车,和徐少瑛分道扬镳。他坐上电梯,踏进已经有些陌生的楼层,一进门,榴莲就发现了他,特别兴奋地站起来,跟他挥手,压着声音喊:“酸奶大大!!!” 燕起笑了笑,走过来。 还没坐下呢,偶然一瞥,被角落里一抹绿吸引了目光,这盆丑东西……不会是榴莲送他的那盆枝干番杏吧? 怎么变成富贵竹了?每一片叶片之间的绿杆子长得特别长,一点都不紧凑不像原来的那样紧凑得像棵小树。 不应该啊……之前燕起做过攻略,这种多肉只要每天接收足够多的阳光就不会徒长。 怪不得后边不给他发照片了,原来是被榴莲养成了这样,不愧是植物杀手。 主美这个唯一知情人都不用问,那双小眼睛沽溜一转,就知道两人和好了,肚腩也没再吸过了,每天乐呵呵的,很是高兴。 刚好燕起回来了,也不需要通过网络沟通项目,面对面地修改,更省心了。 徐少瑛也对现状很满意,每天一起上班,上班的时候燕起就在他不远处,一起下班,下班后也生活在一起,中午偶尔还能一起吃饭。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徐少瑛拿着水杯来到茶水间,连廉价的咖啡也施舍地看了一眼,他仔细地洗着自己的杯子,装满水,拧紧瓶盖,心想要不要给燕起点杯酸奶,但喝太多冰的也不好,他没注意身后来了人,转过身时差点撞上——— “徐总?那么不小心?” 熟悉的声音。 只见燕起戴着金框眼镜,挨着门框,调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小心地跟我去会议室偷个情?” 第35章 露水情缘(修) 燕起眉眼舒展,率先往外走。 徐少瑛面上不显,平静地回到工位,把水瓶放好后,又不疾不徐地离开。 路上有人和他问好,他笑着点了点头,“下午好。” 他们这一层有三个会议室,会议室旁边还有个游戏室,平常员工可以在里面休息。 徐少瑛轻车熟路地走进第三个,只见燕起靠着桌子,一双长腿放松地伸长交叠着,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徐少瑛关上门,抬眼看了下会议室的监控位置,揽过燕起的腰,把人抱到长桌上,换了下位置,让燕起的脸背对着摄像头。 茶水间一个,走廊两个,会议室一个,待会都要删掉。 窗外的光线极好,将整个会议室照得很亮,燕起把脸凑上来,同他接吻。 徐少瑛手指cha进燕起的眼镜和鼻梁之间,将眼镜拿掉,他按着燕起的后腰,反复舔着燕起嘴角的那颗小痣,他现在不单止一边*一边嘴里要有点什么了,他还一边亲一边手里要有什么。 他把燕起的衬衫扯出来,拉开裤链,明目张胆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得出来很喜欢。 激光目前就只打了一次,往上面涂一层厚厚的透明凝胶,再用激光机器绕着圈打,有一点小小的刺痛。 那时候燕起还没恢复,现在打,估计会翘得老高。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颜色只是淡淡的,没有毛之后,反而透着点粉,而且只要有一点水光,都很容易看到。 燕起没打算真枪实弹干一发,虽然很刺* 激……但又久又麻烦,以后可能会在家里括张完再来试试吧? 今天纯粹就是心血来潮,犯贱地想在公司勾一下徐少瑛。 但他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或者说,低估了徐少瑛对他的性吸引力,他看着徐少瑛那张冷淡英俊的脸,用手圈住两根,并在一起*着,差一点就弄脏了衣服。 完事后,燕起往后撑着手,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任由徐少瑛给他系好扣子,他用指腹压住徐少瑛头顶上那一个小小的发旋,说:“我点了麻薯,还有一会就到了,给你一盒。” 徐少瑛又亲了他一下:“好。” 偷完情,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回到工位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都掩饰得天衣无缝,纯靠一位实力演技派,一位单纯脸皮厚。 榴莲总觉得酸奶大大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身上的气息变了,感觉像开了荤。 她们同人女可会想了,虽然在邪恶地想着什么,但嘴上八卦消息一个没少:“待会徐总要来哦。” “徐总?” “不是我们徐总啦,是徐阳华。” 徐少瑛的爹,燕起了然地点了点头。 星络互联的创始人,目前担任董事局主席和首席执行官,持有星络互联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拥有绝对控制权,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视察一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果然来了,徐阳华背着手,一路从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这是燕起第一次见到徐阳华,和电视上看着差不多,虽然五十多,但保养得非常好,肩背挺直,也没有什么肚腩,面相仁厚慈爱,看着像是那种很会耐心教导小孩的人。 榴莲悄悄地说:“大徐总人可好了,我也就见过他三次吧,但上一次碰见了,大徐总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刚好这时,徐阳华走到了他们这里,正常地跟徐少瑛打了招呼,又拍了拍主美的肩膀,敞亮地说:“好好干啊。” 目光扫过来,见了他这个新员工,也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有个电视访谈,里面的徐阳华也非常兼顾家庭,说哪怕忙,也会尽早回到家中,尽量多参与小孩的成长。 可燕起不是很信,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会把徐少瑛养成那么敏感偏执的性格? 他的视线稍微下移了点,隔着几个人,看到徐少瑛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成不变。 视察完,徐少瑛和几个制作人都拎着一沓东西起身,准备开会,给徐阳华报告这一个月的业绩。 一个多小时会议结束,徐少瑛走过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徐总说看到你们认真工作,非常欣慰,明天请大家喝下午茶。” 榴莲首先欢呼:“好耶!” 下班回家,两人也需要避人耳目,燕起先是说自己还有东西没整理完,婉拒各位同事一起走去地铁站的邀约,之后等人稍微少了,才来到地下停车场,先坐进副驾驶。 过了几分钟,徐少瑛一脸淡定地出现,跨进驾驶座。 燕起莫名笑了笑,“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徐少瑛探过身来,攥住燕起身前的安全带,同他接吻,“饿了吗?” “那倒没有,”燕起说,“下午麻薯不小心吃多了。” 徐少瑛没戳穿他,“真不小心。” 燕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啊。” 两人甄嬛传已经看到了四十集,晚饭早就吃完了,也不带挪窝的,只顾着看。 阿姨摇了摇头,过来收拾饭碗,还不忘叮嘱:“离屏幕远一点,近视啊。” 可忽然,客厅的可视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两人都分了点注意力过去。 阿姨看了一眼,说:“……少爷,徐总来了。” 燕起挑了下眉,点了暂停。 徐少瑛的眼神蓦地就淡了,同燕起说:“没事,你先回房。” 客房也太明显了,于是燕起去了比较里边的书房,顺手把所有房间的门都关上,他心想,怎么变成真偷情了? 没什么事干,他也无意偷听两父子讲话,于是打开了电脑,想着打会游戏。 但刚开机,他就听见电梯门开了,紧接着一声严厉的质问吼了出来:“我问你,这段时间的日活怎么回事?!” 燕起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果然,也是装的。 关乎这方面的内容,下午的会议肯定已经报告过了,完全没必要再问一遍。 只能是极度不满意,但在公司和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所以干脆来家里把人骂一顿,好发泄。 “少给我用那套理论,什么玩家反响不高,那不纯是你废物吗!” 燕起看着电脑屏幕,没玩,只面无表情地听着。 下一秒,哐当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板碎掉的声音。 徐少瑛看着徐阳华和地上碎掉的花瓶,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徐阳华就是这样,可能在外压力太大,所以砸东西砸成性,越给反应,拖的时间越久。 自徐少瑛有记忆以来,父亲永远都是一副暴躁的、愤怒的、青筋暴起的模样,每次父亲一出现,地上就全是狼藉。 可偏偏,电视上的父亲又是经常笑着的,很温柔,很有耐心,是大家口中做很多好事的慈善家。 小徐少瑛从小生活在高期待与严苛的家庭环境中,万事强调“形象管理”,对外首先维护体面。 小时候被教育哪怕吃亏了也要忍,要表现得体优雅,许多次,小徐少瑛和其他小孩子因为玩具发生口角,明明这个玩具是他的,是他辛辛苦苦拼了一个下午拼出来的。 但每一次,徐阳华不管谁对谁错,都是让他把玩具送给别的小孩,不仅送,还要强迫几岁的小徐少瑛面带微笑主动道:“既然你喜欢,那这个礼物就送给你吧!希望你喜欢!” 虽然之后管家都会给他重新买甚至更好的,但他再也提不起兴趣。 徐阳华冷笑一声:“所以……跟男人玩玩把你心都玩丢了是吗?” 闻言,徐少瑛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掀起眼皮。 “以为删监控,藏得够好就不会发现吗?” 徐少瑛心想,他确实已经很小心了,是哪里被抓到了? “他下午叫了外卖,还托主美那个胖子给你,是吧?” 徐少瑛不说话,只看着徐阳华。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玩玩可以,但我让你收心你就要收心,知道吗?!” 燕起站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离谱,他算是知道徐少瑛为什么那么没有安全感了。 所以说不止除了滑雪,连在生活中,徐少瑛都在被监视着,不止竞争对手,连自己的亲人,也都监视着。 甚至可能一出这个家门,徐少瑛连一个能真正放松下来的地方都没有。 外边安静了几分钟,不知怎么的,忽然,燕起听到徐阳华语出惊人地来了一句:“你把人带回家了?” 躲在房间里的燕起心里一惊。 徐阳华转头,居高临下地过问沈姨:“你竟然不和我报告吗?” 好了,这下要捉奸成功了。 瞬间,燕起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现在赶紧换一套衣服遮住脖子和手臂上的吻痕,也来得及,但大夏天的,哪怕家里开着空调也没人会穿高领,越发欲盖弥彰了。 狡辩说其实只是朋友?当徐阳华傻的。 徐少瑛平静地看着徐阳华往房间的方向走去,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徐阳华一间间地把所有房门打开,最后来到书房。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拧开门,看到燕起背对着他,戴着头戴式耳机,打游戏正打得正欢,似乎完全没听见外边有人来了。 徐阳华缓缓走进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燕起身后看着,在判断燕起是不是在演。 但徐少瑛没有管徐阳华,直接越过,轻轻地捏了下燕起的肩膀。 本来头戴式耳机的降噪功能就很强,里面还放着强劲的音乐,燕起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对上徐阳华的脸时,更是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地看了徐少瑛一眼。 徐阳华温和地笑了笑:“你是?” 燕起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啊”了一声。 徐少瑛淡声开口,他早已提前准备好说辞——— 燕起无措地低了下头,打断道:“徐总你好,我、我是公司的员工……” 徐阳华笑:“我知道你是,今天下午我们还见过呢,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燕起抿了抿嘴唇。 徐阳华说:“还有你脖子上的?” 徐少瑛又开口了,“他……” “对、对不起,其实我是被徐总包养了。”燕起又打断,他不打自招,一两下就被唬住了,可怜地闭了闭眼,被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徐少瑛:“……” 燕起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脚尖,好在他脸皮厚,撒起谎来毫不心慌,演着演着自己先信了。 “这样,”徐阳华了然地点了点头,还关心道,“对了,你的小腿怎么回事?怎么淤了?” 燕起头垂得更低,“……我不听话,徐总管教了我一下。” 徐少瑛听得心如止水。 其实没必要装,虽然表面上徐阳华是他爸,是公司的CEO,但实际上,徐阳华管不了他。 要否定吗?要解释吗?要正名吗? 但他们只是pao友,如果解释,会给燕起压力吗?会变相地告诉燕起他很重视吗,重视到直接跟徐阳华宣战,说这不是我包养的情人。 不是情人,那是什么呢?是他正在追的对象吗? 不行,不能这么说。 那燕起又会跑了。 于是徐少瑛沉默了。 徐阳华放下心来,还教训了下自己儿子:“怎么那么粗暴?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 徐少瑛懒得配合。 徐阳华竟然在一个小小的被包养的情人面前,都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他道:“那我就先走了,沈姨,你把地上的碎片打扫一下,也太不小心了吧?” 沈姨连忙说:“是是年纪大了,眼睛有点看不清了,实在抱歉,徐总。” 燕起也唯唯诺诺地站在徐少瑛身边,小声道:“徐总,您走好。” 徐阳华笑着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了,阿姨收拾完也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燕起和徐少瑛。 燕起瞬间把腰站直了,“啧”了一声,表达了对这个爹极大的不满。 徐少瑛斟酌了下,“你……” 下一秒,他的脸被捧起来,他对上燕起的眼睛,听见燕起说:“你不要管他说什么,嗯?” 徐少瑛有些没懂。 燕起挑了下眉,“你才不是废物呢。” 徐少瑛眨了下眼睛。 燕起也跟着眨了一下。 “我知道,”徐少瑛亲了亲燕起的眼睛,“他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都会解决的,他心想。 燕起笑着,“我不会。” 徐少瑛:“真的?” “嗯哼。” 燕起没说谎,他确实不会放在心上,两人的地位差和阶级差在这里,徐少瑛的喜欢注定不会长久。 他和徐少瑛之间,顶多算玩玩,几个星期?几个月?pao友么,总会结束的。 他愿意了,他答应了,那就陪。 两人够了,他就走,权当是一段不错的露水情缘吧。 第36章 骑 燕起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非常复杂,但大多应该还是心软吧。 如果那一次徐少瑛没有掉眼泪,他大概率会觉得徐少瑛在报复他,他会身残志坚地骂几句,再躲得远一些。 但偏偏,徐少瑛哭了。 除此之外,再怎么争辩,他也确实拿走了徐少瑛的第一次,如果是平常,他不会有任何愧疚,还会觉得对方应该感到知足,第一次就遇上了他,体验感不知会提升多少倍。 但偏偏,徐少瑛那时在雪崩后遗症。 他睡完就拍拍屁股离开了,也不知道第二天徐少瑛的ptsd有没有更严重。 就这两点,让燕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再次一走了之。 他本来就不打算和任何人建立深刻的情感关系,这个想法过几年都不会变,而徐少瑛的脸和身材都是绝对顶级的,当长期pao友,没什么不行的,他很喜欢,睡几次就是赚几次。 加上现在还住着徐少瑛的,用着徐少瑛的,吃着徐少瑛的,是不是还可以算托了徐少瑛的关系去到了星络互联上班? 这样一看,说他被徐少瑛包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徐少瑛低声问他:“你有被吓到吗?” “你是指他突然进书房还是被他的两种人格?” “都。” “那倒没有,”燕起挑了下眉,“我演技好吧?” 见燕起那副骄傲的小表情,徐少瑛那原本深深刻着的眉眼也舒展开来,“还可以。” “不过……”燕起摸了摸下巴,“你家里会有监控或者监听吗?” 徐少瑛摇摇头,“我之前让人上来全屋检查了一遍,是检查出来了两个监听,但都拆掉了。” 燕起又在心里骂了徐阳华一遍,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还真有,这是要把自己儿子逼疯吗?二十几年日复一日地生活在高压之下,连在家都要装着演着,不变态都算正常了。 徐少瑛怕燕起不信,住得不舒服,“我明天喊人再来一趟。” “我无所谓。”燕起不在乎这些,哪怕被发到porn他也只会兴致勃勃地上去看几眼,看半天,来一句感叹“我身材真好”。 他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我是担心你。” 徐少瑛一怔。 燕起又问:“他一直这样吗?” 徐少瑛“嗯”了一声。 徐少瑛是家里的独子,徐阳华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毕竟星络互联以后只能给他,但徐阳华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想要亲自督促,就只能通过网络,所以家里每个角落都会有监控,包括他的房间,连睡觉也不会关上。 他从小就很安静,不爱动,能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算数独算一个下午,如果不是他时不时看到头顶上的监控转了几下,他会觉得这个下午很美妙。 家教老师上门,徐阳华会要求把电脑的摄像头打开,盯着徐少瑛上课,讲到一半,徐阳华经常会冷不丁地出声:“徐少瑛,把手放到桌子上,缩着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大方。” 被送去学马术,徐阳华也会联系到马场的老板,通过马场的监控实时跟进。 可以说,徐阳华确实没有长时间缺失过小孩的教育,只是方法并不常规。 小徐少瑛试过反抗,他砸碎了房间里的监控,但下午就会装上新的,于是他继续砸。 也确实没见过比他还犟的小孩了,砸了装,装了砸,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某天他放学回家,看到角落里没有再被装上监控了。 小徐少瑛穿着贵族学校的礼服,面无表情地看了天花板一会,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他在房间里,终于放松下来,他把书包挂好,然后大字型地躺倒在床上,喘了一口气。 直到一个星期过去,照例上家教课,徐阳华盯着他身上的校服看了许久,来了一句:“回家了第一时间先换干净的衣服,一个星期不提醒你就养成坏习惯了吗?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小徐少瑛这才知道,不是没装监控了,而是换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换了一种微型监控。 虽然无论发生什么事,徐阳华都会第一时间息事宁人,让徐少瑛反过来先道歉,营造出星络互联和徐家大方谦虚的形象,但毕竟家庭背景在这,其他小孩不敢做得太过分。 直到高一,一个和他背景旗鼓相当的少爷,因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徐少瑛,所以要求徐少瑛当自己的跟班,显得自己威风。 一开始徐少瑛忍了,他被堵在学校操场的拐角,温和地劝对方不要这样,可是他越这样,对方越觉得他是个纸老虎,是受气包,变本加厉。 也确实,哪怕他被打了,闹到学校请家长,徐阳华来了,也只会跟他说:“少瑛,我们也有不对,先和他们道个歉,以后大家就握手言和,友好相处。” 权贵之间恶作剧并不会比普通人高尚多少,只会更恶心,在徐少瑛伸手进桌柜,摸到一只死老鼠时,耳边传来大家的嬉笑,他垂眼看了自己的手几秒,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之后冷静地扛起桌子,直接狠狠地朝对方的头甩去。 还不够,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拎起对方的领子,一拳又一拳地往下。 同学全部被吓到噤声,连个劝架的人都没有。 老师匆匆忙忙地赶来,徐少瑛这才把半死不活的人丢在地上,又拿出几张湿纸巾,开始擦自己沾上了血迹的手。 这事一出,闹得很大,徐少瑛记得那一个星期,他都没怎么上课,一直在调查处理,最后徐阳华花了很多钱把这件事压下去,定性为校园霸凌正当还手。 他安然无恙,对方转学走了。 徐少瑛回家后当然受到了很严厉的惩罚,他跪在地上,禁食禁水,但他却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徐阳华为了形象,无论如何都会帮他兜底,只是这次他做得太明显太冲动,被太多人看到罢了,下次私底下解决就好了,直接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疯狂与偏执。 从此之后,他表面上还是一个乖小孩,但背地里十倍奉还。 还手的事徐少瑛当然不会告诉燕起,他说着说着睫毛都垂下来了,显得很委屈。 小可怜,燕起当然懂被控制欲很强的家长看着是什么感觉,他揽过徐少瑛的后颈,把他抱进怀里,轻声说:“那你妈妈怎么样?” 埋进燕起肩膀里的徐少瑛只露出一双眼睛,妈妈?懦弱的、虚伪的、背叛他的人。 虽然经常在家,但并不怎么管他。 监控那件事,他难道没和妈妈讲吗?但他至今记得她说了什么:“那也是爸爸对你好,忍一忍。” 可是平常,妈妈又很多愁善感,经常会过来跟他说感觉你爸最近越来越不着家了,是不是有外遇了?说你爸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一点都不好好听人讲话。说你爸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公司改革竟然不跟她说一声? 年幼的徐少瑛就承担起安抚妈妈的角色,说不是这样的,但每次安慰完,下一次徐阳华回家,她依旧是那个贤惠的妻子,一切都和和美美。 燕起又捏了捏徐少瑛的后颈,“有私生子吗?” 徐少瑛淡淡道:“不知道。” 但就算有,他也会让私生子还没出现就消失。 而沈姨是被徐家聘请的,从徐少瑛一出生就在照顾着,自然被徐阳华打点过,说徐少瑛发生什么事都要跟他报告。 后面也不知道徐少瑛怎么弄的,反正让沈姨从徐家辞职了,他再重新以个人聘请。 明天是周末,临睡前,燕起想了想,过去敲了敲徐少瑛的房门。 彼时徐少瑛还没睡,他合上电脑,看过去,这还是燕起第一次敲他的卧室门,是今晚的事让燕起觉得他可怜了吗?所以想过来跟他…… “我明天回家一趟。”燕起说。 徐少瑛霎时一顿,几秒后,他平静地问:“怎么了?” 燕起说:“有点想重新装修一下房子。” “怎么突然想装修了?” 燕起大言不惭地说:“我那那么简陋,在你这住惯了,哪天回去不适应了怎么办?” 徐少瑛深深地看着他。 还是因为徐阳华不舒服了?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哪里不对? 可是,不要给他压力……徐少瑛捏紧的手又放松下来,他随口问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燕起摆摆手,“我自己能搞定。” 徐少瑛又说:“那我有认识的装修团队,你要吗?” 燕起思考了下,“先不用,我明天先过去看看要怎么装。” 徐少瑛就沉默了一下,“好。” 燕起笑了下,替他关上门,“那睡个好觉,少瑛,晚安。” “晚安。”徐少瑛说。 燕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好现在装修,雪季回来就能住上了。 第二天一早,燕起打了个车回去。 一个多月没住人,里面铺上了薄薄一层的灰尘,他站在客厅,久违地有些头疼,家具都扔了,吊顶和瓷砖拆了,墙体重新砌一遍,水电全改。 一圈看下来,超级大工程。 他又跑上跑下,询问周围的老街坊,大家对此都表示理解,暂定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的装修时间,尽快打拆结束。 这下,拖了六年的装修,总算是因此启动了。 晚上,燕起赶回来吃饭,在看到人的瞬间,徐少瑛整个人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有种放养了的小猫咪自己回来了的感觉,他问:“怎么样?” 甄嬛传暂停,两人就着房子讨论起来。 画画是燕起的强项,他在ipad上将每间房都画了下来,“你说,第二间房和第三间房打通当主卧,剩下那间当书房,怎么样?” “可以。” 燕起在装修上有着自己强烈的喜好与审美,“我要木地板,那种原木风的,但厨房还是不能开放式,有些菜油烟大,到时候整间屋子都是味。” “好,”徐少瑛说,“用我认识的那个装修团队吧?可以打折。” 他当然抱着私心,他出钱了,那他以后进出燕起家的可能性是不是稍微大了点。 燕起说得不容置疑:“可以,但我出钱。” 徐少瑛不太高兴,看甄嬛传怨气更大了,一直在冷笑,刻薄到了极点,见人就吐槽,连鞋子的配色别致了点,都要挑刺。 气性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洗完澡都还小小地臭着脸,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燕起看得只想笑,那嘴角撇得都能挂油瓶了。 燕起从身后抱住徐少瑛,肆无忌惮地顺着睡衣下摆探进去,摸着腹肌,“少瑛,怎么了?” 徐少瑛想把他的手拉出来,但燕起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肉,就是不撒开。 两人纠缠了一会,徐少瑛的睡袍都被燕起扯开了,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徐少瑛的耳朵尖,“怎么还有人因为钱花不出去而生气,嗯?” 徐少瑛冷冷地说:“才不……” 燕起直接堵住,舌尖伸进去,不让他说话。 自从那一次做完,都过去一个月了。 说实话,燕起馋得不行。 可徐少瑛总顾忌着他身体还没恢复好,一直婉拒本垒,每次给他弄出来就打发他。 本来他都还能稍微忍忍,但今晚徐少瑛一冷脸,他就有点受不住,太他妈性感了。 燕起半亲半抱地把人带到自己房间,一用力,把人推到床上。 徐少瑛刚要坐起来,就被燕起按住了胸膛。 燕起居高临下地说:“那我用身体哄你,好不好?” 徐少瑛早就瑛了,纯嘴巴在扛,见燕起一把掀了衣服,他眼睛有点红,也被勾得不得不先把私人恩怨抛到一边,追了上来。 下一秒,他又被膝盖压了回去。 “不许动,”燕起挑衅地说,“看我把你骑哭。” 第37章 采尔马特救援账单 可徐少瑛还是要撑起来,他说:“我去拿点东西。” 燕起盯了几秒,行,他撤开膝盖,箭在弦上了也要去拿的,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一些调情的小玩具? 他听到徐少瑛拉开抽屉,又猛地合上,紧接着回来,把三盒tao放在床上。 燕起:“……” 徐少瑛还要说:“我买的是超薄的,没感觉。” 燕起很嫌弃地把那三盒东西弹到地上,“不要。” 徐少瑛最好的脾气体现在此刻,他捡了回来,拆开,“你和别人都是不戴的?” 燕起一愣,“戴。” 徐少瑛忽然就有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高兴于燕起和别人是戴的,但如果现在和他也戴上了,那他跟别人好像也没区别…… “但你不一样,”燕起把徐少瑛的脸捧起来,笑眯眯的,说的话很渣,“你从头到尾不是只有我嘛,所以可以不戴。” 徐少瑛直接一口咬上燕起的下巴,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更加高兴又不高兴了。 燕起笑得更开了,“好好好,那你试一下。” 徐少瑛冷着脸,“试什么。” 冷脸真的是最适合徐少瑛的表情,又帅又性感,燕起看爽了,“你戴上和不戴上,我坐一下感受一下。” 徐少瑛:“……?” 明明两个人都瑛得不行了,但非常莫名的,还是像做科研一样认真探讨起来。 先坐戴的,后坐不戴的,徐少瑛停在里面,低声说:“怎么样?” 燕起不说话,在沉思,似乎在好好感受。 里面太热,徐少瑛皱着眉隐忍,没有催促。 忽然,燕起猝不及防地收紧了一下。 徐少瑛瞬间绷紧:“……嘶。” 本来他就放松了警惕,燕起这一下,差点把他夾社了,他抬头,对上燕起笑得很狡黠生动的脸。 “试出来了,”燕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真的不戴比较爽,不戴好像连青筋好像都能感觉到。” 徐少瑛差点因为这句话直接早泻。 在燕起的想法里,要做就做爽了,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想验证下,难道他的身体真的弱到吃点青液就要生病的地步?这都不是抵抗力弱了,是青液过敏吧? 再这样下去,他要考虑和徐少瑛一起健身了,快到雪季了,身体素质这么菜怎么行? “少骗人,”徐少瑛深深地吸着气,企图把人抱起来缓一下,“我戴着没什么感觉。” 这下谈不拢了,燕起他“啧”了一声,决定擒贼先擒王——— 大家夸他腰好不是空口无凭的。 徐少瑛都来不及反应,就完全用不上力了,所有感官只集中在了下面。 …… 快了,虽然徐少瑛在瑛撑,燕起勾起唇。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被抱了起来,啵的一下,甚至太快,有些为了挽留,都翻了出来。 本来燕起上位就是纯让自己爽的,这下不知碰到了哪,他先*了出来。 天旋地转,燕起躺在床上,感觉到点点就溅到了他的眼皮,紧接着大部分涂在了他的嘴角。 …… 燕起浑身清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之后懒洋洋地躺在床尾,沉浸在余韵中,一点都不想动。 特别爽,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徐少瑛应该是在全心全意地服务他,完美地履行了pao友的职责,把他伺候爽了,可以说二十七年来最爽的pao就是今晚。 徐少瑛也洗好了,他站在床边,看着燕起。 燕起似笑非笑地半阖着眼,轻飘飘地飘了一句:“嗯?” “床单湿掉了。”徐少瑛说。 燕起懒散地掀开眼皮,“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新的床单放在哪里。”徐少瑛又说。 燕起不说话,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少瑛,此刻简直就跟他们在禾木那晚一样。 徐少瑛的下颌绷得很紧。 燕起还是什么都不说,只盯着人看,直到感觉都快把徐少瑛看得恼羞成怒了,他才用脚趾轻轻勾了下徐少瑛的衣摆,嘴角那颗小痣越扬越高,他问:“那怎么办?” 徐少瑛垂了下眼,说:“我找张毯子盖着,或者你跟我换一下床。” 话没说完,他听到燕起低低笑了起来,“走吧,去睡觉,困了。” 徐少瑛怔了一下,就见燕起已经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他后知后觉地跟上,见燕起像自己的床一样坦荡地躺好,盖上被子,非常安详。 燕起终于又同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了。 徐少瑛站在房间门口,深深看着。 燕起挑了下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徐少瑛这才关了灯,靠过来,“很困吗?” 燕起“嗯”了一声,本来上完床就是最舒服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沉倦和贤者时间,很容易睡过去。 徐少瑛说:“晚安。” 燕起笑了笑,“晚安,睡个好觉。” 燕起确实睡得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徐少瑛看着黑暗中燕起的轮廓,轻手轻脚地侧躺过来,手却不小心碰了下燕起的,他霎时顿在原地,怕把燕起吵醒了。 当时在可可托海,就是牵了燕起的手,燕起才一整个态度大转变的。 徐少瑛想了想,把手收得好好的,也跟着闭上了眼。 燕起这一觉睡得很沉,睡眠质量特别好,怪不得大家都说做爽透的嗳助眠,他动了一下,发现又动了不了了。 ……几点了?怎么又变成这种卡他脖子的犯人姿势了?燕起低头看了一眼,算了,反正也不碍事,他闭上眼,又睡了。 房间的窗帘很厚重,拉紧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燕起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被人轻轻摸了摸,他挣动了下,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又睡了几十分钟,他不得不承认,生物钟已经形成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似乎是觉得他睡得不安稳,总动来动去的,身旁的人又把手伸了过来,放在他额头上。 一点都没弄进里面,摸个屁,燕起冷不丁出声,企图把人吓一跳,“手感怎么样?” 但失败了,徐少瑛没被吓到,“醒了?” 燕起打了个哈欠,摸索过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早上九点二十七分。 虽然早起了,但眼睛和大脑都很清明,跟之前那种凌晨四五点睡下午一两点醒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徐少瑛低声问:“要起床吗?” 燕起点了点头,下一秒,徐少瑛的手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窗帘全自动拉开,日光一点一点地洒进房间。 手慢慢拿开了,燕起对上了徐少瑛的帅脸。 徐少瑛半撑起身,“早上好,睡得好吗?” 燕起怀疑徐少瑛是不是已经偷偷把脸洗过了,他笑了笑,“早上好,很不错。” 他下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腿有点酸,但已经非常轻微,昨晚的徐少瑛无论是他坐着还是躺着,几乎用手臂托了他全程,不让他用力。 徐少瑛手臂应该会酸死吧?这跟举了几个小时的哑铃有什么区别?还是一百四十斤的哑铃。 燕起慢悠悠地踱步到洗手间,靠着门框,看到徐少瑛正在刷牙。 徐少瑛刷牙真的是教科书级别的,端端正正地站在洗手池面前,竖着电动牙刷,来回仔仔细细地移动着。 而徐少瑛的眼睛,也跟着燕起,从右边到左边。 燕起的头发乱糟糟的,能看出来试图全部薅到脑后,但全睡定型了,动作也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一下子拎起他的洗面奶看看,一下子坐在马桶上发呆,一下子又探过头来看他刷牙。 正当徐少瑛想吐泡沫时,下一秒,一股强烈的酸痛感自他的肱二头肌传自大脑,一点泡沫被喷到镜子上,他差点嚎叫出声,但咬牙死死忍住了。 燕起竟然狠狠地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罪魁祸首哈哈大笑起来。 罪魁祸首早餐也吃得比之前多了,不再喊着没胃口。 阿姨看在眼里,欣慰在心里。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点肉,徐少瑛心想。 吃完早餐,燕起打算继续回家,在正式装修之前,他要先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收拾出来,“楼下士多店里面有个小仓库,我跟阿伯说好了,在装修好之前,我先把东西放在里面。” 反正今天周日,徐少瑛原本也说要跟着去帮忙,但燕起说那间杂物房全是灰,徐少瑛不仅帮不上忙还站在那占地方。 他说:“你搬到我家里就好了。” 有点道理,燕起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徐少瑛继续道:“你这那么多画稿,士多店在一楼,又暗又潮湿,万一哪天下大雨淹进去,又或者被蟑螂吃了怎么办。” 也没什么所谓,燕起点了点头。 临近下午四点,徐少瑛来到燕起家里,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燕起戴着口罩,过来给他开门。 徐少瑛看着客厅里打包好的几沓画稿,莫名有种即将抓到人质的兴奋感。 房子没什么好清空的,把这些搬走之后,剩下那些全都丢掉就行。 徐少瑛拿起来一张画稿,细细看了起来,辨认出来这是某个游戏里的角色。 这时,燕起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着林哥的名字,他接通,“喂?” 徐少瑛站在一旁,目光从画稿挪到了燕起身上。 燕起聊了几句,挂断了,他说:“林哥他们从珠海飞北京,结果因为发动机故障,备降到广州了,要明天才能重新飞,现在找我和小马约饭呢,你要不要来?” 徐少瑛:“除了他还有谁?” 燕起说:“应该还有几个林哥的朋友,我也不认识。” 虽然在禾木有好几次都一起滑,但徐少瑛跟林哥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下,徐少瑛更认生了,“我不去,我先把这些画稿搬回家,快吃完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燕起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回。” 等了大概半小时,小马到了楼下。 燕起把钥匙给了徐少瑛,让后者给他锁门。 徐少瑛点了点头,看见燕起上车之后,他却没有立刻走,反而走进了杂物间,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上甚至躺着一只断了手的迪迦。 除了画稿,剩下的大多就是燕起初高中的书了,看样子没打算带走,全部都堆在原地。 灰尘太多,拿起一本书就全扬了起来,隔着口罩都挡不住,徐少瑛干脆一鼓作气把一大沓都搬到客厅。 翻开语文书第一页,密密麻麻都是笔迹,各式各样的动漫小人印在上面,把语文两个字都遮盖了。 一看就不是好好上课的那种学生,怪不得成绩没掉出过倒三。 再翻几页,就可以看到给李白画衣服了。 徐少瑛:“……” 他莫名笑了一下,从第一页慢慢地翻到最后,发现每一页的古代人物都逃不过魔手,翻完了,他又继续拿起另一本书看了起来。 是初三的地理书,那字飞得比现在还夸张。 手机响了一下,是燕起发消息给他说接到林哥了,竟然看了快大半小时,他回了一句ok。 除此之外还有燕起外婆留下的一些教科书,空白的和写过的试卷堆在那,还有英文试卷——— 徐少瑛抽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最顶上的两个词,Air Zermatt. 他一愣,稍微读了下。 这是一份采尔马特救援账单。 第38章 好蓝的天 燕起和小马直接去了白云机场接机。 林哥看起来比滑雪时更黑了,正坐在沙发上等,见了两人,立即站起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燕起笑着拍了拍林哥的后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诶呀,”林哥有些感叹,“这都半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几人并肩往外走,商量了下打算去百利鸽王吃乳鸽,林哥是北京人,他说:“滑雪真的挺好的,天南地北都有朋友。” 燕起问:“你们去珠海干什么?” “还能干嘛,”林哥没好气地说,“出差啊,不然雪季哪来的钱烧。” 小马眼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闻言深有同感,“每个滑雪人夏天都一股浓厚的畜生味,但很奇怪的是……” 他话锋一转,剑指燕起,“你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怎么那么滋润啊?明明我们上的是同一个班啊?” 燕起叹了口气,很欠揍,“天生丽质,没办法。” 小马:“滚啊。” 燕起真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早起早睡,生活质量大大提升,工作也是他喜欢擅长的,在公司有氛围,随手一画几个小时就过去了,累了就站起来伸个懒腰,能看到最边上的徐少瑛也将视线投过来,一点都不无…… 燕起一怔,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觉得无聊这个词陌生。 他低头笑了笑,真神奇。 小马提前在百利鸽王定了房间,他自豪地挺了挺胸膛,“你们真的得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广州乳鸽。” 林哥连连抱手,很捧场,“一定一定!” 一人一只红烧乳鸽和沙姜乳鸽,还有一煲鸽肾焗饭,一锅药膳乳鸽,可以加菜打边炉。 都还没端上来,单是打开房门,燕起就闻到了香味。 林哥趁热立刻来了一口,“诶这比可可那家鸽子汤好吃多了!” 小马很鄙夷:“不许把洗碗水叫做汤!” 燕起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来了句:“支持,林哥你什么时候开板?” 林哥说:“可能十二月,还没定下来,朋友圈已经一堆飞阿勒泰的了,看得我想裸辞,燕哥你呢,什么时候?” 燕起看锅底沸腾了,先给自己捞了一碗汤,“下个月吧,最近家里在装修,先把重要的盯完再去。” 小马问:“怎么突然要装修?我靠你先别说,说起当时我装修时请的那个工人就来气。” 林哥又道:“你这算什么!我当时一进门,就看到那工人脱了裤子,蹲在地板上拉屎!” 小马:“你看到屎了?什么屎?一条条的还是一滩滩的?一滩滩的可不好收拾啊!” 燕起:“一条条的就好收拾了?” 臭味相投的三人就这么一边嚼着乳鸽,一边满嘴喷粪,谁先恶心了谁就输了。 不滑雪的两人脸色各异,但和小马燕起又不认识,不好发作,只好默默闭上了耳朵。 菜陆陆续续地上,将桌子摆满,聊完装修,又开始扯到雪圈里的八卦。 “听说晴姐结婚了啊?” “和谁?” “还记得晴姐发朋友圈大骂那个撞她的鱼雷不,就那鱼雷。” 燕起和小马的脸上双双露出一个迷惑的神情。 小马:“有人敢撞我我不干他就算了,怎么还能看对眼?” 燕起刚要点头表示赞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是徐少瑛,他接起来,“喂?” “你在哪?”徐少瑛问。 燕起听到那边的背景音有些乱,徐少瑛应该在开车,他说:“吃饭呢,在百利鸽王,你要来吗?” 徐少瑛说:“嗯。” 燕起挑了下眉,“刚刚问你你又不来,我在微信把定位和房间号发你。” 徐少瑛又说:“嗯。” 挂了电话,燕起说:“Kian现在过来,林哥还记得吗?我们禾木一起玩的。” 林哥:“当然记得啊,帅哥谁能忘啊。” 小马:“林哥再告诉你一个唬人的,Kian是我和燕哥的顶顶头上司。” “卧槽!你俩牛人,我是没法和领导一起滑雪的。” “但Kian是先和我们成为雪友,再成为我们领导的。”燕起笑着说,他看了眼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等徐少瑛到了再重新点吧。 十多分钟后,几人正扯天扯地地聊到了国外的雪场。 林哥已经刷过挺多国家的了,但小马只在国内和日本滑过,他问:“燕哥你有打算去欧洲那边滑吗?” “有啊,”燕起说,“说实话今年就蛮想去的。” 小马:“咱们啥时候约一下啊,好急,想去欧洲滑。” 燕起懒得喷:“你有假再……” 话音被截断,门被打开了。 徐少瑛站在门后,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顿了下,走进来。 只就这一下,燕起就察觉出来了不对劲,徐少瑛不可能不敲门,这太不符合大少爷的礼数了。 他提前让服务员加了张椅子和一副碗筷放在自己旁边,“少瑛,坐这。” 林哥和小马他们立刻热情地打起招呼,“Kian,好久不见了!” 可徐少瑛没有任何反应,垂着眼,越过众人,在燕起身旁安静地坐下了。 林哥有些尴尬,“怎么了这是?” 燕起指了指自己耳朵,张嘴就来:“他最近感冒严重,有点聋。” 聋也不可能看不见他们,但小马和林哥此起彼伏地“哦哦”两声,没有追问。 徐少瑛的脸色很差,唇色几近惨白,和分开时穿的是同一套衣服,发生什么了? 燕起轻轻皱着眉,凑过去,抓了一下徐少瑛的手臂,轻声问:“少瑛?” 徐少瑛没说话,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燕起一下就联想到了ptsd的解离状态,急性应激下的短暂崩溃,会出现局部或完全的感官空白,但这是广州夏天,哪来的雪给徐少瑛应激? 他继续问:“少瑛,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出去一下?” 徐少瑛依旧像没听到。 那只能静观其变了,燕起怕贸然行动反而会加重情况。 也有可能不是应激,是在他家里看到什么了所以很生气?在和他闹脾气,冷暴力他? 能看到什么?他应该没留下和别的男人的合照吧……? 另一边,几人还在聊,“林哥你觉得哪最好滑?” “好滑啊?那葱仁谷?在法国,雪况很稳定,但你别管哪好滑,你就说,你最想去哪!” 小马想都没想:“那当然是瑞士的采尔马特啊,欧洲屋脊马特洪峰,阿尔卑斯山脉!” 徐少瑛的眼睛眨了一下。 林哥说:“采尔马特我一直没去上,瑞士物价高得离谱。” 小马很兴奋:“咱们约一下啊!” 燕起“啧”了一声,加入对话,“采尔马特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单板,得把双板练好了再去。” 林哥道:“你去过?你这话,很有说法啊。” 燕起语气轻松,开玩笑道:“我不单止滑过,我还被抬……” 哐当一声巨响。 徐少瑛猛地站了起来,椅背磕在地砖上。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徐少瑛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把燕起扯了起来,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燕起猝不及防,筷子掉到地上,他踉跄着,被徐少瑛拽着往外走。 小马也跟着站起来,“咋咋咋回事?别打架啊?” “没事,”燕起摆了摆手,“你们先吃,我俩出去一下。” 一路上,徐少瑛手劲很大,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走得很快。 许多人看着,可能是徐少瑛的表情太恐怖,还有人问要不要帮忙报警。 燕起摇了摇头,他跌跌撞撞地被扯出饭店,一眼就看到徐少瑛停在路边的车,整个车身一大片清晰可见的刮痕,车头更是严重,撞凹了一个大坑,车灯直接碎了。 燕起心里一惊,所以这是发生车祸了,被吓坏了? 车门被猛地拉开,这声响听得燕起心疼,一种要把车把手扯坏的既视感,他被粗鲁地丢进后座。 视线还没稳定,徐少瑛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一切都安静了,车内灯光昏暗,只有徐少瑛急促的喘息声。 徐少瑛死死抱着他,很用力,两条手臂环过燕起的肩膀,在背后交扣,勒得他胸口发紧,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里才好。 燕起疼得倒吸冷气,但没有阻止,因为他发现,徐少瑛在发抖,剧烈地发抖,从贴着他脖子的脸到挨着他小腿的脚踝,无一处不在发抖。 下一秒,他的衣服被掀了起来,徐少瑛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心脏。 很矛盾,明明一只手快要把他压断,但另一只手又轻到仿佛不敢用力。 徐少瑛的手很冰,燕起恍然间以为是雪。 砰砰、砰砰……砰砰…… 徐少瑛抖着手,在惶恐地感受他的心跳。 燕起轻声问:“少瑛,怎么了?” 他想抬手抚一下徐少瑛的后背,又或者摸一摸徐少瑛冰冷的侧脸,但他的手却动弹不得。 徐少瑛瞳孔涣散,他张了张嘴,很慌张,他真切地抱到了,触摸到了,但为什么,没有变好。 “没事的,”燕起用脸蹭了蹭徐少瑛的头发,“少瑛,没事。” 可徐少瑛好像一直在憋气,有什么堵住了他的鼻腔,让他无法呼吸,一下下的,喘得竭力,像肺部灌满了水,咳不出也咽不下。 饭店招牌的光亮得照亮了周围的天空,却照不进车里,燕起看着车窗上徐少瑛模糊的轮廓,正紧紧地缩在他的怀抱里。 徐少瑛忽然说:“你……你那时候,嘴唇都紫了。” 燕起一愣,“什么?” 徐少瑛在后怕,非常。 他在燕起家看到那一份救援单的时候,害怕得快要死了。 徐少瑛抖得控制不住,自顾自地呢喃:“你……我挖出来,的时候,你心脏都不跳了……我一直按,一直按,按了很久,按到救援来了,才,跳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哑着低吼了出来。 燕起猛地定住了。 ……什么? 他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虚空。怎么可能? 四年前,采尔马特吗? 燕起睁开眼。 大家都说采尔马特的空气中有着一股独特的松木味道,但他从来没闻到过。 身旁好像睡了一个人,侧脸优越,鼻梁很高,印象中是有史以来睡过最帅的,但他没有再特地去看,反正每一天早上都大差不差,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屁股有点疼,他今天有什么事要做来着?有点想不起来了。 金黄色的阳光照到雪山尖,又反射进玻璃,应该会很刺痛,但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盯了几分钟后,才厌倦地收回视线,怎么又是新的一天了。 如果这里是极夜就好了。 燕起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打开门走了。 小镇上很热闹,街道两旁的木质小屋上挂满了雪和暖色的吊灯,远处教堂钟楼整点的敲响,滑雪者扛着雪板踩在雪上,固定器互相碰撞着,偶尔还有马车经过。 他早上一惯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饿,外边下着小雪,他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消散得很快,他看着那点日照金山,又忽然有点想去看看了。 燕起回到房间,换上雪服,带上板子,最近他动作总是很慢,走着走着也会因为空气中的一点灰尘而停留,开始漫长的发呆。 山上的能见度很低,因此上山的人不多,海拔随着缆车一点点攀升,他来到最高点,又在木凳上坐了一会。 哦,他想起来了,他是上来看日出的。 但日出已经没有了。 燕起穿上板子,慢悠悠地滑着,一棵棵高低不平的松树却飞速地略过他,他沿着雪道滑行,来到了道外,眼前是连绵的雪峰和冰河,下面山坡上的雪很厚很松软,如面粉一样细腻轻盈。 他想要飞起来,想要心情变好,就只能在这种粉雪上。 周围白茫茫一片,冷冽的风吹过他的碎发,燕起孤身一人站在雪山之巅,脸色平静地眺望。 他往下掉。 失重感瞬间笼罩了他,浮力又稳稳托住了他,视线尽头是悬在空中的马特洪峰三角尖顶。 诺大的天地,只有他一个人。 他畅快地游走在雪山之间,留下一条条蜿蜒流畅的雪痕,从山顶到半坡,每一次压弯,脚踝能清晰感受到雪面的微小起伏。 当他越过一棵残缺的树,脚下的触感从松软到混凝土一般又硬又重,板头破开雪面,甚至能听到清脆声。 燕起有些疑惑,这里雪崩过吗? 雪崩时,雪面高速下滑,会相互撞击挤压,迅速碎裂并重新冻结成密实的硬块。 这样的雪滑起来不爽,他绷紧小腹,几乎全程直板,想加速通过这一段。 但很快,他久违地在这种雪里感受到了一点快意,雪越硬,速度就越快,他唰的一下冲破雪层,内脏在空中乱晃,许多次几乎腾空。 然而腾空的结果,就是坠落。 脚下的世界猛地抽离,燕起被甩了出去,头一下狠狠撞到了什么,翻滚没有停止,天旋地转,最后以一个头朝下的姿势栽倒在雪洞里,整个人都被深雪埋住,只有板子裸露在外。 雪很快灌进他的鼻腔和口腔,他无法呼吸,口鼻被堵死了,越吸气越把雪沫吸进气管。 头很疼,肾上腺素爆发,迫使着他大脑清醒,他用手企图在面部上方刨出一个小空腔,先保住呼吸。 但雪完全没有支撑力,刨了一点,上方的一刻不停地往下掉,每次只能呼吸零点几秒,就重新窒息。 燕起还是在挖着,不知挖了多久,手臂酸软而无力,总算是让他弄出了一点点空腔。 可因这一点空腔,他偶然地一瞥,透过那一个小小的孔看到天空的时候,他怔住了。 好蓝的天,他心想,今天的天气好像很不错。 他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看到上方的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松了力气,觉得这样好像挺好的,躺在雪里也很舒服。 燕起由衷地笑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第39章 又会被吓跑 燕起不可置信地喃喃:“……你那时候怎么会在那里?” 徐少瑛回答不出来,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受不到燕起,碰不到燕起的体温,也摸不到燕起的心跳。 血的味道混杂着松木与融雪,弥漫上来,将他铺天盖地地拉进黑暗之中。 徐少瑛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已经白天了,采尔马特的阳光很柔和,大片大片地落在木地板上。 身边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回想起昨晚,十八岁的徐少瑛耳朵尖有点红,还有点羞耻,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皮肤的温度。 那时的他还没有联想过ptsd,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得到了男人的安抚,状态好了不少,也不会再闪现雪崩时的痛苦画面了。 他看了眼床头柜和桌子,没有男人留下的信息,去酒店外面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失落过后,他又有点生气,男人竟然什么也不说直接跑了。 但他会找到他的。 “你好,有见到一个中国男人吗?”徐少瑛尽力回想着男人昨晚的着装,“应该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有点长。” 现在不是节假日,国内的大家都在上学上班,所以在采尔马特的中国面孔还挺少的。 酒店前台印象很深,他指了指酒店门外的木凳,“yep,他在那坐了很久呢,可能有一个多小时?我想他在看落在雪山上的阳光吧。” 徐少瑛又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半小时前。” 徐少瑛想起昨晚在床上,他问男人也是来滑雪的吗? 男人一边吻他一边笑着说:“是,明天也会上山滑雪吧。” 于是徐少瑛回到房间,换上雪服,带上板子,上了山,除了找男人,他还很想回到雪崩区看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莫名地、强烈地想回去,醒来后这个想法一直占据着他的大脑,好像不做就浑身难受。 后来他才知道,如果应激源是突发性的,像雪崩,大多数人大概率会反复想回到事发地,心理学上这叫场景重现或主动性掌控,是大脑试图把“失控感”扭转为“掌控感”。 可以说,是大脑在“逼”着回去。 但这反而是好的,是非常典型且健康的心理修复信号,如果在清醒后能回到事发地站稳,对心理修复很有帮助。 雪山那么大,徐少瑛理所当然地找不到男人,但男人只要还在采尔马特,方法很多,绝对逃不掉。 他拿着雪杖,缓慢地回了事发地,站在山顶往下眺望。 四下寂静,风雪已歇。 明明前天这里才经历过一场那么严重的雪崩,不过两天,一切就恢复了平静,全部被掩埋在雪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白雪皑皑,一直在呼唤他往下。 徐少瑛滑得很慢,几乎是一点点蹭着,还用雪杖探测,确定安全才敢走,因为他知道雪崩堆积区充满了致命的雪洞和空隙,雪块裹挟着岩石和断木,在融雪沉淀过后,会形成不规则的空腔。 最可怕的是,这些雪洞从表面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洞口会被一层薄薄的雪壳或浮雪盖住。 从山顶到半坡,渐渐的,徐少瑛心跳加速,明明零下十几度,但后背还是不可控地洇出一层薄汗,他有些腿软,膝盖差点撑不住。 终于,他站在了前天事故的雪面上,他扯开护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风刮着他的脸,吹起一些细碎的雪雾。 还是很害怕,那时的画面又不受控地浮现出来,朝他压过来的大雪,周围人群的大喊,两张青紫的脸。 不行,他要离开了。 他仓皇地四处乱看,就因这偶尔的一瞥,他看到不远处,一块黑色的单板孤独地陷在白雪里,异常明显。 那瞬间,徐少瑛的大脑被凄厉的耳鸣声劈开,尖锐的疼痛从耳道深处贯穿颅骨,他跌倒在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喘息着。 但他还是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单板的重量告诉着他底下确实有个人。 他开始疯狂铲雪,像前天那样,但他发现这好像更恐怖了,因为前天他没有挖到人,此刻却只有两种结果——— 死掉的人和没死掉的人。 曾经他的滑雪教练告诉他,他每年都会在山上平均挖到两三个单板,但比较幸运,挖出来的的都能自主呼吸。 他会这么幸运吗? 不会。 徐少瑛首先看到了被血染红了的雪,他差点被吓晕过去,应该是这个单板肩膀处的布料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加上是倒吊的姿势,所以血全部流向头部,将单板的脸糊住了。 单板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了心跳,胸口平直,没有起伏。 徐少瑛觉得自己应该呆愣了好几分钟,他才抖着手,想将单板的面部清理干净,进行急救。 可单板的头盔、护脸、雪镜全部缠在了一起,他的手太软,也太急,他解不开,也不敢硬扯,只能大概拉出一点缝隙,露出单板的口鼻。 徐少瑛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这个单板是华人还是洋人,只能看见那双发紫的嘴唇。 因为前天被挖出来的那两个人,也是这样的青紫色,那是窒息导致的死亡。 他抠挖掉单板口鼻处的雪和血,做了两次人工呼吸,疯狂地按压着单板的胸腔,他觉得自己应该按断了单板的肋骨。 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人会靠近雪崩区。 徐少瑛从雪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拨打救援电话,手机差点滑下去,好在被树枝卡住,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语序很混乱,他好像失声了。 采尔马特作为世界级雪场,救援来得很快,头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人被抬走,而徐少瑛跪在雪里,开始剧烈呕吐。 他听到救援人员大声询问他还好吗?但他眼前一黑,陷入了晕厥,只知道自己最后在医院醒了过来。 他也因此确诊了雪崩后遗症,不久后徐阳华派人把他接了回来,从此开始吃药,接受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分析,如果徐少瑛没有在第三天看到另一起事故,那么大概率不会从asd(急性应激障碍)发展到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偏偏,第三天的事故恶化了症状。 为了治疗,心理医生还联系了采尔马特医院了解这件事,他告诉徐少瑛,你救的那个人活下来了,已经回家了。 可是……燕起哪里有家? 啪嗒。 眼前的世界被泪水模糊,徐少瑛在黑暗的车里,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他表情没有变化,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那个时候的燕起,家人都不在了,也没有朋友,只身一人异国他乡。 燕起还说当时失忆了,那燕起醒过来,看着洁白陌生的医院,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有多么害怕和迷茫? 徐少瑛不敢想。 如果,如果他没有回到雪崩区,如果他滑得稍微快一点,如果他没有在雪里看到板子,如果再晚一分钟,只要有任何一点偏差,燕起都死了。 他不会在可可托海重新遇见燕起,不会和燕起一起滑雪,不会再见到燕起的笑。 现在这个燕起将不复存在。 在四年前,就死了。 燕起缩着瞳孔,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片濡湿。 ……怎么会这么巧? 所以第一天徐少瑛遭遇雪崩,第二天他遇见了在雪崩后遗症时的徐少瑛,第三天他上山滑雪,掉进了因雪崩而形成的雪洞里,被徐少瑛救起。 而徐少瑛知道自己救了一个人,燕起也知道自己被人救了,但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可惜燕起没有时间接收这巨大的信息量,因为怀里的徐少瑛状态真的太差了。他咬着牙,抽出自己的手,回抱过去,一遍遍用力搓着徐少瑛的后背,他说:“少瑛,少瑛……看着我,我现在就在这里,看着我徐少瑛!” 徐少瑛明显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中,精神完全崩溃了,全身肌肉都痉挛起来,脊柱僵硬地拱起,呼吸变成了短促的抽泣,无法呼出一口完整的气。 不行,这太严重,没法单纯靠安抚解决,他的手机还在饭桌上,燕起当机立断拍下车窗,朝饭店门口的保安吼道:“帮我打120!有病人,打120!” 离这几公里外有一个中西结合医院,十分钟不到,救护车就来了。 徐少瑛抱得太紧,医生担心强行拉开会恶化病情,只能将燕起和徐少瑛双双抬进救护车。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燕起都有点想笑。 到达医院,医生听完大概情况,直接打了弱镇静剂,目的是缓解躯体的极度应激反应,让病人从“战或逃”的状态中脱离并短暂入睡。 徐少瑛感觉到了一点疼,随后被针扎了的那片肌肉开始发麻,他情绪还在崩溃,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好害怕……燕起,燕起在哪里? 眼皮很重,抬不起手,迈不动腿,隔着厚重的水声,他好像听到燕起的声音:“少瑛……别怕,先睡一觉,好乖。”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车轮子在滚,应该是门外的护士推着车,身下的床好硬,他动了一下手指,有点疼。 徐少瑛努力睁开一条缝,光线刺得他又闭上,反复几次后,瞳孔才勉强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是医院。 镇静剂应该还在发挥作用,徐少瑛躺在床上,很安静,他什么都动不了,断断续续的记忆就先回笼。 他往左侧了侧头,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但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看到燕起的身影。 一切都结束了。 他明明那么克制,除了pao友能做的,他什么都不敢,连关心都不敢太明显,就是怕燕起感到压力。 但他抱得那么紧,ptsd发作得那么严重,还流下了不是眼泪的生理性泪水。 燕起不傻,肯定能察觉到他的感情和目的不只是pao友。 ……又会被吓跑吧。 哪怕不跑,也会心生嫌隙,像可可托海时那样,表面如常,心却已经在后退了。 他看不到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又开始不正常地震颤,忽然,他听到一声清晰的“啧”。 燕起就坐在另一侧的病床边,托着下巴,撩了撩徐少瑛的额发,“又在乱想什么呢?” 第40章 挨哥哥打 瞬间,徐少瑛的瞳孔就静止了,他迟钝地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燕起。 燕起勉强绷住嘴角,同徐少瑛对视,大少爷什么时候露出过如此呆愣的表情,感觉再过一会儿,口水能从嘴角里掉出来。 而且无论他是歪头,还是用手在徐少瑛眼前晃,徐少瑛都没有其它反应。 虽然医生是有叮嘱过他,病人打完镇静剂之后不会立即正常,可能还会保持一两天昏沉、反应变慢、情绪麻木,但…… 这也太蔫巴了点。 可爱。 燕起挑了下眉,摸了摸徐少瑛英俊的脸蛋,鼻梁真硬,皮肤真好,他又肆无忌惮地揩着油,把人家的脸拉扯变形。 徐少瑛一动不动。 燕起有点想抵住徐少瑛的鼻尖往上,变成猪鼻子,但又怕之后徐少瑛恢复了,恼羞成怒不理他,遂作罢。 感觉徐少瑛都快有几分钟没眨眼了,燕起有些失笑:“怎么变傻了?” 徐少瑛还是只看着他。 算了,不逗傻子了,燕起拿来矿泉水,把吸管塞进徐少瑛的嘴巴里,“喝点。” 像徐少瑛那边的时间突然开始流动,他的眼睫颤了下。 