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白月光[系统]-jjwxc 作者: 简介:   4岁的夕泠从空间裂缝里掉下来,5岁的岳枯接住了他,带他回了家。   12岁的夕泠被人夺舍了,夺舍者说他的小竹马是大反派,特别阴郁狂暴不讲理,还说他会在3年后死去……   夺舍者满眼期待看过来:“我会替你活下来,把岳枯养得阳光灿烂,修炼正道做好人!”   夕泠:“……”   他!超生气的!   谁要阳光灿烂的大傻子啊!他就要他的小苦瓜!   ☆土著夫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没搞过的cp类型,搞起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小设定】   人族修炼者分为两种:炼气修炼者[修武者],妖血修炼者[妖武者]。   修武者需要有炼气资质;   妖武者没有资质,需要将妖兽精血炼化为本命血脉,之后的修炼跟修武者没有区别。   武者境界:引气/炼血1级|120岁]、开元[2级|200岁]、罡元[3级|300岁]、地元[4级|500岁]、天元[5级|800岁]、元灵[6级|1000岁]、灵息[7级|2000岁]、灵变[8级|3000岁]、灵神[9级|4000岁]、天锁[10级|5000岁]、劫天[11级|1万岁]-王级、混沌[12级|10万岁]-皇级   【注意事项-随着读者反馈持续增加或删减-叠很多甲】   ①主角夫夫从头到尾一对一,无虐。   其他剧情不敢保证,入坑我就默认大家接受任何剧情了哈,包括但不限于配角之间的恨海情天、大量出没的脑残等。   ②半升级流(就是有等级设定和大概的升级过程,但过程不细致)。   ③玄幻背景,弱肉强食,实力至上,世界风气非常差,不要代入普通古代背景啊。同类作品有药和铁哥们,但有读者跟我反映过风气还不够差,所以这本我会努力让风气更差一点。   ④会包含一些乱七八糟的元素,大家谨慎入坑哈。我写的都是我喜欢的,可众口难调,我喜欢的读者未必爱看,所以我认真写了内容提要,大家按需购买,不喜欢的就直接[跳章/跑路]吧。   ⑤我写文的时候前后风格是没有变化的,免费章我怎么写,开v后也还那么写。看免费章的时候体验不佳的话,后面也很难喜欢了,就及时止损吧。   ⑥禁止拆逆梦控的哦!因为我是搞cp的,大家互相尊重哈。   ⑦大家和平讨论别吵架,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哈么么哒。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升级流 东方玄幻 白月光 [1]夺舍(虫):白月光杀你来啦!   深夜。   窗外竹影摇曳,渗着沉沉的夜色,透出几分森然。   一道无形的、不可捉摸的能量划过夜幕,穿透窗棂,投向榻上的少年。   霎时间,少年身上的气息就变得诡谲起来。   他陷入了仿佛不可控的、极大的危机里。   不多时,少年的额头上沁满汗水。   ·   识海中,两个虚影正在对峙。   站在左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小男人,正苦口婆心地说:“不骗你,再过三年你就会遇到巨大的危险,会死!我代替你的角色,又有金手指傍身,才可以躲过去。我还可以替你好好陪着你那个竹马岳枯,抚慰他的心理创伤,帮他度过几个人生大坎,让他走正道修炼,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那个满手血腥的半骷邪皇了!”   站在右边的是一位少年,姿容秀美,眉眼好似浸着凉月,眸光又似多情潋滟,正静静地看着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口中还在劝着:“我提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做足准备啊!不然还是会措手不及的。岳枯可是为了给你报仇才黑化的,你相信我,我帮你弄死主角,岳枯可就安全了!看在岳枯的面子上,你早死几年也不算什么吧?”   瘦小男人见少年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咬牙拿出了一个光团,看着它化为一片光幕,戳了几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又说:“你看我的金手指,位面商城,可以跟其他世界联系的宝物!功能非常多,还可以从上面购买功法和资源!有了它,我和岳枯以后都是一片坦途……”   少年依旧安静。   等来等去对方还是没有答应,瘦小男人不耐烦了,好言好语劝说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放弃,这样自己附身会更容易还没后遗症……但既然给脸不要脸,他就直接来了!   瘦小男人:“你不是岳枯的白月光吗?怎么这么自私啊!岳枯对你的心都白费了!不喝敬酒就喝罚酒吧,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完他面露狰狞,就往前面扑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少年微微抬起手掌,掌心突兀地出现一团金光,瞬间蹿出落在了瘦小男人身上,将他包裹。   瘦小男人还没能靠近少年,就被金光定住。这一刻,他感觉一阵剧痛!灵魂能量在消失——该死的!是这个该死的金光在吞噬!   他惊恐地哀嚎:“这是什么?系统快帮——”   话音未落,已经没有了声息。   金光飞回到少年的手中,汹涌地没入他的体内。   少年的面色也随之变得苍白,很快近乎惨白。   他轻叹一声,嗓音稳定,低柔动听。   “你都说岳枯是大反派了……”   “我跟他相交莫逆,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   夕泠吞噬了界外之人的灵魂后,剧烈的痛苦缓缓褪去,他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是一片旁人无法看见的光幕,名叫:位面交易系统。   学习了噬魂术的他,对付一个满是贪欲却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夺舍者,还算轻松。   自然,夺舍者的金手指也归他所有。   ……可惜尽管吞噬顺利,获取到的记忆碎片却不多,但大半是夺舍者自身相关的常识、认知等,所谓“剧情”模模糊糊,只有极少数内容是清晰的,还并不连贯。   夕泠没有急着去了解金手指,而是仔细捋了捋自己获取的信息。   嗯,他的竹马岳枯未来能达到皇境。   真厉害。   夕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能把种马剐成光棍儿。   真厉害。   ·   气运之子楚昊跟岳枯仇深似海。   为了给夕泠报仇,初期的岳枯修炼速成邪法,吸干了楚昊所在镇子的生机,楚昊的亲朋好友们死光了,身份神秘的小青梅临死前把楚昊送走。   中期的岳枯跟强者厮杀,打破天穹,无数妖族降临,楚昊遇见强大妖王,三个挚爱为了救他惨死。   经历无数坎坷后,后期的楚昊对岳枯发起死战,差点被打死,七个挚爱为他献祭而死。   挚爱的力量让楚昊最终翻盘,杀死了孤寡的岳枯。   从此,楚昊也成为了孤寡。   一直孤寡到大结局,他才终于满头白发满脸沧桑地从时空长河里捞出了他的挚爱亲朋们。   ·   回忆完的夕泠弯着嘴角,眼中却一片漠然,不带半点笑意。   楚昊自己废物,关岳枯什么事儿?就他也配做气运之子?   要是噬魂术是完整版的吞噬术就好了,能直接吞掉那废物的气运……   ·   关于岳枯的这部分内容大多是那个外来者口述,外来者的记忆碎片里与岳枯相关的则只有几段模糊的文字,但二者差不多能对上。   夕泠静静地思索,开始扒拉外来者的其他记忆碎片,再结合他本来就知道的那些……   据说他和岳枯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长达八百万字的升级流话本子,整个世界非常广袤,大致上可以分为荒芜/黄天界、玄天界、中天界、上天界和万星疆域等等。   除了荒芜界是整片大陆形态以外,另外几界都是无数面积不同的大陆形成。有些大陆是平面的,有些大陆是星球状的,都被一种无形无影的能量包裹——这种能量,俗名“界壁”。   界壁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名为“宇宙”。   宇宙中能量混乱,大多区域都是安全的,但也有很多诡秘之地、杂乱能量、能量风暴等等。   武者要想凭借肉身横渡宇宙极难,大多都要乘坐特殊的宝物比如飞船飞舟等等,但富裕的大陆与大陆之间,往往会建立传送阵。   而夕泠所在的世界是荒芜界,曾用名“黄天界”。   外来者用他自己的认知粗暴地进行划分,就是荒芜/黄天界(小世界),玄天界(中世界),中天界(大世界),上天界(仙界),万星疆域(神界)。   实际当然不能这么对应,只能说位面等级是一层更比一层高就是了。   荒芜界又分为多个地域:西焱域、北寒域、南荣域、东灵域、中域。   从弱到强。   在中域的人看来,东南西北四个区域都属于蛮荒之地。   从东灵到西焱,又是一个看不起一个。   夕泠目前所在的具体地点,是西焱域最边缘的小镇外的村子,青羊村。   在西焱域很多人眼里,那一片的城镇也全都属于蛮荒之地。   ——是的,夕泠正在蛮荒中的蛮荒里,偏僻地的偏僻处。   顺带一提,楚昊作为升级流话本子的主角,同样蛮荒起家,所在的阳石镇刚好与青羊村相距不远,给岳枯提供了很好的便利。   此时,夕泠的最大收获就是对整个世界的认知,至于其他的……只能遇上再对号入座了。   ·   夕泠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关上位面交易系统,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洒进一抹晨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天亮了。   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外。   人挺高,至少比夕泠高出一头。   夕泠看着熟悉的人影,了然轻笑:“我的小苦瓜,又现原形啦?”   黑斗篷点了点头,似乎发出了极细小的“咔咔”声。   夕泠侧身让人进来,把门关紧。   黑斗篷跟在夕泠身后,走进了主屋中,拉下兜帽,褪去斗篷。   露出了半面骷髅。   左边森森白骨,右边半张人脸。   如果只看左边,当真是阴诡恐怖。   如果只看右边,那就是虽说肤色惨白、唇无血色,但眉眼俊逸。   夕泠递出一个小瓶子。   半面骷髅打开瓶塞,一口灌进去。   夕泠笑问:“要不要准备忘忧草末?”   半面骷髅:“咔咔咔。”   夕泠神态柔和:“没遇见外人就好,正能留到下次用。”   半面骷髅微微俯身,侧过头。   夕泠抬手,刚好托住那半张人脸。   半张人脸闭上眼,轻轻在夕泠的掌心蹭了蹭。   肉眼可见的,另一半骷髅面不断生出皮肉,与半张人脸结合,形成了一副阴冷却俊美的面孔。   夕泠眉眼盈盈,心情极好:“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阴冷俊美的少年慢吞吞抬起头。   夕泠忍俊不禁:“不要闹别扭。”   阴冷少年:“哦。” [2]金手指进化+1(虫):我不可能认不出你。位面交易系统+任务系统。   夕泠拉着岳枯坐到床上,再把位面交易系统打开,手指点了点光幕。   岳枯顺着夕泠的动作往那边看,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候,一道没有情绪的、好像兵刃碰撞的怪声,在夕泠的神魂中响起。   【检测到附近有大气运者,是否进行系统更新?】   夕泠一怔,下意识问:“有什么好处?”   岳枯:“?”   好奇,但保持安静。   怪声继续在夕泠神魂中回荡。   【更新并安装新插件“任务系统”后,能够接受系统发布的任务,获得更多积分,并在系统商城通用。】   【任务具体内容更新完成后立即体验。】   【成功安装插件后,宿主可以选择一名辅助者协助宿主完成任务。辅助者可以看见系统光幕,经过宿主同意后,可以短暂操纵光幕。】   夕泠挑眉。   似乎是为他和岳枯量身打造的?   无所谓。   夕泠:“更新吧。”   【系统更新中,请宿主等候一盏茶时间。】   夕泠转头,正对上岳枯好奇的眼。   他拉住岳枯的手,轻声说:“昨夜我被人夺舍了。”   岳枯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   恐怖的气势爆开!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嗖嗖嗖——”   房间里器物能碎的都碎了一地,迸开的也到处乱飞。   岳枯:“……”   夕泠及时捏了捏岳枯的手,察觉他手指冰凉,又给捂捂。   岳枯躁动的气息慢慢变得温驯。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夕泠揉搓到岳枯手指恢复温暖,才轻声劝慰道:“阿枯哥哥不要生气,只是吃了点难吃的东西,没有危险。”他弯弯嘴角,“待会儿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岳枯极少对他说“不”,这次也没有。   他答应一声,额头靠过去贴了贴夕泠的眉心,说:“我抓了白角斑牛。”   夕泠眸光微亮:“好吃的。”   岳枯见他高兴,那澎湃的怒火终于被他强行压入了眼底深处。   这时候,夕泠往四周看看。   地面、墙面、天花板,到处都插着乱七八糟的碎片。   当真是千疮百孔,一片狼藉。   有且仅有床和墙角的几个箱笼还算完好。   夕泠慢慢松开岳枯的手。   岳枯很安静。   夕泠目光又转了一圈,再看向岳枯。   岳枯:“……哦。”   然后,岳枯就开始收拾屋子了。   他力气大,但凡是破损的家什,都被他搬了出去,木头的劈了烧火,瓷片之类的捡起来丢垃圾筐里。   夕泠靠坐在床头,一边看岳枯忙碌,一边把他得到的笼统的世界信息、微薄的剧情内容慢慢道来。   岳枯听得很认真。   信息其实不太多,没一会儿就说完了。   岳枯对自己是大反派的事并不在意。   他是被极天骨妖的精血挑为寄主的,从此也就以极天骨妖为本命血脉了。而这种血脉十分神异,是唯一一种还能选择拟态血脉来伪装自己的血脉,自然也会受到一定的制约,就比如修炼速度跟随拟态血脉啦,有且只有三门血脉传承啦……   其中的功法传承叫做《万古吞魔功》——从名字就可以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会学的了。   而如果夕泠真的……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变强,岳枯必定会立即放弃拟态血脉,让修炼资质从上品中等恢复到超品,并不择手段地全力修炼这门邪功。   也就自然会变成话本子里说的那样。   岳枯在意的,只有夕泠的死劫。   他忍不住开口:“再找找巨掌的来历?”   夕泠也想找到线索。   但是……   夕泠无奈:“夺舍者不知道。”   ·   根据夺舍者的记忆,剧情里只说三年后会有巨掌从天而降,直接打碎了整个村子。   青羊村所有人都死了,在家中的夕泠也不例外。   可能是反派气运辅助的缘故,当时的岳枯不在村子里,因而安然无恙。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村子化为一片焦土,而夕泠,就连尸身都没能留下。   不过也就只有这点信息。   岳枯天性就是没有善恶的,话本子也没给他安排什么悲惨的往事让他被迫黑化的剧本,他不择手段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夕泠。   最初是为了给夕泠报仇,等报完仇以后,岳枯又想复活夕泠。   极天骨妖的第二门传承是见识传承,相对简略,有部分常识,但多半是涉及到一些比较冷门的知识,或者历任寄主感觉有意思、有必要的——其中就包括实力提升到某个境界后能从时空长河里拉人回来的事。   于是岳枯继续不择手段。   在话本子里,回忆杀什么的不存在的,就连夕泠这个“白月光”,都是岳枯死了很久以后才显露端倪——   那时的主角楚昊为了复活挚爱亲朋,去一个擅长窥探命运的李武皇那里打探传闻中的时空长河的所在,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人走后,李武皇发出感叹,当年岳枯来打探同样的问题,这对仇敌给的酬劳合在一起,才正好凑齐了李武皇的突破所需。   李武皇知道楚昊是为了什么,这也符合楚昊的性子,但岳枯那个邪门玩意儿,为什么也会打探?   岳枯来打探的时候,李武皇好奇归好奇,可为了避免惹怒岳枯,没有寻根究底。   倒是现在不必在意。   一时兴起,李武皇窥探了岳枯的命运,才发现原来如此。   ·   从头到尾,话本子里连夕泠的名字都没有。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连大反派岳枯自己的戏份都很少,仿佛出场就为了弄死主角的亲朋和红颜,并带给主角巨大的压力,让主角拼命地提升自己。   话本子里是这样描述的——   【高空中的那道诡谲暗影,从不会看到蝼蚁。   但楚昊每一次见到他,所有重要的人都会被他轻描淡写地摧毁。   无比痛苦,无法自控地佝偻着,楚昊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又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无比清楚,自己也不过是蝼蚁中的一个。   报仇!他要变强,他要杀了那个人!   只有这样,他才再也不会失去至亲至爱……】   夺舍者自己分析后,觉得大反派过于冷酷了,还是跟着重情重义的主角最有利,就想着夺舍成功后去巴结楚昊。而且他早就看中楚昊后来的一个无比深情的好兄弟了,打算去勾搭……当然了,在此之前,他会先确保岳枯不黑化,再慢慢跟岳枯分道扬镳。   至于弄死岳枯……夺舍者是不敢的。   他怕大反派气运逆天逃出去,重新黑化,亲自把白月光变成死月光……   ·   岳枯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闷闷地继续忙活,动作啪啪的,木头被他劈得只有手指粗,瓷片给他砸成粉末。   夕泠满目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分析道:“能随手一击就摧毁青羊村,实力至少是罡元境,我们附近没有这样的强者,至少也该出自一个低级县——甚至低级城。”   “咔嚓。”   岳枯把手里的这根木头掰断了。   两人都知道,这样的城县数量太多了,根本无从寻找。   他们也试图从后来协助岳枯修炼的对象中寻找端倪,可惜夺舍者的记忆碎片里但凡提到这方面的,要么与主角相关,要么数量巨大且一带而过……同样无法判断。   夕泠思索道:“夺舍者不确定是不是你我得罪了人才导致此事,决定早早搬离青羊村,从根源上避开劫难。但以防万一,还准备努力在商城做交易,买下能挡住那道攻击的防御宝物。”   岳枯把垃圾筐拎到院子的一角,转回来蹲在床前,盯着夕泠,说:“不可能是你我。”   夕泠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朝岳枯伸出手。   以他们两人的性子,如果决定做那得罪人的事,必定会先查探其势力,不可能忽略这等强者。倘若还是决定行事,必定会抹除一切痕迹,无法完全抹除痕迹则会早早远遁。   要是不得已当面得罪了人又侥幸脱身,他们更会马上逃离,绝不会留在村中,更不会分开行事。   岳枯毫无抵抗地被毫不用力的夕泠拉到床上,坚定说道:“我们也买防御宝物。”   夕泠转头看向岳枯,微微地笑:“好。阿枯哥哥别怕。”   岳枯看着夕泠的笑容,忽而有些委屈,认真地说:“我不可能认不出你。”   夕泠说:“这是当然。”   对此,两人都笃信不疑。   ·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系统更新已完成,插件安装已成功。】   原来是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夕泠眨了眨眼:“我忘了还有这事。”   岳枯也忘了。   夕泠回想了一下之前跟系统的对话,笑着说道:“把岳枯设置为辅助者。”   【辅助者权限分为三等。】   【权限100%,在经过宿主允许的前提下,能完全操纵系统光幕,并能使用宿主所有积分。】   【权限60%,得到宿主允许后,可以使用宿主划拨的部分积分。】   【权限20%,仅能看到系统光幕,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请宿主进行选择。】   夕泠毫不犹豫:“百分之百。”   【选择已完成,欢迎宿主及辅助者使用位面交易系统,祝两位体验愉快。】   夕泠召唤出系统光幕,打趣道:“还挺客气。”   岳枯看向光幕。   非常简陋的页面,平均地分成三块,从左到右分别是:【位面商城】【位面交易】【任务系统】。   岳枯伸出手指,戳中【位面商城】。   一瞬间光幕刷新,出现了密密麻麻100张图片。   [防御阵盘-1级-55积分][白灵雀卵-1级-160积分][暴熊肉-2级-0.5积分/斤]……   [赤练草-1级-0.5积分][下品火玉丹-2级-45积分][明月锻体功-4级-2600积分]……   [攻击傀儡-1级-30积分][碧粳灵米-1级-0.2积分/斤][空间袋-1级-40积分]……   每张图片代表1件商品。   页面右侧还有四个按钮:【货架】【购物车】【刷新】【返回】   夕泠的目光落在“空间袋”上,点击进入商品介绍。   【内含空间10立方,内部时间静止,不可装入活物。】   好东西!   只可惜……   夕泠顺手将空间袋加入购物车,又点入【位面交易】,左上角清晰地显露出几行字。   商人姓名:夕泠   辅助者姓名:岳枯-[100%权限]   所在世界:万星大世界-[12级]   目前拥有积分:0   货架已有商品:0件   购物车中已有商品:1件   只可惜,两人现在的积分为零。   ·   “咱们先赚点积分把空间袋买下来,以后装东西方便。之后再多刷新几次,多买几个类似的。”夕泠说着自己的打算,【返回】后打开【任务系统】,“现在先看看任务怎么弄吧。”   岳枯:“好。”   任务系统页面迅速铺开。   [金级评价任务][任务搜索][任务搜索显示框刷新]   [银级评价任务][任务搜索显示框][附近任务刷新]   [铜级评价任务][附近任务][返回主页面]   [任务失败]   夕泠点击[附近任务刷新]。   下一瞬,在[附近任务]的显示框里,出现了好几行字——   【青水村,发现任务副本1。   副本可选任务:   ①救下孙宿和阮军,奖励800积分+800积分,2件1级资源;   ②杀死夺舍者陈武洋,奖励3000积分,1件2级资源;   ③置之不理,任由夺舍者行动,奖励800积分+800积分,2件1级资源。】 [3]邪门的运气(虫):从空间裂缝里掉下来的缘分。   夕泠盯着显示框,脑子飞快转动。   又是夺舍者?   任务副本居然跟夺舍者有关,而任务系统都形成了页面,那……到底还会有多少个夺舍者?   夕泠眸光微深,脑子里倏然划过一个念头——现在分别有哪些人认识岳枯?   但下一瞬,他的眼神恢复清澈。   先前那个夺舍者有金手指,其他夺舍者难道就没有?   以岳枯的身份,即使这世上没人认识他,恐怕也还是瞒不过某些金手指。   夺舍者们……会如何看待“大反派”?   岳枯抬手碰了碰夕泠的脸。   夕泠回神,幽幽说道:“阿枯哥哥,以后我得一直挂在天上了。”   岳枯一怔,反应过来:“……白月光?”   夕泠哀怨点头。   岳枯笃定:“不喜欢就不做。”   夕泠忧愁:“没什么喜不喜欢,只是……”他轻叹道,“夺舍者不可控啊。”   岳枯皱眉。   两人都明白,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夕泠披上白月光的皮是必要的。   毕竟——如果蝴蝶效应让白月光活了下来,那么陪着大好人白月光的岳枯就只会是“运气很好的普通少年”,而不会是“行走的灾厄半骷邪皇”了。   岳枯闭了闭眼,有一种奇异的暴戾,在难以遏制地涌动。   夕泠翻个身,双手按在岳枯的脸上,轻轻拉扯。   岳枯戾气又一次消散,睁开眼,闷闷开口:“是我太弱。”   夕泠从扯脸改成揉脸:“又变成小苦瓜啦?阿枯哥哥不要苦苦的。”   岳枯的表情被揉得乱七八糟。   夕泠眉眼弯弯,细声细气地哄道:“瞎怪自己什么呢,难道我和你还分彼此吗?”   岳枯立即摇头。   夕泠收回手,身子一歪,倒在岳枯腿上。   岳枯连忙把人揽住。   夕泠嗓音轻柔:“别担心啦,我还做了其他准备。”   岳枯问:“什么?”   夕泠狡黠道:“早点回归家族,找靠山呀!”   岳枯恍然。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   夕泠和岳枯,其实是从空间裂缝里掉下来的缘分。   多年前的某一天,青羊村的猎户岳林走出了房门,发现院子里的枯草堆上躺着个刚出生的男婴。他往四周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这孩子,就将其收为养子,并给他取名岳枯——顾名思义,岳林在枯草上捡到的孩子。   岳林对岳枯挺好,可惜他身受重伤,短短四年就死了。   临死前,岳林把遗产都留给了岳枯。   岳林有点家底,住的是结实宽敞的石头大房子,现在岳枯的年纪又小,自然被人觊觎。   好在打主意的只是一些不要脸的普通村民,武者是看不上的,而岳枯天生神力,有岳林教的拳脚功夫,会用岳林留下的暗器,还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地布置了很多陷阱……在拼命弄死了几个地痞后,岳枯终究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东西。   不过也因为这事,本就孤僻冷漠的岳枯,更不肯跟村里人来往了。   五岁的某天,岳枯去村外的山坡上挖野菜,突然心有所动,一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个缝隙,掉出来一个小孩儿,连忙伸手接住。   小孩儿趴在岳枯怀里,还是一脸懵的。   他就是夕泠。   岳枯看看小孩儿,又看看正在合拢的天幕,恍然想起,在他刚有意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掉下来的。   夕泠无家可归。   岳枯让夕泠跟自己回家。   夕泠牵着岳枯的衣角,真的就这么跟他走了。   ·   彼时夕泠四岁,是个跟双亲一起回外祖那探亲的路上被两个强者打架波及的倒霉蛋,原生家庭所在地距离青羊村非常远,远到这边压根都没听说过那个城池。   他记得自己的来处,却回不去,岳枯愿意收留他,当然再好不过。   岳枯很照顾夕泠。   夕泠很喜欢岳枯。   两个小孩儿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计划好要一起生活。   夕泠天生过目不忘,并且已经跟随双亲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炼气资质,但双亲很爱护他,所以他还在胎里时就融入了妖兽精血,顺利成为妖武者,并从三岁正式开始修炼,进步神速。   跟岳枯相遇时,他甚至已经接近炼血一层的实力了。   岳枯则是个文盲。   夕泠就一点点地教导岳枯识字,还背书给他听。   通过听书启蒙,岳枯慢慢理解了他脑子里一直就有的大片信息是什么意思。   那是血脉传承。   ——幼年时岳枯曾经询问过养父岳林,但青羊村实在过于偏僻,附近从没有过获得血脉传承的妖武者,岳林只是普通猎户,自然回答不出。不过他十分谨慎,在他的叮嘱下,岳枯闭口不言,就一直是个秘密。   因此直到现在,夕泠才发现,原来岳枯也早就是妖武者了。   初生的懵懂、后续几年成长、血脉传承的内容……岳枯都没有隐瞒夕泠。   夕泠努力思索,仔仔细细地跟岳枯一起讨论了很多次,才大致有了一些推测。   虽然岳枯没有初生记忆,但应该是出自什么大户人家,也是早在胎里就被融入了银月白狼的精血的,所以在被极天骨妖的精血寄生后,不必岳枯自己选择,银月白狼直接就成为了他的拟态血脉。   至于什么时候被极天骨妖寄生……   大约是在岳枯两岁时发的那场高烧后。   因为在那之前,岳枯脑子里只有关于银月白狼的传承,之后才多出了来自极天骨妖的。   夕泠和岳枯一起整理传承内容,一起学习。   学的都是岳枯的传承。   学过一段时间后,夕泠改修了。   因为夕泠没有获得血脉传承。   夕泠只知道自己炼化的是妖狐血脉,具体品种却是未知,不过在岳枯开始修炼后,他发现自己和岳枯的修炼速度不相上下,那么他的妖狐血脉品级也应该不在银月白狼之下——他应该是炼化的血脉浓度太低、不足以获取传承,或者炼化的是某种出现时间不长、还没积攒出什么底蕴传承的变异血脉。   他所学的家传功法是没有属性的《地元经》,也就是最高可以修炼到地元境,在西焱域属于顶级功法了,但实际上,其品级远不如银月白狼传承的《圣天狼神功》。   虽然妖狐与妖狼并非同种,但二者颇有相似之处,摒弃其中与狼族紧密相连的部分,只选择基本的元气吐纳、炼化之法,是毫无影响的。   至于更高的追求……可以日后慢慢筹谋。   就这样,两人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现在。   八年过去了,日子原本已经很安稳了。   顶多也就只是有个疑惑——   为什么夕泠的运气一直普普通通,岳枯却是运气很好又很邪异?   就比如夕泠能在空间裂缝里不死是因为他身上戴着防护元器,过程中还彻底毁损了;岳枯则是光溜溜的就安全出来了。   又比如血脉传承的区别对待。   再比如夕泠独自去山上时只能挖到一些野菜,和岳枯一起去的时候却意外找到了一个邪武者的陨落之地。   其遗产如下:   浑身发绿的、被腐蚀到破破烂烂的骨头架子——遗产主人那不得好死的尸体。   破破烂烂的小册子,里面记载着不少制香的方法,九成都是毒香——夕泠迅速学会了。   破破烂烂的三尺见方的黑布片——夕泠拿去做了炼材。   破破烂烂的印着模糊虚影的兽皮——夕泠看了几眼后,从中领悟出了噬魂术。   破破烂烂的手札——夕泠迅速记住了。   ——这又毒香又噬魂的还绿骨头的,怎么看都是歪门邪道啊!   现在答案就一目了然了。   顶级大反派嘛,运气自然是很好的,自然……也都是邪门的。   ·   压力迫使下,夕泠自问他和岳枯实力远远不足,又很自然地想到能否借助外力。   还是很自然地,想到了他那个遥远的家族。   夕泠出身的家族很强大,而且他那一脉还非常受重视,两人要想有更好的前途,迟早要回归家族的。   只是那原本很久以后的打算——起码得两人变强到有足够的实力去打探消息、赶路才行。   现在却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夕家很适合做靠山。   只要靠山够强大,那么就算夺舍者忌惮岳枯、想要对付岳枯这个大反派,也是无能为力的。   当然,筹谋回家的期间,如果还能找到其他靠山,也是多多益善的。   ·   夕泠躺着思索:“靠山之外,系统要多用,任务也要关注……”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既然是附近任务,任务里的青水村,就是咱们买灵田的那个吧?孙宿也是咱们认识那个?”   岳枯应道:“应该是。”又补充,“赤鸢花就在这几日开花。”   夕泠滚到岳枯的胳膊圈儿里,说:“还真是熟人熟地了。那就明天过去吧。”   岳枯手掌轻轻搭在夕泠的背上:“明天是往罗氏商行交货的日子。”   夕泠“啊”了一声:“我给忘了……那你先去交货,后天再一起去青水村。”   岳枯又提醒:“你的金镰草用完了。”   夕泠想了想:“得补上三十株。明天买。”   两人商量着,又继续摸索系统,慢慢都弄了个明白。   渐渐地,夕泠有点累了,打了个呵欠。   岳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给他拍背。   夕泠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但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   岳枯垂眼,忽然说道:“很像。”   夕泠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什么像?”   岳枯道:“白月光。”   夕泠一怔,精神了点,旋即眉眼舒展,春风盈盈。   果然很像。   对岳枯而言,夕泠装或是不装,都是白月光。   他抬起手,覆在夕泠的眼睛上,低声说:“先睡一会儿。”   夕泠轻笑了一声,闭上眼:“阿枯哥哥也睡吧。”   岳枯应着:“好。”   夕泠被困意席卷,模模糊糊间,低声嘟哝:“不……不要苦瓜哥哥……”   岳枯又答应道:“好。”   室内安静下来。   昨天他们一个修炼一个被夺舍,都没休息。   不知不觉间,夕泠睡着了,呼吸轻而绵长。   岳枯也闭上眼,听着夕泠的呼吸声,陷入了酣眠。 [4]制香(虫):天赋零蛋和天赋满级。   不多久,岳枯察觉身旁人气息变化,睁眼起身。   夕泠声音轻飘飘的:“我睡多久啦?”   岳枯把人托起来坐好,给他把外衣理了理,回答道:“大约一个时辰。”   夕泠眯着眼,有点含糊地说:“快饿了。”   岳枯抱他下床,拉着走了几步,说:“去割肉。”   夕泠彻底清醒。   两人一起出门。   门外是个很大的院子,被石头垒起的高墙围了起来。   除了正对院门留了一条小路外,两边都是成片的木架,上面搁着大小不等的扁形竹编。   竹编里铺开了片状、根状和整株的药材,被晒得干干的,时不时地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些都是夕泠制香、制药的原料。   ——被种在相邻又相邻村子的赤鸢花也是。   绕过这些药架,两人来到了屋后。   后院也有高围墙,空旷又宽阔,正放着一头巨大的妖牛尸体。   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这体格,如果妖牛站起来,得有一丈多高。   牛血早就被放完了,都在旁边那个大水缸里,足有一千五百斤,现在已经凝固成块。   岳枯拎起墙角的那把砍刀,走过去丝滑地开始切割。   几乎只眨眼的工夫,沉甸甸的两百斤牛里脊已经落进了一个筐子里。   夕泠笑容明媚:“这个最好吃!阿枯哥哥最好啦!”   岳枯眼中微亮,被吹捧得心花怒放。   夕泠围着筐子走了一圈:“今天我吃二十斤就够了,剩下的阿枯哥哥够吃吗?不然再切点其他的吧。”   岳枯:“够。”   夕泠从墙角拿过来一摞竹筐,说道:“剩下的这些,咱们干脆抓紧时间分好上架吧~”他思索着,“肉每份一百斤,排骨按根拆,其他骨头不带肉的拆出来,牛腿按条单卖……牛皮不容易分,剥了整卖。牛角、内脏单卖,牛筋切段切块按斤卖……”   岳枯边听边切,出手极快。   夕泠在旁边递筐。   前后不到盏茶时间,全部搞定,竹筐也摆满了半个院子。   夕泠打开系统光幕,又点击货架页面中的空白图片。   霎时间光圈落下,随着夕泠的示意挨个把装满的筐子们摄取。   系统同时进行简单的介绍和报价。   【白角斑牛,1级中期妖兽,21066斤重,总价值约500积分。】   【共两根牛角,单根价值16积分。】   【共30滴精血,每滴价值3积分。】   【纯牛肉每百斤价值2积分。】   【排骨每根价值……牛血每斤价值……】   夕泠完全按照系统报价上货,非常省事。   不多久,院子就空了。   所有东西都被收入系统空间里——这里只能放商品,也不能钻空子用离谱定价来存东西。   原本空荡荡的货架上出现了近十件商品的图片。   岳枯洗完手走来,手指还攥成拳头,朝夕泠晃了晃。   夕泠配合地摊开手掌。   岳枯松开手指。   一颗圆滚滚的妖丹,落在了夕泠的掌心上。   岳枯拎起刚才挑好的肉,说:“我去做饭。”   夕泠把妖丹对准日光照了照,赞叹道:“今天这个品相真不错,是块好材料。我拿去制香啦~”   岳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他很高兴。   夕泠眉眼弯弯。   这么多年了,阿枯哥哥一直这样,笑得好有意思。   两人不再多聊,暂时分开,各忙各的。   ·   制香室就在夕泠和岳枯的房间里,是右侧一个关紧了门的小内室。   夕泠推门而入,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柜占据了左边整面墙,有数百个抽屉,放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药材、香料。   正对面放着一个长案,摆着不少瓶瓶罐罐、锅碗瓢盆,都是制香的用具。   右边则有个小门,门外是一条岳枯亲手建造出来的石巷。   夕泠先走进石巷。   巷内避光通风阴凉,但又以很多石板隔出三列,确保每一列并不相通。   小隔巷里都单独摆放了木架,有三层,每一层都放着竹匾,里面是铺开的半成品香。   正在阴干。   不同种类的香品各占一列。   夕泠一一走过、观察,该翻动的翻动,又将已经阴干的第一列的香丸、第三列的线香取下来,装进特制的匣子里密封。   然后他拉开地面的一个木盖,跳了下去。   地窖,专门用来窖藏。   每一面墙壁都靠着厚重的多宝架,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件正在窖藏的香品。   目前所剩下的格子不多,夕泠把手里的几个特制匣子塞进去,就几乎没空位了。   夕泠环视四周,有些满意。   这几年制成的香品不少,大多都被他好好保存起来了。   夕泠是有点囤钱癖在身上的,不管怎么攒家底,都觉得不太够。   顺次清点完以后,他才回到上面的小内室,走到长案前,取出新得的妖丹。   村外山脉中多妖兽,自从岳枯修炼有了小成,就几乎每天都能猎回一头妖兽,又因为岳枯斗战能力强大,所得猎物至少是跟岳枯差不多等级的,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高出一两个等级。   夕泠爱吃牛肉,这些年来岳枯猎回的妖牛品种多达二十余。   其中白角斑牛肉是最好吃的三种牛肉之一,每个月至少会带回来一次。   白角斑牛的妖丹,自然也就是夕泠非常熟悉的药材了。   ·   夕泠的指间拈起一把轻薄小巧的利刃。   冷芒在刀锋闪动,有一种慑人的寒意。   寒光轻快落下,将妖丹切开。   刹那间,一道微腥的红光扑面而来。   夕泠随意一招手。   墙角竖着的漆黑的小幡“嗖”一下飞来,被夕泠握在掌中。   夕泠灌注元力。   一股黑雾自幡中扑出,盘旋而去,瞬间将那微腥红光卷住、摄回。   下一刻,一颗栩栩如生的牛头在幡面上挣扎咆哮,似乎就要冲破而出——但很快,更多黑雾将其缠绕,硬生生将之扯回幡中。   仿佛被这牛头引动,又有好几颗异常狰狞的虎头、狼头……都在疯狂冲撞,幡面一时凸起一时凹陷,看似岌岌可危,实则坚韧无比。   黑雾好像变成了无数丝线,牢牢地将它们束缚,勒得它们不得不安静下来。   ·   摄魂幡。   原料是邪武者遗产中的破烂黑布片——其前身刚好也是一面邪幡。   之所以弄出这么个玩意来,一是增加自保能力,二就是为了给岳枯储备粮食了。   岳枯本体修炼的《万古吞魔功》,顾名思义,“万古”是指极天骨妖存世极其久远,“魔功”是这门功法非常邪异,而“吞”字,才是精髓。   吞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吞。   吞噬炼化的“吞”。   而之所以说其邪异,则是因为过往的极天骨妖们都喜欢走捷径。   也就是,直接吞噬血肉神魂生机之类。   毕竟要寻找高能量的天材地宝或许会经历很多险境,可“血肉神魂生机”就只需要往合适的妖族或者人族的聚居地走一圈,就能很快炼化出一片片死地来——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又可以进入几条合适的山脉,不多久山脉变荒漠——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还可以跳海乱吞,迅速搞出一片死海——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非常不讲道理。   ·   然而,能走捷径而不怕消化不良的,是放弃拟态的极天骨妖。   夕泠喜欢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生存,岳枯自然老老实实地用拟态做个正常的妖武者了。   两人年纪都很小,生存和修炼都消耗很大。   尤其岳枯还是双重修炼,本体尤其需要滋养,那么资粮就得有所选择。   所以每逢猎来妖兽,用精肉滋补、血浴炼体,余下的就是售卖赚钱。   妖丹由夕泠拿去制香。   低级妖兽妖丹中的妖魂无法遁逃,与其耗费心思处理,交由岳枯本体吞噬岂不更加合适?   又因为岳枯本体的修炼境界、修炼速度都是跟随拟态的缘故,吞噬妖魂时也会有个炼化过程,难免会有妖魂消耗不完……为了避免浪费,就得想想办法。   于是夕泠参悟邪武者遗留手札中的制幡方法,以那破布片为基,淬以自己的血液炼制数月,成了这面摄魂幡。   从此,每当夕泠切开妖丹,驱使此幡就能强行摄取妖魂,将其束缚、操控。   岳枯则可以慢慢消化妖魂。   在他“消化”完成后,夕泠直接从中释放一只合适的妖魂就行。   ·   收好了白角斑牛的妖魂,夕泠将被切开的妖丹放在一个小鼎里。   鼎下塞着火炭,才一点燃,火焰就蹿起一尺高,将整个小鼎包裹住。   火焰灼烧加热,妖丹被其炙烤,渐渐蒸腾起丝丝缕缕的腥气红烟。   妖丹上的妖气、附着的其他杂乱气息,都在烈火中不断被烧灼而出,迅速消散。   夕泠瞥了一眼,又从药柜里拿出一块形似巴掌的药材,土褐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石根草,一级药材,也可以作为香料。   夕泠将石根草放到药臼里,用药杵捣碎。   每个动作都灌注了元力,手法灵巧地寸寸碾压,不过盏茶时间,已经几乎榨出了所有的药汁来。   将药汁倒入旁边的碗里,夕泠再瞥一眼小鼎。   鼎中的白色妖丹褪去了莹润的光泽,已经有些发干,随着时间的推移,妖丹的表面慢慢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缝,就好像被烤干到某个界限后自然发生的开裂……也是这个时候,裂缝里飘出了一些清新灵动的气息。   夕泠抛出一块巴掌大的盘子。   好似有什么力量支撑,盘子悬浮在比桌子高三尺的地方。   盘子表面镌刻着十几道简陋的纹路,现在都是微微发亮,纹路中间包围的凹槽中倏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那裂缝里溢出的气息摄来。   散乱的气息形成了一束“水流”般,极快地没入凹槽里。   渐渐凝聚。   终于,凝结成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玲珑剔透的、小指盖大的结晶。   夕泠召回盘子,取出中间的透明结晶,放进旁边一只寸长的小瓶子里。   瓶子底部铺着一层类似的晶体,形态不一,但大小差不多。   这是妖丹中散逸的元力被阵盘收走又凝聚而成,很纯净,是适合人族修炼的东西了。   ·   太偏僻的地方,各种杂学技艺的传承也都太有限。   极天骨妖这种族则天性不爱搞杂学,所以这些方面的内容只涉及一些普通概念,同样没有传承。   最初用妖丹制香的时候,元力是真正逸散了的,夕泠很肉疼,下了苦功研究,结合炼器和阵法的常识,再通过自己领悟的噬魂术,勉强制作出这样一块阵盘。   那段时间夕泠废寝忘食,岳枯自然也来帮忙,只是他在极其努力、百般尝试后……夕泠看着被嚯嚯到所剩无几的家底,终于确定他家阿枯哥哥在制药、炼器、阵法、符箓这几门重要杂学上的天赋……一点都没有。   岳枯在这方面的手残程度,甚至一度让夕泠怀疑,极天骨妖一族可能根本不是“不爱”,而是“不会”。   “不爱”什么的,往脸上贴金而已。   夕泠只能叹气。   算了。   幸好他自己的天赋异禀。   夕泠觉得,既然他家阿枯哥哥的天赋点在了战斗和力气上,就专门负责狩猎和挖矿吧。   采药也行。   制药无能,采集还是没问题的。   ·   渐渐地,被抽干元力的妖丹收缩成一块血红色的结晶,又缓缓融化为一团药液。   夕泠把药液倒入一只碗里,在清洗、烤干小鼎后,拿出一颗地菱果丢进鼎内,继续灼烧。   不多久,地菱果也化为一团药液。   夕泠两手端碗,开始一点点地把血脉能量结晶药液、石根草药液分别往鼎里倾倒。   随着火焰加热,三种药液互相融合,逐渐形成一团淡红色的、较大的胶质。   夕泠偶尔推动小鼎下方的铁片,控制火焰的强弱。   药液的多少、火候的大小……都需要精细调配。   很需要耐心。   夕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炷香时间后,胶质已经很稳固。   夕泠把还剩不少药液的两只碗放到一边,继续添入火炭,加大火力,火焰之盛,甚至直接灼烧到胶团上。   胶团逐渐被烘干。   夕泠灭了火,取下胶团,放入药碾里碾压成粉末,然后将粉末倒入小盆,几乎同时,他一招手——墙上挂着的石质葫芦倏然飞来。   塞子拔掉,淡淡的甜香弥漫。   葫芦里是岳枯漫山遍野找来的野蜂蜜——为一级中期的白帽蜂王巢穴中蜂子所产。   夕泠左手握住葫身,葫嘴对准粉末慢慢倒入蜂蜜,右手被元力环绕“清洗”后探入盆中,将粉末和蜂蜜和成一团香泥。   随即他“洗”了双手,十指翻飞间,几息间将香泥分成小块,又轻柔捋动……   仿佛只是眼前一花,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竹匾,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支刚捏好的、等待阴干的线香。   制香流程,到此完成大半。   “笃。”   门被叩响。   夕泠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阿枯哥哥,快来帮忙~”   岳枯推门而入。   夕泠冲他招手。   岳枯会意,把竹匾端起,进入石巷摆放。   夕泠收拾桌面。   忙完后,岳枯也出来了。   两人肩并肩,一起出去吃午饭。   下午,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枚元力结晶,盘膝修炼。   临近傍晚时分,他们准时收工。   依旧是岳枯做饭,夕泠制香,与以往的每一日一样。   不过因为有了奇遇在先,晚饭之后的事,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了。 [5]交易对象(虫):5级玄幻世界-罗晓孟。   夕泠洗完碗,打开系统光幕。   岳枯扫完地,过来坐在夕泠旁边。   两人一起查看生意情况。   嚯!   所有商品全部清空!   积分直接达到562!   夕泠感叹:“卖得好快啊!果然分割卖更划算!”   岳枯跟着感叹:“对。”   夕泠迅速进入购物车——空间袋还没被人买走。   他直接付款。   然后持续刷新,只要夕泠看上了的,积分数目允许,就毫不犹豫地拿下。   于是……   刷新——没看上的刷新——有看上的买了——刷新。   如此流程,如此反复。   不到一炷香时间,夕泠买了七种香谱里记录过的罕见药材——用积分兑换很是方便;又买下两个100立方容量的空间戒。   合起来消费一百九十二积分。   夕泠把空间戒分给岳枯一个。   岳枯滴血认主。   夕泠滴血另一只空间戒后,把心神沉入空间戒,里面空荡荡,差不多他们家后院的大小。   空间用具很少见,不论位面商城还是现实里,出现几率都很低,遇上了自然不能错过。   夕泠心念一动,把墙角的几个箱笼收进空间戒。   这些箱笼外表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大小不等的匣子,装着已制成的各种香品。   夕泠又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匣金条、几张地契、几样资源,全都收入空间戒。   岳枯没有私房钱,完全不用收拾。   从他把夕泠捡回来以后,所有的家当就都是夕泠掌管了。   夕泠忙完,继续刷新商城。   然而运气不太好,连续几十页,都不再有看上的。   夕泠面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岳枯戳了戳夕泠。   夕泠小臂微痒,歪头看过来。   阿枯哥哥鬼鬼祟祟。   夕泠眼里的不耐化开,变作一片融融暖光。   岳枯抬起手指,戳开位面交易。   夕泠想起了这个新功能。   于是,点击[交易对象搜索]。   每天可以连接一次新的异世界,能搜到一位新的位面商人。   阿枯哥哥提起啦,那就试一试吧~   ·   一阵白光闪过后,[交易对象搜索]框里出现了一行字:   【5级玄幻世界-罗晓孟/人族,[选择为交易对象]/[放弃]。】   ——同类型的世界,那自然是[选择为交易对象]了。   夕泠点击后,新的字迹覆盖搜索框。   【是否选择与对方沟通?[是]/[否]。】   夕泠选择[是]。   下一刻,对话框上方出现了两个小屏幕,左边显露出夕泠现在的影像,右边则蕴着一团灰蒙蒙的光芒。   岳枯往夕泠那边偏了偏,刚好跟他头碰头。   于是岳枯的影像明明白白地挤进了屏幕。   夕泠眉眼弯弯。   阿枯哥哥真可爱。   这时候,右边灰蒙蒙的光芒散开,露出一个瞧着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影像。   鲜亮的黄衫,还算俊秀的面容,眼神里带点不自知的高傲。   像个富贵人家的纨绔。   少年很明显地愣了愣:“怎么两个人?”   然后他迅速明白——因为交易对象给出了权限啊。   他露出了看傻子的神情,又想起了这是什么场合而马上收敛,再连忙去看屏幕里两个人的脸色,觉得他们应该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一眨眼工夫,这少年的脸上差点能有十几个表情变化。   夕泠不动声色。   岳枯面无表情。   打从少年出现的那刻起,两人就一直在观察对方,只觉得对方脑子简单,不过到底是真简单还是故意为之……倒也无所谓,看看再说。   夕泠很懂礼貌地先拱了拱手:“罗公子,幸会。”   罗晓孟也很正经地回礼:“两位公子,有礼。”他难掩兴奋地主动示好,“你们这个世界的等级可真高啊!不知我有没有荣幸,添加两位为好友?”   夕泠微微地笑:“当然,我们这就互相添加吧。”   语毕,他长按对方名字。   对话框左侧的[好友列表]中,就立即多出一行字来——   【5级玄幻世界-苍兰世界-罗晓孟/人族-1级初期】   成为好友以后,对方的信息就更详细了。   夕泠依旧面带笑意。   一级初期,差不多是炼血一至三层……比他俩低啊。   罗晓孟也看到了夕泠的境界,顿时瞳孔地震,一时没有说话。   夕泠提醒:“罗公子?”   罗晓孟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刚才我有点震惊。”他憋了憋,没憋住,“不瞒两位,两位公子实在太天才了,我们这边还从没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人!”   夕泠莞尔:“罗公子客气了。”   罗晓孟很热情:“两位公子看看我的货架,有没有能入眼的?我自己实力不行,不过我一个朋友很厉害,这些商品都是我从他手里收购的,品相还算可以。”   夕泠就将目光移到对话框的右侧,那里会显示出好友货架的十件商品。   罗晓孟的货架上,有六件是不同种类的1级符箓,四件是1级中期的妖丹。   夕泠心念转动。   这罗公子跟初次接触的交易对象都能下意识地提起“朋友”来,必然是很看重对方了。   于是夕泠夸赞道:“罗公子的朋友很有本事。”   罗晓孟果然高兴地笑起来:“他确实很厉害!”   一旁,岳枯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有规律地把货架刷新了几次。   全都是1级的符箓和妖丹,品质确实不错,价位也不高。   夕泠默契地都扫过,挑了三颗不同种类的妖丹,支付八十二积分。   罗晓孟有点惊讶卖出的种类——是两颗致幻妖丹,一颗剧毒妖丹。   他想了想,好奇地开口:“冒昧问一句,两位公子买下这些妖丹,是为了……”   夕泠温和回答:“制香。”   罗晓孟惊异道:“公子是香师?”   夕泠一笑:“勉强能制几种香品罢了。”   罗晓孟连忙说道:“夕香师太谦虚了。”又期待地问,“不知您所制的香,可有交易的打算?”   夕泠之前没急着上架香品,不过罗晓孟既然提了,他也就应道:“罗公子若是需要,也可以上架几样。”   罗晓孟马上说道:“当然需要!有劳夕香师。”   说完后,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出口。   夕泠没有追问,只陆续上架了几种。   比如:   养元香,能补充元力的;   锻体香,能炼体的;   通脉香,能打通经脉的;   凝血香,能止血、愈合伤口的;   补血香,专用于补血的;   正容香,能修复受损容貌……   罗晓孟一一看过六种香品,直到瞧见夕泠没有继续上架的意思了,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不知夕香师……呃,可制过毒香?”   夕泠神情如常,笑问:“也略有涉猎,不知罗公子想要的是?”   罗晓孟迟疑一下,但还是坦率地说:“能致死的毒香,要是能一死一大片就更好了。”   夕泠微微垂眼,轻叹一声。   利索地为货架增加了几样商品。   他想,用夺舍者那边的话怎么说来着?   专业对口。   这可真是专业对口。   罗晓孟欣喜而急切地翻看商品介绍……看着看着,倒吸一口凉气。   ·   【1级下品五毒香,能让1级修炼者在十息内毒气攻心而死。每支一百二十积分,存量10支。】   【1级下品牵机香,1级修炼者吸入后浑身剧痛无法自控,全身实力被禁锢,少则七日多则四十九日,肉身一点点腐朽至死,死后化为血水。每支一百三十积分,存量10支。】   【1级下品夺命香,1级修炼者会在三息内七窍流血而死,死后化为血水。每支一百五十积分,存量10支。】   香品在点燃后,烟气弥漫,药力也随之弥漫。   绝大多数的毒香在点燃后,自然也都是一定范围内的活物吸入毒烟就会中毒。   所以,这三种香都是能一死一大片的。   区别只在于五毒香和夺命香的毒发反应很快,牵机香则还兼顾控制与折磨。   当然了,也有一些毒香所取的是特殊效果,譬如让中毒者失忆、梦中无痛而死、特定时间口吐真言后窒息而死……这往往就需要吸入一整支毒香了。   ·   屏幕里,罗晓孟飞速购买,伴随更多表情变化,包含但不限于惊悚、感叹、龇牙咧嘴……   夕泠清晰地看见,他拥有的积分数目接连上跳。   [交易对象购买记录]也飞快增加。   三种毒香一根都没剩下,存款暴涨4000积分。   罗晓孟肉疼归肉疼,出钱倒很爽快。   不过等他买完以后,再看向屏幕里含笑的夕泠时,就有点恍惚,心里还有点咯噔。   回想那些香的作用……   嘶。   然后,罗晓孟发现可能自己沉默时间有点久,对面的小公子朝他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于是他连忙拂去那点怪异的不安。   本来就是他先问的,夕香师明明很和善。   罗晓孟就问道:“夕香师,以后能不能预定香品?”   夕泠把一切收入眼中,神态自然,只笑着答应:“可以的。”   罗晓孟再次欲言又止。   夕泠善解人意地说:“罗公子不妨先试用,如果用得好,留言给我就是。”   罗晓孟惊喜:“多谢夕香师!”   夕泠唇边含笑:“罗公子客气了,不麻烦的话,如果罗公子的朋友日后还能弄到特殊的妖丹,也帮我预留几颗?”   罗晓孟满口答应:“我一定督促他多弄。”   夕泠也道:“多谢。”   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一炷香时间,双方的交易沟通都很愉快。   不过免费沟通时间用尽,超时就要花钱了。   双方迅速道别。   ·   屏幕影像消失。   岳枯给夕泠揉了揉肩:“辛苦了。”   夕泠懒洋洋地靠在岳枯身上,随手刷新位面商城。   最后一次,刷完就算。   夕泠直起了腰。   正中间图片上的药植图片好熟悉!   叫……彩阳花?   夕泠点进图片。   果然,彩阳花就是他们世界中的灵犀花!   不仅植株本身一模一样,介绍所言的药性也毫无不同,还同样出自玄幻世界——是一个7级的玄幻世界,但并未透露世界名称。   灵犀花能制作续命的灵犀香,是他手头那本香谱中少有的、很正派还很珍贵的香品主药。   夕泠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灵犀花包圆了。   从一级到五级,每一级的都不止一株,足够用很久了。   虽说夕泠自信他和岳枯的突破绝无问题,多半用不着续命,但有备无患嘛,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消耗寿命的特殊环境呢?   再者,续命之物不管在哪里都能卖出高价,也能交换珍贵资源,有用得很。   好东西的价位也必然很高,这次包圆足足花费了一千七百八十积分——如果不是灵犀花生服时药效会浪费八成以上,价格还会更贵。   夕泠收好灵犀花,满意地关上了系统光屏。   接下来,开始两人的旧日常。   夕泠制香,岳枯修炼。   灵犀香暂时不急,夕泠选择研究新买来的致幻妖丹——来自一条三彩蛇。   两个世界都有的三彩蛇。   ·   在夕泠走进制香室的同时,岳枯披上熟悉的斗篷,闪身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的修炼比较特殊,要想达到最高效率,得去村后的野山山顶——他精挑细选的好地方。   在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山石,岳枯纵身而上,盘膝坐下,运转《圣天狼神功》。   霎时间,他的周身生出了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高空中,明月悬挂。   莹白月光被这股无形之力吸引,化为了濛濛细雨般,轻柔地朝着下方飘来。   越是往下,越是汇聚,好像形成了缕缕银白的丝线,涌向岳枯,一层层地绕着他盘旋。   这正是:吐纳月华。   银月白狼血脉的妖武者的修炼方式之一。   无数天地元气也一起汇聚而来,随着这些银白丝线一起进入岳枯的穴窍之内。   功法的运转太快了,以至于银丝没多久就变得几近光柱,将岳枯彻底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个时刻,岳枯掩在兜帽下的脸似乎突然抽干了血肉,化作了骷髅形态,若隐若现……   到底极天骨妖才是本体,在用拟态血脉修炼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现出原形”。   当两种气息绞缠在一起,还时不时就弄出半人半骨的尴尬来……   ·   极其遥远的苍兰世界。   罗晓孟关掉系统页面,再打开房中的隔音阵盘,大摇大摆地走进相邻的屋子。   屋中有个粗布衣衫的少年,正伏案绘制符箓。   几笔过后,灵光一闪,符箓即成。   同时,粗衣少年转过身,就看到罗晓孟抱臂靠在门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粗衣少年神色不动,心里却有了一些猜测。   罗晓孟哼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百三十九张人级符箓呢,至少中品的!另外,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去猎妖?要是弄到了功效特殊的妖丹,我算你双倍价钱!”   粗衣少年低声问:“那你答应我的……”   罗晓孟傲气开口:“我答应的事儿,还能出问题?”   粗衣少年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罗公子果然守信。”   罗晓孟眉毛高高扬起:“还用你说?”   粗衣少年就不再多说,继续绘制符箓。   罗晓孟不高兴了:“哎!姓张的,你是不是还差我个话没回?”   粗衣少年沉稳回道:“明日就去,每日都去。”   罗晓孟这才满意,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粗衣少年还在制符,笔下灵光萦绕不绝。   他暗暗思索,看来罗公子确实有什么奇遇,不过遮掩方法也太过粗糙,还是要帮他抹去一二痕迹才好…… [6]罗氏商行:阳石镇,分行的分行。   万星大世界。   清晨,岳枯回来了。   这次很顺利,他情绪稳定,气息稳定,于是尽管还是骨化了,却不至于半人半骷髅地回来,修炼完稍稍沉淀就恢复了人形。   岳枯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给熟睡中的夕泠掖了掖被角,转身去了后院。   路上他随手猎了两头蛮山猪,从空间戒里放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   岳枯割下最嫩的几块肉,按经验依葫芦画瓢地剖开切分,上传货架,随系统定价。   他权限100%,可以直接要求系统音只在他脑子里响,不去打扰夕泠。   上架完成,岳枯拎着肉去灶房做早饭。   他的厨艺谈不上多好,但从小顺着夕泠的口味调整磨炼,夕泠很喜欢,他也就一直做了。   当炖锅里的香气弥漫出来的时候,夕泠终于起床。   他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走进灶房,慢吞吞地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碗,去左边的大锅里盛饭。   岳枯端着炖锅走在前面:“小心烫。”   夕泠一手一碗饭,跟着他身后又往外走。   一个摆饭一个放锅。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开吃。   夕泠还睡眼惺忪的,筷子都拿不太稳。   岳枯夹起一块炖肉,送到夕泠嘴边。   夕泠鼻尖微动,睁开眼一口咬住,嚼一嚼,夸道:“阿枯哥哥,你手艺更好啦!”   岳枯被吹捧得心花怒放。   虽然每次都被吹捧,但他每次都心花怒放。   岳枯阴森一笑:“蛮山猪的等级低了,下次猎更好的。”   夕泠彻底清醒,叮嘱道:“多加小心,不要受伤。”   岳枯点头。   夕泠的脑子也开始转动了:“对了,青水村的任务,任务一是救孙宿,三是任由夺舍者行动,两者积分还相同,应该就是夺舍者要害孙宿他们的意思吧?