燕起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喝水。” 徐少瑛听话地喝了几口,哑着嗓子喊:“……燕起?” 燕起笑了笑,应道:“嗯。” 徐少瑛又呆呆地看着他了,“燕起。” 燕起还是应,“嗯。” 似乎是不相信,徐少瑛看了他一会,忽然朝他抬起了手,好像想摸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但抬到半路,又顿住了。 于是燕起往前伸了伸脸,闭上一只眼,贴在徐少瑛的手心里。 徐少瑛的指腹下意识蹭了蹭。 “怎么样?”燕起勾了勾唇,“好摸吗?” 徐少瑛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活人的神采,他唰的一下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塞回被子里,“……我睡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 徐少瑛转过头,看到了挂在白墙上的钟表,晚上十点零二分,等等……这家医院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像公立医院。 这里是徐家的私人医院。 打120肯定会优先送往最近的医院,那只能是在他昏睡期间,徐阳华让人给他转了院。 徐少瑛猛地把头转回来,将坐着的燕起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看着没什么事,他问:“你有没有受欺负?” 燕起笑笑:“谁能欺负我?” 不过徐阳华的秘书确实找过来了,并且委婉地告诉他:“燕先生您可以先回家休息了,我们会照顾好徐少的。” 燕起知道秘书会细无巨细地向徐阳华报告,他愣都没愣一秒,就开始了:“可是,可是我也很担心徐少……我什么都不会干的,就待在旁边,这也是我的工作……” 秘书挂着的耳机里大概率接通着徐阳华,徐阳华在那边说了什么,秘书接下指示:“好的燕先生,您跟着我们一起上车吧。” 燕起连忙感激涕零地表达了感谢,但他心里清楚,徐阳华肯定也查过他的资料,估计就是因为他真的没有背景,所以才那么心大,毕竟解决像他这样的人,抬一根手指就行了,还是先以徐少瑛的病情为主。 徐少瑛听了并没有放下心,他太了解徐阳华,事情不会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发病的第一时间竟然是去找燕起,徐阳华肯定能猜测到燕起和他之间绝对不仅是包养关系那么简单,起码他对燕起不是,应该已经在提防了。 只是他现在情况还没稳定,等他好了,绝对会用一些手段从他身边剥离掉燕起。 一时之间,两人各怀心事,燕起摸了下徐少瑛的额头,按了呼叫铃,说:“我让医生来看看。” 很快,医生进了病房,果然是熟面孔,四年前就在负责治疗徐少瑛的ptsd。 医生先是给徐少瑛检查了下,然后礼貌地同燕起说:“燕先生,我是徐少的专属心理医生,以保护隐私,接下来的访谈需要我和徐少单独进行,您可以去外面稍坐一会儿吗?” 没等燕起说话,徐少瑛先开口了:“不行,他要和我在一起。” 他怕燕起一旦落单,徐阳华就会派人找上燕起,和燕起说些什么,让燕起离开他。 心理医生没有强求,温柔道:“也可以。” 燕起在一旁听了,就是很正常的心理疏导,帮助病人重新接地,问徐少瑛现在感觉怎么样,又委婉地问徐少瑛是看到了或者接触到了什么才这么害怕。 徐少瑛没有说实话:“还是想起了那次雪崩。” 燕起也没有拆穿。 结束后,医生开了药,让徐少瑛按时吃,最后道:“徐总说,少爷您开车撞烂的围栏已经帮您解决了,但下次如果不舒服,待在原地就好,不要去别的地方,很危险。” 徐少瑛读懂了徐阳华的言下之意,冷静道:“嗯。” 回家的路上,当然由燕起开车,他绕着车转了一圈,有些肉疼,感觉单是维修费都要七位数。 私人医院不在市区,燕起导航回徐少瑛家。 短短半小时,徐少瑛已经看着他发呆了五次,像是无法控制,有时候几十秒,有时候十分钟都不动。 有一次,徐少瑛原本好好看着窗外,突然就转过头来,开始了长时间地盯他,之后又会在某一瞬回过神来,拧过头,什么都没发生。 而燕起握着方向盘,也假装不知情,只认真开车,直到一次红灯,他笑了笑,问:“要抱一下吗?” 徐少瑛猛地回过神,稍稍坐直了,“不用。” 红灯还有九十秒,燕起眉梢微挑,“那要接吻吗?” 徐少瑛顿了好一会,都要变绿灯了,才道:“……不用了。” 燕起就嘴角挂着笑,夸道:“少瑛好坚强,真棒。” 徐少瑛缓慢地“嗯”了一声。 一个晚饭没吃,一个没吃完,现在徐少瑛不清醒,没了“威严”,燕起放飞自我,点了一份烧烤。 徐少瑛身体倍儿棒,心理有病,那更得吃点香喷喷的垃圾食品了,吃完心情都会好一些。 但当他看着安静啃羊肉串的徐少瑛,又难得沉默了,竟然不说他,是真的不清醒啊…… 徐少瑛吃着吃着,理所当然地又看着他发起了呆。 ipad里甄嬛质问的声音传出来,燕起笑笑:“少瑛?要抱抱吗?” 徐少瑛僵硬地回过头,“……还不用。” 就好像是,突然变生分了。 吃完后,燕起卷起锡纸,收拾好丢进垃圾桶,虽然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为什么徐少瑛隔了四年会知道自己救的人是他,但他忍,还是等徐少瑛稳定了再——— “雪崩区前会立红警示牌,你怎么会在那里?” 燕起低下头来,看到徐少瑛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他顿了下,如实说:“我没有看到。” 可惜徐少瑛并不信,他说得很慢:“我记得,当时你口鼻处明显比其他地方少很多雪。” 完全不至于死路一条。 现在徐少瑛还没有完全脱离ptsd,燕起不大想说,他认真地糊弄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本来就是那里比较空?” 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徐少瑛此刻脑子是转得很慢,但不傻,他不依不挠,还想问,可是他都张开嘴了,又闭上了。 与其说他放弃了,不如说那一瞬间,那个藏在最底下最坏的猜想冒了出来,所以潜意识让他打住,他不想听了。 每年都会有人选择在采尔马特结束生命。 屋子里莫名寂静下来,徐少瑛感觉到自己的头忽然被大力地揉了揉,弄得他眼睛都被额发遮住,他抬起头,对上燕起笑着的脸,“好了别想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其实真的不太记得了,但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嗯?都是托了少瑛的福。” 真的是福吗?徐少瑛想,那时候的你想被我救起吗? 燕起弯着眼睛:“要先去洗澡吗?” 徐少瑛:“……嗯。” 很晚了,都快凌晨两点了,燕起看着对方进了浴室,想了想,也回到自己的浴室,开洗。 他洗澡会比徐少瑛快很多,他擦着头发,敲了敲徐少瑛的浴室门,“少瑛?应我一下。” 两秒后,徐少瑛“嗯”了一声。 燕起笑了笑,走开了。 徐少瑛习惯在浴室里把什么都做完,像吹头发、洗漱等,才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出来,他看到燕起大大咧咧地躺在他卧室的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徐少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今晚可以一个人睡。” 燕起没当一回事,“好了,你先上床躺着,我去倒杯水。” 徐少瑛却执拗地站在原地,轻声重复:“我今晚要一个人睡。” 终于,燕起转过身来,缓慢地挑了下眉,“怎么了?” 徐少瑛撇开头,声音很低:“……我想自己睡。” 燕起不说话了,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徐少瑛,半晌,他道:“好吧。” 他拿起自己的枕头,“有什么事过来叫我?” 徐少瑛点了点头。 燕起就又问了一遍:“可以吗少瑛?回答我。” 徐少瑛说:“嗯。” 燕起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自己房间,照常跟徐少瑛说晚安。 徐少瑛停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回了:“晚安。” 燕起关上了门。 徐少瑛也慢慢地合上了门,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嗒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但可能是在医院睡了几个小时,此刻的他一点都不困。 黑暗,最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徐少瑛睁开眼睛,他翻了个身,皱着眉,强迫自己又闭上眼。 别想了。 可他越管着自己的大脑,大脑就偏不受控地往那个方向靠。 眼前闪过燕起那发紫的嘴唇和被血糊住了的脸,徐少瑛再次睁开眼,啪的一下打开床头灯。 今晚就开着灯睡,这些过程,他很熟悉,四年前治疗的时候都经历过,药效过后的闪回、惊醒或心慌,都是很正常的,说明他已经开始心理修复了。 他安慰自己,但是…… 但是,四年前闪回的单板的脸,不是燕起啊……只是一团被血和护脸裹住的模糊。 现在对上了单板是燕起后,就变成了燕起死去的脸。 他忽然很害怕。 ……燕起在家里吗?燕起还活着吗?燕起的心脏在跳吗? 当这几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徐少瑛再也躺不住,他猛地下了床,开了门,快步走到燕起房门前,都要握上门把手拧开了,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不行。 燕起会被他吓跑。 他要冷静下来。 徐少瑛喘起来,改变了路线,他大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开始猛灌。 他喝得很急,喉咙被冰得一颤,有点反胃,却真的有效,心脏跳得没那么快了。 冰箱门开着,他感受着冷气,站了一会,好像又开始变快了,于是他拿出第二瓶,拧开——— 叩叩。 徐少瑛听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他一僵,转过身,视线缓慢地扫过微波炉、咖啡机、墙壁、音响……他看到燕起抱着臂,靠着走廊的墙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徐少瑛的喉结慌张地滑了一下。 燕起似笑非笑地说:“不听话的小孩可是要挨哥哥打的哦?” 第41章 就像他一样 徐少瑛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冰水,僵在原地,完全一副干坏事被捉住的模样,心脏跳得更快了。 燕起穿着短裤睡衣,露出来的那双小腿又长又直,黑发垂落在脸侧,嘴角那颗小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他整个人看上去柔软而朦胧,可此刻展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有些冷冽,带上了点久违的压迫感。 燕起脸上是笑着的,但听语气好像又没在笑,他说:“还以为你坚持自己睡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呢?原来是大半夜喝冰水?” 徐少瑛低声说:“……我有点渴了。” 很好,燕起眉梢微挑,得个ptsd还学会撒谎了,他说:“过来。” 徐少瑛上身穿着一件稍紧的深灰T恤,下身是黑色宽松休闲裤,将宽肩窄腰衬托到了极致,他抿着嘴唇,放下水瓶,从厨房走出来。 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很委屈似的。 燕起收回这句话,因为他看到徐少瑛甩着狙朝他走来了。 燕起:“……” 是不是有点狂野了,喝个冰水能喝起立? 他是听说过精神类药物吃多了会让人养胃,但没听说过药效会因人而异、落到某些人身上反而跟吃了椿药啊? 但燕起没管,他说:“把手伸出来。” 徐少瑛也听话地伸了。 燕起用了力地抽了徐少瑛的手心两下。 火辣辣的疼,带着发麻的刺痛,久久未消。 应该哪怕是徐阳华都没打过徐少瑛的手心,徐少瑛一怔,侵略性下意识地冒了头,在空气中绷着。 燕起淡淡地掀着眼皮,“去床上躺好。” 短短五个字,那点侵略性又消失了个彻彻底底,徐少瑛明明脸上表情没变,但看起来更委屈了,越过燕起,回了房间。 燕起重新把自己的枕头拿了过来,这下徐少瑛没再说要自己睡了。 窗帘被拉开一点,月光透进来,让房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上了床,躺在徐少瑛身边。 燕起看到徐少瑛僵硬地躺成一条直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过身,将徐少瑛揽了过来。 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徐少瑛的额头抵上了燕起的心口,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地传过来,砰砰…砰……砰砰。 莫名的,他瞬间就有些困了。 虽然同床共枕了许多次,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清醒时就相拥而眠。 徐少瑛喜欢这样,他喜欢燕起的体温,贪恋这样的怀抱,他很想伸长手,回抱住燕起,但现在不行,他忍得辛苦,挣了挣,说:“我……” 似乎是嫌烦,燕起直接把手伸过去,捏住了徐少瑛的两片嘴唇。 徐少瑛:“……” 徐少瑛不说话了。 燕起想象了下徐少瑛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他拍了拍徐少瑛的后背,哄道:“少瑛乖,我好困……别动了。” 徐少瑛安静下来,燕起似乎是真的困了,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几分钟后,头一歪,彻底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也是,现在都半夜了,晚上还被他吓了一跳,处理了那么多事。 人已经睡了,他再推开表明立场,燕起也不知道。 徐少瑛把脸深深埋进去,双手绕到燕起腰后,紧紧缚住,不动了。 黑暗中,燕起勾了勾唇。 第二天早上,当燕起睁开眼的时候,徐少瑛已经不在了,他赖了会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刚吐完泡沫洗完脸,他听到洗手间门被敲了敲。 是徐少瑛听到了他起床的声响,过来了。 徐少瑛低声道:“醒了?早上好。” “……早上好?”燕起挑了下眉,被对方的状态弄得有点懵,这是恢复正常了?太快了吧? 莫名有点可惜,他还挺喜欢徐少瑛那副样子的,依赖人的时候,可爱。 徐少瑛面无表情,却不难看出有一点羞耻和难堪,就好像喝醉酒发了酒疯,第二天清醒恨不得钻洞里去一样,他说:“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燕起实话实说:“有点。” 徐少瑛解释道:“我是在你家看到了采尔马特的救援账单,一下子想回了当时的事,才这样的……不是因为你。” 啊,原来是这个,燕起完全忘了,这是他醒来后,官方寄给他的、需要结清的救援费用。 徐少瑛还说:“我昨天在发病,所以不太能控制自己,做的所有事,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燕起笑了下,“你也没做什么,很正常的。” 徐少瑛垂着眼,“嗯”了一声。 徐阳华作为顶头上司,给徐少瑛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可徐少瑛不允许燕起独自去上班,所以他作为燕起的顶顶头上司,也给燕起休了一个星期的假。 至于原因,燕起没问,徐少瑛也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力壮的缘故,徐少瑛恢复得很快,除了睡醒的第一天偶尔还发一会呆,一天吃三次药,第二天就完全正常了。 但是,哪怕恢复了,徐少瑛也还是跟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只是推拒做得更自然了。 别说接吻了,连肢体接触都很少。 燕起约的清理团队在明天上门,把所有不要的都丢掉,所以他今天得回一趟家,做个收尾工作,再把上次没搬走的东西都搬到徐少瑛这来。 徐少瑛说什么也要跟着。 燕起有些不放心:“你可以吗?” 徐少瑛:“嗯,我做了心理准备。” 如果他不在车上,他都怕徐阳华找人把燕起撞了,伪造成一场意外车祸。 燕起说:“要是有一点不舒服,你就立刻出去,知道不?” 徐少瑛看起来很乖地点了点头。 燕起开车,一路畅通,车在家楼下停好,两人上了楼。 门一打开,燕起首先观察徐少瑛的状态,神色如常,第二眼,他才看到地上那张被丢在地上的救援账单。 他捡起来,抚平,上面的费用写着三千五百瑞士法郎。 除了救援账单,还有医院的医疗账单,瑞士的医疗费极高,加上当时他进了ICU,费用高达三十几万人民币,但他们这些滑雪人身上都背着许多保险,分担了不少,他最后自己只用给了八万。 徐少瑛见燕起静静地看着账单,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戴上口罩,继续清理杂物间堆积如山的纸张,有许多燕起说要扔的,徐少瑛看了一眼,默默地藏进了待会要搬进车里的队伍里。 大垃圾袋很快就装满了,一张蓝色的小票被毫不犹豫地丢了进来,徐少瑛一顿,看着那张采尔马特纪念滑雪票,他重新捡了起来,他也有几张一模一样的,翻过来,是发生雪崩第二天的那个日期。 霎时间,房子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少瑛还是忍不住,他忽然问:“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燕起一愣:“什么?” 徐少瑛说:“当时为什么,你面部的雪,比其他地方少。” 燕起没想到徐少瑛还记着,以为当时就那么糊弄过去了,他停了手,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执拗的徐少瑛,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你猜到了,不是吗?” 徐少瑛下颌紧绷,那张纪念票瞬间被攥得皱巴巴的。 燕起说:“我那时候,不太想活了。” 虽然徐少瑛是猜到了,但真实听见燕起承认,他还是有些眩晕,差点站不稳,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燕起看着窗外,笑了笑,说:“因为外婆去世了。” 他的外婆很严厉,外公去世得早,女儿又不听劝,非要和外婆看不上的男人结婚,又早早死去,只留下一个十一岁就被养废了的孩子。 她教育燕起,责骂燕起,惩罚燕起。 前十一年,小燕起已经被养成了自由随性的性子,一下子被管教得那么严格,只觉得外婆讨厌。 他不想下课之后必须立刻回家,待在家里不停地写作业和试卷,只要走一下神,就会被外婆的戒尺打。 他不想只能吃外婆做的寡淡的饭菜,哪怕里面有他最讨厌吃的葱,他吃到干呕,也要硬生生地咽下去。 他不想听外婆二十四小时对他语重心长的唠叨,说家里穷,什么都要省着用,他顶一下嘴,又会被揪过去,对着墙罚站。 就算他长大到了十七岁,已经从小孩变成了抽条的少年,也还是这样,日复一日。 想起这八年,燕起到现在,也只觉得压抑。 可是家里没什么钱,父母去世什么都没留下来,只能靠着外婆的工资和退休金生活,因此小燕起不开心,他也尽力懂事了。 直到十九岁那年,外婆去世,他的世界又一下子放松了,没有人再管着他。 他回到家,不用看到外婆张嘴骂他的脸,不会再被外婆的戒尺打,也不会再听到外婆的唠叨声。 他第一次凌晨走在路上,发现街上人还很多,热闹非凡,压根不是外婆描述得那样寂寥恐怖。 他又去逛了超市,发现那个软糖竟然才八块二,但他为什么总觉得那一小罐糖果要五十块那么贵呢,所以外婆才不买给他。 他路过肯德基,花了身上的所有现金352.5元,买了整整两桌汉堡鸡翅薯条,可是他只吃完了半个,就再也吃不下,离开了。 燕起又回到了家,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红木椅子上,他茫然地看着那台笨重的老式电视机。 距离外婆去世过去了二十四天,他终于意识到,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 物极必反,填满空虚,他报复性地一箱箱购买零食和衣服各种东西,将家里堆得满满的,可是物欲满足了一段时间,物欲就会消失,这种浅层的欲望不能填满精神的空虚。 他开始夜不归宿,不停地参加各种聚会,流连于朋友和情人家,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会回家一次,像是叛逆期延迟地到来了。 他没有钱,可是他不差给他花钱的人,他疯狂地谈恋爱,私生活极度混乱,在惶恐迷茫中发疯般的想建立亲密关系,想寻找自己和这个世界上的联系,只要有人提出在一起,他就会答应,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只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会感到害怕。 好像只要这样,只要他身边有无数的人,他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一样。 可是他遇到的所有“爱情”与“关系”都不是他所想要的,有温柔成熟的年上,可控制欲和管教味十足。有撒娇粘人的年下,可对方的不成熟与不分场合的吃醋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到后来,他就不谈恋爱了,只谈肉*体关系,他玩得很疯,那时候年轻,可以玩一整天,通宵达旦,第二天继续。 做的时候很爽,可社出来的下一秒,他又会深深地厌弃起来。 好没意思。 就这样混乱地过了快一年,隔壁的邻居打电话给他,说他家里特别臭,让他赶紧回家一趟。 燕起才久违地回到这个老小区,他打开家门,看到家里宛如一个垃圾场,一包包的水果和食物过期,烂掉,流出发黑的汁水,蟑螂和蛆虫爬来爬去,很恶心。 就像他一样。 第42章 这都没跑? 燕起抬脚跨进这个家里,他几乎无处下脚,裤腿和鞋底沾上了发黑胶黏的汁水,蟑螂四处逃窜。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臭的,不知道他是被这股味道染上了,还是他骨子里也一样地发酸烂掉了。 他看到了镜子里的他,头发很长,垂下来超过了肩膀,皮肤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 一点都不好看,病态,丑陋。 他开始疯狂用冷水洗脸,把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一边干呕一边呛咳,洗手盆里咳出来了点血水,他的嗓子好像也被过多的酗酒喝坏了,变得嘶哑难听。 家里被迫大扫除一场,因此,他看到了外婆放在床头柜里的存折,存折下面还放着一个小本子,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外婆是老一辈子的读书人,字工整漂亮,不像他。 燕起高中,学费3782,学杂费2217,校服费572,伙食费12672。 燕起高三集训,普通班3.8万,食宿3600,画材8924。 燕起大学,学费一年15000,住宿费1500,每月生活费1500。 …… 燕起娶老婆,彩礼8.8万,三金2万。 房子重新装修费用,3万。 燕起万一生病、不能动的钱,十万。 每一笔,都分配得明明白白。 他能想象到,年迈的外婆带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写一边算,好让她这个唯一的孙子,在她离世后,不至于没有钱用。 燕起出了银行,拎着那本存折,在路上麻木地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哭了起来。 六十二万七千八百四十九元二毛。 从头到尾,燕起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都是稀疏平常的,一两句话就讲完了。 徐少瑛看到燕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窗外不知哪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他说:“但最坏的是,我那时候正在和外婆吵架,那一天我逃了课,和朋友去了顺德吃双皮奶。” 燕起顿了下,“所以我没有赶上。” 外婆从头到尾都不支持燕起去读美术,觉得画画上不了台面,觉得小孩子就得读书,所以当她发现燕起背着她,已经偷偷画了一个学期之后,她非常愤怒,骂燕起烂泥扶不上墙,骂自己的女儿生了不养,骂燕起果然留着他爸的血,纯混混一个。 从那个时候,婆孙之间,就有些冷战。 燕起的整个童年至青春期,都活在非常极端的松与紧的环境中,加上他高二了,正是脾气最倔的时候,放学回了家,也不喊人,只默默地回到房间,关上门,一关就是一整晚。 有时候外婆会做饭,两个人坐在小木桌上,一句话都不说地吃着,燕起看到不喜欢的菜,也不会再挑出来,打囫囵地吞下去,再把自己的碗洗了,回房间。 但更多时候,外婆很晚才回家,据说是政策改革了,教材书都换了,忙得前脚不沾后脚。 到了大学,燕起就住宿了,更少回家了。 明明都在广州,但有时一个月都不会回一次。 在外婆去世的前一个星期,燕起回了趟家,两人相顾无言地吃着饭,燕起吃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感觉像在吃一大坨盐。 他知道人在衰老之后,味觉和嗅觉会大幅退化,外婆也六十了,他沉默地把白菜咽下去,问:“外婆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婆说:“我能有什么不舒服?” 燕起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体检一下吧。” 外婆:“你别管我这个,你现在也大学了,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找什么实习和工作?” 燕起说:“我现在才大一,这个……” 外婆猛地把筷子打在桌上,“时间有多快过你知道吗!做事情要有规划!现在想可一点都不晚!” 外婆絮絮叨叨地念着,又拐到了高二,怪燕起非要不听话,去画画,要是听她的安排,说不准以后也能当老师,有个铁饭碗,她越说越生气,捂着心口,道:“真是被你气死了!被你气到心都抽着疼!” 第二天,燕起就回了宿舍。 然而,一语成谶。 燕起说得很慢:“我接到电话之后,立刻打车,但等我到了医院,跑到抢救室,外婆已经停止心跳了十三分钟。” 就晚了十三分钟。 燕起的眼睫轻轻眨了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都过了那么久了,但他说这句话时,表情还是无意识地带上了点茫然。 一阵风吹过,蓝色的窗帘飘起,徐少瑛跨过地上层层叠叠的纸张,猛地握住燕起的手腕,把对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什么界线,什么压力,什么逃跑,他都管不了了。 徐少瑛身上全是清爽干净的洗衣液味,一下将那股萦绕在燕起鼻尖发酸烂掉的臭味掩盖掉了。 燕起没有推开,他说:“我以为心肌梗死到抢救的这段时间,病人是昏迷的,但我后面搜了,发现原来百分之八十的病人,都是清醒的、忍受着剧痛的,可那时外婆并不知道我去了别的地方,只知道广美到医院也不过三十分钟,也就是说———” 外婆会一直想,为什么她的孙子一直没有来,是讨厌她到她要死了也不愿意来吗? 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痛苦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无尽绝望的盼望中,死去。 徐少瑛闭上眼睛,将燕起抱得更紧,他摇着头,低声说:“不是的,她不会这样想的。” 燕起的侧脸贴着徐少瑛发烫的脖颈,他感受到徐少瑛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但很可惜的是,他很了解外婆,外婆就是会这样想的。 二十岁的燕起躺在小木板床上,看着头顶上发霉的天花板,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他真的带外婆去体检了,那外婆是不是就不会心肌梗死了。 答案是肯定的。 体检能查出来心肌梗塞,会尽快定下手术的日子,他以后也会很注意,不会再惹外婆生气。 再往前一点,如果没有他,外婆就不会省吃俭用,不会操劳操心,不会经常生气胸闷,不会身体超出负荷,外婆会早早退休,像士多店的阿伯他们,有事打打牌,没事就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过好日子去了。 啊……是他害死的外婆啊,他平静地想。 “不是这样的,”徐少瑛说,“不是这样的,燕起,没有人会知道后来的事,不能用结果去倒推。” 他又被吓到了,明明燕起就在他怀里,却为什么感觉怎么也抓不住呢? 窗户是谁打开的?风能不能不要再吹了?要把燕起吹散了,他抓不住。 徐少瑛说:“你外婆的性格比我还固执,哪怕你当时好好劝她,她也不会去医院的,哪怕你不在,她也会因为各种琐事生气的,学校那些没开智的学生比你坏多了、难管多了……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抱着他的人有点发抖,燕起有些失笑,反而拍了拍徐少瑛的后背,“怎么了?好了我不说……” 徐少瑛却凶巴巴道:“你不要笑,你不许笑了。” 燕起一愣,嘴角慢慢地落了下来,他贴着徐少瑛的心口,安静地听着徐少瑛的心跳,说:“好吧。” 还是托邻居那通电话的福,外婆用存折最后一次地打醒了他,他不再那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稍微剪短了点头发,回到了学校。 不靠物欲、rou欲和混乱的关系,他只能通过各种兴趣爱好,寻找更大的刺* 激。 不久后,他接触到了滑雪,他不但不恐速,还爱上了腾空失速的感觉,好像只有飞起来了,内脏在空中乱晃了,他才像活着。 可是飞多了,也很无聊。 燕起坐在雪山的山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好没意思。 他不觉得自己内心痛苦,只觉得虚无缥缈,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像是过海云烟,没有能让他扎根的人,他感觉自己像只风筝。 活着挺好,死了也可以。 所以当他躺在雪洞里,看着蓝天的时候,才觉得那么美好。 可能也算死过了一次,从那以后,燕起就有些超出凡俗了,事情怎么发展都行,怎么样都无所谓,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虽然徐少瑛的拥抱还挺舒服的,但他真的没什么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这样显得他很脆弱似的,他挑了下眉:“抱够了没?” 徐少瑛忽然觉得这个老房子一点都不好,会让燕起触景生情,这个老房子霉菌太多了,都让燕起脑子不正常了,竟然这样乱想了,他不想再让燕起在这里待着了。 他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急切:“是不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燕起愣了下,“嗯”了一声,话音刚落,他感觉徐少瑛重重地挤压了他一下,放开了他。 徐少瑛一下把四大沓画稿提起来:“我先把这些搬下去。” 又怎么了?燕起疑惑在心里,“好。” 但谁想到,徐少瑛都走出门了,又返回来,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 燕起觉得好笑,“我不待在这里还能去哪?” 他听到徐少瑛大步跨下楼,他转过身,继续收拾。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外婆的事,说出口之后,也莫名轻松了些,他看到了一张外婆给学生批改的试卷,上面印刷的题目都有些模糊了,他站起来,又一次将这里环绕了一圈,笑了笑,把试卷丢进了垃圾袋里。 徐少瑛很快爬了上来,扛起第二批,又下去了。 燕起也彻底收拾完了,剩下的垃圾就等清理团队来丢。 只是……都过去二十分钟了,第二趟的徐少瑛还没回来,发微信也杳无音信。 燕起站在窗户往下望,也没看到人,难道出什么意外了?他皱起眉来,打算下楼看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燕起打开门,“怎么那么……”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徐少瑛站在门外,外套里包着三只疯狂扭动的不明之物,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每一只都像被狠狠嗦过的芒果核,毛都炸起来了,但那一声声“喵”表明了身份。 