让咱们选择是否阻拦?”   岳枯:“嗯。”   夕泠轻笑:“咱们当然得站在同乡这边,回头掐点儿弄死夺舍者,两个任务应该就一起完成了,多省心。”   岳枯:“嗯。”   夕泠撑着下巴:“不过在弄死夺舍者之前,得先问问他们有没有组织。”   岳枯提议:“掳人?”   夕泠微微眯眼:“不急,先去任务地点看看。”   岳枯:“好。”   ·   饭后,夕泠收拾了一堆匣子,放进岳枯的背篓里,又送他到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岳枯跟夕泠碰碰额头,一转身,已经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夕泠神色淡淡,也转过身。   阿枯哥哥去镇里忙,他消食完了,也该回去修炼了……   夕泠的修炼不像岳枯那样挑地方,在家里就行。   ·   岳枯施展身法,犹如一阵狂风般穿过村子,又刮上了通往镇子的土路。   不过虽然他的脚程非常快,却终究只处于一级层次,而阳石镇距离青羊村五百多里,还是足足耗费了近两个时辰才抵达。   ——是的,罗氏商行就在阳石镇。   岳枯站在镇口,正看见巍峨的围墙。   巨石建造,十分坚固。   墙上镶嵌着巨大的铁门。   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铁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镌刻阵纹的铜盘,投下一点肉眼难辨的微光。   这是为了检验身份。   人族的镇子大多只接纳人族进入,妖族或者其他种族经过阵盘的时候,微光就会投下光柱,将之笼罩。   阵盘还可以录入通缉犯的气息,使他们被轻易识别,不得不遁逃山野。   当然,也不绝对。   总有一些强者或者特殊种族是擅长掩饰自己的,也或许有什么其他钻空子的手段,让阵盘难以分辨。   阵盘大体上只能做一个基础的查探。   不多时,轮到了岳枯。   没有意外地顺利通行。   ·   进了镇子,岳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石栏街。   罗氏商行就在街中段,左右开阔,由多间屋子组成。规模看起来并不很大,却绝没有人敢小瞧它——毕竟它整体被一个玄级阵法笼罩,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富,在小镇里都属顶级了。   阳石镇在周边的众多小镇里其实只算中上层次,以罗氏商行的底蕴,哪怕在大镇里也能横着走,却偏偏在十几年前坐落此地,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罗氏商行做生意向来厚道,最初镇民还不太敢出入,时间久了反而更喜欢这里——货源充足嘛!最重要的是品相好,价格合理,商家的态度也不差。   当年夕泠在决定做点小生意的时候,一番打听,首选也就是这里了。   如今得到了系统,夕泠和岳枯头碰头一商量,就明白这罗氏商行之所以选择阳石镇,绝对是与话本子的主角脱不了关系了。   夺舍者的记忆碎片也曾提及,罗氏商行其实是个贯通许多城池的大商行,阳石镇的仅仅是分行中的分行罢了。主角在日后将以分行为桥梁,跟总行产生一定的纠葛。   ·   商行里的罗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很富态。   见岳枯走进来,罗掌柜立即笑着迎过来:“岳公子,你可算来了!实在是东西卖得好,要是今儿还不见你,我得被催着上门了!”   岳枯面无表情地跟着罗掌柜进入后方的待客室,等门关上后,才把竹篓里的匣子往外拿,一件件地摆在一条长案上,又打开匣盖。   来往几年了,罗掌柜很了解岳枯的性子,见状只管跟在旁边清点。   岳枯:“凝血香一百支,补血香一百五,锻体香三百。”   罗掌柜分别拿起几根来察看,满意地点头:“都是中品,夕香师的技艺更高明了。”   他轻抚一支凝血香,只觉香体细润,香气内蕴,还隐约有一丝温热感,品相的确不俗——至少他来到这里后,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好货。   一级层次的制香比炼丹制药简单得多,跟罗氏交易的制香者不少,但他们送来的那些往往连下品都够不上,而这位夕公子却不同,他早就处于真正的香师之列了。   罗掌柜很热情:“这种香很受欢迎,但凡试用过的都成了回头客,夕香师真不能再多制一些?”   岳枯摇头:“凝血草不够。”   罗掌柜叹息,只好作罢。   其实倒不是罗氏没有凝血草,是他们这分行暂时没有,而人级中品的香也不值得花大力气去调来资源——要是有上品香,或者更特殊的香品,哪怕只出个几支呢,他也能跟上面提一提。   又或者夕香师晋入黄级……分行的资源也会自然有更多的渠道。   罗掌柜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扒拉算盘出了账。   “中品凝血香每支一千五百银,合十五万……中品补血香每支两百五十银,合三千七百五十……中品锻体香每支六百银,合十八万……总数……”   岳枯也默默算了一遍。   罗掌柜手指最后拨了两下,问道:“还是换成金条?”   岳枯:“有劳。”   罗掌柜很自然地拿出一小箱金子,沉甸甸的。   此界一金能兑百银,所以这些香品固然总价颇高,换成金子后也就这些了。   岳枯收好金子,又问:“可还有金镰草?”   罗掌柜笑道:“当然有,都给夕香师留着呢。”   岳枯:“三十株。”   罗掌柜朝旁边守着的心腹侍从吩咐一声。   侍从迅速去后面拿货了。   罗掌柜询问:“夕公子要制正容香了?”   岳枯:“有这个打算。”   罗掌柜面露期待:“待夕公子制成了,可别忘了我们商行啊。”   岳枯:“不会。”   罗掌柜收好那些香品,一边伸手将岳枯引出门外,一边继续招呼:“夕香师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药材?不太急的也可以先预定,一定尽快准备。对了,我们最近刚得了一批不错的妖兽精血,岳公子要不要瞧瞧?”   岳枯跟着走,说:“妖狼和妖狐的。”他回想一下药柜里的药材存货,报出几个名字,“这些也补上。日后有凝血草到货,劳烦送个消息。”   罗掌柜笑着应下,去药柜找出相应药材,仔细查看药性、清点数目。   这时候,去取金镰草的侍从回来了,把东西放在柜台上。   罗掌柜把理出的药材和金镰草一起推给岳枯,笑道:“岳公子也验一验。”   岳枯按照夕泠教他的方法细查,药性都很丰沛,遂收货、结账。   ——双方即使熟稔,交易上也一直谨慎,所以遇见问题就能当面解决,从没有过嫌隙。   罗掌柜又走到柜子右侧,打开那处的大箱子,取出十多个尖嘴小瓶子,在岳枯面前摆成一排。   瓶子三寸长,透明,里面晃荡着深浅不同的、仿佛镀着一层柔光的红色血液。   正是来自不同妖兽的精血。   岳枯从左往右,拿起细看。   瓶身上有小字注明。   【黑风狼,二级初期。】   简而言之,这些精血都来自一头二级初期的黑风狼。   然后……   【疾风狼,一级后期。】   【冰霜银狼,二级初期。】   【赤背灰狼,一级后期。】   【银爪黑狼,一级后期。】   【铁鳞白狼,一级后期。】   【……】   除了赤背灰狼以外,其他都不算很常见,而且境界都比现在的岳枯高。   岳枯:“都要了。”   罗掌柜毫不意外,一边把他选中的那些拢到左边,一边又拿出好些瓶子。   【赤火狐,一级巅峰。】   【青狐,二级中期。】   【翡翠狐,二级初期。】   【玄狐,二级初期。】   【红琉狐,一级后期。】   【……】   岳枯查看过后,也全都要了。   然后他皱眉:“都是低级血脉。”   罗掌柜稍作沉吟,从袖中拿出一只储物袋,小心地取出了一只密封的、仅有鸽卵大的小巧玉瓶,玉白近乎透明,隐隐显露出一丝血色。   “难得的中级血脉,而且出自二级的霜银狐,共有三滴。”   这回罗掌柜没有交给岳枯查验,而是自己将瓶塞掀开一条缝隙,拿在手里,让岳枯自己凑近看。   岳枯过去。   血气浓郁,品质优良。   岳枯很满意。   罗掌柜露出歉然的神情:“狼类妖兽的精血没有更好的了。”   岳枯:“多谢筹谋,还请报价。”   罗掌柜知道他必定会要,但依旧详细解释:“中级血脉与低级血脉不同,除却所猎妖兽自身的等级外,价位还会上浮很多。二级妖兽的精血每滴价位普遍在十金以上,霜银狐为中级低阶血脉,又有特殊属性,所以精血须得百金一滴。”   岳枯:“我知。”   罗掌柜露出笑容:“那便来清点每瓶精血数目?”   岳枯:“请。”   每瓶精血的价位不一、数目不一,罗掌柜当着岳枯的面清点,算盘扒拉得利索,不多久就得出总价。   岳枯拿了两根金条结账。   罗掌柜收下,笑意加深。   他就喜欢跟这两位做生意,收购的东西好,出手还阔绰。   东西买差不多了,岳枯准备回去。   罗掌柜送了几步。   岳枯刚要出门,忽然身形一闪,避开往里面疾走的两人。   前面的那个抬眼看到岳枯,立即走过来行礼:“岳公子,许久不见。”   岳枯认出来。   这人正是青水村任务一出现过的目标人物:孙宿。   他和夕泠的熟人。 [7]熟人孙宿(虫):新的夺舍者。被史莱姆拒绝。   孙宿是个面貌清秀的青年,在跟岳枯打招呼的时候,面上是明显的如释重负。   很明显的躲避。   岳枯扫过一眼。   在孙宿后面,紧紧跟着一个满脸讨好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看见岳枯,咽下了还想说的话,但还不死心地等在旁边。   孙宿只当没看见,一本正经地对岳枯询问:“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赤鸢花开了,老爹正让我给两位公子带信呢,没想到先在这遇上了。两位最近有没有空过去?”   岳枯:“明日。”   孙宿往岳枯后面看了看:“那我回去就准备着。对了,怎么不见夕公子?”   岳枯:“我出来办事。”   孙宿尬笑,努力找话题:“我攒了十几个疑难,不知能否请教夕公子?”   岳枯:“届时你问。”   孙宿更尴尬了,不由暗暗叫苦。   如果遇上的是夕公子,肯定能多拉扯几句,可岳公子向来话少,压根没法多聊,可要是他就这么告辞,又要被缠上了……那狗皮膏药真烦,见他跟人攀谈,居然还死赖着不走!   孙宿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又干巴巴地道谢。   岳枯面无表情地说:“你跟我走一趟。”   孙宿眼睛一亮:“是!”   岳枯举步往外走。   孙宿恭敬地跟上。   年轻男子见状,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也只能扬声说道:“阿宿,我改天再来寻你!”   孙宿装聋。   年轻男子不甘不愿,似乎想找回点面子,先一步跑出门去。   岳枯停下脚步,看向孙宿:“什么人?”   孙宿霎时明白,向来不爱搭理人的岳公子,刚才竟然帮他解围了。啊是了,岳公子自己对闲事没兴趣,但乐意给夕公子讲点新鲜故事。   于是,他低声说:“那是我们村里的陈武洋。前段时间他救了这个镇子里刘家一个老头的命,刘老头给了他一颗劣丹,他借此突破到引气二层了。”   说到这,孙宿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之后他突然找了我老爹,要向我求亲,回绝了也不听,也不知为何这么坚持。”   其实如果只是陈武洋,敢这么纠缠孙宿是会被直接打压的,毕竟孙宿的老爹是村长,实力也不弱,可陈武洋动辄提起刘老头,就让人忌惮了。   是,刘老头在刘家地位不算高,刘家在阳石镇也只是小势力,但青水村依旧远不能及,万一不给刘老头面子就让刘家也觉得丢面子、对青水村不利呢?   孙宿也不是不知道,那颗劣丹应该就是结算了救命恩情了,可刘老头对陈武洋是否还留有一些情分并不确定,如果资源不会再给了,却肯借给他一点威势呢?   很无奈的。   岳枯眸色微冷。   ——就如同孙宿所想,岳枯确实乐意给夕泠带回新鲜故事,夕泠则会从中获取更多消息。但这回却是岳枯怀疑纠缠孙宿的那个是夺舍者。   大约是直觉,也大约是太显眼。   如今一问,果然如此。   岳枯记下了夺舍者的脸。   两人已经走出门。   岳枯开口:“你去吧。”   孙宿识相告辞。   岳枯也大步离开,出镇后,仍旧是风一般地刮走了。   ·   回到青羊村,岳枯看一眼天色,先去村后的山脉狩猎。   才到半山腰,先遇见一头岩石青羊。   这种妖羊肉质很细嫩,也没什么膻味,只要把外面那层岩石皮扒了,里面无一处不好吃。就连妖丹也是夕泠非常喜欢的制香材料之一。   岳枯利索上前,只来去几个回合,就顺利猎杀。   他收了妖羊尸身,准备回家。   有意思的是,没多远又遇上一头平日里少见的蛮角牛。   夕泠很爱吃。   岳枯猎了带走。   接下来,他陆续遇见一只血眼锦鸡、一头双角暴猪、一只赤火兔。   锦鸡和妖兔都是滋味上等,猎走。   双角暴猪的味道普通,不过实力达到了一级中期,不太好吃但可以卖,顺手拿下。   因为基本都是回去的路上碰见的,岳枯出手利落,前后也没过多少时间——甚至他到石屋的时候,天色都还亮堂堂的。   毫不意外,夕泠不在。   岳枯去灶房做饭。   直接熬了鸡汤,再弄个羊排。   饭香飘出时,岳枯走到小内室前敲门。   仍是毫不意外,欢快动听的嗓音飘出来。   “阿枯哥哥回来啦?快来帮忙~”   岳枯沉稳地推门,走进其中。   ·   晚饭时,夕泠把羊排吃空了,鸡汤也喝了三大碗。   特别捧场。   岳枯高兴极了。   饭后,两人又来到小内室。   岳枯把买到的药材拿出来。   夕泠一边处理一边指挥岳枯。   岳枯听指挥帮忙。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说正事。   主讲是岳枯。   内容是副本任务对象和夺舍者。   几句话就没了。   岳枯笃定:“很好杀。”   夕泠笑道:“真方便。”   至于那个刘老头,两人都没有很担心。   他们这些年跟罗氏商行打交道,罗掌柜对他们也颇为照顾,所以他们对镇子里一些较大的势力都有所了解。   所谓刘家,罗掌柜提都没提过。   刘家能威胁到青水村,但对他们而言,或许就是不值一提的。   不过出于谨慎,夕泠还是会尽可能多掌握一些信息,方便把控。   ·   很快,两人已经把药材做好初步处理,需要晒干的拿到院子里去摊开,剩下的部分则收进药柜里。   然后,夕泠连同药柜一起收进空间戒了——里面时间近乎静止,储存资源再好不过。   岳枯把所得金子也全数上交。   夕泠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根金条递回去,笑道:“零用。”   岳枯默默收下:“好多。谢谢。”   夕泠噗嗤一声笑出来。   岳枯又拿出一把装着妖狐精血的小瓶子。   夕泠继续收起来,问:“阿枯哥哥有合适的精血吗?”   岳枯把所有妖狼精血展示给夕泠看。   夕泠发现没有中级的,不很满意,决定晚点位面商城里找一找。   两人各自洗漱后,一起上床,头碰头地打开系统光幕。   昨晚跟罗晓孟交易间上架的六种很正派的普通香品各十支,现在全都清空了,收入四千三百积分。   这类香品大多不如毒香贵,但材料往往相对容易获取,他们很多时候都能用上,也能正大光明地卖,还是要认真研究的。   夕泠笑道:“不错啊,咱们的商品都挺受欢迎。”   岳枯点头。   夕泠又说:“不过积分暂时够用了,等缺了的时候再上新吧?”   岳枯再点头。   夕泠再点开位面交易页面,进行今天的异世界搜索。   不多会儿,搜索框显示出字迹来:   【2级魔法世界-贝兰/史莱姆,[选择为交易对象]/[放弃]。】   夕泠一愣。   ……史莱姆?   这是什么?   魔法世界也没听说过。   夕泠有点好奇,点击选择。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对方拒绝成为交易对象。】   选择失败。   夕泠眨眨眼。   岳枯抬手,轻轻拍了拍夕泠的背。   夕泠轻声说:“别担心,我没生气。”他若有所思,弯了弯嘴角,“以后如果有机会添加魔法世界的好友,或许能求购一具史莱姆的尸体?”   岳枯应道:“我留意。”   夕泠往岳枯身上靠了靠,继续刷新位面商城页面了。   一连很多页面刷过,都没有合适的商品——他想要的、至少中级血脉的妖狼精血也没有。   刷新大概十七八次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件有点意思的。   [仙灵鹤卵-1级-380积分]   夕泠:“?”   仙灵鹤可是高级血脉啊,这便宜得有点难以置信了。   岳枯点进商品介绍。   夕泠这才恍然:“原来是来自二级高武世界。”   定价便宜,应该是因为世界等级低的缘故。   仙灵鹤哪怕是可以最高修炼到八级的血脉,但在这个世界只会被死死限制在二级……综合过后就这么便宜了。   而对于夕泠和岳枯来说,属于捡漏。   夕泠点击购买。   此时,系统光幕弹出一行提醒。   【仙灵鹤卵因出生世界之故,先天孱弱,买下后需要一定滋补才能破壳,是否购买?[是]/[否]。】   这很合理。   夕泠点[是]。   下一瞬,白莹莹的鹤卵飘浮在两人面前。   岳枯摊开手。   夕泠朝他一笑,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只匣子,刚好落在岳枯掌心。   岳枯打开匣盖。   夕泠将鹤卵放进去,想了想,又拿出几样药材,铺在鹤卵下面。   先稍稍滋养一下。   然后他迅速关紧匣子,又拿出刻刀在匣子上镌刻几道纹路,隔绝外部太过浓郁的元气。   岳枯仔细感知,说:“不蔫了。”   夕泠不由莞尔。   仙灵鹤并不符合他俩的喜好,先这样慢慢养着吧,日后时机合适了,可以拿去拉拢人脉。   之后夕泠囤积了三五种不常见的药材,再没遇上其他中意的了。   夕泠打了个呵欠:“不刷了不刷了,今晚运气不好。”   岳枯躺下来:“睡。”   夕泠也迅速躺平。   明天要一起出门,两人就没有熬夜修炼,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武者消耗大,次日起身,照旧要先饱腹。   这回岳枯烤了赤火兔和蛮角牛的里脊,顺便将兔皮、锦鸡的血眼和翎羽、妖牛身上的其他零碎等上了架。   夕泠吃得很开心。   岳枯吃得也很多。   饭后收拾了,两人一起出门。   当年的猎户岳林虽然不是武者,但打猎本事厉害,并不逊色于炼血或引气一二层的武者。所谓艺高人胆大,他为了打猎方便,把石屋建在了青羊村的村尾,出门没多远就是山脉。   自然,野兽下山也会最先遇见石屋。   所以院墙才会如此结实——岳林下了大力气弄的。   到青水村的路必须经过村口,两人现在得先横穿青羊村。   越是往村里去,人就越多。   路边玩闹的小孩儿、各屋门口忙碌的村民,看到两人时都瑟缩噤声。   虽然普通人面对武者大多都跟鹌鹑似的,但村里的武者往往也是知根知底,这么畏惧的很少。   ——青羊村的村民们其实很精明的。   岳林死了以后,岳枯一个小孩儿的家底被惦记时没人说句公道话,岳枯领回夕泠后也没人搭把手,所以等后来两个小孩儿成为武者了,即使很多村民都很后悔,可比起过去套近乎,他们还是更担心被记仇。   村里还有七八个武者是土生土长的,跟村民关系不错,然而他们资质平平,无论是修武者还是妖武者,实力最高的也只到炼血二层。   全力修炼的岳枯实则达到了炼血六层,分心制香制药的夕泠也达到了炼血五层。   这些武者固然看不出两人的真实境界,可偶尔窥见的威压也足够让他们忌惮了,又是跟家里人一番叮嘱。   于是村中也很快传遍了。   就这样,村里人对岳枯和夕泠是“畏而远之”,他俩也不跟村里人打交道。   ·   到村口时,岳枯刚转过身,夕泠已经挂在了岳枯的背上。   岳枯双臂托住夕泠,脚底稍微用力,只一刹那,就只有残影留下来了。   青羊村不少村民都暗中偷瞧,看到他们走的方向,神情都不太好看。   等确定两人听不见他们声音了,才有人嘟囔道:“明明是我们村的武者,又便宜青水村的人了。”   的确,岳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夕泠也从小就来了。   这两人本该是他们青羊村的靠山。   消息灵通的村民还悄悄打探过他们在青水村的种种,都知道他们的手缝宽,很大方……   但郁闷也好,不甘心也罢,都没用。   早就错过了。 [8]青水村副本(虫):孙村长的发现。被烦到不敢出门的孙宿。   仅仅不到一炷香时间,岳枯已经背着夕泠来到了青水村外。   夕泠跳下来。   村口的大树下,十几个村民正在纳凉,看清他们的面容后,都连忙起身。   恭敬是恭敬,亲近也很亲近,都完全没有畏惧。   与青羊村截然相反。   仿佛他俩是青水村的武者一样。   有个身形精壮的青年快步过来,有点拘谨,又很快露出热情的笑容:“夕公子,岳公子,少村长让我在这等着两位……”说到这,他挠了挠脸,“这个,不是少村长怠慢,实在是不方便出来,主要是被……呃,还请您两位别见怪。”   夕泠笑了笑:“不打紧,这事儿我们知道。”   青年嘿嘿一笑,又说:“赤鸢花已经差不多都开了,您两位是先去查验,还是先去村长家歇着?少村长昨天带消息回来了,我看他们家收拾了好半天呢。”   他在努力帮孙宿说好话。   夕泠很和气:“先看看赤鸢花吧,随后再去拜访孙村长。”   青年赶忙说:“那也好,您两位这边请。”   夕泠和岳枯自然是知道路的,不过青水村总是这么热情的,他们也早已习惯了。   一行人往熟悉的田地走,很快消失在村路上。   见他们走远,其他村民也赶紧各回各家。   昨天少村长回来就说了这两位今儿会来,肯定也跟往年一样在村里雇人采集赤鸢花,他们得快去知会家里几个手脚麻利有经验的,准备抢名额。   毕竟每年雇佣的人数不定,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   灵田是夕泠做主买下的,在村子的西边。   打眼看去,艳红似血、形似飞羽的灵花随风摇曳,汇聚成一片波浪滚滚的花海,着实是一幕难得的奇景。   赤鸢花是一味能滋补肉身的一级药材,能整株入药,单株售价达到了二两银子,这里足足十亩地都种它,就更是价值不菲了。   田边有不少村民扛着锄头驻足,眼里多是羡慕。   也有贪婪的,但不管什么心思的都会很快压下——除却灵田本身的主人就是武者之外,栽种和采集都是孙村长安排,他还时不时就会来巡视,平时的打理则是少村长亲手去做……村民们哪敢打主意?   要知道,他们青水村不仅占地面积很大,还是附近最富有的,人口也最多,孙村长的实力更是周围这上百个村子中的最强者——他才四十多岁,实力就足足达到了引气四层!甚至如果不是孙村长早年出去闯荡受过重伤、很难继续提高实力,他是可以在附近的镇子里建立小家族扎根的。最不济,也能加入一个镇中势力。   因此在青水村村民眼里,孙村长再厉害不过,平时也很服从他的管理。   当年夕公子和岳公子过来的时候,孙村长非常重视,村民们就明白这两位绝对是很厉害的武者了,等后来接触多了,他们得到了不少好处,就对两位公子除了畏惧外也多有敬重了。   ·   夕泠站在灵田边,扒拉一朵赤鸢花到面前查看。   花光明艳,香气浓郁,只有极少数成色还差一丝,大多都熟了。   岳枯对这些细微处的变化从来分辨不出,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夕泠看过这朵,再从不同方向扒拉一遍,又去灵田中间查看,心中了然。   从田里走出来,夕泠朝岳枯笑道:“走吧。”   很多村民还在往这边看。   夕泠嗓音微扬:“大概明后日就可以采集了,咱们还是请孙村长帮忙操持吧。”   岳枯:“好。”   两人并肩离开。   精壮青年又送两人去村长家。   村民们得了准信儿,都立马回去通知,果然还是村长安排,没变化才最安心了。   ·   村长孙大成住在村子中心,房子是造价不低的青石所建,还布有一个人级下品阵法。   阵法的品质一般,但能防住一级初期层次的妖兽攻击,中期的也能挡几下,总归可以给屋子里的人留下更多的反应时间——中期以上的就不行了,这个阵法形同虚设。   青年把夕泠和岳枯送到,跟已经在门口迎接的孙宿四目相对。   孙宿笑了笑。   青年挠挠头,很快走了。   孙大成是个身形健壮的中年人,正跟他儿子一起等着,见到两人,赶紧上前几步。   夕泠温声道:“大家都这么熟了,孙村长怎么还这样客气?”   孙大成笑道:“贵客临门,这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把两人迎进门,送入一直好好打理的套间。   套间有内室和外堂,摆设不多,但干净整洁,是特意给两人留的住处。   每次他们过来,都住在这。   孙宿殷勤地送来刚煮好的茶水。   夕泠笑着接过,也递给岳枯一杯,对他示意。   岳枯灌一杯茶解渴,对孙家父子说道:“有东西给你们。”   孙大成和孙宿对视一眼,都是露出喜色,但他们看岳枯分明什么也没拿,又有点疑惑。   岳枯:“走。”   孙家父子赶紧跟上。   夕泠含笑,拿出一本册子翻看,慢悠悠地喝茶。   ·   很快到了后院的练武场,这里是父子俩练武的地方,很是宽阔。   岳枯往场中看了一眼。   下一瞬,空旷的石地上就出现了一头巨大的妖兽尸体。   通身铁刺一样的毛,头顶一双古怪的灰角,猪头十分丑陋。   孙宿霎时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强大的妖气!好可怕的威压!   这妖兽哪怕已经死了,还是让他毛骨悚然。   岳枯:“老规矩。”   孙宿连忙应道:“是是,岳公子快去陪夕公子吧,等事情办完,我就把钱送过去。”   岳枯点头,大步离开。   孙宿松了口气,一转头,他爹正在发呆?   “老爹?”孙宿试图将人叫醒,“别愣了!”   孙大成回过神,也搓了把胳膊,显然他同样汗毛倒竖。   孙宿纳闷:“老爹,你刚才在想什么,呆成那样?”   孙大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又说,“我是感叹,两位公子的实力又进境了。”   孙宿一愣:“是突破了?”   孙大成呼出口气:“是啊,气息更强了,应该至少有一人达到了炼血五层。”   说到这,他斜眼看自己儿子,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后,放下一根。   “能用一根手指头摁死咱爷俩。”   孙宿嘴角微抽。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孙宿问:“老爹,以你的实力,恐怕看不准那两位的具体境界吧?”   孙大成撇嘴:“你老子我确实没看准啊,不都含糊说的吗?”   孙宿一噎。   孙大成收起玩笑,沉声道:“那是因为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妖猪,它是双角暴猪。”他的目光忽然有些幽远,“我跟你小子讲过的吧,年轻的时候,我跟黄镖头关系不错。”   孙宿还记得这个人:“黄镖头是黄虎镖局当家的儿子,跟老爹你关系不错,老爹当年想加入黄虎镖局,就是从他入手来着。”   孙大成点点头:“当年我是有这个打算,刚好镖局要押镖去桐江县,我就跟黄镖头说想跟着走一趟,黄镖头知道我的心思,大概也有看看我胆色的意思,真把我带上了。”   孙宿还没听他爹讲过这里面的故事,就有些入神了。   孙大成继续说道:“总镖头是一位炼血六层的高手,押镖途中休息的时候,他特意去猎了一头成年的双角暴猪,据说是一级中期妖兽。大头他自己留着,但也割了不少肉给镖师们。我虽然还没正式加入镖局,黄镖头也给我分了一点……”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妖猪,“我们这些小年轻好奇啊,所以总镖头给我们看了双角暴猪的尸身,威压和妖气给我的感觉都跟这个差不多——或许这头还更强点。”   所以,能猎来这种妖兽的两位公子,境界不会低于炼血五层。   孙宿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大成有些怅然。   那一次走镖并不安全,遇见了不少劫道的,也有妖兽突袭。他的表现平平,好在胆子不算小,后来尽管没能成为正式的镖师,也能偶尔跟着走镖。在外面混得久了,实力提升也快了很多。   后来他经历了许多事,娶到了志同道合的妻子,有了孙宿这个孩子,又因故失去了妻子,身受重伤。   为了给孙宿稳定的生活,他选择回到村里,成为村长。   再后来,孙宿长大了。   大概四五年前,两个小公子手拉手过来,突然要在他们村子里买田。   孙大成第一次发现,原来像他们这么偏僻的地界,也会出现如此天才!   小小年纪,身上的气息威压,已经比当时的他还要强了。   那一刻起,孙大成就明白,这两位迟早会去更广阔的天地,要抓住与他们交好的机会——说不定,他手里祖传的那件东西,日后还能请他们帮忙。   到刚才,他看到岳公子凭空放出了妖猪。   岳公子有了储物的宝物。   走南闯北的那些年里,他曾经见到过有武者拥有,可那至少都是开元境界的强者了。   孙大成只觉得,这两位公子不仅天赋卓越,恐怕运道也是非同寻常的。   孙宿见他爹又在发呆,无奈地再次把人叫醒。   孙大成:“咱爷俩先把妖猪切了。”   孙宿拿了几把刀具过来,自己拿割角的锯子,给他爹刮毛的短刀。   爷俩一起上手忙活。   孙宿手法利索,开口却都是担忧:“老爹,这回的妖猪定价多少?村民们来买,等级咱们直说?两位公子年纪不大实力高到离谱,资质肯定特别好,这人多嘴杂的,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孙大成好笑道:“你小子想得倒多。”   孙宿:“我以前就知道那两位厉害,但现在不是远超想象了吗?”   孙大成哈哈笑出声:“这用不着你担心,当人都跟你似的没见识?能注意到的早注意到了。”   他了解不多,但那两位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最起码他们跟罗氏商行的交情不浅,商行应该给他们挡住了不少麻烦。   不过商行为什么没有直接招揽那两位,孙大成就不明白了……为了能活得长,他当然也不会去寻根究底。   孙大成叮嘱道:“不要多打探。”   孙宿听话点头。   孙大成才说起妖兽价位问题。   “以往我定价一看妖兽种族,二看妖兽妖气强弱,这回中期的我断不准,就按比刚进中期的略高一成来定。对村民也不用说等级,只管报价,不蠢的都懂。”他沉吟着,“不过那两位没刻意隐瞒实力等级是一回事,到处嚷嚷就是另一回事了,让村民闷声发财。”   孙宿表示明白,随即猛地皱起眉头。   孙大成乐了:“在想陈武洋那小子?”   孙宿很不痛快地说:“什么叫在想?那东西听不懂人话的,真是烦死了!”   孙大成摇摇头:“还是你实力不够,不然他缠你一次就揍他一顿,他还好意思总来你面前晃?居然能被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真没用啊你。”   孙宿搓头发。   他也不是没想过揍人,但他能打败陈武洋,却没法狠揍啊!   可实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上来的啊!   孙大成出了个主意:“我看你跟阮军那小子走得近,要是真看上了就把人定下,陈小子要是还不识趣,你俩可以联手揍他,名正言顺的。”   孙宿面皮一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想一想,也行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9]妖猪肉大卖(虫):演技稀烂的夺舍者。碧玉果的消息。   父子俩很快把妖猪完全分割。   所谓老规矩就是:除了妖丹送还以外,他们孙家可以直接买下一半的兽肉兽血兽骨。而精血、兽角、兽筋、兽皮等物,其他零碎等,他们也都可以优先购买。   剩下的则售于村民。   武者们很少能猎到体型大的凶悍妖兽,村民们更没路子弄到,但自打孙村长跟岳枯、夕泠搭上关系,时不时就有妖兽由村长一家售卖了。   价格是不便宜的,但武者会守着买。   村民们也会尽力买点——即使因为没法修炼的缘故无法彻底吸收,却也能滋补身体,增长力气,好处多多。   除此以外,青水村的武者数量越来越多。   这世上,天生就有修炼资质的是极少数,其他武者都是炼化了妖兽血脉的妖武者。   孙大成为什么这么受爱戴?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把妖兽精血几乎都分配给村民了。   孙家父子都是修武者,精血对他们没用,于是孙大成不仅帮村民们分辨合适的精血,还会协助村民寻找调和精血的药材,平日里也会让孙宿带着妖武者们打磨武技。   林林总总,都是跟夕泠、岳枯交好的好处。   ·   岳枯来去速度实在太快,他回来的时候,夕泠甚至还没翻页。   夕泠抬眼,宛然一笑。   岳枯坐到夕泠的旁边。   夕泠给他倒了一杯茶。   岳枯这回慢慢喝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夕泠继续看书,岳枯闭眼参悟传承功法。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突然响起一些嘈杂声。   夕泠抬手将窗子挥开,正能看见宅门前的景象。   石子路上站满了人,规矩地排成一列。   不论是武者还是普通村民,都带着大小不同的竹篮竹筒,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关系很亲近。   孙宿拎着大桶,孙大成提着两个大筐,走到门前的桌案后方。   有村民侧身去瞧,见桶里的兽血、筐里的兽骨兽肉满满当当,都很高兴,又因为那四溢的妖气而有些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武者们更敏锐,几乎瞬间感知到极其浓郁的妖气,头皮发麻的同时,也不由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一些村民见状,小声去问自家的武者亲戚,才知道这次的东西品质格外高,也都喜笑颜开。   孙宿拿着一把切肉的利刃,扬声道:“诸位同村、长辈请留意,此次有猪肉三千斤,猪血三百五十斤,猪骨一百二十五块,每斤两百个铜子!”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一斤两百!   从没有过这么贵的,而村长绝不会坑他们的银钱,那么……   品级……   一时间,连议论声都没有。   孙宿的话清晰地回荡:“买下后小心食用,没修炼的只能用极小份的血肉骨头添入大缸水炖汤,一次一小口到一小碗,不能多喝!自家喝,别吭声!”   村民们纷纷表示明白。   有脑子钝的不明白,听亲朋好友叨咕两句也明白了。   孙宿开卖了。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恰好是个武者,中年面貌,神光炯炯,开口就是一句:“猪肉我要两百斤,血五十斤,猪骨一百斤。”   孙大成拿着一杆大称。   孙宿手起刀落地切下大块妖猪肉,往称上一挂。   孙大成称足肉,又抓起几把猪骨称了,一起丢进中年武者的篮子。   孙宿大勺舀猪血灌进武者递过来的大竹筒里拧紧,同样丢进篮子。   好像只是一片刀光掌影刷刷刷闪过,东西就备齐了。   孙宿:“七十两。”   中年武者是村里的老牌高手,炼血二层,平时勤奋修炼,家底自然不薄。   每次有妖兽开卖,他都是买得最多的。   现在东西才到手,中年武者就兴奋得血脉偾张,给出足银后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家冲。   这次的妖兽绝对是珍贵资源!   要不是刚买了几株好药,他肯定要买更多!可惜了……   其他村民了解中年武者的性子,立马把本就提高了的预算又往上提了提。   于是……   “十八斤肉,两斤血!”   “要十斤骨头!”   “五十斤肉,十斤血,十斤骨头!”   青水村一共有三百多户人家,每户都派了代表过来排队,就算最穷的也要挤出银钱来买点。   筐和桶很快空了,孙大成连忙从屋里搬出新的补上。   父子俩忙得热火朝天。   ·   青水村的人都挺识货的。   夕泠看了一会儿,就要收回视线。   突然间,新排到的一个年轻男子从背后掏出一只山鸡往孙宿手里塞,嘴唇张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宿尬得连退三步。   年轻男子又把山鸡放到桌案上。   山鸡本就半死不活,这下近距离接触兽肉兽血,直接被吓死了。   众人:“……”   夕泠看向山鸡。   妖气极淡,近乎于无。   是献殷勤吧?   就这?   岳枯:“是夺舍者。”   夕泠稍作打量:“长这样啊。”   长相一般,眼珠很灵活,对孙宿满脸深情……演得有点过火了。   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虚假。   夕泠回想夺舍自己的那个,也是这么随便演演就以为能唬住“土著”。   挺傲慢的。   岳枯戳戳夕泠:“看。”   夕泠就回过神,再次看去。   只见先前在村口迎他们的青年一把推开夺舍者,粗声粗气地说:“别耽误事,后面还排队呢。”   夺舍者被推得一个趔趄,听到这声音就更加愤怒,回头就要开骂。   青年大声先骂了:“不买滚蛋!”   夺舍者怒道:“谁说我不买?”   青年满脸嘲讽地瞥他。   夺舍者深呼吸,回到队伍里,掏出二两银子,说:“都买肉。”   孙宿快速割了给他,顺便把那死山鸡也塞回去。   夺舍者还想再来几句话,又被后面的青年一下扒拉出去。   青年拿出十两银子,说:“我要三十斤肉,十斤血,十斤骨头。”   孙宿朝他一笑,麻利备齐:“给!”   青年也麻利拿走,一边让出位子,一边有点脸红地问:“少村长,赶明儿能一起去狩猎吗?”   孙宿已经有了打算,爽快答应:“成!”   青年很高兴,正要说什么,却被夺舍者打断。   夺舍者嚷道:“阿宿,我也想约你狩猎!”   青年扯开又挡在他前面的夺舍者,烦躁道:“先来后到懂不懂?少村长已经答应我了!再说就你这只能抓到不入流山鸡的本事,别到时候还得让少村长救你!”   夺舍者一脸不甘,还要吵。   青年强行把他拖走,还没忘对孙宿憨厚地笑笑。   孙宿也回了个笑容。   青年眼神更亮了,加把力气将狗皮膏药撕走,甚至想掐住他那挤出噪音的脖子。   孙宿失笑,没有耽误地继续切肉。   排队的村民们也看了个热闹。   不过议论出声的都是武者,普通村民只是笑得古古怪怪。   “少村长从小就喜欢跟阮小子一起玩儿,不过以前好像也没什么,陈小子这么横插一脚的,他俩反而眉来眼去了哈哈!”   “陈小子以前的战力不比阮小子差多少,现在突破到引气二层,怎么好像还不如以前了?”   “是啊!上山也少了,猎到的东西都还都是不入级的。不入级也算了,竟然只抓什么鸡啊兔子的,拿这些玩意献殷勤?少村长都杀过入级妖兽了,陈小子怎么敢拿出手的?”   “就算想巴结村长也装得像一点吧……”   ·   夕泠不再看了。   岳枯挥手关了窗子。   两人对视一眼。   夕泠弯唇:“看来孙宿好事将近。”   岳枯点头:“送礼?”   夕泠沉吟道:“你猎一头一级中期妖兽,我送一炷通脉香。”   岳枯再点头。   个把时辰后的饭点,岳枯去小厨房,又炖出了一锅羊汤。   过午小憩后,有人叩门。   岳枯一抬手,气劲将门打开。   孙宿拎着一大袋银子,站在那。   得到允许后,他走进来,恭敬说道:“共卖得九百二十八两,两位请点数。”又将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妖丹也剖出洗净了。”   夕泠将妖丹拈起。   一旁的岳枯也递过来几颗,是他这几天宰杀妖兽的。   夕泠很自然地全都收好。   那袋银子同时消失。   孙宿眨眨眼,对上夕泠含笑的脸。   夕泠说:“不必点数了,你办事我放心。”   孙宿很高兴地笑了,又抿抿嘴,按了按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夕泠眼角微弯:“有疑难要问?”   孙宿赧然:“是。”   夕泠指了指旁边的桌椅:“坐吧。”   孙宿老老实实坐下,解下布袋,用竹筷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一株嫩草,请教道:“夕公子,这株灵草是我在牛尾山上采的,外形很像南星草。”   他态度更谨慎。   “南星草有解毒之效,但我用此草尝试治疗受伤野兔时,却见它在一息内殒命,血肉全都化为黑水,可见并不是南星草……我见识浅薄,认不出来。”   夕泠仔细看了看,解答:“这是直须草,跟南星草几乎毫无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其根须挺直,而南星草根须自然生长。”   他有些欣慰地看了孙宿一眼。   “你警惕得很好。直须草的汁液剧毒,只一滴就能轻易毒死一个同层次的活物。你用它给野兔治疗时,如果碰触到汁液,必死无疑。”   孙宿的心跳陡然变得急促,不由庆幸不已。   若不是他看到“南星草”时突然觉得应该先用野兔试试,若不是那片地方刚好有不少“南星草”而让他敢匀出一株,若不是他没有只撕下叶片而是直接整株喂……   他孙宿就人没了。   现在想来,真是后怕啊。   孙宿行礼:“多谢夕公子指点。”   岳枯忽然问:“牛尾山何处?”   夕泠温声解释:“直须草太过危险,常人大多不认识,还是都采下为好,我也教一教你用法。”   孙宿毫不犹豫地说:“那些草长在半山腰的一个山坳里,有点难找,我随时可以领路。”   如果能学到用法,无疑是多出一门防身的手段。   两位公子就是这样,虽然性情不同,实则都再大方和善不过了。   夕泠点点头,依然笑问:“还有什么疑难?”   孙宿又取出好几种草,一一请教。   夕泠都给出了详尽的回答。   孙宿受益匪浅,努力记下,等把疑难全都问完了,又拿出了一卷麻纸。   麻纸摊开,上面用炭笔绘制出一株小树的图样。   他画技不错,图样清晰可辨。   夕泠仔细看了看,认了出来,微微一怔。   孙宿挠了挠头,说:“我在牛头山探索的时候,被一头妖狼追杀,直到遇上了一个山洞,它才掉头跑走。当时我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往洞里躲,发现里面长着这株小树,旁边还趴着一头甲背黑虎,气息非常恐怖。”   他想到当时的场景,脸色都有些发白。   “倘若不是它当时睡着了,我怕是就直接没命了!我想,那妖虎寸步不离,肯定是守着好东西,但以我的能力无法获取,所以……”   夕泠莞尔:“你想请我们做助力?”   孙宿摇摇头,说:“不是请两位做助力,是带给两位这个消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无能为力,两位公子拿到也很好,也算我对两位公子多年的指点之恩稍有答谢了。”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等日后实力高了再去拿,可黑虎守得那么近,说不定是宝物已经即将成熟了,等他实力够了,多半来不及。与其便宜黑虎,不如献给两位公子,还能多拉拢拉拢关系。   夕泠了然,道:“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们就不多推辞了。”   孙宿露出笑容,又说:“牛尾山就在牛头山右边,不论办哪桩事,我都随两位公子的吩咐。”   夕泠沉吟着:“既然这样近,明日一起去办了吧。”   孙宿应“是”。   夕泠想了想,又说:“赤鸢花明日也可以安排采摘了。”   孙宿又应“是”。   之后见没有更多吩咐,他就不再打扰,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人走后,岳枯看向夕泠,开口:“碧玉果?”   夕泠眉眼弯弯:“运气还不错。”   这种灵药对妖兽和武者都有用,能辅助从一级层次到二级层次的大境界突破。   如果是以前,东西拿到了就得立刻服下,即使浪费药性也没办法,现在就不同了,可以储存在玉匣里,再放入储物戒,就能保存相当一段时间,足够夕泠想到更充分利用它的办法了。   岳枯笃定道:“我一定拿下。”   夕泠拉住岳枯的手,轻声说:“如果黑虎太厉害了,咱们也得逃跑呀。”   岳枯垂眼看他:“我背着你跑。”   夕泠笑得更欢快了。 [10]猎妖虎得宝:把玩骨爪。好臭的山洞。   次日,孙大成确定好雇佣的名额,带着村民们去了赤鸢花田。   孙宿在堂屋里等着。   夕泠和岳枯出来时,他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孙宿带着两人从后门走,悄无声息的。   夕泠被这躲躲藏藏的样子逗乐了。   岳枯戳戳夕泠小臂。   夕泠转头。   岳枯朝左边指了指。   透过窗子,夕泠看见了,孙村长身边不远处,那个夺舍者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什么。   好一条癞皮狗。   于是,夕泠和岳枯随着孙宿走小路,从僻静处一路往山脉中去了。   ·   村子的周边总是有山脉的,有些山脉甚至贯通很多村、镇、县、城……但通常在什么地方的附近,就以哪个地方命名。   青水村外的,本村人就称之为“青水山脉”。   这青水山脉也是很多大小山脉组成的,一重又一重,普通的村民顶多只敢在最外面的小山脉外围采摘一些野菜、设陷阱捕捉一些普通野兽,并不敢往深山去。   据说,这深山里面可是有二级妖兽的!   要是遇见了,管你武者还是普通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牛头山就是外围的山,不然孙宿也不敢自己过去,而这样的山中,照理说不会出现甲背黑虎那样的妖兽。   应该还是那株小树吸引了它的到来。   期间说不定还有其他妖兽争夺过,只是没能抢上而已。   此刻,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下。   孙宿回过头——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看着他。   孙宿:“……”   几年前他看到这样的画面,只觉得平时稳重的小公子们也有稚气可爱的一面。   现在的公子们都十二三了,个头高了,还长开了很多,再看到这样的画面就不是童稚了,而是赏心悦目。   而且……   感情可真好啊!   孙宿踏上一条山路,说道:“从这边上去更快。”   夕泠和岳枯不紧不慢地跟着。   牛头山很高,颇为陡峭,山路也多崎岖弯绕,并不好走。   饶是孙宿很注重锤炼身体,攀爬一阵子以后,也有些微喘。   夕泠和岳枯就从容多了,好像踏青似的。   路上也遇上了几头妖兽,大多处于一级初期。它们大约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几乎望风而逃。   岳枯偶尔会随手猎一两头收走。   孙宿瞠目结舌。   那些妖兽对他来说能缠斗的少之又少,大多都只能快点逃走,可在岳公子手下,却是一击毙命!   利落到他甚至看不清岳公子是怎么出手的。   平静了一下心绪后,孙宿回想那几头妖兽的种类……好像都是肉味绝佳的啊?   孙宿忽然看到夕泠的眉眼舒展,仿若春风拂来,就懂了。   岳公子这番狩猎应该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想给夕公子弄点好吃的。   真好啊,让人羡慕。   孙宿收回视线,也想起一个人来。   那憨子虽然实力远远不如岳公子,待他也是很好的。   日后他俩努力突破,努力强大,说不定在未来的哪一天,也能过上这样从容不迫、携手共进的快活日子。   ·   渐渐地临近半山腰,草木看似并无变化,实则却是山风不动也瑟瑟。   此为妖气极其浓郁之故。   孙宿难以遏制地生出了强烈的警惕,头皮发炸,肌肤表层立即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而一道轻灵嗓音响起,打破了这片紧绷的寂静。   “带路到这里已经够了,你先下山吧。”   孙宿被骇了一跳,毛发倒竖,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嗓音很熟悉。   ……原来是夕公子在说话。   孙宿:“是。”   他深知自己属于累赘,应一声就飞快离去,一边跑一边心脏狂跳。   不一会儿没了踪影。   夕泠和岳枯继续往上走。   仅仅十多丈远后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洞口。   黑黢黢的,仿佛深不见底。   妖气正是从里面喷发而出。   周围的树木形态怪异,微微向外生长,好像是要躲避什么。   野草都很矮小,藤蔓则显出一些赤红怪绿的色泽。   植物会长成这样,必定是受到妖气冲击的影响。   这妖气的来源,应当已经达到了一级后期。   夕泠小声问:“可以?”   岳枯点头。   夕泠一闪,已经坐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岳枯抬手一掌拍进了山洞里。   强劲的元力迸发而出,砸得整个山洞都在震动。   洞中发出一声恐怖的啸叫,声浪滚滚,释放出澎湃的妖气,震响了大片山石。   它试图威胁逼退敌人。   岳枯面无表情地又往洞中轰了一拳。   洞中妖兽再也无法忍受这般挑衅,顾不得守护的宝物,赫然冲了出来!   ·   夕泠垂头看去。   好一头巨大的猛虎。   通身黝黑,后背镶嵌着十多枚厚厚的青绿色甲片,张口咆哮时利齿森森,齿缝间腥臭扑鼻,凶性横溢。   正是甲背黑虎。   果然已经一级后期。   他想,孙宿之所以顺利逃脱,应该还是气运不错的缘故,不然妖虎不会刚好睡着了,而他又足够弱小,以至于根本无法引起妖虎在睡梦中的警惕。   ·   妖虎足有两丈高,自洞中奔出时好似一座移动的小山,声势十分骇人。   大概是想要速战速决,妖虎俯身借力,巨大的虎爪狠狠拍向岳枯!   岳枯往右侧跃开。   那块山地顿时被虎爪拍出数道裂痕。   岳枯比妖虎的速度更快,在虎爪落地的刹那,他就趁机跳到了妖虎的背上,在甲片上几步快跑,一拳砸向虎头,元力喷涌而出。   巨大的虎头被打得一歪。   岳枯的力气太大了,瞬时破开了虎头的防御。   猩红的虎血从头骨的缝隙流淌下来,将那灼灼虎目也染成了血色。   妖虎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不过没死,生命力相当顽强。   它猛然跳跃、打滚,似乎想要把岳枯从他身上掀下来,但岳枯就仿佛长在它身上似的,时而纹丝不动,时而灵巧地在它满身跳跃,每一次闪身都会出拳,精准地砸在虎头的伤处。   血越来越多,虎头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妖虎的惨叫声传遍四野。   ·   山石上的夕泠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好厉害啊!   唉,连一级后期的妖兽都没有磨砺作用啦,以后阿枯哥哥要挑战什么样的对手呢?   夕泠嘴角弯弯,眼里闪烁着愉快的笑意。   也对啊,在夺舍者的记忆里,话本子里的主角是可以跨越大境界去斗战的,阿枯哥哥可是能一直压制他的顶级大反派呢,越几个小层次而已,理所应当嘛~   ·   妖虎能感觉到生命力的不断流逝,滔天恨意下,它开始驱动妖丹,想要自爆!   连同背上的一起炸死!   岳枯察觉妖虎气息涌动,纵身跃下。   妖虎的妖气一滞。   自爆被打断了。   妖丹被反噬,变得有些僵硬。   短时间里,无法再次驱动了。   岳枯对妖虎的实力有所判断,就直接来到妖虎身前。   那妖虎又痛苦又愤怒,见到仇敌近在眼前,猛然调动妖力,拍出利爪!   岳枯出拳,正面碰撞。   爆鸣炸响!   元力和妖力的轰击中,山石崩裂,大树倒伏。   岳枯稳稳当当,右臂扬起。   妖虎那充满暴戾的兽瞳里,出现了清晰的惊恐。   那不是人族的手掌,而是一只白惨惨的骨爪。   并不同于寻常武者的骨头那样平滑莹润,反倒透出金属的质感、诡异的暗芒。那骨节极其坚硬稳固,爪尖锋锐无匹,寒光森然。   似乎只是随意展开了骨掌,就响起了裂帛般的破空声。   妖虎的背甲上,出现了数道深深的白色裂痕。   裂痕中渗出了血——是那爪力穿透背甲,伤及虎背的血肉了!   众所周知,甲背黑虎的背甲防御极高,但岳枯仅仅这轻描淡写的一抓,就将其近乎摧毁。   ·   山石上,夕泠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   山石下,岳枯下一步的战斗中,爪子避开了妖虎的背甲。   他想起来,这种妖虎的背甲被强大妖气浸染,是一级层次的顶级炼材,如果辅助炼材配置得当,又炼制成功,所出的元器最差也是一级极品元器,说不定还能勉强达到二级。   应该要送给夕泠的。   岳枯不再耽误。   就在妖虎背甲被破、痛嚎拼命时,他略俯身,骨爪划过妖虎腹部。   虎腹被剖开。   一颗血淋淋的虎心,被骨爪扯了出来。   以甲背黑虎的实力层次,头裂、剖腹、破甲都是重伤,但凭借其强大生命力还能活一阵。   可掏出心来,就必然活不成了。   妖虎尸身,轰然砸落。   尘土飞扬。   ·   夕泠轻巧地跳下来,手中已经拎着一个大桶。   岳枯利索地装好虎心,快步走过去,将巨虎举起来。   夕泠割开妖虎的颈部,对准桶口。   猩红又妖气浓郁的虎血快速涌出,哗啦啦地落进了大桶里。   虎血很快流尽。   岳枯把妖虎尸身收了,甩了甩骨爪,又去夕泠身边收桶。   其实没血,随便甩甩,他爱干净而已。   夕泠抓起骨爪拨拉。   岳枯任由他玩。   玩了一会儿,夕泠拉着骨爪,骨爪带着岳枯,一起往山洞里走。   才踏进第一步——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夕泠:“……”   岳枯:“……”   屏住呼吸!   夕泠放开骨爪,默默转身,将脑袋埋进了岳枯的胸口。   “阿枯哥哥,好臭哦。”   岳枯就着姿势把夕泠抱起来,骨爪一瞬恢复为温热的大手,覆住他的后脑往自己的颈窝里压了压。   就给他捂得密不透风。   夕泠深呼吸,满腔都是熟悉的气息,才觉得活过来了。   ·   甲背黑虎是真不讲究。   洞内的地面上堆积着不少骨头,有来自人的,也有来自妖兽的。   有的把骨头吸了髓,有的撕下外皮,也有很多啃了没几口就随意乱堆,都烂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妖气弥漫,恐怕还要生出蛆虫来。   简直无处下脚。   夕泠有点郁闷。   当初孙宿是不是吓懵了,才忽略掉这里的恶臭?不然他绝对不敢不提的。   岳枯灵活地踩在不那么血糊糊的、稍微干净点的地面上,几步就来到了山洞后方的那小块土壤前。   土壤上生长着一株一尺多高的小树,通身灰褐色很不起眼,展开的树杈上结了五颗果子。   果子形如碧玉,每颗只有鸽卵大小,浑圆又像珍珠。   相当漂亮。   除此之外,洞里全是垃圾。   岳枯顺了顺夕泠的后背,问:“怎么处理?”   夕泠拉起岳枯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口鼻,才抬起头,瓮瓮地说:“离成熟还差点,连土一起挖走。”   刚说完,立马再埋肩窝。   于是岳枯就这样单手抱着夕泠,空出的右手拿出小铲子,迅速挖土。   他手法利落,没用几下就连土带树一起收进储物戒。   岳枯把夕泠抱出山洞。   见到洞外蓝天白云的刹那,夕泠缓缓呼吸。   啊,活过来了。   岳枯见状,干脆抱着他下山。   孙宿在山脚等待他们,时不时晃一圈,显然很担心。   此刻听到动静,他猛一转头,就发现夕泠挂在岳枯的臂膀上,恹恹的。   孙宿关切询问:“夕公子怎么了?没事吧?”   夕泠已经缓过来了,就跳下来,笑道:“我没事。”   身轻如燕的。   孙宿放心了,又看一眼牛头山,小心地问:“那妖虎……”   夕泠温声道:“伏诛了。”   孙宿就不再多问,他可没有觊觎的心思。   现在他正心里震动,方才他跑得已经够快了,可妖虎的几声吼叫还是差点震破他的耳朵,脑子里也嗡嗡作响,直到临近山脚,才一个趔趄跌坐下来,发现了自己早已双腿发软。   后来,牛头山山体震荡,大石崩开,阵仗前所未见……   这两位的实力,是远超寻常的恐怖啊!   孙宿定了定神,朝右侧的一座山峰指了指:“那就是牛尾山。”   夕泠颔首:“还是你来带路吧。”   孙宿毫不迟疑,当先一步。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悠悠跟了上去。 [11]迷魂香:如出一辙的无耻。   就像孙宿说的那样,直须草所在的山坳果然很难找,需要穿过靠紧的山石缝隙,再从陡峭的石坡上滑下去,才能见到。   如果不是孙宿带路,只怕要花费很长时间。   直须草是蓝紫色的,茎上长出了三枚形如星子的、都向南方倾斜的叶片,非常容易被错认。   此刻,山坳里的大片野草中,零散生长着的直须草大约有三五十株,真如星子点缀在夜幕中一样,稀疏却也尽显神秘灿烂。   夕泠来到最近的一株前,半蹲下去。   孙宿赶紧跟过去学。   夕泠在草丛里翻了翻,从距离直须草大约一尺左右的地方,挖出了一小撮青灰色的土。然后他把这些土在掌心揉匀,并用土将整只手仔仔细细地搓了好几遍,确保没有一寸肌肤漏下。   孙宿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夕泠温和解释:“这是直须草的草露长久浸染过的土,而且只有呈现出这种色泽了,才能在短时间里隔绝直须草的毒液。现在先涂抹好这土,之后的挖掘中即使不小心让直须草破损了,也不必太过担忧。”   孙宿恍然,也跟着取土,把手掌揉搓涂满。   然后他就见到夕泠拿出个小铲子,很小心地挖掘,也不知怎么三两下铲土后,整株直须草就被他直接拎了起来,下方的根须直挺挺的,很饱满,一点损伤都没有。   孙宿又懂了,以夕公子的能力是可以完全控制力量的,挖草时并不会伤其半分,刚才那个抹土过程,应该是专门演示给他看,毕竟他自己才是很可能粗手粗脚的那个。   一时间,他心里很是感激,看得更认真了,一点细节都不肯错过。   随后他看见岳公子早就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玉石箱子,送到了夕公子的面前。   夕公子侧身,顺手就把直须草放进箱子里了。   当真默契。   两位公子,资产雄厚。   孙宿思绪刚飘了飘,就听到夕泠又在说话,赶紧收回心神。   此刻,夕泠已经挖出第二株,一边放进玉箱,一边讲解:“这种土不能解毒,只是排斥这种直须草毒,能让其在碰到的时候瞬间滑落,不沁入到血肉中而已。”   “直须草在使用时很难用其他药材调配,并且大部分器皿都会被它腐蚀,目前的低等级材料中,只有玉石能保存还没破损的整株,但也不能保存汁液。”   “通常来说,随取随用。”   夕泠陆续取出第三株、第四株……动作相当流畅。   “摘取后暂时放入玉臼,用玉杵捣出汁液,以玉皿盛放。”   “要谨记,最多三个时辰,玉皿就会被腐蚀破漏。”   孙宿反复记诵,打算回去后收录到学习册子里,多多重温,以免出错……   前后约莫一盏茶时间,所有的直须草都被夕泠挖出来收好了。   夕泠没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取材,将山坳里生长的其他药草的采摘方法和用途一一讲解。   孙宿努力学,还从夕泠手里分润了一些。   最后,夕泠收获颇丰。   孙宿也得了个七八株药草,满心欢喜,更对夕泠十分感激。   忙完了,众人一起下山。   从牛头山来到牛尾山,途中都没再碰见什么妖兽,应该是之前那场战斗声势太强,让它们全都退避三舍了……   ·   刚进村子,孙宿又蹑手蹑脚了。   夕泠有点无语,捏了捏岳枯的手。   岳枯张开手指,将夕泠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几人绕过村中小路,逐渐接近村长家。   前方的岔道上,一个人影正静静站着。   孙宿脸上刚露出不耐烦,就忽然舒展神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夕泠眼神好,认出那是之前替孙宿去接他们的精壮青年。   以前没留意过,但在村民们的议论中,这人姓阮,跟孙宿有暧昧,再联想可选任务①……应该就是阮军了。   精壮青年显然是很了解孙宿才能准确地等在这里的,看见孙宿后,他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发现夕泠和岳枯,连忙行礼,有点笨拙的样子。   夕泠轻笑:“不必多礼了。”又看一眼孙宿,“我们先进去,你们慢聊。”   孙宿脸上发热。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走了。   孙宿和青年四目相对。   “少村长……”   “阮哥……”   两人也笑了。   ·   回到房间后,岳枯从小厨房里拎出一壶热水,给夕泠倒了一杯。   夕泠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喝了几口。   岳枯转身去了小厨房,不多久,端出来一大锅热汤,一大盘子烤虎肉。   夕泠先喝汤顺一顺,然后开吃虎肉。   不愧是一级后期的妖兽肉,蕴含的能量非常澎湃,如果说以往吃饭时获取的能量犹如涓涓细流,那么这次就好像瀑布,直冲百骸。   等级够高,对岳枯自然也有用。   不同于夕泠要细嚼慢咽,岳枯炼化能量的速度非常快,随吃随炼,能量迅速滋养他的肉身,壮健他的本体。   等夕泠吃了三斤虎肉后,岳枯已经吃了三十斤,还有余力。   夕泠吃不下了,就一边继续喝汤修炼,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岳枯。   盘子里的虎肉飞速消失。   岳枯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气流,忽强忽弱,自成循环,伸缩吞吐,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肉身的强悍,可见一斑。   夕泠的元力则犹如清净山中水,轻柔流淌,他自身则在这元力中静谧不动,就好像玉石落在泉中,涟漪层层铺开,将之打磨得越发清透。   吃完后,两人的元力上涨了一大截。   借助这元力的冲击,他们体内的一条经脉上,穴窍也新打通了一个。   距离下一层小境界更近一步。   夕泠满意地去洗碗了。   岳枯去冲了个澡,重点刷鞋子——毕竟是之前踩进那肮脏山洞的鞋。   妖兽这种东西,没开智的时候,爱不爱干净真得看运气了。   忙完了杂务,两人各自学习。   在夕泠刚翻开册子的时候,岳枯忽然开口:“今晚?”   夕泠眉眼弯弯:“等村人都睡了。”   岳枯点点头。   ·   深夜,村子里明月高悬,也终于安静下来。   灵田里的没什么人了,最后一亩灵田里的赤鸢花也被采摘完成。   明天村人们就可以去村长那里领钱。   没有人发现,在那月光照耀不到的暗影中,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   一天都没见到孙宿的身影,陈武洋只能悻悻地回去。   穿越过来的这个人身份太低了,唯一庆幸的就是没爹没妈,不然还得想办法把人弄死,不好的地方就太多了,穷,没积蓄,只有这间半石头半木头的屋子能栖身——还不如他前世见过的农村平房。   以前追美女他都没这么费劲过,现在一个假娘们花他多长时间了?什么狗屎少村长,一个卖屁股的还拽上了!   陈武洋随便把鞋一踹,啃了两口馒头,倒在了床上。   妈的,连口肉都吃不着!   他从嘴里省下来的好东西,装什么鸡毛,还敢看不起他!呸!   明儿就去镇子里买药!   不就是搅屎吗?谁不行似的,搞不死那假娘们!   陈武洋瞪着眼,心里越骂越脏,嘴上是不敢说的。   正不爽着,突然间,他闻到了一点奇怪的气味。   这什么味……?   下一秒,陈武洋眼皮耷拉,脑子昏沉。   好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他也不知道呓语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   床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门无声地打开,两个人影悄然出现在房中,门又无声地关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出了一张极其秀美、微微带笑的脸。   旁边的人个头高大,投下的阴影很快将这张脸挡住了。   夕泠手腕微抖,指尖捏着的短香熄灭。   香头上那点几不可见的火光,在月色中毫不起眼,香气极淡,也不带半点烟气。   是迷魂香。   ·   迷魂香是夕泠吸收了真言香、幻梦香和忘忧香的精髓后的自创香品。   没办法,这三种毒香要么是要命的,要么是功效单一,所需要的香料还凑不齐……   夕泠擅长的杂学技艺很多,但最擅长的还是药理相关的——他甚至在没有任何制药书籍的情形下,通过学那本香品册子,自己配出了好几种药方。   当他来了兴趣,办法总比困难多,也就慢慢地弄出来了这种新香品。   迷魂香点燃后,只要嗅闻到香气,受害者就会陷入半昏迷状态。   随后问他什么回答什么,醒来后还会失去记忆,只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做了个记不清的梦。   可谓相当好用了。   ·   现在,夕泠慢悠悠地开始发问。   “陈武洋,你原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从哪里来?是谁让你穿越的?”   “你有金手指吗?是什么?你知道什么剧情?为什么要追求孙宿?”   “你跟刘老头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失踪或者死了,刘老头会不会为你报仇?他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你知道岳枯吗?知道多少?”   “你……”   夕泠的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务必让夺舍者听得明白。   夺舍者恍惚了一会儿,喃喃开口,如坠梦里。   “我叫蒋建,是蓝星穿越来的……”   ·   蒋建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大龄low男,在家是耀祖,出门是窝囊废。上学时对班花造黄谣,毕业后在网上造黄谣。相亲时是要求极高奇葩男,自己是啃老吸血的无业游民。   某天在烧烤摊喝醉酒找“老实人”麻烦,被长得像老实人的通缉犯一刀毙命。   人生最高光。   享年三十二。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蒋建知道自己穿越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穿的,但他觉得他就是天命之子。而当他发现穿的这个世界是他看过的一本种马玄幻文的时候,就更觉得自己是主角了。   不过高兴过后,蒋建又后悔了。   当初他看文发现配角居然是男同,一怒之下弃书了,结果知道的剧情也就只占了书的极小部分,根本没办法去抢原男主的戏份。   思来想去,蒋建觉得自己只能忍辱负重,先去走男同对象的发家路线了。   男同对象就是阮军,也是颇有奇遇的,先救了刘老头得到劣丹,再得到村长独子的青眼,再再得到村长扶持,再再再和村长独子一起遇见主角,打开村长家祖上的宝库……   蒋建想,这不软饭男吗?   他自认为非常有男子气概,连软饭男都能轻松追到村长儿子,他还不是手拿把掐吗?再说了,他也是满足原身的愿望啊,原身自己就觉得软饭男纯属运气好,还嫉妒了一辈子呢。   于是他抢先救了刘老头,也果然得到劣丹,突破成为村里最年轻的引气二层。   可他没想到的是,区区一个村长的儿子居然这么不识抬举,还敢拒绝他这个天命之子?   真是给脸不要脸!   ·   嘟囔到这里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蒋建表情狰狞。   夕泠露出一抹冷笑。   夺舍者,果然是如出一辙的无耻。   蒋建之后的话也再度印证了这一点。   ·   刘家最厉害的是炼血八层,对青水村来说算是庞然大物。   蒋建不明白,为什么在原剧情里,刘老头不仅给了阮军劣丹,还对他很照顾,但对他就是一颗劣丹了断所有关系,从此双方毫无瓜葛。   在蒋建试图拉关系的时候,被刘老头警告了,他只能憋屈地回村,心里发誓等发达以后必要灭了刘家报仇,大丈夫就该如此!   因为窝囊,蒋建原本没敢扯刘家的虎皮,可他在突破后发现孙宿居然没有主动巴结他,就又怨天恨地了,从窝囊废迅速转变为窝里横,开始在村里到处宣扬起跟刘老头关系好云云——当然,去镇子里以后仍旧是不敢的。   蒋建以为现在孙宿该讨好他了吧?   结果孙宿还是看不上他。   于是蒋建不耐烦了,决定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在他看来,只要孙宿被他搞了,就会死心塌地跟他。   村子里这几天正忙,肯定没人注意他,干脆明天就买药。   ·   蒋建就是一无所知地穿越了,也没有金手指。   他看到的剧情是历练中的主角救了遇见危险的阮军和孙宿,而孙宿有个祖传宝库,邀请主角一起探索。   主角很谨慎地表示自己要考虑,实际上遮掩面貌去青水村打听,就从村人的钦佩、某些武者的妒忌中,得知了阮军是个怎么样的幸运儿,和孙宿又是怎么夫夫恩爱,两人如何为村子遮风挡雨谋福利云云。   由此,主角判断这对夫夫的品行不错,能基本信任,宝库也多半是真的。   但看书的蒋建觉得自己碰到男同书的手脏了,立马把书扔了。   弃书太早,连宝库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也是弃书太早,他只知道灭了主角镇子的是个“神秘人”,却从没听说过岳枯。   而穿来以后他全心都在抢机缘和泡孙宿上,只当夕泠、岳枯这两个青水村的贵人是填充剧情空白的路人,根本没当回事。 [12]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奖励初级丹书。骨印。小男主和小青梅。   蒋建每个问题都回答了,有效信息极少。   岳枯面无表情:“废物。”说完侧头看夕泠,“灵魂能量应该很少。”   夕泠则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笑容:“可是阿枯哥哥,作为万星大世界的同胞,咱们理应为陈武洋报仇啊。”   岳枯想了想,叮嘱:“慢慢吃。”   夕泠的笑容变得真实而轻快:“好,我慢慢吃,阿枯哥哥放心~”   随即他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往蒋建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金光萦绕,直探入他的识海,抓住了那浑浑噩噩的灵魂。   就好像一条带着钩子的长绳,一点点将那灵魂拖了出来。   随着这拖拽,蒋建的面部变得扭曲,仿佛承受着什么可怖的痛苦,却根本醒不过来,也完全无法抵抗。   大约几个呼吸时间后,金光包裹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嗖”一下没入了夕泠的眉心。   几乎同一时刻,夕泠面色泛白。   岳枯眉头紧皱,将夕泠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夕泠闭上眼,眼皮微颤,身子好似难以遏制地轻轻颤抖。   岳枯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抚摸,一下一下,温热而有力。   随着这股熟悉的力量,夕泠缓缓呼出一口气,气色也渐渐好转……已经不疼了,但不肯动。   岳枯就一直给他抚背。   良久,夕泠才委屈地嘟囔道:“好难吃。”   ——零星的记忆碎片能跟蒋建的讲述对上,又包蒋建一些挺恶心人的想法。   岳枯没说话,直接把人抱到了臂膀上。   夕泠搂着岳枯的肩背,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颈窝,安静了。   岳枯单臂托稳夕泠,空出的右手朝那具无魂尸体打出一道黑光。   黑光是模糊的头骨形态,极快地没入蒋建的尸体,烙印在他的骨头上。   蒋建仍旧躺在床上,乍一看,好像在睡觉一样。   岳枯抱着夕泠,身形闪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在两人的意识里,系统音响起:   【青水村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   【宿主获得奖励:积分800+800+3000,2件1级资源,1件2级资源。】   【宿主任务完美完成,获得金级评价,获得金箱子1。】   【奖励资源在光团之内,捏碎光团即可提取。】   【是否现在提取奖励?】   岳枯:“否。”   夕泠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   次日一大早,很多村民已经起床了,除了忙活家务以外,还有不少人都迫不及待地结伴往村长家去。   一条稍偏的小路上,一个人影慢吞吞地往前走。   有村人认出来:“那不是陈家小子吗?这方向,是上山去的?”   旁边同行的拉他一把。   村人就赶紧跟他走了。   同行的这才小声地说道:“应该是最近听人说多了,上山狩猎去了吧,难得肯上进,挺好的。不过少村长对他没意思,咱们别瞎打听。”   村人点点头:“也对,走吧。”   于是两人继续高高兴兴地朝村长家走。   去领钱喽!   ·   村长家,套间里。   岳枯和夕泠站在窗边,遥遥看向远处。   目光所及,正是小路上的人影。   ·   早上那会儿,不少村人都看到陈武洋去山上了,不过他还是挺傲的,有人叫他也不搭理,只管闷头走。   而真正到了山上以后,陈武洋原本还挺板正的身子就好像被抽出了什么似的,歪歪扭扭七倒八歪地一路往深山里狂奔。   不多久,一头妖熊发现了他。   陈武洋直扑过去。   妖熊:“!”   毫不客气的咀嚼声……   就这样,这具失去了夺舍者灵魂的、属于陈武洋的尸身,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岳枯关上窗子,对夕泠说道:“骨印散了。”   夕泠笑了笑,走到桌边,给两人倒茶。   岳枯挨着他坐下。   夕泠召唤出系统光幕,先看个人资产,积分果然精准地增加了4600。   然后,他打开任务系统页面。   左侧的[金级评价任务]下方,明晃晃地出现一行记录:   【青水村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   夕泠轻笑:“果然。”   ·   虽然夕泠早知道夺舍者要害孙宿,却没想到是下药用强。   而孙宿不知道同村武者被夺舍,虽然厌烦对方的纠缠,却不会料到对方的手段居然能这么龌龊,自然也不会太多防备。   如果放任不管,孙宿必会中药,而阮军既然也在被害之列,想必是发现了端倪,及时赶到。   然而孙宿因药物无法抵抗,阮军本就境界低一层,实战虽强,却会因为孙宿投鼠忌器,无法施展本事……   即便夺舍者实力平平还胆怯,可被阮军打断了这档子事,他就会恼羞成怒起来,然后脑子一冲去发狠。   就跟他前世喝醉了时那样,不管不顾的。   最终的结局,大约就是孙宿和阮军双双殒命在夺舍者手里了。   ——当然了,这只是夕泠结合诸多信息的推测。   不过,应该大差不差了。   ·   夕泠的目光移向记录的后方,那里显示着两个闪烁光芒的小图案。   其一是木箱子,上面雕刻着一个圆滚滚的[奖]字。   其二是精致的金箱子。   夕泠歪歪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木箱子。   霎时间,木箱子箱盖打开,飞出了三个白色光团,飘浮在夕泠面前。   夕泠摸向其中一团,只觉得好像攥住了带着几分韧性的气泡,他稍稍用力,就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嘭”响,光团散开,一件硬物就此被他握在手里。   是……一个透明的瓶子?   半尺高,一寸宽。   里面装满了澄澈的粘稠液体。   夕泠把塞子打开闻了闻:“灵蜂蜜?”他递给岳枯,“阿枯哥哥,你能不能认出来?”   岳枯也闻了闻。   香气甜而不腻,能量还算丰沛,品质跟白帽蜂蜜差不多。   但是……   岳枯摇摇头:“不认识。”   极天骨妖的见识传承里没有这种蜜的来历,可见这多半不是什么特殊蜂种酿造。   夕泠看了看自己的手,叹口气:“我果然运气一般……阿枯哥哥,你也摘一个光团试试?”   岳枯就去拿了一个光团,捏碎。   出现在他手里的是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也是一级,但其品质达到极品,甚至非常接近二级。   夕泠默默地看着岳枯。   岳枯:“……第三个?”   夕泠幽幽开口:“还是阿枯哥哥来吧,咱们家穷,能赚一点是一点。”   岳枯就把最后一个也捏碎了。   还没等岳枯说话,夕泠已经高兴地笑了起来:“呀!是二级金罡草!果然应该阿枯哥哥来!阿枯哥哥最好啦~接下来阿枯哥哥也要努力呀!快~金箱子也让阿枯哥哥打开~”   刚才那些“运气不好”的幽怨,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至于岳枯……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阿枯哥哥阿枯哥哥”,下意识地顺着夕泠的意思,点开了金箱子。   金光迸现,箱子里“噗噗噗”吐出了足足十个光团!   这已经是金箱子能出的最多资源数目了。   夕泠深知,如果换成自己,大概就是基础的六个了。   而现在用了他家大反派的气运,他倒是有点期待,能出什么好东西呢?   正想时,岳枯兢兢业业,已经把所有光团都捏碎。   于是……   1800积分、1600积分、1550积分;   1级上品赤血灵米1袋,重3000斤;   初级丹书1本;   冰火兔兽胎1个;   元珠1颗;   1级上品碧心茶叶1盒,重3两;   2级上品玉雪丹1颗;   2级中品火焰石1块。   ·   哇!   夕泠眼睛亮亮地看向岳枯。   岳枯后退一步。   夕泠双手握住岳枯的手:“阿枯哥哥你真是太厉害啦!连丹书都能开出来!”   岳枯:“……我努力。”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我特别高兴。”   岳枯面无表情,但眼睛也是亮亮的了。   两人把资源好好地收起来。   食材部分的给岳枯用,其他的全都由夕泠收着。   分工相当明确。   接下来,夕泠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本丹书,认真翻看起来。   说是初期丹书,实际上涉及到的丹方、丹术相关知识,是从一级到四级的。   夕泠觉得很有意思。   里面每个等级的丹方都是三十八种,涵盖多种属性,除了基础丹方也有特殊丹方,可谓相当全面了。   而且每一种丹方其实是先主推一种药效最高的,再在最下方记录一种或多种药效差不多的其他丹方,并对这些丹方进行多方面的批判。   很多时候药效最高的性价比都不高,目前真正普遍使用的,其实在下方列举批评的那些里面。   夕泠一边看,一边快速记忆。   岳枯也凑在旁边看,跟着记。   虽然学不会,但得知道各种丹方需要什么药材、火焰之类,以后要是他遇上了才能认出来,方便资源搜集……   过了一会儿,孙宿来敲门了。   夕泠将丹书收起来。   岳枯打开门。   孙宿是来送赤鸢花的,好几大筐。   村人们经验丰富,每一株都很完好,没有磕碰半点。   夕泠一眼扫过,很满意。   岳枯递给孙宿一小袋银子。   里面的钱只多不少,而多余的那些,自然就是孙大成父子的酬劳了。   孙宿拿了银子,就要告退。   夕泠:“稍等。”   孙宿恭敬等候。   夕泠笑了笑,一扬手,丢了个东西过去。   孙宿连忙接住,霎时间,手掌一阵刺痛。   并不是夕泠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手掌的东西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妖气,冲得他满身战栗,差点就没拿稳。   是妖兽肉!   夕泠温和笑道:“拿去吃吧。”   孙宿忍着疼痛,努力抓紧妖兽肉,看看夕泠,忽然明白——   这、这是甲背黑虎的肉!   孙宿不由大喜。   他也了解两位公子的性情,当下也不推拒,只郑重道:“多谢两位馈赠!”   夕泠摆摆手。   孙宿深呼吸,压下心中兴奋,再次告退。   甲背黑虎,一定达到了一级后期!   上次的中期妖猪,妖气远不及此。   还有他在山脚下感知到的恐怖战斗声势……   孙宿走出门后,快步先去老爹的房间,小心地把妖虎肉放好。   对他和老爹而言,这是难得的修炼资源,具体怎么用,还得听老爹安排。   他心情极好。   果然,但凡是为两位公子办事,总是能分润到好处的。   而如果给两位公子提供了有用的消息,得到的好处也会更大。   孙宿相信,有了这些妖虎肉,他们父子在之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修炼进境都会更加迅猛!   ·   赤鸢花顺利采完,夕泠、岳枯跟以往一样没有多留,离开了青水村。   孙大成已经在他儿子那里看到了妖虎肉,越发热情。   父子俩一路将他们送到村口。   其他青水村人也有不少远远跟着送。   他们还挺舍不得的,不知第几次打从心底里遗憾——为什么这两位不是他们村的武者?   要是这两位肯搬过来就好了!   以前村民就催村长邀请了,可惜村长去是去了,却被婉拒了。   就算挽留多住几天都一样被婉拒。   唉……   ·   岳枯背着夕泠,一路奔向阳石镇。   赤鸢花可以给多种香品做辅药,而且好种,总能大丰收。   夕泠每年会留下一筐自用,其他的则卖给罗氏商行。   两人走进商行。   罗掌柜正在招待客人,没留意这边。   夕泠就拉着岳枯的衣角,跟他一起逛了逛各处的货柜。   岳枯独自一人的时候,向来没有闲逛的兴趣,但夕泠在旁边,他就很愿意陪着了。   两人到处看看货品,一个轻声叽叽咕咕,一个时不时点头。   忽然间,有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昊哥哥!你快跟我来!我给你定了好东西!”   “我说莹儿,你别总给我这啊那的,自己留着吧,我这种资质,要了也没多大用……”   “不行!昊哥哥你得听我的!”   “莹儿……”   夕泠歪歪头,这名字可真熟悉。   岳枯看向夕泠,无声地做出口型“主角”。   两人一起转过头。   门口正有两个小孩儿。   小男孩儿一身普普通通的蓝衫,虽然只有七八岁,但已经能看出眉目俊朗,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言语间透着几分散漫,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而小姑娘更年幼些,生得玉雪可爱,通身的灵秀,绿裙如碧波,显然是个未来的绝色美人。   小姑娘拉着小男孩儿的手,使劲地把他往商行里拽。   小男孩儿懒洋洋地任她拉着,瞧着小姑娘用劲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笑。   很亲近的样子。   夕泠眸光微动。   这就是单方面把他家大反派当仇敌的主角……和他的小青梅吗?   他们进来后,商行里就似乎突然安静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瞧。   “主角”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夕泠稍微撇了下嘴,也拉着岳枯的手,很小声地笑道:“阿枯哥哥,你得听我的~”   岳枯:“……”   他点点头,也很小声:“听。”   夕泠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那边小青梅拉着小男主凑到柜台前,叽叽喳喳的,分明跟罗掌柜很熟稔。   小青梅脆声问:“掌柜的,锻体香到货了吗?”   罗掌柜待他们很亲切,笑着回答:“到了到了,刚到货,给柳小姑娘留着呢。”   小青梅明明两手空空,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大锭金子,往柜台上一拍,催促道:“一共多少支?我都要了!要是不够我还有!”   罗掌柜摇摇头:“都买可不行,镇子里还有不少人预定了呢,不过我给柳小姑娘留了十支,还都是中品……”   小青梅“啪啪啪”的又放上来好几锭金子,相当豪爽。   罗掌柜很自然地从后面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支玉白色的香品。   随后,他将五锭金子称了称,合六十五两金——锻体香的收购价是六百两银子一支,可卖给客人还是得赚一些的,单价自然也要增加的。   找零的二两金子,小青梅没收回,而是全花在其他类型的一级资源上,又一股脑塞给小男主。   小男主抱着资源,唉声叹气。   小青梅叉腰:“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许偷懒啦!”   小男主无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随即两人打打闹闹地走了。   小青梅活泼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传来,一派天真的。   ·   男女主与罗掌柜的一番互动,被夕泠和岳枯收入眼里。   很明显,罗掌柜的态度格外不同。   夕泠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收回视线,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眸光流转间,朦朦胧胧的,竟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他想:果真不出所料,罗氏商行就是主角的梯子之一。   主角……可真是气运顶级啊。 [13]子栩公子:夕香师与岳公子是紧密相连的。   那边罗掌柜和蔼地目送小男女主离开,转头看见夕泠和岳枯,也很热情地过来招呼。   夕泠含笑回应,面上露出些好奇来,问道:“刚才那两位小小年纪的,很有气度啊。”   罗掌柜笑着回答:“夕香师不常来镇子,这才一直没见过,其实与他们算是颇有渊源的。喏,那柳小姑娘可是老主顾了,夕香师制好的香品,每每都是她买走最多,也催得最急。”   夕泠挑眉:“哦?”   主角和最大反派明明这么近,还都跟罗氏商行来往密切,甚至主角的青梅还在反派的竹马手里买了那么多资源……双方却一次也没碰上。   多有意思啊。   罗掌柜见夕泠很感兴趣,就笑着多说了几句:“那个小公子叫楚昊,是镇子里楚家老三的孩子。小姑娘叫柳莹儿,是楚老三故人的孩子,被寄养在楚家的。两人一起长大,向来很亲近。虽然楚小公子资质平平,还懒散,但有柳小姑娘在,总能拉着他上进,据说迟早是要定亲的。”   夕泠微微一笑,轻声道:“金童玉女,很是般配。”然后他换了个话题,对罗掌柜示意道,“还有一桩交易,去里面谈?”   罗掌柜算算时间,了然地把两人引入待客室。   夕泠拉了拉岳枯的衣袖。   岳枯放出了五个装满了赤鸢花的大筐。   罗掌柜暗想,果然是有了储物元器!他们这个分行里,也就只有他这个做掌柜的手里有两只储物袋,专用来放贵重货品的。这两位,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老规矩,他先请两人入座喝茶,然后才一株株地清点、查验。   赤鸢花的品相也是一如以往的上好。   罗掌柜自然仍旧给出高价:“总共五千株,还是换成一百两金子?”   夕泠悠悠品茶,闻言转头,弯起嘴角:“有劳。”   很快钱货两讫。   夕泠又要了十几种药材,每种几百份。   细琢磨这些药材的用处……罗掌柜眼中一亮:“夕香师在学丹术了?”   夕泠也没隐瞒:“意外得了两种丹方,想试一试。”   罗掌柜立即拱手,说道:“以夕香师的能力,想必成丹不在话下,待到那时,可千万别忘了我罗氏。”   夕泠眉眼从容:“承掌柜吉言,自当尽力。”   ·   要学炼丹,消耗的药材难以计数,只去山上采集是绝对不够的,去其他渠道买,反而不如罗氏商行靠谱。   那么,干脆继续跟罗氏交易。   养元丹和淬体丹,是丹师最大众的丹方。   夕泠用点手段,弄到它们不足为奇。   罗氏那样的势力,所知道的丹方远不止于此。   ·   罗掌柜对夕泠的话不是恭维,而是确实很看好他。   炼丹是一门相当复杂的手艺,整个阳石镇也只有三位人级丹师而已,而且成丹率都很低,炼制出来的丹药还大部分都是劣丹——就这样,他们也备受追捧。   要知道,劣丹的药效甚至只有下品丹药的二三成,可仅仅阳石镇就有近四十万人,三个人级丹师能出的真正丹药刨除他们自用的、用来打关系的,能流出来的有几颗?如此一来,自然是连劣丹也供不应求。   罗氏遍及天下,可除非必要,不可能调动其他地方的资源来补充这边。   此处分行里的商品,除了总部分配的以外,其他的大部分还是要靠掌柜自己的人脉来获取。   罗掌柜很有眼光,他能看出夕泠制香的手艺很厉害,而制香和炼丹在药性的把控、配伍上都颇有相通之处,若无意外,夕泠应能顺利成为一名丹师。   生意人嘛,该拉关系的时候,多说几句好话有何不可?   ·   买到了足够的药材,夕泠和岳枯离开了罗氏商行。   罗掌柜把他们送到门口,之后回到店里,叫来一名侍从看店,自己则走进后门。   穿过几重屋子,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   一侧有凉亭,此刻已经有一个年轻公子等着了。   罗掌柜躬身行礼:“子栩公子。”   罗子栩手持一柄折扇,往对面指了指,示意罗掌柜坐下,口中则问道:“如此两个好苗子,你没试着招揽?”   罗掌柜入座,小心回答:“试过了,被婉拒了。”   罗子栩打开扇子摇了摇:“嚯?说说详情。”   罗掌柜回想一番,说:“岳枯公子与夕泠香师来到商行时,一个十岁,一个九岁,论年纪实在不大,境界却是一个炼血四层,一个炼血三层,资质绝不寻常。他们敢主动来找罗氏做交易,各自显露本事,可谓胆气惊人。除此以外,两人还言语有章法,行事很周全,就越发难得。”   他至今记得在看到夕泠制成的十余支锻体香、岳枯越级狩猎的一级中期妖兽时的震撼。   罗掌柜语气慎重:“属下猜测,他们应是有些来历的,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此。因此当时属下先给了厚道的价位,又想着邀请他们试试,能成最好,不成也能结个善缘。两位公子只言道日后还要寻亲,不得不辜负我罗氏好意。”   罗子栩微微思索。   罗掌柜静静等候,并不言语。   良久,罗子栩抬眼。   他面上带笑,眼神却没什么波澜:“你之前看过了?他们给你的感觉如何?”   罗掌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岳公子有一种不可估量的危险之感,夕香师……很难说,但他与岳公子是紧密相连的。”他顿了顿,“极其紧密。”   罗子栩收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楚家那两人又如何?”   罗掌柜回忆道:“楚小公子与岳公子不相上下,但观感更明亮些,而柳小姑娘……她与楚小公子的关联也颇深。”他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是有人慧眼在前了。”   罗子栩双眼微眯:“依你看,是否都值得结交?”   罗掌柜答道:“若是子栩公子方便。”   罗子栩颔首:“既如此,你照旧顾着点楚家那边。至于岳公子和夕香师……他们不是要寻亲?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以外,与他们加深联系——”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手中有一张妖神帖,日后或能用上。”   罗掌柜一惊。   妖神帖!   他对这位子栩公子更加敬重。   敢如此豪赌,值得追随。   罗掌柜改了口,恭声询问:“公子是留下,还是依照原本的计划——”   罗子栩满意地笑了笑:“还有其他几处也要我亲自去探一探。唔,我将传讯珠留给你,这边的事,就由你来处理了……慢慢来,不用急,以免坏事。”   罗掌柜忙道:“属下领命。”   ·   夕泠和岳枯走在石栏街上。   岳枯低声说:“刚才里面有人。”   夕泠倒是没察觉,闻言也压低声音:“有恶意?”   岳枯:“应该没有。”   夕泠眸光微动:“没有恶意,又在观察你我?”   岳枯:“是。”   夕泠稍作思忖:“不管他,只看之后吧。”   岳枯点了点头。   ·   回到青羊村后,两人站在院子的一角。   夕泠比划着:“阿枯哥哥,就在这儿开辟一个小药圃吧,先给围个栅栏。”   岳枯往柴房走,去找木头。   夕泠也没闲着,就站在原地打开系统光幕,准备买点好土。   虽然山洞里的土也挖了,可不能保活啊!既然要移栽天材地宝,肯定还得想点办法的。   ·   夕泠盯着位面商城里密密麻麻的商品,反复刷新。   没让他失望,可用的东西还是很多的,他看着不错的都加入购物车,再进行对比。   最终,夕泠买下了两种灵土各一千斤,一百升灵泉水,一个元器花盆,一块隐匿阵盘。   隐匿阵盘的用途自然是将整个石屋藏起来——无论是碧玉果成熟还是丹药出炉,都会散发奇异的气息,很容易吸引山脉中的妖兽,不得不防。   灵土和灵泉水不算贵,合起来也只花了二十五积分。   隐匿阵盘比较特殊,品质达到一级上品,耗费一百三十五积分。   元器花盆是最贵的,因为它的品质达到了二级中品,不仅防御拉满,还是组盆——不同规格的共有八个,每个花盆都是独立的子盆,可以栽种不同的灵药——价格也因此达到二百二十积分。   夕泠手头积分不少,该花的就花了。   岳枯拿着器具回来了,叮叮当当地做栅栏,圈出一块地来。   夕泠的面前摆着一只较大的花盆,他正往里面填土。   差不多混一百斤土就够了,剩下的那些,是之后用来换盆的。   等盆里填满小半的时候,岳枯做完栅栏回来了。   夕泠双手抱着碧玉果树,小心地放进盆里。   岳枯就往里面填土。   两人配合,很快栽种完成。   或许是两种灵土滋养得不错,碧玉果树枝叶还算舒展,生机连绵,显然已经顺利成活。   只是,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有点黯淡。   夕泠不慌不忙,舀起两升灵泉水,浇灌到盆里。   碧玉果树立马鲜亮起来!   生机也旺盛了很多。   岳枯将这盆宝药抱进栅栏里,再将栅栏拉拢围好。   夕泠一只手搭在腰上,朝里面看了看,笑道:“晚点再找找,兴许有什么可以促进成熟的东西呢?”   岳枯:“一起。”   夕泠侧头笑了笑。   岳枯看他:“饿不饿?”   夕泠无辜地眨眨眼,摸在了肚子上。   岳枯明白。   岳枯走进了灶房。   ·   青水村副本完成后,夕泠和岳枯也再次进行了搜索,但附近再没有出现过其他副本。   两人平静地生活,善加利用金手指。   比如每天都要刷一刷位面商城,买一些现在或者未来可能需要的资源等等。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太贫瘠了,已知天地广大,就更知晓有多少欠缺。   遇上了就不能错过。   积累必须雄厚。   每天一次的连接异世界的机会,夕泠和岳枯虽然没有次次不落,但也很关注。   搜索到的异世界中,只要是玄幻世界的位面商人,凡是性情过得去的,能添加好友的都添加了。   目前所遇见的,基本都对他们态度不错。   就算对方的境界高出他们不少,也对他们很客气。   夕泠和岳枯都很清楚,这应该是他们所在的世界等级足够高的缘故。   他们境界低有什么要紧?世界资源够丰富就行了。   这些“好友”中,有一位来自[七级玄幻世界-流岚世界]的三级中期强者,翁禹山。   夕泠从他的手里买下了一尊丹炉。   翁禹山本人并不是炼丹师,但收藏很多。他拿出来的丹炉达到三级上品,并且本身不带任何属性——也就是没有任何偏向,中正平和,适合“不偏科”的丹师。   当然,丹炉的价位也很高——足足两千八百积分。   不过,足够夕泠用很久。 [14]炼丹:这丑玩意儿是我炼出来的?   仔细研读丹书许久后,夕泠终于准备上手炼丹了。   岳枯如临大敌,守在夕泠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着他。   夕泠熟练地处理药材,还能抽空看一眼他那浑身紧绷的竹马哥,好笑道:“阿枯哥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岳枯很严肃:“不安全。”   夕泠默然:“……阿枯哥哥是担心我炸炉吗?”   岳枯更严肃了,但他不说话。   夕泠语气幽幽:“阿枯哥哥是对我没信心吗?”   虽然满耳都是哥哥哥哥,但岳枯居然不为所动,只依旧严肃地说:“有信心。”   夕泠的神情幽怨,跟岳枯四目相对。   一小会儿后,夕泠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阿枯哥哥倔得好可爱。   特别是在关心他的时候~   现在换成岳枯幽怨了。   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虽然他还是一个字也没说,虽然他……   可夕泠就是看出来了。   于是夕泠朝岳枯伸出手。   岳枯也伸手。   夕泠勾了勾岳枯的手指头,柔声安抚:“阿枯哥哥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岳枯郑重点头。   夕泠又很好看地朝他笑笑,才继续处理药材。   一连处理了十份养元丹的药材后,夕泠取出了丹炉。   稳稳地放在他的面前。   通体青灰色,有两尺高,炉身浑圆,形态古拙,又透出奇异的美感。   夕泠又拿出火焰石,放进丹炉的炉膛点燃。   火焰“嗖”一下蹿起,充盈了整个炉膛。   火力很旺。   夕泠拨弄丹炉下方的滑片,调整火候,仔仔细细地温养丹炉。   丹炉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圆融。   火焰的热力变化,逐渐被夕泠掌握。   到这一刻,夕泠将炉盖拿开。   岳枯接住炉盖。   夕泠又取出一株补气草,丢进了丹炉。   ·   补气草其实也是制作养元香的主药。   养元香和养元丹的作用差不多,不过养元香主要是拿来恢复元力的,而养元丹除了恢复元力外,还可以拿来修炼——养元香的优势在于点燃后可以群体吸收,谁吸收得多,谁恢复的元力就更多一点。但养元丹若是捏碎或者融化后分食,锁在丹药里的药性就会流失大半,纯属败家子行为。   夕泠原本买的那些补气草早就都制成了养元香,只是还没完全阴干,香品未成,所以上次岳枯没有带去罗氏商行售卖。   现在需要炼丹,就得新买一大批了。   ·   丹炉里的补气草很快融化成一团粘稠的药液。   夕泠陆续添入两种辅药后,朝旁边伸手。   岳枯递来炉盖。   夕泠将炉盖牢牢盖上。   炉中的热力比先前又有不同。   辅药的融化更快了,每沁出一点汁液,都好似被什么吸引似的,渗入到补气草的药液中。   就这样,逐渐交融。   夕泠谨慎地控制火焰,一时武火,一时文火,小心感知药液的变化。   大约半炷香时间过去,丹炉里发出了滋滋声响,这是药液彻底融合的征兆。   丹炉里的药液也在不断地颤动,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   黑色烟雾又透过炉盖上的孔眼,消散开去。   这就是药材中的杂质了。   等再没有黑色烟雾飘出时,药液的药力也聚拢到极限,慢慢地有了分开的趋势。   到这一步,就更不能稍有轻忽了。   夕泠的手法很稳,将火力控制得更小一些,使药力更加均匀。   终于,数道丹气冲击丹炉,使其发出“嗡”的一响!   丹炉里,出现了八个丹液液团。   但这并不代表丹药都能成型——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有三个丹液团变得焦黑。   火力太猛,烤糊了。   剩下的五个丹液团原本都是纯净的白色,但不知什么缘故,纯白中逐渐涂抹了一些黑色的脏污……   又是半刻过去,所有的丹液团都成型了。   夕泠及时关火。   丹炉里的五颗丹药弹动两下,就安分地躺在了主炉炉腔的底部。   岳枯已经出现在丹炉旁边,伸手碰了碰炉盖。   夕泠歪头看他。   岳枯:“后退,烫。”   夕泠特别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笑吟吟说:“那阿枯哥哥帮我取丹吧~”   岳枯义不容辞,神态凝重地打开炉盖。   霎时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真是有点烫。   虽然这点烫压根伤不了人……   岳枯探臂入炉,迅速一捞——   夕泠凑过来看,叹了口气:“才这么几颗啊……”   就这还因为他常年制作养元香,还很熟悉药理的缘故。   如果是炼制新的丹药,只怕这一炉压根成不了……   岳枯体贴地拿出两个瓶子,分别装好丹药。   夕泠这才仔细去看丹药的形貌。   下一瞬,他惊悚地揉了揉眼睛。   三颗丹药的那一瓶,每一颗都坑坑洼洼、遍布黑色斑痕……   好、好丑!   简直不敢相信这丑玩意是他炼出来的!   夕泠再看两颗的那瓶。   黑色斑痕变成黑色斑点了,但也比较密集,都能有二三十个。   虽然不能说十分丑陋,却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根据丹书所载,很多黑斑的是劣丹,黑点超过五个的是下品丹药。   所以,这次不仅成丹数目少,品质还很差。   夕泠一脑袋砸在岳枯肩头,蹭来蹭去,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岳枯不动如山。   夕泠心情平复了点,一掌拍灭火焰后,把火焰石从炉膛里拿了出来,再去抓炉子,准备去井边冲洗。   岳枯把他摁住。   夕泠故作不解地看他。   岳枯:“休息。”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要帮我洗炉子吗~阿枯哥哥会不会洗呀?”   岳枯沉声:“会洗。”   然后他拎着炉子,去了水井旁。   只见岳枯左手握住丹炉一足,右手出掌拍向炉身,元力吐入,直将炉底残余的药渣全都震出。   没有半点残留。   岳枯打来几桶水,倒入丹炉里,握着炉足晃悠几下,彻底清洗。   洗完后,他默不作声地把丹炉送回夕泠身旁。   夕泠重新塞进火焰石,重新燃起火焰,重新温炉。   开始炼制第二炉。   这一次依旧很顺利,不过出的也还是劣丹和下品丹药。   岳枯继续洗炉子。   夕泠托着下巴,高高兴兴。   有一种累,就叫阿枯哥哥觉得他累~   而且……   他现在可是连续炼制丹药。   就算目前的炼制不用耗费元力来驱使丹炉和火焰,可全神贯注地关注火候、观察炼制过程,也很消耗精力……   阿枯哥哥心疼他呀~   ·   十份药材,开炉十次。   有八次顺利成丹,两次炸炉。   三级丹炉防护能力很强,即使炸炉了,炉子也没翻。   不过在炸炉的刹那,炉盖的空隙中喷出了大量的火星,整个炉子也发出沉闷的响声,很是吓人。   岳枯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抹残影,挡在夕泠面前,伸手捏碎了火星。   夕泠毫发无伤。   岳枯也毫发无伤。   这些火星,其实威力不大。   岳枯亲身体验到了,才算放下心。   ·   两人排排坐,清点面前的丹药。   劣丹,十九颗。   下品丹药,三十七颗。   中品丹药,三颗。   虽然每一炉总会出两三颗劣丹,但越是往后,出丹的总数就越来越多了。   最后两炉更是都出了中品丹药!   区区十份药材,收获如此,确实不差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夕泠制香的手艺——直到目前,只要是他制香,每一份香料最少都能制出七八支来,而且成品的品质稳中求佳。   夕泠看向那些劣品丹药。   单个的就够丑了,多个放在一起就搞得黑色斑痕连绵不断似的,扭扭曲曲,形似蚯蚓……   要丑哭了。   夕泠深呼吸,再看下品丹药。   黑色斑点少说都有七八个,还有高达二十几个的。   多看几眼,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夕泠闭上眼。   恨不得从来没见到过。   岳枯很了解夕泠,拿起一颗中品丹药,放到夕泠的眼前,说道:“两三个点。”   夕泠勉强掀开眼皮。   是强点了。   但一片雪白中的黑点再少,也对丹药的颜值有相当大的影响。   想都抠掉。   然而夕泠自己很清楚,这些黑点本质上都是丹药的杂质显化,看起来仅仅一小点,实则深入丹药内部,盘踞于丹体中,是根本不可能抠干净的。   在这一刻,夕泠又找到了制香的一个优点。   同样品质的香,由他来调制的话,成品总归不会这么难看的。   至少色泽均匀啊!   沉默了一会儿后,夕泠捂住脸,说:“阿枯哥哥,咱们把劣丹和下品先留着,以后卖给罗氏……中品就放在位面商城上架吧。”   岳枯帮夕泠把散乱的头发丝捋到耳后:“好。”   ·   十炉过后,夕泠就不再继续炼丹了。   到晚上,两人盘膝坐在房中,面对面的。   在他们的身前,各放着一排装着妖兽精血的瓶子。   岳枯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左手掌心倒出三滴精血,然后双手合十,运转功法,开始吸收。   夕泠看看岳枯,拿起写着“赤火狐”标签的瓶子,往掌心倒出一滴精血。   阿枯哥哥皮糙肉厚,他可柔弱得很。   一下子只能“吃”一滴来着。   夕泠也运转功法。   精血化为丝丝缕缕,从掌心进入经脉,又送入血络,传递到心脏部位——也正是妖武者的本命血脉所在处。   这一刻,未知妖狐的血脉在不断地吞吸,将搬运过来的精血全数纳入,迅速吞噬炼化。   几乎只在三五个呼吸时间,就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过赤火狐的血脉等级太低,能给夕泠本命血脉的滋养微乎其微——也就是知道滋养了,但感觉不出滋养了。   夕泠马上开始吸收第二滴精血。   耗费的同样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而岳枯那边,吸收的速度更快。   同时纳入数滴精血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顿时出现了无数凸起——这正是血络的形态。   它们在不断地鼓动跳跃,好像随时都会破裂,但也只是“好像”,实则被牢牢地束缚在体表之下。   同样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凸起的血络就平复下去。   这代表精血已经吞噬炼化了。   ·   精血中蕴含的血脉能量与等级无关,但其本身出自什么等级的妖兽,就会携带与等级相同的气息和威压。   目前两人得到的这些精血,其所属妖兽最高等级也只在二级层次,对两人的影响不算很大,所以也就不必耗费时间将其炮制了——只要不去直接吞服,置于体表来吸收还是很安全的。   夕泠的体魄强度远不如岳枯,也不爱吃苦,每次只愿意炼化一滴。   岳枯则比较随意,少则三五滴,多的时候不计数,只管蛮干——在因为满身渗血而被夕泠教训过好几次以后,就学会把握分寸了。   ·   两人的炼化得很快。   装着不同精血的瓶子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夕泠刚吸收完霜银狐精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到底是中级血脉,哪怕数量仅仅三滴,给他的感觉却比吸收几十滴其他精血还略强一点。   虽说作用仍旧微乎其微。   夕泠正要再拿一瓶新的精血,忽然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精血的气味没这么重。   而且,还有淅淅沥沥的滴水声。   夕泠抬起眼。   果然,此刻的岳枯手掌割开一条口子,正悬在一个木桶的上方。   褐色的血液不断地从伤口中淌出、滴落。   这种变了色的血液,是混着大量精血杂质的。   现在,岳枯已经吸收完所有精血了。   夕泠看看系统时间,发现已经很晚,就把没炼化完的小半精血收了起来。   他默默地凑过去,也割开自己的掌心,放出很多褐色血液。   虽然两人吸收的精血都是妖狐或者妖狼这一大族的,但毕竟不是相同支族,所以必然会产生杂质。   每逢他们炼化精血的时候,都会有意识地把杂质逼往某处不加入精血循环的血络中,等结束了炼化,再将之改道,通过手掌放血排出。   当然了,这么干是有缺点的——   会有点失血。   于是……   夕泠取出半截补血香,手腕一抖,将之点燃,插在两人中间。   红色的烟气携带着浓郁的甜香,盘旋着分成两股,分别被夕泠和岳枯吸纳。   不多久,两人补足了失去的血液。   而那半截香,竟然只燃烧了一小段。   也是相当耐用了。   ·   足足花费两根金条才买下来的一百多滴精血,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岳枯就全部用完,夕泠也所剩不多。   而它们给两人本命血脉的滋养就如同往江河中倒入一桶水,除了能溅起一点水花,就再没有其他了。   可见两人在修炼上的资源消耗之大。   要想真正提升本命血脉浓度,只怕得弄到高级血脉的妖兽精血才行。 [15]丹药大瓶装(虫):不想做小妾的罗晓孟。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夕泠每天都会开炉十次,剩下的时间一半用来制香,一半用来修炼。   消耗了大量的药材。   顺利出丹的次数达到二百六十炉,合计得到劣丹五百颗,下品一千五百九十三颗,中品二百八十八颗……   以及上品九颗。   不过夕泠没有服用养元丹修炼,也不让岳枯吃。   他是很挑剔的。   首先是品质低的养元丹太丑,让他难以入口。   然后是丹药中的杂质很顽固,甚至可能形成丹毒——除非能炼制出祛尘丹,否则必然会影响修炼。   奈何他有丹方,却没有主药祛尘草。   香方里倒是也有一味三色香有清理杂质的作用,可主药比祛尘草还罕见,就更别想了。   所以夕泠只好盯着养元丹来炼制了。   就这样,他不断打磨丹药品质,到第二百八十三炉的时候,他终于炼出了上品养元丹。   但是!上品也有一个黑点!   哪怕黑点很小,还是很刺眼!   他还是想抠出来!   不吃不吃!   于是……   夕泠陆续上架了一千五百颗下品养元丹和所有的中品。   尽管每一颗养元丹的售价也就二三十积分,可量大啊。   很多用不上的中下品香也一一上架,同样换取了很多积分。   岳枯每天都会狩猎,刨去要吃的那些,统统拆分上架,赚得也不少。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俩目前拥有的系统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40022。   ——如果不是夕泠对珍贵药材是能囤则囤、尽量包圆,导致了花销巨大,他俩的积分还会更多。   至于那寥寥的上品丹药……   自然有别的去处。   就比如现在。   正躺在床上刷位面商城的夕泠,听到了来自好友列表的提示音。   是罗晓孟。   夕泠接受了聊天请求。   俊秀的黄衫少年出现在小屏幕上,面色急切:“夕丹师!打扰了!上品养元丹还有吗?”   夕泠点头:“还有八颗。”   罗晓孟的眼睛一亮:“我都要了!”   夕泠很爽快地上架:“还是老价格,一颗三十积分。”   罗晓孟迅速买下,松了口气后,诚恳地道谢。   夕泠微微一笑。   ·   养元丹是很普通的丹药,炼制难度不高,上品丹药的价位不论是在商城里还是在现实中,其实都不比中下品高多少,但上品很难炼制出来,因此价格是一回事,有钱买不到就是另一回事了——碰上了往往都会溢价。   而如果在商城上架,哪怕溢价,都并不划算。   可拿来交朋友,就很合适。   罗晓孟跟夕泠来往不少次了,越来越觉得夕泠是个好人,现在买断了对方所有的上品丹药,就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扒拉扒拉自己的货架,找出了两颗比较罕见的妖丹送给夕泠,拉近彼此的关系。   夕泠笑吟吟地收下了。   罗晓孟看他不见外,就更加高兴,不过他好像有要紧时,很快跟夕泠告别了。   夕泠挂断聊天,扭头看向岳枯。   岳枯:“?”   夕泠往他身边蹭蹭:“阿枯哥哥,明天咱们一起去罗氏商行吧?该补药材了。”   岳枯:“好。”   然后,两人惯例地继续刷新商城页面。   二三十次后,一无所获。   睡觉!   ·   苍兰世界。   罗晓孟走到隔壁,朝那粗衣少年一扬手。   有什么东西“嗖”一下飞过去。   粗衣少年抬手抓住。   是个瓶子?   他打开一看,丹香扑鼻。   是上品丹药!   仔细分辨一番,应该是跟养气丹相似的用途。   粗衣少年抬眼看去:“这?”   罗晓孟撇撇嘴:“玄武学院要招生了,你准备去的吧?”   粗衣少年:“是。”   罗晓孟垂眼:“这些应该够你修炼三个月的。”   粗衣少年定定看着罗晓孟:“够。”   罗晓孟顿了顿,终于看向粗衣少年,跟他四目相对。   粗衣少年在等他的下文。   罗晓孟深呼吸:“我给你这些丹药。你……等你考上了,记得把我也带进去。”他声音变得很低,“以后,我还准备继续跟你合作。”   粗衣少年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多问什么,只答应道:“好。”   罗晓孟即使提供了这些丹药,也没有十足把握他会答应,而现在得了这允诺,哪怕仅仅一个字……他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放下了心。   但很快,他思绪又有点飘散。   回忆起几天前。   当时,罗晓孟从位面好友那里买到了一颗上品养元丹,兴冲冲地揣好,准备去送给素来对他很好的家主大伯,然而他刚到门口,却听见了大伯跟他心腹的对话。   大伯准备在一年后,把他送去何家,给何三公子做小妾。   那一霎,罗晓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爹死之前把他托付给大伯,还送了几件天材地宝,他大伯拿了东西,的确好好把他养大了,还很宠爱。   他算是无忧无虑地在大伯的庇护下长大,私心里其实把大伯当第二个爹的。   有这份情谊在,哪怕大伯让他去联姻,他也是会认的。   但是,把他送给何家那个不学无术还暴虐无能的三公子做小妾?   且不说何三公子比他大了五十岁,只说凡是何三公子的小妾,可都是熬不到三年就会被他虐待而死的!   前前后后,何三公子倒是会拿出不少好处给小妾的家族做安抚,可小妾的性命呢?   没人在意的。   是了,大伯是想榨干了他的利益后,让他去死。   罗晓孟浑浑噩噩地回去了。   武者都是耳聪目明的,他甚至不确定他大伯是专注跟心腹说事、没留意他的到来,还是已经发现了他而故意说起此事,让他趁早做心理准备,到时候别闹腾。   至于脱离家族?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现在有位面交易系统,但提升实力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一旦试图离开,就一定逃脱不了家族的追捕。   那一刻,罗晓孟想到了张白枫。   很无害的一个名字。   但罗晓孟总是觉得,从张白枫的身上能看到一种特质——很沉稳很可靠,又很有生命力。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受重伤的张白枫时把人带回来,又在张白枫主动要用符箓还他恩情的时候,从他手里拿货。   罗晓孟隐约感觉,张白枫应该察觉到了一点他的隐秘,可张白枫从没觊觎过,也从没问过他。   不知不觉间,罗晓孟走到自己房门外。   巧合的是,他才抬头,就对上了正好打开房门的张白枫的视线。   罗晓孟张了张口,鬼使神差地说:“我大伯想把我送给何三公子做小妾。”   张白枫没什么特殊表情,只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罗晓孟当时没有回答,转身回房了。   他自然不会认命。   沉寂了两天后,罗晓孟去街上散心,又去酒楼听听消息,想找找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运气不算太差,他得知了玄武学院的招生信息。   玄武学院是一等一的大学院,只要考入其中做了正式学子,就能带上一个预备弟子。   罗晓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区区几个月时间,他再怎么苦修,也无法与那些天才竞争。   但张白枫不同。   张白枫真的很厉害,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只要他给张白枫提供帮助,那个预备弟子的名额……是不是就可以给他?   他如果能成为玄武学院的人,大伯必定不敢再生出那样的心思。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而张白枫,也真的答应了他。   如果说以前的罗晓孟只是将张白枫当成心照不宣的朋友,那么现在就是至交。   要是张白枫真的考中,并遵守承诺带他进入学院……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生死之交。   到那时,罗晓孟愿意跟他分享位面交易系统。   ·   万星大世界。   夕泠和岳枯一大清早就出门了。   岳枯背着夕泠,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阳石镇的罗氏商行。   罗掌柜笑着迎客:“好些天没见到两位了。”   这话不假。   夕泠确实不常来,但岳枯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就会扛着整头妖兽来卖,每个月还会送罗掌柜预定的香品过来,接触还是很多的。   不过罗掌柜知道夕泠这段时间回去学炼丹了,肯定很忙,所以也不催新的香品。   ——等等。   罗掌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试探地问:“夕香师这次过来,可是有事?”   夕泠有点忧郁,但还是温温和和地说道:“我炼出了一些养元丹……可惜只有劣品和下品。”   罗掌柜一喜,连忙夸赞道:“这才一个月时间,夕香师就能炼制出丹药来,已经是天赋卓越了!如果两位不介意,养元丹有多少,我罗氏就要多少!”   他内心觉得,以这两位的沉稳,夕香师口中的所谓“一些养元丹”,其数目应当不会少于十颗,肯定是出了好几炉丹药的。   他很相信夕香师的天分。   夕泠点点头,就去看岳枯。   岳枯利索地往柜台上放瓶子。   四个大瓶子。   罗掌柜:“?”   他纳闷地拿起一个瓶子。   嚯,还有点沉。   罗掌柜嘴角一抽,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闪过,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打开了所有瓶塞,快速查看。   每个瓶子里,挤挤挨挨的都是丹药。   三大瓶劣丹,一大瓶下品养元丹。   这——   这起码好几百颗吧!   罗掌柜有点懵。   他突然觉得,他对夕香师的天分,好像还是信得不够……   ·   罗掌柜一度觉得自己“如坠梦境”,还是强大的意志让他回过了神,小心问道:“夕香师,莫非,你已经将那数百份药材全都炼制了?”   夕泠含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掌柜一时不知该夸这位夕香师勤奋,还是该夸他成丹几率高。   品质……品质暂时夸不出。   可这才刚炼了一个月丹啊!   能出丹这么快这么多的……他只听说过在大城池、大势力中有这样的顶级天才!   罗掌柜迅速热情洋溢:“既然两位信得过我罗氏,我一定给一个好价钱!两位请先去休息,稍等片刻,我就将金子送来。”   他朝心腹一示意。   那心腹赶紧请两人去到待客室,送好茶、送精致小菜,给两人慢用。   以前就很殷勤周到,现在更甚。   不过也是,丹师比起香师来,地位还要高上许多。   夕泠早就做好决定了。   以后明面上他当然得是个备受尊重的丹师,偶尔也爱好做点正面的香品来刷人品。   其他的……悄悄的。   夕泠这样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他顺着看去。   原来是有一筷子菜填入他的碗里。   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   夕泠抬眼。   果然是他家阿枯哥哥在一直给他夹菜。   注意到夕泠的视线,岳枯说:“吃。”   夕泠忍不住笑了,就一口一口吃起来。   尝完几口菜后,他认真地说:“还是阿枯哥哥做的最好吃。”   岳枯心情愉悦。   夕泠也给岳枯夹菜。   岳枯吃得很快。 [16]罗氏秘术(修):我记得,我来自太平城。   罗掌柜在半个时辰后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匣子。   夕泠和岳枯正靠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碗筷残羹已经都被收走了。   听到门响,两人一起看过来。   罗掌柜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很多金条,笑着说道:“下品养元丹通常是两百两银子一颗,劣丹的价位是它的一半,夕香师带来的丹药,总价合七百七十九两金子。”   夕泠扫一眼匣子,也是笑道:“这恐怕不止。”   罗掌柜仍旧笑着:“凑个整,凑个整,也是感谢两位多年来的照顾。”   夕泠没有客套,收下了金子。   对方愿意跟他们多多拉进关系,没什么不好。   他转而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劣丹的价位这么高?”   罗掌柜乐得多聊聊,于是给他解释:“只在这阳石镇的周边之地,的确是这个价位。若是在城池里就有不同,那处丹师多,炼出的劣丹也多,一颗大约二十两银子左右。”   夕泠了然。   罗掌柜见夕泠没了其他话,让人换上新的消食茶,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   动作十分自然。   夕泠和岳枯也慢慢喝。   罗掌柜稍作沉吟,缓缓开口:“早年两位提起过,日后要去寻亲?”   夕泠心中微动,笑答:“的确要去。”   罗掌柜顿了顿,试探开口:“若是两位不介意,我罗氏倒是可以代为打听一二……”   夕泠很干脆地举杯:“以茶代酒,多谢罗氏相助。”   ·   其实夕泠考虑的也是罗家的路子。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想早点回家族,只能欠罗氏一个人情。   不过他原本的打算是,他在一段时间里逐渐拿出品质更好的香和品质更高的丹药,表现他的这方面的天赋,而他家阿枯哥哥则多猎来一些越级妖兽,表现战斗天赋。这样他俩尽可能地展现出他们的价值,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求助。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家族背景,用什么利益交换。   没想到罗氏动作更快,居然主动提出帮忙了,并且根本不提酬劳。   不愧是能在主角微末时就看好他的势力,或许不仅是主角的气运使然,也是罗氏眼光毒辣、有魄力的缘故。   如此也好。   主角能用得上的罗氏商行,他们大反派也该好好地用。   ·   罗掌柜看向夕泠,等他的后文。   夕泠依赖地握着岳枯的手,似乎是在给自己勇气。   岳枯配合地回握,安抚地捏了捏。   夕泠呼出一口气,神情变得有些怅然,轻声说道:“不瞒掌柜,我在四岁那年,被卷入空间裂缝。”   罗掌柜一惊:“空间裂缝?”   夕泠苦笑:“是。”他回忆着,慢慢说道,“我不记得在空间裂缝里是什么感觉了,只是很黑,一片混乱,耳中全都是嘈杂声。好像有什么在攻击,被我佩戴的防御元器挡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股力量过来,防御元器碎掉了,冲撞的力量把我抛飞,忽然间那个方向亮了,我就这么直直穿过……眼前刚亮起来,就已经是在从高空摔下去了。”   他转头去看岳枯,眼里都是温柔。   “当时岳兄长年级小小的,却收留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孤身在外,是一定活不成的。”   罗掌柜认真听着,露出感慨的神情,安慰道:“遇上这样的危难,能安然无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能抵御空间裂缝中威力的防御元器,品级肯定不低,而这样的宝物能给一个幼童,可见其所在势力必定不俗。   夕香师这般的本事,也应有他自幼聪慧、多受熏陶之故。   而救下他的岳公子……或许是多年来与夕香师相伴,耳濡目染才会如此出众,又或许是其他缘由。   罗氏其实早就暗中查探过两人了,但能查到的只有岳枯是青羊村猎户岳林从稻草堆上捡到的,具体是谁扔过来的不得而知。夕泠则是在岳林去世一年以后,被岳枯突然带回来的,同样不知来历。   现在倒是清楚了,原来夕泠是从空间裂缝而来,难怪找不到过往痕迹。   可岳枯……仍旧是十分神秘啊。   种种想法只在心念电转间,罗掌柜口中已经关切地询问:“夕香师对于自己的身世,还记得多少?”   四岁的孩童,纵然还记得过往,只怕也给不出太多消息。   夕泠想了想:“我应是来自太平城。双亲一个姓周,不知名字。