这是三只湿透了的奶猫。 徐少瑛看着他,低声问:“燕起,要养吗?” 燕起看了一眼,“哪里捡的?” 奶猫有些臭,徐少瑛捧得很远:“大垃圾桶里,我上来的时候听到有猫叫。” 怪不得那么久,燕起都能想象到如此爱干净的大少爷做了多久的心理斗争,才把手伸进去,把猫捻出来。 “我喊坐在士多店的大爷帮忙拿出来的。”徐少瑛说。 燕起:“……” 燕起很喜欢猫,但他天南地北地走,不适合养任何生物,之前碰到过的流浪猫,都发帖子领养出去了。 奶猫看起来一个月都没有,眼睛还没睁开,如果没人管,必死无疑。 燕起问:“你想养吗?” 徐少瑛不喜欢猫,但他点了点头。 燕起想了一会,笑着说:“那就养吧。” 徐少瑛一怔,没想到燕起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他想做那只名为燕起的风筝的牵线人,但现在的他好像还不够格,所以在此之前,他想找点什么“绑住”燕起,让燕起有一点根,有一点念想。 这不,他刚下楼,这点念想就喵着出来了。 他想燕起飘远了,也会为了三只猫回来。 三只奶猫颜色都不一样,一只白的带点黑,一只黑的带点白,一只黑的带点黄。 确实有点臭了,两人连忙带去一家宠物店,给它们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吹干,接着又带去宠物医院,但医生说这么小,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先养着吧。 于是两人买了几袋羊奶粉回了家,又坐在一起,看奶猫新手教程,竟然要三个小时就起床喂一次奶。 最后两人商量了下,说好了交替起床喂,这样每个人都可以睡六个小时。 徐少瑛说:“那你先睡。”因为他没打算喊醒燕起。 其实他大可喊阿姨来照顾,但他想让燕起对这三只奶猫多点感情。 凌晨一点,徐少瑛看着他身旁睡着的燕起,悄悄起了床。 把奶猫喂饱后,他也睡不着,燕起外婆的事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但白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跟燕起待在一起,他不好看那么久的手机,所以他决定现在骚扰心理医生。 这个心理医生是他自己找的,他确保瞒过了徐阳华,也不是徐阳华那边的人。 毕竟是大客户,心理医生秒回。 徐少瑛将今天燕起的情况大概描述了下。 心理医生:还是上次那位回避型依恋者吗? 徐少瑛:嗯。 心理医生:对方有去看过医生吗? 徐少瑛:……我觉得应该没有。 心理医生:那对方非常非常地坚强啊,竟然靠自己熬过来了吗?亲人离世对每个人都是重大打击,如果已经抑郁,是很难自己好起来的,更何况是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徐少瑛:那我现在要带他去医院吗? 心理医生:目前不用,他活得很通透,都自己想明白了,很多时候,安静的陪伴对他这种情况来说,就是最好的。 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徐少瑛瞥了一眼燕起,燕起平躺着,脸侧去另一边,睡得很熟,领口有点大,露出来清瘦的锁骨,他稍微掖了掖被子。 徐少瑛继续打字,将自己上次发病的事说了一遍,问这样燕起会不会吓跑。 但几分钟过去了,心理医生都没有回。 徐少瑛微微皱起眉,有些焦急,什么意思?是不好的吗?需要思考那么久?看来这个心理医生不专业,他要换一个了。 心理医生:您是说,您这样的情况了,对方都没跑吗?? 心理医生:不好意思,多打了个问号。 徐少瑛:是的。 心理医生说:那我觉得您可以用一些小东西试探一下,看对方愿不愿意和您有一点联系呢? 徐少瑛: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举个例子,您送对方一盆花,这盆花是有生命的,需要照料,在回避型依恋者心里,代表着长久,是很麻烦的,您看下对方愿不愿意养? 徐少瑛看了眼躺在他身边睡得敞开的燕起,又看了眼蜷缩在墙角里睡得一塌糊涂的三只小奶猫。 ……他好像已经试过了。 第43章 来追我吧 一夜无梦,燕起睡得很好,他睁开眼,虽然房间里仍一片漆黑,宛如深夜,但体感告诉他现在不早了。 他能感觉到旁人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徐少瑛额头抵着他的后颈,还在睡。 竟然不喊他喂奶?以后少爷没有信用可言了,他要自己调闹钟。 燕起轻手轻脚地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早上九点四十八分,除此之外,还有徐少瑛发来的两条微信。 四点的时候发了条已喂,七点的时候发了条已喂已拉,这是每睡三个小时就起来还是直接熬穿了?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看了一眼徐少瑛,后者的眉眼无论怎么看都是生得极好,眉骨又高又挺,就是眼下的淡淡青黑和这疲惫又躁动的气息,大概率一晚没睡。 今天又不是卡犯人的姿势了,这个到底是怎么触发的?燕起至今没搞明白,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想着把小奶猫搬到外边去喂,别把徐少瑛吵醒了。 猫窝是昨天他们临时在宠物店买的,红苹果款式的,三个小家伙陷在软乎乎的垫子里,睡得四仰八叉,一个叠着一个。 燕起光着脚,刚把猫窝搬起来,一转头,差点被吓得连猫带窝地丢出去。 只见徐少瑛半撑起身,皱着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反光,醒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燕起大喘气:“……你吓我一跳。” “去哪里?”徐少瑛哑着嗓子问。 燕起说:“你继续睡,我去外面喂猫。” 徐少瑛明显没醒,似乎在接收这句话,但半天没解析完成,一动不动。 燕起无奈地把猫又放下来,走到床边,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哄道:“睡吧,我哪都不去,就在客厅。” 徐少瑛头发睡得乱翘,半阖着眼睛,半晌,又躺了回去。 通宵过后的觉总睡没那么安稳,仅仅睡了两个小时,徐少瑛就睡不着了,他还没睁眼,就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早就凉透了。 客厅里,今天阳光特别灿烂,肆意地倾泻进来,隔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 燕起正百般无聊地拎着小猫的后颈,对照着网络上的图片,看是公是母,但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还惹得小猫生气,狂咬他的手指。 燕起就让它咬,反正没牙,他看着小猫扯着嗓子在那叫,空有一张大嘴,正打算用手指给做个核酸呢,房间门就彭的一声被打开,他对上了徐少瑛有些慌乱的视线。 燕起只假装没看见,照常道:“醒了?” 两秒过后,徐少瑛眨了下眼睛,又恢复了冷静,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洗漱了。 这个点已经要吃午饭了,冬菇蒸滑鸡、蒜蓉罗氏虾、黄油煎鸡翅、干鱿炒菜心和丝瓜蛋花汤,再配上一碗香喷喷的腊味饭,燕起好想问阿姨能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可可托海,可阿姨要是能去的话,上一年就去了,徐少瑛怎么会吃他随手做的饭都那么感动。 “对了,”燕起有点饱了,放下筷子,“小猫要取什么名字?” 徐少瑛抬手让阿姨添了一碗饭,“你有什么想法吗?” 燕起说:“辣辣、吉吉、童童?” 徐少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燕起大言不惭道:“垃圾桶。” 徐少瑛:“……” 可能是徐少瑛的表情太无语,燕起笑了下,“那取点实际的,富贵、发财、来福。” 徐少瑛依旧:“……” 燕起在这种事上,总是天马行空,满嘴跑火车的,“好吧,那取点符合你大少爷身份的。” 徐少瑛已经不抱什么期待,只静静地看着他。 燕起说:“Lucy、Lily、Linda。” 徐少瑛平静地垂下头,勺了一口汤,慢慢地喝着。 结果花了三天时间,两人想了又想,还是定不下来,直到燕起发现那只白的带点黑的小猫崽已经对这几天的暂时性称呼“老大”有反应了,只要他一说“来,老大,轮到你喝奶咯”,那只白的带点黑的就会奋力地直起身来。 于是三只猫的名字被迫定了下来,老大、老二、老三,非常朴实无华。 徐少瑛很头疼,徐少瑛不喜欢,徐少瑛不高兴,大少爷不想要这三个难听得甚至算不上名字的名字! 他之前一直没有拍板定下来,就是想燕起给小猫取,但这下再不阻止,就真的要叫这三个破名字了。 燕起看着徐少瑛无比哀怨的表情,忍不住直笑,好脾气道:“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名字?” 徐少瑛指着白的带点黑的,“舒芙蕾。” 又指着黑的带点白的,“布朗尼。” 再指了指黑的带点黄的,“提拉米苏。” 燕起:“……”您是馋了吧? 燕起对上徐少瑛一本正经极其认真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好吧,就叫这三个。” 怎么那么可爱,比猫可爱。 于是两人现在一有空,就对着三只猫喊甜品,企图把那个深入猫心的“老大”给替换掉。 老房子终于正式动工,动工那天,燕起去了,装修团队五人,都是曾经给现在他俩住着的这个珠江大平层装修的设计师,每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的,履历表应该就没设计过一百平以下的房子,一看就很贵。 燕起怀疑徐少瑛背着他偷偷出了百分之七十的钱,但他一问,徐少瑛就说没有。 徐少瑛信誓旦旦地说:“不信你问他们。” 燕起懒得喷,你们肯定都串通好了!算了,他悄悄地问:“他们素质应该都还蛮好的吧?” 徐少瑛稍微侧过脸:“?” 燕起说:“他们不会在地上拉屎,把屎糊进水泥里吧?” 徐少瑛:“……” 徐少瑛:“那他们可以去死了。” 燕起又是笑。 正式进入十一月,虽然两人在广州还穿着短袖吃着冰棒,但阿勒泰已经下了两场雪。 燕起想开板了。 可是猫怎么办呢,飞机托运过去?但出事的案例可不少,猫又那么小,燕起不放心。 徐少瑛说:“可以买宠物专座,放在我们座位旁边。” 燕起托着脸,随口问道:“少瑛,你想不想疯狂一点?” 徐少瑛想都没想:“好。” 燕起笑眯眯的,“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是的,两人最后决定从广州自驾到可可托海,一路经过湖南、湖北、甘肃、宁夏、新疆,总花费时间一秒钟。 其实不少带宠物的滑雪人都会这么干,只是大多都全程赶路,五六天就到可可托海,但燕起和徐少瑛打算一边开一边玩,途中看到什么感兴趣地就停下来,当天找酒店住下。 燕起早就想这么去一次了,但他认识的滑雪人都是社畜,哪来那么多时间跟他花半个月在路上? 一个人开车又太累,他第一次由衷地觉得徐少瑛是个富二代真好。 燕起因此第一次来到徐少瑛的车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私人地下停车场天花板上的灯咔咔咔地一束束亮起,打在每一辆亮得反光的车身上,变形金刚似的。 燕起看得瞠目结舌。 他就知道!徐少瑛这实际闷骚臭屁得不行的性格,怎么可能没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跑车? 虽然燕起现在物欲不高,但确实有点太酷了,他禁不住看了又看。 徐少瑛说:“你都可以开。” 出发的日子已经定下,徐少瑛回了公司,做最后的收尾,他叮嘱道:“你就在家里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如果有人按门铃,你直接忽视。” 燕起嗯嗯地点着头。 徐少瑛看起来还是不放心,出门前看了阿姨一眼,阿姨微微颔首。 燕起无语:“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吗?” 可能徐少瑛本来就有后遗症,加上现在还知道了他曾经想轻生过,所以徐少瑛盯他盯得更紧了,当然不是明显上的紧,而是类似于,他站起身去哪,徐少瑛都会下意识停下手中的事,瞥他两眼,见他只是去干点什么有的没的,才重新放下心来。 榴莲给他发微信:酸奶大大你怎么又走了! 燕起回:我这次是以外援的身份回去的呀,这个项目暂时告一段落,我就走啦。 消息刚发出去,可视门铃响了。 还真让徐少瑛猜中了,燕起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方穿着西装,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是当时徐少瑛ptsd犯了,来给徐少瑛办转院的那位,徐阳华的秘书。 那看来,真的是徐阳华有事找他了。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徐少瑛出门了来。 徐少瑛既然能有所预料,是不是说明这段时间,徐阳华一直在跟徐少瑛施压? 但徐少瑛瞒得很好,一点都没让他察觉到。 阿姨走过来,把燕起推远了。 燕起失笑:“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想开门,我就看看。” 坏蛋徐少瑛,搞得他在阿姨心里的形象都变得吊儿郎当了! 秘书按了两下门铃,又等了十几分钟,见无人应答,便离开了。 燕起也不知道徐少瑛用了什么法子,但接下来,别说徐阳华了,他连徐阳华的秘书都没见过了。 三天后,两人顺利地开始了这个雪季,出发当天,天气晴朗。 他们开了一辆奔驰四驱,车内空间很大,后座的椅背全部放倒。 燕起有三块单板,一块刻滑,一块自由式,一块大山,徐少瑛也有三副双板,一副全地域板,一副野雪板,一副自由式板,两个人的雪服加起来还是有三大箱,当然其中两箱半的都是徐少瑛的。 收拾的时候,徐少瑛看了一眼燕起的西海岸穿搭,道:“我让人寄点单板雪服去六排房。” 滑雪还是要装逼的,燕起欣然接受。 最后,再把三只猫搬到后座,猫崽长得很快,已经睁开眼了,舒芙蕾应该是长毛,其他两只短毛,非常貌美。 燕起说:“都说宠物越长越像主人,怪不得你们三只都那么好看,是吧少瑛?” 徐少瑛就会看看燕起的脸,再看看小猫,点头。 小猫的猫粮罐头猫砂,又占了一个大箱子,除此之外,燕起还准备了两大袋零食,在路上吃,当他坐上副驾,蓝牙连上了他的歌单,他看着前路,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有些兴奋。 好陌生的情绪,燕起意识到后,只觉得稀奇,他看了一眼身旁,徐少瑛穿了件简简单单的正肩白T,将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地勾勒了出来,正垂着眼,调整空调的出风口。 燕起真的不止一次想过要拿徐少瑛的鼻梁来磨一下,但每次都来不及实施。 见燕起看过来,徐少瑛不明所以,“走了?” 燕起笑起来,“出发!” 第一天主打适应一下长途开车的节奏,两人每隔两个小时就换一下位置,一路上偶尔聊一下天、唱一下歌,竟然很快就过了,下午的时候到达湖南长沙,燕起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两杯茶颜悦色。 当晚在酒店住下,晚上两人出去吃个湘菜,逛了下街,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从长沙往湖北方向开,一路向西,进入山区,燕起正在用手机查十堰有什么好玩的,“要不要去爬个武当山?可以带猫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徐少瑛说:“我觉得你比较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下午两人到达十堰,湖北天气明显比广东要凉上许多,两人穿上了薄外套,第二天一早,吃过两碗酸浆面,就带着小猫上武当山了。 猫现在还小,连最小号的背带都穿不进去,燕起把舒芙蕾和布朗尼一边一个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提拉米苏则由徐少瑛带着。 三只小猫都不怕人,一路上频频把头探出来。 第四天,从十堰开到甘肃天水,每到一个服务区,燕起都要下车去买根烤肠,正美美吃着烤肠呢,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徐少瑛一僵,率先下了车,快到有残影。 燕起也紧跟其后,“是谁!是哪只猫的屎那么臭!” 只能说还好没在路上拉,不然两人只能一直闻着屎味直到下一个服务区,燕起还好,能关闭嗅觉欺骗自己,但徐少瑛估计就得面色铁青了。 好在这三只猫都比较都猫德,会埋屎,燕起用猫砂铲把刚拉的新鲜屎铲到垃圾桶里,又开窗通风了十几分钟,徐少瑛才勉强肯进来。 第五天,到达张掖,两人预计在这里待上个三天,去七彩丹霞看日落,去平山湖大峡谷徒步。 短短几天,燕起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迫重新激活了,这里虽然叫平山湖,但实际跟湖完全搭不上边,全是丹霞地貌,听导游讲解,原来平山湖的来源是蒙语,表达了对雨水的祈求。 这个景点特别冷门,但燕起走下来,觉得比七彩丹霞更震撼,还有两段几乎垂直的天梯,需要手脚并爬,他走在谷底的时候,禁不住感叹出声。 徐少瑛在他身边,他问:“漂亮吗?” 徐少瑛“嗯”了一声。 非常幸运,在平山湖的日落也非常盛大,他们坐在观景台,并肩靠着,金橙色的光将两人的脸庞一点点笼罩。 风将燕起的宽檐帽吹掉,又被绳子卡在脖子上,他眯着眼睛,心情很好。 忽然,有人拍了拍燕起的肩膀,他转过头,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男生。 “那个……打扰了,就是我拍到了你们两个看日落的照片,我觉得很好看,你们要吗?” 徐少瑛警惕戒备的后颈毛瞬间贴了回去。 燕起都没看照片,就道:“好啊,你传给我吧,谢谢呀。” 徐少瑛的后颈毛又竖了起来,见两人只是隔空投送,没有加微信,又又贴了回去。 燕起看了眼照片,两人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有剪影,但他看着日落,徐少瑛竟然微微侧过脸来,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只是一个偶然。 他勾着唇,“好看,你要吗?” 徐少瑛认真地说:“要的。” 燕起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那你刚刚干嘛那么凶?差点把人家吓跑了。”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瞪他,一脸“你好意思问我”的表情。 燕起就吊儿郎当地笑,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我最近很乖啊,什么都没干,我很冤枉。” 第九天,两人正式进入新疆,一路上车很少,都是戈壁滩风貌,很荒凉,风沙也大,但燕起预估错了车程,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距离哈密还有两百公里。 两人商量了下,打算停在附近的服务区,在车里睡一晚。 燕起看着徐少瑛,轻声问:“抱歉,少瑛,你有生气吗?” 燕起本来就是那种很随心所欲的性格,所以计划做得没有那么严谨,说实话,要是他和朋友出来,到不了就到不了呗,澡也不洗了,躺下就睡,能和燕起一起玩的也都是随便的人。 但他偏偏知道徐少瑛爱干净,晚上不能洗澡肯定很难受,而且还要去公共厕所刷牙,不如杀了徐少瑛。 徐少瑛摇了摇头,如实说:“想洗澡,但能忍。” 说实话,这要是他的下属或者什么人出现了这样的纰漏,他绝对就臭脸了,但偏偏他看着燕起有些心虚的表情,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下次燕起做完计划他再看一遍好了。 和燕起在车上一起睡觉,好像也蛮有趣。 最后燕起下车看哨,让徐少瑛在车里用矿泉水打湿一次性浴巾,把身体擦了一遍,再换上干净衣服。 刷牙也是用的矿泉水,燕起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吐泡沫,看着徐少瑛优雅地站着擦嘴,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到徐少瑛的脖颈处,鼻子动了动。 徐少瑛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推开,虽然天气都冷得穿上羽绒服了,没有出汗,但到底没用沐浴露,身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味道吧…… 燕起意犹未尽地眯着眼睛,流氓地笑起来,“好香,哪里来的大帅哥?再让我闻闻。”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有徐少瑛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干净的,这不,正在把主驾和副驾的椅背打到最平,铺床中。 服务区的车很少,为了安全,两人只把车窗打下来了一点小缝隙,他们躺在车里,透过车顶上的天窗,看黑夜里的星星。 燕起枕着手,“少瑛,你有看到吗?那七颗连在一起的是什么来着?” “北斗七星。” “诶对对。” 徐少瑛问:“你能睡着吗?” 燕起挑眉:“我躺在路中间都能睡着。” 没人答话。 燕起侧过脸来,只见徐少瑛又不高兴地瞪着他,“……怎么了?” 徐少瑛冷着声音道:“不许躺路中间。” 燕起:“这就是一个夸张比喻手法……” “夸张比喻也不准。” 燕起认错认得很快,“好吧,以后不说了。” 到底是累了,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谁先睡着。 第十天,两人到达哈密,隔天,到达乌鲁木齐。 他们在乌鲁木齐待了两天,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看了楼兰干尸,在和田二街吃了手抓饭,又慢慢悠悠地逛了国际大巴扎。 毕竟来过那么多次新疆,天池和沙漠这些地方都去过了,两人便只在市区休整,喝点酥油茶就能坐一下午。 都说人与人之间一起出去旅游,特别容易因为小事吵架,但一路下来,燕起和徐少瑛连大声点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经历了半个月,在第十四天的晚上,车牌粤A拐进新疆可可托海小镇,经过了小镇的第一栋建筑物,蕴强大酒店,燕起曾经说过这家的干煸炒面很好吃,楼下那家超市会经常卖自己做的酸奶。 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景色,堆成小山的雪被铲到两旁,路灯总会坏掉几个。 终于,又回来了。 徐少瑛转过弯,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六排房前面,熄了火,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副驾驶。 燕起睡着了,睡得很熟,车里不冷,羽绒服敞开,两只猫一左一右地蜷缩在燕起的脖颈里,剩下的那只睡在燕起的肚子上,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都说只有两个人开车的时候,副驾驶也必须打起精神,所以燕起撑了一路,第一次睡着,可能是看快要接近可可了,老地方了,他很放心。 车里依旧放着燕起的歌单,是徐少瑛没听过的英文歌,抒情舒缓。 开了那么久的车,是很累的,但此刻他却一点想动的想法都没有,只后脑勺挨着靠枕,静静地看着燕起。 自从那次ptsd发作之后,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好好看过燕起了,他盯着燕起出神。 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不大,一点点雪花在路灯下飘着,落到车窗上。 舒芙蕾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燕起还是没醒。 徐少瑛没有喊醒燕起,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外面的路灯把橙色的光影一段段地投进车里,打在燕起的侧脸上。 这个雪季,他们还是在一起。 燕起忽然小声嘟哝了一句:“少瑛……” 徐少瑛猛地顿住,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脸,屏住了呼吸。 燕起轻轻皱着眉,能看出在梦里很挣扎,他断断续续地说:“记得喂猫……呃好臭,它们是不是,拉了……” 徐少瑛一顿,紧接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饭店的灯暗下来,歌曲应该轮换了一遍,因为他第二次听到那首他不熟悉的英文歌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少瑛忽然有所预感,燕起快醒了,于是他靠着方向盘,一眨不眨地看着。 果然,可能过了十几秒,也可能过了几分钟,燕起的眼皮动了下,紧接着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徐少瑛没有移开目光。 燕起睫毛眨了两下,视线逐渐聚焦,他对上徐少瑛英俊的脸,第一反应竟然是笑起来,嘴角那颗小痣高高扬起,“……少瑛,到了?” 燕起的笑容总是漂亮的,像飘下来的雪花,徐少瑛的喉咙情不自禁地有些发紧,他“嗯”了一声。 可能是睡得太舒服,燕起看着徐少瑛,也没动,只窝着,“几点了?” 徐少瑛说:“九点多。” 燕起的头发有点翘,他同徐少瑛对视,尾音懒洋洋地拖着,“我睡了两个多小时?怎么不喊我?” 燕起的瞳孔里倒映着路灯和他,徐少瑛张了张嘴,又抿住唇,他答非所问,忽然说:“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 他的指节捏紧了方向盘,语气却说得很随意,像在谈论外边下雪了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燕起一怔,似乎也没想到,缩在羽绒服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 徐少瑛盯着他,说:“你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去喂猫。” 闻言的燕起好像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就听见徐少瑛道:“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哪天做梦,梦里都是我的名字,现实里的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出口的那一刻,徐少瑛如释负重,是了,他想这么说很久了。 一路上,有特别多个瞬间,看日落时,看星星时,看燕起时……许多许多次,他都要脱口而出了,甚至有一次,他回头看着燕起,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情不自禁地说了,只是燕起假装没听见。 但更多时候,他硬生生忍住。 万一燕起拒绝他,接下来两人又要一直在车里,那么近,燕起会很难受吧。 到了可可托海,燕起还能躲着他。 燕起看起来明显怔住了。 “你不要跑……”徐少瑛说得很认真,“你让我追一下,行吗?” “……” 徐少瑛皱着眉,他从来没说过这些话,他说得艰难,也很慢,“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需要退后几天,你和我说……我也会等你的。” 车内的氛围有些凝滞,燕起反应过来了,蓦地垂下头,低低笑出了声,“那如果我现在就拒绝呢?就不给我住六排房了?” 徐少瑛心里斩钉截铁地“对”了一声,他心里因为这个假设有点生气,嘴上也跟着闷闷道:“……给你订另外一间。” 燕起看着他,笑得更开了。 徐少瑛终于移开了目光,他猛地打开车门,风钻了进来,他语速莫名有些快,“我们先上去吧,很晚了。” 过了几秒,燕起也跟着下了车,把猫捻下来,放进猫窝里。 徐少瑛想起心理医生说的,只要对方没有明确地拒绝,就算好兆头。 两人安静地把车里的东西都搬下来,花了一点时间,六排房的管家推来了小推车,帮忙送上楼。 徐少瑛手里扛着三只猫,他率先走上台阶,薄薄一层雪面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少瑛。”燕起忽然喊。 一点雪落到徐少瑛头上,他停下脚步,站定,缓缓转过身。 燕起放松地靠着车门,他笑着说:“好,来追我吧。” 第44章 我可以柏拉图(修) 雪越来越大了,徐少瑛定在台阶上,遥遥望着。 燕起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他既然提出了追求,那肯定试想过、期待过燕起会答应,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连心理医生都说过要给燕起时间思考,不要催促。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颤了几下。 燕起还是靠在那,悠悠地看着他笑。 一片雪花落到他的睫毛上,很冰,徐少瑛终于有了反应,他快步下了楼梯,怀里的猫崽被颠了几下,他莫名有些急,雪面上的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 他来到燕起面前,轻声问:“……真的吗?” “真的。”燕起勾着嘴角,伸手把徐少瑛眼睛上的雪抹掉。 都差点被戳眼球了,徐少瑛也一点不带动的,只直直地看着燕起,之后蓦地垂下了眼,不说话了。 明明零下的天气,燕起羽绒服也不好好穿,露出来的皮肤就像雪一样白,他低下头去看,失笑道:“少瑛?要哭了吗?” 徐少瑛抿着唇,“没有。” 燕起调侃道:“那为什么眼睛红了?” 徐少瑛吸了一口气,撇过头,“……刚刚雪水进眼睛了。” 燕起笑得更开了,但没有再逗人,因为他看到徐少瑛眼眶那点红不仅没消,反而憋得更红了,很委屈似的。 爱哭鬼。 两人在外面站了太久,小猫的头上都铺上了一层雪,晃着脑袋甩掉,毛绒绒地蓬松起来。 徐少瑛看不见自己,以为自己已经镇定下来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语气恍然:“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燕起挑了下眉,“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逗你玩?不过……” 怎么还有转折?徐少瑛霎时瞪着眼睛看他。 燕起笑着说:“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是pao友了吧?” 徐少瑛一顿,“嗯。” 燕起继续道:“我们就不能接吻,不能上*床,也不能一起睡觉了?” 徐少瑛盯着燕起嘴边的笑容,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差,“……我不是想和你做亲密的事才说这些的!” 而且说的他们pao友时期好像天天做一样,明明也就只做了一次,还是上个月的事了,接吻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燕起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徐少瑛抱着猫,愤愤地掀着眼皮,证明自己:“我可以柏拉图。” 燕起震惊地看了徐少瑛一眼,沉默了几秒,不尊重也不理解,“好吧。” 雪大得让头发都变得有些湿,两人不得不先进楼。 燕起经过大堂,按下按键,进了电梯,从头到尾,他都感觉到有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管家把所有东西都送上门后,就离开了,这明显不是上个雪季的那间,格局不一样,这间更大。 燕起自觉走进客卧,却被徐少瑛阻止。 上楼的这段路有点久,徐少瑛后知后觉地有了实感,他说:“你睡大的那间。” 燕起笑了笑:“这是被追的待遇吗?” 被追……燕起真的答应了,徐少瑛心跳非常快,他木木地点了点头。 燕起欣然接受,“那谢谢啦少瑛。” 三只猫不好分开,便先放进燕起的房间,小猫崽乍一下来到陌生环境,全部都躲了起来,不知道去了哪。 “等等。”燕起突然想起来,客厅的阳台门和窗户好像都是打开的,万一小猫跑出去……! 他连忙去到外边,却发现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是窗,无论客厅还是房间,通通都装上了一层金钢纱。 