另一个姓夕,名不知几个字,但必然有个‘珏’字。”   罗掌柜思索一番,越发震惊了:“太平城的周家?”   夕泠垂眼:“更多的我便不记得了。”   罗掌柜定了定心绪,温声说道:“夕香师请放心,我罗氏会尽快派人前往打听,一旦有了消息,就会立即来告知两位。”   夕泠十分诚恳:“有劳。”   罗掌柜爽朗道:“不必如此客气,还是那句话,两位日后莫要忘了我罗氏就是。”   夕泠也说:“掌柜请放心。”   接下来双方约定,罗氏这边一有消息,就会直接去青羊村告知他们,到时也顺便带走夕泠新制的丹药和香品……   ·   临走前,夕泠点名买了更多药材。   罗掌柜一一清点、提供。   等夕泠和岳枯走后,罗掌柜叫来心腹看店,自己则前往后院密室。   他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珠子,将元力小心灌注进去。   珠子上泛起濛濛的白光。   几个呼吸时间后,白光消散,透明的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正是罗子栩。   他的声音还算清晰:“罗嵩,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罗掌柜连忙说道:“公子,夕香师今日将炼成的丹药拿过来了,劣丹足有五百余,下品丹药也有一百三,而他带回去的药材只有……”   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罗子栩难得有些诧异:“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本事啊。”   罗掌柜又道:“属下趁机主动提起帮忙寻亲之事,才知道夕香师极有可能是太平城周家的人!更甚至,他可能出身主支!”   接下来,他又将夕泠所言,尽数讲述。   罗子栩听完,若有所思。   ·   罗氏每一代都有一些族人感知敏锐,他们或许能学会一门秘术——这秘术虽然不能使其看透气运,却能以折损寿元为代价,让他们在三五个呼吸时间之内,对方圆十丈之内的气运有所感知。   这样的感知很模糊,只会让施术者对气运强盛者感觉亲近,再能隐约探查其气运特性如何,安全与否,附近与之气运相连者之类。   也因为这秘术,他们罗氏广交八方气运不俗之人,不紧不慢地发展,细水长流,才能一直稳稳当当地绵延到如今,商行的触角也彻底地伸展到各个地域。   罗氏秘传,每百万年过去,应有大争之世,众多气运之人横空出世,其中气运最为浓厚者,最受世界眷顾。   先祖嘱咐,大世中波浪汹涌,罗氏行事当更为谨慎。   也因为秘术不曾断代,所以即使无数年过去,罗氏之人对那秘传、嘱咐都是深信不疑。   数十年前,罗氏老祖根据秘传典籍推算,大世之始,应就在这百年前后。   气运之人或者平平无奇暗藏奇遇,或者出身偏僻初见不显,或者世家废子引而不发,或者天潢贵胄一骑绝尘,或者被人背叛绝处逢生……诸多可能,难以预料。   不过平平无奇的固然难以分辨,但其他有些特征的,倒能稍做安排。   于是罗氏早早让这几代修得秘术之人分散开,作为掌柜,往各种或有可能的地方而去。   阳石镇这边是外界极看不上的偏僻之地,罗氏也就让商行过来了。   这位名为罗嵩的掌柜正是修成了秘术的,并且造诣很高。   而罗子栩身份贵重,在罗家颇有地位,虽然因为感知平平学不了秘术,但罗嵩所在这一旁支却正是罗子栩那一主支的附属,彼此一荣俱荣,如今罗嵩还认了罗子栩为自己追随的公子,自然要认真给他办事。   ·   每次施展秘术消耗寿元少则十余年,多则数十年,因此,术不能轻用。   会秘术的族人绝非耗材,故而他们往往会先识人,与之接触一段时日,谨慎多次地分析,直待心中有数,才会寻个机会,将一应怀疑之人尽量凑个齐整,再来施术。   罗嵩同样如此。   他在阳石镇接触的人中,最特殊的就是岳枯和楚昊。   这两人的年纪相差五岁,但于武者而言,这点年纪的差别影响不大。   岳枯是罕见的偏僻之地高资质,似乎是孤儿,身边跟着一个杂学天赋卓越、资质相仿的竹马——两人或者其中一人,应该有些来历。   楚昊是常见的偏僻之地低资质,小家族出身,在族内地位不低却常被看不起,但身边跟着一个资质不俗、身家丰厚、来历神秘还十分重视他的青梅。   岳枯那边都是妖武者。   楚昊这边都是修武者。   罗嵩面上不显,实际上一直很关注他们,仔细交好。   他先试着邀请岳枯加入商行。   果不其然,不受招揽。   他们罗氏并非强势势力,从古到今,从来只跟气运之人为友,不曾得其加入。   在一个月前,四人刚好汇聚于商行,而且罗子栩也恰好来到这里。   罗嵩感觉时机到了,于是立即使用秘术,足足耗费十八年寿元,对四人进行感知。   岳枯和楚昊,让他很想亲近。   那么即使他们不是气运之人,也该是气运不凡。   不过除了亲近之外,楚昊给人的感觉是危险的,却又不如岳枯那般危险——或者说,两人是不一样的危险。   秘传典籍有零星记载,与如今情形相映,大约便是:类楚昊者,往往危机来源于外,并与之相伴;类岳枯者,危机通常来自其本身,且其秉性善恶难断。   先祖忠告,前者莫做挚友爱侣,后者不可欺瞒算计。   罗嵩与两人来往时也有判断,楚昊的性情很好相处,岳枯不难相处。   同时,夕泠的气运似乎飘飘渺渺,很难说是好是坏。   柳莹儿的气运似乎不错,却又有些虚浮。   而夕泠跟岳枯、柳莹儿跟楚昊虽然都是气运相连,但夕泠与岳枯气运互相捆绑到根本看不到空隙,甚至仿佛要融合到一起;柳莹儿跟楚昊就只能说关联很深——换言之,其中还是颇有余地的。   罗嵩打算两边的关系都要维持,能付出都要付出。   当然了,是不引人怀疑的、合理的、互有来往的付出。   如果两边斗起来了,两不相帮。   如果发展到必须二选一的时候,就必然是涉及到他们罗氏的生死了。   那么,选哪边活下来的几率更大,就选哪边。   在罗嵩看来,楚昊与岳枯这双方,还是选择岳枯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来自外部的危险可以想办法避开,可岳枯这样自身危险的,就避无可避了。 [17]二星丹师:兽火的消息。罗嵩拜访。   罗嵩静静等候。   罗子栩并没有思索太久,很快说道:“一张妖神帖只能给一个人用,我原本还想着要从何处补给他们才能更周全,现在倒好了,只要夕香师能顺利寻亲,日后应有自己的门路,这妖神帖对岳公子而言,说不定还能是个雪中送炭——即便不能,想来也能为他们省却许多麻烦。”   罗嵩赞同道:“公子英明。”   罗子栩又想了想,说:“你如今消耗了不少寿元,但夕香师已然成了丹师,且天赋惊人,你只要与他打好关系,说不定日后他能助你。提升资质的丹药也好,续命的丹药也罢,总归有机会。”他顿了顿,“你立下这般功劳……我知道几处秘境,未必没有此类奇珍宝药。”   罗嵩心下感动,也不推拒,只恭敬行礼:“多谢公子惦念。”   他们这些会秘术的还算“贵重”,大多也会在消耗寿元后被家族赐予不少好药,可如同子栩公子这般许诺要给出提升资质或者续命之宝物的,少之又少。   他确实因此越发死心塌地了,却并不完全为了那还未知的宝物,而仍旧是这位的行事作风。   如他们这样的生意人,要想走到最后,要想掌握罗氏的权柄,就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抠搜。   子栩公子舍得投资,他罗嵩就看到了前路。   相比起来,同一脉的子宥公子、子逢公子,都显得优柔寡断了些。   罗子栩不知罗嵩的具体想法,但见罗嵩态度,便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又说:“我尽快让手下人去搜集消息,你这几日多留意传讯珠。”   罗嵩应道:“是。”   ·   从阳石镇回来后,夕泠继续炼制养元丹。   现在他几乎不会炸炉了,每一炉劣丹的数量也在减少——但从没消失过,所以后来攒下来的劣丹总数也还是很多——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青羊村的空气不太好,丹药才会这么多杂质的?   不过夕泠很快就想明白了。   恐怕不是空气的问题,是火焰的问题。   火焰石的火力还行,可人工调控下,总有温度不足的情况,杂质就会顽固留存。   归根到底,丹师还是得有能如臂使指的、特殊的火焰才行。   夕泠突然开口:“夺舍者都是废物。”   一旁洗炉子的岳枯转头看他。   夕泠抿嘴,很不高兴。   岳枯加快动作洗完,半蹲到夕泠旁边。   “是废物。”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事实拎出来说,但附和。   夕泠本来还在郁闷,对上岳枯关切的眼神,心情就转好了。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细如头发丝儿的距离,说:“他们的记忆里,有用的东西就这么一点点。”   岳枯继续附和:“是很废物。”   夕泠被哄得更委屈了:“阿枯哥哥,我炼丹需要特殊火焰,主角肯定会有这样的奇遇的,可都两个夺舍者了!”他气愤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啊!居然完全没给我留下相关的消息!”   岳枯感同身受:“太废物。”   他轻轻按着夕泠的嘴角,往上揉了揉。   夕泠乖乖地弯起嘴角。   岳枯安慰他:“我去打听,狩猎兽火。”   夕泠终于真正开心起来,又连忙叮嘱:“一定要小心,阿枯哥哥比兽火重要无数无数无数倍!”   岳枯点了点头。   夕泠就把刚才的不高兴抛到一边,继续炼丹。   或许是心态舒坦了,这一次的炼制好像更加顺畅。   两刻多以后,夕泠开炉。   虽然没出上品丹药,但出了三颗中品,打破了以往最多两颗的桎梏。   岳枯把丹药装瓶,忽然间,他神色微凝,看向大门方向:“有人来,我去探。”   夕泠:“我等阿枯哥哥~”   岳枯答应一声,闪身消失。   夕泠歪歪头。   他们跟青羊村隔阂很深,没有来往。孙宿倒是偶尔会来,但之前刚去过青水村,应该也不是他。   那么……是罗氏?   消息打听到了吗?   作为主角的渠道之一,办事是应当利索些的。   ·   石屋外,一辆马车停靠。   很多青羊村的村民在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悄悄窥看。   罗掌柜从马车上下来。   刚落地,一抬眼,他就看到了正走出大门的岳枯。   来得好快!   当真敏锐。   罗嵩面带笑容地拱了拱手:“岳公子,罗某冒昧前来拜访。”   岳枯侧身:“请进。”   ·   夕泠惯常在后院炼丹。   罗嵩被岳枯引入这里的时候,就见夕泠坐在一尊丹炉前,笑吟吟地朝他打招呼。   不过现在更让他注意的,是一缕淡淡的丹香。   罗嵩鼻头微动,惊异开口:“夕香师,你这是炼制出中品养元丹了啊!”   夕泠起身,笑道:“侥幸而已。掌柜好见识啊!”   罗嵩可不会觉得是侥幸。   他确实能辨认很多丹药的不同品相,可像现在这样单单只从气味就能闻出来的……起码得是一炉出了至少两颗这种品质的丹药,还得是刚炼出不久,气味尚未散尽的。   这才几天时间,夕丹师居然就炼制出中品了,还一炉不止一颗?   ——不不,说不定之前就有这样的本事,只是没有卖给他们罗氏,自己留用了而已。   但无论哪种情形,这进境也都太快了!   罗嵩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再次低估。   很好,看来以后再推测夕香师的本事时,还是高估再高估才好。   罗嵩笑着说道:“谈不上见识,夕香师能否赏脸,让我长一长见识?”   夕泠莞尔,把手里的瓶子递给罗嵩。   里面有七颗中品养元丹。   罗嵩仔细观察,又打开瓶塞,倒在手中品鉴。   从气息上看,其中三颗还微微有一丝温热感,这是养元丹刚出炉不久的征兆。另外四颗温凉似玉,就是平日里储存过一些日子的养元丹模样。   罗嵩由衷夸赞:“夕香师——不,夕丹师一炉丹内,竟能出三颗中品!实在天赋卓绝!”他又有些好奇,“不知同一炉中,其他品相的丹药几何?”   夕泠笑答:“劣丹三颗,下品四颗。”   罗嵩一震。   那岂不是……一炉出了十颗?   如果以入星的丹师要求,刨除劣丹不算,也有七颗!   那……岂不是人级二星丹师了?   罗嵩惊叹归惊叹,也没忘了生意,马上询问道:“不知夕丹师能否匀一些中品养元丹给我罗氏?”   夕泠微微地笑:“自然可以。”   罗嵩很是高兴,却也还要问一句:“这可匀之数是?”   夕泠沉吟道:“出丹几率不稳,我之后也要研究其他丹药,只怕不能定数……便与往日那般,按月出货,一二十颗应是不难。”   罗嵩心下一定。   每月稳定供货一二十中品丹药的丹师,哪怕在好些低级城池里都不多见,何况小镇?   罗嵩主动开口:“两位若是有什么特殊所需,尽管提出,我必尽力调动资源。即便我罗氏一时没有存货,我也能在商行内下发任务,尽快取得。”   夕泠闻言,笑了一笑:“我也正有一事相求,就不与掌柜客套了。”   罗嵩很愿意继续帮忙,和蔼问道:“夕丹师请说。”   夕泠转头看看岳枯,好像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岳枯主动问道:“罗掌柜是否知道近处哪些地方的妖兽蕴有兽火?”   他向来寡言少语,但涉及到夕泠的时候,就不吝口舌了。   罗嵩恍然:“夕丹师这样的本事,的确早早蕴养兽火更妥当。”   夕泠仍旧赧然,却点了点头:“阿枯哥哥说要为我去猎的。”   罗嵩露出善意的笑容,思索一会儿,很快说道,“青羊村后面的山脉里,并没有过类似消息。不过数年以前,似乎有一位寻常村民走进赤野山脉时,看到过一只奇怪的金蝶停靠在一株大树上。据说当时有禽鸟俯冲捕食,却不知怎么着了火,化为焦炭,而金蝶纹丝不动。”   夕泠想了想,猜测道:“红翅蝶的变异血脉流金蝶?听闻能孕育金蝶火。”   罗嵩赞道:“夕丹师学识渊博。”他稍作估量,说,“应有八成把握为真。不过虽说一直不曾听闻有人契约了金蝶火,但许多武者不爱张扬,又过去了这许多年月,流金蝶未必还在。”   岳枯:“无妨,去一趟再说。”   夕泠当着罗嵩的面,再次嘱咐:“万望小心。”   罗嵩感慨:“两位真是情谊深厚,无人能及。”   一如气运显示啊。   夕泠笑意盈盈,一脸理所当然:“我跟阿枯哥哥最好了~”   岳枯面无表情,语气笃定:“是。”   罗嵩瞧着,不由又笑了。   其实,跟单个岳公子确实只是“不难相处”,但如果是岳公子和夕丹师一起相处,就也是“很好相处”了。   这时候,夕泠忽然轻拍额头,对岳枯说道:“阿枯哥哥,我们招待客人,忘了泡茶了。”   罗嵩也愣了愣,其实一进来就谈丹药,他自己也没想起来他属于客人,连忙准备客套几句——   岳枯闪身走了。   罗嵩:“……”   岳公子真是雷厉风行啊,完全没来得及说什么。   夕泠则把罗嵩请到外堂。   之前几个人说话,居然都是在院子里站着的……   ·   夕泠请罗嵩入座,自己也陪在一旁。   岳枯端着茶水过来,给几人摆上,又坐到夕泠身旁。   茶汤色如碧玉,清香淡雅,元气浓郁。   罗嵩刚端起来,看清茶水,就有些讶然。   品一口,唇齿留香,元气顺喉而下,更有一种清凉静心之感。   当真好茶!   罗嵩稍作回忆,认了出来。   这是碧心茶,有静心凝神的功效,饮完这一盏后,药力沉淀体内,只要在十二时辰内将其炼化,还能清除少许体内杂质,治疗少许暗伤。   是香茶,也是一种不错的修炼资源。   眼前这盏回味悠长……其品相,当至上品!   而上品的碧心茶叶,每一两都价值千银。   用此物招待他,可见重视,他心中自然也很熨帖。   罗嵩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此时看向夕泠、岳枯,说道:“正要告诉两位,太平城的消息,已然到了。”   夕泠露出期待的神情。   岳枯也看了过来。   罗嵩小心措辞:“太平城周家的周苍玹与其契侣夕珏……夕丹师可有印象?”   夕泠仔细回忆,若有所思:“有些耳熟。”想了想后,又迟疑地补充,“似乎有人唤我阿爹‘明月公子’……” [18]以假乱真系统:神经病啊!说好的以假乱真呢?   罗嵩松了口气,说道:“夕丹师果然就是这两位失踪的独子。”   ·   罗氏商行遍及天下,太平城里自然也有,再加上传讯珠的存在,传递消息非常容易。   真正花了几天时间的,是打听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查清来龙去脉,并确保消息的真实性。   罗氏的人手办事利索,很快就查清楚了。   周家确实在八年前丢了孩子。   而且,还是结合了周家和夕家血脉的、两家都最重视的孩子!   夕泠的父亲周苍玹,和当代家主周耘空同在第二十六主支,更是被周家主一手教导长大的。其本人资质极高,不过四十出头就达到了罡元初期境界,在整个周家的地位尊崇,是周家内部看好的下一代家主继承人中年纪最小的。   夕泠的阿爹夕珏,人称“明月公子”,惊才绝艳,是夕家的当代家主夕櫂的独子。他的资质丝毫不逊于周苍玹,只是年纪小七岁,境界才稍稍落后。   与此同时,周家主和夕家主的契侣柏桓同为罡元巅峰强者,且都正在壮年,日后突破至地元境界的几率很大。   论势力,周家在整个西焱域属于高级势力,夕家则属于中级顶尖势力,周家是比夕家厉害不少的,但家主是同支老祖和家主是亲爹相比,区别也不小——综合起来,周苍玹和夕珏可谓门当户对,后台强大。   契侣的后代同属于两家,本质上,夕泠既是夕家人,也是周家人,甚至他融合的妖兽精血与他阿爹一样都是柏祖父所赠,他的资质自然也和阿爹没有区别。   有如此身份,如此资质,夕泠在两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些年来,两家各自派遣了许多人手在外,四处打听空间裂缝出现的消息。   ——就连罗氏这边,也提供过几个曾出现空间裂缝的地点。   凡是有相应传言,两家就会派人过去仔细查探。   不过家族大了,不同的声音也不小。   两边族内的大多数人都不觉得一个四岁孩子能在空间裂缝中活下来,也有人提起过不必再过多浪费人力物力,只是两边的至亲都不肯放弃罢了。   罗子栩的人打听清楚后,将周苍玹与夕珏的影像传给罗嵩。   罗嵩仔细看过,多了几分确定。   ——夕泠的相貌,与这两人都颇有相似。   应该不会错了。   ·   罗嵩说:“太平城人人皆知,周家和夕家有麒麟子丢失,多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他顿了顿,面露歉然之色,“对不住,虽说当年总部下发的任务中有寻找空间裂缝之事,但我竟然并未仔细打探,不然夕丹师早早就能……”   夕泠笑了笑:“这怎么能怪掌柜你?那次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只有阿枯哥哥一人瞧见,再无旁人知晓。纵然掌柜四处去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心思玲珑的罗掌柜忘了去周边的村子打听,未必没有他这“白月光”注定要死的缘故,怎能早早回归家族呢?等他们与罗氏有了交集的时候,哪怕罗掌柜调查他们,也同样不会跟几年前的某个寻常任务对上号了。   罗嵩再次致歉,见夕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才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   夕泠微微垂眼。   虽然他当初年纪很小,但记得的东西其实不少。   之前不对罗嵩多说,是因为家族人口多,族人分支也极多,如今时隔多年,夕泠不确定两家是否会发生什么变化,对他失踪又是何种态度。   夕泠记得周家和夕家的大概情况,也记得双亲的全名、在族中的大致地位,但他不知道双亲原来是一对契侣——按常理推断,他姓夕,就应该是父亲入赘了夕家,所以他是夕家的子弟,回归后,夕家就会是他的靠山。   毕竟双亲若是结契,他就应该有两个名字才对,可他确定自己就只有这一个……   于是,夕泠那被夺舍者记忆碎片荼毒过的脑子,结合记忆里他父亲留下的几个孤立他的“名场面”,分析一番后……确诊他父亲是恋爱脑。   他猜测,或许是父亲觉得阿爹的姓更迷人?也可能是因为心疼阿爹肚子上划拉过一刀?   不过双亲是契侣更好。   除了夕家以外,周家也会是他的靠山了。   周家有四个地元,夕家两个地元。   安全感进一步提升。   岳枯一直安安静静的,心中只隐约飘过一个念头:   阿弟的家族没有抛弃他,这很好。   ·   罗嵩又迟疑开口:“只是……”   夕泠见状,坦然道:“若是有什么变故,还请掌柜直言。”   罗嵩摇头,低声说道:“只是,明月公子当年身受重伤,至今一直沉睡。”   夕泠眉头皱起。   当年他掉进裂缝太快,什么也没看清。   阿爹是如何受伤的?   罗嵩见夕泠担忧,立即又说:“夕丹师不必着急,明月公子并无性命之忧。”   夕泠面露愁容:“阿爹受伤,父亲一定会竭尽手段医治的,可阿爹还一直沉睡,这伤势恐怕十分棘手啊。”   罗嵩叹道:“对明月公子的伤势,周家和夕家都尽了全力。而苍玹公子他……自那时起便日夜陪伴于明月公子床畔,除却偶尔处理家族事务外,已然极少再现身于人前了。”   ·   当年空间裂缝突然打开,里面冲出了两个地元境。   周苍玹一家正在回夕家探亲的路上,就这么刚巧遇上了。   两个地元境一边冲一边厮杀,速度极快。夕珏猝不及防下被他们撞飞,一瞬就受了重伤,能量的余威则将附近的夕泠抛进了空间裂缝。   周苍玹当时站在一旁,没料到会突兀发生此事。他没有受到波及,却惊怒地看见爱侣被重创,慌忙冲出去接住了他。   等周苍玹再想往空间裂缝那边去的时候,裂缝已经瞬间弥合了。   夕泠就此消失。   两个地元境根本不在乎误伤了什么,但他们察觉到此地也有地元境,就极速飞走了。   夕珏昏迷不醒,伤势也不断恶化。   两家请来医师诊断,发现他体内不仅有少数空间能量,还有地元强者互相攻击携带的能量,经脉也因为冲击而变得混乱复杂……这位医师束手无策。   两边出人出力,又请来很多名医治疗、很多丹师研究特殊丹方。   用尽了能想到的法子后,夕珏才保住了性命,但最后也只是勉强梳理了经脉,并让他体内能量保持一种奇特的平衡——同时,他必须沉睡。   甚至这种平衡,是需要几种特殊宝药来辅助的。   始终没能真正解决问题。   罗氏作为贯通天下的大商行,同样售出过一些宝药——包括空间裂缝地点等,罗氏内部的卷宗都有记录,为调查提供了很多助力。   ·   夕泠一边听罗嵩讲述阿爹伤势的大致情形,一边在脑子里把《初级丹书》的内容都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丹药对症。   看来,要想让阿爹恢复过来,还是得他自己研究,又或者通过金手指想办法了。   渐渐地,堂内安静下来。   罗嵩讲完后,见夕泠若有所思,就没有打扰他。   不多久,夕泠回过神,却发现罗掌柜端着茶盏,也不知在想什么。   夕泠开口唤了一声:“罗掌柜?”   罗嵩看过来,慢慢开口:“还有一事,罗某想着,应要告知两位……”   夕泠心下狐疑。   是什么事,这样难以启齿?   罗嵩:“不瞒夕公子,就在几天前,有一个少年去往周家寻亲了。”   夕泠抬眼:“掌柜的意思是?”   罗嵩神情有些微妙:“那少年自称幼时从空间裂缝落下,侥幸没死,却失去了记忆,只能勉强在小村里活了好几年。某次他去镇上,意外听说周家有人在此打探过空间裂缝的消息,所找之人又能与他的岁数对上,就想方设法,终于联络上了周家。”   夕泠面露诧异:“哦?”随即微微一笑,“倒是巧合。”   岳枯眼里倏然闪过一抹戾气。   罗嵩继续说道:“据说是周家过去探查的人懈怠了,没去周遭村落仔细打听,才会错过……因此,周家已将那些人全数处死了。”   夕泠不解:“这……是否太过严苛了?又哪里来的‘错过’?”   罗嵩面色古怪:“因为那少年在周家验过血缘红线,与众多同族尽皆相连,且与苍玹公子的血线最粗。”   夕泠嘴角微抽:“人可还活着?”   罗嵩不由笑道:“夕丹师果然了解令尊,那少年……的确险些死了。”   他将所知,详细说来。   ·   那少年既然失忆,自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落在河上村,村人为他取了个名字,何祈。   何祈上门后,没能直接见到周苍玹,而是先由一个普通的周氏旁支取血验亲,另几个同族辅助。   这种秘术是用一滴鲜血为祭,形成一团红线,附近但凡与之有血缘的,都会抽出一根红线与之相连。   血缘越近,红线越粗。   这旁支取了何祈一滴血,施展秘术,果然变化出数条血线,分别连在旁支与另几个同族身上。   如此可以断定,何祈正是周家的族人。   只是血线很细且淡,表明他们的血缘已然很远。   之后何祈被带到了周苍玹面前。   同在那处的,还有几个周家主支的长老。   仍是何祈取血,长老施术,而这一次,血线分散后,连接这些长老,也连在了周苍玹身上。   与长老们的血线或如蚕丝,或似麻线,唯独与周苍玹的,足有小指一般粗细。   血线更连至内屋,与夕珏相连,同样小指粗细。   这情景,何祈应是周苍玹与夕珏的亲子无疑了——亲父子之间的血线,在以往的验证中就是这样的。   然而周苍玹却骤然出手,直掐住何祈的脖颈,叫他一瞬窒息。   何祈才刚露出喜悦,就面皮发紫了。   还是几个长老同时出手,才将何祈解救下来。   何祈一时晕迷,被长老们找了个屋子安顿治疗。   周苍玹却只冷笑,拂袖而去。   等何祈醒了以后,有长老过去宽慰他,但没人去追问周苍玹。   何祈脾气似乎不错,见周苍玹不认他,便猜测是否秘术刚好出错,想请长老们代为寻亲——左右他一定是周家人了,只看双亲究竟是谁而已。   长老们一番琢磨,找来周苍玹血缘最近的几位堂兄,这些堂兄后院多有妻妾,在外也常有露水情缘。   这一验证,就见何祈与周林柏之间相连的血线,足有拇指粗,远胜他与周苍玹的。   其他的几个堂兄,也有相连血线达到小指粗的。   如此真相大白。   不过,周林柏没有丢过孩子。   再细查夕珏的血缘近亲,还活着的那些并不曾与周林柏有过情缘,倒是有几个好些年前就失踪、据说死在外面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曾跟周林柏相好过呢?   出门在外,他们也未必会对周林柏说出真实身份。   而周林柏外面的情人太多,很多连面貌都已经模糊,是想不起什么了。   众人推测,大约是有个夕家的人与周林柏春风一度,有了身孕,自己生下了何祈。后来那人或许与何祈一起遇上空间裂缝,何祈活了,而他则陨落。   何祈失忆,不记得曾经,但歪打正着,也找到了真正的父亲。   他的相貌与周苍玹、夕珏相似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他们的血缘原本就是极近的。   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巧合到不像真的,可偏偏有秘术为证。   甚至何祈也自觉容易让人生疑,伤势未愈就多次放血,由周家不同族人施术。   结果全都一致。   现在,何祈已经认祖归宗了。   不过他是个普通人,周林柏颇有愧疚,正在为他寻找合适的妖兽精血,要助他走上修炼之路。   他的名字,也已经换成“周祈”了。   ·   罗嵩说完,其实有些不解。   只是生意人嘛,再多疑问,也向来是不会寻根究底的。   夕泠看出罗嵩疑惑,笑道:“掌柜可是不明白,为何我这样确信父亲会对周祈下杀手?”   罗嵩正是疑惑。   毕竟最初那血线的反应,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反而是那些巧合……总让罗嵩觉得怪异。   周苍穹与夕泠失散多年,在那血线的证明下,他直接认了周祈才更合理。   夕泠温声解释:“我也不知父亲为何能认出我,但他的确有这直觉。”   罗嵩竖起耳朵,等他下文。   他有预感,这也会是一桩让他长见识的事。   夕泠回忆道:“我年幼的时候,阿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我刚满三月、从他腹中转到一处浸满药液的玉盆里的时候,父亲因为担心他,就去照顾他了,而我就慢慢吸收药液,受其滋养……当时的附属旁支里,有一个与父亲血缘极近的同族也立即剖出了正室的灵胎,趁机与我交换。”   罗嵩讶然。   没想到,夕丹师在还未出生时,就已经遇见过这等坎坷了?   滋养灵胎的地方必定有重重保护,这样还能交换灵胎,想来是非常信任的附属旁支了。   他突然想起,关于周苍穹的资料里,就有他十几年前将一个附属旁支全部屠灭的事迹。外人不知道内情,只看出他心硬如铁,如今看来,其实是那附属旁支居心叵测,意图寄生的缘故。   夕泠轻声道:“那个灵胎近乎能以假乱真,根本看不出与我的区别,可父亲一眼就认出那根本不是我,只有不过一炷香时间,我就被找回来了。”   罗嵩更惊讶了:“这,是如何认出来的呢?”   夕泠轻咳一声:“是直觉。”   罗嵩:“?”   夕泠好笑道:“谁也不知父亲是怎样认出的,他自己也不知,但就是能认出谁才是他和阿爹的儿子。”他歪头想了想,“有族人好奇,试过几次,父亲不耐烦搭理。可阿爹也很感兴趣,父亲就陪阿爹试过很多次。”   罗嵩震惊:“从没错过?”   夕泠点头:“从没错过。”   罗嵩不由感慨:“当真是父子情深啊。”   夕泠失笑。   父子情?   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有多少,难道他会感觉不到吗?   父亲能认出他,与其说是对他有什么父子之情,不如说是因为阿爹孕育了他一场。   如果假货取代了真货,阿爹不就白辛苦了吗?   父亲那么大一颗恋爱脑,能容忍才怪了。   容忍不了,本能就会替他排斥假儿子了。   ·   说完了所有的消息,时间也过去许久。   罗嵩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打算离开。   但离开前,他也主动询问:“夕丹师对寻亲的事……可有打算?”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必客套什么,夕泠干脆直接求助:“不知罗氏可有路子送我二人前往太平城?若能顺利抵达,必备厚礼相报。”   双方其实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现在大约有两条路。   第一条,由罗氏作保,让周家和夕家派人过来接人。但这样是有风险的,哪怕罗氏几乎已经确定夕泠就是两家丢失的孩子,可一旦有个万一,就是让两家白跑一趟,也有损罗氏的信誉。   第二条,由罗氏找人,将夕泠和岳枯护送到太平城,到时候夕泠去认亲,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没什么。   两个方案,夕泠和岳枯都会欠罗氏人情。   方案失败,也都是他们人情欠得更大而已。   而夕泠直接选了第二条路。   罗嵩也早有准备,当即说道:“我罗氏有一支商队,在一个月后会送货来到此地,到时可将两位带上,送往太平城,再回总部。”   顺不顺路的,夕泠没问,只肃然道:“多谢掌柜。”   罗嵩面带笑容:“夕丹师太客气了。”   之后夕泠要留罗嵩用饭,罗嵩婉拒,但带走了一批香品,和夕泠新炼制的一些丹药。   ·   太平城,周家府邸。   青帘院。   院子里一丝动静也没有,就好像天然就是这么寂静的。   几个仆婢各自待在廊下,也有洒扫或其他忙碌的。   都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主宅的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透出半点响动来。   就好像里面没人似的。   而实际上……   屋内,一大串的骂骂咧咧震天响,墙皮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神经病啊!真他妈是神经病啊!不是骂人!我说病理上的!”   “直觉个屁啊!神他妈的直觉啊!血线都那么明白了!还给爷打假呢?”   “老子差点死了啊!真死!没气还吐舌头的那种死!”   “说好的以假乱真系统呢?你乱了个毛毛虫啊!好大一个金手指啊!狗屁用的没有啊!”   “不然把那个九级的精血补偿给我呢?还来个什么不匹配!阶段奖励给我也行啊!又给我卡进度!有病吧!系统你他妈也有病吧!”   随着嘹亮的骂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绕着墙团团转,白眼翻出天际,都晕头转向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恨不得骂破天穹。   但不管他怎么骂,原本总会在脑子里跟他商量事儿的系统都鸦雀无声。   仿佛正在反省。   等少年终于骂累了,粗喘着躺平,肚皮朝上。   真不怪他骂人。   他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也非常谨慎了。   ·   何祈是穿越的,直接穿成了河上村边缘的一个孤儿。   这孤儿本身是村子里一对小夫妻的孩子,只是他们意外身亡,孤儿就自己住了,村人们不太帮衬,但他自己有些投陷阱的本事,慢慢拉扯自己长大。   当何祈来了以后,孤儿哪里抵抗得住,直接就被夺舍。   跟何祈而来的金手指,就是这个“以假乱真”系统了。   系统功效如其名——用假的冒充真的。   主要有两种形式:   第一种,选择一个想要取代的对象,由系统根据这对象对宿主进行伪装,随后宿主进入其至亲的视野,当这些至亲对宿主的肯定程度增加,能获得阶段性的奖励,宿主借助奖励完成更深层次的伪装,直到完全取代该对象为止。   第二种,选择一个合适的出身,由系统围绕这出身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由宿主进行扮演,再进入与该出身理论上的至亲的视野,随着他们对宿主的信任程度增加,获得阶段性奖励,借此进一步扮演,直到他们完全认同宿主身份为止。   如果完成失败,并没有来自系统的惩罚,但很容易被受骗者打死。   如果宿主没死,是可以立即更换其他方式的。   而无论取代真人还是生造一个人,只要宿主彻底完成,都能获得最终奖励——大量的资源,以及开启特殊商城的钥匙。   特殊商城每天刷新十件资源,宿主能免费领取其中一件,称得上是很不错的金手指了。   ·   何祈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当然是要尽快脱离那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对系统也很信赖。   生造一个出身太繁琐了,一不小心就会出现难以弥补的纰漏,还是挑个能取代的对象吧。   最好是身份够高的、亲朋好友够意思的。   一切都为了以后的发展嘛!   他被搞到这个动不动死人的鬼地方,他容易吗他?   系统很给力,极速筛选了西焱域境内的最合适的人选。   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几大篇。   何祈打眼一看——   好家伙!大多数都是女的!   很多还看着眼熟!   何祈瞬间就被勾起了回忆。   啊,原来他穿到一篇种马升级流里了。   好消息,是看过的。   坏消息,他看小说囫囵吞枣,且记性差,所以是大情节记得一些,细节全看运气——还记得的少之又少。   何祈不懂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要怎么去取代那些女的,而且种马书里的女的不都跟种马有一腿吗?他一个直男就算真取代了,难道还能去勾搭种马啊?   不行不行。   何祈吱哇叫:“女的不要!”   系统就全给划掉。   何祈一看还是很多,又吱哇叫:“没地元的、地元不管后辈的、人际关系复杂的不要!”   系统继续划掉。   剩下的只有小半篇了,都是还在找失踪孩子的,孩子的年纪也跟何祈差不多。   何祈吱哇吱哇:“资质不行的不要!爹妈弱鸡的不要!”   系统再次划掉。   到此刻,终于只剩三份。   何祈一眼扫过,利索地摁下。   “就你了!太平城周家!”   那对有名基佬的独生儿子,资质高,两边都几个地元,两家家主都是后盾。   而且那崽是掉进了空间裂缝的,又不是什么龙傲天,进去了还能活吗?肯定尸骨无存嘛!   他只要装失忆就行了,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这身份,跟量身打造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来了,太平城安全感爆棚啊!   主角后来回来西焱域,还感叹太平城还是那么繁华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书里那个随机吞噬、暴饮暴食的大反派,压根就没去过太平城!   天选之地啊!   ·   何祈干劲很足,选好了就跟系统商量办事。   首先就是伪装过去经历。   原身的确就是那村子的人,系统直接改变村民的认知,让他们以为村里意外身亡的不只有小夫妻,而是一家三口都没了。刚好那时候他从空间裂缝掉下来,村长见他失忆,就给他取名,顺带把房子给他住了。   当然,也有一些外人会以为他是那小夫妻的孩子,但这都是“误会”嘛!   然后就是进入家族必定要验证血缘的,这就全靠系统了。   何祈想得很好,上门以后出点血就能搞定,毕竟血线都明显成那样了,难道还不能先定下关系吗?   然后奖励就来了,其中就是九级妖狐的精血。   系统搞不到跟基佬爹一样的,但同为九级,修炼速度是不会变的,血脉浓度够了以后也是变狐狸。要是有人探查,系统还能改变气息,不就是天衣无缝吗?   认可度肯定蹭蹭地涨啊!   结果……   何祈再怎么计划都没用,因为那个基佬一号根本不按规矩来!   真服了,不看血线结果看感觉是吧?   这亲父子之间难道还真有什么见鬼的心电感应?   那他也不是强行认亲,至于感觉不对就立马掐死吗?   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   偏偏这癫子还是最重要的至亲之一。   基佬二号睡着呢,认证大半就看这神经病了。   神经病说他是假的,进度立马归零!   何祈真庆幸自己当时晕了,等醒了的时候还闭眼想办法,脑子转飞快。   他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勉强来个“无中生有”呗。   紧急选择了一个在周家地位很高的风流浪子。   血线进一步造假,给他粗粗粗!   结合那些离谱的巧合,就……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牵强。   何祈自己都挺尬的。   幸好周家又去查了一遍以后,把他给认了。   新爹还是挺好骗的。   在他改姓周以后,进度一下子上涨了不少。   可为什么阶段性奖励还是拿不到呢?   哈哈。   何祈……不是,周祈简直要疯了。   去他妈的基佬一号啊!   这个癫子明明就只是个堂亲,凭什么因为他不认他这个堂侄子,就给他卡进度啊!   凭什么啊!   ·   周祈不管怎么发疯、狂吼、乱骂……但最后也还是只能服了。   阶段性奖励无,开启特殊商城的钥匙更无。   先依靠便宜爹吧。   目前便宜爹对没养过他这事儿还有点愧疚。   那就容他先做个梦。   他梦想,便宜爹能给他一滴品级高点的妖兽精血。   ·   被痛骂不止的人,似乎有些微痒,轻轻地揉了揉鼻端。   此时他靠在床边,手持书卷,正在诵读几段文字,温润的嗓音犹如流水,缓缓流淌。   很多次,他都要抬起眼,痴痴地看向床上那人。   青年枕着乌黑的长发,愈显他肌肤细白,面容如玉。   他一直沉睡着。   可哪怕他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也仿佛是一轮皎月映来,无声亦动人。   让人移不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书卷的人已经忘了念书。   良久,他温和地笑了笑,徐徐说道:“阿珏,我们的孩儿果然没死,还可能要自己回来了,你高兴不高兴?”   床上的青年自然不会回答。   这人又说:“前几日来了个假冒的,那样丑,还敢说是我们的孩子。”   床上的青年依旧不说话。   良久,床畔的人语气幽幽:“不回来讨厌,回来也讨厌。阿珏啊,我很担心,要是我们的孩儿长成了丑小子……那就赶出去,你说好不好?”   他慢慢地叹了口气。   “阿珏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床上的青年,眼睫似乎颤了颤。   又有许多声音响起:   “阿珏的意思,是赶,还是不赶呢?”   “丑小子真的不行……”   “亲儿子也不行……”   这声调清润如水,于房中萦绕。   但——   真是好大一片废话啊。   ·   青羊村,石屋里。   夕泠坐在丹炉前,托着下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岳枯。   他闷闷地问:“阿枯哥哥,你多久回来啊?”   岳枯主要是收一些适用于山里的药材,一些必备的器具等。   这一次他是准备去赤野山脉狩猎流金蝶的。   有大容量的空间戒在手,他还要狩猎一些看得上的高等级妖兽,摘一些夕泠喜欢的药材。   总之,不管能不能搞到金蝶火,也不能空手而归。   只是赤野山脉距离青羊村挺远的,岳枯过去,来回最少也得好几天。   夕泠自然是舍不得的。   以往他们哪里分开过这样久?   岳枯迅速收拾完,来到夕泠旁边,伸手把他搂了搂。   夕泠两腿往岳枯腰上一缠,胳膊往他背上一扒,不下来了。   他把脑袋砸进岳枯的肩窝,瘪嘴问:“我不能一起去吗?”   岳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默默地围着院子绕圈走。   一圈,两圈,三圈……   夕泠叹口气:“好吧,我知道啦,精进丹术嘛,还要去翻动香品阴干……最重要的是,我们浇灌灵泉水挺勤奋的,碧玉果很争气啊,这两天刚好就要成熟啦……”   岳枯继续抱着他走圈。   夕泠轻声说道:“阿枯哥哥在别逞强,一定别去深山。猎不到兽火也没关系,等咱们回去了,我多薅点父亲的钱就是了。阳石镇太偏僻了,这里的商行没什么好东西,但太平城的罗氏分行里,说不定就有兽火卖呢?”   岳枯答应:“不去深山。”   夕泠有点高兴,但更多的依然是离别的郁闷。   岳枯也不把他放下,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光都大亮了。   夕泠努努力,也终于把自己从岳枯身上撕下来了。   岳枯微微俯身。   夕泠仰起脸。   两人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夕泠送岳枯到了门口。   岳枯的身形也霎时远去,消失不见。   ·   离开了岳枯的夕泠,默默地去炼丹。   每次开炉后,就得自己洗炉子了。   这也不难。   只是,每次清洗的时候,夕泠都忍不住往周围看看——自然是没人给他看的。   就有点忧愁啊。   ·   岳枯极速奔行,身影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他也不知疲惫——他如今的身躯极其强悍,哪怕全力跑个七八天也几乎没什么感觉。   岳枯希望大反派的气运真的管用,这次能遇上流金蝶。   太平城里当然有更多机会能弄到特殊火焰,但岳枯觉得,阿弟的第一缕火焰,就应该是他给的…… [19]金蝶火(虫):赤野山脉的传说。红枫林。装死的骨架。   赤野山脉。   这是一条连绵向前的山脉,里面的主脉如同长龙,朝前方时好像御风而行,给人的感觉十分威严。但靠外面的那几条支脉则纵横交错,红褐色的土石很多,林木也有不少通体赤色的,植被远不及主脉茂盛。   许多密林与山体结合在一起,根本没有下脚的路,只怕就连寻常的武者也很难不迷路。   群山深邃,也很危险,不知道盘踞着多么强大的妖兽,也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隐秘。   自然,这里也蕴含着无数的死亡。   更有很多传说。   比如曾经有很多武者发现了其他武者的遗体,获得了好处,除了丰厚的遗产以外,还因为送回了某些家族公子的遗体,被该家族吸纳培养……   甚至山脉还在相距甚远的不同山中都开启过秘境——尽管那两处秘境都已经被采集空了,再没有出现过,但也足以证明赤野山脉的不凡——而且,都有过两个小秘境了,谁能保证没有第三个呢?   如此等等,引来了更多人的探险,死在其中的武者、普通人,都是不计其数。   来的人越多,传说也更多了,难以尽数。   赤野山脉外面是一大片原野,一览无余的,同样栖息着不少妖兽,还大多数都是群居的,很不好招惹。   不过妖兽们即使主动袭击也都是血气旺盛的武者,普通人对它们而言与干嚼骨头没差,除非饿过了头,否则往往不被它们看在眼里。   而原野上生长着很多等级不高的药材,对武者来说不值得花时间搜集,普通人却愿意冒险过去采集,甚至组成小队,专业去做这事。   常年累月,人来人往,附近就会有所发展。   于是在这原野的边缘,如今已经有了一个规模尚可的小镇。   野阳镇。   但凡要去赤野山脉的人,大多都会在这里落脚。   镇子里格局也定下来了——由十三个以武力见长的家族共同管理。   往来的人、本地的居民都大多剽悍。   ·   此时,岳枯站在镇外,排队等候进入。   他稍微转头,就能看见巍峨群山,不过天色已晚,现在进山并不安全。   岳枯答应夕泠一定会处处小心,那就绝对不会大意。   所以,他仔细算了算自己带来的东西,决定明日前去采买一些有本地特色的,确保全副武装。   ·   队伍迅速缩短,岳枯也顺利入城,先去一个客栈落脚。   客栈外面悬挂着很多兽皮,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而且不止客栈,很多酒肆、食肆,也都是如此。   有意思的是,这些兽皮的作用居然是驱虫——   原来这附近有很多毒虫鼠蚁之类,很能祸害人,各家都有自己的遏制手段。   而这些要负责客人食水的地方,都用硝过的兽皮来震慑,甚至形成了本地的特色——看谁家挂的皮毛等级高,就更有面子,同时也向客人宣告,他们家能提供的东西更好。   岳枯常年狩猎,目光扫过后,已经分辨出来。   他挑选的客栈,也的确是此地的老牌客栈,能提供很多好东西,而且十分好客,不管来客实力如何,都是热情招待,爽朗大方。   岳枯肚子饿了,所以在客栈的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点了三十斤黄山猪肉。   店里的伙计接了单子,笑嘻嘻地就往后面去了,口中吆喝着:“一级后期黄山猪,精肉三十斤咧——”   后厨也答应道:“好咧——”   客栈里热热闹闹,凡是有客人来,都如此招呼,所以也没人多留意。   堂中各种气息混杂,入座的基本都是武者,还有不少都是刚狩猎回来的,气血旺盛,使得附近也都热气蒸腾,气氛更十分热烈。   交谈的人很多。   岳枯向来不爱跟人打交道,自己闷着喝水。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什么动静,微微侧头。   说故事的人很多。   有个褐衣武者嗓门最大,还眉飞色舞的:“你们听说过了没?云溪镇的陈家主支不是有个长得很俊秀的小公子吗?本来早就应该由族里赐下妖兽精血成为妖武者的,结果因为双亲早亡,他那份被堂弟给拿走提升血脉浓度了,还收买了小公子唯一的朋友,把他给骗进赤野山脉里了!”   旁边的武者听到,纳闷道:“我倒是听说过,家里还有个族兄去提亲过呢,那小公子是真长得好看!不过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他被朋友背叛,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褐衣武者摆摆手:“害!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要说的是后面的!那陈小公子啊,现在已经是妖武者啦!他是被骗了,可他被玄剑门的弟子救了啊!那可是玄剑门!”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不怎么关心的武者也都纷纷看过来:   “什么?玄剑门可是超级势力啊!陈小公子被救了,那岂不是与玄剑门弟子搭上了关系?”   “老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快说啊!别逼我揍你!”   褐衣武者见“群情激奋”,就不敢继续卖关子了,赶紧说道:“别别,我这就说。”他语速很快,“那玄剑门弟子本来是来历练的,结果刚好遇见陈小公子被追杀,就给救下来了。因为陈小公子没修炼,要把他扔下肯定还是活不了,玄剑门弟子就干脆带着陈小公子一起历练了,这不,就日久生情啦!”   众武者:“嚯——”   褐衣武者继续:“玄剑门弟子人不错,直接把陈小公子带回玄剑门,还给他换了中级高阶的血脉,跟他成亲了!前不久,玄剑门弟子带着陈小公子回到陈家,直接斩杀了小公子那个所谓朋友,听说那什么堂弟以为小公子行他也行,他还去勾搭玄剑门弟子了,你们说招笑不招笑?”   那可不是招笑吗?   在场的武者们,一阵哄堂大笑。   褐衣武者说道:“所以那堂弟就被废了,还被扔进山里了。”他感叹道,“我是真替陈小公子高兴,别看他是个普通人,心肠是真好,以前我朋友受重伤,他只是采药路过,就把自己的救命药拿出来了。现在他有这个机缘,那都是他应得的!”   其他武者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也都纷纷附和。   褐衣武者坐下来喝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的朋友确实被救了,他也确实有些感念,但那朋友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他这么真情实意地夸赞,还是想着要是这能传到陈小公子的耳里,也算是搭了一点点关系,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呢?而且他也准备跟那朋友加深交情了,早做准备嘛!要是有机会,也许跟玄剑门也能沾点边……   大概是被褐衣武者“抛砖引玉”了,其他武者也搜肠刮肚地讲起了自己知道点的传说。   有武者的家乡里,曾有村民为给家人救命,千里迢迢去山脉里找药,侥幸保住性命的同时,发现有武者与一头强大的妖兽同归于尽了,于是她不仅得到武者遗产,还卖了妖兽尸身,最后成为妖武者……   又有个武者,跟他同一镇子的某个孩童被他家族的仇家拐走,故意扔进山里,但这孩童却误入垂死的妖兽巢穴,不仅被妖兽残留的气息保护,还契约了刚刚出壳的妖兽幼崽,从此相依为命,后来孩童出山,杀死仇家,成为家族的顶梁柱……   还有很多其他闲谈。   岳枯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说给夕泠听。   这时候肉菜上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他吃空。   他定了个房间,去养精蓄锐了。   ·   次日,岳枯在客栈附近的几个店铺快速转了转,买了一些对山中瘴气管用的药物,一些特殊弩箭,几张能加快他奔行速度的符箓等。   查验没有问题后,岳枯就悄然出城,提起身法,极快地冲入了原野中。   越是离镇子近的野地,人就越多。   果然四处都有采药的普通人。   岳枯视线扫过,那些药材确实寻常,不需要他停下采集,于是就按照路线,很快穿过原野,再找到了从左数的第五座山,往上面爬去。   罗掌柜提供的消息很详细。   当年的村民只敢去外围的支脉,登的山上大片都是赤红色的野草,奇特的是靠左边的山体有很多火红色的枫树——从枝干到叶片全都是火红,右边则全都是褐色怪石,可怪石中有几口温泉,旁边绕着一圈翠绿。   特征很明显。   或者说,支脉的山有不少都是很明显的。   当年的流金蝶,就落在最大的那株枫树上。   ·   岳枯上山后,一股热浪席卷而来。   这里的路还算好走,他身形如电,一边往四周查看,一边极速往枫林而去。   岳枯站在第一株枫树前。   枫树高有三丈,树皮很平滑,但仔细看去,这平滑的其实并不是树皮,而是一些片状的“鳞”,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树皮上——偶尔漏出的树皮,其实有很多褶皱。   岳枯头脑风暴。   这什么树?有没有药用价值?需不需要为阿弟采集?   大约几个呼吸时间,岳枯正式踏入枫林。   他想起来了,枫树变成这样,一般是因为这里有很多火属性的矿石,所以随着生长改变了形态,但实际上本质没变,就是普通枫树,观赏价值有,实际价值对武者来说等同于没有。   那些“鳞片”则是枫树太热了,溢出的树汁凝聚而成。   依旧是对武者没什么用,只单纯给枫树“美化”了一下。   走过十几株枫树后,岳枯突然感觉到破空声从右侧传来。   他身形让过,随手一划。   寒光闪烁。   一条麻绳似的东西落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每一节都大概两寸长,筷子粗细。   红线蛇?   等级很低,在一级初期里也属于妖气很淡的。   岳枯收起来了。   价值再低也能卖点钱,要勤俭。   ·   在这条红线蛇出现后,就像是捅了蛇窝似的,红线蛇开始三步一出,五步一闪。   岳枯没有贸然变化出骨爪,所以就单纯是手持那把奖励里开出来的短刀,不断地“唰唰唰”,来一条断一条也收一条——反正这玩意体积小,几百条在一起也塞不满空间戒的一个角落。   红线蛇似乎也根本没被岳枯身上的杀气震慑,就这样反复地来,跟下雨似的。   岳枯的耐心十足。   每一株枫树他都是要仔细查一遍的,顺带着杀蛇。   他默默数了数。   才查看了五十多棵枫树,红线蛇却杀了三百多条了。   怎么数量这么多?   红线蛇喜欢吃什么来着……   不对,什么东西最喜欢吃红线蛇?   岳枯脚步一顿,手起刀落。   最近的那株枫树轰然倒地。   树干处,一条足有手臂长的红色虫子扭曲了一下。   从断口处,有钻出来好几条红虫。   岳枯默默后退了几步。   “唰唰唰!”   四面八方,五六条红线蛇直奔那些虫子!   吃得很慢。   陆陆续续又有很多条红线蛇过来,分别抓住虫子,共同分享。   一条虫子大概就能喂饱十几条蛇了,一棵树上的虫子能喂饱的红线蛇就更不用说。   岳枯明白了。   这虫子喜欢吃枫树的树心,时不时会从树皮褶皱处钻出来透个气,但有“鳞片”遮掩很难被发现。   红线蛇喜欢吃这种虫子,每每都能通过气息趁其冒头时抓出来吃掉,壮大蛇群。   而喜欢吃红线蛇的……   岳枯没去管这些蛇,而是大步往枫林深处走。   越是靠里面的枫树越高壮,也能养出更肥嫩的红虫,更强大的红线蛇。   大约几百步后,岳枯碰见的红线蛇果然实力更加强大。   甚至连一级中期的蛇也不时扑出,都想攻击岳枯这个气血强盛的妖武者!   然而,都死在了岳枯的手里。   与此同时,岳枯看到了很多枯骨。   不同的枫树开始生出一些红色野草,而那些草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也被染红的人骨。   想来以往也不是没有武者进来探险,只是他们根本抵抗不了红线蛇群的攻击而已,当他们陨落后,自然就成为了红线蛇的食物。   整个枫林,几乎都由红线蛇占据。   一级后期的红线蛇也出现了!   岳枯的周遭已经都是枫树,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   当下里,他周身暗光闪动。   所有的衣裳都被收了起来。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具白惨惨的骨头架子。   几乎没什么光泽,好像一种特殊金属所打造的一样,又有一种诡异森然之感。   骨架很高大,虽然还没彻底成熟,其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扑过来的红线蛇直接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砰!”   倏然掉落下去,头破血流,晕头转向,居然根本爬不起来了。   随即……   “砰砰砰砰!”   很多道闷响。   冲过来的足足七八条红线蛇,明明都是要扑咬活人的,却全都撞在了什么硬物上,也全都跟最初的那条一样,破头而晕。   其他树上的红线蛇们:“?”   骨头架子森然而立。   仔细看去,其实能够发现,这骨头的上面萦绕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能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能量膜,与骨头一样坚硬无匹——所以那些红线蛇明明从四面八方而来,骨架也一动不动,它们却没有从骨头的缝隙之间穿过,而是全部撞击在这“膜”上了。   再看红线蛇,它们的头也并不是因为撞击破损的,而是半个蛇头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似的——它们更不是什么撞晕过去了,而是还没死透。   这些红线蛇全都处于一级后期,可它们的围攻却没有半点作用,根本不用骨架真正动手,撞一下就死了。   骨头架子探出骨爪,轻轻一抓。   红线蛇们全都汇聚而来,被骨爪握成“一束”。   骨头架子就这么拎着“一束”蛇,步伐稳定继续向前走。   红线蛇没有灵智的,不懂得分析。   这具骨架对人族来说是看着有点瘆人的,但对蛇族而言,能量收束到只留下一层在外的骨架就等于行走的补给,除了亲眼见到同族惨死于撞击的红线蛇会踌躇以外,每过一段路,就都会有新的红线蛇扑来。   至于骨爪里的同族尸身?   那还是不会分析的。   于是,骨爪里的“一束”蛇逐渐变成了“一捆”蛇。   等骨头架子来到最高大的几株枫树前的时候,就不再走了。   骨架心念转动。   空间戒里的红线蛇尸身就全都被放了出来,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动作利索地将“一捆”蛇分开,围着蛇尸山放了一圈,再往“山顶”也放了好些后期蛇尸。   赏心悦目的。   骨架歪头想了想。   可惜不能留影。   不然,可以带回去给阿弟看看。   骨架安静地走到一旁,躺在地面,所有的能量全都收入体内,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具骨头。   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时间,或许是一个时辰。   从稍远处的山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金光。   骨头架子仍然不动,也仍然没有任何气息。   那金光飘飘摇摇,仿佛很快也仿佛很慢,悄然地来到了枫林里。   来到了,那蛇尸山附近的枫树枝杈上。   那是一只金蝶——不,应该是一只红色的蝴蝶,但通身转动着奇异的金光。   金光伸缩吞吐,每次“吐”出的时候,那被它停靠的枝杈就会出现一小点焦黑。   很不明显,应该只是能量外溢的一点余威造成的,但可想而知,如果能量全数爆发,只怕就是整株枫树都要变成焦木了。   金蝶并不怎么动,似乎在谨慎地判断四周是否有危险,   可是,它分明又被那蛇尸山所吸引。   红翅蝶很喜欢吃红线蛇,与红线蛇可谓是互为天敌,但红翅蝶的变异体流金蝶因为身具金蝶火,红线蛇就完全不是其对手了。   这一片红枫林,既是红线蛇的狩猎场,也同样是流金蝶的“食堂”。   每逢想要打牙祭的时候,流金蝶就会来到这里,轻松地大快朵颐。   眼下这成堆的、不需要耗费任何心思的、有大量后期红线蛇的“尸山”,于它而言,乃是“珍馐食山”。   流金蝶有一点灵性,却同样没有灵智。   自然,也终于无法遏制地被吸引了。   它扑了过去,而就在那一刹那,它整个身形都变大了许多,蝶翼朝着两边伸展,将整个“蛇山”揽住,好像搂住了自己的食盆。   金蝶火原本犹如呼吸一般地,不时从它身上释放、缩回,但在它享受美食的时候,就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只留下零星的金色火点,绽放出奇异的美丽。   杀伤力,就不太足了。   就在这一刻,骨架骤然弹起!   两只骨爪的周围,浓郁的能量密密实实地包裹住,锋利的指尖赫然划下!   妖蝶的身躯,很是孱弱。   即使它本身境界达到了一级巅峰,却还是无法抵抗骨爪的攻击。   流金蝶松懈享用美食的瞬间,来不及释放出金蝶火,就这样被骨爪撕成了两半——   就此死亡了。   在它的尸身上,金色火光突然爆开,仿佛无数金色的星子。   但也只一刹那,这些星子汇聚,化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看起来,就像是流金蝶复活了一样——与之生前近乎一模一样。   这金蝶隐约有一丝灵性,哪怕只是这样静静飘浮着,就好像比那流金蝶更为灵动。   下一刻,骨头架子变成了披着黑斗篷的高大少年。   岳枯拿出一只玉盒,使出元力牵引,将那金蝶火收入了盒子里,又送进了空间戒。   “蛇尸山”被吃得不多,上头还趴着两片流金蝶。   岳枯也都收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一次狩猎流金蝶如此顺利,居然才来第一天,就已经顺利搞到了。   既然这样,他也该回去陪夕泠了。   岳枯转身,就要往山下走去——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在后面的支脉山中,飘散出一股异香。   丛林里窸窸窣窣,好几头妖兽正在汇聚。   难道说,有天材地宝成熟?   机缘巧合,遇上了就去拿。   岳枯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此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大约,又是大反派的运气了。   之所以能轻松引出流金蝶,说不定也是这个缘故——如果天材地宝再早点发出香气,流金蝶恐怕就不会被蛇尸吸引,而是往那处去了。 [20]礼物+1+1+1:记岳枯三次蹲树的经历。碧玉果成熟。   岳枯隐藏身形,于无数林木中穿行。   渐渐地,香气越来越浓郁。   岳枯足足越过了三重主脉,才真正确定了天材地宝的所在地。   他没来过赤野山脉,并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但眼下其妖气之浓郁,已经让人有些窒息了。   岳枯脚步一顿。   用血肉之躯是有点难捱的,不然再变本体?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因为他听到了人声。   岳枯能嗅到天材地宝的味道,其他临近的武者自然也能。   他从空间戒中拿出一身暗红色的斗篷,将自己全身覆盖,隐匿于色泽相若的山石林木之间,又悄然变换位置,极快地攀上那座已经被挤入许多强大妖兽的山峰……   ·   青羊村。   夕泠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发呆。   也不知道阿枯哥哥现在到哪了,怎么样了?   这几天夕泠大致还是每天按照自己的步调做事——除了不做耗时很长的香品外。   每天炼制的丹药也总有那么一百多颗,中品上品都在增加。   位面商城也是每天刷一刷的,连通不同异世界也一样。   罗晓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上品养元丹,每天都要问一问新货,夕泠反正也不吃,所以也就都卖给他了。   现在倒不是夕泠在偷懒,而是整个院子里,都正在弥漫一股淡雅的清香。   碧玉果将要成熟。   为了尽快采摘、落袋为安,夕泠干脆就不干别的,等着它熟。   自然而然的,原本满是如何炼丹的脑子里,就塞进去了偌大一个阿枯哥哥……   唉。   想他。   阿枯哥哥有吃饱饭吗?   ·   被思念的岳枯,已经蹲在一株大树浓密的树冠里了。   现在他换了一身暗绿斗篷——因为这一片地方,草木已经都重为碧色。   岳枯的目光落在那片光秃秃的……竹林上。   事实上,已经不能叫做竹林了。   在那半山坡上,原本真的有一大片的竹子,但现在却只留下了最中央的一根。   粗如水桶,笔直向天,高达……仅仅八尺而已。   它整体只有三个竹节,下面那节是褐色的,表面干枯焦黄;上面那节色泽暗绿,仔细看去,绿色还在缓缓地消褪,而竹节的表面还有许多裂痕,也是很缓慢地延伸着,似乎在到达一个极限后,就会崩裂开来——那浓郁的、吸引众多妖兽武者的香气,就是从这裂缝中散逸出来。   只有中间那节,翠绿得犹如翡翠,毫无瑕疵。   甚至在那节竹子的表面,还沁出了一些透明的水珠,很快顺着竹身滑下去,抵达下面的竹节时,就发出“呲呲”的声音,蒸发消失了。   单只看这形态,几乎让人难以辨别其究竟是什么品种。   竹子的周围,还有很多枯干的竹子,一根根竖立着,还有很多已经倒了下去。   就好像,被什么吸干了一样。   很多妖兽趴在“竹林”的外围,距离那粗竹颇有一段距离,互相并不干扰。   周围的密林里,有好几个武者藏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兽来得更多,藏身的武者也更多了。   ·   岳枯一动不动。   恰好,这是他传承记忆里有的东西。   即将酿成的千年竹露。   很多种竹子吸收特殊的天地精华后,不论其原本是什么等级的,都有可能发生变异,等级低的寿命可以延续到千年,等级高的能达到万年甚至更久。   这样的竹子会采集日月星辰的精华,结合竹子本身的竹液,酿造特殊天材地宝——竹露。   在其寿元终了的时候,就会疯狂吸干周围的所有竹子,其本身也会露出真正的形态,而第一节竹子崩开的刹那,就是竹露酿成时。   又因为这类变异竹子寿元最少也有千年,所以全名是千年竹露。   岳枯认真观察中间这节竹子,就认出来了。   是二级灵竹,空青竹。   ·   普通的空青竹最有药用价值的也是自生的竹液,将之精炼后,可以拿来炼制冰心丹,用于辅助开元境巅峰武者凝聚元丹,还有余力能够稳固元丹,让武者快速稳定境界——对冰属性武者的效果更好。   只单纯服用竹液,作用是在一定时间内缓解热毒,一定程度上辅助水属性、冰属性的武者修炼,总体药效平平,不算什么贵重之物。   而由它变异后酿造的千年竹露,对二、三级层次的妖兽、武者药效都比之前强很多。   其最大的功效是辅助星辰属性的武者修炼。   除此以外,它能够清除火毒,无论是妖兽还是武者,只要服用,对于体内作乱的火属性能量都能祛除。   还能调和不同的火属性能量,使其变得圆融,互相吸收壮大。   尤其是一些天生火属性的妖兽,因为没有灵智,常因为本能食用火属性的灵药却生出很多邪火副作用,而且还会因为只能本能修炼而不通法门而导致体内能量不稳等等。   ——而对于岳枯来说,这些作用都不重要。   无论是他还是夕泠,都不是火属性和星辰属性的。   岳枯看中的,是它的最后一个用途——辅助炼化特殊火焰。   很多丹师、炼器师等,都需要特殊火焰,但哪怕是其中有灵智的异火,还愿意主动配合,其本身蕴含的强大火力也会让炼化变得困难重重,很容易灼伤自身,需要丹药或者其他宝物调和。   兽火更是大多暴烈,因为不会主动配合炼化,更加容易失控。   千年竹露,正好就是其中最温和、效果最好的天材地宝之一。   岳枯不知道金蝶火炼化时难度多高,但对千年竹露势在必得。   他不喜欢阿弟疼。   岳枯深深地看了上面那节的开裂程度,慢慢地退入更后方的树林里。   暂时离开了此处。   ·   聚拢过来的妖兽绝大多数都是火属性的,性子也多暴虐。即使它们本能地知道还需要等待,但仍旧是越来越焦躁了,不少都忍耐不住地喷出一些火星,刨地、甩尾的杂乱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武者们一边要警惕可能的危险,一边要纹丝不动以免引起竞争者们的注意,耐心同样开始流失了。   大约两个多时辰过去后,竹节终于崩出了第一根枯黄的竹条,香气变得更甜腻。   妖兽们更加躁动,几乎忍了又忍,才没有冲过去。   密林里的武者们也有稍微松懈的,不自觉动弹一下,就使林木发出一些沙沙声。   很多妖兽朝着那边看过去,发出低低的吼声。   武者们赶紧收敛气息。   因为有更暴躁一些的几头妖兽,隐隐有朝他们而来的迹象。但它们走出几步后,就有其他妖兽蠢蠢欲动,试图过来抢占位置,它们这才重新趴了回去。   武者们越发谨慎,以免刺激它们,引起乱子。   不多久,一头红鳞巨象慢悠悠地过来了。   即使来到了零散的兽群中,它也丝毫没有停下,极其高大的身躯直撞向前,粗壮的象腿过处,七八头小型妖兽翻滚出去的有,被踩踏重伤的也有。   没有妖兽发现,妖象的四蹄中间,有一头仅仅一尺多高的灰色妖猴,既僵硬又迅疾地藏身向前。   等这红鳞巨象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妖猴才闪身而出,蹲在了巨象的后方阴影处,仅仅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妖猴的眼神有些涣散,通身的妖气也有些分散。   不过,在这样躁动的环境里,没有其他活物会注意它。   ·   岳枯披着斗篷,又蹲在树杈深处了。   浓密的树叶挡住了他的踪影,他的视线静静地看着一个正在山中连滚带爬的年轻男子。   当这年轻男子往侧面移动了一段后,岳枯闪动身形,换了棵树,继续跟着。   ·   岳枯想要夺取千年竹露,就必须与那一群二级妖兽、开元武者竞争。   即使他是个能越数个小层次斗战的天赋型武者,也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下成功。如果他用本体倒是把握大一些,可那太出头了,哪怕抢到也会被盯上,难以脱身。   他答应阿弟要安全回去,就不能冒险。   不然,即使拿到了竹露,阿弟也不会开心。   所以岳枯用了骨印。   他去打杀了一头一级后期的妖猴,以骨印操控,为他去妖兽群里守着。   等时机成熟,妖猴能抢则抢,抢不到就自爆制造混乱。   那才是岳枯的机会。   眼下还要等竹子崩裂,岳枯没有急着过去。   只是没想到,他在路上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人二十多岁的面貌,气息萎靡,应该是刚被废了实力的,但因为原本就炼体了,体魄还算不错,在山里被不同的妖兽追逐。   他的衣裳已经有了不少破损,皮肉都露出了一些,原本应是白色锦衣,经由这摸爬滚打后,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尤为狼狈。   在这人后面跟着个中年武者,炼血八层实力,紧紧跟着他。   灰衣人也曾试图以体魄来杀死一两头袭击他的妖兽,可赤手空拳的总不能成,最后也只是勉强逃离罢了。而每当他脱身又休息一阵后,中年武者就会驱赶一些妖兽过来,继续追逐灰衣人。   每逢妖兽扑咬到灰衣人,让他鲜血淋漓,中年武者还会丢给他伤药。   总之是要让灰衣人被妖兽玩弄,又不让他死了。   没点什么深仇大恨,通常不会这么折磨人。   灰衣人大概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几次崩溃,对中年武者破口大骂。   中年武者不动如山,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连自己堂弟也要害,理应领受薛公子的报复云云,然后就继续折磨。   岳枯小心隐匿,听了一阵后,恍然懂了。   是故事里的人。   玄剑门的弟子为了替陈小公子报复其堂兄,并不单单只是将人丢进山里,还派了自己的追随者去盯着他,一定要让他尝到百倍的痛苦,才让他去死。   岳枯没什么兴趣,把故事后续记下就准备走。   可也是这个时候,灰衣人忽然跪地求饶,说出了一段奇怪的话:“我知道赤野山脉有一缕异火,已经很虚弱了,肯定很容易就能契约,非常难得,不管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很值!还有地火的伴生宝矿,我可以带你去找,能赚一大笔!”   中年武者只当他是信口开河,并不相信。   他的信念非常坚定,就连同样感知到天材地宝的成熟也没去凑热闹,而是兢兢业业地看守灰衣人。   灰衣人求活,实在不行就求速死,非常恳切地说:“真的!我没骗你!我曾经做过很多梦,每次都应验了!这异火本来是几年后被另一个少年拿到的,我们现在就去,肯定能到手的!”   他甚至自暴自弃。   “我早就知道陈缈会遇见薛公子了,他们本来是在历练时遇见的,我没想到都拿走他的妖兽精血了,他一个普通人没死在赤野山脉,还被薛公子救了!我按梦里陈缈的做法去偶遇薛公子,薛公子却根本不理我,来我们家以后也不记得我!”   “是我自以为是,以为穿……以为做梦就能抢走陈缈的命,我现在知错了!你都折磨我好些天了,也够了吧,只要你找到东西,让我痛快点死——”   岳枯被那个停顿的字眼留下了。   穿什么?   穿书?   已经没了的两个夺舍者,都是这么说的。   那这个陈家人或许也是夺舍,假托做梦而已,担心死后魂魄还受折磨。   ·   中年武者半信半疑,只说:“我跟你去找异火,公子会送给陈缈公子。”   灰衣人的面部顿时扭曲起来,遍布不甘和嫉妒。   中年武者稍微信了一点。   灰衣人到底就转身带路了。   随后的一炷香时间,是他难得没有被妖兽追赶撕咬的“休息期”。   再然后,一头一级后期的妖兽直冲而来,扑向中年武者!   中年武者艰难抵挡,就没办法再看着灰衣人了。   灰衣人趁机逃走。   ·   再然后,就是灰衣人努力寻找异火,岳枯紧紧跟随了。   跟了一段路后,他发现自己可能高估了灰衣人。   灰衣人就像是没头苍蝇,根本找不到异火所在的山头。   岳枯默默垂眼。   浪费了一把引兽粉。   是阿弟辛苦做的。   岳枯不想再等下去了,悄然出现在灰衣人的前方。   灰衣人陡然见到岳枯,吓得一大跳,但还没等他询问什么,短刀划来。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愣,就死……没完全死。   一股奇异的吸力将他卷住,一下摄入某个漆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凄厉的兽吼。   这是……   这该不会是万魂幡吧?   完了!   遇见邪道了!   灰衣人的意识很快被压了下去。   岳枯收回小幡。   出门在外,夕泠担心他的安全,将摄魂幡给他傍身。   现在刚好用上。   他很听话地为土著同胞报仇。   杀坏人。   岳枯想,疑似夺舍者的魂魄,交给阿弟处置,方便完善剧情。   ·   山南面的密林……的大树重重枝杈里,岳枯还是蹲在那里。   悄无动静,气息尽敛。   相邻的几棵树外,有一男一女。   男子英姿勃发,引气九层;女子娇艳动人,引气五层。   然而……   女子的肩头刺进一把长剑,把她死死地钉在了一株大树上。   同时,符箓和阵盘的光华把她笼罩,让她无法用任何手段逃脱。   女子满脸悲痛,撕心裂肺:“为什么把我骗过来?为什么要杀我?说啊!我这么爱你,到底为什么啊!”   男子脸色漠然:“你杀了我的妻子,我自然要为她报仇的。”   女子更痛苦了:“你明明就对雷兰清没感情,还有那么多小妾,雷兰清也根本不爱你,就算你们是联姻又怎么样?我用的手段雷家绝对查不出来,不会影响你们段家的利益,你有什么必要为她报仇?”   男子皱眉:“我有小妾并不影响我对妻子的敬重。她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她家族知不知道仇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妻子从没有对不起我,杀了她的人当然就是我的敌人。”   女子声音嘶哑:“那我呢?我甚至连签到系统的存在都告诉你了,我还准备在嫁给你的那一天把系统分享给你,我不惜暴露我的秘密给你,你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吗?”   男子揉了揉额角:“没有。”   女子的泪水簌簌而落:“你明明说过,如果不是早就娶妻,是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的,是我们相遇太晚了,你还对我那么体贴,怎么会是不爱我的呢?我的爱意,我对你的信任,对你而言什么都不算吗?”   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男子在床上本就喜欢胡说,我以为没人会信的。我对每个小妾都这么说,都体贴。”他面露疑惑,“你很奇怪,我本来不知道是你杀了兰清,是你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娶你,我才怀疑。你告诉我那个什么系统后,还撒娇卖痴说为我付出很多,让我遣散后院,跟你结契?”   女子哽咽:“难道这不对吗?”   男子神情怪异:“当然不对。我纳的小妾各有来历,遣散她们要让出很多利益,也会得罪很多人脉,最重要的是,她们都给我生了孩子,怎么能过河拆桥?”   说到这,他顿了顿。   “还有你付出的什么系统,我没兴趣。”   “你说每去一个地方就能签到得资源,可我看你到手的不过是些一二级层次的货色,对我能有什么吸引力?”   “我段家是高级势力,我祖父是地元后期,从小到大我经手的资源无数,各位长辈送我的几大箱子全都是二级,三级的也为数不少,寻常的一二级资源我平日里随手就散出去了,你一个地方才一两件资源的……”   男子叹口气:“虽然我不大喜欢你,但你对我的爱意我还是受用的。如果不是你害死兰清,我也愿意纳你为妾。事已至此,你必须死。我对你最后的怜惜就是让你在临死前可以尽情发问,我也不会说谎骗你。”   女子彻底崩溃了。   男子原本打算一掌拍碎女子的头,又看到她面貌很美楚楚可怜……就还是用剑。   一剑捅穿了她的心口。   ·   岳枯没想到,今天第二次遇见疑似夺舍者了。   签到系统。   似乎没什么用,但能分享给旁人。   阿弟说,能占便宜的时候,不要白不要。   那就要了。   姓段的还算正派,杀了女子后没打算要魂魄,也是真看不上那个系统。   但岳枯不会放过疑似夺舍者。   只是目测过后,他觉得那个姓段的应该很多宝物,暂时打不过,就再次使出了老招数。   用引兽粉指引至少一级后期的妖兽去找姓段的麻烦。   就在那边缠斗的时候,岳枯悄然拿出小幡一展,把那女子暂时还没溃散的灵魂吸引过来,收入幡中。   下一刻,他消失了。   而姓段的杀了妖兽后带走尸体,但没带走女子的尸体,只随手挖个坑埋了。   ·   找了个僻静的山洞,岳枯思索着。   马上要去太平城,之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   但这里传说很多。   于是,他放出那女子的魂魄。   女子看着岳枯,张口想说什么。   岳枯张开手掌。   一道黑光迸发而出,把女子裹住,开始炼化。   不多会儿,女子魂魄彻底没了。   她契约的签到系统也随之成为了岳枯的。   岳枯感知了一下这系统的功能。   其实不是真的那么没用,签到的东西好坏,跟宿主的气运有很大关系。   可以试试。   系统迅速进行提示。   【检测到特殊地点赤野山脉,请宿主选择[整体签到/具体支脉签到/具体主脉签到]。】   前方的光幕上,悬浮着一个方格子,上面一片空白。   岳枯:“整体签到。”   方格子上光芒一闪,变成了[赤野山脉整体签到处]。   岳枯点了上去。   下一瞬,签到从白格子变成灰格子。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普通异火:琉璃云火。】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岳枯:“……”   直接领取。   然后他转过身。   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他决定去看看那变异竹子。   妖猴虽然还没有反应,但千年竹露也该要酿成了……   ·   青羊村院子里,碧玉果成熟了。   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沁人心脾。   夕泠打开栅栏,蹲在小树前,伸手挨个儿地摘下。   很好,每一颗的品相都不差,完全没有因为移栽而产生半点瑕疵。   从位面商城里买下的灵泉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21]杀开元(虫):签到的竹露。妖猴自爆。争抢大场面。   岳枯再次临近妖气浓郁的、变异竹子所在地的时候,听到了脑中传来的提醒。   【检测到前方出现特殊场景:变异空青竹露即将酿熟,群妖/武者争夺。】   【宿主是否选择前往特殊场景,准备进行签到?】   【是/否。】   岳枯原本就是要去的,自然是选择是[是]。   随即,他仍旧披着斗篷,很快按照之前的路线,避开其他武者,潜伏到树荫之间。   一切顺利。   岳枯蹲好,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妖兽。   很多的气息都极其强大,远胜于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始终没有三级妖兽出现——即使是赤野山脉,这样等级的妖兽也不多,而且处于山脉更深处,所以没有察觉到千年竹露,又或许是它们察觉到一点,但竹露不足以吸引它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没有三级妖兽,就不至于被碾压,总能周旋的。   岳枯心里转过一些念头。   同时,飘浮在面前的签到系统面板光幕上,出现了[特殊场景签到]的标签。   标签后面跟着一个图案——   签到倒计时:30分钟。   岳枯跟着夕泠刷位面商城许久,自然知道这个“30分钟”就是一炷香时间。   这是否就是在提示他,一炷香后那千年竹露就会彻底成熟?   岳枯观察最上方的竹子。   如今已经近乎完全焦枯,大约只有一根竹签还顽固地保持着一点点绿意。   岳枯心里有数了。   只不过,到时候签到的话,会获得什么?   总不至于是在众多妖兽和武者的眼皮子底下获得千年竹露吧?   如果真是,岂不是捅马蜂窝了?   不对,争抢竹露也不过千钧一发,在那一刻签到所得,未必是竹露。   也或许,直接薅给他一些互相争斗后留存的妖兽尸身、内丹之类……   岳枯谨慎地思索,做两手准备。   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岳枯面无表情,仿佛一块坚固的石头。   “啪!”   最后一根竹签崩开了。   在这个刹那,上下的两根枯黄竹节居然直接化为了灰烬,只剩下那根粗壮的、碧玉般的粗壮竹节,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   极其厚重的浓香爆开,居然带着一种强大的麻醉之力。   很多妖兽在嗅到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晕陶陶的,肢体无力地倒伏下去,就此无法进行争斗了。   稍远处的很多树杈上,有不同男女的身影跌落,倒在树下一动不能动——有些姿势不对的,摔断了腿,甚至血糊了满脸,也只能硬生生地熬着。   其他抵抗力强的妖兽、早有准备的武者们则赫然冲出,或是伸手,或是摆尾,或是探爪,都朝那粗壮竹节的方向攻击过去——   当然,为了避免伤到那竹节,这些攻击都并不算凌厉,更多只是试探。   很快妖兽们、武者们的攻击混乱地搅在一起,不论人族还是妖兽,都统统厮杀起来!   竹节并没有受到损伤,但当好几股能量的余威扫过后,就一下子被掀飞起来,又被其他人、兽接住,再被另一道力量打出去。   就这样被不断地抢夺、不断地脱手。   真正加入争夺的基本都是达到二级层次的强者,其他实力没达到的妖兽和武者们也并没有放弃,而是在一旁窥视,寻找机会。   尤其是几头皮糙肉厚的一级巅峰妖兽,仗着自身防御,居然并不很畏惧二级层次的攻击,只管横冲直撞,搞出了很多麻烦。   也有很多妖兽明明实力不足,但被贪欲主宰地狂冲猛撞,又或者冲动过后来不及躲闪,就这么死在了混战中。   场地里血肉横飞。   竹节还在翻滚。   它的外壳很牢固,即使被冲击多次,也始终没有破开。   这样一来,众人群兽的争夺就变得更放肆起来。   ·   岳枯没有妄动,只默默观察场景的同时,点了[特殊场景签到]。   同样是白格子变成灰格子,提示也再次响起。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千年竹露1斤,二级妖丹3颗,二级妖兽肉200斤。】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岳枯:“……”   猜测全对。   签到系统每次并不是只给一样东西,而他的运气果然不错。   点击[直接领取]。   岳枯再次感觉到,系统中存在一个空间,里面共有二十个方格,每一个里面都可以储存一样签到获取的资源。   先前的异火占据了一格。   现在的占据了六格——除了千年竹露以外,不同种类的妖丹和妖兽肉,都会分开在不同的格子里。   岳枯暂时没把东西拿出来,继续盯着“战场”。   一斤千年竹露必然只占据竹节内酿成的一小部分,还剩大半。   签到系统给的这些不知够不够阿弟用,还是多弄一些,有备无患。   ·   那只小小的妖猴似乎很胆小,一直混迹在其他妖兽投下的阴影里,到处跳跃,但每每都能从缝隙中逃脱危险。   它的动作是古怪一些,不过没有谁会在这种紧张时刻去留意它,更没心思针对——最多也就是一爪一脚过去,打不到就算了,不会追着它去。   渐渐地,这妖猴居然很接近“战场”中心了。   二级层次的战斗更加激烈。   因为这里搅进去的妖兽实在太多,已经有开元武者陨落!   然后,他迅速被数头妖兽分食,其他的残躯则被不少一级妖兽拖走——这些一级妖兽是被厮杀中的能量吓到恢复冷静的,所以放弃了天材地宝,转向其他妖兽的尸身、内丹,以及死去武者的肉身。   更有一些炼血、引气的武者,一直找不到钻空子的方法,就也把注意力投向争夺尸体。   于是,一级层次之间也大战起来。   “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正此时,有一位开元武者猛然从一头妖狼口中踢走了竹筒!   那竹筒上,已经有好几处由不同妖兽啃咬处的压印。   几乎每一头妖兽在用嘴咬到竹节的时候,都是立即要咬碎了吞下去,但也一直没有得逞。   造成的结果,就是竹节的伤痕累累。   如今这一踢力气实在有些大,虽然妖兽、武者们都追了过去,却没想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速度更快!   仿佛压榨了所有生命的那样快。   快成了一道闪电,一跃而起——   妖兽们发出咆哮,加快速度。   武者们也都发出怒骂。   只是妖兽的庞大身躯、武者打出的攻击,互相拖后腿。   妖猴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竹节抱住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竹节时常被抢,可下一瞬,所有妖兽怒吼不止,武者们目眦欲裂。   因为妖猴居然自爆妖丹了!   它将自爆的所有力量送入双臂之间,指甲抓在那些被咬出的齿痕,狠狠地一撕——   已经变得薄弱很多的竹皮,这一刻彻底被撕开。   能量冲击着竹节,将里面所有的千年竹露崩开,朝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飞得很高。   妖猴的躯体也立即四分五裂,从空中摔了下去。   这情景,属实谁也没想到。   可所有的妖兽和武者们,都本能地反应起来。   他们马上分散,朝向四面八方,各自去追那些迸溅的竹露。   妖兽们张口吞服,武者们下意识地拿出器皿去接。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显然凭空出现了很多机会,本来放弃的一级层次们,也加入其中。   ·   时机到了!   岳枯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淡影,奔向其中一团竹露。   他速度也是极快的,快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处于一级还是二级。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些树荫里,也蹿出了十来个武者,同样是实力不足,一直观望的。   更甚至,有一些小巧的妖蛇、妖猫、妖鼠,也从草丛、树杈中迸出。   岳枯几乎不与人争斗,如果有速度跟他一样快的跟他争抢同一团竹露,他就会直接让开,转而去另一个方向。但如果速度不如他,只是刚巧过来的,实力往往比他逊色,他快速将之拍飞,竹露也就到手了。   就这样,仅仅一两个呼吸时间后,岳枯抽身而出。   空中竹露还没有完全没分割。   岳枯极快地重新冲入了林荫里,消失不见。   跟岳枯一样的还有几人,都是实力不够但反应灵敏的武者,分成不同方向,疾奔而出。   妖兽们向来现场吞服,吞完了大多都去炼化,而武者们接到的竹露有多有少,那些少的往四周查看,自然也就发现了那先行逃走的武者们。   有些开元彼此是熟悉的,对视一眼后,同样分开,各自去追不同的弱小。   会提前离场的,大多都是拿到了竹露的,只是分别拿到了多少就未可知,于他们而言,各分一个,能多弄点就多弄点了,反正也不费事。   没想到提前离场的炼血、引气武者们,在二级层次争斗完了以后,就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很快,又死了一大片。   但凡是一级层次的,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能留存的,多半都是有点广为人知的身份的……   ·   岳枯一边奔跑,一边感知后方。   有人追来了!   因为岳枯的速度极快,先前也摸过路,以至于他跑得还算顺利,追他的就总是被山林迷惑,拖累了不少速度。   一时半会,居然没有追上。   岳枯手腕抖动。   每一次抖动,都有一支点燃的毒香出现,被他随手插在最近的泥土里、枝干上。   毒烟袅袅,在无数叶片中慢慢散逸。   或许是这里的林子和树叶实在十分浓密,制造出了一个半遮半掩的小空间,将毒烟积蓄……   这些动作并没有影响岳枯的步子,他依旧跑得很快。   好似一缕绿风。   他所穿行的山路中,也都是一片茂密的绿。   很难用肉眼找到他的踪迹。   ·   覃德飞在半空,穿行在山林里,极力追赶。   但令他诧异的是,虽然他一直可以听见前方有林木被拨弄踩过的声响,却每每找不到人影——即使有时候他去动静较大的地方找,那里也往往是一些弱小的妖兽,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斗篷武者。   这是哪家的小辈吗?   快成这样,还狡猾至极。   覃德面色冷酷,倒是没有放过的打算。   不管是哪家的,到了山脉里历练就生死自顾了,既然敢掺和到这样级别的争夺里,被打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了,如果人多还都脸熟,确实要放过一马。   可这不是小辈自作聪明地先跑了吗?   那就是白送了。   心里这样想着,覃德没敢飞太高,很容易成为飞行妖兽的靶子,就这样借助山林的部分遮掩,也省些真元。   可是一直追了盏茶时间,覃德还是没追上,就有些不耐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很没面子。   开元抓炼血,居然抓不到,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这么空手回去了,他得被笑话一辈子!   覃德也不顾真元消耗了,速度更快。   反正一个小辈而已,就算真元消耗再大也无所谓,能轻易对付。   就这样,覃德往前方冲刺而来数十丈,拨弄林木的动作也更大了。   山林里的各种气味很糟心,时不时的腥臭,时不时香得甜腻,闻多了还冲头,烦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覃德认真起来,果然就更近了,也看得更加清楚。   那小子披个绿斗篷,确实难找哈。   不过也是小聪明,到底还是逃不过他的手心……   那小子怎么停了?   覃德皱眉。   下一刻,他气笑了。   因为那小子非但没有再跑,居然还敢先攻击他!   那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气劲的确不小,小辈的根基应该不错。   可太过狂妄自大,就该死在这里!   覃德立即闪身,手中长剑也立刻挥出——   然而,他的胸口突然一凉,又是一痛。   怎么回事?   他挥起的长剑才到一半,臂膀突然就一阵剧痛。   到底怎么回事?   覃德很不解,再次运转真元,重新提剑朝那小子杀去。   可是,那小子怎么消失了?不对,在一棵树后。   他赶过去劈砍,那小子又消失了。   好几次了,他怎么每次都赶不上?   不对,太不对了!   覃德几次腾挪,真元连续消耗,身上也出现了很多伤口。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有些发凉,好像有些脱力了……   他终于站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低头一看,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大洞,正在流血。   其实他的心脏已经被刺破了,只是可能因为他体魄不弱,又没完全对准,所以没有完全刺穿。   可先前覃德一阵动作,心脏中的精血流淌出来,血液也不断地往外涌出……   原来他失了很多血。   难怪。   覃德还感觉,自己的嘴、下巴都有些黏糊糊的。   他抬手摸了一把。   血?   黑的?   他中毒了?   什么时候中毒的?   这毒很厉害,不过应该只是一级的,所以没有立刻杀死他。   可是,他好像也离死不远了……   覃德感觉身子都变软了,也或许是变僵了,又或许是太疼了。   他竭尽全力地去动,想要找出那小子,要杀了他,要解药!   然而,覃德的感知已经近乎消失了。   在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斗篷人。   斗篷动了动。   覃德想要出手,可时间在他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概念,他只看到斗篷下面出现了一个……骨爪?   他追的不是个人吗?   骨爪探过来,从他的心口里,把心脏扯了出来。   覃德似乎感觉到了失去心脏的痛苦,却也只是闭上了眼,倒了下去。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血肉外皮,全都消失了。   ·   岳枯看着那具不断发黑的骷髅,用棍子扒拉一下,找到了一只储物袋,收起来。   随后,他沿着返回的道路走,把还没燃烧殆尽的毒香熄灭、收起。   这些毒香要吸入体内才会引发反应,以防万一,他恢复本体形态后又屏住呼吸,这才去干这活。   不多久,二十九支毒香都被收了。   岳枯没再迟疑,加快步子,直奔山脉之外。   他准备再去客栈吃点东西,就回家去。   ·   万琪一招杀了在前面逃跑的炼血武者后,在他背着的包袱里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瓶子。   “嗤,跑这么起劲,我以为弄到多少呢!”   这瓶子也就装了个底子,估摸着只有半两不到。   不过也能有几次。   万琪收好瓶子,想了想,往之前记得的其他方向去。   真是巧遇啊,在路上,她刚好和章腾撞上。   万琪看了一眼章腾,不怀好意地说:“你也弄到了吧?”   章腾不慌不忙:“这岂不是理所当然?”   万琪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林子里去。   章腾也是如此。   两人认识,同样认识覃德。   他们当初把这边的路子让给覃德,很大原因就是这个跑得最快,而他们打算就是先杀了其他的,再往这边找。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抢先覃德一步。   随着深入山林,两人各自站在一根树杈上,狐疑地看着周围。   很多血水。   怪了,是一滩滩的血水。   就好像是很多妖兽中毒了,然后融化……   万琪鼻端微动:“不好!”   章腾则已经屏息,不知哪里来的一根棍子,拨开了右侧的一团叶子。   好家伙,好浓的毒烟!   叶子好像形成了一个笼子,先前把毒烟关在了里面,但“笼子”下面就有不少毒虫的尸体,以及同样已经近乎凝固的血水。   万琪远行几步,也发现了有类似笼子的藤蔓,里面放出毒烟。   章腾仔细找了找,看见“笼子”侧面略为开口的地方,地面有香支插入的痕迹。   毒烟应当是大量飘了出去,还有少部分从“笼子”这边没过去,就攒在里面了。   万琪同样发现了插香痕迹,是在藤蔓的附近。   章腾追上去。   万琪跟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隐隐生出一个预感,不由一起往前方探索。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类似的情景,直到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具骷髅。   大半都已经黑了,周围除了血水,什么都没有。   万琪默然。   章腾心里有些发寒:“那是覃德。”   万琪:“怎么说?”   章腾指着骷髅的右腿,那里有一节色泽显然与其他不同:“覃德曾经被人抽了一节骨头,说是要去玩赏,在有人调停下,覃德用丹药重新长出了骨头,但比不上从前的,所以有区别。”   万琪搓了搓胳膊:“所以覃德是去追一个炼血,却被一路放毒给弄死了吗?”   章腾无奈:“他太大意了,而那小辈也是厉害。”   万琪苦笑:“这谁能不大意?”   他们两个先前去追杀的时候,也完全没把逃跑的武者当一回事。   只不过,那两个是真的不行,而覃德运气太差了。   章腾呼出一口气:“以后多小心吧。”   万琪点了点头。   两人都在心里将这件事记下来。   他们没心思再去找其他人了,各自转身,各回各家。   今天就到这里吧。   ·   在采摘完碧玉果后,夕泠收拾了一下院子,重新开始炼丹。   成品稍有进步,具体表现在中上品更多、劣丹每一炉不超过两颗上。   夕泠不算满意。   才取出这一炉丹药,夕泠就准备拎着炉子去洗了。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先行接过了炉子。   夕泠猛然抬头,正看见站在前方的高大少年。   他欢喜地扑了过去:“阿枯哥哥!你回来啦?”   高大少年单手扔开丹炉,回臂将人揽住,抱起来悠了悠后,又把人放下。   岳枯:“我脏,去洗澡。”   夕泠低头看了看。   自己被抱起来的地方,果然有俩黑手印。   夕泠:“……”   是有点脏脏的。   不过夕泠还是心情很好:“那我去换一件衣裳~”   岳枯:“好。”   夕泠喜滋滋地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   他想,阿枯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刚才他在炼丹,都没管旁边有什么动静。   不过,阿枯哥哥回来就好。   夕泠来到院子的时候,岳枯也已经洗完了澡。   岳枯过来,又抱了抱夕泠。   夕泠跟他碰了碰额头。   这次抱了好一会儿,岳枯才把人放下。   然后,他掏出了一样东西,往夕泠处递了递。   那是一缕跳跃着的,在一块玉石中安静燃烧的火焰。   犹如一块琉璃色的流云,似虚似实,似聚似散。   纯净而美丽。 [22]脑残&恶毒(虫):[夺舍者故事篇幅较大]炼化异火。   夕泠睁大了眼:“阿枯哥哥,这好像是……这好像不是金蝶火?”   岳枯把玉石放进夕泠手里,又默默地拿出了一个玉盒,打开。   霎时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盒子里,有一只金蝶轻轻扇动着火焰羽翼,每一次振翼,都有好些金色的火星若隐若现。   金蝶栩栩如生,光华灿烂,可这样披火悬停的形态,绝不是真正的妖蝶。   夕泠眼睛睁得滚圆:“金蝶火?”   岳枯点点头,把盒盖盖上,热力就消失了。   他把玉盒塞进夕泠的另一只手里,又拿出来一个瓶子。   长颈瓶,肚腹浑圆,透明的,有一尺高。   整个瓶子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清新澄澈,还隐隐透出丝丝浓紫色的光点,也是有种点星璀璨之美。   夕泠眨眨眼:“好像是竹露?”   岳枯:“空青竹变异,千年竹露。”   夕泠开心:“哇!我契约火焰就方便啦~”   岳枯很谨慎:“先看够不够用。”说时皱起眉,“我实力还是太弱,抢不过。”   说完,他继续塞给夕泠,但夕泠双手满了。   夕泠忍俊不禁,将玉盒、玉石都收起来,接过长颈瓶。   他掂了掂分量,很认真地夸赞道:“能有三斤,阿枯哥哥好厉害!”   岳枯高兴地阴冷一笑。   夕泠眉眼弯弯。   岳枯又拿出三颗二级妖丹。   每一颗都妖气浓郁,色泽绚烂。   他一边念出三种妖兽的名字,一边塞了夕泠满手。   夕泠很惊讶:“哇!等级好高!品质真好!”继续收进空间戒。   岳枯再拿出两捆妖兽肉。   这次他没有塞给夕泠了,只是给夕泠看了看,就自己收起来。   夕泠抿抿嘴,有点想吃。   岳枯:“晚点给你做。”   夕泠伸出手指小小地比划一下,笑吟吟的:“二级的,只能吃一点点。”   岳枯:“熬汤。”   夕泠立刻提出要求:“猪肉炖汤,牛肉炒饭~”   岳枯点头:“切细细的。”   夕泠心情超好,拉着岳枯的手摇了摇,才好奇地问道:“阿枯哥哥,这次你去进货了吗,东西好多哦!”   岳枯最后拿出了摄魂幡。   夕泠歪头:“?”   岳枯晃了晃幡:“抓住夺舍者了。”   夕泠:“把夺舍者的魂魄关进去啦?”   岳枯肃然:“还有一个系统,签到系统。”他补充,“除了金蝶火和部分竹露,全是签到弄到的。”   夕泠来了兴趣:“阿枯哥哥怎么契约系统的?”   岳枯懂他的意思,难得顿了顿。   夕泠看出来,他家阿枯哥哥有点纠结。   更好奇了。   岳枯竖起两根手指:“我遇到了两个夺舍者,炼化了有签到系统的那个,就拿到了。”   夕泠抬手,抓住那两根手指捏了捏,问道:“阿枯哥哥用迷魂香拷问他们了?”   岳枯摇头:“没有。她跟情人撕心裂肺喊的。”   特别吵。   夕泠:“……啊?”   岳枯没急着讲故事,而是先操作了一下签到系统。   夕泠听到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签到系统宿主与您100%共享系统权限。】   【从现在起,您将可以看见系统面板与进行相应操作。】   果然,就在下一刻,夕泠看到了浮在岳枯面前的陌生光幕。   他凑过去瞧。   页面相当简陋,就只有一个单页,一览无余的。   光幕上悬浮着一个灰色的方格——空白的。   右边则是三个光斑,分别是【储物格20】【个人资料】【签到记录】。   夕泠点击【个人资料】。   【宿主姓名:岳枯   共享者者姓名:夕泠-[100%权限]   目前拥有积分:80积分。】   也相当简略。   夕泠再点【签到记录】。   只有两条:   【特殊地点签到,赤野山脉整体,获得积分50。】   【特殊场景签到,争夺变异碧空竹竹露,获得积分30。】   在夕泠浏览的时候,关于系统的具体内容迅速灌输。   操作非常简单,就是个单纯送东西的,去一个地方就白得东西,加入一个特殊场景也白得东西。   东西的多少、好坏全看气运。   每当系统提示的时候,宿主、分享者抵达目的地,悬浮的方格就会被点亮,如果系统给出了某些选择流程,无论口述选择、内心选择、点击选择都行,但最后的签到必须点击方格,使其由白变灰,才算签到成功。   很偶尔的情况下,特殊地点签到可能会出现特殊选项,由宿主、分享者花费积分进行挑选——而特殊选项所给出的,都必然是等级相对较高的资源。   夕泠开开心心。   这个系统果然适合阿枯哥哥!   只要阿枯哥哥一出手,拿到的东西就又多又好!   夕泠又撇撇嘴。   不过,他可不打算自己签到。   就他这点运气,没准就签回来一堆小垃圾呢?那可太不划算啦。   想到这里,夕泠赶紧转头叮嘱:“阿枯哥哥,我们走之前,去山脉一趟,应该也可以签到。”   岳枯:“好。”   夕泠关掉签到系统,拉着岳枯的手,跟他一起回屋。   炼丹先放一放,丹炉也暂时不洗。   他想听阿枯哥哥讲故事。   ·   房内,夕泠和岳枯肩并肩躺在床上。   岳枯已经把摄魂幡丢在了墙角。   夕泠往岳枯身边蹭蹭。   岳枯拍拍他的背,开始一五一十地,平板无波地,从他被那俩男女吵到开始讲起。   这个音调,是夕泠早就听习惯的。   夕泠的眼睛亮亮的,一时聚精会神,一时绷不住轻笑。   目前遇见的夺舍者中,都是一言难尽。   前两个既废物又恶心,这个也没好到哪去。   阿枯哥哥好厉害,随随便便就把人引走啦!   夕泠幽幽地轻叹,哪有想嫁人就杀人妻子的啊?还好那做夫婿的先出手,不然啊,阿枯哥哥这样嫉恶如仇,肯定要都杀了为那可怜的女子报仇的……不过,高级势力里那个段家在哪里呢?难道距离赤野山脉很近吗?怎么带着情人去那里了呢?   岳枯:“这个故事完了。”   夕泠疑惑:“完了?”   岳枯想了想:“吞噬夺舍者灵魂后,她留了几块灵魂碎片。”   夕泠又蹭蹭他:“几块?那挺多哎。阿枯哥哥快讲讲!”   岳枯当然不会拒绝,回忆一下后,继续讲:“那个夺舍者叫陈燕,占的是一个女配,叫温玉莲,出身小家族,连个罡元都没有。陈燕是死后穿越的,不知道是穿书。”   夕泠兴致盎然:“哦?居然还有不知道的,看来这夺舍者的类型,真的很多啊。”   岳枯:“陈燕喜欢看言情书。”   夕泠一愣,“言情书”是什么书?以前得到的记忆碎片里也没说啊。   岳枯解释:“男子与女子谈情说爱的书。陈燕最喜欢看妻妾成群的男主为女主杀妻灭妾,专宠女主。”   夕泠:“?”   岳枯总结:“陈燕代入到段御身上了,她好像知道有叫这个的痴情男子。”   夕泠:“……啊?”   岳枯依旧讲得干巴巴。   ·   陈燕知道的那个段誉是影戏里的,很痴情迷恋一个女子的,后来得偿所愿了,当皇帝了还一心一意。   等穿来这个世界,陈燕发现自己契约了一个签到系统,就更觉得自己是女主了。   陈燕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自己家族附属一个段家,段家也是那个城池里的管理者,其子孙在她的眼里就跟什么皇族公子的没多大区别。   后来陈燕偶遇段御,发现他器宇轩昂,比她以前见过的男子都更俊美,顿时觉得这就是她的男主了。   至于男主身边的妻妾什么的,不都是他们之间爱情的磨砺吗?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陈燕在段御身边出现了几次,段御的确被她勾搭上了。   于是,陈燕就更确定自己的魅力了,尤其段御还那么多甜言蜜语,她感觉他的妻子就是他们的阻碍!   白富美妻子嘛,她懂的!   该她打怪了!   为了表明自己更配得上段御,陈燕进一步表现自己的痴情,还主动在段御面前暴露出系统,多次带段御到处签到,拿到资源对他炫耀,说要跟他分享系统。   段御也配合地陪她,不时夸赞她,但对陈燕提出的“遣散小妾”要求避而不提。   陈燕更得意了,于是主动“杀怪”,用签到获得的特殊元器,远距离弄死了雷兰清。   后来她见段御迟迟没有娶她,就主动找过去催婚。   但陈燕忽略了,这是个真实的玄幻世界,人也都是活人。   段御发现了她是凶手,骗她去“约会”,杀死了她。   陈燕最后被炼化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且她在被岳枯放出幡外吞噬之前,居然以为岳枯是来救她的……深情男二?   虽然岳枯才十三岁,但确实很高大了,脑子坏掉的陈燕看错了。   岳枯觉得不可理喻,直接把这些满是臆想毫无实质信息的记忆碎片抛到脑后。   现在夕泠想听,他才重新找出来。   ·   夕泠如鲠在喉。   真的,第一次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听这个故事了!   一点也不好听!   夕泠转身,埋进了岳枯的怀里。   岳枯顺了顺他的背。   夕泠闷了很久都不肯说话。   岳枯也不做声,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好一会儿后,夕泠朝墙角招了招手。   黑幡“唰”一下飞过来。   夕泠把黑幡塞进岳枯手里,不高兴地说:“阿枯哥哥,我们来说这个夺舍者吧。”   岳枯自然地将话题转过来,从看见被盯着折磨的灰衣人开始说。   “本来我在客栈听说了陈缈和玄剑门弟子的事,听了点后续,走之前发现他可能是穿书的。”   夕泠把脑子清空,注意力跟着转移。   岳枯把听到的、见到的都讲过后,又晃了下黑幡,说:“只有这么多信息,其他的得用这个。”   夕泠想了想,放出夺舍者的魂魄。   因为关在黑幡中很久了,还被其他妖魂欺侮震慑,夺舍者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   吞噬起来,很是容易。   夕泠靠得岳枯紧紧的,在一阵连绵如阴雨的痛楚中完成了吞噬。   就轮到他给岳枯讲故事了。   “这也是个要抢夺人生的无耻之徒,脑子也怪怪的。”   岳枯认真听。   夕泠歪头:“夺舍者叫计远,夺舍了陈家主支的一个子弟。”   ·   计远性别男爱好男,但不爱看专门写男男的书,而是喜欢去男频找这样的支线yy,认为只有直男写的男人,才是有味道的男人。   然后他就找到了很多本,可惜男频虽然猎奇,很多书也性向自由,但真正符合口味的很少。   终于有一天,计远发现了这本《极武万星》,意外地发现,这作者很有意思,塑造了很多出色的妹子给男主,可男主差点注孤生了;男配里很多天之骄子、各方面优秀的,然后给男男配对了。   计远怀疑,作者就是很想写优秀配角,但担心爱好种马的读者见到他们匹配优秀妹子会叫嚣绿帽骂有毒点,干脆一笔带过都配男的!很多还不明写,就给暗示是男的。   其他读者满意不满意,计远不知道,可计远很满意。   囫囵吞枣的一遍翻阅已经不能满足计远了,他要从头看起,细细咀嚼。   这样自然就看得很慢。   截止他重温的章节中,计远最喜欢的几个天之骄子离,就有玄剑门的薛公子。   那是真正的天骄,可不单单是随便一个玄剑门弟子!   而且这天骄极其自信,完全不在乎伴侣的资质如何,反正他都能想办法给提上去!   计远觉得,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至于被薛公子看上的那个小白脸,在他看来,其实谁都能做,只要脸好看再跟薛公子同行一段时间就行了。   薛公子那么容易就喜欢了陈缈,是真单纯。   计远更爱了!   所以,当计远发现自己所在地十分耳熟,堂弟里刚好就有个叫陈缈的男孩的时候,就确定穿书了。   他可太兴奋了,一定要让薛公子爱上他!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能收获一个绝佳的爱侣,还能被爱侣宠溺,修炼资源什么的都不用再担心了,能活很长很长时间……   ·   夕泠轻声说道:“阿枯哥哥,这个计远可太坏了。”   岳枯握了握夕泠的手,安慰他。   夕泠神情悲悯:“陈缈公子本来能父母双全、修炼顺利、与伴侣幸福同行的,可计远刚修炼不久的时候,就假装在被拐子带到山里……”   ·   计远自己去了山里,假装费了千辛万苦才放出了求救的信号,将陈缈的父母引入正在分娩的强大妖兽巢穴。   陈缈父母知道妖兽强大,却还是冒险救他,双双死在了妖兽爪下。   计远跟谁也没说过,悠哉地回家,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在外面玩。   没有人知道,所谓意外死于狩猎的陈缈父母,其实是一片爱护之心被利用,被计远生生害死的。   而这还没完。   计远很忌惮陈缈,而陈缈从小乖巧、不会在没人陪同的时候独自出门,于是计远想方设法地陷害陈缈,让家族对他失望,且计远原身的父亲原本就很嫉妒陈缈父亲,父子俩一拍即合,就这样把为陈缈开启资质的妖兽精血占为己有。   陈缈作为主支公子,用很低级的血脉会很丢陈家脸面,而他自己则从没放弃过学习,更想着迟早有一日要去弄到更好的精血,为此宁可晚些修炼,先做一个备受嘲笑的普通人。   计远见陈缈这么坚韧,更忌恨他了,干脆雇佣了一个很恶劣的人去接近陈缈,假意支持他、不嫌弃他、跟他做朋友,就等着在合适的时候捅他一刀!   等了好几年后,计远试图复制陈缈的路线去接近薛公子,可薛公子那样的人,身边各种目的而来的太多了,他从没正眼看过计远。   想到原书里陈缈和薛公子那么顺利就产生了情意,计远十分不甘,觉得应该是陈缈还活着,剧情还有可能被拉回去的缘故,霎时对陈缈的恶意更深。   计远给那“朋友”指令。   然后,陈缈确实被朋友背叛,失了戒备,进入了赤野山脉。   可计远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薛公子也去了。   不知为什么他会去,但就是去了,还刚好救了陈缈。   两人照样产生了感情。   薛公子这样的天骄,确实不在乎伴侣资质如何,他有的是手段。   计远无比痛恨,因为陈缈他多年暗搓搓的欺负后,居然转运成这样,原本陈家能提供的只是中级低阶血脉,后续陈缈跟着薛公子走了,其受到的很多异样眼光都是来源于此!经历了很多事情,陈缈才慢慢提升资质。   可现在呢?   薛公子直接给他中级高阶血脉!   这已经不算差了。   陈缈的悟性是很高的,走上正轨的速度不会慢,那原本会瞧不起他、给他使绊子的人,也将会大大减少。   ·   那缕藏在赤野山脉的异火,的确就是琉璃云火,本来会在数年后,由家族被灭的原书主角历经很多险难,又很多奇遇,再拿到手中。   计远是想等勾搭到薛公子以后,让他护着自己慢慢找的。   没想到,一切都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发生。   计远不仅死了,还连魂魄都没有了。   可能是执念比较深的缘故,他留下的记忆碎片就是这一段。   原书他看过的内容几乎没有了,就只是涉及到薛公子的一点模糊印象。   薛公子以后好像会在某些事件中与原书主角有交集,是友非敌,还不是挚友。   这就很让人安心了。   ·   夕泠摇摇头,将这个故事放开。   现在集邮的记忆碎片还是不多,能用上的更少。   这或许也是气运在冥冥中保护气运之子吧?   不然的话,大反派对气运之子的事迹太过了解,气运之子别说击败大反派了,就算再祭几十个“挚爱”,恐怕都是没办法翻盘的了。   岳枯轻拍夕泠的背:“听故事不要头疼,你睡会儿,我去做饭。”   夕泠抬眼看他:“阿枯哥哥刚回来不累?一起睡。”   岳枯摸摸夕泠的肚子,并没有瘪下去,也就跟他一起躺下了。   ·   几天没有吃过岳枯的手艺,夕泠晚上吃撑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食材都是二级的缘故,能量的消化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一晚岳枯没有急着去山里修炼,而是守在夕泠的身旁。   落袋为安。   觊觎异火的人太多了,尽早收为己用才好。   夕泠盘膝而坐,左手握着那块装着琉璃云火的玉石,右手浸入装了一斤千年竹露的小盆里。   元力灌注玉石,触碰异火。   即使看起来如此轻柔美丽的琉璃云火,在碰见的刹那,也当真极热。   琉璃云火是一种普通的异火,有灵性而没有灵智,而且脾气不坏。   它本能地感知到夕泠的资质不错,属性也与其并不冲突,随着吞吃的元力越来越多,就渐渐有些愿意了。   于是,一丝异火被元力牵引而出,进入夕泠体内。   奈何即使琉璃云火不反抗,这异火也仅仅是极小的一丝,在其入体的刹那,还是立即灼烧了夕泠的经脉血肉,给他带去了极其恐怖的痛苦,似乎就要将他从内到外地烧焦——   正在此刻,另一股奇异的能量从右手进入,清凉润泽,迅速席卷全身。   凉意过处,凡是因异火而受到的伤损,都被极速抚平,而其滋润之感,消除了那些火气,叫那一丝异火很快就被他炼化了。   当第一丝完成,其他的就会容易许多。   玉石里的异火一丝丝地在被抽出、炼化,盆中的千年竹露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岳枯警惕地盯着小盆,当里面只剩下一小滩的时候,立即将手里长颈瓶下倾,又倒出了半斤。   夕泠有了补充,炼化过程越发丝滑。   疼痛当然也不是完全消失,只不过,每每都在他还没有特别难捱的时候,竹露就已经为他疗愈了……   终于,玉石碎裂。   夕泠彻底炼化了琉璃云火,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岳枯,欢快地笑了。   “阿枯哥哥,我成功啦!”   岳枯一直在观察夕泠,也就知道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他点点头:“恭喜。”   夕泠手指微微一勾,就有一圈澄净的火焰绕上了他的手指,再顺着细长手指蔓延,缠住了他的腕子。   美丽的异火与他白皙的肌肤相映,更显得明净非常。   夕泠似乎觉得有趣,屈指往岳枯方向点了点。   一缕火光化作细细丝线,琉璃细屑似的微光飘散,轻快地绕了岳枯一圈。   就连岳枯的头发丝都没烧焦一根。   夕泠虽然只是刚刚炼化,却已如臂使指。   岳枯一动不动,安静地由着他玩耍。   夕泠笑容明媚。   两人的心情都好极了。 [23]满丹极品(虫):夕泠的自信和疑虑。奇怪的少年。   玩了一会儿后,夕泠将琉璃云火收入体内。   此时,千年竹露还剩下一斤半,用量比预想的少。   可见这异火与夕泠也算很有缘分了。   夕泠又取出了金蝶火,一时若有所思。   兽火和异火都是阿枯哥哥送给他的,他都想契约。   可是,他暂时没有炼化两种不同火焰,而且还能让它们不互相吞噬的法子……   岳枯主动召唤出位面交易系统光幕。   光幕被挪到夕泠面前。   夕泠顿时笑了:“阿枯哥哥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位面商城找一找?”   岳枯点点头。   夕泠眉眼带笑,收好金蝶火。   两人又凑到一起。   夕泠先点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位面好友们的留言,做了些处理。   主要还是来自罗晓孟的催丹。   其他的基本属于群发的任务——都是需要什么类型的资源,请众多世界的商人们帮忙寻找的。   夕泠和岳枯现在依旧很穷,手头最珍贵的资源就是那异火了。   还是签到截胡的。   不过这异火落入大反派手里,也不知主角那边是就此彻底失去这个机缘,还是会从其他方面找补?   想到这里,夕泠微微勾唇。   从已经得到的记忆碎片来看,但凡是知道主角的,都在薅他的东西。   那么,手慢无。   谁薅不是薅呢?   主角气运低一点,才不会再欺负他的阿枯哥哥嘛!   夕泠一边上架了两颗上品养元丹,一边也给自己的好友们群发布【求购能同时炼化多种火焰的法门】的任务。   弄完后,他又开始刷新位面商城,也找找看。   不过商城里很难出现特别稀罕的东西,他有心理准备,还是以搜集药材为主。   刷着刷着,夕泠靠在了岳枯身上。   岳枯不动如山。   夕泠刷新看到了高级低阶的妖鹰精血。   看图片,这种妖鹰在万星大世界里,名字是:青翼鹰。   他好好把精血收了起来。   那个玄剑门的薛公子都能有中级高阶的精血,阿枯哥哥可是一等一的大反派,怎么能没有等级更高的呢?   买了买了!   区区两滴,他还嫌少呢。   过了一会儿,夕泠说道:“阿枯哥哥,等我找到那个法门了,在周家和夕家就高调点用异火,等咱俩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低调点用金蝶火,你说怎么样?”   岳枯赞同:“好主意。”   夕泠得意:“明天我要用异火炼丹!到时候我就一定可以出极品啦!”   岳枯毫不怀疑:“一定。”   夕泠更得意:“到时候,全都给阿枯哥哥吃~”   岳枯摇头:“一起吃。”   夕泠笑盈盈:“那就一起吃~”   岳枯心情平和,握住了夕泠的手。   两人关掉光幕。   炼化异火很辛苦的。   夕泠该休息了。   岳枯就陪他一起休息了。   ·   第二天,夕泠在院子里炼丹。   依旧是养元丹。   因为之前夕泠实在是太倔了,不炼出品质最高的就不愿意换种类,等想起来是火焰的问题时,他都炼出上品了,而且也有了兽火的消息,就没着急。   穷穷的夕泠不想浪费药材。   到现在,夕泠兴致勃勃,操纵异火,进入丹炉炉膛里。   琉璃云火非常顺从,夕泠想抽出多少火丝就抽多少,想让火力强弱如何就能自如变化,瞬间就觉得,异火包裹住的丹炉的每个角落,也都被他完全掌控——连丹炉每一寸温养的程度如何、承载的热力多少,他也都清清楚楚,可以任意调控。   最有意思的是,异火过处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黏在丹炉内极隐秘处的杂质。   其实以前即使岳枯非常认真地清洗,用清水冲刷多次,也并没有完全将杂质处理干净,因为实力等级还是处于最低层次,会有极其微妙的、发现不了的地方。   到如今,夕泠操控异火一个席卷,将杂质全都烧得灰飞烟灭,仅剩的灰尘也都被带出丹炉飘散了。   异火不愧是异火,只有真正弄到手了,开始驱使了,才能切实地体会到其好处。   ·   岳枯看过夕泠任意操纵异火的场面,比起起初来是要放心很多的,不过,他也还是陪在了夕泠旁边。   夕泠第一次用异火炼丹,他得观察一下,才能真正放心。   这一刻,夕泠拿出了处理好的药材。   先投入补气草。   补气草进入炉子以后,几乎瞬间就融化了!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快,简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夕泠却心中有数,只顺手将辅药添加进去。   融化得同样很快,而且即使是在这过程里,已经随着轻微的声响冒出了一些异样的烟雾。   这是药材里的杂质,因为异火的存在,甚至不用等到药液彻底融合,就已经被灼烧得驱逐了大半。   炉盖盖上。   夕泠用异火来调控热力,更加轻松了。   只不过,哪怕异火很听话,驱使的时候也是会消耗一些元力的。   先前使用普通火焰时,耗费的主要是精力,现在却不必那么耗神了。   说来也算各有利弊。   可用异火的利益,是远远大过弊端的。   不到半炷香时间,炉盖冒出黑色烟雾。   烟雾飘得很快,比以前炼丹时的每一次都要快,烟雾也更黑、逸出更多。   显而易见,这是杂质进一步被灼烧出来的表现。   随即丹气冲击丹炉,丹炉居然接连发出了三次嗡鸣。   凝丹的数目也远超从前!   夕泠眸光明亮,快速调整异火,先稍加火力促进丹药彻底凝固,再立即将其从丹炉上彻底抽离。   炉中的丹药跳跃不止,轻盈活泼。   岳枯主动打开了炉盖。   异火抽出热力的本事也是非凡,才这么短的时间,已然让丹炉不烫了。   岳枯捞出了丹药。   满满一捧,被他送到了夕泠的面前。   丹药色泽雪白,莹润有光,虽然能看出有极少的黑点在偶尔几颗丹药上,但更多的居然毫无瑕疵。   夕泠心花怒放。   岳枯自然能看出夕泠的心情,手指拨了拨丹药,直接数给夕泠看。   “十六颗丹药,满丹。”   “其中八颗极品丹,八颗上品丹。”   夕泠眉眼一瞬灿烂。   “哇!我好厉害!”   岳枯认真赞同:“最厉害。”   夕泠很少这么不冷静,但他还是没忍住,轻快地转了一圈。   他就说之前只能出上品绝对不会是他的问题。   这些天盯着养元丹也绝不是白费工夫,这不,只要换了火焰,本事就出来了。   别说劣丹了,就连中下品都不会再出现。   毫无疑问的,至少在养元丹上,他就是一级五星丹师!   岳枯看夕泠这样高兴,也不由笑了一下。   夕泠看到了这抹笑容,又转一圈过去,高兴地碰了碰岳枯的嘴角。   岳枯拿起夕泠的手,侧脸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夕泠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蜷起手指,轻轻在岳枯的侧脸挠了挠。   岳枯抬起头:“我去洗丹炉。”   夕泠笑道:“震一下就好。”   岳枯附和:“震一下。”   随后,岳枯果真将丹炉拎到旁边,元力吞吐,送入炉中。   里面残留的一些杂质就被这股力量震了出来。   岳枯将丹炉送回去。   夕泠还是放出异火,在丹炉里转上一圈,就是祛除杂质、消除残留丹气、温养炉身……全都做完了。   比起之前来,前期的准备工作居然也轻松了很多。   岳枯对此更放心了,他就稍微坐远一点修炼,偶尔磨砺一下战斗技巧。   当夕泠炼完一炉,他就过来震一震。   随后两人又各忙各的。   他们对彼此的气息极其熟悉,哪怕岳枯练功风声赫赫,夕泠炼丹火焰灼灼,都不会影响到彼此。   ·   依旧十炉炼完,没有一次炸炉。   夕泠明明是第一次用异火炼丹,可就好像已经磨炼过无数次一样,毫无障碍,熟练无比。   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居然还能提升。   从最初的上品、极品各半,到第十炉的时候,已经全都是极品丹药了。   他的丹术,居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只是养元丹,可谁知道他炼制其他丹药的时候,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呢?   夕泠把所有的极品丹药都交给岳枯保管。   然后,他分出三颗上品丹药,准备交给罗氏商行,显露一下他现在的本事,余下的上品则全部被他在位面商城里上架。   秒空了。   ·   到原本制香的时间,夕泠用来尝试炼制淬体丹。   淬体丹的丹方就跟他常做的锻体香类似,都需要三种不同的炼体药材,但除了其中一种兼具调和功能的辅药紫叶草不能替换外,主药和另一种辅药都可以替换,不过这两种的药性不能有很大的冲突,替换后每种药材的分量也需要调整。   