新疆并不需要防蚊,之前的屋子也没有纱窗。 燕起笑了笑,真可靠啊……明明还比他小四岁。 “怎么了?”徐少瑛时刻待命,很快就出现在他身后。 燕起转过身,徐少瑛面无表情,但身上的气息分子非常躁动,噼里啪啦地跳着,争先恐后地要扑到他脸上,反差极大。 他觉得好笑,“没事,你先去洗澡?” 徐少瑛盯着他的脸,没反应。 “少瑛?” 徐少瑛回过神来了,“你先去。” 等燕起洗完出来,发现小奶猫们都已经被喂饱了,正满地撒欢,角落里的猫砂盆也装上了新的猫砂,原本堆叠在箱子里的雪服,被一件件地按照颜色挂了起来。 一眼望去,强迫症天堂,虽然燕起没有。 而徐少瑛就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燕起。 燕起一愣,试探地说:“少瑛真棒,真能干。” 徐少瑛身上的小分子瞬间心花怒放,他矜持地点了点头,进了浴室。 燕起实在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可爱。 来的路上吃了晚饭,燕起还有点饱,他坐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突然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重重的的闷响,像是人摔了,紧接着就是沐浴露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掉下来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连忙来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话都还没说。 下一秒,徐少瑛冷酷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事。” 真的假的? 算了,要是徐少瑛真摔了,按照那强到贯穿地球的自尊心,也不可能告诉他。 燕起只能说:“洗手池旁边的柜子上有一瓶云南白药。” 徐少瑛严肃地说:“我没摔。” ……行吧。 燕起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但怎么会摔?他刚刚进去洗了,也不觉得地板滑啊?总不能是徐少瑛兴奋到在里面跳舞,脚滑了吧? 燕起脑补了一下那个样子,晃了晃头,太幻灭了,打住。 徐少瑛今天洗得更久了,出来之后燕起也没再提摔倒的事,怕把人问恼羞成怒了。 当晚,他们各自早早歇下,徐少瑛明显脑子不清醒,问话要卡好几秒才能回,表面看着很冷静,实则眼睛都转成蚊香眼了,晕晕乎乎的。 燕起笑着说:“睡个好觉,少瑛。” “晚安,你也是。”顺毛的徐少瑛看起来更乖了,他扶着燕起房间的门框,却感觉到燕起的视线好像在他的领口处停留了一会。 他一顿,若有所思。 门关上了,开车实在是累,六排房的床垫依旧舒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虽然还没徐少瑛家的舒服……燕起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但中途偶尔醒来了几次,还能听见外边躁动的声响,也不知道徐少瑛在干什么。 昨晚睡得早,第二天也醒得早。 早上八点多,燕起就睡不着了,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都还没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点不对劲。 怎么一股烧焦了的味道?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却径直对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徐少瑛一身清爽,穿着黑色的毛衣,竟然还做了下造型,特别帅,碎发掉下来了几根,露出英俊利落的额头,而他手里,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玫瑰。 香味淡淡地飘过来,徐少瑛身型挺拔,“燕起,早上好。” 燕起确实没想到,他接过花,花大得挡住了他的脸,“谢谢少瑛。” 他一看徐少瑛这状态,就知道昨晚肯定又没睡,到底干嘛了,他笑着问:“早上好,在做什么呢?” 徐少瑛顿了下,跟着燕起往客厅走,不动声色地贴着厨房的一边,“没做什么,就是刚起来。” 燕起发现阳台门和所有窗都打开了,冷风呼呼灌进来,他抱着花,慢慢悠悠地逛了厨房一圈,看起来确实一切正常,还保持着昨晚刚入住时的空无一物。 只是随着他越走越近,徐少瑛明显紧张了起来。 燕起说:“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糊味?” 徐少瑛也跟着轻轻动了下鼻子,“是吗?可能是隔壁的传过来了?我让管家去查查看。” 可惜燕起对徐少瑛的这些小动作太熟悉了,他眼里带笑,站在徐少瑛面前,说:“让开。” 徐少瑛一看装不下去了,只能像充气河豚似的鼓鼓走开。 果然,被徐少瑛挡着的那块台面,上面黑了一小块,要赔钱了。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想给你做鸡蛋培根烤吐司。” 他看起来很生气,生气之中又只带了一点点点的懊恼,像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没做成功,怎么可能?呵呵,肯定是黄油过期了。 燕起失笑,“东西呢?” 徐少瑛不高兴地打开橱柜,只见里面东倒西歪地躺着被烧得黑乎乎的锅、培根、芝士片等。 燕起都能想象到,徐少瑛一听见他起床的声音,就吓得一下把所有东西都扫进橱柜里,再唰唰唰地把门窗打开通风,企图消灭罪证,又连忙抱过花,在他房门前站定,开始凹姿势。 怎么那么可爱。 燕起有些无奈:“起开,我来。” “不行,”徐少瑛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点了客房服务了,一会就送上来。” 燕起若有所思地问:“被追的人一点事都不能做吗?” 徐少瑛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吧,很传统很正式,燕起不讨厌。 早餐很丰盛,两人慢慢悠悠地吃完,准备上山,开板后的第一个星期,基本是休闲滑,叫做复健。 脚感和雪感都为0,滑半趟就开始喘、雪鞋勒个五分钟就全腿抽筋、莫名其妙地摔跤等,都是正常的。 现在的雪还没有很厚,大小狼王里估计全是土层和冰层,非常危险,前几天没有下大雪,所以没有粉雪冲,加上现在过了中午,要练刻滑也没有面条雪。 徐少瑛一直跟在燕起身旁,简单滑了两趟红缆和灰缆。 下到2200时,燕起瞥到了公园区非常热闹,一个人高高跃起,跳了个720,周遭爆发出了热烈的声音。 他心血来潮道:“去玩道具?” 徐少瑛一键跟随,“好。” 穿过人群,燕起站在山顶,看着下方连绵了快一百米的各种道具杆子。 一些简单的动作是有脚就会,燕起出发,腰腹用力,做了个非常漂亮的BS boardslide,俗称横呲,雪服被风吹得鼓起。 当他落地、雪溅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才有了实感,雪季真的来了。 他身后就是徐少瑛,徐少瑛起跳时从容不迫地盯着前方,留住上半身,借助下半身的反拧,接近九十度落在道具上,在道具末端通过释放上下半身的惯性,Frontside接正滑下,极致的丝滑。 一些道具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但需要克服的心理恐惧是非常大的,因为雪板边刃特别锋利,只要角度偏差一点,就会卡刃,而一旦摔倒,就直接摔在铁杆上。 之前林哥练道具,嘴角磕在上面直接缝了三针,练习反脚bs1上,失误一次就一身血。 铁桶的下面是一段落平落rail管,不再是一条过没变化的,而是像股票基金的下降均线。 燕起看中了中间那段平的地方,他想做自由式disaster,起跳外转270度越过第一段下降杆,降落在平杆上,再顺着第二段下降杆往下,落地。 270度是做出来了,可惜落在平杆上时落点不对,燕起重心一歪,摔在雪面上,但他很快站了起来。 其余人是不能进入道具区的,徐少瑛皱着眉,看燕起朝他滑过来,“疼吗?有没有摔到哪?” “摔到尾椎了,问题不大。”燕起说。 反而的,他有点兴奋,这个动作,他当时练了一个雪季才成功率高点的,要是让他复健的第一天就做出来了,他可能才会对滑雪失去兴趣吧。 徐少瑛问:“你护臀护膝护甲穿了吗?” 燕起说:“穿了护臀。” 其实之前燕起什么都不穿,总觉得穿了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影响他做动作。 徐少瑛扯住要回到山顶的燕起,把自己的护甲和护膝脱了下来,要他穿上。 燕起问:“你不玩吗?” “嗯,我给你拍视频。” 徐少瑛的护甲对于燕起来说有一点松,应该大了半个号,他挑了下眉,说:“很香,是少瑛身上的味道。” “你小心一点,累了就不练了,状态不对也不要死磕。” 徐少瑛给燕起系紧护甲,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燕起做这些危险的动作,特别是在他知道,四年前燕起是主动放弃自救的时候,他差点不想让燕起再去滑雪了——— “我知道。”燕起调整了下雪镜。 徐少瑛一顿,隔着雪镜,他同燕起对视。 燕起张扬地说:“相信我。” 第二次,燕起摔了,第三次还是摔了,第四次的时候肚子摔在了杆子上,但好在穿了护甲,没有出事。 第五次依旧摔了,燕起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尾椎,“啧”了一声。 徐少瑛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燕起一次次摔进雪里。 第十二次,燕起回到徐少瑛身边,他把雪镜掀起来,露出那双沾了雪的漂亮眼睛,他笑着同徐少瑛说:“我有预感,我这次会成功,你要不要给我跟拍?” 很明媚的笑,徐少瑛盯着他,说:“好。” 雪圈流传着一句话,每一个成功单板身后,都会有一个神秘的双板摄影师。 燕起站在山顶,回头看了徐少瑛一眼,徐少瑛对他竖起拇指,晃了晃,意思是——— 我准备好了,你只管飞。 燕起出发。 徐少瑛紧跟其后。 燕起在这里练同一个动作太久了,坐在旁边看热闹的休息的、山顶排队等出发的,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因为这里的每一人都是这样,摔到,站起来,摔到,站起来,然后某一次,就成功了。 风呼啸而过,凌厉地刮过发丝,像是要把人掀翻,燕起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他猛然蹬板,高高跃起,在蓝天下腾空,舒展的双手宛如一只飞过雪山的鸟儿。 拧身的那一瞬,燕起看到了一直跟着他的黑色身影,徐少瑛的姿势一如既往地从容精准,仅仅半秒,他回过头,注意力全部压回脚下,稳稳地落在铁杆上,哐的一声,雪板呲过金属,他再次腾空,然后落到雪面上。 人群炸开了。 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燕起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他喘着气,兴奋地张开双手,大喊:“少瑛!” 徐少瑛冲过来,稳稳地抱住燕起,他闭着眼,在燕起耳边道:“特别帅,真的,你特别厉害。” 在雪上的燕起,就是最自由肆意的,没有人不会为他停留。 天生灼目,耀若熔金。 第45章 以后不要乱勾我(修) 下山的路上,燕起看徐少瑛给他拍的视频看了起码二十次以上,直接发了个朋友圈,配字“人生视频”,并置顶。 林哥和小马点赞得很快,并愤恨留言: “我操啊我怎么还在当牛马……” “我操啊你不是开板第一天吗?AI合成的吧?举报了。” 燕起懒得理,又看了一遍,“怪不得大家都说要双板跟拍呢,原来可以跟得那么近。” 徐少瑛开着车,嘴角上升了五个像素点。 还不够,燕起又又看了一遍,“视频拍得那么好,怎么拍照就拍成那个鬼样子?明明我长得那么容易出片了。” 徐少瑛目视前方,嘴角瞬间下来了,他辩解:“那是意外。” 燕起逗他:“我感觉不是呢?” “就是。” “不是。” 徐少瑛憋屈地不说话了。 惹了人,燕起又要哄,头靠着车窗,眼睛弯弯,“但少瑛你这跟拍技术,说真的,放到外面五百起步。” 闻言,徐少瑛抽空看了燕起一眼,低声开口:“只给你拍,以后每天都会给你拍的。” 燕起一顿,笑起来,“好。” 一进六排房,一大捧艳红色摆在了正中央,早上徐少瑛送的玫瑰花已经被阿姨全部修剪好放进花瓶里。 回到家里,燕起才后知后觉地全身喊痛,他瘫在沙发上,感觉要散架了。 好在徐少瑛早有准备,除了云南白药,各种膏药都提前买了,他走过来,说:“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舒芙蕾好奇地跳上沙发,闻了闻,然后在燕起的背上踩奶。 只是踩一下,淤青就痛一下,燕起龇牙咧嘴地幸福着。 徐少瑛拎起舒芙蕾的后颈,毫不留情地往地上一丢。 燕起质问:“干嘛把我的大儿子丢掉?” 是了,燕起现在都是以爸爸自称,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小猫,说:“让爸爸看看,肚子有没有吃饱?” 徐少瑛说:“它占了我的位置。” 明明徐少瑛只是在说猫在挡住了他看伤,但燕起满嘴跑火车,别管白的黑的,全都先歪曲一遍。 他挑了下眉:“怎么了?吃醋啊?你也要喊我爸爸吗?” 画画的人脑活动都极其活跃,他刚说出口,想象力就开始先飞了——— 徐少瑛冷着脸,皱着眉,一副隐忍的表情,低声在他耳边喘,“……爸爸,我*得舒服吗?” 靠,燕起喉结动了一下,很是心动。 徐少瑛一看燕起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肯定又在想黄色,连忙打断:“我不要,你不要乱想。” 燕起撑起来,托着下巴,笑得很是流氓。 徐少瑛被看得受不了,稍稍撇过头,却把有点红的耳朵尖彻底暴露在燕起眼下,他抿着唇,誓死把画面拉回正轨:“不行,我们现在不可以这样。” 燕起懒洋洋地笑了几声,拖长了声音,“好吧——” 徐少瑛伤也不看了,他说:“你先去洗澡,洗完我给你上药,你可以先在浴室里把其他伤都涂好,我只能喷后背。” 燕起眉梢微挑,“这么严格?” 徐少瑛很正经地点头:“因为其他地方你都能自己上。” 燕起又“好吧”地进浴室了,他掀掉衣服,看到手臂上淤了几块,小腹和后背最为严重,青紫了一大片。 洗完后,他在浴室里喊了一声,“少瑛!那我能不穿衣服地出去吗?” 徐少瑛像是一直守在浴室门口,立即道:“不能。” “好吧。”等云南白药稍稍干了点,燕起套了件T恤,出去了。 喷后背也不能直接脱掉T恤,只能掀起来。 偏偏燕起就喜欢犯贱,徐少瑛越不让干,他就越想撩拨,可是当他偏过头,看到徐少瑛眼里毫不掩饰地关心后,又闭上了嘴,他说:“少瑛,你知道这是非常正常的吧?” 徐少瑛当然知道,他练动作的时候,也一天摔到晚,摔得最厉害的一次是肋骨和小腿骨都断了。 他平时有保持健身的习惯,可每天一两个小时压根比不上大半天的滑雪,滑雪需要每一个肌群都用上力,所以现在他的背肌和小腿也是酸痛的。 这点伤要是放他身上,他也不在意。 但知道和心疼并不冲突,为燕起成功感到高兴和心疼也不冲突。 燕起的心情蛮稀奇的,在雪圈里,伤痕就代表着勋章,曾经他摔断了尾椎骨,把骨折诊断发到了朋友圈,底下一溜烟的“牛逼”,但现在只是一点小小的淤青,竟然惹得有人心疼他。 但吃个晚饭的时间,徐少瑛就给自己调理好了,毕竟接下来雪季那么长,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他会盯着燕起的。 吃完晚饭,徐少瑛去洗澡了,燕起百般无聊地坐在客厅,他把游戏机也带了过来,没点娱乐项目,那来可可真的是军训了。 徐少瑛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都打累了,还没出来,他看了眼时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徐少瑛这个澡是不是洗得越来越久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 彼时燕起刚开一局,交战得正激烈,没空看旁边,只道:“少瑛,还有精力吗?来打游戏?” “哦好,等等。” 有点奇怪的语气,燕起抽空瞥了一眼,却再也打不下去了。 只见徐少瑛裸着上身,浴巾松垮地卡在胯骨,腹股沟的沟壑还挂着未干的水痕,他呼吸有些快,小腹一起一伏,人鱼线随着那节奏一深一浅。 湿发全部被笼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的锋利轮廓,徐少瑛居高临下地垂眼,正看着他。 对上徐少瑛的视线时,饶是燕起,也被勾得下意识一滞。 徐少瑛顿了下,走出来。 燕起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看着徐少瑛经过他面前,去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 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看见徐少瑛发梢上的水珠滴下来,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洇进锁骨,他缓缓地屈起腿,挑了下眉,“少瑛?” 徐少瑛清了下嗓子,低声说:“……有点热。” 如果耳朵尖没有发红,就显得这句话更真实了。 燕起坐在原地,不避不躲,视线从徐少瑛的眉骨一直流连到小腿,反复来回。 这是正经追求吗?这不是色诱勾引吗? 徐少瑛喝得很慢,好像他的本意根本也不是喝水,顶着燕起直白的目光,他走过来,坐到了燕起身旁,拿起手柄,冷静地问:“打什么?” 源源不断的热量传过来,确实挺热的。 燕起低笑了一声。 徐少瑛被这声笑弄得一震,忍着耻意瞥了一眼身旁,却见燕起哪里还有打游戏的意思,只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他。 徐少瑛喉结滑了下,很快地回过头。 燕起暧昧地笑起来,没吃过都算了,但偏偏他摸过、舔过、肉贴肉过,还感受过那种极致的爽。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他滑雪摔到的是右手,想自己diy都不行,动不快。 燕起的目光如有实质,实在是太下流,还频频集中在下三路,徐少瑛有点后悔了,他看不见自己,因此不知道自己整个后颈都憋红了。 他强忍着,如坐针毡地坐了一会儿,蓦地站起来,“我还是去穿一下衣服,又有点冷……” 肩膀被压住,燕起爽快地把手柄丢到沙发上。 徐少瑛一僵,转过眼,对上了燕起跃跃欲试的脸。 燕起伸手,用指腹磨了磨徐少瑛的犬齿,他眉梢挑起,说:“少瑛,我觉得被追求的人,应该可以享受一下追求者的服务吧?” 徐少瑛如临大敌,直接退后了好几步,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徐少瑛的反应太有趣,燕起泰然自若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出来?” 徐少瑛还在嘴硬:“我热。” 燕起笑:“你就是在勾引我。” 徐少瑛为自己正言:“我没有,我是在展现我的长处。” “嗯嗯,”燕起往下看,“是挺长的。” 徐少瑛:“不是这个!是优点。” 燕起逗人:“可是你也硬了。” 怎么可能不瑛,哪个男人被自己喜欢的人从头到尾用视线舔一遍后还能不瑛? “那不用嘴,”燕起说,“你把手借我用用。” 徐少瑛还是说:“……不行。” “你想,”燕起凑过去,诱哄道,“你既然在追我,那类似于手活这方面的技术也很影响我的评判标准吧?万一你干得好,我能加分呢?” 徐少瑛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可是他们现在不是pao友了,他又没追到手,怎么可以做这些亲密的事?非常传统了。 燕起很有耐心地等着,也不知道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徐少瑛面无表情,但身体反应出卖了他,瑛得都快把浴巾戳破了,体温烫得吓人,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太青涩了,燕起看得更心痒了,搞什么,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徐少瑛怎么那么害羞?影响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因为身份不一样了? 他盯着徐少瑛那张脸,用眼神放肆地捏着徐少瑛的胸肌,摸过紧绷的腰腹。 徐少瑛天人交战得太明显,燕起却忽然往后一撑手,大大咧咧地敞着,他说:“行了,允许你跑掉。” 徐少瑛一愣,怎么突然松口了? 燕起轻轻拍着徐少瑛的脸,笑道:“但少瑛,以后不要乱勾我,知道吗?” 徐少瑛还没反应过来。 燕起挑眉,“还不跑?” 徐少瑛跑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燕起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别那么快出来啊少瑛。” 说完,他“啧”了一声,挑开裤腰,开始用自己酸疼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 为什么放徐少瑛走?虽然徐少瑛不愿意,但只要他再逼一下,徐少瑛也肯定会干。 为什么昨天的徐少瑛明明没提pao友的事,但他反而主动说那两人就不能接吻、不能做了吧。 因为相对于认清了自己心意的徐少瑛,他才是那个正在审视这段感情的人。 他不想让性来影响自己。 徐少瑛很认真,他也是。 第46章 我可以邀请你共舞吗? 徐少瑛回到房间,一对上镜子把自己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是红的。 他一想到自己顶着那么红的耳朵暴露在燕起眼下,就更羞耻,用冷水洗了好多遍脸,又冷静了大半小时,那点红才退了。 等燕起说可以了,他才出来,这下不仅把睡衣从头到尾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连扣子都扣到了最顶上。 燕起带着贤者模式的懒散,施施然地看着,可是不露肉又怎么样呢? 脸在,气质在,硬件在,宽肩窄腰在,全部扣上好像更勾人了,一股禁欲味。 舒芙蕾是三只猫里最粘人的那只,他顺着燕起的裤腿往上爬,最后在燕起的大腿上蜷成一个贝果,不动了。 布朗尼虽然也粘人,但从不主动吸人,更偏向于人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然后保持一小段距离地看着。 提拉米苏就纯纯高冷厌人型的了,被抱起来都会挣扎着往下跳,天天就拿着鄙夷的眼神看人。 两人看似平静地又坐在了一起,燕起正选着游戏,徐少瑛端正地坐着,但气氛总有些微妙,大腿与大腿之间也不再挨着了,而是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要不打双影奇镜?”燕起说,“双人成行的续作,现在买好像打折。” 少爷才不在乎那点折扣呢,徐少瑛说:“哦,好。 燕起点开游戏,选了黄头发的那个角色,随口道:“话说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呢?” 徐少瑛一僵,“你没睡着?” 燕起说:“睡了,中途醒了一下。” 徐少瑛当然不能说他整晚没睡,他一边兴奋地骚扰心理医生,一边又担心这只是燕起的援兵之计,答应他只是为了先稳住他,然后又跑。 他越想越担心,优雅得体地贴着燕起的房门听了一会,没听见什么,干脆在客厅待了一晚,就为了守住燕起不让跑。 反正第二天一早他也要收拾自己,现在就剩下几个小时,没差。 燕起怀疑徐少瑛是不是还处于后遗症里,总担心他突然暴毙,“今晚我不关门睡了,你觉得怎么样?” 徐少瑛低声道:“好。” 不过现在的他不担心了,因为白天他们上山滑雪的时候,他喊人把锁改了,燕起是没办法自己打开的。 两人打游戏打到了十二点,燕起是那种做出一个高难度操作大喊一声“我操我真是天才”的人,而徐少瑛是那种暗爽点头自己欣赏自己的人。 而当对方频频死掉的时候,燕起就会死鱼眼地看着徐少瑛:“您是智障吗?” 徐少瑛说:“反弹。” 燕起:“反弹无效。” 徐少瑛:“超级反弹。” 燕起:“反弹反弹我的反弹!” 徐少瑛沉默:“……” 燕起:“我赢了。” 第二天,两人一睡醒,全身更酸痛了,所以干脆待在家里等肌肉修复一天。 即便如此,徐少瑛还是打扮了自己,他捧着一大束粉色的花,“燕起,早上好。” 燕起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是徐少瑛身上的香味还是花的香味,他笑着道:“早上好,好香,这是什么花?” “新疆芍药。”徐少瑛说。 燕起低头闻了下花,确认了香味是徐少瑛身上的,他说:“真漂亮。” 不止如此,桌子上竟然摆着两碟精致的鸡蛋培根烤吐司,白盘子上还用不明果酱画了几笔,像是什么米其林出品。 燕起怀疑地问:“你做的?” 徐少瑛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昨晚燕起没关房门睡,徐少瑛搞这些动静,他怎么可能听不见?而且人的厨艺可以一天之内精进如此之快吗? 他觉得这是点的客房服务,但当他咬了一口,就知道,哦,徐少瑛手笔无疑。 难吃。 完全没味道。 徐少瑛绷着表情,但不难看出隐隐带着期待,“怎么样?” 燕起擦了下嘴,真情实感地夸道:“好吃,少瑛真厉害,进步超大!” 可惜徐少瑛自己也有味蕾,闻言,激动地吃了一口,随即闷闷不乐道:“骗人。” 好了,燕起觉得自己一段时间内,应该要吃各种不同味道的鸡蛋培根烤吐司了。 下午徐少瑛喊了人上门按摩,给两人排酸,按完之后,肌肉都松开了,总算是舒服了点。 第三天,两人上山。 燕起又去了道具区,重现那个动作,第一次还是摔,但第三次就成功了。 而徐少瑛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打了鸡血,把自己所有都会的动作通通做了一遍,每飞一次,就惹得人群高呼一次,特帅特装逼。 燕起站在山顶,唇角勾着,不愧是从小豆丁时期就在滑雪的人,动作的流畅度完全没有可比性,滞空久而轻盈,长手长脚的,观赏性极佳。 每一次腾空,都能看到紧绷有力的腰腹。 真性感。 燕起舔了下嘴唇,不甘示弱,跟在徐少瑛身后,一次飞得比一次高。 彻底滑了个爽,下山的路上,燕起看了眼手机,说:“晚上有人约我喝酒,我有点想去。” 一来到可可托海,他那点酒鬼瘾就犯了。 “和谁?”徐少瑛问。 燕起说:“你应该不认识,你不想去的话就待在家里,我喝完就回来。” 虽然小马和林哥不在,但燕起人缘不是盖的,从刚到可可托海,就一堆人给他发消息了,说请他吃饭,庆祝他开板,都被燕起以太累拒绝了,但今天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徐少瑛怎么可能让燕起自己一个去,雪圈那么乱,去酒吧的更是乱的,加上燕起认识的全是狐朋狗友,没个好东西。 两人回了六排房换掉雪服,临出门,燕起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徐少瑛,失笑:“你穿那么帅干什么?” 除了挡你的烂桃花还能干什么。 徐少瑛冷傲道:“正常穿搭。” 燕起给酒吧的朋友发消息:我带个人,就是单纯去喝酒的,你和他们说一声,管住嘴,别闹我。 对方回:卧槽燕哥,搞什么?浪子回头啊? 燕起:说了没? 对方:说了说了,我刚说完,就有两个人起身走了,都是听你来才来的。 燕起不放心,怕那帮人像以前一样灌他酒,满嘴他的事迹,还动手动脚的,他私聊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朋友,又叮嘱了一遍。 燕起:说真的,别闹,很难哄。 对方:知道了。 这是可可托海新开的一家酒吧,挺大的,里面却跟传统的模式不一样,没有搭建的舞台,更像舞厅,中间一大片空地供人们自由活动。 大概率就是因为别具特色,所以才开了起来。 里面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带着暖调,伴随着欢快的舞曲,燕起领着徐少瑛,穿过人群,他看了一圈,基本都是熟面孔。 他给大家介绍,“Kian。” 大家都知道燕起什么尿性,又连着被警告了两遍,如此重视,简直是对燕起口中的人好奇上加奇。 一看徐少瑛那张脸,都心照不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调侃,但偏偏不能,只能憋屈又暧昧地鬼迷日眼起来,又疯狂吹起口哨,一帮猴子似的。 原本还有几个不死心没走的,也都被迫偃旗息鼓了,看着燕起的脸,唉可惜地长吁短叹,又看着徐少瑛的脸,唉这个也好帅啊……怎么偏偏就搞到了一起?就不能分开造福一下众多姐妹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不会没分寸地不让说什么偏要说什么,就是纯喝酒玩游戏聊八卦。 七八个人坐在一圈的卡座里,燕起点了杯酒,偏过头去,“你要喝什么?” 徐少瑛见燕起和他挨着,和旁边的人隔了一个身位,心情稍微好了点,“你给我点,低度数的。” 燕起笑着,给他点了杯甜的。 徐少瑛抿了一口,差酒。 大家开始玩起了摇骰子,燕起对酒局游戏可谓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高手的存在,很少喝酒。 可是徐少瑛听着燕起说的“八个六,飞”,非常存疑。 旁边有人叫:“开他啊Kian!” “我这一个六都没有啊!” “Kian别被燕哥的脸迷惑了!如此狂妄!这还不开!” 燕起耳窝的那颗小钻换了颗黑色的,他托着脸,勾着唇道:“你要开我吗少瑛?” 徐少瑛收回视线,说:“九个六。” 周围人叫得更疯狂了,一个卧槽接一个卧槽,“那Kian你别怪我了,我开你!” 结果燕起自己一个人就四个六。 那人鬼哭狼嚎,喝了两杯,“你俩联手陷害我啊!” 徐少瑛很少玩酒局游戏,虽然脑子好,学得很快,但还是喝了不少。 燕起说要替他喝,却被上头的众人大声嚷嚷,“燕哥你这就不好玩了啊,喝酒都那么护着,不行不行!” 徐少瑛本人也极为矜持地拒绝了,怎么可以让被追的人给他挡酒? 游戏玩了十几轮,暂时休息,不然下半场都坚持不到,全去吐了。 时间越晚,酒吧里的灯光就越暗,中间空地的射灯就越多越亮,大家喝得上头,不少人喝着喝着,就跑到中间,慢慢跳了起来。 燕起稍稍凑过去,“怎么样?难受吗?” 徐少瑛其实有点醉了,他盯着燕起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 燕起又道:“想走吗?我们可以走。” 徐少瑛迟钝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燕起一边确认着徐少瑛的状态,一边听着朋友聊天,偶尔插几句话,他没注意到徐少瑛看着在中央摇晃的人,若有所思了很久。 “晴姐婚礼你们去了吗?” “没去呢,怎么样?” “排场可大了!还穿着婚纱在成融滑了,你们没看到她朋友圈吗?” 燕起说:“我看了,他俩蜜月旅行还去了新西兰滑呢,你……” 他说着说着,余光一动,徐少瑛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问:“少瑛?去哪里,洗手间吗?” 徐少瑛说:“跳舞。” 燕起愣了几秒,震惊地说:“你要上台?” 徐少瑛居高临下地看着燕起,“嗯”了一声。 上个雪季,禾木酒吧,燕起在台上跳舞的时候,他觉得太好看了。 那他去跳一下,是不是也能吸引到燕起呢? 燕起来不及握住徐少瑛的手臂,徐少瑛就垂着眼,从昏暗稳步走进光亮。 今天徐少瑛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羊绒质地,薄薄一层贴着身体曲线,外面套了件浅咖色大衣,肩线挺括,衣摆垂坠到小腿。 燕起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人就应该穿大衣,完全撑了起来。 音乐切换,从舒缓变得暗涌,可徐少瑛却一动不动,好像站到台上了才忘了自己不会跳在酒吧里的舞,他看着燕起,眼睫眨了几下。 但即便他不动,单是站在那,就足够让大家一饱眼福了。 可爱,燕起失笑,他站起来,打算去救场。 周围人起哄:“哦哦哦燕哥上了!” 射灯追着,众目睽睽之下,燕起脱掉外套,朝中间走去。 与此同时,燕起看到徐少瑛也在往他这边走,他以为徐少瑛后知后觉地清醒了,觉得丢脸了,却不料——— 徐少瑛一步一步走到燕起面前站定,他身形挺拔,大衣的衣摆因为惯性,轻轻地勾了一下燕起的小腿。 徐少瑛宛如哪个世纪的贵族公子,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在胸前划了一道标准又漂亮的弧线。 他行着最优雅的绅士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燕起。 他朝燕起伸出手,低声道:“这位美丽的先生,我可以邀请你共舞吗?” 第47章 你好漂亮 一束射灯落在两个人的头上。 燕起一时之间怔在原地,只静静地望进徐少瑛的眼睛里。 徐少瑛的眼神专注而长情,他的脊背保持着完美的弧度,手心仍悬在半空,坚持而固执地等待着心上人。 燕起听见身后他们的卡座里,不知谁说了句:“卧槽Kian是玩真的……” 是的,在雪圈和酒吧这种大染缸里,徐少瑛的真心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能被人一眼看见,稀有又珍贵。 燕起垂着眼睫,情绪不明。 他们这些货色,一边玩弄着感情一边又寄希望世界上最纯情唯一的爱降于身上。 忌羡的目光飘过来,燕起重新抬起眼,笑起来,将手放到徐少瑛的手心里。 “乐意至极。”他说。 徐少瑛这才直起身,他下巴微抬,带着理应如此的从容,牵住燕起,往光亮走去,站定。 然后他又愣住了,被酒精泡着的大脑又晚了几分钟地意识到,他不会跳女步,可他是邀请者,自然要他来配合燕起。 喝醉了的徐少瑛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旁边似乎还有一坨糟心的黑线。 燕起轻轻笑着,主动把左手手指搭在徐少瑛的右肩上,意思是:“请你带我跳。” 交际舞从来不靠言语沟通细节,所有信息都隐藏在细微的一举一动里。 徐少瑛一顿,立刻心领神会,主导者从来都是先迈左脚,起步时他指尖轻轻一压,施以力度。 此刻酒吧里放的音乐舒缓而熟悉,燕起模糊地想起来了,是indila的love story,应该是非常经典的华尔兹舞曲。 他右脚跟着后退,但并不确定,只看着徐少瑛挑了下眉,慢三吗? 徐少瑛微微颔首,骨子里的优越与仪态仿佛与生俱来,他右手掌心虚虚扶着燕起的腰侧,上半身后仰半寸,即使贴身也永远保持着肩线平行,进退间衣料若即若离。 看那架势,完全不像在偏远雪都小镇的一个破酒吧里。 这个破酒吧的灯光还蛮有讲究,不像一般歌舞厅的五颜六色,而是各种重淡色调的橙暖光叠在一起,照射到酒吧的各个角落。 慵懒的法语歌缓缓朝高朝迈进,燕起数着徐少瑛的脚步,肩膀微微一沉,徐少瑛带着他左转,他跟上去,鼻尖好像碰到了徐少瑛的衣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沁进来。 身后、两旁,全是流动的色块,滑得飞快,酒杯碰撞的脆响与人声的鼎沸隔了很久才传来,他只能看到徐少瑛。 因为徐少瑛也一直盯着他,视线似乎会互相吸引,像磁铁一样,越看就越移不开。 射灯落在徐少瑛身后,将徐少瑛的发丝全部染成金黄色,随着旋转,光影又打在徐少瑛脸上,英俊的眉眼从未如此清晰。 燕起忽然漏了一拍,踩了徐少瑛一下。 应该是很疼的,徐少瑛却笑了一下。 搞什么。 平民的酒把大少爷喝傻了。 燕起轻声问:“笑什么?” 徐少瑛只笑不语,看起来挺开心的。 防止再次踩到徐少瑛,燕起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沉在深处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回来,他很快变得熟练。 然而越跳,徐少瑛的表情就越不明朗,变脸变得很快。 燕起表面微笑,他没踩着徐少瑛了啊? 但偏偏,徐少瑛就是因为燕起没踩着他才不高兴,他掀起眼皮,凉凉地问:“谁教你的?” 燕起一顿,差点狠狠碾上徐少瑛。 ……他无法反驳,这个确实是别人教的,在去采尔马特之前,他想着来都来了,便顺道去了一趟法国。 天和日丽,卢浮宫旁边的广场,不知名的街头乐队演奏着,游客和路人跟着音乐即兴动起来,他们穿着随意,互相不认识,只要眼神对上,就会结成舞伴,成双成对地跳起最简单的交际舞。 当时燕起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甚至坐得很不文雅,翘着个腿,但一个巴黎小卷毛朝他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燕起笑着,欣然接受。 小卷毛用着不太流畅的英语,一点点地耐心教他。 可能是燕起心虚的表情有些明显,徐少瑛脸色更黑了,眉头皱起来,嘴巴也抿起来。 燕起哄他:“好嘛别生气,都很久以前了。” 徐少瑛不高兴!河豚又开始充气了! 可是关于交际舞这点,徐少瑛也不能说他吧?燕起可是知道的,国外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是有舞会传统的。 燕起慌不择路,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那你呢少瑛,你读书时的舞伴是谁?” 徐少瑛冷笑一声,“表妹。” 燕起蓦地沉默了。 徐少瑛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表妹。” “好了我知道了。”燕起有些头疼。 厌人型大少爷不依不饶:“我有着血缘关系、只比我小半年的亲表妹。” 燕起解释道:“我和那个人压根不认识,就是街上遇到的路人,跳完舞就分开了。” 徐少瑛不说话。 燕起眉眼柔和,真诚地说:“其实我就只会跳这一个拍子,其他的你教我好不好?” 徐少瑛完全没有被哄好,他只要想到燕起和某个野男人也一起跳过交际舞,就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酒精无限地放大了这种情绪,他感觉他的脑子、心脏和胃都浸泡在酸透了的酒里。 趁着往前的一步,两人自然而然地贴近,燕起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他一点都不想拿这个用来哄徐少瑛,但偏偏一时半会哄不好,感觉要等酒醒了才能哄好。 他偏过头,凑到徐少瑛的耳边,道:“生日快乐,少瑛。” 徐少瑛完全没预料到,他霎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是十一月十八号。 燕起还记得当时看到这个日期的第一想法是,果然是天蝎座,记仇又小心眼。 他在星络互联有过两段工作经历,第二段他以外援的身份回去,不能使用公司的系统和app,但第一段时他作为正式员工,是能在app里面看到员工名片及生日信息的。 不过那时两人正在冷战,徐少瑛并不觉得燕起会特地点进他的名片看。 一曲结束,燕起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舞台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所有人跳着跳着都知趣地下了台。 音乐停了,酒吧里的起哄声和鼓掌声吵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特别是他们那边的卡座,有个人还站到了桌子上,呜来呜去的,叫得像头狼。 燕起笑着,耳窝的那颗黑钻闪着,他微微俯身,手在胸前挽了个漂亮的花,感谢大家的捧场,以示谢幕。 大家看到他这动作,叫得更兴奋了。 在尖叫声中,他牵着徐少瑛,离开了空地。 朋友们全部回到了原位,给他俩腾出位置。 燕起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边。 好了,这下朋友们都疯了。 燕起懒得理,他牵着徐少瑛来到了吧台的角落,那里远离舞台,人比较少。 可是不知道怎么,生气过后,徐少瑛忽然又萎靡了下去。 燕起有些好笑,“又怎么了?” 徐少瑛闷闷不乐地说:“……你的生日我没有陪你过。” 不仅没有,他还删掉了燕起的微信。 其实他记得,六月二十号,当天他很想给燕起发一句“生日快乐”,还想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又要跑掉。 但太难看了。 那个时候的徐少瑛还处于愤愤不平中,他接受不了竟然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如此狼狈不堪。 少爷不会认输。 所以在第九次打开燕起的聊天框时,他点了删除联系人,自尊心不会让他加回来。 燕起不在意:“这有什么的。” “可是就是有什么。”少爷很在意。 生完一个气,徐少瑛又在生另一个了。 燕起真是服了,完全想不到徐少瑛会因为什么生气,但这种感觉还不赖。 他无奈地说:“转身,看看身后。” 徐少瑛听话地转过身去,却看到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草莓蛋糕,上面已经插了根点燃的蜡烛。 为什么燕起今晚要过来喝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家酒吧有卖小蛋糕,他还特地问了朋友,听说挺好吃的。 徐少瑛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只盯着蛋糕看,瞳孔倒映着一点跳跃的小火苗。 酒吧人影憧憧,沸反盈天,但两人所在的小角落却异常安静。 燕起笑着说:“许个愿望,吹蜡烛吧。” 徐少瑛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燕起,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吹灭了蜡烛。 燕起说:“恭喜少瑛二十三岁。” “谢……”只蹦出来了一个字,徐少瑛就忽然趴倒在桌子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燕起愣了一下,搞什么,那么可爱吗? 和上一次喝醉时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燕起低笑一声,他撑着桌子,耐心地看着徐少瑛头顶上那个发旋。 逆时针转的,怪不得那么倔。 趴了很久很久,久到酒吧里的人都散了一波,徐少瑛才面无表情地把脸侧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起。 可能是趴着沉淀了,看着更醉了,连没说完的谢谢都抛到了脑后。 燕起一点没觉得无聊,托着下巴,同徐少瑛对视。 没想到徐少瑛盯了一会,又埋了进去,几分钟后,再次侧过头来,继续看燕起。 燕起恍然中好像听到了徐少瑛的心跳声,突破了层层叠叠的喧闹和音乐,坚定而有力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砰、砰、砰…… 燕起勾着唇说:“看什么呢?” 徐少瑛认真地说:“你好漂亮……” 燕起一怔,喉结滑了下,轻轻“啧”了一声。 看着看着,徐少瑛又不知被什么吸引了视线,垂了下眼,瞳孔快速回正,紧接着又飘走了,再次回正,很紧张的样子。 喝醉了的徐少瑛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则燕起处在上帝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眼神,这小动作,是要干什么呢? 偷亲他一口? 虽然他是说了不可以有亲密举动,但今天徐少瑛生日,他放低一下原则吧。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就看徐少瑛什么时候出击。 旁边,几个人喝醉了,勾肩搭背地从一侧经过。 燕起下意识回了下头——— 就是这时,徐少瑛不动声色地把脸拧到另一边,桌子上骨节分明的手却动了,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燕起看着。 徐少瑛的手背轻轻地碰到了他的食指。 然后就不动了,似乎这样就很满足了。 砰、砰、砰…… 哦。 燕起反应过来了。 心跳声原来是他自己的。 第48章 淹没 零点过,酒吧里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 卡座那帮人铁定要通宵,于是燕起带着徐少瑛,说先走了。 一口一口吃完蛋糕的徐少瑛目不斜视地跟在他身后,走路非常稳当,一条直线不带歪的。 夜里的可可托海更冷,一来到室外,呼吸间就带上了白雾。 燕起正想回头问徐少瑛冷不冷,一双手却抢先一步,轻轻地捂在了他的耳朵上,很烫,让他一下就暖了起来。 徐少瑛微微探过身,问他:“冷吗?” 不用看,燕起都能知道此刻徐少瑛的眼里只有他,那种专注的、强烈的、毫不掩饰的爱意像雪崩一样强势地朝他压来。 饶是他,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密的攻势。 偏偏徐少瑛本人毫不知情,一脸正义凛然地等着他的答案。 燕起无奈地笑了笑了笑,“不冷,走吧,回车里。” 回去的路上也是,他开车,徐少瑛就趴在副驾驶前面,盯着他看。 身旁的目光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燕起看了下倒后镜,清了清嗓子,问:“蛋糕好吃吗?” 酒精对徐少瑛来说本质可能是吐真剂,他想了几秒,说:“不好吃。” 燕起忍俊不禁:“不好吃也没办法,我要是在六排房做的话,就没惊……” “但因为是你给我点的,所以很好吃,是世界第二好吃的。”徐少瑛说。 拐过一个弯,就是六排房,燕起禁不住问:“那第一好吃的是什么?” 徐少瑛说:“上个雪季你给我做的红茶慕斯蛋糕。” 燕起被击败了,手一抖,差点直接撞上了路边的雪堆,他猛地踩下刹车,身旁有什么东西撞了下,嘭的一声,很响亮。 余光中,徐少瑛终于不看他了,只迷茫地扶着自己的头。 燕起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解酒汤。 徐少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苹果切成块扔进锅里,又舀一勺蜂蜜下去。 他去到哪,徐少瑛就跟到哪,哪怕只是去抽张纸巾,徐少瑛也要跟着挪动几步,再回到原位。 侧脸都要被盯穿了,燕起忍无可忍地来到浴室门口,把身后的尾巴引过来,也不管徐少瑛洗不洗,只把人一举拱进浴室,“你先给我洗澡,出来就有的喝了。” 几秒后,徐少瑛的声音隔着门穿出来,“我没拿衣……” 燕起很好脾气:“我给你拿!” 咔哒,浴室门被拧开,徐少瑛自己走出来,摇了摇头,说:“不行,被追的人不能帮我做任何事。” 燕起深吸一口气:“好好好,那你自己去拿。” 徐少瑛点了点头,往房间走去,可是在路上,他看到了抱着臂的燕起,霎时又什么都忘了。 燕起沉默地看着徐少瑛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径直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人,又不动了。 他往左跨了一步。 徐少瑛顿了下,跟了过去。 他往右走了两步。 徐少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又跟了过来。 燕起同徐少瑛对视了几秒,认输了,他去厨房把火调到最小,自己进了浴室。 徐少瑛都跟着进门了,又被抵着胸膛推了出来。 燕起挑眉:“怎么?你要看我洗澡?” 徐少瑛思考了下,认真地说:“我想看。” 燕起闭了闭眼。 可是马上,徐少瑛就皱着眉,缓慢地说:“……但现在不行。” 看着还有点失落。 燕起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他第一次洗超过半小时的澡。 当他出来的时候,发现徐少瑛还在门口等他,别说位置了,连姿势都没变过。 这下燕起看着冷静多了,好声好气地哄徐少瑛把解酒汤喝了,又把人哄去洗澡,之后再把人哄回房间睡觉。 徐少瑛都躺上床盖好被子了,舒芙蕾都被随手捞过来放进徐少瑛的怀里了,灯都关了,都陷入一片黑暗了。 燕起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房间,然后他一转身,崩溃地跟站在他身后的徐少瑛对上了眼。 徐少瑛都不知道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说他清醒吧,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平常不敢做不敢说的,说他不清醒吧,他又挑了一件紧身黑T当睡衣,胸肌几乎怼到他脸上,那窄腰燕起感受过的,又硬又劲又有力。 最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前所未有的帅,性吸引力拉满。 燕起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想,他倒要看看等徐少瑛明天怎么面对这一切。 徐少瑛站在他的床边,有理有据地说:“你要先躺下,我才能去睡。” 确实,每晚徐少瑛都是站在他房门前看着他关了灯,跟他说了晚安,才回房间的。 燕起破罐破摔,安详地上了床。 舒芙蕾跳上床,在枕头旁踩着奶,发出咕噜咕噜的摩托声。 徐少瑛倒真的没别的动作,轻轻给燕起掖了下被子,临出门前,他说:“……晚安。” 黑暗中,燕起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拿徐少瑛没办法,他眼里带着纵容,道:“晚安少瑛,睡个好觉。” 燕起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三个小时还是非常清醒,睁着眼睛跟天花板面面相觑。 徐少瑛的房间在对门,听起来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起侧躺着,他睡不着,猫也睡不了,手贱地去捏舒芙蕾的肉垫和肚子,把猫烦得跳下床,走了。 直到天光有点亮了,他才晕晕乎乎地昏迷。 有时候睡得少反而精神,早上九点,燕起睁开眼,彻底没了睡意,昨晚忘记倒杯水放在床头了,他有点口渴,下了床,却发现他的房门是关着的。 但他们互相开着房门睡已经有段时间了。 怪不得之前徐少瑛在外面干了那么多事,他却毫不知情。 霎时,燕起心底那点恶劣因子就来了,他没穿鞋,光明正大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果然,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非常细微,但听起来很急。 声音是从徐少瑛的房间里传来的,他笑起来,走进去,慢悠悠地拐过角落,同正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抓头发的徐少瑛对上了眼。 徐少瑛被吓得浑身一震。 燕起靠着门框,懒洋洋地笑着。 宿醉的缘故,徐少瑛明显起晚了,头发还睡得乱糟糟的,哪怕能看出来已经尽力打湿往下压了,但还是有一撮顽强地竖起来。 燕起说:“唔,天线宝宝。” 徐少瑛瞬间拿手遮住了那撮头发。 燕起舒爽地笑起来。 仅仅几秒,徐少瑛的耳朵就整个都煮熟了,和脸上的色差极大,他的手指慌乱地动了几下,似乎在一秒内闪过八百种应对措施,最后他镇定地说:“……你先出去。” 燕起看起来一点要挪位的意思都没有,调笑道:“怎么了?还要梳妆打扮一下?” 徐少瑛一只手还是压住头发,另一只手轻轻地推着燕起的肩膀,低声说:“你先出去,行吗。” 燕起说:“不行。” 徐少瑛僵在原地。 燕起理直气壮地说:“你弄啊,我看着。” 徐少瑛梗着脖子,一动不动,耳朵上的红已经开始蔓延到锁骨了。 燕起还要明知故问,在徐少瑛眼前晃了晃手,笑着说:“奇怪,时间静止了?” 徐少瑛看起来快把自己闷死了。 燕起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带着一点报仇成功的快意,喝了一大杯水,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徐少瑛的房门关上了,他低头笑了笑。 大概半小时后,房门被敲了敲。 终于准备好了?燕起挑眉,打开了门。 果然,徐少瑛换了一套新的衣服,估计直接洗了个头,干净清爽,他捧着一束火灵鸟玫瑰,繁复的波浪边花瓣,橘粉层层翻出来,像蓬蓬裙的裙摆。 “早上好。”他说。 燕起已经很熟悉徐少瑛的微动作了,虽然对方面无表情,但实际羞耻得估计想把昨晚整个酒吧的人都杀了。 确实,当徐少瑛记忆苏醒的那一刻,他无声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表情扭曲成什么样就看不见了。 除了在燕起面前那些傻子一样的表现,最最最让他想死的是,他竟然在酒吧里跳舞了………… 燕起笑:“很帅,我朋友都在夸呢。” 徐少瑛轻轻闭了下眼,正在思考把燕起朋友也杀了的可能性。 这段记忆,让徐少瑛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稍微遗忘了点,从每天晚上必想起来到一个星期想起来三四次,已经是大大的进步了。 吃着早餐、滑着雪、打着游戏,无论干什么事,只要徐少瑛开始莫名其妙地皱眉,燕起就知道,徐少瑛又想起来这黑历史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十二月中,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小马疯狂微信燕起:哈哈哈哈哈!我连续加班了两个星期,获得了一个星期的假!我后天就飞可可!快来迎接朕! 燕起反手发了一张他跟徐少瑛一边吃着宵夜一边看综艺的照片过去。 小马:滚。 燕起:又破防。 结果非常刚好的,在小马到达的第二天,雪友们自发组了一个活动,雪地火把,像日本野泽温泉雪场的那个一样,据说还会有好几个雪友带上无人机进行拍摄。 道内的雪景拍起来不好看,道外晚上不开放,大小狼王前面的那段粉雪又被霍霍没了,所以时间地点定在了下午的一个野雪区,需要爬一段路。 虽然不如在夜晚震撼,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燕起和小马向来是爱凑热闹的主,当天,两人带着一个徐少瑛,在3100集合。 然而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感觉有几百个,山顶上人挤人,老远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小马说:“这也太多人了吧?” 燕起道:“还没有官方管,感觉会很混乱。” 事实上也被燕起说中了,主办人准备的火把不够,大家过去哄抢,抢着抢着还有人吵起来。 燕起说:“我们就不拿了吧?” 徐少瑛“嗯”了一声,握着燕起的肩膀,把人带远了点。 混战了十分钟,小马扶着歪掉的雪镜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大火柴棍,“怎样!” 燕起称赞:“老当益壮。” 最后,只有一半的人有火把,没抢到的一些觉得没意思离开了,但即便如此,留下来的估计也还有两百多个。 众人嘻嘻哈哈地跨过拦网,向目的地进发。 一路上,有各种天然形成的小坡,很适合做各种技巧,滑雪人大多都是热情奔放的性格,一旦有人开了个头,就一波一波地纷纷上去炫技。 这波人里有不少燕起和小马认识的朋友,大家一口“燕哥”一口“小马”地吆喝着,可是跳的人太多,那几个主要的坡都快被铲没了。 于是燕起盯上了不远处的一个蘑菇包,他正想兴致勃勃地想冲过去畅游一番,却被拉住了胳膊。 徐少瑛摇了摇头,“不要去,很危险。” 那种地方,能看到雪面凹凸不平,还有几棵断木,大概率有暗洞,万一摔进去,不死也得骨折。 燕起“哦”了一声,无所谓地站回来,继续排队那几个。 小马站在两人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匪夷所思、叹为观止! 他一脸“这妖孽终于有人收了”的表情,道:“Kian,还是你牛,我特么记得清清楚楚,大概两年前吧?当时我们只是很日常地去冲粉啊,结果燕哥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突发恶疾啊!突然要去跳崖啊!还很兴奋啊!” 徐少瑛霎时皱起眉来,不赞同地瞟了燕起一眼。 燕起装聋作哑:“什么?哪有这样的事,你少编。” 小马懒得理他,继续和徐少瑛讲:“当然只是一个小断崖,下面是粉雪,但还是崖啊!我们拉都拉不住啊!这不,唰地一下起飞,跳了,然后头朝下地栽进去了。” 小马的本职工作不愧是搞交互的,讲故事讲得抑扬顿挫,互动得有来有回。 徐少瑛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燕起:“行了,也……” 小马打断:“我们一帮人吓得要死啊!连忙把他拔出来,结果他躺在雪里,捂着肋骨,很淡定地来了一句,Kian你猜什么?他说我肋骨好像断了。” 徐少瑛一言不发地盯着燕起。 燕起视线飘忽:“当时还小哈…哈哈,兴致来了挡不住嘛。” 小马:“都24了小什么嗷嗷嗷嗷卧槽好痛!燕哥你拧我干嘛!” 燕起微笑:“闭嘴。” 众人断断续续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另一头的半坡。 燕起知道这,雪很深很厚,但因为太远,所以并不常来,踩着雪爬山累死了。 大家互相点燃火把,小马和别的朋友混在了一起,三个无人机飞了起来,在上空盘旋。 燕起和徐少瑛为了不破坏队伍,所以比队伍提前出发,滑在队伍下方。 回头望去,火焰在寒风中跳动着,雪友们从陡峭的雪面上依次滑下,火把在雪山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还是很震撼的,小马那一身荧光绿,也很震撼。 两人慢慢悠悠地滑着,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燕起把雪镜卡到头盔上,凛冽清新的空气拂过他的眼睫,将一切看得更真切。 左侧有十几棵稀稀拉拉的松树,全是白的,上面挂满了上一场落下的雪。 燕起想起上个雪季,他跟徐少瑛刚认识不久,他在大狼敲了下树,雪掉了下来,浇了徐少瑛满头,当时徐少瑛隔着雪镜,发狠地盯着他。 怎么感觉过去那么久了?燕起笑了笑,他停下来,“少瑛,你帮我拍张照。” 徐少瑛不懂一棵树有什么好拍的,但还是听话地接过了手机。 为了一雪前耻自己的拍照技术,他研究了好一会角度,才慎重地按了好几下,递回给了燕起,忐忑地等待评价。 “诶?”燕起忽然抬头,“少瑛,你看看树上面是不是有什么?” 徐少瑛有所动作那一刻,燕起猛踹了一脚树,霎时,漫天的雪倾泻下来。 燕起也是个狠人,为了捉弄徐少瑛,把自己都算上了,他笑着,拉紧了自己的雪服,好让雪不要掉进衣领里。 但与此同时,伴随着雪的落下,还有一道阴影落在了燕起的眼睛上。 燕起一愣,掀起眼皮,同徐少瑛对视上。 明明头盔和雪服上都是一层薄薄的白色,徐少瑛的第一反应却是伸手挡在燕起上方,好让雪不要掉进燕起的眼睛里。 燕起恶作剧的念头太强烈,都忘记自己没戴雪镜了。 他喉结滑了下,半晌,“啧”了一声,“……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良心。” 雪镜下,徐少瑛微微弯着眼睛,“你就是。” 燕起也笑,“那我下次……”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传遍整座雪山。 等等,这声音…… 徐少瑛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朝后望去。 风声呼啸着,人群尖叫着,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火把的队伍早已被打乱,雪粉腾起几十米高,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地朝山下扑来。 雪崩了。 整面雪坡像是被从中斩断,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几乎要击穿耳膜,粗粝、沉重、裹着碎石的撞击。 在禾木的野雪区,几乎每个雪季都会发生人为触发雪崩的情况,许多新手冲粉的时候,会大范围横切,造成雪面断层。 但在可可托海,发生雪崩的次数很少,加上这里是官方允许进入的,不算是真正的野雪区,这片区域也从未发生过雪崩,前几天更没有下大雪。 这次活动就跟下楼在小区散步一样随意与安全,种种原因下,燕起和徐少瑛根本没带雪崩三件套。 脚下的雪面开始颤抖,说实话,这是燕起滑雪七年来第一次直面雪崩,徐少瑛应该是第二次。 从规模上来看,这只是一场小雪崩,但在大自然面前,也足以毁灭蝼蚁一样的人类。 突发性事件无法预料,没有一场雪崩是能提前监测到的,明明刚刚两人还在有说有笑,此刻却要逃命了。 徐少瑛瞳孔紧缩着,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倒映着铺天盖地的白雪,回忆里涌上来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燕起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扯了下徐少瑛的手臂,“少瑛,跑!” 徐少瑛这才如有所感地回过神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动作很快。 雪崩时速可达两百公里,远超任何滑雪者,他们要往雪崩路径的侧上方冲刺,力争在雪流赶到前脱离主体冲击区,这是存活率最高的方法。 双板滑起来就是会比单板快很多,会瞬间拉开距离,燕起看着右前方的徐少瑛,心安了不少,徐少瑛不会有事,最多被波及一下。 雪面变得崎岖,燕起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那股力量与压迫感,他踉跄了下,差点摔倒,但这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他看到徐少瑛忽然慢了下来。 燕起一怔,吼道:“徐少瑛!往前滑!” 徐少瑛惶然地想,可是燕起没有雪崩信标。 ……他会找不到燕起。 张牙舞爪的雪已经抓到了燕起的板尾,徐少瑛却猛地改变了方向,他逆行着,朝燕起和白雪扑去。 他最先触碰到的是燕起的雪服,紧接着是手臂,他死死拽住,将燕起环抱在怀里。 下一秒,雪崩淹没了两人。 第49章 之前是我太不勇敢了 燕起看到了徐少瑛的眼睛。 明明时间很短很短,可能一秒都没有,客观来说他不可能看清,只是他的臆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确切地透过雪镜,看到了徐少瑛充满恐惧但又决绝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徐少瑛的力度,他下意识回抱,之后一切都被白覆盖。 这几十秒,既漫长又虚无,他们像两片叶子被卷进了洪水中,旋转、翻滚、被抛起又砸下,雪灌进鼻腔、耳朵和衣领,冰冷又窒息。 完了,徐少瑛的阴影要更重了,燕起想。 他没法调整姿势,分不清上下,只能拼命地收紧手指,死死地抓住徐少瑛的手臂,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手上。 事已至此,他们两个绝不能分开。 一旦被冲散,两块雪板、两只手套都能隔开几十米的距离,更何况是两个在崩塌中翻滚不定的人体。 救援队来了也只能用探杆一寸寸地插进雪里,一点一点地找,埋得越深,散得越远,找到的几率就越渺茫。 可是雪崩的冲击力不是靠人的力量能抵抗的,臂膀和手指被拉扯得生疼,燕起好像听到了肌肉被撕裂的声响。 他绝望地发现,他抓不住。 手里攥着东西的感觉越来越少,徐少瑛好像被雪从他身边一点一点地剥离掉。 意识开始模糊了,混乱中,肩胛骨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可能是碎裂的冰块,可能是断掉的树干,剧痛瞬间炸开来,眼前一阵发黑,他被那股巨力横向地掼了出去。 手心空了。 指间只剩下被捏得松散的雪,轻飘飘地从指缝里漏走。 燕起在雪流里徒劳地抓着什么,他被狠狠地在摔进雪里,然后,一切静止了。 快得不可思议,刚刚还在肆虐的雪,又突然凝固成了一座沉默的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燕起的耳鸣才停下,周围变得非常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逐渐变得微弱。 ……徐少瑛。 意识是忽然间回来的,燕起猛地睁开眼。 徐少瑛。 清醒的瞬间,燕起几乎立刻开始自救,压着他的雪很硬,跟四年前掉进雪洞里的松软完全不一样,他动弹不得,宛如被水泥浇灌进墙壁中。 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为什么遭遇雪崩的滑雪者大多数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 可是燕起等不了,他艰难地侧过身,雪被体温融化,重新冻结,在他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挖不动,他就开始用拳头一下下地砸着雪,砸下来的雪掉到他的脸上,他抹开,继续砸,指骨被磨破,血珠渗出来,擦进雪里,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徐少瑛现在醒着吗?还是陷入了昏迷?醒着的话ptsd有犯吗?又或者很坚强地、像他一样在自救呢? 燕起机械地挖着,剧烈的动作耗费着氧气,胸腔里火燎火燎地疼。 终于,他看到了一点天空,万里无云,甚至比采尔马特的还要蓝,但他零点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少瑛,徐少瑛…… 雪变得松散,他用力一挣,上半身探出了雪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连忙坐起来,却感觉到一股阻力,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背包。 他以为是树枝,没有管,他思考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快点站起来。 