紫叶草主要是投入叶片,这个数目本身就是不固定的,哪怕是已经确定了其他两种药材,可因为使用的药材的药性有微妙的差别,投入的叶片也要增减。   当然了,淬体丹就是最常见的一级丹药之一,即使要求不少,炼制难度也并不高。   很多普通的一级丹师其实也就是极力钻研养元丹和淬体丹而已,这样就已经能让他们潇洒一辈子了。   ·   夕泠得到的淬体丹丹方有很多种,每一种都还蛮眼熟的。   并不是完全一样,而是那种配药的手法、用药分量等,跟他以前用不同妖丹为主药来制作锻体香的时候,思路颇有类似之处。   夕泠买的药材适用的是比较普通的方子,其实也属于大众认证过的,药效和性价比都很高。   他稍微理了理思路,手中流畅地拿捏着种种药材,飞快地处理起来。   随后,把主药投入丹炉。   在夕泠预料的时间中,异火融化了药材。   之后的每一步都如有神助,没有超出夕泠的计算,顺利地完成。   随着丹炉的嗡鸣,在稍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后,成丹了。   仍旧没有炸炉。   岳枯还是主动来取丹。   炼丹的过程毫无意外,但出丹的数目和品质,都超出了夕泠的预料。   足足十三颗。   即使没有满丹,却也没有劣丹。   仅仅只是因为夕泠没有经验,才导致出现了品质不甚均匀的状况。   极品一颗,上品五颗,中品四颗,下品三颗。   是的,第一次就出了极品!   夕泠原本就很自信,而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是很谦虚。   岳枯已经把所有品质的丹药都分开装好了。   夕泠将极品的那颗,塞进了岳枯的嘴里。   岳枯一愣。   霎时间,那强大的能量冲进了他体内,快速地壮健他的体魄。   他还没开始服用极品养元丹,就先用上了极品淬体丹。   以往他也会用锻体香,功效不差,只是对于极天骨妖的本体来说,用处不算大。   而这回的极品淬体丹,其药力之强,就连岳枯的本体也感到了不弱的淬炼之力。   岳枯迅速地炼化药力。   夕泠在给他塞丹药后,就一直在观察。   以他对岳枯的了解,很快就发现了这药力对岳枯的作用。   还是有点满意的。   药力很快被吸收干净,当岳枯收功后,对上的就是夕泠带笑的眼睛。   岳枯:“?”   夕泠笑道:“以后我多炼一点,阿枯哥哥一次可以吃……”他竖起两根手指,又很快加了一根,“可以吃三颗!如果还不够修炼,就四颗五颗六颗……”   见夕泠一只手用完,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加起来,岳枯双手把夕泠的手包住。   夕泠歪头看他。   岳枯郑重说道:“我多吃。”   夕泠开心点头。   岳枯保证道:“很快会变厉害。”   夕泠笑意盈盈:“阿枯哥哥已经很厉害啦!我相信,阿枯哥哥一定可以好好保护我~”   岳枯更郑重:“一定。”   ·   可能是一直锤炼丹术的效果,可能是本来就天赋绝顶,夕泠从开始炼制淬体丹到满丹极品的速度只花费了两三天时间,即使每天二十炉,总数也没多少。   他对异火的操控本来就熟练,越是往后,就越是轻松自如,还到了极其精细的地步。   随后,夕泠也开始炼制其他丹药了。   不过他为人谨慎,在还没有回归家族之前,他的丹术精进堪称可怖的事情,丝毫没有外露……   ·   夕泠和岳枯没有再出门,生活也很平静。   因为跟罗嵩约好了一个月后商队带他们回去太平城,他们也就耐心地等待着。   当然,上山狩猎还是要去的。   在准备炼制新丹药之前,岳枯带着夕泠上了山。   既是散心、调整状态,也是因为要试一试签到系统。   果不其然,青羊山脉也是特殊地点。   岳枯刚背着夕泠进入山脉,签到系统的提示音就在他们两人的脑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青羊山脉,请宿主选择[整体签到/具体支脉签到/具体主脉签到]。】   夕泠想了想:“阿枯哥哥,你好像讲过,在赤野山脉也这样?”   岳枯:“除了山脉名,没有区别。”   夕泠就问:“那我们现在也选整体的吧?应该更能弄到好东西?”   岳枯点头。   夕泠就戳了戳岳枯。   岳枯:“整体签到。”   于是,两人面前出现了光幕,以及飘浮的白格子[青羊山脉整体签到处]。   夕泠又戳了戳岳枯。   岳枯一指按在格子上。   夕泠果然看到了变化,与其说是白格子变成灰格子,不如说是格子上面的光芒随着这一按而变暗,应该是由此使出了什么能量,去获取资源。   在这时候,夕泠突然生出了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能量呢?   会不会……是消耗了气运呢?   如果是的话,消耗了多少气运?   对他家阿枯哥哥,会有什么坏处呢?   也是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元珠300颗。】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夕泠注意力回来,眉头微挑,说道:“阿枯哥哥,我们不如试试重新签到吧?”   其实元珠已经非常好了,它是至少地元境才会使用的货币,还能辅助修炼。   但岳枯并没有迟疑,在夕泠提出后,他就点了[重新签到]。   【签到重置,宿主是否重新进行签到?】   下一刻,光幕上的格子重新点亮。   岳枯按一下。   【宿主重新签到成功。】   【获得元珠300颗,三级疾风豹妖丹1颗,冰焰蜗牛卵5粒。】   岳枯看向夕泠。   夕泠笑着点头。   岳枯就点了[直接领取]。   夕泠看了看储物格,果然资源已经装了进去。   前后的过程里,夕泠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能量涌动——或许是他实力太低了?   夕泠微微皱眉,问道:“阿枯哥哥,你点签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岳枯摇头:“没有。”   夕泠沉吟起来。   按理说,他家阿枯哥哥作为最终反派,在整个命运线中都是最顶尖的人物,尤其还经常多方面压主角一头,应该对自身有很敏锐的直觉才对。   不注意也还罢了,要是刻意去感知,最不济也会感觉不适。   可系统之类都是外来的,如果此间世界都挡不住的话,世界内的大反派感觉不到好像也不无可能……   岳枯见夕泠在思考,背着他往家里走。   回去后,岳枯把夕泠放在舒适的藤椅上。   夕泠托着下巴,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   其实对位面交易系统,夕泠也不是毫无怀疑,只是因为它用的是交易形式,而且随之带来的消息给他和岳枯的帮助很大,还有量身打造的感觉,这才先用着。   可这次的签到系统仅仅需要点击签到,还特别强调了气运越高获取越好……说是白给,真是白给吗?   不会暗搓搓地拿了他家阿枯哥哥的气运吧?   岳枯也在仔细思索。   然后,他说道:“无所谓。”   夕泠侧头看他。   岳枯:“东西拿到再说。”   夕泠听到这话,脑子里的种种疑虑,就立刻都消散了。   阿枯哥哥说得对,先拿到东西,强大他们的实力再说。   现在他们这点境界,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反正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们实力越来越高,总会有个结果。   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的觊觎阿枯哥哥的气运,总不会是毫无征兆的,而之后如果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他反正也会跟阿枯哥哥在一起的。   就别想啦。   岳枯摸摸夕泠的头,又捏捏他的脸。   夕泠再没有郁闷的感觉了。   岳枯说:“我去做饭。”   夕泠:“我要吃好多!”   岳枯:“好。”转身往灶房走。   对他来说,外物只分为对他和夕泠有用的和无用的。   位面交易系统的到来,为他保住了夕泠,这就够了。   他有预感,无论系统和夺舍者的存在到底代表了什么,但他原本,或许确实……   这就够了。   其他都不重要。   ·   夕泠和岳枯岁月静好。   赤野山脉则又过去了一群人。   论理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一天那边都进出无数人,就算刚有天材地宝成熟、引得很多二级层次过去,事情过了也就是多了个传说而已。   造成的后果就是在一段时间内,赤野山脉会更吸引人,更不奇怪了。   可这次进山的人,身边有罡元后期护法。   不过这位罡元并不张扬,只是个瘦长的、如同暗影一样的老者,悄然跟在队伍里,毫不引人注意。   而队伍的中心人物,是一个身着华丽玄衣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年纪。   在这少年身边陪伴着两个妙龄少女,都是巧笑倩兮,美貌动人。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跟着稍微靠后一点,五官普通,但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两个美貌少女总跟少年调笑,少年开怀享用,但也没有忽视那个平凡少女,时不时地与她说话。   美貌少女们瞟了平凡少女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公子会看上这种姿色的。   平凡少女原本有些自卑,见少年时时注意着自己,就不由露出感激的神情来。   少年转过头,当前走了几步,眼里几不可查地划过一抹自得。   队伍里更多的还是身形剽悍的护卫,其队长是开元,其他都是一级层次的巅峰。   显而易见,他们出自一个大势力。   此刻,护卫队长上前来到少年身边,低声问道:“昊公子,真要去树蔚山?那可是深山。”   少年心里不满,面上却不显,只温和地说:“我听过一个消息,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如就去试试。霍队长放心,一有不对,立即离开。”   护卫队长应“是”,再一想有族老护法,也就不再多劝了。 [24]异火消失(虫):[夺舍者戏份很多]夕泠:我们遇到小贼啦。   正前方的主脉中,有数座山峰格外高,其中一座云蒸霞蔚,尤其树木又高又密,几乎把整个山体都遮盖住,根本找不到一条足以通行的山路。   有一个粗犷的炼血武者主动说道:“南宫公子请看,那就是树蔚山。”   玄衣少年微微点头:“很好,这是赏你的。”   说话间,他丢出一个袋子。   炼血武者连忙接过,是储物袋!不知里面会是什……   就在这时,他脖颈一凉,意识就消失了。   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脑袋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玄衣少年嗤笑一声:“走了。”   有个美貌少女最灵巧,轻快地拾起了那只储物袋,献宝地捧到少年面前。   少年摸了她的脸一把,宠溺道:“给你了。”   少女娇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另两个少女露出淡淡的羡慕。   少年哈哈一笑,又拿出两个储物袋,一人分了一个,爽朗地说:“都有,都有!”   说完,他牵着反应最快的少女柔荑,率先往山上走。   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少女,就又娇笑起来。   护卫队的人看着自家公子在姬妾中如鱼得水,都有些感叹。   他们依旧维持着将少年护在中心的队形,一同登山。   没有人施舍那具断头尸体一个眼神。   等队伍走远了,林木里走出来好几头妖兽,互相嘶吼一番后,有一头妖狼咬上了这尸体,大嚼起来。   血肉骨头,分毫都没剩下。   ·   树蔚山上,有一处独特的山岩,乍看有些像体态颀长的女子。   此处每逢早晚都会出现极绚烂的云霞,萦绕着山岩,就好像给女子披上霞衣,衬得她姿容绝世。   南宫昊看到这个特殊标识,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只要确定了树蔚山的所在,哪怕把山走遍,于武者而言也耗费不了什么工夫。   不过他仔细瞧了这山岩后,眼里就流露出一丝嫌弃。   亏得书上把这一幕描绘得那么完美,现在一看,很粗糙嘛!   其实完全不像是女子。   书上那个圣母主角走到绝路上的时候,刚好是傍晚,他被霞光云烟的景象迷惑产生幻觉,加上后来又有了奇遇,就自己安慰自己。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好奇嘛。   结果大失所望了。   南宫昊示意来个人探一探周围地面。   山岩的前面,爬藤最多的地方,应该有个被遮挡严实的地洞。   有一个壮汉拿出一杆铁枪,快速试探,不多久,果然戳到一个空洞处。   当下里,其他护卫纷纷过来,小心将那些爬藤清理干净,果不其然,发现了地洞。   仍旧有护卫打头,做好防护后先跳下去。   过了盏茶时间,确定暂且没有危险了,其他护卫才也都下去,南宫昊和几个姬妾紧随而往。   ·   地洞原本就高十几丈,等落地后不断往前方的洞窟走,又层层向下,直入山腹。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众人已经来到了临近中心的地方。   南宫昊往周围一看,山壁变得很是平滑,仿佛被烧化又凝结了似的,几乎可以照见模糊的人影。   他心里一喜,暗道,找对地方了!   书中的特征,就是如此!   其他护卫自然都发现了南宫昊的反应,虽说他们并不知道为何昊公子仿佛早知此地此景,但这都是昊公子的隐秘,他们并不会多嘴多问。   南宫昊加快了步子。   这一刻,他甚至忘了还要安抚几个姬妾。   姬妾们也不在此时撒娇卖痴,反而各有心思,只赶紧跟上。   紧接着,山壁越来越平滑,上面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南宫昊越走越快。   姬妾们脚步匆匆。   终于,进入了一个更小的洞窟里。   护卫们担心他有危险,更是一直赶在他的左右,跟他前后脚进洞。   洞中突然亮如白昼,洞顶、洞壁都镶嵌着大块犹如琉璃一般的东西,地面各处也散落着、堆积着很多拳头大小的更精纯的“琉璃”,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原本应该漆黑的洞窟里,所谓的“白昼”,就是这么来的。   众人认出来了,这“琉璃”并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一种矿石,名为“琉璃石宝”——它能适配多种炼材,但凡炼制元器,添加此物后,品质都能稍有提升。   还算不错。   而通过这光芒和散发出来的元气推断,它们大多是一级资源,也有少数成色达到了二级。   这些宝矿看起来等级不高,但数量着实不少,给偌大一个家族自是大有不足,可如果作为南宫昊的私产,倒是一笔不错的财富了。   护卫们都觉得,倘若昊公子是为了这宝矿而特意走一趟,倒也值得。   只是此刻的南宫昊面色却极其难看,死死地盯着那形如云层的巨大“琉璃”——其中间有一个凹坑,内中的色泽更清透,又隐隐生成了很多缥缈而玄妙的云纹……   凹坑里是空的。   但显然,曾经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的。   南宫昊还不死心,居然在整个洞窟里四处寻找,可四周根本没有其他通道,四壁也没有空隙,很快就被他看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很不甘心,更很愤怒。   几乎面容都扭曲起来。   姬妾们、护卫们都噤若寒蝉,悄然无声地退到一旁,不去惹他的眼。   他们都很不解。   昊公子究竟在找什么?是……错过了什么?   唯独那位罡元境的族老,此时上前几步。   这位族老作为南宫昊的护法长老,原本仅仅是陪同保护的,素日里除非南宫昊提了要求、他会按情形照办,此外从不主动插手。   而这一次,他却走得很快,还有些急切地捡起了一块琉璃石宝,细细端详起来。   倏然间,族老出声道:“这不是琉璃石宝,而是琉璃云晶。”他抬眼看向南宫昊,“只有琉璃云火遇上了琉璃石宝矿脉,长年累月地浸染之下,才会有部分琉璃石宝化为琉璃云晶……依老夫看,此地的琉璃云晶多有得见,想必曾经有琉璃云火在此燃烧了许多年月。”   说到这里,族老顿了顿,面色凝重。   “昊儿,你是预先得了什么消息,要在此处寻找琉璃云火吗?”   南宫昊听到族老发问,背对着他竭力调整情绪后,才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苦笑:“正是。我意外得到消息后,连忙赶来,可就算如此,也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言语间,他的手掌拢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恨不得要将夺他异火的人一拳轰成碎片!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主角现在才八岁,家族也还在,根本不会贸然到这里来,更不会陷入绝望、误入地洞。   难道说老天就这么不公平,在察觉他想要过来抢夺机缘的时候,就硬生生把异火送到主角手里了吗?   不,这不可能!   南宫昊看了一眼已经是自己妾室的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女。   这可是主角最怜爱的后宫丘绣,初相识的时候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后来却会觉醒特殊体质“素阴柔体”。她不仅能辅助主角双修,还蜕变成绝色美人,据说战斗力也很强。   当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就确定这个妹子是必收的。   按照书中所说,他找到了丘绣,而年少的丘绣就是个小可怜,只稍微给她一些关照,她就死心塌地爱上他了,心甘情愿地入了他的后院。   丘绣可是主角很重要的老婆,后期献祭不可或缺的力量,更是系统认证的超级气运者!   如果命运那么难改,他怎么可能轻松收了她?   所以——   难道还有其他知道剧情的人?   也是穿越的?   还是重生的?   南宫昊眼神一瞬阴鸷。   不管是哪种,都要死!   这个世界只能有他一个人知道剧情!   即使竭力强忍,南宫昊的脸上还是不由闪过了一抹狰狞。   南宫族老眉头紧锁:“实在蹊跷。”   南宫昊深呼吸:“等我知道是哪个小贼所为,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居然敢抢我南宫家的东西!真是狗胆包天!”   族老颔首:“南宫家的威仪,不容侵犯。”   其他众人听完来龙去脉,都是恍然。   昊公子所失去的,居然是异火!   整个西焱域,唯有太岳宗的那位准天级丹师才掌控着一缕异火,其他的丹师,哪怕是地级丹师,使用的也顶多是强大些的兽火而已。   这是何等机缘!   错失至此,真是让人憾恨!   在场众人身家性命都与南宫昊相连,他们也都很是郁闷。   当然,更不敢去触霉头了。   最后还是族老说道:“异火丢失,日后多加留意吧,昊儿,先把琉璃云晶带走。”   南宫昊按捺住情绪,点头吩咐众多护卫忙碌,自己则坐到洞口,闭口不言。   护卫、姬妾都上手开挖。   对于琉璃云晶,他们是有耳闻的,它们的主要用途是辅助炼丹。   将其碾压成粉末后,在凝丹之前加入丹炉里,就能提高丹药的品质。   很多势力里核心培养的武者,往往服用上品丹药,但很难获取,有了琉璃云晶,就要方便很多了。   南宫昊的心情还是很差,怒火翻涌。   伴生的这些矿石固然有点用处,可跟异火比起来又算什么?   原本那个主角早期见识短浅,异火也用得磕磕绊绊,才需要这些琉璃云晶来为他提高丹药品质。   但那都是附带的!   真正的重点始终是异火!   异火能伴随他一直成长,琉璃云晶也就是一二级的资源,而且只要异火在,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   他堂堂南宫家的公子,还短了这点资源吗?   上品丹药他也没少嗑!   ——只要多花点价钱,就有渠道能买。   而极品丹药根本就是主角的专属,就连他的后宫都未必能吃上多少,南宫家的丹师用了琉璃云晶,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他辛辛苦苦这一趟,跟白干有什么区别?   南宫昊越想越是愤怒。   不行,还是后宫收太少了。   气运不够,要拿走那个圣父主角的东西,得加快速度。   不然太容易出意外了,还出这种重点意外!   艹!   还有几个重磅妹子在哪来着?他得好好挑。   ·   罗氏商行。   罗嵩在后院的亭子里喝茶。   心腹如此这般地禀报了不少消息。   罗嵩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微皱:“南宫昊……按你的说法,是南宫家很受重视的公子了,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多大年纪了?”   心腹仔细调查过,当即回道:“那位公子现年十四,原本就是南宫家第五支很受宠的小公子,资质达到上品下等,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大概半年多以前,他突然想要改名,说是心有所感,‘昊’字跟他有缘,南宫家也不在意这个,就随了他。”   说到这,心腹神情奇异。   “在那之后,这位小公子如有神助,去过的地方总会出现一些机缘,或大或小,颇有助力。”   “只不过……原本小公子或许没开窍,对美色只是平平,改名后却多了十多个妾室,有些的确貌美,有些就大约只是合了他的眼缘。”   罗嵩一边听,一边思索。   心腹继续说道:“那位昊公子数月前救了一个男子,据说是一见钟情,花费了许多心思为其疗伤,那男子有感于昊公子的痴情,答应了给他做妾,但还有个小道消息……”他忽然压低声音,“这男子行事风格邪异,种种特征,很像被段家通缉的邪武者麻钧。”   罗嵩知道这个人:“麻钧?那的确是个下手没数的狂妄之辈,还敢用段家公子的血肉魂魄来修炼武技,他倒死不承认了,可段家认得自家子弟。”他慢慢说道,“不过,南宫家行事霸道,也的确不怕段家。”   心腹还有疑惑:“可是,昊公子救了麻钧以后,收他做个随从、客卿都好,怎么还能一见钟情?而麻钧那样的人,也能有感什么所谓痴情,甘愿做妾?”   罗嵩摇头笑道:“麻钧多半的确没那份情肠,大约是为了活命找个借口依附罢了,而昊公子究竟怎么想不重要,他提出了要求,麻钧答应,仅此而已。”   心腹有些恍然,又说起其他消息:“这次昊公子去赤野山脉,好像也找到了一些资源,只是似乎有人偷了他的东西,让他到处搜寻,将周边镇、县都闹得人心惶惶的。倒是有我们罗氏的地方,他们能给点面子,稍微客气点。现在他们已经在回去南宫家的路上了,如果不是阳石镇距离那边实在有些远,只怕也要被闹腾一番……”   ·   事实上,南宫昊自己没有到阳石镇来,却派人佯装是来这边历练的武者,混入其他同类武者中,在这里进进出出了好几天。   整个镇子没有特殊变化,几个镇中的大家族也都被那武者探过情况,统统没有异常。   那武者也就回去复命了。   因为全程不带任何刻意,连恶意的情绪都没有,哪怕是探访都用了极好的元器掩饰,还一触即走,所以着实没有破绽。   就连罗氏,都没有察觉异样。   ·   时间眨眼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和罗氏约定的日子,近在眼前。   但夕泠炼丹的脚步从未停止,如今甚至已经在炼制第三种丹药了。   毕竟,淬体丹也已经完成了满丹极品的成就。   新丹药是百草丹,已经磨炼了好几天。   在这之前,夕泠刚有决定,岳枯就带了些攒下的香品、品级不高的丹药去罗氏。   而罗嵩看到那下品、中品的淬体丹后,又知道了原来夕泠丹术的推进如此之快。   对于没有劣丹这事……罗嵩尽量不让自己感觉意外。   他自然不会多问客户的隐私,但也暗中觉得,或许岳公子真的为夕丹师找到了金蝶火。   随后,罗嵩拿了大批品质很好的百草丹所需药材,交给岳枯。   也是那一次,他们不再是大概说“一个月后”,而是有了更具体的日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商队会准时抵达。   ·   这一日,天刚亮。   夕泠已经在专心炼制百草丹了,熟练且迅速地出丹。   岳枯在修炼武技,忽然察觉有人到来。   明日才是去罗氏会面的时间,今天是谁来了?   难道说,罗氏还真出了意外?   结果……   意外确实是意外,但并不是罗氏,而是孙村长。   孙宿不得已才来打扰两人,是为了救孙村长而来求助的。   见到两人后,孙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夕公子,岳公子,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求两位救我父亲性命!”   夕泠已经把异火收起来了,而院子里的丹香还萦绕不散。   孙宿并不了解,也没心思留意这些,只是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求两位看一看父亲的病况,不论能不能救,我都愿意跟两位签订死契,穷尽余生报答两位!”   夕泠看着孙宿,轻叹了一声:“相识多年,死契就罢了,你仔细说说,我先想想办法。”   孙宿哽咽道:“多谢两位公子……”他满心悲痛,“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前情,是昨夜村子里突然来了个黑衣人,潜入了我家,实力极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   这件事对孙宿来说,当真不愿回想。   他们穷乡僻壤的,怎么就引来了这么厉害的武者?   以他们父子的能力,根本察觉到黑衣人来了,可黑衣人没找到东西,就一掌打醒了孙大成。   孙大成当时就重伤了,没死也只是因为黑衣人想问他话而已。   孙宿也被抓了过来,孙大成向来识时务,当然不会硬抗。   尤其黑衣人说得很清楚,要的是一把能开启山中宝库的钥匙——孙大成再没有侥幸了。   孙大成不知道他们祖传的隐秘是怎么泄露出来的,为能活命,只能利索地钥匙取出来,交给黑衣人。   黑衣人或许是知道孙大成快死了,也或许是不想搞出过大的动静,果然没有再出手,带了东西就离开了。   孙大成濒死。   可孙家父子都知道,黑衣人选择潜入,就是想要隐秘行事,他们当然也不能张扬出去——否则黑衣人折返回来把他们杀了怎么办?   孙宿也是才知道,他们家祖传有很多好东西,只是子孙后代没本事,以至于没办法拿到。   孙大成原本是想要等日后夕泠和岳枯再成长一些,就将钥匙交给他们,请他们带着孙宿去寻宝。父子俩都相信,如果是两位公子,怎么也不会亏待他们。   但可惜……   而对重伤的孙大成而言,或许也只有夕、岳两位小公子才是唯一的生机。   还是因为要防备那黑衣人,父子俩硬是等了一个时辰。   孙大成艰难地熬着,吊着一口气不肯松懈。   孙宿这才赶紧去找了阮军,让他帮忙照顾孙大成,但不要多问。   阮军见到孙大成,也十分担心,不过他确实嘴严,眼见孙宿神色凝重,不敢稍有懈怠。   孙宿连夜往青羊村赶来,进了村子也挑小路,尽量躲藏。   ·   夕泠听完孙宿的讲述,心中了然。   青水村的那个夺舍者觊觎的宝库,应该就是这个了。   孙家父子原本打算请他和阿枯哥哥助力,可不到三年就会出现诸多变故,他们之间的交集就会断掉,才有后续孙宿、阮军与原书主角相识的事情。   可他现在还活着,阿枯哥哥也没暴走。   也就是说,那宝库其实仍旧是孙家父子准备献给他们的!   宝库里有多少珍贵的资源,夕泠不知道。   但夕泠知道,有人抢了他和阿枯哥哥的东西!   肯定还是个夺舍者。   不知道是他自己干的,还是派人干的,可这么藏头露尾的,显然心思深沉。   跟前几个废物好像有点区别?   但真正是个什么货色,还是要找到了再说。   如果找不到……   那也没事。   反正他和阿枯哥哥是大好人,总是愿意为同世界的同胞报仇的。   报仇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   一应想法都只是夕泠心念电转,在听完孙宿的话以后,他就没有耽搁地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孙宿。   孙宿连忙双手接过。   夕泠轻声说道:“给孙村长服用,或许有用。”   孙宿了解夕泠的性格,此时也不多问,再磕了几个头后,才转身离去。   夕泠目送他离开,目光微深。   岳枯碰了碰他的脸。   夕泠顺势蹭一下他的指尖,幽幽说道:“阿枯哥哥,我们遇见小贼啦!”   ·   凌天城,南宫家。   南宫昊手里把玩着钥匙,挥手让跪地的黑衣护卫离开。   此去他除了找异火以外,也是想暗中弄到这个宝库。   原书里,主角在里面找到了提升资质的宝物。   他现在的资质不差,但如果能更高,当然更好。   就算宝物有局限,他用了不划算,也可以拿去讨小妾们的欢心嘛。   只要用对人,一定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 [25]小罗掌柜(虫):罗掌柜的儿子。离开阳石镇。   在岳枯给院门上锁的时候,夕泠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了看这宽敞结实的石屋。   住很多年了,还是让人很舍不得的。   ——尤其是旁边用来通风的石巷。   在岳枯刚把夕泠捡回家的时候,是石屋给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有个还算安全的容身之地。   可是小孩儿也要过日子,要好好长大,所以他们从不懈怠,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小小的一个夕泠,为了学制香,在处理各种药材的时候磨破手指、出血又长出茧子,特别辛苦,可制出半成品以后,却没找到最合适阴干的地方,差点急哭。   同样小小一个的岳枯爱惜地摸了摸他的眼角,让夕泠把需求再说了一遍。他仔细听完,认认真真地亲手搭建石巷,耗费许多心血,才能做得直到现在还稳固耐用。   现在要回归家族了。   虽然对夕泠来说,只要有岳枯在,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但他也很明白,这一去恐怕就不会再回来,这熟悉的地方,以后或许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夕泠就多看了几眼。   岳枯刚锁完门,回头找他。   夕泠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岳枯了解夕泠,走过去,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块。   造型有点奇特,好像是为了堵什么缝隙的。   夕泠一怔,倏然认出来:“阿枯哥哥,是石巷里那个堵小洞的吗?”   岳枯点点头。   夕泠还记得,那时候石巷做得很完美,只有其中一块石头不知怎么出现裂口,是阿枯哥哥去找了块大小差不多的,静心打磨,填了进去。   岳枯将石块放进夕泠手里:“怀念。”   夕泠霎时笑出声来,眉眼也因此舒展,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怅惘,早就消散了。   也是,这石头的确代表阿枯哥哥的手工石巷。   夕泠小心地收好它。   这样,他就也收好了阿枯哥哥最初的那份心意。   岳枯拉了拉夕泠的手,说:“我们去镇上。”   夕泠趴到岳枯的背上,嗓音轻快地答应道:“好~”   ·   罗氏商行的门前,列着好大一队车马,足有五头二级金鳞角马和二十头一级的普通金鳞马。   每一头妖马散发出的气息都非常强悍,带着一种恐怖的震慑力。   这样的气势铺开,一时间将整条街道都近乎清空了——只有极少数实力不弱的武者,才敢在这里进出——但仍旧是绕着这队伍走的。   妖马们身后拖着坚固的大车厢,应该能容纳两三个人在里面躺平的,不过可能装不下多少货物。   有些见识广的武者能出来,车厢的外壁上镌刻着一些阵纹,虽然认不出,但能推测,多半是跟防御相关的。   很多来得早的武者看到有人从车厢中下来,有管事模样的,也有似乎是随行保护的武者。   武者们都严肃而警惕,气息上显得很不好招惹,而管事们即使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上也隐隐有些拒人千里的感觉。   更远处的街头巷尾,很多镇民在看热闹,都探头探脑的。   阳石镇很久没有这样的新鲜事了。   尤其这件事跟罗氏商行相关——镇民们可都知道罗氏是个非常厉害的势力。   以往也有过车队来的,可规模远不如现在,自然也就引不起这样大的动静。   不少镇民都在小声议论:   “你们说,这次的车队还是不是送货了?”   “应该不是吧,跟以前都不一样,那些妖马、武者的,这回的都强太多了。”   “难道是咱们这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也不是吧,可能刚巧就是难得的大型车队巡回送货?你们不知道了吧,这可不是全部的车马,镇子外面还有很多,可能是怕吓到咱们,没全进来。”   “真的假的啊?”   “这还能有假?到镇口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早去看过了,就是真的!外面那些更吓人,拉车的都不止是马,那气势,能压死人!”   “罗氏一直挺体贴人的,哈哈……”   罗氏商行在阳石镇的口碑非常好。   如果换成其他势力出来这么多人,别说是普通镇民都敢不远不近地围观议论了,就连一些层次较低的武者都会尽量远离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岳枯背着夕泠来到镇口。   夕泠跳下来。   两人还是按规矩排队进入,接受检验。   今天负责看门的守卫们有些心不在焉,好像魂飞了似的。   夕泠往那边看了看。   他猜测,可能是罗氏的商队过来了,还挺震撼的?   岳枯拉着夕泠的手,带着他一起进了镇。   镇子里的气氛确实有点躁动。   很多街道上人好像变少了一点,而越是往石栏街那边去,逗留的镇民又多了起来。   夕泠和岳枯走进石栏街时,还引来了不少注意。   两人当然也看到了边边角角里的人头济济。   等他们绕过门前车马、走进罗氏商行的时候,那些人头都齐刷刷看过来。   还有点恐怖呢。   ·   可能是炼化的血脉等级足够高的缘故,夕泠和岳枯虽然都看到了车马,也能感觉到那强盛气势,但并没有被震慑到,进去的时候跟往日一样正常。   商行里没什么人。   罗嵩这个做掌柜的,正在和一个长相跟他颇为相似的青年聊天。   旁边特意搬出的桌椅边,三三两两地坐着气息陌生的人,有管事有武者,有在看账本的也有在列货单的,有核对的有记录的……当然也有什么也不干、就坐着喝茶的。   察觉有人进门,他们顿时看来,警惕心拉满。   夕泠坦然地接受打量。   岳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可言。   罗嵩则是在见到他们的刹那,就露出了笑容,示意身边青年跟他一起过来。   夕泠和气说道:“掌柜,我们没迟到吧?”   罗嵩几乎是同时说:“两位来得早啊,辛苦了。”   说完,两人一愣,都笑了。   他们之间气氛很热络,看起来过往是交情很好的。   其他商队里的人也立即知道了夕泠和岳枯的身份,悄然观察起来。   罗嵩则将跟自己相似的青年拉过来,对两人介绍道:“这是犬子罗崇,目前正跟随商队历练。之后他会落在太平城做个小掌柜,到时还要请两位多多关照了。”说到此,又对青年道,“这两位你也听说过了,夕丹师和岳公子,性子再和善不过,不久归家。”   罗崇立即抱拳,向两人行礼。   夕泠笑一笑,取出一个小瓶子,交给罗崇,说道:“初次见面,小罗掌柜莫要嫌弃。”   罗崇早从父亲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两位的事情,大致知道他们的性情,于是也没推拒,就双手接过,郑重道:“却之不恭,多谢两位。”   夕泠依旧微微地笑:“日后还要来往,小罗掌柜不必客气。”   罗崇笑应。   岳枯则在罗崇被带来的时候,已经在观察他了。   年纪大约二十多,性子可以,气息内蕴但很雄厚,应该达到了炼血巅峰,只需要稍有助力,就可以顺利突破。   罗嵩掌柜平时不显,对人总是和蔼,让人一时看不出他的实力,但他儿子气血澎湃,气势上却还隐隐弱他几分,恐怕已经开元了——也或许是同为炼血巅峰,但能通过什么手段发挥出开元的实力。   寒暄过后,罗嵩又说:“这里还要用些时间点货,两位先去后面,就由犬子作陪,如何?”   夕泠笑道:“也好,掌柜不用招呼我们。”   罗嵩就让罗崇把人送到他们惯常用来休息的客室里。   等两人离开,商队里的人就有出声发问的:“这就是要我们仔细看顾的两个小公子?”   罗嵩点头:“子栩公子很看好他们,千万别怠慢。”   有个管事抚须说道:“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当真啰嗦。”   罗嵩无奈:“路途还长着,商队里很多武者,都血气方刚的,总担心什么时候热血上头,就发生冲突。”   又有个管事有些好笑,说:“都在商队里混日子了,哪有什么热血上头?真敢扎刺的,都是故意的。”   罗嵩正色说:“总之这两位自身天赋也好,身后背景也罢,都值得用心对待。”   商队众人都是应了。   能被殷殷叮嘱那么多次,他们嘴上说啰嗦,实际上都明白其重要程度。   他们基本都是罗氏族人,虽然未必人人都清楚祖训的详情,可罗嵩属于身处偏远却地位不低的掌柜,反复强调重视的,都要格外注意。   如果商队里突然有人冒出头,也都必须安抚下去,不肯被安抚的必定另有心思,就直接安排了吧。   ·   夕泠和岳枯在客室中喝茶。   罗崇去后面弄了几个好菜送过来,说道:“点货大概还要一两个时辰,两位先吃点?”   夕泠没客气:“我俩的确有点饿,多谢小罗掌柜了。”   罗崇在一旁陪着。   夕泠邀请一起,罗崇只说已然吃过,并不真的加入。   岳枯左一筷右一筷的,很快给夕泠堆了满碗。   夕泠慢吞吞地都吃了。   罗崇没有尬聊,而是表示先出去一趟。   这也是给两人留出自在吃饭的时间。   作陪什么的,他过会儿来收拾完碗筷再说。   ·   对于自家爹早已学会罗氏秘术的事情,罗崇是知道的。   虽然父子俩多年来并不在一处,但时常通信,父子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好,对于他这个独子,他爹也是极力提供资源——甚至因受重用得到的好东西,大部分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最初他爹花费了大半家底,就为了给他换一滴中级顶阶血脉的精血炼化——这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而是需要立下很大的功劳,再有足够付出,才能从罗氏的内部获得换取名额。   种种原因,导致了他爹实力提升缓慢。   而他爹再次立功了,主要就是楚家的楚昊,和眼前的岳枯。   很多会秘术的罗氏掌柜,信心满满地施展后,却发现那些人气运只算不错,得到的奖励自然也少。   还有发现气运颇佳者的,可惜人很难搞或者错失机会,导致那些罗氏掌柜没能跟他们交好,或者交情平平。   他爹就不同了。   楚昊和岳枯都是气运非凡,他爹还把双方关系都处得很好,甚至和跟岳枯气运紧密相连的夕泠处得更融洽……   夕泠身份不同,于是结下的善缘更多了。   现在岳枯要跟着夕泠去太平城,那样的城池里,罗氏分行早就稳定了,里面的关系根深蒂固,按理说连开元都没到的罗崇根本不可能做小掌柜,可还是因为他爹——   他爹还得在这里维持跟楚昊的关系,他这个跟爹长得很像又还算有点本事的儿子,就获得了这个机会。   而且他的权限还不小。   即使太平城的分行铁板一块,也得在不少渠道上给他面子。   罗崇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跟夕泠和岳枯交好,稳固双方的关系。   如果来往中能稳定的互惠互利,那就更好了。   ·   罗崇出去就把事情跟他爹一说。   罗嵩说是点货,其实是让儿子跟那两人先接触一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趁还没离开,也好问他。   知道罗崇给两人送了饭菜招待,罗嵩也算满意。   罗崇拉着他爹,一起去了他爹的房间。   罗嵩见罗崇拿出一个瓶子,问道:“你想知道送了什么见面礼?”   罗崇点点头:“按爹你以前讲过的夕丹师的性情,他应该不是单纯送东西,我想多半是他炼制的丹药,想给我们父子俩一点惊喜?”   罗嵩笑道:“我有些期待这惊喜了。”   罗崇很快将瓶塞打开。   霎时间,浓郁的丹香飘了出来。   罗崇凑瓶口一看,下意识道:“这味道,难道是上品养元丹?”说时本能地将丹药倒出来,要验一验其成色。   然而,当罗崇将丹药转了一圈后,脸色就有些奇怪了。   “那个黑点在哪呢……”   罗嵩反应更快,一巴掌拍在了罗崇的后脑上,笑骂道:“没见识的东西!你又没瞎!找不到黑点那就是没黑点,没黑点代表什么你想不到?”   罗崇顿时低呼,声音都差点劈叉了:“极品?”   罗嵩深呼吸,把丹药拿在手里,同样转圈检验了几遍,正色说道:“就是极品养元丹。”   他真没想到,当夕丹师有了金蝶火之后,居然连极品丹药都能炼制出来了。   罗崇喉头微动:“用兽火炼丹的丹师为数不少,但其中能出极品的,好像屈指可数。”   ——金蝶火的事情,罗嵩猜到了不会到处说,却不会瞒着罗子栩和罗崇,他们一个是追随的公子,一个是接手交好事务的儿子,需要了解全部信息。   罗嵩呼出一口气:“你再想想夕丹师的年岁、学炼丹的时间、掌握兽火的时间……”   罗崇确实想了想,想完了,就麻了。   罗嵩露出喜意:“多给那两位行方便,权限外的助力也给,有我,如果我不行,还有子栩公子。”   罗崇肃然:“我明白的。”   父子俩不再多说。   罗嵩把极品养元丹交还。   罗崇将其仔细收好。   父子俩都知道,以罗崇现在的境界情况,等到太平城安顿下来以后,只要找个修炼室服下丹药,再加上其他准备,突破为开元境几乎板上钉钉。   到那时,罗崇作为分行的小掌柜就更有说服力了。   ·   罗崇回到客室的时候,夕泠和岳枯果然已经用完饭了。   他让随从收拾好碗筷带出去。   夕泠能发现,罗崇待他的态度又有一点微妙的不同,这是看完见面礼了?   罗崇主动开口询问:“两位离开此处后,可还有什么要未完之事?我罗氏可代为处理。”   夕泠点了点头,轻叹道:“的确有些遗留的事务,正想着要如何请罗氏相助。”   罗崇笑道:“夕丹师不必客气,请说。”   夕泠就说道:“我俩在青水村还有十亩灵田,现下又种上了赤鸢花,但明年必然是来不及收了。倘若不麻烦,不知罗氏能否……”   罗崇爽朗道:“这点小事,必为两位办好。”他稍一思索,“其他仍按两位的安排,只每年我罗氏让人去青水村收购,代付酬劳,如何?货款就由我这里送去。”   夕泠一笑:“那就有劳罗氏了。”   罗崇又说:“两位信任罗氏才敢托付,是我罗氏的荣幸才是。”   夕泠莞尔:“不如都别客气了?”   罗崇也笑了。   之后,夕泠又委托罗崇给罗嵩提一句,青水村的村长父子也与他们交好,请罗氏代为转告他们的去向。倘若孙家父子传信,也有劳罗氏代为转交了。   罗崇满口答应,也很快去告知了他爹。   这一番相处下来,罗崇也跟夕泠关系融洽了。   至于岳枯……   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过。   但没关系,罗崇知道,只要哄好夕丹师,就也顺带着哄好岳公子了……   ·   一个半时辰后,商队已经处理好了这边分行的事务,准备离开了。   罗嵩过来叫人。   夕泠给了罗嵩一个小匣子,说:“掌柜,我和阿枯哥哥将要走了,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缘分见面,这几颗新炼的丹药品质尚可,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罗嵩见夕泠神情平常,就直接打开匣子。   里面是三颗上品养元丹。   即使在城池里也是好货,何况阳石镇分行——不说能做镇店之宝吧,也是顶尖之物。   毕竟这镇子上,到底还是引气、炼血的武者更多。   罗嵩笑道:“兴趣极大,多谢夕丹师照顾。”   语毕,一锭金子送上。   夕泠随手收了,又给他塞了个小瓶子,笑道:“也要谢过掌柜多年照顾,临别之礼,莫要推辞。”   罗嵩一愣,已经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他双手接过,郑重说道:“一定善用。”   夕泠摆了摆手,拉着他家阿枯哥哥,跟着等在旁边的罗崇而去。   罗嵩站在商行门口,一直目送。   罗崇早就安排好一辆崭新的、防御强大的马车,由二级妖马看顾。   不多时,罗嵩见那个车厢的窗子打开,探出一只熟悉的手,又朝他晃了晃。   这是告别。   罗嵩不知怎地,心里还有点感动,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   当车队彻底远离后,罗嵩才回到了商行里,打开了自己攥着的小瓶子。   他早猜到是……   罗嵩嗅到了截然不同的丹香。   他确实猜到了,小瓶子里也是一颗极品丹药。   但他没猜到,这居然是极品百草丹。   于一级层次而言,堪为疗伤圣药。   对二级层次来说,也能有一些用处。   ·   青水村。   孙宿紧赶慢赶地回来,尽量不着痕迹,稳重地回了自家。   阮军一直没出房间,就守在孙大成的床边。   孙宿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爹躺在床上,呼吸非常细弱,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这几乎是凭借最后一口执念,努力地熬到了现在。   阮军急忙抬眼,却发现孙宿后面没人,一时有点失望。   如果那两位也没办法……   孙宿直接往床边冲。   阮军扶住有些踉跄的孙宿,帮他快步过去。   孙宿手指颤抖地取出一个小瓶子,也不管其他,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这是丹药?   回来的路上,他一点也不敢耽搁,原来瓶子里的是丹药。   丹药的香气似乎要通过窗户的缝隙飘出去……   阮军反应极快,迅速大步过去,一下就关紧了窗户。   孙宿则快扒开他爹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   两位公子给的是疗伤丹药吧……丹药这么稀罕的东西,如果都不行的话,那确实再没有办法了……   老爹一定要好起来啊!不能浪费了丹药!   他们父子俩还要一起赚钱,想办法把丹药的钱给还上才行!   孙宿心里不知想了多少,目光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爹。   阮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脱口而出:“阿宿快看!村长的胸口!”   孙宿本来脑子里懵懵的,顺着阮军的提醒看过去,立即发现那里的塌陷居然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了。   太快了。   他爹原本惨白的脸上有了好些正常的血色,因为重伤而造成的瘀斑和其他伤势,统统都在这一颗丹药的作用下痊愈了!   这一刻,孙大成睁开了眼睛。 [26]孙村长痊愈(修):罗舟的讲解。二人怀疑:南宫昊是夺舍者吧?   一口喷出淤血后,孙大成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原本那临近死亡的凄惨模样,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孙宿和阮军都是大喜。   孙大成其实一直都有意识,只是有些浑浑噩噩,脑子不太清明。   不过现在醒过来了,他浑噩时候的感知就都回来了,自然也就明白了现在的情景。   孙大成张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后,竟然中气十足的:“这次可多亏两位公子了!”   说时他还张开手掌,虚虚抓握了一下。   元力喷发,发出“嘭”的一响。   孙宿脸上的惶恐与担忧还没完全褪去,就先被他爹的举动搞得一懵。   阮军是跟随村长一起狩猎过妖兽的,而刚才那一下明明就是普通抓握,他却感觉,好像比起以前村长跟妖兽厮杀的时候,劲力更绵长?   孙宿回过神,有点迟疑,又有点惊喜:“老爹,你好像……一点事儿没有了?”   孙大成脸上是难以遏制的喜悦:“何止是这次重伤痊愈,就连那个阻碍我修炼的旧伤,也没了!”   孙宿和阮军都是惊诧,异口同声道:“什么?!”   孙大成喜气洋洋:“是真的!我那旧伤也影响我实力发挥的,但刚才你们看见了?一点不虚了。”   孙宿见他爹真好了,也就有了心情,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无语:“男子虚难道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好事吗?”   孙大成的笑意僵住:“此虚非彼虚啊你个混小子!”   孙宿龇牙,眼里的湿润一闪而过。   真好,活了,还有无限可能。   孙大成也不再说笑了,正了正神色后,说道:“两位公子这次的恩情大了,你小子不知道,能连带旧伤一起完全治好的,只有极品的疗伤丹药。”   孙宿不懂:“极品?”   孙大成感叹:“是啊,要只是疗伤丹药就行,你老爹我好歹引气四层,投靠一个势力,努力立功,哪怕多熬一些年月呢,说不定也有机会弄到。可是,品级不够的丹药根本不行——因为丹药的药效都是有局限的,通常从最严重的开始治,能治多少算多少。而我那伤是经脉伤,还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裂纹伤,除了几处稍微严重以外,其他都伤得很均衡,服用的丹药得药力足够强大才行。”   孙宿皱眉:“经脉裂纹,所以才不能用全力,而且咱们引气境突破是得冲击经脉上穴窍的,之前老爹要是这么干,就会经脉断裂,所以才卡死了?”   孙大成点头:“对。当年的我跟你小子一样屁都不懂,还是镖局的人跟我讲了丹药分品的事儿,给了我一个渺茫的希望。以他们的经验,劣丹就别提了,中下品的顶多就是治好严重的地方,余下药力一分摊,能把裂纹整体缓和点。只有上品丹药,才能根治。”   回忆到这里,孙大成叹口气,有些自嘲。   “上品啊!是我能想的?就算为势力拼命都不可能拼到的!那可真是让人心灰意冷,我就带着你回来了。”   孙宿懂了。   上品要么能救命,要么能治旧伤,但两者都达成了,非极品不可。   而老爹一个四层,连上品都是想也不敢想的,更别说极品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两位公子不仅是救命之恩,还是再造之恩,这……这到底怎么才能报答一二啊?   孙大成忆往昔,感慨中。   阮军在一旁连环震惊。   孙宿思来想去,终于开口打破了安静,说:“老爹,我觉得就算赚到了极品丹药的市价银子也还不清恩情,所以除此以外,你多努努力,去给两位公子卖命吧,我当个搭头,一起卖。”   阮军忙说:“还有我!”   孙宿和阮军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了,现在是已然定亲的关系,那么卖命这事儿他也得主动上。   孙大成拍了拍阮军的肩,爽朗说道:“咱们一家三口,当然得一起扛担子!”   阮军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因为村长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而高兴——要是同意他和阿宿早点成婚就更好了,他很想改称“岳父”了。   孙大成又补充道:“不过想卖命也得先有点诚意。今天你们好好打坐调理,明日起我带你们去山上狩猎,赚够还钱的银子再说其他。修炼也抓紧,不然给人跑腿都没资格!”   孙宿、阮军都严肃应了。   只是……   第二天,一家三口还没来得及出门,罗氏商行的掌柜居然亲自来了。   一家子也才知道,原来夕公子还有那样的来历!   一语成谶啊。   这还真是连跑腿都没资格了。   现在要还想上门,那就不是报恩了,是蹬鼻子上脸。   他们如今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继续看田,好好做完跟罗氏每年的交易……   有点沮丧。   不过,夕公子说可以跟他们通信,又让他们很感动。   等罗掌柜笑着离开,一家子面面相觑,都是默然。   孙大成揉了揉额角,说:“还是照常狩猎,两位公子再有背景,我们钱也要还。不过别乱跑,跟我到处找找,村后这青水山脉绵延不知多少里,就算外围,也说不定会有中高级血脉的妖兽……反正我小时候听说有人遇见过。要是运气好,或许能猎到这样的,到时候精血取出来送去,也算一点心意了。”   小两口当然是连连点头。   但孙宿还是忍不住问道:“老爹,这事以前怎么没跟那两位说?”   孙大成嘴角微抽:“都说了是我小时候听到的了,又没有确切的消息,万一外围没有了呢,如果根本就是有人吹牛呢?总不能白浪费两位公子的时间吧?我们现在去找,是实在没招了。”   孙宿挠挠头:“也是哈。”   阮军默默站着,也不出声,反正父子俩谁说话都点头。   ·   再说另一边,夕泠和岳枯打开车厢门。   罗舟没有跟他们挤在一起,只是在车前说道:“两位如果有什么要求,拉一拉门前的银铃,我就知道了。”   夕泠笑着道谢。   岳枯先上车,又伸开臂膀,把夕泠揽了上去。   车厢内,率先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铺满大半个车厢的厚毛毯。   左边车壁做有固定的柜子,还能拉开一个小桌。   右边有内嵌的火炉,散发出暖融融的光芒,炉子旁边放着小茶壶,是能用火炉烧热水的。   还有些其他能用的东西。   一应准备,都很齐全。   两人把鞋脱在靠车门处,微微弯腰,赤脚踩上毛毯。   这一路去太平城,相当遥远,也不知要走多长时间。   布置这些,也是为了行程能更舒适一点。   除非必要,夕泠不喜欢太沉闷的环境。   岳枯把车窗打开。   夕泠一时好玩,伸出手去晃悠晃悠,跟罗掌柜告别。   然后他也没收回视线,只拉了拉岳枯的手。   岳枯坐过去。   夕泠靠在他的身上,往外面瞧。   阳石镇的街道其实都逛过,不过以这样的角度,却别有一番趣味。   因为镇民们大多躲远点,让出了很宽敞的道路。   夕泠看着风景,忽然瞧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小男主和小青梅,他们也手拉手,在看热闹。   夕泠戳戳岳枯。   岳枯看到了。   夕泠小声在岳枯耳边说道:“阿枯哥哥,你说我们走了以后,小男主那边还会有那个坎坷吗?”   岳枯不在意这个,但既然夕泠问了,他就想了想,才回答道:“看夺舍者。”   夕泠眉眼弯弯:“也对,跟我俩可没什么关系啦~”   岳枯点点头。   ·   渐渐地,车队出了镇子。   镇外乌泱泱的好多车辆,大多数还是由妖马拉着的,但也有一些马车前,被拴着绳索的妖兽更为凶悍,比如刀角虎、开山牛、花皮象等。   基本都是少则几头,多则数十头,成群行动。   最可怕的是一头双首蜥蜴,实力达到了三级层次。   在西焱域,四级妖兽、地元境都不会轻易现身,三级层次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强者了。   不论去往哪里,几乎都没有阻碍。   双首蜥蜴并不负责拉车,而是趴在最前方的那辆车顶,气势外放,震慑八方,让附近的妖兽不敢接近。   意图劫道的匪徒们看到这样庞大的车队,当然也会退避三舍。   此刻,一群妖马拉车从镇口出来。   商队里,就有一头妖虎发出巨吼。   所有车辆都快速动了起来。   一个挨着一个,结成长长的车队。   强大的妖兽靠外,弱小的靠内。   赶路的时候,大多数武者并不进入车厢,而是跨坐于妖兽背上,又或者坐在车架前驱使妖兽。   高空中,还有数头妖禽盘旋,轮班地向前飞行、探路……   也正因为配置到这地步,所以通常情况下,这类大商队巡游西焱域众多城池、县镇时,都很少遇见麻烦。   ·   镇子外,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得单一起来。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就只有商队在安静地前行,每个时辰大约行进一二百里。   经过的道路多是宽敞的大路,也偶尔会有相对狭窄的土路,商队会变一变队形,但倘若是连一架车都过不去的,就会绕开。   极偶尔的情况,也遇见过小型镖队、寻常车架等,他们多是等商队先走,但也有为保安全,故意跟在后面的——这类情形,只要他们不找事、乱折腾,商队和气生财,往往也不会驱赶。   夕泠看过一阵子后,没了兴趣。   岳枯关了车窗:“睡?”   夕泠摇摇头,拿出丹书看起来。   常看常新,多有感悟嘛。   岳枯就琢磨自己的传承。   两人修炼时间不长,再怎么有悟性,还是会有很多没学完的,也有随着年龄增长、经验增加,发现曾经没领悟透的,不能荒废学习。   行路很消耗精力,每日的肉食是必不可少的,但也因为人多,如果不是商队歇脚的时候,其他时间要是饿了,只能在自己车上弄点,或者花点钱,请商队的伙夫做了送来。   这第一日的傍晚,车队没能赶上哪个城镇,就直接停在了野外。   附近有河流,取水方便。   夕泠察觉马车停下,推窗看去。   很多武者都忙碌起来,手里拿了一些大小阵盘,布置在车队的外围,防御危险。   罗舟策马从另一边过来——他一直都在车子的另一侧看护,也是随时给两人提供方便。   夕泠就问他:“太平城离阳石镇多远来着?”   罗舟乐得跟他多聊聊,对于这个早已了解的问题,自然是直接答道:“有三百七十八万里。”   夕泠:“……”   虽然早知道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必然遥远到离谱,但几百万里,未免也太离谱了。   回想商队的行进速度,感觉要这么回去,岂不是得六年时间?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罗舟显然看出了夕泠的神情,不由笑道:“夕丹师不必担心这个,我罗氏在每个城池的分行都有三到四级的飞舟、宝船一类可以载客,能尽快将客人送到其他城池里。我罗氏的商队以低级妖兽代步行路,是因为要在途径之地将各分行的货品送到的,还会沿途采买新鲜货品,或者暂时停下行商。”   夕泠认真听。   罗舟见他感兴趣,就更细致地解释:“罗氏的大商队有数百之多,小商队不计其数,每年都会在域内各地行走。父亲上次打听消息,是上报我们这一旁支所追随的子栩公子的,而子栩公子查过各商队所在之地后,就安排了距离阳石镇最近的这支过来了。”   说到这,他又一乐。   “也是巧了,这支大商队,还正好就是子栩公子手下的,相处起来能更稳妥。”   夕泠第一次听说罗掌柜父子有追随的公子。   不过这不足为奇,大家族中的旁支都是依附主支的,而一个主支身边的旁支都难以计数,受重用的往往也能从主支手中获取更多好处。   如今罗氏对他和阿枯哥哥颇有善意,而罗掌柜父子的种种安排必定不会隐瞒“子栩公子”,可见这位子栩公子也是十分乐意与他们交好的。   罗舟顺势介绍了几句关于罗子栩的事。   “子栩公子是第八主支的公子,地位稳固,也颇有底蕴,性情很好相处。他那日远远见过两位,原本很想来与两位结交,只是事务繁忙、即将离去,贸然过来不免有些怠慢,便只好多叮嘱了父亲几句。”   夕泠露出诧异的神情,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其中还有子栩公子多次相助,如今还没缘分相见,就只好请小罗掌柜代为致谢了。若哪一日子栩公子去了太平城,劳烦告知一声,我们必定主动拜访。”   罗舟爽朗笑道:“一定为两位把话带到!”   之后把话题拉了回来。   罗舟说道:“从这个方向走最近的城池是山岚城,四级城池,还有一万多里路,至多六七日就能到了。到时还是我陪同两位,乘飞舟往太平城去。途中遇见其他大城,可以转乘,少则大半月,多则半年,也就到了。”   夕泠点点头。   其实还是耗时很久,但有了之前的对比,已经很宽慰了。   可以想象,如果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在实力提升后再跟阿枯哥哥两人上路,还不知道要怎么摸索、耗费多长时间才能抵达太平城呢。   这个话题说完了。   罗舟一直很积极,往四周看看后,主动说道:“车队各处都在生火,前面也有地方。我带了些调味之物,两位有没有兴趣尝尝我的烤肉手艺?”   夕泠笑道:“自然有兴趣,阿枯哥哥也很会做,待会儿他炖点汤,你也尝尝。”   罗舟不是第一次听到“阿枯哥哥”这个亲昵的叫法了,听一次还是会震一下。   感情是真好啊。   就是这称呼放在岳枯公子的身上,怎么看都不是很搭边似的。   罗舟面带笑容:“真是期待!两位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生火。”   夕泠朝他招招手:“我们马上来。”   ·   商队的人,生火自然很方便。   罗舟虽然跟队的次数不多,也是很熟练的。   只是夕泠拉着岳枯下车的工夫,他们的车厢后面,已经燃起了两堆篝火,熊熊燃烧。   一堆篝火上面放着铁架,另一堆已经架着一整只羊腿了。   罗舟坐在羊腿那边,拿着刷子,正在刷油。   岳枯手中拎着一个大锅,放在铁架上,往里面灌水。   在等水烧开的时候,他拿出了几块嫩肉,还有各种素菜,迅速处理起来,相当麻利。   罗舟看了几眼岳枯的动作,不由赞道:“岳公子果然擅厨。”   夕泠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笑吟吟地看,心情很好地说:“因为我爱吃~”   罗舟由衷说道:“两位情谊深厚。”   夕泠笑得更轻快了。   一时间,气氛很好。   罗舟是个青年,虽然还是比夕泠、岳枯大了上十岁吧,但比起罗掌柜来就年轻太多了,相处起来更有同辈的感觉,原本因为刚认识不久、互相之间偶尔会有不自觉的客气感,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烤肉炖汤都要一段时间忙活,所以罗舟开始给夕泠和岳枯讲一些各家族、势力相关的事情了。   