站起来,去找徐少瑛,没有时间了。 如果窒息的时间太久,哪怕被救起,对大脑还是会有损伤,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或者脑死亡。 可是身后那根树枝很牢固,扯不断,燕起无法分辨自己的状态到底是冷静还是慌乱,他快速地解开背包扣在腰上的按钮,转过身想要脱掉——— 那是一只手。 那一瞬,燕起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雪面下,徐少瑛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背包带。 徐少瑛当时给他拍完照没来得及把手套戴回去,手的皮肤已经被冻得发紫,上面有许多擦伤。 惊吓过后,应该是欣喜的情绪比较多,燕起根据徐少瑛的手,推断出了被埋的面部位置,首先要保证呼吸,他双手不知疲惫地扒着雪,喊着徐少瑛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远处人群混乱,应该已经叫了救援。 很快,徐少瑛的脸露了出来,还有呼吸,但人没了意识。 燕起小心翼翼地摘掉徐少瑛的雪镜和护脸,确保没有雪堵塞口鼻,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少瑛。” 他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下来,全部用来裹住徐少瑛,以防失温,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速干。救援还没有到,他想着先把徐少瑛全部挖出来,到时候抬上担架就可以走。 挖着挖着,忽然,视线触及到了什么,燕起瞳孔骤缩,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不动了。 徐少瑛整条右手手臂被折断了,完全扭曲地躺在雪里。 燕起跪在雪里,手无力地晃了几下,血顺着指尖滴下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发了很久的呆。 之后,救援来到,徐少瑛被固定着手抬到担架上,再通过雪场的救护车下山。 这一个小时、这一系列的所有事,燕起都有点记不太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滑下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起坐进了救护车里。 直到他站在可可托海镇医院里,冷得直发抖,大脑里那片厚重的膜好像才渐渐消失。 医生走过来,说:“走吧。” 燕起有些迷茫,“去哪?” “镇医院做不了手术,得去富蕴县的医院。” 哦,燕起想起来了,像镇医院这种地方,医院的救护车都外包出去了,他额外加了几千块,才有救护车送过去。 燕起跟着上了救护车,他看到徐少瑛躺在担架上,手竟然还攥着他的包。 他移开视线,坐了下来。 医生在他对面,安慰他说:“别担心,我们检查过你朋友的脑袋,没有外伤,大概率轻微脑震荡,一会就醒了。” 燕起没说话。 医生给他抽了张纸巾,“擦擦眼泪。” ……什么? 燕起面无表情地看了医生一会儿,才抬了抬手,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一点湿滑的水。 可可托海去富蕴县一个小时的车程,中途有几秒,徐少瑛悠悠转醒,无意识地看了燕起一眼,又昏了过去。 到了富蕴县人民医院,首先要对徐少瑛的手臂进行拍片,两个医生一根一根掰开徐少瑛的手指,燕起的背包才总算被解放。 燕起一直跟在徐少瑛身边,等待结果时,有个医生递给他一个手机。 是徐阳华秘书的声音:“您好燕先生,我们调了乌鲁木齐的骨科专家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后进行手术,这段时间,就麻烦燕先生您照顾了。” 燕起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徐少瑛彻底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旁的燕起。 燕起的脸色很苍白,手上缠满了绷带,一对上他的视线,便笑了笑,“醒了?” 徐少瑛缓慢地点了点头,将燕起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确认没大碍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自己手臂的钝痛。 燕起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身上套了件羽绒内胆,说:“……别动,你手臂骨折了,医生给你打了止痛,待会就进去手术。” 徐少瑛嗓子有点哑,“你没事吧?” 燕起淡淡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晕吗?” 徐少瑛说:“不晕,就是手疼。” 燕起将徐少瑛的病床稍微调起来,“喝点水。” 徐少瑛听话地喝了,但他能感觉到燕起的情绪有些不对,身上的气息很沉默。 他想了想,问:“手机呢?你看到我给你拍的照片了吗?技术有进步吗?” 闻言,燕起猛地抿住了唇。 徐少瑛看他不说话,又道:“手机丢了吗?” 燕起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徐少瑛说:“没事,那以后再拍……” 话没说完,他感觉到燕起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后颈上,让他一下噤了声。 燕起靠过去,轻轻地环抱住徐少瑛,“……少瑛,对不起。” 徐少瑛不知道燕起为什么突然道歉,只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他用左手紧紧地攥住了燕起后背的衣服。 燕起把眼睛压在徐少瑛的肩膀上,轻声说:“之前是我太不勇敢了。” 是了,雪崩里那股一直扯着他的力,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是什么,只以为是翻滚中被什么挂住了——— 现在才对上,那是徐少瑛的手,是徐少瑛断掉了,也没放开的手。 燕起意识到,这世间,好像终于出现了能拽住他的人。 第50章 我们在一起吧 徐少瑛被推进了手术室,他的手臂需要打钢板钢钉,要一年后才能拿掉。 很可惜的是,徐少瑛的雪季提前结束了,但又很幸运是,经历了雪崩只是手臂骨折。 燕起坐在外边的椅子上,徐少瑛刚进手术室不久,他就听到了小马的声音:“燕哥!” 小马拎着头盔,脚步虚浮,本来就三十多岁的人了,这下枯萎得直接奔五,宛如一棵老树。 燕起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小马快急死了,“你没出事吧?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燕起说:“没事,手机丢了。” “Kian呢?” “手骨折,做手术去了。” “行,人没事就行,”小马叹了口气,“我一直找不到你俩,打谁的电话都不接,我找啊找,只找到了Kian的头盔,差点把我吓跪了。” 确实,连头盔都能被撞掉,这冲击力该有多大,人基本凶多吉少。 燕起接过来一看,这才发现,徐少瑛的头盔裂了,一看就是被硬物撞的。 小马:“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找你俩,后面和救援一对,才知道你俩是第一个被拉走的,活动的发起人当场就开始拜佛说谢谢祖宗保佑。” 燕起却完全没听小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有些发怔,回想当时徐少瑛环抱着他的那个姿势,如果不是徐少瑛,这一下可能就落到他头上了。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手术要三个多小时,小马把自己的备用手机给了燕起,就被燕起先撵回去了。 官方紧急通报了这次雪崩消息,说由于大量滑雪者一起横切雪面,导致了雪崩的发生,好在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小雪崩,加上参与救援的人多,一人一个坑,很快就把被埋者都挖了出来。 手术结束时已经凌晨,徐少瑛被推出来时很清醒,毕竟只麻了整条手臂。 燕起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捏了捏徐少瑛的左手手指,“疼吗?” 徐少瑛说:“麻。” 这里不比大城市,也没有徐家的私人医院,只能委屈徐少瑛在普通的单人病房住上几天。 换洗衣服还有日常用品,让管家收拾好了包车送过来,三只猫也只能让管家先喂着。 燕起在徐少瑛旁边加了张床,打算等徐少瑛出院了一起回去。当天晚上,谁都没有睡着,但谁也没有聊起雪崩一句,更没有聊起徐少瑛为什么要冲回来。因为答案心知肚明。 前两三天,徐少瑛要尽量躺着垫高手臂,少下地走动,加上大少爷对医院的洗手间也非常抵触,基本都等到忍无可忍了才不情愿地皱着鼻子,进去受刑一趟。 在公立医院的洗手间洗澡和只擦身子不洗澡,徐少瑛竟然选择了后者。 然而有一次早上,徐少瑛破天荒地在洗手间里待了快二十分钟,没有一点声。 燕起敲了敲门,“少瑛?” “……” 没有人应,燕起有些担心,又敲了敲,“少瑛。” 徐少瑛这才含糊道:“在。” “肚子不舒服?” “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徐少瑛总要在燕起面前营造出他是仙子他不会拉屎的错觉,好像拉屎很丢人似的。 燕起问:“那怎么了?” 洗手间里沉默了好几秒,徐少瑛闷闷的声音才穿出来:“……裤子脱不掉。” 燕起也沉默了几秒,所以在二十分钟前,徐少瑛就因为急进了洗手间,结果硬生生憋了那么久也不愿意喊他。 他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我进来给你脱?” 可能实在是忍不住了,徐少瑛不高兴地“嗯”了一声。 燕起拧开门,看到徐少瑛吊着右手,面无表情地垂着眼,那身材和比例真不是盖的,肩膀宽得将毫无版型可言的破烂病服都撑了起来。 洗手间里没有暖气,零下的气温,徐少瑛都给折腾出了一身薄汗,能看得出来少爷杀人的心又起了。 但偏偏燕起是他喜欢的人,不能杀,好郁闷好烦。 徐少瑛低声说:“线头和纽扣缠在一起了。” 燕起憋笑憋得辛苦:“我看看。” 每当这种出糗的时候,徐少瑛好像才会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无措来。 真可爱,才二十三岁。 他说怎么脱不下来,要是只有几根线头,按照徐少瑛的力气,哪怕是左手也能暴力扯掉,但这条病服裤不知道怎么回事,裤腰那全开线了,越扯就缠得越紧,纽扣都被徐少瑛弄掉了,还没下来。 燕起一手抓着病服,一手抓着裤子,牟足了劲,结果太大力,直接连带着把徐少瑛的裤子给扯下来了。 猝不及防,裤头的弹力绳被前面那一大包东西卡了下,延迟了半秒才通过障碍物,啪的一下打到徐少瑛的腿上。 只能说确实很大了。 徐少瑛绝望地闭上了眼。 燕起无声地猖狂大笑,一边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边快撅过去地给他关上了门。 除此之外,每天早上起床,燕起也不能立刻靠近徐少瑛,要给徐少瑛半个小时的个人梳妆时间,才被允许踏过中间那条线。 虽然他看不出来此刻面前这个徐少瑛,和半个小时前的徐少瑛有什么区别。 都一样的帅。 第四天的时候,医生给徐少瑛拍了片,说骨头恢复得特别好,可以提前出院了。 两人包了一辆车,从富蕴县回可可托海。 车程一个小时,刚好撞上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道路两边是茫茫白雪,粉色的晚霞遍布了整个天空。 粉色晚霞其实在阿勒泰并不少见,但好像第一次颜色那么艳丽,范围那么广,不是蜜桃的那种橘粉,都有点发紫了,从车头看到车尾,只要能看到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粉的。 司机是本地人,说着一口新疆普通话,“你们看外边,很漂亮。” 燕起打下车窗,心情很好,他随口道:“在高的地方看这场晚霞,应该会很壮观吧。” 车子拐过蕴强大酒店,几分钟后,到达六排房。 管家过来帮忙提行李,燕起和徐少瑛走进电梯,他们住在三楼,徐少瑛却按下了顶楼。 徐少瑛问:“门开了是吗?” 管家说:“是的徐先生。” 燕起歪了歪头,“去哪?” 徐少瑛回头看他:“不是说想去高的地方看晚霞吗?” 燕起一怔。 六排房的天台一直是关着的,因为怕顾客出意外,那是不是说明,在他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徐少瑛就联系了酒店。 燕起推开天台的门,在楼下一点风都没有,上到来风却很大,将外套吹得一鼓一鼓的。 站在高处和在平地上看晚霞完全不一样,看得很远,又离天空很近,被绚丽的粉色三百六十度地包围着,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燕起喜欢这种感觉,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来到天台的边缘,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他一只脚屈起来踩着,另一只放松地伸出去,垂在空中。 徐少瑛也跟着,在燕起的右手边坐下,“冷吗?” 燕起弯着眼睛,摇了摇头,“你呢?” 徐少瑛说:“我也不冷。” 一只不知名的黑鸟飞过天空,燕起想起上个雪季在禾木,下完大暴雪的第二天,雪高到了林哥酒店的第二层,他们就一个个地从走廊跳下去。 徐少瑛先跳,砸进松软的雪里,一点都不疼。 没等徐少瑛坐起来,燕起就从天而降地落到他旁边,溅了徐少瑛一脸雪。 那个时候,天空好像也是粉色的。 两人互相陪伴着,安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晚霞一点一点消失。 燕起往后放松地撑着身体,他勾着唇角,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从天空落到了徐少瑛的侧脸上。 除了徐少瑛,有谁会愿意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只因一句他想去高的地方看日落,就想尽办法,陪他在天台坐半小时呢? 至少他二十七年来,没有遇上一个,连他的父母和外婆都不会这样。 燕起垂下眼,看到了徐少瑛因为嫌弃不干净而怎么都不愿意落到地上的左手,他伸过去,然后抓住了,手指一点一点地嵌进去。 徐少瑛一愣,猛地转过头看他,正想要挣脱开,说些他们现在不能这样的话,就听到燕起很温柔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少瑛。” 徐少瑛很喜欢听燕起只叫他的后两个字,他不动了,只定定地看着燕起。 燕起微微仰着脸,看着天空,“你还记得,上个雪季跳火圈那会儿,我说你欠我个人情,但还没想好。” 徐少瑛声音很低,“嗯”了一声。 燕起偏过头,对上徐少瑛的眼睛,“我想现在用,行吗?” 落日沉入雪线的那一刻,暗下来的天空如同雪崩坍塌在他们脚下。 喜欢,也如雪崩倾泻而下。 风肆意地吹起燕起的黑发,他笑起来,说:“少瑛,我们在一起吧。” 第51章 净身出户(修) 徐少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起。 风吹得更大了,稍长的头发凌乱地拍着燕起的侧脸,耳窝上的小黑钻若隐若现,但燕起也没有管,只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同徐少瑛对视。 这一切,在徐少瑛的眼里都是慢动作,燕起每一根发丝的走向、每一根睫毛的颤动,他都看得很清楚。 燕起没有催促,指腹时不时抚过徐少瑛的手背。 冬天的可可托海在太阳落山后,天黑得非常快。 徐少瑛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但是眼泪先落了下来。 在燕起所知里,徐少瑛哭了两次,第一次是他从云南回广州被抓到的那次上床,第二次是徐少瑛看到救援账单后的那次ptsd发作,但他都没有直观看到徐少瑛落泪。 可这次,徐少瑛像是没察觉自己哭了一样,眼眶没有红,鼻子也没有皱,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燕起的眉眼越发柔和,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怎么又哭了?嗯?” 徐少瑛感受到了燕起的触碰,他终于回了神,侧脸轻微地蹭了蹭,把鼻尖埋进燕起的手心里。 他反应过来了。 随着天色的变暗,光线将徐少瑛的肩颈线条绷成一道沉默又锋利的剪影,明明他脸上的泪还没干,身上的气息却一点点变了。 然后某一瞬,他重新掀起眼皮,盯向燕起,侵略性铺天盖地地朝燕起笼过来。 相对于来到可可托海的第一天,燕起允许他的追求,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此刻——— 燕起答应了,那燕起是他的了。燕起竟然敢说出这句话,那一辈子都别想跑了。 徐少瑛的本能是失控。 一种更原始的欲望蹿了上来,占有、掠夺、不留余地。 他收紧手指,将燕起的手扣得死死的,跑不了了,声音也是哑的,嘴上却还在礼貌地问:“你确定吗?” 手心贴手心的感觉依旧那么引人战栗,燕起却一点不怕,他笑了一声,直接揪过徐少瑛的领子,凑过去和他接吻。 在天台上吹了那么久的风,两个人的嘴唇都是凉的。 燕起的鼻尖蹭到了徐少瑛的眼泪。 徐少瑛顿了一秒,随即疯狂地回吻过去,他咬,他舔,他吮,可是不够,他甚至想不管不顾这只断手,要脱出来,要掐住燕起的后颈,把燕起压得更近。 “不许动,”燕起按住徐少瑛蠢蠢欲动的右手,轻声说,“我又没往后退。” 徐少瑛扣着燕起的手往自己这边扯,重重地碾过燕起的唇,他忍得很辛苦,他每分每秒都在想亲吻燕起。 穿着一件睡衣就在他面前晃荡的燕起,毫无形象翘着腿吃早餐的燕起,踩着单板高高跃起的燕起,在医院面朝他睡着的燕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燕起…… 燕起又何尝不是呢,他笑着,舌头勾上徐少瑛的,“我们回去吧?冷了。” 两人几乎是一边亲一边下的楼,在电梯里都没有分开,反正徐少瑛会让人删掉监控的。 松紧腰的病服裤徐少瑛尚且能自己脱掉,但注重仪容仪表的少爷私服就没有一条不是拉链的。 徐少瑛竟然急到连一直在医院嚷嚷着要回六排房洗两个小时的澡也不洗了,匆匆洗了个下左手,就往燕起里面mo。 燕起能感觉到徐少瑛的激动与亢奋,毕竟他帮着先*了一次,却一点没下去,他眉梢微挑,“你的手指就这么放着,别动。” 徐少瑛看着面前的美景,喉结急促地上下滑,手指被紧紧包裹着。 燕起的腰很厉害,腹部的肌肉线条紧致流畅,漂亮的前端一下下地蹭在他的手臂上。 徐少瑛一边眼睛舍不得,一边又快要爆炸,他心跳得要心悸,感觉血管都要烧坏了。 也确实,少爷二十三年的性教育,全部都是燕起教的。 终于,他受不了了,“燕起……骑别的地方。” 燕起没钓着徐少瑛。 徐少瑛的鼻子抵在燕起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一边闻一边吸,他掀着眼皮,往上看着燕起,爽得眼神发沉发晕。 燕起额发有些汗湿,他笑着,居高临下地说:“好可怜啊?都用不上力。” 下一秒,徐少瑛用力地抚过他的脊背,左手环过燕起的腰,将他固定好。 太超过,太shen了,燕起仰着脖子,轻轻地皱着眉,可是他不仅没有抵抗,还所有都敞开来,连最里面都打开,接受徐少瑛。 他勾着唇,叫给徐少瑛听,“呃,很舒服……少瑛,少瑛好棒。” 两人像发了疯一样,没有吃晚饭,除了做就是做,从晚上七点一直到接近凌晨。 有两次,明明燕起自己都还在不应期,但他勾着徐少瑛的脖子,发狠地抓着徐少瑛的胸口,道:“再来。” 中间那段时间,他都爽得有点失去意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偶然的一瞥,看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扯了下来,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摔在了地上,又看到徐少瑛的右臂暗自用力,压根没放在悬吊带上,这才深感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医生说做完手术不用完全禁欲,但是一定要慢,有任何牵扯、震动、压迫的动作都不行,很可能会导致钢钉松动或移位。 燕起自己爽了,贤者时间到了,理智暂时回归,连忙喊停,“少瑛!等一下……” 可是徐少瑛完全没听进去燕起在说什么,只以为燕起在叫chuang,他更迫切了,满脑子只有槽。 他咬住,拉长,啃咬着,恨不得扯下来,好像只要吸得够久,就会有什么好喝的出来一样。 燕起“嘶”了一声,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动着,下边也不停,他差点又要沉沦进去。 徐少瑛被迷得瞳孔都在转,里面是浓重的欲望,表明着这才刚开始。 “不行,”燕起轻轻扯住徐少瑛后脑勺的头发,“少瑛,冷静下来。” 在被拒绝第二次接吻后,徐少瑛硬生生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滴汗从锁骨顺着肌肉的纹路流下来。 燕起添着徐少瑛脖子上的青筋,“好乖。” 徐少瑛低喘了一声。 燕起半眯着眼睛,比了个手势在嘴前,亦如上个雪季,他舔了下嘴唇,“我用这个帮你,嗯?” 徐少瑛的呼吸陡然加重。 “但这是最后一次。”燕起说。 徐少瑛掐住燕起的脸,凶狠地咬住他的嘴唇。 然后,徐少瑛答应了没做到,被燕起丢进浴室反省,等萎靡了再出来。 徐少瑛拧着门把手,却拧不开,被燕起从外面锁上了,他说:“……我要给你清理。” 燕起无语,有什么要清理的?自从那次在广州生病后,徐少瑛就再也不肯弄进去了。 有一次被他死命jia,徐少瑛没忍住,也立马被掰开,全部筘了出来。 就是单纯想两个人一起洗,黏黏糊糊地可能趁着上头,又能吃上了。 燕起没说谎,被**,相比于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满足,爽得他头皮发麻。 三十分钟后,燕起打开浴室门,看到徐少瑛戴着骨折防水套,正艰难地给自己洗澡,然而那畜生玩意高高翘起,一见了他,还跳了下,同他打了个招呼。 燕起非礼勿视地把门关上了。 一个小时后,燕起再次打开门,徐少瑛坐在智能马桶上,那已经下去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徐少瑛裸着上半身,锁骨和脖子上全是殷红的吻痕,胸肌和腹肌上也都是他用下流的手法抓出来的指印,层层交叠着。 燕起也在别的浴室洗完了,他笑着,趿拉着拖鞋走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徐少瑛眼里有多么好吃,修长匀称的小腿上遍布吻痕,脚踝那一圈都是牙印,从他进门到徐少瑛面前,短短几步路,徐少瑛又一点点地起了。 燕起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重欲的那一类人了,没想到徐少瑛比他还夸张。 这么一想,也是难为徐少瑛前一阵子快两个多月的禁欲了,怎么忍下来的。 徐少瑛抿着唇,紧紧地盯着燕起。 燕起撩了撩徐少瑛的额发,失笑道:“做了也有四次吧,怎么那么委屈啊?” 徐少瑛抬起手,抱住燕起的腰,把脸埋进燕起的肚子里。 燕起怕他忍得辛苦,本想禁止身体接触的,但徐少瑛说:“……你别管它,我想抱着你。” 行吧,燕起捏了捏徐少瑛的耳朵,男人就是很容易起,干什么都要起一下。 燕起身上的味道很香,徐少瑛埋了一会,忽然闷闷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隔了点时间,冷静下来了,那种不真实感就越发强烈。 明明在天台上,燕起答应在一起应该只是前几个小时的事,但怎么那么模糊,好像过去了好久好久,让徐少瑛变得不确定起来。 燕起一愣,他还以为徐少瑛的眼神是在欲求不满,没想到是患得患失。 他有些心疼,确切地告诉徐少瑛:“情侣关系。” 徐少瑛抬起头,把眼睛从燕起的身上露出来。 情侣。 他和燕起是情侣了。 这两个字不知道怎么的又激起徐少瑛的兴奋了,帐篷撑得更高,他隔着衣服用力地亲着燕起的肚子,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 他说:“那我们刚在一起,你就把我关进浴室……” 还是委屈,燕起低低笑起来,“那怎么办?手不要了?” 少爷不说话了,少爷看起来想立刻动用一些高科技技术,让手明天就好,可惜当今医学发展跟不上少爷的脚步。 凌晨两点,两人都饿得不行,燕起在厨房蒸了饺子,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徐少瑛依旧优雅得体。 广州人吃饺子不蘸醋,原汁原味地吃或者沾点酱油。 哪怕面对面坐着,徐少瑛也忍受不了一秒的独立,腿非要伸过来,膝盖贴着燕起的大腿。 燕起都要怀疑徐少瑛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了。 吃完饺子,燕起穿着浴袍,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消食,忽然,一沓白纸黑字递到他眼前。 “这什么?”他接过,一看,“情侣财产关系及附条件赠与协议……?” 法律用语很正式,其实就是恋爱合同。 徐少瑛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是,家里没有打印机,也没人上来送过东西,这是早有预谋吧? 这次燕起清醒得很,他翘着腿,打算好好阅读一番。 各种甲乙方看得他头晕眼花,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如果一方提出分手,那么所有财产都归另一方所有,自愿赠与。 燕起的所有存款,外婆留给他的老房子,他享有著作权的全部作品之财产性权利,及这些作品已产生或将来产生的全部版税、许可费、衍生收入等。 徐少瑛的所有存款,全部房产,名下的投资性资产所产生的持续性收益,持有的星络互联公司的7%股权及其衍生权益。 而且徐少瑛作为星络互联的继承人,后续徐阳华转让多少股权及对应收益,通通都是燕起的。 也就是说,如果徐少瑛提出分手,那么星络互联基本可以等同于是燕起的了。 总结就是,净身出户。 都身无分文了,连住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另一方完全管制,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燕起有些震惊地看着徐少瑛,他说:“这个合同,对你很不利啊。” 毕竟他的财产和徐少瑛的财产是完全不能比的。 徐少瑛说:“为什么不利?” 燕起被问懵了:“嗯?” 徐少瑛凉凉道:“你为什么会想这一份合同生效的后果?” 燕起:“……” 徐少瑛说:“你觉得自己会变心?觉得自己会出轨?你只是想和我玩玩?你以后想跟我提分手?还是你……” 燕起连忙签下自己的名字,好堵住徐少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哄道:“都不是,我就是想象力丰富,联想能力强,不小心想了一下。” 徐少瑛收回合同,看了眼燕起的名字,最后起字那有点连笔,完全不影响的,但被他毫不犹豫地打了回来,“重写,一笔一画。” 燕起有些疑惑,这还不够一笔一画?小学二年级过后,他就没写过那么工整的字了。 徐少瑛吹毛求疵道:“你故意的?猜我看不出来?你想到时候钻空子?你……” 燕起夺过徐少瑛手里的新合同,写个自己的名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两个字写了一分钟,之后又各自按下自己的手印,一式两份。 燕起看着徐少瑛郑重地把自己那份放进文件袋里,他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签下的名字,笑了笑。 但不可否认,这份合同,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除了徐少瑛,他也想不到和其他人再拥有如此亲密的联系了。 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吧。 忽然,燕起想到了什么,他心血来潮道:“你那个pao友合同,给我看看。” 徐少瑛顿了下,从文件袋里掏出来给他,反正这个已经失效了,他要把新合同放进保险柜里,密码燕起也不能告诉。 燕起翻了翻,大概看了下,总结就是: 燕起以任何形式与旧情人有联系,净身出户。 燕起有与他人发生亲密行为的想法(按当日的主客观行为综合判定),净身出户。 燕起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净身出户。 燕起没有告知擅自出门,净身出户。 燕起未经同意离开广州,净身出户。 等等等等,罗列了二十四页,就四个字,净身出户。 燕起心有余悸,还好他那段时间很宅,不然一不小心就净身出户了。 时针准确地指向凌晨三点,加上有点晕碳,两人快速地洗漱了下,感觉一沾上枕头就要睡着了。 徐少瑛那张床已经被折腾得不用看,不过就算没湿,徐少瑛也不会睡在没有洗澡就滚一遍的床上。 当徐少瑛拿着枕头出现在燕起房间的时候,燕起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他挑了下眉,“男朋友,怎么那么慢?” 徐少瑛顿了下,然后快步流星地走过来,几乎是瞬移到了床边,他盯着燕起看。 燕起勾起唇角,“喜欢这个称呼?” 徐少瑛沉沉地“嗯”了一声。 燕起会跟随着关系改称呼。 这个时候,作为企业之子的贪婪和得寸进尺就出来了,虽然他很喜欢男朋友这个称呼,但他更喜欢另一个。 如果他们去结婚领证了,是不是就能听到那两个字了。 第52章 我就摸摸 做完手术的伤臂,睡觉时最好平躺,并在手臂下方垫一个枕头,让整条手臂略高于心脏,利用重力促进血液回流。 可是徐少瑛看起来不想这样,他想抱着燕起睡,他严肃道:“你盖上被子,我侧躺着,把手放在你身上,也是高于心脏的。” “不行,”燕起不容置疑地把徐少瑛按在床上,“我翻身碰到压到了怎么办?你给我躺好。” 燕起看起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徐少瑛也不能告诉燕起,他现在一点都不困,今晚不会睡了,他会注意的。 于是他只能安安静静地躺下来,垂着眼睛,抿着一点嘴巴。 燕起无言地看了一会,不是,怎么回事,撒娇的本领怎么越来越强了?他有点顶不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直起身把灯关了,然后枕到徐少瑛的左边肩膀上,哄道:“那我抱着你不就好了?” 徐少瑛现在一点不掩饰自己对燕起的渴望,燕起刚躺下,他就捞过燕起的腰,让燕起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怀里的燕起很香,明明两个人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但燕起身上的怎么那么好闻?像是沐浴露混合着燕起自身皮肤自带的味道,再被暖意一烘…… 徐少瑛的鼻尖抵着燕起的额头,嗅了一会,觉得不够,左臂一用力,把燕起整个人捞上去一大截,这下,他能彻底地埋进燕起的颈窝和锁骨里了。 他整个人都被燕起的味道包围着。 燕起的睡衣也因这一扯,大半都撩了起来,露出肋骨和肚子。 徐少瑛的手臂勒了上去,绕了燕起的腰一圈,指尖还几乎能碰到燕起的肚脐。 燕起全身上下,他都很喜欢,哪里都特别好看,他还很喜欢燕起的会因处,那里很软,每次做他都免不了要爱不释手地按好一会。 少了一只手真的很不方便,不然他就可以一手摸着燕起的腰,一手揉着燕起的胸口了。 燕起本来就困,一开始还任由着徐少瑛折腾,像小狗一样在他脖子里嗅闻,那么痒,都算了,但是——— 他啧了一声,把伸进他后腰裤子里的那只手拿出来,警告道:“徐少瑛。” 他有些半bo,拜托,他是27岁,不是87岁,他的男性功能还是很健康的,被这么帅的心上人摸来摸去,怎么可能不起? 虽然徐少瑛平躺着,但是不用看,估计被子都被顶起来了吧。 徐少瑛低声说:“我就摸摸……” 这是只摸摸吗?都捏扁了,用力到泬口都被掰开了点! 可能是燕起看起来太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徐少瑛的理智暂时压过了欲望,他亲了亲燕起的眼皮,说:“我不动了,睡吧。” 燕起感受了会,贴着他的手和人确实变老实了,他打了个哈欠,困顿道:“……晚安少瑛。” “晚安。” 燕起睡得很快,徐少瑛又等了十几分钟,直到燕起的呼吸变得平稳和绵长,他再也忍不了地重重亲上燕起的脖子,鼻尖和鼻梁几乎戳进燕起的肉里。 好香,好软……燕起怎么会这么漂亮? 细碎的吻密集地落在燕起的锁骨上,实在是太喜欢,亲着亲着他还发狠地咬了下,想用力咬下去,想咬到燕起喊痛。 徐少瑛的眼睛习惯了黑暗,一垂眼,还能透过敞开的宽大领口,看到藏在里面高高肿起的ru尖。 他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但怎么亲都不够。 中途燕起翻过身,背对着他,徐少瑛就一下又一下地添着燕起的后颈,往下,还能吻到一点燕起的后背,于是他又开始闻了。 闻了会,解了下瘾,就重新开始添,添了会,又继续闻,一边闻一边添,反反复复。 燕起平躺了,他就亲燕起的耳朵和肩膀。 燕起侧回来,他就亲燕起的嘴唇,亲那一颗可爱的小痣,亲燕起的脸,亲燕起的脖子、锁骨、胸口。 燕起睡着了也很好,三百六十度翻面给他亲。 直到他看到旁边衣柜上莫名多出来了几块光斑,才发现窗帘没拉好,竟然已经天亮了。 但这不影响,只要燕起没醒,他就可以继续亲,失去意识之前,徐少瑛只记得他含着燕起的喉结。 燕起做了个不太美好的chun梦,梦里有一只特别大的狗,说狗也不太对,更像是那种上古神兽的犬类,特别威风,比一辆车还大。 这只犬一直跟着他,用硕大的舌疯狂地添他的脸和肚皮,还要往他嘴里伸,可惜他只能吞下一点舌尖,接下来还人* 兽了起来…… 还蛮刺激。 燕起刚睁开眼,就对上了徐少瑛那张英俊高挺的脸,明显已经洗漱过了,散发着须后水的味道。 徐少瑛一直在盯他,“……早上好。” 燕起眯着眼睛笑起来,刚醒的声音还有点哑,“早上好。” 徐少瑛没说话,还是盯着他。 燕起同徐少瑛对视一会,歪了歪头,补充道:“男朋友?” 徐少瑛这才一下抱住他,埋了下来,不动了。 燕起勾着唇,手指穿过徐少瑛的头发,懒洋洋地玩着。 两人赖了大半小时的床,阿姨在外面喊可以吃早餐了,燕起才推开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脑袋,慢吞吞地进了洗手间。 一对上镜子,他不可置信地瞥了好几眼,怎么回事?他的脸和脖子变异了?怎么全是吻痕,一层叠着一层,最下面的都已经变紫了。 昨晚的那场爱,徐少瑛太激动,基本就是猛*,虽然也有吻痕,但没有那么夸张,可现在几乎布满了睡衣遮不到的所有皮肤。 好了,燕起大概知道梦里那只狗是谁了。 他抱着臂,假意冷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指着自己的脖子,要徐少瑛给个说法。 徐少瑛一顿,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逗徐少瑛很好玩,燕起并不放过,又往前站了步,堵住徐少瑛要出门的路。 徐少瑛面无表情,却忽然亲了燕起的嘴角一下。 燕起盯着这张脸。 真帅啊…… 燕起败。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纠结这些的人,也从来不遮吻痕,只是小情趣罢了。 只是当阿姨震撼地后退了一步,饶是他,也禁不住又“啧”了一声。 吃过早餐,他还是不放心,带着徐少瑛去镇医院,说再拍个片看看。 医生问昨天做啥了,怎么刚出院就来拍片。 两人总不能说上* 床上得太夸张,只好道骑马去了,但他们昨晚动得比骑马还激烈。 医生一看两人身上的吻痕,哪还不知道,不拆穿是给所有人体面。 徐少瑛进去X光室之前,叮嘱燕起:“你就待在这,有谁让你出去一趟或者谁跟你说些什么,你都不要管,知道吗?” 燕起挑了下眉,“好。” 他因这句话有所预料,也还真让徐少瑛猜中了。 燕起正刷着手机呢,两双价值不菲的皮鞋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掀起眼皮。 是徐阳华和他的秘书。 说实话,燕起是有些惊讶的,竟然能让本尊亲自为了这事到场,说明徐阳华和徐少瑛应该已经闹得很严重了吧?而且徐阳华还拿徐少瑛毫无办法,只能趁他落单的时候,从他身上入手。 但徐阳华要拿捏他一个“平民”,应该是有很多办法的,就像现在,直接把他绑走,人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不是更省心省力? 怎么会沦落到跟他“谈判”? 当徐阳华的目光落在燕起脖子上那些恐怖的吻痕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至极,再装不下去了,开门见山道:“燕先生,你跟我出去找个地方谈谈吧。” 燕起笑了笑,“就在这。” 徐阳华也不在乎,冷声道:“那我不说废话了,你怎么样才肯离开少瑛。” 燕起好奇道:“少瑛跟你是怎么说的?” 徐阳华的眼神带着一种从骨子里看不起人的傲慢,“你不必知道。” 燕起还是坐着,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那你我之间也不必谈了。” 徐阳华愤怒地直视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毕竟是公众场所,他不好发作。 两人对峙了一会,他拿出手机,将他跟徐少瑛的信息记录给燕起看。 徐少瑛:他要是少点什么,我身上也会少点什么。 徐少瑛:你要是敢动他,下一秒我就去殉情。 正是因为徐阳华控制欲强,所以他几乎是从小看着徐少瑛长大的,自然非常了解儿子。 虽说那次在学校打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徐少瑛的反击都私下进行,但哪里瞒得住徐阳华?那些手段,有些徐阳华看了都心惊。 徐少瑛就是那种说到做到、偏执到极端的人。 然而徐少瑛看得太紧,不仅不会让燕起落单,身边还一直有人在暗中守着,一旦有什么通风报信的,都先一步截断,一点风声都漏不到燕起耳边。 徐阳华说:“给你一千万,离开少瑛。” 燕起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碰上这样的戏码,他有些为难:“你儿子曾经给过我五千万……” 徐阳华说:“那我给你八千万,除此之外,还给你弄到国外的绿卡,给你买房子,你在国外定居,想做什么都行。” “听起来很心动,”燕起话锋一转,“可是我就喜欢少瑛,怎么办?” 徐阳华怒不可遏:“他将来是要做到我这个位置上的!他的伴侣是个男的,你觉得流言蜚语会少吗?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会忍心看着他断送前途!” 燕起认真思考了下,“断送了前途会怎么样?” 徐阳华看傻子似的看他:“那当然是身无分文!流浪街头了!” 燕起笑起来:“那刚好了,我还挺会赚钱的,我养他就行了,叔叔你不用操心。” 徐阳华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天真,“你的职业和我的行业多少挂钩,你觉得我会让你在这一行做下去?” 燕起翘着腿看徐阳华,半晌,他也不笑了,缓缓站了起来,淡淡道:“那我去小卖部当收银,也会养他的。” 徐阳华刚想骂他不自量力,就被燕起一声冷笑打断——— “少瑛是你的儿子,他可能不会对你动手,但你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 燕起甩了甩手,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全变了,压迫感极强,他居高临下地说:“自从我知道少瑛小时候是被怎么对待的,就非常生气,你知道吗?” “……” 燕起看了一眼放射科的方向,扯了扯嘴角,“你说快些吧,他快回来了。” 可能是有所预感,话音刚落,X光室的门就打开了。 原本想走到燕起面前低声说刚刚医生摆弄得他手好痛的徐少瑛一瞥,也瞬间冷下了脸,他身型挺拔地站在燕起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徐阳华。 徐阳华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负手走了。 徐少瑛皱着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燕起没隐瞒,大概说了下。 徐少瑛对燕起的回答感到满意,眉眼又放松了下来,“你不用管,我都会处理好的。” 当晚,徐阳华就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徐少瑛:如果哪天他说不喜欢我了,我也去死。 徐阳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这个儿子,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作品,相貌、成绩、能力哪一样不是名列前茅? 偏偏就是这性格遗传了他妈,愚蠢的、顽固的、不可理喻的。 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就绝不下来。 徐少瑛他妈一怀疑他,就闹着跳楼,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在徐少瑛也来这套是吧?! 第53章 回采尔马特 徐少瑛的手臂结果出来了,好在一切正常。 医生睨了两人一眼,语重心长地嘱咐:“暂时就别先骑马了。” 燕起这个没脸没皮的,还用手肘戳了下徐少瑛,“听到了没?” 徐少瑛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嗯。” 两人回到了六排房,一打开门,三只猫都坐在肉眼可见的地方,扭头盯着他们。 一个多月过去,猫长大了不少,但依旧只有舒芙蕾从桌子上跳下来,众生平等地蹭过燕起和徐少瑛的脚踝。 徐少瑛从医院回来,总要先洗澡,觉得细菌病毒多,本来他洗澡就久,这下少了一只手,没有一个小时都出不来。 燕起靠着门,看着正在拿干净睡衣的徐少瑛,笑着说:“现在我可以给你洗澡了吧?” 是了,徐少瑛住院那四天,为了不让燕起打水拿饭,特地请了个护工,护工掏心窝子地说这辈子就没干过那么轻松的活。 徐少瑛看着燕起嘴边扬起的那颗小痣,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而,当燕起举着花洒,看见徐少瑛还要围着浴巾时,忍不住了,“干嘛?害羞啊?” 徐少瑛垂了下眼,坐在燕起搬来的小板凳上,“不是。” 他的出发点很质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只是被燕起洗个头都能起,起了多尴尬,高高翘起,面面相觑。 燕起说起话来很流氓:“做的时候不见你害羞?” 徐少瑛掀起眼皮,盯着镜子里的燕起,“现在要做吗?我脱掉。” 不能做,燕起对视半晌,“啧”了一声,也是被反将一军了。 好吧他不撩拨了,撩拨起来到时候两人都难受,他调了下水温,认真给徐少瑛洗头。 徐少瑛的头发特别多,摸起来手感很舒服,燕起打湿,全部撩起来,露出徐少瑛立体锋利的五官。 徐少瑛怕泡沫进眼睛,所以闭着眼,他仰着头,靠在燕起的小腹上。 燕起还附赠按摩服务,他按着徐少瑛的太阳穴,勾着唇问:“这样的力度可以吗少瑛?” 徐少瑛“嗯”了一声。 燕起低头,细细描绘着,徐少瑛头上都是泡沫,没了头发的遮挡,那张脸就优越得更直观。 一皱起眉,眉骨就更高,鼻梁从眉心笔直地往上耸起,挺到正对着天花板上的灯,两旁都还有阴影线,上面倒是一颗痣都没有,除了帅就是帅。 水流落了几滴下去,打湿了徐少瑛的睫毛,又顺着鼻梁的弧度滑下去。 燕起忍不住,跟着那几滴水,重重地抹过徐少瑛的鼻梁,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他的指腹感受到了底下那坚挺的骨骼轮廓,非常硬。 徐少瑛睁开了眼,眼窝很深,直直地看向燕起。 燕起对徐少瑛的鼻梁真的爱不释手,从山根到鼻尖,最后在骨头最硬的鼻梁中断来回摩挲,很早之前就冒出来过的那个想法又出现了。 徐少瑛自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他的后背。 没想到反而是他先忍不住了,燕起丢掉花洒,来到徐少瑛面前,他说:“别动。” 徐少瑛坐在凳子上,他站着,这个高度刚好。 燕起掏出来,压在徐少瑛的左边脸上,然后用手盖住他的**和徐少瑛的脸,形成一个可以槽的缝隙。 每动一下,码眼都蹭着徐少瑛的鼻梁过。 很痒很烫,燕起的味道更深地萦绕在鼻尖。 徐少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有些震惊,他不自然地垂下眼,湿发底下的耳朵尖有点红。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又从燕起这学到了,下次他也要这样干。 忍受了一会,徐少瑛又情不自禁地睁开另一只眼,从这样的视角,能看到燕起紧绷的腰线和小腹上搏动的青筋。 他莫名想到昨晚,燕起为了哄他最后一次,给他叩的场景,嘴巴很红,旁边那颗小痣都被撑大了点。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燕起喉结滑动了下,操……徐少瑛这张脸真是。 “少瑛,闭眼。” 东西全部盛在徐少瑛的眼窝里。 燕起懒洋洋地勾着徐少瑛的脸,欣赏了一会,哑声说:“给哥哥添干净,行吗?” 徐少瑛沉沉地盯着燕起,眼里的侵略性很强,但照做。 因为他待会想要槽燕起的手,左右手各来一次。 燕起也给他弄了,毕竟不是禁欲,只是不能骑马。 当晚,燕起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有关星络互联的消息蹿至热搜,一下爆了。 星络互联高管性骚扰新入职员工。 每一家做大做强的公司都会有专门的公关部,一般这类的新闻会重创品牌形象,导致股价短期剧烈波动,应该会降得很快才对,怎么会到爆的地步? 到底是徐少瑛家的公司,燕起连忙招呼过徐少瑛,“你看。” 徐少瑛却毫不意外,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个高管当时就炒了。” 燕起看着徐少瑛的神情,渐渐明白了,“你的手笔?” 徐少瑛淡淡地“嗯”了一声。 燕起便收起了手机,正色道:“你和你爸,现在什么情况?” “他会妥协的,”徐少瑛说,“星络和形象比我更重要。” 燕起皱起眉:“会影响到你吗?” 徐少瑛:“不会,他不会舍得把星络给外人。” 燕起垂着眼,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你不要乱想,燕起,”徐少瑛居高临下地说,“你敢跑试试?到时候你净身出户了,我就把你锁在山里,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出那个门。” 燕起失笑,“怎么那么可怕,我什么都没想呢?” “骗人。”徐少瑛说。 燕起举起手,无奈道:“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发誓我一点都没往跑的那方面想。” 徐少瑛抱住他,收紧,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道:“反正你不用管,我都会处理好的。” “好,”燕起揉了揉徐少瑛的头发,“少瑛真厉害。” 后来的一个星期,外面因为星络互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始终,一点都没有波及到他身上。 无论徐阳华用什么手段联系燕起,都传到一半,就被徐少瑛截断。 这段时间,徐少瑛没办法去滑雪,两人便开车,像之前从广州自驾到可可一样,带上猫,将阿勒泰周边都去了一趟。 粤A的车开往北疆更北,喀纳斯的冬天是出了名的美。 阳光、晨雾、雾凇,两人牵着手,在湖边散步,云杉和冷杉通通凝了厚厚的白霜,几只鸭子游过来,荡起水面。 燕起拿出两个露营椅放在岸边,然后泡了两杯速溶咖啡。 大少爷闻了下,很嫌弃,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为是燕起泡的。 “不许皱眉,”燕起说,“这已经是很贵的速溶了,二十几块一条。” 两人绕了阿勒泰一圈,白哈巴、五彩滩、乌伦古湖……最后又回到了可可托海。 过了三个月,三月二十号,是燕起外婆的忌日,徐少瑛陪着燕起回了趟广州。 经过几次复查,他的手臂已经不需要吊起来了,日常生活中轻微用力完全可以,比如拿水杯和用筷子,但还是不能提超过3公斤的重物。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了缓慢的复健,锻炼手臂和手指,让手恢复功能。 一般墓地都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徐少瑛看着燕起吊儿郎当地给墓地保安送上一包烟,穿过一片树林,越过几块碑,最后站定。 当初收拾房子时,徐少瑛见过外婆和燕起的照片,但墓碑上的那张,看起来更知性、更严厉。 燕起笑着说:“我给她选的是优秀教师的照片,好看吧。” 徐少瑛“嗯”了一声。 燕起牵过徐少瑛的手,把徐少瑛稍微拉前了一点。 徐少瑛穿着黑色的大衣,把一束白菊放到墓前。 徐少瑛以为燕起会和外婆说些话,但什么都没有,只是牵着他,静静地站了一会。 像是,只是单纯把徐少瑛带过来,给外婆看一下。 可能就十五分钟,燕起就带着他走了。 徐少瑛:“不再待一会吗?” 燕起说:“赶紧跑吧。” 徐少瑛一愣,“为什么?” 燕起走得很快,转头朝徐少瑛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外婆是很传统封建的人?她可是给我留了八万八娶老婆的。” 徐少瑛也莫名大步走起来,但还是追不上燕起。 燕起开玩笑,幽幽道:“她要是看到你,估计会气得跳起来先抽我,再抽你吧,一人抽一百下。” 徐少瑛看着燕起轻松的侧脸,有些发怔。 燕起真的释然了很多,完全看不出之前有那么的痛苦。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人陪着燕起、要燕起一个人处理外婆身后事的那段日子,徐少瑛至今不敢深想。 回到车上,徐少瑛忽然抱住了燕起,把脸埋进燕起的颈窝里,不说话了。 燕起微微勾着唇,抚着徐少瑛的后背,怎么反倒是徐少瑛更难过? 当晚,徐少瑛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拿着戒尺追着他抽,暴跳如雷。 少爷什么时候被打过?他拧着眉,小幅度地挣扎着,看得出来被抽得很痛了。 最后还是被燕起叫醒的,“少瑛?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徐少瑛还没完全醒透,他对上燕起的眼睛,有些迷茫地说:“……你外婆打人好痛。” 燕起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是吧。” 老房子刚好在前几天完工,隔日,两人去验收。 一切都焕然一新,不单指房子的内部,连门外原本的水泥地和墙都贴上了瓷砖。 燕起都有点认不出了,原本七八十平的空间,打掉了三面墙,外边的小阳台也封了窗,看起来大了一圈,光线通透,像有一百平,特别宽敞。 徐少瑛低声说:“你想自己去选家具吗?不想的话我可以让人做出几套方案来直接配齐。” 燕起朝着阳光,勾了勾徐少瑛的手指,“我们一起去试吧。” 听到回答,徐少瑛站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几棵绿树,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燕起才蓦地意识到,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想要重装这个老房子。 他不想徐少瑛连回到了家都不能好好放松,他想徐少瑛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监视监听的家里。 晚上,两人在外面吃过饭,回到了家。 现在是雪季,加上燕起平时会搜一些滑雪技巧的视频,所以一打开社交平台,推送的内容全是滑雪相关的。 燕起枕在徐少瑛的左边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视频,除了阿勒泰的滑雪视频,最多的就是欧洲屋脊采尔马特了。 徐少瑛也不干自己的事,下巴搭在燕起的头上,燕起刷到什么,他就看什么,有时候他没看完,燕起刷走了,他也不会说。 燕起回想了下,徐少瑛好像确实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平时也很少玩手机。 被子底下,徐少瑛的手顺着往上,伸进柔软的棉质睡衣里,捏着燕起的胸口。 无车山谷,木屋雪山,采尔马特是阿尔卑斯写给人间的童话。 燕起又看到一篇帖子,里面拍了小镇的石板路,楼幢之间随处可见瑞士的红色国旗,有一个白色旗帜吊下来,上面写着:“marathon,welcome runners。” 他恍然记得,他好像也拍了这个宣传马拉松的旗帜,可惜手机丢了。 燕起划过几张照片,里面的每一处场景,都既熟悉又陌生,他看了一会,突然问:“少瑛,你想回采尔马特吗?” 终章 下个雪季见 当即,徐少瑛就让人定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国内去采尔马特没有直飞,只能先降落在苏黎世,再通过唯一的交通火车,进入无车小镇采尔马特。 当然,大少爷有唯二,徐少瑛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燕起的耳朵,“你想坐火车还是直升机?” 有点痒,徐少瑛特别喜欢身体接触,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二十三小时都粘在他身上,燕起现在怀疑对方上辈子不是河豚,是一只藤壶了。 他说:“火车,你应该没坐过吧?” 确实,火车太慢了,徐少瑛每次去都是直升机。 燕起仰起脸,揉了揉徐少瑛的头发:“我想和你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徐少瑛顺势亲在燕起的脖子上,“好。” 三只猫还在可可托海,因这临时起意,只能让管家帮忙铲屎了。 一个星期后,两人先去往香港,再坐瑞航直飞苏黎世,历经十三个小时的头等舱,当燕起睡了一个舒服觉美美下机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富二代谈恋爱真好啊。 下午四点零三分,苏黎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利马特河流淌着蓝绿色的冰川融水,天鹅和鸳鸯悠哉游过。 燕起穿着一件薄毛衣和灰色牛仔裤,显得他腿很长,他坐在喷泉旁,看一只鸽子张着喙喝着水,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坚信终不似少年游的人,因为在没有认识徐少瑛之前,无论他去哪里,都毫无波澜,很久没有期待过了。 哦去欧洲啊,那就去了,落地、入住、找餐厅吃饭、拍几张照,回酒店,然后过一段时间,回国。 原来不是终不似少年游,而是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啊。 徐少瑛穿着风衣,牵着他的手,眼睛带笑地看着他逗鸽子,也可以看出来心情很好。 在国外,同性之间,只有情侣才会牵手。 街道上空悬挂着星星点点的灯,冬日氛围很足,一路上,燕起和徐少瑛被夸了无数次。 “你们很般配。”他们说。 河两岸,基本欧洲的每个城市都会有个地方叫老城区,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带尖塔的哥特式大教堂。 在这里,你可以花一天的时候只干一件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干,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节奏悠闲而缓慢,随处可见一家人铺个野餐布就坐在草坪上,从天亮聊到天黑。 更年轻时的燕起很好奇他们到底有什么可以聊的,于是社交恐怖分子地直接去问能不能参与他们的聊天,参与了几场之后,发现他们的聊天都很浅层,单是天气都能聊一个小时。 燕起围着黑色的围巾,晃了晃徐少瑛的手,“你上学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一样坐着聊天吗?” 大少爷很高冷:“不聊。” 燕起又问:“难道你跟那些teenager一样,扫街闲逛,对路人吹口哨挑衅,然后一成年就自动变成绅士?” 大少爷无语:“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运动和看书吗?” 燕起评价:“那很无聊了。” 徐少瑛“啧”了一声,口癖完全被燕起带坏了。 在苏黎世待了三天,第四天的早晨,两人坐上了通往阿尔卑斯山的列车,一辆红色的齿轨火车在白色天地之间通行穿梭,纯粹、冷峻又充满生机。 燕起和徐少瑛面对面坐着,他们牵着的手放在桌子上,车厢内很暖,也很安宁。 人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经过了刀锋一样锐利的山脊线,经过了被覆满白雪的桥梁,经过了灰蓝色的湖泊。 蓝调时刻,列车缓缓驶入采尔马特镇,一栋栋木屋的暖黄灯光从窗户透出,沿着蜿蜒的街道星星点点地铺开,宛如一片碎金子撒在白茫茫的山谷里。 烟囱里冒出淡淡白色的烟,上一年圣诞节的灯饰还挂在屋檐下,有几个小孩在打雪仗,寂静又生动,极寒又极暖。 燕起和徐少瑛下了火车,拎着行李箱,他们还是住在五年前的那个酒店里,前台竟然还是同一个人,只是早已忘记了他们。 呼出的白气凝聚在脸前,徐少瑛忽然说:“其实在后遗症稍微缓和之后,我回来过一趟。” 燕起一顿,看向徐少瑛,他第一次知道。 那时距离那场事故大概过去了一个月,徐少瑛匆忙回来,要找那个和他一夜情的陌生男人,结果自然是找不到的。 十八岁的徐少瑛站在酒店里,捏紧了拳头,恨意无限滋长,他时常郁结,不能接受自己完美人生,竟然被那种随便的垃圾玷污过。 如果可以,他想找出那个人,再杀了他。 但如果真的找到了,他到底是想杀了他,还是想再爱他呢? 那个时候,他到底是愤怒多,还是伤心多呢? 徐少瑛现在猜,应该是后者吧。 燕起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 两人来到房间,放下行李,布局和装修和从前一模一样,徐少瑛盯着燕起解开了围巾露出来的锁骨,喘着,说:“想做。” 燕起调戏道:“怎么,故地重游,发qing了?” 徐少瑛不说话。 燕起扬着嘴角,扯过徐少瑛的领口,亲在徐少瑛的鼻梁上。 采尔马特空气中松木与融雪的味道一如既往,窗外的马特洪峰也沉寂地耸立,徐少瑛抱紧了怀中的人,疯狂地和燕起接吻。 做了两次的人饿了,洗了个热水澡,又披上衣服,懒散地走在街道上觅食。 他们吃了特色烤黑脸羊肉,前菜黄油烤蘑菇得到了两人的一致好评,特别香。 之后为了消食,徐少瑛提议随便逛逛,两人便顺着阶梯往上爬。 小镇里的潺潺溪流倒映着金黄色的灯光,脚下的雪踩得吱呀响,两人一路攀升,最后坐在半山腰的木凳上。 从这看,能俯视小镇的夜景,四面雪山包围,月亮和星空高高挂起。 两人依偎在一起,仰头看着星星。 燕起暖洋洋地缩在围巾里,脖子上全是刚刚留下的吻痕,他轻声说:“少瑛,我很开心,谢谢你。” 徐少瑛牵紧了燕起的手,“我也是。” 两人吹着风,坐了很久,可能有大半小时,燕起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十点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一束金黄色的流星忽然从小镇一路升空,窜进黑夜,几秒后,猛地炸开,火光巨幕一般笼罩了整个小镇。 是烟花。 紧接着,连续十几束接连爆发,嘭嘭嘭,一朵朵巨大的烟花瀑布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花瓣是燃烧的丝线,缓缓向四周垂落,盛大又震撼。 燕起连忙看了下日期,很普通的日子,四月八号,什么也不是啊。 采尔马特是出了名的无小车环境污染的小镇,非常注重环境保护和公共安全,每年就只有在新年或者圣诞节的时候,有一定概率看到官方组织的烟花秀。 燕起看到山下街道上站满了从屋子里涌出来的居民和游客,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这场意外之喜,他转过身,想问徐少瑛啥情况,瞳孔却倒映着徐少瑛缓慢蹲下的身影。 徐少瑛单膝跪下,大衣的衣摆落在雪地上,他仪态标准优雅,脊背挺直,扬起的下巴宛如贵族王子,他看着燕起的眼睛,“你和我说过,你四年前来采尔马特的时候,恰好是新年后的第二天,所以没有看到烟花。” 是吗?燕起有些发怔,他完全没印象。 “所以这一次,我想让你看到。”徐少瑛说。 夜空中烟花继续,山下人们的欢呼声遥远而模糊,燕起看到两枚戒指静静地躺在丝绒盒里,闪着五彩的光。 徐少瑛认真地说:“燕起,我们结婚吧。” 燕起不可置信地盯着徐少瑛,喉咙发紧。 徐少瑛等待着,他看燕起没有说话,以为燕起不想进度那么快。 可是反正他们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什么时候领证结婚有什么关系呢? 他垂了下眼,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半晌,小声说:“行吗?和我结婚吧……哥哥。” 燕起被这一声哥哥一震,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俯下身,磕在徐少瑛的嘴唇上。 这个吻接得又急又重,他把徐少瑛扯起来,捧着徐少瑛的脸,额头抵着徐少瑛的,承诺道:“好。” 心跳比烟花还大声,徐少瑛牵过燕起的手,帮他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严丝合缝。 轮到燕起,他拿过来,却放进嘴巴里,用牙齿咬着,他大胆地盯着徐少瑛,舌尖划过戒圈内壁,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少瑛呼吸一滞,他抬起手,手指穿过戒指,伸进燕起的嘴里,离开之时,还感觉到燕起勾了下他的指腹。 烟花还在放,硝烟的味道飘过来,徐少瑛默默地掩过大衣,遮住了。 燕起猖狂地笑起来。 徐少瑛说:“我们四月十七号就可以去town house领证。” 燕起道:“我记得在瑞士领证,是要提前预约的吧?” 有时候人多,还需要提前一两个月。 徐少瑛简洁地“嗯”了一声,他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除了燕起想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瑞士同性婚姻合法。 燕起挑眉:“你就笃定我会答应?” 徐少瑛低声说:“不笃定,你不答应的话不去就好了,但我会很难过。” 四月十七号一大早,两人穿得很正式,流程很快,当场,两本红色证书就下来了。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雪地上,钟声响起,悠扬地传遍小镇。 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夫了,徐少瑛盯着证书上他和燕起挨着的名字,还有些不真实。 燕起背着手,笑着问:“开心吗,老公?” 走了几步后,徐少瑛才后知后觉地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燕起勾着唇笑。 徐少瑛一本正经地把证书放进文件袋里,然后几乎冲了过来,唰的一下。 燕起只感觉自己被炮弹撞到,他被护着后脑倒在雪地里,嘴巴被重重舔吻着,“嘶,等等,这还在小镇里……回酒店。” 当天,燕起彻底放纵徐少瑛,从天亮到天黑,他仰着脖子,一边晃一边叫,“呃……老公,老公慢,慢点……” 不知道到底是要慢还是快,但那上扬的小痣表明着,应该是要快的,徐少瑛想。 这场*爱让燕起缓了好几天。 终于,来到采尔马特的第三个星期,他们上山滑雪了。 从国内运来雪板太麻烦,所以他们什么都没带,打算来这边的雪具店买,买新的雪鞋等贴身雪具,再租雪板。 燕起依旧是单板,徐少瑛也依旧是双板。 两人全副装备,缆车将他们送上马特洪峰冰川天堂,风刮过脸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景色和雪道都是两人见过滑过的,眺望过去,仿佛还能看到当初雪崩过的野雪区。 燕起隔着雪镜,轻声问:“少瑛,会怕吗?” 徐少瑛看着在脚下的云层,诚实地说:“好像有一点,但好像又不怕。” 燕起笑起来,“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徐少瑛深深地看着他,“那你呢?” 壮阔的雪山映在燕起的瞳孔里,四年前的回忆历历在目,他回过脸,道:“我也有点。” 采尔马特是两人的开始,但同时,也承载了两人的痛苦与阴影。 燕起恰巧认识一位红牛赞助的美国山地速降自行车手,他曾经问过他,你不害怕吗? “怕啊,非常害怕。”自行车手说。 他说他每次出发前都会犹豫一个星期,焦虑得甚至吃不好饭,当他踩着自行车,停在崎岖不平的高山时,他往下望,害怕到眩晕,但———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两人并肩站在采尔马特的山顶,脚下是万丈峭壁,头顶是触手可及的蓝天。 燕起偏过脸,对上了徐少瑛的视线,眼里没有犹豫,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起飞吧。 下一秒,他们同时往下跃去,身体划破冷风,雪板凌厉地切开雪面,白雪高高扬起,在大山留下两条交错的痕迹。 下个雪季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