按他的想法,虽然周家和夕家都一直在找人,但大势力里的关系盘根错节的,哪怕至亲再仔细,也不如提前就做好更多的准备。   所以罗舟就打算陆续多说一些。   夕泠当然也明白罗舟的好意,侧耳倾听。   罗舟见状,说时也更谨慎,尽可能提点有危险的、更准确的。   他思索一会儿后,说道:“周家是大城里的高级势力,就先提一提差不多的吧。”   夕丹师是周家最受重视的主支公子,理应先了解同层次的势力和人。   关乎夕泠的安全,岳枯也认真听了起来。   而罗舟选择的第一个,就是南宫家。   “就在岳公子离开赤野山脉后不久,南宫家的一位受宠的公子南宫昊带着众多护卫进入了山脉……”   “幸好岳公子先走一步,那南宫家的公子好生霸道,进山不久就出来了,却马上以有人偷窃他所得宝物之由,大肆封锁众多县镇……”   “南宫家所在的凌天城在阳石镇和太平城之间,距离阳石镇一百二十万里,离太平城一百六十万里……”   他缓缓道来。   但凡是罗掌柜知道的,他也都知道,尽量详细地说。   夕泠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顿。   与阳石镇这么远,离赤野山脉也不会近,却特意过去历练。   进出山脉很快,是不是早就确定了目的地?   那不过是个小地方,是什么人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在重重保护中去偷南宫公子的东西?   还有他的名字,怎么那么巧,就叫南宫“昊”?   岳枯将肉、菜放进锅里,看了看夕泠,继续往锅里放调料。   显然,他同样听出了什么。   夕泠往岳枯那边靠了靠。   罗舟说南宫家的时候,特意提起南宫家公子的最近事迹,主要就是要告诉他们南宫家的行事风格相当张扬,不容易相处,是为了提醒他们最好对这家得多加留心。   而夕泠和岳枯则是同时生出了几个怀疑——   那个南宫昊,多半就是夺舍者吧?   他该不会那么厚脸皮,因为知道剧情,就将原书主角历经千难万险得到的异火,当成了是自己的吧?   还有……   偷了他们宝库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南宫昊手下的人?   青水村离赤野山脉可不算太远,会落在原书主角手中的东西不会差,南宫昊来都来了,他能放过?   只不过,虽然青水村实在不怎么起眼,但南宫昊或许因为异火的丢失而怀疑这世上还有其他夺舍者,所以在时隔多日才让下属过去拿走了钥匙……南宫家公子的麾下人手实力肯定不弱,他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夕泠原本还以为要找到那小贼很难,可从罗舟提供的消息来看,南宫昊相当可疑。   以后找机会试试南宫昊。   不过他的身份太高,保护他的人也多,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先定个目标吧,以后也多盯着点。   罗舟说完了南宫家,又说起别家,差不多的高级势力说完了,就说超级势力。   说着说着,烤肉熟了,他迅速切开分给夕泠和岳枯。   岳枯也炖好了汤,拿出几个大碗。   然后三人吃肉喝汤,慢慢地聊着…… [27]商队摊位见闻(虫):势力等级。山岚城见闻。罗氏别院。   在西焱域中,众多势力分为低级、中级、高级和超级势力。   凡是势力中有罡元境存在,这个势力就步入了低级势力——没有罡元的都不入级。   但从中级开始,划分就要更严谨一些了。   有至少一个地元境存在的势力是中级势力,而如果其中的地元境达到了地元后期,则是顶尖中级势力。   如今的西焱域有中级势力七十七个,包括顶尖中级势力七个——夕家就是其中之一,族内有一位地元初期,一位地元后期。   有至少三个地元境存在,并且包含至少一位地元后期,为高级势力;其中有地元境达到了地元巅峰,就是顶尖高级势力。   域内有十三个高级势力,三个顶尖高级势力。   而处于西焱域顶峰的,是四个超级势力,都至少有六个地元境,含至少一位地元巅峰。   它们分别是:金焰皇朝、妖神宫、玄剑门、太岳宗。   ·   周家在高级势力中排在中上水准,有四位地元境,两位初期,一位中期,一位后期。   南宫家被罗舟判断为跟周家差不多,是因为他们家族里虽然有五位地元境,但四位都是初期,一位后期。   两家要是真的斗起来,各出底牌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怕谁。   就算南宫家的地元更多一位,但一位中期牵制两个初期还是可以的。   再者,尽管无论周家还是南宫家都跟很多势力联姻过,可周家主看重的同支后辈与夕家家主的独子却是极难得的契侣,两家自然也捆绑得更紧。   在周家被攻击的时候,夕家必定来援,哪怕不会整个家族都压上来死斗,却未必不愿意付出重伤的代价。   因此,罗舟现在提醒也就是提醒而已。   在他看来,南宫昊在南宫家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夕丹师在周、夕两家的地位的。   势力内各支脉的关系往往错综复杂,事务还繁琐,而夕丹师这边固然同样要考虑很多、会担心有诸多变动,但其实已经算是相对明朗的了。   ·   吃完了晚饭,几个人没这么早睡,还是聊天。   夕泠提出的问题,罗舟只要是能回答的,都巨细靡遗地说。   诚然罗舟是身负家族任务而来交好的,可他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很能拉人好感。   到快半夜的时候,几人饿了,还又吃了一顿。   夕泠特意找出二级独角火云牛肉来招待罗舟——这还是他爱吃的牛肉,足见他对罗舟今晚种种讲解的满意了。   罗舟作为掌柜,鉴赏能力一流,马上认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岳枯公子越级猎来的,抑或是从其他渠道得来,但不论哪种都能证明这两位的能力,也代表这两位对他的看重。   罗舟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后,体内能量涌动,他只得向夕泠和岳枯告别,回到自己的车里炼化。   功法的快速循环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元力在快速增长。   这样一来,等到突破的时候,他肯定把握更大了。   ·   夕泠吃太饱,挥手送走罗舟后,就不想动。   岳枯任劳任怨地把篝火都熄灭了,然后单手揽住夕泠的腰,提气跃上马车。   夕泠任他摆弄,打了个呵欠,闭眼睡了。   岳枯往嘴里塞了一颗极品养元丹,手里捏着一枚元力结晶,开始修炼。   他想,明早车队离开前,再给阿弟弄点好吃的。   ·   次日清晨,罗舟容光焕发地下车,已经看见岳枯在生火烹煮了。   他赶紧过去帮忙,拿出了不少特色荤素菜。   岳枯没有拒绝。   罗舟心下一松。   果然,只要得到了夕丹师的认可,岳枯公子就也容易相处的。   不多久,饭食快熟了。   岳枯打开车门,去把夕泠抱了下来。   夕泠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到篝火前坐下后,眨眨眼睛,清醒过来。   早上这一顿,三人还是一起吃,也还是和乐融融。   半个时辰后,商队的虎吼声响起,是要整队上路的催促。   夕泠跟罗舟告别,和岳枯上车。   车队不疾不徐地前行。   妖马拉车还算平稳,车厢也没怎么晃动。   车窗是打开的,清新的风吹了进来,也吹散了燥热。   岳枯看了一会儿传承记录后,缓缓躺下,闭眼睡觉。   夕泠盘膝坐在旁边,捏一颗养元丹吃了,又捏着元力结晶,修炼起来。   ·   数日后,商队经过一个小县。   分出了几匹妖马,两三个管事和十多个武者,到这里的分行送货和办事。   跟在阳石镇有所不同的是,还有几个管事也带着些人,到商队最外围摆开了十多辆平板的大车。   他们拿出储物袋,开始往平板大车上摆放货品。   一级的最多,二级的也不少。   琳琅满目的,品质都很好。   车子上的货品基本不重复,但每一辆车上都是杂货,并没有把所有货品分类放在不同的车里。   同时,有管事拿出两面旗子,插在这些平板车的后面,旗子的后方就是商队。   旗子是用来划分范围的,让来客不能超过这条界限。   旗面上则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罗氏走商。   县门前的守卫看到这边的情景,给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当即就有几个武者闪身去县里传消息了。   没多久,不少人从县里出来,快速来到了各平板车前。   ·   夕泠没有下车,他的车子视野不错,能看清那边的情景。   他靠在窗口,对坐在马上的罗舟问道:“这就是‘暂时停下行商’?车上的东西好像挺杂的。”   罗舟先是笑道:“对。”又对他解释,“每次跟队的人很多,途径各地方的时候,除了商队的大掌柜会以整个商队的名义采购以外,还有很多自己掏钱购货的。还有一些是早就积攒了很多货物才来跟队,经过某些缺少资源的地方,就拿出来摆摊。”   夕泠了然。   也就是说,之所以每个平板车都像杂货铺,其实就是因为它们全都是私人摊位。   摆摊啊,有点意思。   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他也凑点货品玩玩。   罗舟继续说道:“通常来说,每过七八天、上十天,商队就会停在某个县镇前,补货的补货,摆摊的摆摊。但如果遇见的是城池,补货还是补货,摊位就不会出现了。毕竟城池里的资源丰厚,这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   夕泠笑着点头。   罗舟见夕泠再没其他问题,就驱马离远一些,以免挡住夕泠的视线。   夕泠则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那些摊位前的热闹。   一些喧杂声,似有若无地传了过来。   “这就是罗氏的商队啊,好厉害的气势!幸好都在旗子后面很远了,不然我都不敢来买东西……”   “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现在的黄家主听说原本就不起眼,是在商队里买到好东西才崛起的!现在都成家主了,他家里还有谁敢不听他的?”   “罗家的商队上次来好像是十五年前?黄家主是在十年前异军突起的。据说曾经他经脉出了问题,进境缓慢,用了好东西后就立刻突破了,看看现在,他把黄家发展得多有势头!”   “我也听说过,黄家主对那时的黄家有恨,就算实力提升,也没法这么快就压住家族里的老骨头,他主要还是在商队买了护身和攻击的元器,才能立住脚的。”   “不过黄家主当时那么年轻,哪来的钱财买啊?”   “有传言是以物易物,黄家主好像有过奇遇,就是得到的东西属性不配,幸好等来了商队,不然……”   “还有还有,刘家主的夫人你们知道吧?从前是县里有名的美貌仙子,一次狩猎时不知怎么中毒毁容了,也是那次碰运气买到了一种特殊丹药,这才恢复了容貌。”   “这事儿我可清楚,刘家主的夫人不就是曾有美名的碧蓝仙子吗?还是方家公子的未婚妻子,听说那位方公子喜好美色,明明是他带着碧蓝仙子进山的,结果仙子为了救他毁容,他还嫌弃,要退婚。”   “对对!碧蓝仙子很有气性的,说退婚就退婚,但要了一大笔补偿。后来刘家的公子追求她,花了好几年才把打动她的。在仙子的辅助下,刘家公子夺得了家主之位,在商队来的时候,也是刘家主去摊位上寻找,付出很大的诚意,才拿到了隐藏的货品,给了他的夫人……”   “这对夫妻特别恩爱,刘家主为了给夫人出气,处处针对那个方家公子。本来方公子是有争夺家主的机会的,结果刘家主帮了另一位,现在方公子完全没了心气,从好美色变成只能流连美色了,哈哈哈!这就是忘恩负义的代价!谁能看得起他!”   “我知道有个不是我们这的事,我亲戚的妻子的娘家的镇子,有个被废了的小孩儿通过商队恢复了!罗氏真的是大商行,就出来走商都有这么珍贵的天材地宝!”   “就是……”   夕泠竖起耳朵听,眼睛亮亮的。   就这么一会儿,听到了好几个故事。   所以罗氏商行不仅是原书主角的助力,游走的商队也称得上是各个小地方陷入困境的人的机缘。   真有意思。   夕泠眸光微转,笑意盈盈。   岳枯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看见这样的神情后,眸色也闪了闪。   夕泠侧过头,一下凑到岳枯的耳边,小小声说:“好人是不是应该给人带来希望的?”   岳枯想了想,不知道什么叫好人。   夕泠当然知道岳枯不研究这个,就只是兴致来了,跟他家阿枯哥哥分享而已。   岳枯:“我听你的。”   夕泠眉眼弯弯:“以后再说,先记下来。”   岳枯点点头。   ·   进县里的人回来了,摊位前却还是很热闹。   直到天色暗沉,罗氏才收摊,货品基本都卖空了。   旗子也拔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宝光流转的防御阵法。   夕泠和岳枯夜里照旧关窗。   半夜过后,突然几声惨叫响起。   岳枯从修炼中惊醒,第一反应看向夕泠。   果然,夕泠已经睁开眼,眼神满是戒备。   岳枯把他揽过来拍了拍:“罗氏的事。”   夕泠恍然,闭上眼又睡了。   到第二天早上,罗舟主动过来告知了情况。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蠢货,小县里就有几个武者,明明知道罗氏商队气势强盛,居然还觉得他们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可以趁夜过来偷点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跪地求饶嘛!   然而罗氏的防御阵法功效多样,虽然主要起阻碍的作用,可如果有人被阻碍了还试图破阵,那就被视为不怀好意了,阵法马上进行反击。   于是,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在试图用什么方式穿过阵法的时候,被阵法攻击了。   直接被杀死。   那惨叫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罗舟主要是让两人了解下,神情是很轻松的。   可见这样的事情绝不是头一次发生。   商队的处理也很利索——把尸体拎起来丢到县门前就是了。   罗舟说完离开。   不多时,商队再次前行。   ·   没两日,山岚城到了。   时间刚好是傍晚,天边划过一片赤霞,很是美丽。   商队这次全体入城了。   城门足有十二扇,每一扇都有很多进出的人。   那些人看到这么庞大的商队,有人露出些微惊讶,但总体都很平静,并没有和镇、县里的人那样总是带着敬畏和羡慕。   夕泠从车窗观察城池里的情景。   这里的道路至少也是阳石镇的十倍宽阔,有很多身形高大的妖兽在其中行走,或者拉着车,或者驮着人。   来往的武者很多都是气势强大,路边还有几个武者打成一团,释放出来的攻击毫不克制,不少人躲避不及,就这么被力量的余威弄成了重伤。   但就算这样,打斗也没停。   或者不该说是打斗,根本就是厮杀。   很快就有人死了,另外几人也不管这些,还在斗战。   几个呼吸时间后,死得只剩下一个。   活着的汉子伤势不轻,脸上却露出喜悦的笑容。   这时候,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扬起:“哈!这次又是我赢了!李刀,干得好!”   另外几道声音也陆续响起,有男有女,情绪就挺失望的:   “我的这个真没用!亏我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买下来!”   “谁不是呢?还万人屠呢,才屠了一个就没了!”   “我看还是家养的最好,外面弄到的全死了!看看李刀,都胜多少次了?!”   “姓苗的,就不能把李刀让给我吗?我出高价!”   “对对!我也要,不然竞价吧?”   清朗声音笑骂道:“滚滚滚!都自己弄人去,别肖想李刀!”   “哈哈哈……”   又是很多笑声和调侃声响起。   罗氏商队在城池里前行的速度慢了很多,所以这一幕也完整地看到了。   夕泠好奇地看看那个“李刀”。   那人明明遍体鳞伤,就这么站着,也没说赶紧服药治疗。   夕泠再顺着那些声音往其他地方找找。   就在街道的右边,好几个明显出身不低的年轻男女互相玩笑,每人身边都带着好些护卫。   很显然,死了的那些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似乎是在玩什么让下属厮杀的游戏,唯一的胜者仍然是经常出战从未失败的。   离这些公子小姐稍远的地方,不少城民围观着,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有几个身形彪壮的眼中带着嗜血之意,好像对这“游戏”很感兴趣。   夕泠收回视线。   商队在这时候转了弯,进入了一条大街。   这里比先前的街道还要宽阔,左边全都是商行、铺面,右边则都是各种客栈、房舍。   整个商队进入了那座最大的客栈。   夕泠看见,客栈门前写的是“罗氏别院”。   原来不是客栈,而是专用于罗氏的人在这里居住的,商队来了,也不用再去找其他住处,直接到这里就行。   车队直接进入一个巨大的院子。   众人纷纷下车。   有很多侍从过来安排车马,不少人在问过几句话后,就熟门熟路地去了他们以往的住处。   当然,商队里也有新人,就要重新安排。   罗舟已经到了夕泠和岳枯旁边,带着他们往右侧走,穿过几个廊道后,看到数个小院。   他将两人送到其中一个门前,给了进出的钥匙,又指了指左边相邻的那个院子,说道:“我就住这儿,两位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行。”   夕泠笑道:“知道啦,一路辛苦,快去休息吧。”   罗舟笑着拱拱手,果然打开了自己的院门,进入其中。   岳枯也用钥匙开了门。   夕泠被他牵着进去,四周环视。   不愧是罗氏商行,用来招待人的客院都是清新雅致,处处俱全。   整体环境,比他们在青羊村的那个故居强很多。   夕泠拉着岳枯往主屋走,笑吟吟地说:“阿枯哥哥,等回家了,给你看看我的院子,比这个好。”   岳枯觉得理所当然,阿弟就应该住最好的。   以前在青羊村的时候,他的传承记忆里固然有一些极天骨妖的住处,但能被传下来的当然不会是普通地方,完全就是他们现在层次完全无法接触、甚至都无法理解的。   于是,没有见识的文盲岳枯,再尽力安排,也只能是他印象里的适合居住。   这次出来慢慢增加了点正常人的见识,但显然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   反正见过好的,岳枯就觉得阿弟值得,知道有更好的,还是阿弟值得……   ·   客院里的饭食,都是专人送过来的。   罗舟专门负责两人的事,为免出岔子,也知道夕泠和岳枯戒备心很强,就亲自去拿了送来。   夕泠就笑着请他进来了。   罗舟又给两人讲解此地分行的事。   不必多详细,大致介绍而已,毕竟他们不会在此久待。   夕泠听完后,问道:“商队什么时候走?我们何时启程?”   罗舟回答道:“商队今晚会去分行交接,明早就走了。不过这里只有一艘飞舟,时常都要载客飞往各地,早前们打过招呼,不出意外的话,两三日左右飞舟会回来,下一次就是往太平城的方向去了。嗯,中途会停靠几次,也可能不走最近的那条路。”   夕泠点点头,又问:“还会遇见哪些大城?”   罗舟说:“大城应该只有通阳城,这是必经之地,其他等级的城池就不好说了。每次飞舟只确定大致的方向,具体路线要看客人们提前预定的所去城池。两位放心,要是绕路太多,我们可以直接挑一处等级高点的城池先下去,转乘四级宝船。”   夕泠笑道:“那就劳烦小罗掌柜了。”   罗舟也点点头:“我会注意用最快的方式。”   ·   第二天早上,夕泠和岳枯来到别院的前方。   商队果然已经齐整,跟之前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两人跟商队基本没怎么相处过,同路的时间也不过寥寥,一应了解都是通过罗舟。   但行程还算顺利,没有遇见任何让人不快的事。   可见商队在管理上也是一流的。   夕泠目送着商队走,倒是没什么不舍的情绪,只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而已。   陪同两人的罗舟细心观察,心中微松。   ——这回商队办事妥帖,他也完成得不错。   罗舟笑着问道:“两位初来这里,有没有兴趣出去逛逛?”   他是知道夕丹师喜欢热闹的。   夕泠的确有兴趣,不过这地方陌生,也不知有什么规矩,只怕还得了解一下再说。   罗舟看出夕泠想法,说道:“如果去逛,别院里的护卫副队自然是要陪同的,以免招待不周。”   护卫副队,显然是负责保护,而且应该能确保安全。   夕泠就不推辞了,微微笑道:“那就有劳啦。”   罗舟办事利落,很快就带了几个人过来。   是的,不仅副队,而是副队与其麾下队伍的五个成员。   岳枯打量了一下他们。   副队气息内敛,但有着强大的危险感,岳枯能感知到其中压力……他见过二三级的血肉、妖丹,也观察过在赤野山脉混战的妖兽、武者们,他对比一下后,觉得这副队应该最少是开元后期。   四级城里有地元境,罡元数目自也不少,但往往重任在身,并不是会经常出来闲逛的。   至少开元后期的保护力,算是够了。   岳枯握住夕泠的手。   夕泠眉眼含笑:“有劳诸位。” [28]签到一具尸体(修):制香元器。地下黑市。凄惨的女装大佬。   夕泠和岳枯并肩走在前面。   罗舟没去打扰,跟副队左鹰走在一起。   其他几个队员护在后方、左右。   虽然人不算多,但也能显现出一定的身份,可以排除一些麻烦。   众人首先逛的就是这商行一条街。   街道并不完全属于罗氏,还有其他大商行的分行、本地的商铺商行等。   但毋庸置疑,罗氏占地最广,也最有名气。   夕泠好奇地先在罗氏逛了逛。   这里的掌柜很多,大约是为了方便客人寻找,他们都穿着类似的服饰,不过大掌柜衣襟上绣着金色的“罗”字,小掌柜的绣着银色的“罗”字。   每个掌柜都很忙,还有一些侍从侍婢匆匆来去,手里拿着各样货品,受各位掌柜差遣。   夕泠一眼看见,堂内左侧靠角落的地方,有一位小掌柜托着一只透明的匣子,正为一个神态倨傲的青年展示。   咦。   匣子里居然是一缕火焰。   并不是兽火,更不是异火,而是形如一团紫雾的奇异火焰。   夕泠悄然往那边走了几步,隐约听见了小掌柜的讲解。   原来是一种紫色的雾气孕育的火焰,属于跟兽火差不多珍贵的、自然之物生成的特殊火种。   仅仅是二级火种,但报价高达十万金!   真是可怕。   正常二级层次的资源,最高不会超过五千金,也只有这类特殊的天材地宝,才会溢价到如此地步。   倨傲青年的面色微变,似乎也觉得有点贵了。   但小掌柜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而其他发现这火焰的武者也很快围到了旁边,有好几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竞价了。   “十万金就十万金!我要了!”   “我可以出十一万!”   “十三!”   “十四——不,十五!”   倨傲青年有些急了:“这分明是我早先就请罗氏找的……”   有个瘦高的公子哼了一声,说道:“此类资源从没有先来后到,一旦出现都是价高者得,你若是不犹豫那一下,先拿就拿了,可现在货摆出来,我不想错过怎么了?出不起更高价位,就赶紧走!”   倨傲青年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瘦高公子不屑道:“太岳宗内门弟子,怕你么?”   倨傲青年一时噎住。   其他竞价的声浪也小了些,   瘦高公子哼笑道:“我们太岳宗弟子可不会吝啬,只管报价,我势在必得!”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众人如果不是急需特殊火焰、只是见猎心喜的,就给面子地放弃竞争了。   ——毕竟太岳宗的准天级丹师是整个西焱域最顶级的丹师,宗内的丹峰更是声名远扬,这个弟子高价买火焰,要么是自己用,要么是要给同门的,肯定比他们更需要。   而那倨傲青年其实囊中羞涩,连十万金都差点数,何况后来被连连抬价了,现在他没办法以势压人了,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小掌柜依旧满脸热情的笑容,最后以十九万金的价位,将紫雾火卖给了瘦高公子。   夕泠看完了热闹,拐弯往别处走,对身旁的岳枯笑道:“阿枯哥哥,那是个丹师,应该是给自己买的。”   岳枯相信夕泠的判断,点了点头。   随同的几人也听见了,但不太明白夕泠是怎么辨认的。   罗舟是未来的小掌柜,对这样不了解的知识点是要积极学习的,就稍稍过去两步,小声询问了他。   夕泠温和笑道:“嗅到了些残留的丹香罢了,他来此之前,应该刚炼过丹药。”   罗舟恍然,但鼻头动了动后,什么味道都没有。   夕泠为他解惑道:“我也是丹师,对药香的感知也略强些。”   罗舟:“原来如此。”   他觉得可能不仅如此,于是看向左副队。   左鹰摇摇头。   罗舟嘴角微抽。   连开元武者都闻不到啊,那得是多淡的气味。   夕丹师他,应该是天赋异禀吧……   就在罗舟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两位公子不见了,连忙去找——先找到了大块头左鹰,也就跟着发现了被他盯着保护的人。   原来夕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处货架前,在找一位小掌柜谈生意。   罗舟连忙挤过去。   他定睛一看,发现夕丹师手中在把玩、观察的,是一个须弥香窖。   ·   顾名思义,须弥香窖属于空间元器,辅助制香的作用。   香品都需要阴干、窖藏才能真正成香,一级的香品在这流程上花费的时间已经很长,等到二级三级甚至更高等级,耗费的时日难以计数。   而且自然的环境并不是一成不变,即使最初挑选了合适的地方,高等级香品在漫长岁月中也会因为种种变化而受到影响,降低香品品质,改变香品功效,或者直接变为废香。   于是,须弥香窖就被研究出来。   将半成的香品送入须弥香窖后,再由香师灌注元力来催动香窖,调控其内部环境,使香品能快速阴干,快速窖藏成香。   使用须弥香窖的方法,与丹师操控炼丹炉有不少类似之处。   只不过炼丹时,药材的融化和融合在丹炉之内,而制香则是在外完成。   ·   罗舟恍然想起来,他爹告诉过他,夕丹师在开始炼丹之前,制了好几年香,且手艺不俗,并不在炼丹之下。   之所以长久没制香,大概就是因为阴干、窖藏的时间不可控,以至于明明得了兽火、已经能制出更高品质的香来了,却也没法立即进行。   他一时倒有些憧憬了。   不知夕丹师得了须弥香窖后,能不能与炼丹一样,制出极品的香来?   按他爹的说法,对夕丹师得高估高估再高估的。   那么……   应该不会很久。   浅浅推测一下,或许,在夕丹师回家后半个月内,极品香就能出了吧?   这年头真正的香师很少,技艺厉害到能流畅使用须弥香窖的那些,往往都去尝试炼丹了。而只要出丹的几率还可以,他们渐渐就会把制香荒废。   当然了,夕丹师似乎对制香兴趣浓厚,是完全不想荒废的。   对一位商行的小掌柜来说,这可真让人期待。   此时,罗舟已经站在了夕泠身旁,认出须弥香窖是三级元器。   这很正常。   须弥香窖因为兼具空间功能,但又不能真正储物,还比寻常的元器更难制作……在一二级的时候,往往没几个器师愿意炼制。   毕竟与其炼制这个,还不如炼制单纯的储物元器,或者其他更多受众的元器,事少还赚得多。   当器师到了三级之后,才偶尔用这个来磨炼技艺,而且其他三级元器也很难炼制,相对来说性价比不像一二级时那么低。   市面上的须弥香窖原本就少,一旦出现,九成九都是三级。   ·   夕泠早知道有这样的元器存在,而通过册子上的记载,他又发现即使遇见了,财力也不容许。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拜托罗氏商行帮忙找一个来。   罗嵩掌柜没有主动提起,主要也是因为这东西价格不菲。   以当时夕泠的年纪,完全不用着急。   而夕泠现在玩赏的这须弥香窖,价格也是相当美丽。   足足二十六万金!   即使是同类元器里,也很昂贵了。   不过,它是难得的、达到了上品的须弥香窖。   其品质,跟夕泠在位面好友那里买到的丹炉都差不多了。   足够用很久。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么贵,也不会留到现在。   如今能达到三级层次的香师,数量极少,而且早就有自己的须弥香窖了。   级别低的香师要么自己的积蓄不够,要么给所在势力创造的价值不足以让其为他们买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   夕泠隐约有预感,跟他家阿枯哥哥有关。   大反派陪在他身边,气运滔天,这才让他能顺利遇见这需求之物。   而刚好,他们之前签到得了三百元珠,足够买下。   如果只靠他们自己……   夕泠勤勤恳恳积攒那么多年,刨去他和岳枯消耗资源的花费,积蓄也不过之后八万多两金子而已。   掏空了也不够数的。   ·   查看品质没问题后,夕泠拿出一把元珠结账,又将须弥香窖小心地收进空间戒里。   他脑子里划过一连串的想法。   还有很多种香品,他都老早就想试一试了。   以前没做,是因为他自己等级不够,只做一级的,用途实在不大。   现在就不同了……   夕泠不动声色,只含笑又问了几句须弥香匣可有存货。   同样是空间类的元器,经由特殊炼制后,对完全保管香品有奇效,内部分为多个不同小空间,能同时保管多种香品而几乎不流失香气和药性……   须弥香匣的价位就跟寻常的空间元器差不多了,其等级的高低主要跟内部空间的大小有关,但往往并不缺货——因为它同样可以用来装丹药。   这位小掌柜很快拿出很多个来让夕泠挑选。   夕泠随意买了五个,加起来也只花了一千五百金而已。   ·   山岚城分行里生意很好,夕泠到处再攒了些不常见的药材后,跟岳枯手拉手地出去了。   罗舟在一旁观察,得出结论,夕丹师有很大的欲求在药材和新鲜东西上,而岳枯公子……他只管看着夕丹师,此外,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爹是给他讲过一些,但这一路亲眼所见,才更直观。   接着,夕泠兴致勃勃地把整条街走了个遍,买下的东西越来越多。   罗舟从先前见到这位夕丹师拿出一把元珠的时候,就不再好奇他的财力了。   左鹰副队与几个队员任劳任怨地跟随保护。   中午时,还是其中一个队员推荐的酒楼。   众人按照夕泠的意思,坐在了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又分成相邻的两桌,各自点菜。   那队员推荐果然不错,上菜很快。   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就大快朵颐起来。   大堂里有些热闹的议论声,但没什么很新鲜的事。   饭毕,夕泠和岳枯请了这顿。   之后众人继续逛街。   夕泠继续采买,继续花钱。   傍晚也还是找大酒楼的一楼大堂。   这回跟中午有所不同,在几人吃了大半的时候,突然间,夕泠耳尖微动,听见有人提起一个词。   地下黑市。   武者耳聪目明,夕泠是一行人中境界最低的,他都能注意到,其他人当然也听见了。   比起“孤陋寡闻”的夕泠和岳枯,罗舟、左鹰等人神情戒备,都在快速搜集消息。   夕泠也就不追问,只笑吟吟给岳枯夹了一块肉。   反正过会儿他们就会给他讲清楚的。   岳枯安静吃肉。   果然,没多久,罗舟先对夕泠说道:“夕丹师,今晚地下黑市有几个小型竞拍会,你有没有兴趣?”   夕泠一笑:“自然有的。”   罗舟有些沉吟,面色也带着凝重。   夕泠就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罗舟摇头:“倒没有不方便,只是地下黑市名副其实,须得处处小心,很危险。”   夕泠好奇地问:“多危险?”   罗舟回答道:“一时说不清,但我曾经去过的一处地下黑市,差点被误杀了。”他顿了顿,“那里的交易也不讲规矩,买了东西未必能带走,不买东西也可能被留下……”   夕泠心里有些明白了。   黑吃黑的,强迫买卖的,一不小心还会沦为商品。   总而言之,黑市是真的很黑,别指望里面有什么秩序。   罗舟压低声音:“地下黑市的来历谁也不知道,但每个城池都有。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城池想拔除它,也不是没有城池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同意它建立,可只要试图出力这么做的势力,都反过来被地下黑市拔除了。轻则势力被打散,内部的顶尖强者被杀光;重则势力上下所有人都被屠戮一空……”   这怎么能不让人畏惧呢?   左鹰沉声说:“是几个超级势力出人跟黑市达成了协议,要求它只能存在于地下,这才叫了‘地下黑市’。里面大多很混乱,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要进去就不会太安稳,能不能出来,都要碰运气了。”   罗舟补充:“那所谓的小型竞拍会,还不知会叫卖什么东西——真的什么都有可能。”   夕泠若有所思,忽而问:“我们如果进去,大体上还能安稳?”   既然是罗舟主动询问了他是否感兴趣,就应该有办法让他安全地出来。   不然就是说明危险,阐述利害,持续劝说了。   左鹰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面上,推给夕泠看。   夕泠拿起端详。   只见令牌的表面书写着一个“罗”字,上面还有一些缥缈的纹路,交织的角落里镌刻“左鹰”这个名字。   另一桌的几个队员也都亮了亮他们的令牌。   罗舟跟着拿出一块。   这枚令牌与左鹰他们的大致没什么区别,但名字的一侧有掌柜的算盘印记——是因为他那小掌柜的位置已经给他弄出来了的缘故。   罗舟谨慎说道:“罗氏在地下黑市的掌控者面前大约不是全无面子,其他很多不弱的势力也都差不多,但如果运气太差被牵连了,该倒霉的时候还是会倒霉。”   夕泠听完,对左鹰拱了拱手,说:“还请左副队多加护持。”   左鹰肃然:“分内之事。”   岳枯守在夕泠的身畔,有些隐隐涌动的情绪翻卷,蠢蠢欲动的,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   地下黑市的开市时间,是天光暗沉的刹那。   不论这是什么时辰,天黑了,也就是这黑市出场的时间——又会在黎明前闭市。   在左鹰带队下,众人来到了城西的一株大树前。   被树身半遮半掩的是一个巷口,里面左右排着很多扇门。   陆陆续续的,不时有人从不同方向而来,都遮头盖脸地对自己进行了一定的伪装。   夕泠他们也同样做了遮掩。   是左鹰拿出的几个斗篷,非常宽大,可以将他们从头盖到脚,而且配有整张干净的面具,覆在脸上很透气,并不会影响视物、说话等。   不过……   夕泠有些微妙地说:“这完全谈不上隐蔽啊。”   不如说只是给了株大树做标识,大剌剌地展示门户。   罗舟笑道:“地下黑市的确张扬。”   更多的,就只能亲自体验了。   在左鹰的带领下,众人走进巷子,来到其中一扇门前。   左鹰将门推开,让一位队员在前,自己守在最后。   岳枯踏出一只脚进门,又收回来,伸手将夕泠甩到自己的后背上。   之后,他背着人一起进去了。   门内是一小块只能容一人站立的平台,连着平台的是无数阶梯。   岳枯毫不迟疑地背着夕泠快步往。   阶梯犹如螺旋,载着他不知绕了多少圈,一层层往下。   终于,出现了新的小间,紧闭着另一扇门。   带路的队员正在那等在门前,见两位小公子如此姿势、如此快速地下来了,抱拳行礼。   夕泠从岳枯背上跳下来。   两人改为拉手。   夕泠很自然地跟那队员挥挥手回应。   不一会儿,罗舟等人也都来了。   殿后的左鹰说:“没有发生意外。”   罗舟也松了口气似的,说道:“我们一直跟在岳公子后面,路上都很安全。”   夕泠偏头看他:“也有不安全的吗?”   罗舟无奈道:“地下黑市行事诡谲,与黑市相连的门户里往往会布置机关来取乐,如果进出的客人抵挡不及时,轻则重伤,重则被斩杀、毒杀……总之,各处布置机关的人不同,制造的危险也是花样百出,哪怕提前警惕也没有用处,同样的机关一旦被激活,下次就会改换一个新的,琢磨不透的。”   “这次的运道真不错,选择的门户内部连一个小机关都没布置,畅通无阻。”   夕泠捏了捏岳枯的手。   还能因为什么?大反派要参观地下黑市来啦,路上怎么能有拦路的石子呢?   就该要这么畅通,而且后面居然一直再没人选这扇门,让他们“独占”了这个通道。   现在人齐了。   左鹰上前一步,把门打开,先走到黑市里。   其他人陆续跟上。   外面很亮堂。   但左鹰一脚踹了出去——   “嘭!”   一个高大的、原本朝着这边飞来的人影,在这一脚之下倒飞回去,摔倒在不远处。   人还没死,但浑身的骨头都断了,嘴角在不停地溢血。   夕泠眉头微动。   这一出门就是闹市啊。   又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子走过来,把这个重伤的人拖走了。   周围很多铺子,来往也有客人,虽然他们神情各异,但没主动开口的。   初来乍到一行人并不知道先前那些人之间有没有恩怨,有什么恩怨,不过是地下黑市里的日常小插曲罢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正有一道系统音,同时在夕泠和岳枯的脑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山岚城地下黑市,请宿主选择是否签到?[是]/[否]。】   夕泠不着痕迹地侧身。   他个子矮了岳枯很多,但可以挡住岳枯抬起手指的动作。   岳枯会意,迅速点击签到。   下一刻,夕泠眸光闪烁,差点没控制自己的神情变化。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开元巅峰尸身1具。】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夕泠:“……”   多少是有点离谱了。   为什么签到还能签出一具尸体来?   不过……   夕泠垂眼。   他家阿枯哥哥,确实想要一具品质优良的尸体很久了。   可以用来炼制骷傀。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提高一个层次,炼制出骷灵来……   夕泠悄悄拉了拉岳枯的袖子。   岳枯点击[直接领取]。   与此同时,储物格里,还真就悄无声息地躺着一具气息强大的尸身。   夕泠没有过多查看,但只看那体格,就确定真的不错。   当然了,要确保那尸身的身份上没有隐患。   最好是在逃的邪武者。   罗舟见夕泠和岳枯一直没动,就问对此地比较熟悉的左鹰,说:“往哪边走?”   左鹰指了指右边:“那个台子,是最近的小型竞拍会场地。”   夕泠回过神,微微一笑:“那就先过去看看吧。”   ·   众人没走几步,到了那台子的近前。   台子周围是有简陋栅栏围着的,留出的“门”边,几个气息强大的武者守着。   每个要进去的,都得交十两金子的入场费。   着实昂贵。   不过武者说要以此来排除穷鬼,栅栏里面已经吵闹起来,如果不想错过,也只能照做了。   夕泠几人交钱,顺利进入。   而那台子上,一个身披嫁衣的、极其美貌的“新娘子”,肌肤半遮半掩,被高高地吊着。   四肢无力地下垂,晃晃悠悠的。   ……但这并不是被使用了什么让人瘫软的药物,而是硬生生被打断了四肢。   夕泠微微眯眼。   这是个被极力做了女子打扮的、年轻的男子。 [29]炎阳体的心脏(虫):拍下男新娘。黑螾商队。妖鼠族?   台子的周围,聚集了有两三百人,男女参半,有老有少,有满脸横肉的,也有儒雅斯文的。   居然全都没有戴面具、斗篷之类的。   乍一看很平常,但稍微留心分辨就可以发现,他们都有一定的实力,气质上也大多跟寻常武者不同,眼神或穷凶极恶,或淫邪贪婪,或是……说不上什么眼神,可看了就让人很不舒服,很厌恶。   他们的竞价声相当激烈。   然而……   “七百两银子!”   “这才引气六层的武者,身板也干巴,能值这么多?我顶多再加二十两!”   “七百四十吧,看着脸还行。”   “那身段也不怎么样啊!再多十两吧!”   “没钱叫什么价,滚回去吃奶吧!这个我要了,八百两!”   一个还活生生的武者,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突破到了引气六层,被竞拍了好一会儿,却仿佛只值得这些。   台下的一侧,瘦小的男子眨巴着那双凶厉的绿豆眼,桀桀笑着扫视来客们。   “八百不行,宁可流拍也不卖!这可是我们几十万里外弄来的好货,这点钱还保不了本!当你大爷我是来做慈善的呢?要就再加价!”   有人就起哄道:“我看这价是上不去了,掌柜的不如说说,至少什么价才能出?”   瘦小男子笑骂道:“出什么出?他娘的等你大爷低价呢!我话放在这,要是一直到不了那价,我宁愿给扔到窑子里去,到时候多卖几年,迟早能回本!”   众人再一阵喧闹,到底还是有人零散出价了。   瘦小男子还滔滔不绝:“是你们不识货!这细皮嫩肉的是平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吗?这可是出自一个大家族的,本事不差,那是被同族给卖了的,不然你们还能在这竞价?在外面遇见了,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公子!”   “要不然,我们做买卖的能平白无故打断他的胳膊腿?还不是因为怕他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这样的出身,是千把银子能搞到手的?我也不瞒你们,他是入了级的势力出身!要不是送到足够远,近点的地方咱都不敢卖,怕给一锅端喽!”   这话一出,群情激奋,叫价的声音果然更大方了。   至于什么入级势力不入级的,肯定说的是低级,到了中级就有地元,谁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卖!   ·   夕泠一行人自打进来后就一直没出声。   只是在听到这人卖不出去就要扔进窑子里时,才皱了皱眉。   夕泠轻叹一声,看向岳枯。   岳枯点点头。   罗舟、左鹰等人看到两人交流,就明白了,这是夕丹师不忍,跟岳公子商量把人买下来呢。   以这两位的财力,买个人而已,确实没什么,但天底下这样的事太多了,被拍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以往反被做局的不在少数……夕丹师还是有些经验不足啊。   不过,良善的人总归更让人放心就是了。   几人心里刚这么想,就听到那卖家特意介绍起来。   什么叫被同族出卖,还出身入级势力?   众人面色有些不好。   同族都是沾血缘的,争权夺利的时候互相暗害,甚至用手段送出去联姻来经营人脉都是常事,但把人出卖给地下黑市,还明摆着专供折辱的,就未免有些令人作呕了。   想也知道,被打残再扮成这样挂起来,还能是给人做仆从的吗?更别说这卖家口口声声是要送窑子,还专门宣扬出身来历,不正是要引出那些对势力子弟有仇恨的人来叫价吗?多好的机会啊,可以把一位大家公子带回去折磨。   果然,众人都听到,当这卖家话音落下后,没几个呼吸时间,价位就上了三千。   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见夕泠还是打算出手,左鹰趁叫价声正热烈,极小声地给夕泠等人介绍了一番。   “今天这个竞拍台是被黑螾商队包了的,这个商队在所有地下商队里都是最臭名昭著的之一,胆子很大,什么货品都敢接。台子旁边站着的掌柜叫崔耗,融合的血脉是一种妖鼠,最精明狡诈。”   “据说他们商队里大多融合的都是妖鼠血脉,其中有擅长寻宝的,拿出过让地元都心动的宝物,得了一些庇护,而且整个商队都擅长跑路,有想黑吃黑的,没找到过他们的踪影,反而都在不久后被报复了,下场凄惨,每每还会变成他们的货物。”   “至今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跑,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最厉害的武者是什么层次。”   简单的几句介绍,为的就是让众人对这个商队有所了解。   夕泠听完,微微点头。   此刻,报价的声音又变少了,价位来到了四千两银子。   夕泠扬声道:“五千。”   嗓音轻柔,犹如清风,似乎能将竞拍台前的浮躁都吹得飘散开去。   一下子加价八百,也让很多竞拍者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眼见那是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崔耗先提醒道:“在我们这买东西的,可都得露出脸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不然就当成来搅场子的,要动手了。   左鹰等人默然,还是将兜帽、面具都摘了下来。   其实进入地下黑市后,就没再见到几个遮头盖脸的了,几乎全都露出了面容。   或许这也是地下黑市的一个特色?   进来时藏着身份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了地下黑市,但已经在黑市里了,那就都是一样的人了。   ·   当夕泠取面具的时候,更多视线投了过来。   要看看这个报出高价的人到底是谁。   啊。   是个约莫只有十二三的少年,其姿容秀美,身形纤瘦高挑,又气质柔和轻盈,只站在那里,就仿若月色映入水光,似朦胧,也潋滟。   真是好一个美人!   一个陌生的美人。   霎时间,原本只是打量意味的视线,就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夕泠神色如常,只是有些悲悯地看着被高挂的人,仿佛并没有察觉到那些恶意。   岳枯却往侧面走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所有视线。   那些目光的主人,自然就也看到了这个高大的少年。   面色苍白,气质阴冷,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   目光都收了回去。   只是暗中还是有人在猜想,那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到底是哪里的人。   这时候,左鹰也让了让身子,露出腰间令牌。   于是最后的觊觎也都暂时按下去了。   是罗氏的人,或者罗氏的贵客。   那就不方便轻率对待了。   零星的几个竞价后,报价停留在六千两。   是夕泠的报价。   没有人再跟价了。   但那崔耗掌柜却还不满意,有些贪婪地看了夕泠一眼后,柔滑地说:“六千两也没回本呢,这位贵客可还有更高的价位啊?”   夕泠轻叹一声,眉头微蹙,好像有些遗憾。   他再抬头看看那挂起来的年轻男子,又很不忍。   一时间,气氛很安静。   崔耗眼神闪动。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准备放弃了?   看看这张让人垂涎的脸,再看看旁边守着的人,就知道肯定不是买回去当小妾的……是个傻子要做好事吧?   是傻子好啊!最喜欢傻子来买货了!   不过就算是傻子,花六千做好事可能也是极限了。   商队的面子不能丢,要真不再给价……   似乎是进行了好一番的天人交战,夕泠张了张口,还是问了:“那,六千五?”   崔耗:“……”   其实人到手是一钱没花,只是卖给他们商队那人的要求是“如果买家给不到五千,就要把人丢进窑子”而已。   他们商队很诚信的,要不是傻……要不是客人报价太爽快了,他们也不会想多赚点不是?   崔耗也做出挣扎的表情,最后答应下来。   夕泠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岳枯揽着他的腰,低声说:“贵了。”   夕泠仰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岳枯就不说话了。   夕泠转而对崔耗说道:“劳烦动作轻些。”   崔耗把一切都收入眼里,听见夕泠的提醒,脸上立马堆满笑容:“放心吧,肯定不能伤了你的东西!”   随即他往后面一挥手。   就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大汉,快手快脚地用刀切断了绳子。   “男新娘”无力地掉下来,被其中一人跃起接住。   果然动作很轻。   崔耗看看夕泠等人,又看一眼那货物,问:“这?”   夕泠求助地看向左鹰。   左鹰示意一个队员。   那队员很高大,当时出列,从大汉手里接过了这年轻男子。   崔耗拍了拍手,将众多客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台上。   他笑容满面地说:“让我们拿出第二件拍品——”   话音刚落,有个身形窈窕的娇艳美人从台子后面的屋里走出,捧着个用黑布覆盖的托盘上来了。   当时就有人问道:“哈哈!这个美人卖不卖?我出高——”   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线迸出,他的脑袋滚了出去。   台上的娇艳美人轻哼一声,收回了纤纤玉指,又顺手拿走了那块黑布,嗓音甜腻:“别扫兴呀,来,看看这个,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好东西,还是活的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那居然是——   一颗热腾腾的,还在跳跃的心脏。   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念头:   现杀的。   虽然没听到任何动静,但能“活”成这样,必定是活剖出来的。   当然,心脏没了,人也就没了。   娇艳美人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心脏,漫不经心地说:“瞧好啦,炎阳体的心脏,精血还是满的呢,是个修炼的好东西,吃着应该也不错。”   说完,她抬起手指,凑到唇边。   众人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指尖是蘸了点血的,正被她吐出一截舌头,舔入红唇之间。   而那颗心脏随着那一拨弄,顿时染上了一层火光,散发出强大的热力。   这确实是阳属性特殊体质的心脏,而火光呈现赤红……炎阳体的火焰,也确实是这样的。   特殊体质是每个势力重点培养的对象。   炎阳体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出众的特殊体质,但如果经由一定的磨砺,在及冠之前,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让体质进化,成为极其强悍的炎阳霸体!   炎阳霸体的武者,一旦施展武技,便是烈焰焚天,霸道无双。在特殊环境下,能驱散黑暗和极寒,点燃一切可燃之物,能列入特殊体质的第一梯队。   看这心脏的成色,并不幼嫩,应该已经没有蜕变体质的机会了,可也不是寻常之物。   ·   新货品的展现,让竞价的人热情极了。   虽然娇艳女子根本没说底价如何,但报价的人最低也出了一万两银子。   而这个价位很快就被人鄙夷,不多久价位上了十万。   甚至每次报价,都至少几千上万。   与先前“男新娘”的拍卖相比,态度截然不同。   显得先前兴趣缺缺了。   正常修炼的武者,不会对人心这么感兴趣。   夕泠唇边的笑意淡去,仔细看了看台上的娇艳女子。   对邪武者而言,特殊体质的心脏或许能用来修炼邪功,也可能拿来淬炼元器之类,但……除非食癖特异,极少会有嗜食同类之辈。   尤其这样的吞吃还往往有很大危险,比如属性冲突,比如被其中能量所伤等。   就算妖兽里,同类相食的种族也极少。   等等。   妖兽?   夕泠心里倏然闪过一个猜测。   妖兽中有开灵智者,即成妖族。   对妖兽和妖族而言,人族的武者是上好的资源,吞吃以后能够辅助他们修炼。   人族中的某些特殊体质更是十分滋补。   这女子,有没有可能刚好是火属性的妖族?   夕泠戳了戳岳枯,往那无人注意的、嘴贱被杀的武者尸体扫了一眼。   岳枯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是火属性。”   夕泠眸色微深。   ·   不仅夕泠有这怀疑,左鹰见多识广,更是清楚。   而且他知道得更多。   黑螾地下商队来无影去无踪,有人看见过他们化作奇特的妖鼠逃离,但也有人察觉到其中有妖鼠气息有些不对劲——除了血脉浓度足够高后能化为妖族真身外,妖族本身也能化为原形。   很多人都怀疑过,那些妖鼠可能不仅仅有妖鼠血脉,还可能根本就有不少真正的妖鼠族人混在里面。   更甚至,这个商队可能跟某个妖鼠族合作了……   左鹰不认识这个娇艳女子,但以他的经验判断,嗜食同族的武者就算再怎么伪装,都会让人感觉无来由的憎恶,他们的眼神也会透出那种让同族排斥的诡异欲望,而这个女子明明已经说出口了,却只是让人感觉危险,眼神里也是一片漠然,与前者颇有不同。   罗舟暂时还没掌握这个信息,见状只是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罗氏商行内部早就已经禁止了这种事,因为他们是人族商行,不拿同族当耗材是基本准则。   可他知道,别说是地下黑市了,就是地面上的某些商行,也未必不会暗中做点类似的,而他们罗氏的规矩都摆在这了,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某个分行的人阳奉阴违……   ·   特殊体质的心脏,同样是溢价的“资源”。   最后报价已经不是用银子了,而是改为金子——落定在一万金上。   也就是,一百万两银子。   真够讽刺的。   价位落定后,娇艳女子露出一个遗憾的神色,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心脏后,将它端着送到了一位佝偻的老者面前,不情不愿地往前一递。   佝偻老者拿出个盒子,将心脏装进去,又伸出干枯的手指,奸笑道:“摸一把怎么样?”   娇艳女子笑靥如花:“给我舔一口,就给你摸。”   佝偻老者嘿嘿一笑,把老脸凑过去。   娇艳女子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舍不得人心,说什么屁话。”   要舔的是那颗热腾腾的人心,一个老菜帮子,装什么二愣子!   佝偻老者没占到便宜,也不在意,立马收好了那颗心脏。   他也没走,只紧紧盯着那娇艳女子回屋。   屋门“啪”一下被关紧。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丝血腥气飘出,又消散。   ·   特殊体质心脏的拍卖,让众多竞拍者情绪很高,都期待地等着下一个拍品。   黑螾商队很快拿出了一支被寒冰冻住的左臂。   寒气一瞬铺开,驱散了燥热。   一条人臂确实需要介绍,不然谁买这个?   崔耗连忙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左臂,而是来自一位上古强者的,一直被供奉在某个家族的祠堂里,算是他们的老祖宗了。但这么多年过去,那家族的不肖子孙欠了我们一大笔钱,就偷出来抵债……”   总结就是,那上古强者是炼体的,有一门秘术留在了左臂里,为的是后代如果有人能将体魄锤炼到某个程度,就可以将左臂换给那后代。那后代能从中领悟到秘术,还能借助左臂来轻易掌握秘术。   其他人跟那强者血脉不通,接这手臂是不可能了,但如果用来炼制元器还是很好的,如果是有手段的,也能用其他办法来领悟其中秘术——又不是他们的祖宗,怎么试验不都无所谓吗?   黑螾商队找了不少历史资料,确定了这件事是真的,而那强者生前可是罡元啊!   当然了,许多年过去,手臂萎缩了不少,已经不能再按照罡元定价了,却也是不容错过的好东西……   这一回,竞价声依旧很热烈。   对心脏感兴趣的那些人,对手臂也一样。   他们修炼的法门,显然都与炼化血肉有关,都是走邪道的……   ·   黑螾商队前后拿出了十件商品。   其中七件都与肢体有关,不仅是人族的,也有妖族的。   有六件都卖了出去,只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流拍了。   并不是没人买,而是当商队抬出棺材进行展示的时候,却发现棺材里空了——   当时的崔耗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尸体被人偷走了!   居然有人能从他们黑螾商队的手里偷东西!   那一刻,不少竞拍的人都露出嘲讽的神情。   崔耗无比愤怒。   他们黑螾商队多年的声誉,居然就这么毁了!   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幸好那具完整尸身因为等级颇高,被放在最后一件拍品,这竞拍会也可以结束了。   众多竞拍者眼看着崔耗要恼羞成怒,纷纷表示要走。   崔耗眼神闪烁,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让守门的让开了路。   这里有罗氏的人,还有几个开元的在,不好处理。   都赶紧滚蛋吧,他好让妖鼠们仔细嗅一嗅。   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小贼!   ·   夕泠等人也随大流离开了。   在这竞拍台里耗费的时间不少了,见到的各种拍品也实在是……耸人听闻。   夕泠低声说道:“先回去吧。”   罗舟见夕泠眉眼间的疲惫,再一看那还被抱着的、陷入昏迷的“男新娘”,就知道今晚的见闻让夕丹师很不舒服了,也就招呼左鹰离开。   左鹰自然更没有异议。   再怎么说,在地下黑市里行动都是意外频发的,早点离开也好。   就这样,夕泠和岳枯第一次进入地下黑市,以只逛了一个地方、走了一小段路为结束。   ·   回到罗氏别院中,左鹰等人将夕泠拍下的人一直给他送到客院,才告辞离开。   罗舟见夕泠没有要求他留下,就也走了。   留在房中的,只剩下夕泠和岳枯两人。   “男新娘”被那队员放在了一个软榻上,被打断的四肢也给他摆好了。   夕泠站在榻前,轻声说道:“既然醒了,就说一说你的来历吧。”   岳枯安静地守在旁边,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同样发现人醒了,在夕泠的话后,他阴冷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男新娘”不知怎地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来。   他张了张口,先说道:“多谢……”   想感谢对方的恩情,因为他高高挂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人应该是怀着善意拍下他的,可他应该具体感谢什么?被拍下之恩?免受折辱之恩?救命之恩?   一时找不到准确措辞,他先回答问题:“我是云泽城、慕容家第九支的人,叫慕容钰。”   夕泠想了想。   云泽城啊,那确实很远了。   但云泽城和慕容家,刚好都是罗舟特意为他介绍过的。   那确实是入级的势力,却远不是普遍猜测的低级势力,而是中级顶尖势力。   整体实力跟夕家差不多。 [30]爱慕的人(虫):我坏了他的前途,他恨我至深。夺舍者欲夺爱。   夕泠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也是温和的:“原来是慕容公子,失礼了。”   慕容钰神情微苦:“让两位见笑了。”   夕泠一笑,安慰道:“慕容公子此番劫难已过,不必再记挂在心上了。”   慕容钰有些熨帖,心下也是一松。   ·   在被出卖给地下商队后,慕容钰就立刻被打残了。   黑螾商队的人在他面前好一番嘲笑,说他被白送过来拍卖的,如果达不到五千两,他还会被丢进那种地方,任由凌辱——甚至不是任“人”凌辱。   那一刻,慕容钰的屈辱感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他在没办法自杀的前提下,也很识时务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行为,以免跳过被拍卖流程,直接被……   可他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慕容钰被穿成那样高高挂起,无数目光舔舐过来,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不着寸缕,羞耻到了极致。   他只能极力地保持麻木,也仅此而已。   慕容钰说服自己,如果被人拍走,或许还能找到一丝自救的机会……   然而报价声始终不高,即使被半曝出身,也还是达不到五千两。   这时他倏然明白,一个引气中段的普通武者就不可能达到太高的价位,即使出身高也不值得——哪怕是他们家最好美色的纨绔,也不会花那么高的价钱竞拍。而他们慕容家差不多实力的族人,每个月的月例不过二十两银子而已。   所谓的预定价位,所谓的先拍卖,都是虚假的希望,为的是让他更加绝望。   想到这,慕容钰是真的近乎绝望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出高价拍下了他。   那一瞬,慕容钰的感激之情难以用言语描述。   只是——   诚然慕容钰直觉对方是善意的,而且至少也不会沦落到最受辱的地步,但真正听到对方询问来历,还称了他一声“慕容公子”……   他才真正觉得,是逃出生天了。   ·   慕容钰努力露出笑意:“多谢两位相救之恩。”   夕泠安抚道:“慕容公子不必客气,我与岳兄长不过是恰好遇见此事罢了。”他带些调侃地笑笑,“而且此番花销不小,慕容公子再如何感谢,也是要还钱的。”   慕容钰情绪也好转了些,立即说道:“那是自然!如此大恩,除却银钱外,我必还要送上厚礼,略表感激。日后两位但有所需,我也定会粉身相报!”   夕泠笑道:“倒也无须粉身。”随后,他稍作沉吟,“只不过……我二人不知其中还有什么利害之处,仍要冒昧问上一句。”   慕容钰神色微顿。   也是,他毕竟是慕容家的人,恩人救下了他,总要知道是否还有要防备的地方。   如果不讲明白,恩人必定难以放心,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闭了闭眼后,慕容钰努力整理思绪。   ·   慕容钰的资质很普通,只有下品顶尖,在顶尖中级势力里平平无奇。   然而,他所在的第九支正是家主一支。   诚然慕容钰自己不是家主的后代,但他的父亲是家主唯一的同母弟弟,而他父母是契侣,他是他们的独子。   与此同时,他的家主大伯崇尚铁血磨砺,为了能顺利地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大伯对所有妻妾诞下的子女都非常严苛。而他的父母很恩爱,常年在外游玩,把年幼的他托付给大伯照顾。父母虽然更爱彼此,但对他也常有愧疚,每年都会给他送来很多好东西。   大伯亲手把他养大,也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   所以从小到大,慕容钰什么都有。   自然而然的,这样的他也让家族里很多人不满。   尤其是大伯的子女中,有好几个都很嫌恶他,除非在大伯面前,其他时候见到他,对他从没有好脸色。   其他各支的同族,对他阴阳怪气的也不少。   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口角之争,当然是不好告状的。   慕容钰只以为,同族虽然不喜甚至厌恶他,但总不至于对他如何,顶多互相不来往也就是了。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做到如此地步——   竟然会将他交给黑市商队,还要让他受尽侮辱!   就算直接杀了他,也远没有这样狠毒!   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被深恨至此?   只是因为获得的资源吗?   只是因为嫉妒他吗?   可爱护他的是他的亲生父母,是他的亲大伯!   慕容钰并不是个毫无警惕心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一个族兄慕容钥的生辰,办了小宴庆贺,也邀请了数位同族的兄弟姐妹。   也同样邀请了他。   那位钥族兄平日里与他关系不差,即使邀请的客人里有不爱看他的,总归是在生辰宴上,会顾着彼此的颜面。   慕容钰去了,喝醉了。   意识模糊间,他知道自己是被钥族兄交给随身护卫了的,也是被护卫送回去的。   后来好像有熟悉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但他听不清在说什么,又有人给他塞了什么东西到嘴里,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他被疼醒了。   那时候,慕容钰已经在黑螾商队的手里,正在被打断手脚。   ·   诚然很难以启齿,但,慕容钰尽量平静地讲出了整件事。   大致地提了提他在家族中的情况,细说了生辰宴的前后情景。   以及……他自己的怀疑。   慕容钰面上泛起苦意:“害我的,有可能是大伯的几个子女……”说到这,他眼里的痛楚一闪而过,艰难地又开口道,“……以及,我的随身护卫。”   夕泠见他这样反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慕容钰看出来了,还是继续说道:“大伯为人公正,如果查出是哪个子女所为,一定会家法处置。谋害同族者,杖刑至死。”   只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不论慕容钰的大伯多么疼爱他,不论他又多么敬重他的大伯,这件事都会梗在他们之间,成为一道伤疤。   慕容钰无法忽视害自己的人是大伯的亲生子女,大伯对亲生子女也不会毫不在意。   “而我能被害,必然是护卫出了问题。”慕容钰哽咽了一下,“我在昏迷前,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因此……如果不是大伯的子女,多半就是护卫,而即使是大伯的子女,护卫恐怕也是同谋。”   夕泠面露同情之色,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担心真问出来以后,会让慕容钰更加受伤。   慕容钰还算坚毅,到底还是说了下去。   “恩人是在想,我的随身护卫会那样恨我,实在有些没道理,是吧?”   夕泠因这称呼顿了顿,到底没打断慕容钰的叙说,只点了点头,轻叹道:“在我看来,慕容公子不像是会苛待护卫的人。”   慕容钰眼眶发红:“的确没有苛待。但……我对他有恋慕之情。”   夕泠疑惑:“慕容公子也不像会勉强他人的。”   慕容钰苦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垂下眼。   “嵇赵出身偏远,幼时没有修炼,少年时失去了父母,家产也被人霸占,不得已四处流浪,有了些经验后,赶到慕容家对外招聘的地方碰运气。当时我正好被家主大伯抱出去玩,在招聘地歇脚,第一眼看见他就很喜欢,把他收为了护卫。”   “……可如果我不在那里,他就会被招聘的管事查验出中品顶尖资质,被收为慕容家的养子。”   ·   护卫的地位和养子天差地别,中品顶尖固然是很不错的资质了,却也没高到能让慕容家出尔反尔的地步。   既然慕容钰先开了口,护卫身份也定了,那么就不会再改为养子。   家主大伯也乐得侄儿有这样一个高资质的随身护卫保护。   慕容钰收下嵇赵的时候才一岁多,只想着喜欢就要一起玩,长大些才明白,是他毁了嵇赵的前途。   愧疚之下,慕容钰分了很多资源给嵇赵。   嵇赵的实力突破很快,也一直很照顾慕容钰,对他的态度始终尊敬,表现也很忠诚。   慕容钰很依赖嵇赵,随着他渐渐长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嵇赵产生了情意。   他向来感情热烈,既然爱慕,就剖白了心意。   然而嵇赵拒绝了他,并从那时起开始疏远他,许多共同养成习惯都被他改了。   慕容钰并不肯放弃,追求了好几次,嵇赵对他也越发疏离,在慕容钰被害前,两人已经成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了,嵇赵更是除非必要,绝不出现在慕容钰面前。   而慕容钰更是亲耳听嵇赵对人说过,等实力再提升一些后,会去找在外面认识的心上人,与其成婚。   慕容钰不得不死心。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嵇赵会出卖他。   此时慕容钰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嵇赵担心他的爱慕会影响嵇赵的心上人……   他也在想,会不会这么多年来,嵇赵其实都是恨他的,只是以前的嵇赵勉强认了,但当他追求嵇赵还死缠烂打后,嵇赵就想起曾经的前途断在他身上,日后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的希望可能还断在他身上,就忍无可忍了。   新仇旧恨,越恨越深……   慕容钰得知嵇赵有心上人后,固然满心酸楚,可多年相处,他是不可能强求的。   可嵇赵不信他,还厌恶到如此地步。   ·   慕容钰没有将心路历程说得太细,可浑身笼罩的痛苦却极其浓郁。   他很想不怀疑嵇赵,但找不到不怀疑的理由。   夕泠想了想,仍是温声安慰:“慕容公子既有疑虑,不如归家后直接唤来护卫询问?无论结果如何,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说不定会有合理的解释?届时慕容公子也不必伤怀了。”   慕容钰虽然知道与嵇赵无关的可能微乎其微,却还是被安慰到了,心情也好了些。   此时,夕泠取出一枚丹药,朝慕容钰那边递了递:“这枚丹药或许对慕容公子的伤势有些用处,可愿意试一试?”   慕容钰认出来,瞳孔微缩:“极品百草丹,恩人……”   夕泠摆摆手,轻笑打断:“我名‘夕泠’,岳兄长唤作‘岳枯’。”   慕容钰就改口:“多谢两位公子,感激之情,言语不足表,两位只看我日后。”   夕泠侧头看看岳枯。   岳枯走过去,单手拎着慕容钰衣领,让他坐起来。   夕泠莞尔:“还请张口?”   慕容钰有点不自在地张开口。   夕泠屈指,将丹药弹了进去。   极品百草丹的药效非同寻常,只几个呼吸时间,慕容钰被打断的四肢尽数痊愈,他动了动手脚,动作很快就从僵硬变得灵活了。   夕泠此时又说:“先前有些困惑未解,因而丹药给得晚些,还请慕容公子莫要介意。”   慕容钰倒是没想那么多,此时被一提醒,恍然明白,这位没有一开始就帮他疗伤,是对他有所戒备,要先打听一番才能放心。但夕泠这样坦荡地说了,反而让他觉得如沐春风。更何况,极品丹药难得,对方愿意大方助他乃是恩情,他还介意什么早晚的,成什么东西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夕公子折煞我了……”   夕泠见他窘迫,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夜色已深,慕容公子想必也很疲累,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日我请罗氏掌柜过来,商议雇佣护卫送慕容公子归家一事,如何?”   慕容钰当然没有异议,又连道感谢。   夕泠又跟他客气几句,就和岳枯一起出去了,也为他把门关好。   两人回到了主屋里,沐浴过后,一起躺上了床。   夕泠往岳枯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阿枯哥哥,你说咱们签到的那具尸体,会不会就是黑螾商队丢失的那一具?境界都能对上。”   岳枯:“应该是。”   夕泠歪头笑了起来:“如果是就太好了。”   岳枯:“嗯。”   在那具尸体流拍之前,崔耗已经为了弄噱头花里胡哨地介绍了好多——不然之后也不至于那么没面子。   据说尸体是一位被通缉的邪武者,黑螾下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杀死的,又为了酬谢贵客们,才特意拿出来拍卖。   如此描述,跟岳枯刚签得尸体后,夕泠内心的期盼一样。   所以多半就是。   毕竟大反派就是运气好啊,签得的资源就应该适配他的。   不多久,两人都睡着了。   ·   次日,夕泠将罗舟请了过来,说明要雇人送慕容钰回云泽城的事。   一桩不错的生意,罗氏自然会接。   更何况慕容钰的父母、大伯同样是当地罗氏分行的常客,从小到大,慕容钰耗费了不知多少得自罗氏的资源。   罗舟办事麻利,招呼一声后,就去与本地的分行掌柜商议了。   慕容钰倏然发现,新认识的两位公子,办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与此同时,他在迫不及待要回家的同时,也免不了生出了几分怯意。   为了回家后的调查,也为了与嵇赵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罗氏办事也相当利索。   慕容钰还没来得及将复杂的心绪平稳下来,就已经见到了那数十个实力高强的护卫。   他们会将慕容钰送到相邻的城池,陪他乘飞舟前往云泽城。   云泽城的方向与太平城并不在同一条路线上,因而两天后的此地飞舟不适合慕容钰。   就该要换个合适的……   临行前,慕容钰郑重询问:“如果日后有意通信,不知如何联系两位恩……两位公子?”   夕泠含笑:“可去太平城周家或是夕家。若有意外,就请罗氏带信吧。”   慕容钰应了一声,又深深地看了夕泠和岳枯一眼,告辞离去。   大难过去了,可他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   云泽城,地下黑市。   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走在前面,身后紧紧追着一个俏丽的少年。   俏丽少年急声道:“嵇大哥,等等我!”   斯文青年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沉声道:“晚上一刻,公子就多一分危险,还请见谅。”   俏丽少年一跺脚,咬牙继续跟。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实力高强的随从,默默保护俏丽少年。   斯文青年很是耐心,顶着黑市中种种恶意目光,一家家地询问,是否见过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如何特征,若是寻到,付出多少报酬云云。   这一找就是一整天,俏丽少年跟到最后,武者的身子都受不住了,可斯文青年却始终不知疲累似的,从没有停下过脚步。   可惜,一无所获。   俏丽少年实在跟不住了,过去拉扯斯文青年的袖子——没拉住。   有点尴尬。   但俏丽少年很快说道:“嵇大哥,还有很多地方没找,要是你累垮了身子,还怎么找钰堂兄?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说不定是离家出走……”   斯文青年听到这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俏丽少年一眼。   俏丽少年不做声了,但还是说道:“先回去吧,休息好了再找,我会陪你一起找钰堂兄的,我和你一样,都很担心他。”   斯文青年没有听他的,而是又连续问了好几家,直到天亮闭市,才一脸憔悴地走了出来。   半个多月了,一直没找到人,他心力交瘁,仿佛也老了十几岁。   可他仍旧没去休息,而是又去自家公子平日里交好的其他家族公子处询问,希望公子联络过他们。   已经问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没有消息。   斯文青年不眠不休地去问,去找,始终不肯放弃。   他心里已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安,一开始他其实没想过公子会沦落黑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觉得跟黑市未必无关,每日都去黑市打听,就是因为毫无线索,想着问得人多了,说不定就有谁知道一些消息,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不动起来,斯文青年觉得自己要疯了。   连续几天后,俏丽少年累得不行,终于先回去了。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把阵法一开,俏丽少年蹬了鞋回到房间里。   然后,他满脸郁闷地倒在了榻上。   啊啊啊!这种死忠主子的护卫真的好难搞啊!   早知道就不给嵇赵求情了!让他先在水牢里关个十天半月的再说!   ·   宁梓明是穿来的,变成了才十六岁的、慕容家主支的慕容梓。   他很快摸清楚状况,自己是穿书了,虽然没有金手指吧,但他记忆力不错,刚好记得这部分剧情。   原书好像是个种马文,里面有个叫慕容钰的男配戏份很多,不过宁梓明很烦这种性格的人,倒是对他手里总捏着的骨杯很感兴趣。   慕容钰每次用骨杯喝完酒后就会产生幻觉,好像看到一个人的幻影,然后他就会用鞭子狠狠地抽打那个幻影,幻影一时逆来顺受,一时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慕容钰。   宁梓明主要是喜欢对幻影外貌的描写,那种长得斯文俊秀的男的,正是他的菜。   于是他直接下载txt,善用搜索,把跟幻影有关的情节反复咀嚼。   成了慕容梓以后,宁梓明发现自己跟慕容钰是一家的,还是血缘很近的堂亲,而慕容钰的身边还真有这么一个他的天菜。   等他打听之后才知道,慕容钰就不是个东西啊,先是小时候断了嵇赵的前途,长大点就馋嵇赵的身子,死缠烂打的把嵇赵都快逼疯了,后来自己没长记性被人卖了,害得嵇赵被关进水牢十几年,受尽折磨。   就这么个人,还被主角给救了!   救了就救了吧,慕容钰直接冲进水牢,说都是嵇赵害得他。   被关那么多年,嵇赵一时半会地说不出解释,慕容钰一通乱吼就把嵇赵给杀了。   杀了还不够,还把嵇赵的骨头烧成灰,做成骨杯,变态不变态啊!   再后来这家伙还去追主角了,又是死缠烂打,要不是后来为了救主角死了,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书里提过一嘴,其实嵇赵没背叛慕容钰,背刺他的其是还是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同族兄弟,慕容钰不知从哪知道了真相,回去把同族那一支都杀光了,之后就更癫了,就连救主角那次,也是把自己给癫死的。   反正宁梓明对慕容钰没好感,倒是观察一阵后,发现嵇赵除了外貌外,性格也是他的菜,他就更想把人弄到手了——慕容钰这个癫子弄不到人很正常,他可是个正常人,还是很有希望的。   当然了,宁梓明发现嵇赵对慕容钰很忠心,所以也不打算对慕容钰做什么。   反正他注定被同族背刺,等他消失后,宁梓明求求情,就可以跟嵇赵培养感情了。   所以宁梓明就硬等。   果然就在不久前,慕容家乱哄哄的,说是慕容钰失踪两天了,居然才刚有人发现,之前没见他的人都只以为他是自己出去玩了。   直到慕容钰的随身护卫嵇赵被发现被迷晕丢在他房里的地面上,才引起众人的惊觉。   慕容钰当时似乎没出门,那也就是说,他是在慕容家丢了的!   这太可怕了!   当时嵇赵就以“护主不利”为由丢进水牢,宁梓明赶紧去找家主求情,倒不说嵇赵不该受罚,只说嵇赵才是最了解慕容钰的人,不如让他将功折罪,赶紧去各种熟悉的地方找人。   慕容家主想想也是,而且要想早点把人找到,就得用最快的速度,也就把人放了出来。   嵇赵就开始找了。   虽然他感谢过宁梓明救他出水牢,但也仅此而已,他满心满意的还是找人,而且不顾奔波之苦,一段时间下来,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宁梓明跟着一起到处找,是想借机培养感情。   到底有过求情的恩情,而且宁梓明还是一位同族的公子,嵇赵不好回绝,就只当没这个人,到处打听。   从那时候起,嵇赵就没休息过,连一个时辰都没睡过。   就只知道找找找,每天都找。   宁梓明试过了,根本培养不了感情,只会把他给累死。   算了算了,还是等嵇赵彻底找不到,不得不放弃再说吧。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嵇赵怎么就能忠心成那样,真的是不怕耗命的找啊!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尤其那个地下黑市,他去一趟都吓死了,亏嵇赵敢一个一个问,还敢一次次地问。   凭什么啊!   慕容钰都断了嵇赵的前途了,他到底凭什么啊?!   忠心主子的美男,到底要怎么才能搞到手啊! [31]慕容家彻查(虫):但查不出。夕泠岳枯登上飞舟。制朱颜香。   送走慕容钰以后,夕泠和岳枯就像是没救过人似的,还是白天逛逛——但晚上就没再去地下黑市了。   罗舟只当是夕丹师还小,去地下黑市是因为好奇,而去了以后就深恶痛绝,失去兴趣了。   于是,他也只管陪着这两位逛逛,偶尔发现他们有需求但对不上资源,就会主动提出几个建议,该讲解的时候也仔细讲解。   期间,左鹰和几个队员也是随身保护。   再没有出什么岔子了。   而那远行的飞舟,也在准确的时间回来了,停在了罗氏商行所建造的飞舟行。   这里同样是由罗氏掌控,名为“飞舟”,是因为这里飞舟很多。   其中负责远行的三级飞舟,就是这里等级最高的通行之物了。   但更多的,实则是二级的小型飞舟。   这类飞舟往往有固定的路线,通往相对较近的镇和县,大多也会在一日之间往返。   另外就是豢养的飞行妖兽了,由罗氏的人进行契约、随同往返,跟飞舟一样都是短途的。   ·   清早,罗舟过来敲门,告知了夕泠这个消息,又说道:“飞舟每次回来会停留一日,据我打听,下次起飞是在明日巳时初。这一趟的自留舱室是为两位留下的,不过如果两位还有意在山岚城多待一些时日,舱室也可以挪到下一次。”   夕泠笑道:“自然是要早点回去。”   罗舟也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提一提显得更周到而已。   夕泠又询问道:“不知乘坐飞舟耗费多少?”   罗舟回答道:“价位通常以路途远近来算,三级飞舟的价位是每万里是十两银子,若是四级飞舟则每万里为十两金子。”   原本罗氏商行的打算是直接免了费用,加深双方关系。若是对方执意不肯,就提出可以垫付。   但这几天罗舟的陪同下,发现夕泠和岳枯的家底远在预估之上,对方又主动问起花费来,就不用说那么多,只管报价就行了。   果然,夕泠微微一笑,取出一枚元珠交给罗舟,说道:“有劳小罗掌柜帮忙安排,这是我与阿枯哥哥的花销,若是不够,一定要同我说。”   罗舟利索地收了:“夕丹师放心,只这枚元珠,路费、路上食水都尽够了。”   夕泠又笑了笑。   罗舟就很快去忙了起来。   ·   慕容家。   慕容家主正在处理公务,翻看着手中刚寄回来的胞弟夫妻的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侄子失踪的半个多月以来,他惊怒地发现,家族里恐怕出了内贼!   那个护卫嵇赵已经是引气巅峰了,甚至侄子之前就过来申请过,说过段时间嵇护卫要闭关突破,让他给找个护卫来替班几日。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算弱,嵇赵也不是个很粗心的人,可据他所说,在他把喝醉的侄子送回来以后,就守在了侄子的房门外,却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昏迷的——能让他毫无察觉,起码得是开元境。   而只要是开元境,除了主支的族人以外,进出慕容家都是要先登记进出时间的。   后来有人发现嵇赵的行踪不对,是因为嵇赵原本每日都会去这一支的灶房里察看慕容钰的饮食,现在却两天都没去了。   灶房的人很机敏,迅速上报。   慕容家主得知后,自己也有点担心,决定亲自去过问侄子的情况。而当他用了多种手段叫门却始终没有回应时,才动手打开了院子。   他带去的下属们一番搜寻,找到了昏迷中的嵇赵。   嵇赵是主动放血配合的,但是经过查验后,却发现他中的迷药很怪异,从来没人见过。   这就断了一条线索。   嵇赵身上没有其他的伤,那么他到底是怎么中药的?   整个院子里,并没有残留的气息,可见是特意清除过了。   线索又断了一条。   慕容家主甚至不能确定,侄子具体是在哪天、哪个时辰失踪的——因为他未必是在嵇赵刚昏迷就立刻被带走的,也或许是等了更方便的时机呢?   慕容家主把那天生辰宴上的所有人都查过、询问过,没有任何异常。   他还查了自己的所有子女,不管跟侄子关系好的、坏的、平平的,无一遗漏,可还是没有异常。   就连小宴前后十几天这个时间段里慕容家的进出情况、人员流动、在侄子住处附近出现过的人……也都是全部正常。   他还怀疑过是不是嵇赵里应外合干的,可细想也说不通,以他侄子对嵇赵的重视,还有什么好处能收买嵇赵背叛?而且后来嵇赵被投入水牢后,被拷打审问都毫无怨言,被放出来后更是草草吃了点伤药就到处找人,现在都要把自己给找得累死了……   慕容家主重点查了所有的开元。   无论是族人还是外人,有没有行踪记录的,全都仔细地查。   可单单是族人中的开元就有几万人,其中主支的几百个,查起来不可能巨细靡遗,而能查到的全都没问题。   ——如果有开元用了不知什么时候得到的特殊符箓、阵盘等物,是会毫无痕迹的。   他也查了罡元,甚至重点查过了跟他们兄弟有过矛盾的,还是一无所获——毕竟,要是罡元真的行动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无论如何,大概率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出自主支的内贼——而且大概率所有的事都是他独自做的。   因为仆从、下属、护卫、管事、婢妾、旁支……凡是非主支的人,记录都是相对清晰的。   主支的族人则相对自由很多,而只要他一直正常生活、不露声色、行动规律,就查不出来。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计划,什么时候弄到的特殊迷药,自身实力究竟如何,到底为什么要对慕容钰出手……   所以主支被查了好几遍。   查得全族上下都很躁动了,只是因为备受重视的族人都能在族内失踪这事太过恐怖,才让他们勉强耐着性子。   慕容家主简直是查得眼前发黑,焦头烂额。   胞弟的信一来,他更是心乱如麻了。   侄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他要怎么跟胞弟交代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叩门。   慕容家主揉了揉额角,让人进来。   是他的一个心腹。   心腹满面喜悦,说道:“家主,钰公子找到了!”   慕容家主也是一喜:“什么?你再说一遍?”   心腹忙道:“是罗氏商行的人过来了,说是钰公子失落在外,主动联系了他们,请他们把人送回来。现在钰公子已经登上了飞舟,顶多一两个月就能到家了!”   慕容家主面露激动:“真的?罗氏的人在哪里?我要亲自招待!”   心腹马上让出路:“已经请到了最好的会客堂。”   慕容家主不再多说,快步而去。   ·   会客堂里。   原本在这里端茶倒水的人都出去了,堂内只有慕容家主和云泽城罗氏分行的大掌柜。   两人旁边的高几上都放着茶水,但都没什么心思喝。   慕容家主的神情连变,怒不可遏:“竟然如此恶毒?!居然敢将我的侄子——”   他说不下去了。   罗氏大掌柜叹了一声:“慕容家主稍安勿躁,此番大劫过去,日后应当安稳了。”   慕容家主面皮抽动:“若是找不出那人,恐怕不只有我那侄子安不了,我整个慕容家,统统都安不了!”   在他心里可谓惊涛骇浪。   之前他极力调查主要是想知道带走侄子的凶手、安抚恐慌的族人,也是想查清楚其中到底有没有针对他们这一支的阴谋,而现在听了罗氏掌柜的话,他就是极其愤怒以及满腔杀意了。   对一个没什么修炼天赋的慕容钰都能精心设计出这么下作无耻的折磨手段,那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只是,慕容家主又是一阵苦笑。   查不出啊。   慕容家主静默一会儿,眼含热切地询问:“大掌柜,不知贵行可有什么办法,能更快查清此事?若是能让人直接吐出隐秘——”   罗氏掌柜了然。   如果明面上的调查无用的话,确实只能用更高明的方法了。   罗氏掌柜沉吟片刻,说道:“倒不是全无办法。”   慕容家主眼中一亮。   罗氏掌柜面色凝重:“慕容家主且先明白,但凡此类法子,都不易得。”   慕容家主深呼吸,点了点头。   罗氏掌柜就说道:“第一种法子,传说中服用后能让人口吐真言的丹药,只是这丹药主药十分难得,丹方我罗氏也并不知道,只能是慕容家自己寻找方子、主药来炼制了。”   而且一个人只能服用一颗丹药,如果要询问的人太多的话,这其中的花费难以想象。   慕容家主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罗氏掌柜:“第二个法子,是幻境阵盘,由持阵者进行操控,使进入其中的人说出种种隐秘。而这阵盘,我罗氏的确有。”   慕容家主的面色并没有好转。   因为他很明白,所有人都是有秘密的,对于那些没有下手的族人而言,怎么可能入阵呢,要是说出了自己做下过的不利之事、自己奇遇得到的好处等等,怎么行?   即使有这个阵法,也根本不能要求族人入阵,会引起整个族群的动荡。   哪怕有那么一个暗中作恶的族人在,可那人也只害了慕容钰,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害其他人了,而且那人要想不被抓住就不会频繁害人,族人足有数百万,怎么就一定会轮到他们呢?   罗氏掌柜轻叹:“第三个法子,真言符。此物我罗氏也有,但绘制不易,价格不菲,还有个弊病——倘若被贴上符箓之人意志极强,并不能确保一定说出实言。”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过,即使意志坚定,可如若其所做过的事让他志得意满,倒是也能吐露。”   他又列举了几个其他法子,但那都是一些特殊天材地宝、上古遗留却不知落在谁人手中之宝物、传说但从未出现之宝物……   慕容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还请卖我一块幻境阵盘,再尽可能多的真言符。”   至于用不用,怎么说服族人,如何使用……他可以慢慢来。   罗氏掌柜答应了,会尽快去调集资源过来。   慕容家主感激不尽。   同时,他对罗氏商行也更加慎重了。   慕容家也是数万年的大家族了,可没有这类的底蕴。   甚至很多高级势力都没有类似之物。   罗氏,实在是深不可测。   ·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跟着罗舟来到了飞舟行。   非常巍峨的大门,里面也是极其广阔的场地。   在正中间,停靠着一架极大的飞舟。   舟身流畅,不算很快,但舟身颇长,舱室足足占据了全舟的七成。   前后左右都有甲板,站着很多身着甲胄的武者,神情肃穆——他们应该都属于飞舟的护卫。   最让人注意的是舱室的顶层——全舱其实分为两层,只是上层相对下层要窄小很多,在中间那尤为宽敞的舱室,坐镇着一位罡元——他才是整个飞舟上最大的保护力量。   所以,罗氏的飞舟,向来都十分安全。   极大飞舟的两侧,错落有致地停靠着很多小型飞舟,每一架还不如三级飞舟的一成大,但整体形态类似,舱室也类似,坐镇的基本都是开元。   小型飞舟的乘客里,居然有很多普通人。   夕泠刚进来不久,已经看到好几架小型飞舟陆续起飞,往不同方向而去了。   他听到一些动静,往右侧看去。   在那边场地的边缘有一扇镂空的大门,下方还有很多扇供人进出的小门。   镂空大门后面远远传过来不少妖兽的吼声,尤其是禽鸟的鸣叫更多更杂,嘹亮而灵动。   如果想要租赁飞行妖兽,应该就是往那边去了。   罗舟留了时间给夕泠、岳枯观赏此地情景。   等夕泠将目光投来的时候,罗舟才引路道:“两位从这边走。”   夕泠、岳枯随他而去。   三级飞舟四面都投放了长梯下来,都很宽敞。   罗舟带他们走的那个,通往靠中心的舱室。   夕泠踩上长梯,稍稍用点力气,还挺稳当。   岳枯走在旁边,看夕泠上一步,他就一起上一步。   不多久,登上甲板。   罗舟指了指正对着的长梯的舱室,介绍道:“自留的舱室有四间,靠舟头的、舟尾的各一,中间的前后各一。两位如果不喜这里,也能换到其他几处。”   夕泠笑道:“这里就很好。”   罗舟就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两人,又说:“我在后面这间自留舱室,两位若有吩咐,舱内摇铃即可。”   夕泠接过钥匙,又是谢过。   罗舟还有补充:“每日两位若需送饭,摇铃三声,我会准时取来。”   夕泠点头。   罗舟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架飞舟的路线我打听过了,半月后会经过一处三级城,那里的分行飞舟是四级的,每次回来,都要等到下月月初才会离开。倘若两位有意,刚好能赶上。”   夕泠含笑:“如此更好。”   没有还要说的了,罗舟与两人告辞。   岳枯拿着钥匙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后,把夕泠牵了进去。   ·   三级飞舟行驶时无声无息。   在夕泠打开窗子要欣赏外面风景的时候,就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高空。   有淡淡光芒的防护罩笼住整个舟身,流云萦绕在舟身之侧,很快被风吹开。   偶尔会有鸟雀飞来——但这些都并不是妖禽,而是好奇的寻常野禽。   就算有鸟雀落在防护罩上,好奇地用鸟嘴啄一啄,也没有引起防护罩的反击。   很有趣味。   夕泠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岳枯坐在旁边,也是静静的。   静静地看着夕泠。   夕泠忽而说道:“阿枯哥哥,我们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   岳枯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看他,问:“为什么不惬意?”   夕泠转头看去,对上的就是岳枯认真的眼神。   他能看出来,他家阿枯哥哥问这个的时候,有点紧张。   夕泠眨了眨眼,也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   对他家阿枯哥哥而言,可能只有在得知他被夺舍、未来很悲惨的那一晚是不惬意的,所以当他说好久都不惬意的时候,阿枯哥哥就很担心他。   夕泠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说啊。   因为飞长途,看到空中景色,突然无病呻吟一下应应景啊。   夕泠默默地靠过去,脑袋砸在岳枯的胸口,蹭了蹭。   岳枯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   夕泠小小声:“没有不惬意。”   岳枯也了解夕泠,见状明白是想岔了。   于是,他又拍了拍夕泠。   夕泠眉眼弯弯,干脆靠着岳枯,还继续欣赏风景。   “待会儿看腻了,我们就关窗户。”   “好。”   “阿枯哥哥今天给我做饭吗?”   “想吃?”   “想呀。”   “那做。”   “不想呢?”   “不做。”   “阿枯哥哥真可爱~”   “哦。”   “阿枯哥哥还是明天再给我做饭吧,今天尝尝飞舟上的菜色如何。”   “好。”   “今晚阿枯哥哥会给我盖被子吗?”   “盖。”   “那我要是很热怎么办?”   “盖薄的。”   “阿枯哥哥,我是不是说了好多废话?”   “没有废话。”   夕泠轻笑出声。   岳枯还是面无表情。   时间就这样消磨。   直到临近饭点,岳枯摇铃三声。   罗舟送来了午饭。   夕泠尝了尝,笑着说道:“还是阿枯哥哥的手艺好~”   岳枯心花怒放。   其实,他觉得飞舟上的菜色,手艺不错。   ·   之后的时间里,夕泠和岳枯没有出舱门。   每天的饭食都是岳枯亲手准备的——舱室里有小灶房,做什么也都方便,   长途漫漫,哪怕要去换乘,中间也有好些天呢。   两人当然不会每天看风景。   岳枯还是消耗资源修炼。   ——他们的准备很充足,以前积攒的资源也没有全部用完。   夕泠则再次开始制香。   有了须弥香窖在,香品的沉淀就没那么麻烦了。   岳枯布置好隔绝阵法。   夕泠取出了五个器皿。   三个匣子,一个罐子,一个瓶子。   他打开匣子。   在里面,放着三种不同的、有养颜功效的药材。   罐子里的是一种奇异的花露,由特殊灵花汲取天地精华而成,能滋养容光。   瓶中的就是桃花灵蜜了。   这种灵蜜也是类似功效。   这是一种香方,由五种美容养颜功效的药材调配,形成一种药效更好的香品。   朱颜香。   尤其这次药材中就包含灵蜜,不必再用其他蜂蜜调和,所以成品还会更纯净一些。   一旦制成,不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都可以使用。   香品点燃后,吸入可以迅速调理肉身,让自身保持肉身最美丽的状态,持续时间根据燃香的品质决定。   通常少则保持100年美貌,多则300年。   夕泠想试试,做出品质最好的。   没道理他制香的手艺比不上炼丹吧?   岳枯搬来一个长桌,将几个器皿放上去。   夕泠拿出一只香鼎,手指微动,一缕异火悄然出现,在鼎下缓缓燃烧。   三种药材被投入鼎中,很快融化……   黑色的烟雾从融化的药液中弥漫而出,很快消散。   随后,取出药液,灼烧香鼎,清除杂气。   接着再往香鼎中投入先前的药液,又逐渐加入一定分量的花露。   渐渐地,所有药材融合、反应,变成了一个胶团。   胶团又逐渐变干,被灼烧成粉末。   丝丝缕缕的黑雾,始终没有消散过。   直至黑雾再没有出现,粉末也已经干透,夕泠才将其取出。   接着还是异火清除杂气,将桃花灵蜜放入鼎内,继续加热。   这回,是清除灵蜜内的杂质。   同样是再没有黑雾出现后,夕泠将灵蜜加入粉末之内,最终化为香泥。   这一刻,异火覆盖在他的手掌上,又分成两缕。   被炼化的火焰不会伤及夕泠。   于是一缕为夕泠仔细清理,另一缕也同时清理须弥香窖。   接下来,夕泠才飞快动手,不过一个呼吸时间,便将它们做成了半成品的线香。   线香送入了须弥香窖。   夕泠灌入元力。   香鼎中,香品的一应变化,尽数被他收入眼里。   一盏茶时间后,香品沉淀成熟。   夕泠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极品。” [32]夺天改命系统(虫):种马宿主是如何获取气运的。越级制香。   出了足足十六支朱颜香。   一如炼制一级丹药时那样,一份药材所出满丹为十六颗,制成的香品就也最多为十六支。   而且,每一支都是极品。   以往的夕泠从未制过,初次尝试,居然全然没有失手。   ·   这些朱颜香的色泽朱红,与较低品质的香品那样略显粗糙、光泽暗淡不同,它竟然是犹如玉石一样莹润,还有浅浅的光华流转。而且,即使还没有点燃,已经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散发出来了。   论功效,朱颜香跟定颜香毫无区别,但定颜香需要定颜花为主药,十分难找,不过在找到以后,制香倒是很容易。而朱颜香将主药分为五种,还不固定,在取材上容易了很多,却又对香师的要求很高了。   极品朱颜香自然是能维持美貌达到三百年的,哪怕同层次的武者连寿元都没能超过这个数目,可当他们服用了延寿的药物后,这香依旧管用。而若是武者直接死了,死后肉身仍旧美貌——总之,无论生前死后,都得凑足了年份,药效才会终止。   ·   夕泠取出所有朱颜香,一把捏着朝岳枯摇了摇,笑吟吟地说:“阿枯哥哥够俊啦,倒是不用熏香。”   岳枯拿出一只须弥香匣。   须弥香匣只有掌心大小,但当元力灌注进去的时候,就会自行变成一尺长。   岳枯将变大的香匣打开,露出里面的置香格。   这种香匣档次不算很高,每一个里面都只有十个置香格,能同时放入十种不同香品。   然后,岳枯将那一把线香拿过来,放进第一个格子里。   夕泠嗓音轻扬:“阿枯哥哥辛苦啦!”   岳枯小心把匣子盖上,香匣就自动缩小为最初的尺寸了。   “不辛苦。”他又说,“阿弟也不用。”   夕泠眉开眼笑:“那当然,我天生丽质呀!”   岳枯肃然:“丽质。”   夕泠笑得更开心了。   ·   制香相当成功,夕泠兴致盎然,感知一下体内剩余的元力,发现消耗不怎么多,就开开心心地继续了。   空间戒里有大量各种药材,所以很多种没做过的香品都可以试一试。   在制香的手艺上,夕泠的天赋极高,也或许是异火的炼化让他对火力的调控有了更多心得,所以他一连尝试了五种新香品,每一种都是一次成功——   一级香品除非直接把药材烤糊,否则基本很难失败,只是品质差别而已。   但对夕泠而言,在用异火制香的时候,不出极品就是失败。   于是……   无眠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三支极品,三支上品。   玉烛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二支极品,四支上品。   七重香,出十六支,含有:十支极品,六支上品。   百病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二支极品,四支上品。   灵犀香,出十三支,含有:三支极品,六支上品,四支中品。   在足足制出四种很有趣的毒香后,夕泠才想起来,自己也该弄点有价值的正经香品——思来想去,材料不少的灵犀香就很合适。   岳枯将四种毒香放入另一个香匣,灵犀香则独占一个香匣。   夕泠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岳枯:“好厉害。”   夕泠得意一笑。   他就又有动力继续制香啦!   ·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但凡是有合适药材的一级香品,都被夕泠制了个遍。   夕泠不刻意休息的前提下,每个时辰平均都能制出四五十支香来,而飞舟上每天没什么消遣,除了日常修炼外,其他时间基本都花费在制香上,攒下的成品香自然也不在少数。   不过每个置香格都能放入至少上万支香,就算以夕泠的本事,也没能填满哪怕一个。   岳枯每天修炼,也从来不曾懈怠。   这一日清晨,罗舟敲响了舱门。   岳枯把门打开。   罗舟对上岳枯那张阴冷的脸,一瞬吓了一跳。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已经很熟悉的岳枯公子。   罗舟按住狂跳的心脏,快速说道:“马上就要抵达金关城了,倘若两位没改主意,就要准备下去了。”   岳枯:“没改。”   罗舟就点头道:“那就还剩大约一刻时间,甲板上见?”   岳枯点头。   罗舟不再打扰,先行离开。   岳枯关门。   夕泠抬眼看他:“我都听见啦。”   岳枯将各处杂物收拾了一下,堆积在一起。   夕泠屈指一弹,琉璃般清透的火光落在那些杂物上,将之化为乌有。   随后,这火光在舱室内萦绕一圈,把残留的那些有毒药材的气息尽数焚去。   没办法,制的毒香太多了,还是清理了为妙。   异火回归,一切妥当。   岳枯朝夕泠伸出手。   夕泠抓住。   岳枯就将人拉了起来,又一起走了出去。   ·   时间卡得很巧,在抵达金关城的这一晚,就是月底。   次日一早,城中的四级飞舟起航,夕泠和岳枯也及时赶上了。   之后再不用转乘,顺着这条路线不断往前,再有大半个月左右,再就可以见到太平城了。   而这一架飞舟上,罗氏的自留舱室也还在,也仍旧留给了两人。   ·   四级飞舟的自留舱室比三级的宽敞很多,防御也更坚固。   无论是在哪一架飞舟上,因为其飞行得太过平稳的缘故,其实都与宅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夕泠和岳枯只要相伴在一起,就算各自忙碌,也不觉得无聊。   因此,他们在舟上也平静地过日子。   只不过……   在夕泠再次准备制香的时候,发现一级药材已经所剩无几了,顶多支持他制个一两天的。   那么,等彻底用完后,就越级制香吧。   越级炼丹的天才丹师不在少数,也都是炼化了特殊火焰的,而炼制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元力的消耗过大,有时候只炼制一炉都会元力不够用——但可以迅速嗑丹药来补充。   丹师能干的,香师凭什么不能?   夕泠暂时不打算炼丹,毕竟须弥香窖刚到手不久,还没玩够呢。   于是,他取出了一颗二级妖丹,以及两种二级辅药。   既然要越级,还是从经常制的开始。   夕泠选择了锻体香,不过主药变成了二级雷纹狼的妖丹,而辅药则是二级炼体类药材天葵草和羊骨草。   制香的流程跟以往基本没有区别。   只是妖丹坚硬,为了将其切开,夕泠只能用异火附着在那把一级极品的短刀上,才总算完成。   摄魂幡倒是能力不俗,大概是因为那个做幡面的破布本来就等级不低,所以连妖丹里冲出来的雷纹狼妖魂,也顺利被其摄走。   这一回,摄魂幡镇压妖魂花费的时间格外长一些,但终究做到了。   当然,如果还试图收入三级妖兽的妖魂……那只怕就要撑爆这幡了。   夕泠观察过后,琢磨着之后应当找点炼器的书看看,研究一下怎么把摄魂幡的等级再提一提。   此刻,妖魂收走。   夕泠将元力注入异火。   因为火焰十分配合,越级融化药材所消耗的元力,已经比本应消耗的少很多了。   但花费的时间仍旧很长。   这妖丹着实坚硬,夕泠用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将之烤成结晶,再融化为药液。   期间逸散的元力,也一如以往那般都被摄取,化为结晶——而二级妖丹最终形成的结晶,数量远胜一级所得。   在即将完成妖丹炮制时,夕泠分心多用,将天葵草和羊骨草同时融化起来。   草类药材的融化比妖丹快,而夕泠忖度的时间还算准确,将不同药液融合起来的时候,过程都很顺利。   夕泠能感觉到,哪怕异火再如何配合节省元力,越级的消耗还是极大。   在烘干胶团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元力已经临近干涸。   然后,夕泠张开了嘴。   守在旁边的岳枯利索地给他塞了一颗极品养元丹。   霎时间,澎湃的元力通行百骸,进入丹田。   滋补很到位。   夕泠马上就积蓄了不少元力,操纵起异火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精细且灵动……   当半成品香被送入须弥香窖以后,为了尽快阴干、窖藏,夕泠的元力消耗更快了。   好在极品丹药的药力足够充沛,只一颗就让他元力的滋补犹如涓涓细流,绵长而持续存在。   前前后后,足足近两个时辰过去,才终于完成了越级制香。   极品养元丹的药效,还有一些残留。   但是,已经不支持第二次越级制香了。   夕泠呼出一口气,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歪歪扭扭地往旁边倒去。   毫无意外的,岳枯稳稳地接住了他,顺手抱起来,就往浴室走。   夕泠立马开口:“哎哎!阿枯哥哥,我先看看品质!”   因为越级制香太消耗精力,他全神贯注都在调控香窖内部环境上,也没细看品质。   现在要是不先看一下,肯定总惦记着的。   岳枯换单手抱人,另一只手打开可香窖,取出里面的香品来。   这次的品质不很均匀,品相对比也不太好。   通常二级的香品最多能出十二支,而这里只有七支——当然,这是先前就知道的。   所出香品有一支上品,三支中品,三支下品。   夕泠皱皱眉,又皱皱眉。   说实话,不太满意。   但他知道为什么——用异火来灼烧药材、清除杂质的时候,因为控火不太均匀,导致没能在融化药材的过程中将杂质清理干净,而那时的药材已经完全融化了,继续灼烧或许能烧出杂质,却也会把药液烧得更浓甚至变成粉末,就无法和其他药液融合了。   在火候上,制香或许不像是炼丹那样错了会炸,却也是会浪费药材的。   只有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才能恰到好处地祛除所有杂质,让药液完美融合,最终得成极品香。   夕泠很快又释然了。   第一次越级制香不熟练而已。   虽然很可惜下次越级又得换主药了,但值得庆幸的是,他选择的两种辅药很准确,它们没有中和掉雷纹狼妖力结晶中的那些许雷电力量,而是将之大半保留了。   这一批二级锻体香,其实也可以叫“雷纹锻体香”,点燃后吸入其香,不仅能正常炼体,还会感受到一些轻微的雷电之力辅助炼体,功效比寻常锻体香还强数倍。   大不了回去以后,从两边家族薅类似的妖丹,再磨炼。   夕泠这样思索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移动。   他回过神,果然,阿枯哥哥已经走进浴室了。   夕泠被放在浴桶旁的凳子上。   岳枯转身出去,把门关好。   夕泠打了个呵欠,有点懒地脱掉衣裳,慢吞吞地爬进浴桶。   水是满的,温度适宜。   夕泠的心里却挺郁闷。   唉,长大了是有点不好的。   刚被阿枯哥哥捡回家的时候,他明明是跟阿枯哥哥一起洗澡的。   阿枯哥哥还会帮他脱衣裳,他都不用自己动……   结果刚过十岁,阿枯哥哥就要分开洗了。   夕泠想着,有什么好避的呢?毛都还没长齐呢。   他又想,也许他是没长齐,但阿枯哥哥大个头,是长齐了的呢?   想到这里,夕泠默默地往下沉。   只留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水面上。   眨了眨。   哎呀,泡澡解乏。   ·   夕泠泡完澡就睡了。   岳枯悄然也去洗澡,又无声无息地躺到夕泠身边,守在靠外的位置睡。   次日,夕泠精神饱满,再次开启越级制香。   只不过,二级香品的制作不仅会榨干元力,还极其费神,一天制一次都很辛苦了。再加上能配齐的药材不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变成了每过两三天,夕泠才会制一次。   空下来的那些天,夕泠完全不想忙杂学,而干脆全心打坐修炼,也算是调养身心。   岳枯倒还是那样。   只是新增了一个流程——   每逢夕泠越级制香,岳枯都会在旁边陪着,并负责及时塞药,等制完后,又把人抱去泡澡解乏。   罗氏商行大概真是名声赫赫,前后路程一个多月,从没有打扰过乘客。   夕泠还是偶尔去甲板上透气的时候,从其他乘客的议论声得到一些消息,又或者罗舟过来告知。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遇见危险,而是不管碰上什么故意挡路的妖兽,还是不长眼的劫匪,统统都被及时解决了——而妖兽和劫匪,自然也都是蠢死的。   到如今,还剩下最后两天。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太平城已经近在眼前。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侧头问他:“阿枯哥哥,我们快到啦,你紧张吗?”   岳枯摇头。   毫无紧张感。   因为都无所谓。   夕泠忍俊不禁:“那阿枯哥哥猜一猜,我紧张吗?”   岳枯摇头。   夕泠弯起嘴角:“说不定我近乡情怯呢?”   岳枯想了想,笃定道:“没有。”   夕泠笑出声来。   确实啊,毫无紧张感。   大概是因为,阿枯哥哥始终就在一伸手就能拉住的地方吧。   ·   凌天城,南宫家,苍穹院主屋。   南宫昊看着面前的系统光幕,脸色有点难看。   光幕页面上正是“气运商城”。   中间的那个商品图片最大,商品的名称是:剧情碎片盲盒。   每个盲盒需要花费10个气运点,开出什么内容完全随机,大多数都是有名有姓的角色的部分相关剧情,少数是关于主角挚爱亲朋的,最少的是关于主角本身的。   不过如果在购买盲盒前,每多花10个气运点,就能增加一个关键词,购买的盲盒开出来的内容就在关键词的范围之内了。   听起来挺便宜的,但经常开出来的都不是什么重要内容——他居然还遇到过记录某个小男配的小妾之一出轨的碎片。   可那个小男配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知道这个信息也无利可图啊!   南宫昊为了能开出合适的剧情,这次可真是费大劲了。   跟他那十几个小妾足足鏖战了一个月啊!   日夜不缀,穷尽雄风……   只可惜,他每累着一个小妾,只能得到一个气运点,所以即使他这么努力了,这段时间所获得的积分也只有1200多个气运点而已。   真是血汗钱。   没办法,谁让南宫昊自己看书不记剧情呢?   但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看书会看到能背下情节啊?!   南宫昊只隐约记得,这本书写的是他最烦的那种圣父主角,对那本书的剧情就只有个大概印象,印象最深的后宫里几个很出彩的妹子。   然而,对妹子印象深刻是一回事,记不住妹子的名字又是一回事了。   能穿到等级这么高的世界里,获得的还是“夺天改命系统”,那他当仁不让就应该是主角啊!反正他早就觉得圣父不配当主角了。   这个系统非常强大,能让他看到气运达标者所处的气运等级。   获取气运的方式也很粗暴——   其一,通过打压气运者来掠夺对方的气运;   其二,是将气运者或者气运者注定的伴侣收入后宫,此时能得到部分气运;与后宫鏖战,也能得到气运。   南宫昊觉得简单易懂好操作。   简直太男频太升级流了!是他熟悉的味道!   主角就应该这么杀伐果断、美人如云!   当然,要“夺天改命”,也要先建立一个联系。   南宫昊要取代楚昊,先把名改成一样的,随后他慢慢用不同方式来夺取主角的气运、削弱主角,总能达到气运平衡,直到彻底压过主角!   这,就是他将要来书写的故事!   然而……   系统固然很好,气运也容易获得,可商城里买什么都要气运,就很难攒到足够多的气运——想必这就是对他这个新主角的磨炼了。   南宫昊初得系统,有三次免费盲盒的机会,他手气还行,抽到了重要人物丘绣的信息。   还挺详细的。   因为这信息,他回忆起一些书里的内容,才找到了合适办法收服方法。   而南宫昊在第一眼看到丘绣的时候,就被震惊了。   气运多达一百二十五万!   这就是重要女主之一的含金量吗!   他当机立断地哄骗了她,哪怕对她现在的模样不太能下嘴,也努力下嘴。   事后丘绣果然就成了他的小妾,也是在那一刻,他直接增加了一千点气运!   这已经是增加普通后宫成员后,获得的最高数目了!   南宫昊也有那么一瞬想过绑定丘绣为自己的正宫,能瞬间得到十万气运,他就会暴富,修炼发展都会更顺利。   可正宫是唯一的,没有续弦的,丘绣虽然气运很多,可其他戏份更重的,气运肯定更多啊!   立即绑定也太亏了,还是多等一等吧。   不能太心急。   南宫昊利用从丘绣那里得到1000气运买很多盲盒,全部拆开后,获得的废消息一大堆,但有用的也有几条。   他一一试过,都很准确,陆续获取不少资源。   其中最重磅的,就是关于异火的了。   甚至有两条相关剧情碎片,综合以后就很详细了。   结果,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也是这回,南宫昊才知道,机缘或许不止有原书主角在跟他争夺。   南宫昊顿时产生了深切的危机感。   穿越重生的人多了,他还能是主角吗?   不,他是主角!   夺天改命,即使不全是,最终也一定会是!   ·   就是抢夺异火失败,南宫昊通过抢一把钥匙,不过它能打开的山中宝库离凌天城有点远,还是等他再理顺、收下一些后宫后,再假装游山玩水地去找。   从那以后,就是疯狂攒气运点了。   南宫昊下意识地要往旁边走,然后——   “嘶!”   腰猛地一疼!   酸疼,刺疼。   南宫昊的脸黑了。   男频主角都是纵横不倒的,他要加强体质!   于是他收回准备购买剧情碎片的手,先点中新商品“金阳丹”。   一颗就能用一年了,才10点气运一颗,来十颗!   买到之后,南宫昊都不敢立刻吃,赶紧收起来,小心藏好。   接下来,他在盲盒存货数目上勾选“100”,又花气运,同时输入关键词【后宫】【红颜】。   盲盒图片闪了几下。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碎片从盲盒里跳跃而出,形成璀璨的光带,一层层一圈圈地盘旋。   每一次盘旋,都有几个小的碎片互相融合,变成完整的、或者大半齐全的书页形态。   最后,有两张完好书页,完整度超过一半的有七张。   剩下的碎片都是残片,里面记录的信息也会少很多。   南宫昊伸手去拿完整书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枚小碎片。   霎时一道很机械的声音响起,用一种棒读的语气念诵——   【柳莹儿的娇躯,无力地向她的昊哥哥伸出纤纤小手,又像是担心他回头,慢慢地收紧了手指,朝着楚昊轻轻地晃了晃,就仿佛在说:“昊哥哥,你快点逃呀!”】   很好,第一个妹子临死前的场景,毫无用处。   南宫昊拿好那九张“圆缺不一”的书页,翻开第一页。   非碎片的不会棒读,直接浏览就行。   仔仔细细地看完。   南宫昊若有所思。   慕容钰啊,他想起来一点了。   那好像是个有点变态的男配,被情人背叛沦落风尘,受尽折磨被主角救了,把主角当光追逐,也救过主角好几次,还因为主角不喜欢男的就常年穿女装……   书页记录的是慕容钰被卖进地下黑市的时间,遭遇了什么,又怎么被主角救走。   南宫昊算一算,这个时间慕容钰已经被糟蹋了。   那晚几天去也没什么吧,圣父主角还是不到十岁呢,等他能救人得是多久以后了?   原书他等那么多年都没死,这次也死不了。   再说了,让他多受点折磨也好。   在绝望的时候得到救赎才会更死心塌地嘛!   南宫昊一边看其他书页,一边梳理内容,又暗暗做什么计划。   当然要把慕容钰收了啊,那个圣父确实不喜欢男的,但他可以喜欢。   让他想想用怎样引人注目的姿态从天而降……   慕容钰这种小白菜最好收了。 [33]抵达太平城(虫):来自异世界主角的控火功法。   四级飞舟上。   夕泠今日没有制香,而是破天荒地,又拿出了丹炉。   大约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太平城。   那么,今天他要炼制养元丹、淬体丹和百草丹,轮着来。   主要还是每天修炼时都要嗑丹药。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境界、消化极品丹药的速度差不多能达到一天一颗就够了,可眼见着存货越来越少,总是需要再多攒一攒的。   尤其是他家阿枯哥哥的本尊颇有特异之处,要是用那个形态来修炼的话,虽然速度没拉上来,却可以同时吞吃淬体丹和养元丹,一边淬体一边提升元力,双管齐下,相当高效。   当然了,在这样每天极品资源的供给下,两人打通穴窍的速度也是非同一般——最起码,他突破到了炼血六层,而他阿枯哥哥则到了炼血七层。   果然资源没有白吃的。   夕泠现在闭眼都能炼制。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遗憾——现在心神还做不到,也不知日后他有没有可能修炼一门功法,能让他分心多用,同时用多个丹炉炼丹?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晃而过,那么炼也吃不完,还是以后琢磨炼制高等级丹药为好。   ·   一整天,夕泠一直在炼丹。   岳枯除了修炼,就是卡准时间做饭,再给夕泠喂饭。   夕泠炼得浑然忘我。   从清晨到凌晨,足足八个时辰,每个时辰平均开炉四次,无一失败。   这二十八炉里,最优先炼制的是岳枯每顿至少吃三颗的淬体丹,开了十五炉。   炉炉满丹,而且只有两次出了上品,其他全部都是极品——极品淬体丹,总数达到二百三十五!   然后是养元丹,开炉十二次,无不满丹,无不极品——共得了一百九十二颗极品养元丹。   最后才是百草丹。   毕竟这是救命的,平时用不上,开炉一次就能攒够多了。   而因为夕泠磨砺没多久就准备归家的缘故,这一炉虽然还是满丹,但极品百草丹只有九颗,余下七颗上品。   每每负责给丹药分装的都是岳枯。   这次他也同样利索地弄好。   丹药数量太多,分装时用了好几个玉葫芦,都满满当当的。   收了百草丹后,刚过子时。   夕泠伸了个懒腰。   炼丹时不觉得,炼完这一通后,腰还是有点僵的。   岳枯手掌覆上去,给他按了按。   夕泠:“嘶。”   岳枯:“要炼体。”   夕泠默默地拿出一份百草丹的药材炮制。   岳枯:“要记得炼体。”   夕泠没听见。   岳枯稍稍加大力量。   夕泠老实了:“我知道啦。”   岳枯就不再多说。   这时候,两人脑中都收到了提示。   位面好友中,有人急找?   提示音又迅速变调——这说明,是来自罗晓孟的特殊提醒。   毕竟大家交易次数多,罗晓孟又挺好骗的样子,夕泠就给他设置了。   夕泠是个好人,所以他很快打开了光幕。   岳枯检查了一下之前布置的隔绝阵盘,依旧完好运转。   那没问题了。   光幕上,罗晓孟一脸急切,来不及寒暄就立即问道:“夕丹师,你有没有能迅速治疗重伤的丹药?我的朋友伤势很重!”   夕泠也不含糊,爽快地上架一颗极品百草丹。   罗晓孟都忘了关上通讯,买下百草丹就冲向旁边。   光幕跟随而去。   只见那里摆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跟罗晓孟差不多大的样子。   那伤势真的很重,胸口出的血已经糊满了衣裳——看起来,他的伤势甚至可能伤害到了心脏,而那时候他还用了传送一类的宝物,并因为那种能量,导致伤势更加严重。   确实很容易死啊。   罗晓孟当即就把丹药塞进了少年嘴里。   极品百草丹的药效非比寻常,只一个瞬间就给少年止血了,再不多久那少年呼吸就平稳了。   罗晓孟见了,欣喜若狂,连忙又拿出了一把补血香,简单粗暴地全部点燃,往床头一插。   烟雾弥漫,浓郁的甜香瞬间席卷整个屋子,并疯了似的一起往床上少年口鼻中挤了进去。   少年刚睁开眼,就被呛了个正着,咳嗽不止。   很幸运,即使咳嗽这么厉害,心脏也没出血,啊不是,全身都不疼,已经彻底痊愈了!   很不幸,把眼泪给呛出来了。   向来沉稳的少年,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这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是不是不该用传送符回来,而是直接吃了那颗红曦果?   虽然红曦果用在突破上更划算,虽然红曦果只用来疗伤会有点后遗症,虽然那后遗症有点让人不爽……   少年恍惚地顺着呛人的红烟看过去。   好大一把补血香啊!   怪不得烟这么浓了。   很幸运,他没看错人,罗晓孟果然有更好的药物,而且对他毫不吝啬,治好了给他补血都这么豪横。   有点不幸……好吧,出了点丑而已,谈不上什么不幸。   罗晓孟见少年醒了,冲过来坐在床边拉着他一通查看,见他确实没事了,才放下心。   少年虚弱地说:“多谢了。”   罗晓孟摆摆手,不经意回头,   嚯,跟光幕对上了。   罗晓孟:“……”   光幕里的夕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情景,嘴角还带着调侃。   罗晓孟:“……”   他其实还想问问有没有更多这种丹药卖的,张白枫满身淌血胸口大洞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倒在他身上,简直吓死他了!   夕丹师那里的丹药很好,虽然偶尔会给他留一些,但更多时候是他抢不到,现在都遇见了,他想赶紧多囤点,晚了说不定就卖完了!   罗晓孟天人交战。   明明决定等张白枫遵守承诺把他带去玄武学院再跟他分享系统的。   但他现在只是暗示一下?张白枫会装傻的吧?   张白枫快死了都愿意相信他,他也可以早点信张白枫的吧?   早点分享交易系统也没什么不好,没什么可矫情的,利益捆绑下,张白枫更得给他名额了不是?   罗晓孟脑子里一大堆想法,实际上嘴上已经直接问了。   “夕丹师还余下多少……”他看一眼光幕购买记录,“百草丹?能都卖给我吗?”   夕泠唇边带笑地看着对面的情景,觉得很有意思。   岳枯在他旁边,目光投向后方床上的少年。   夕泠笑道:“极品百草丹还有十颗,每一颗五百积分。”   以前炼制的也还有一些,凑个整,方便算积分。   罗晓孟一愣:“原来是极品啊,难怪药效那么好!我全要了!”   这次运气很好啊!   夕泠将丹药上架。   罗晓孟迅速拍走,然后松了口气,又肉疼地咧了下嘴。   按照正常定价,疗伤丹药不会这么贵的,哪怕是上品,通常也不会超过两百积分,可这是极品啊!但凡极品,总有特殊之处,疗伤的往往就是效果远超寻常,连一丝隐患都会抹除。   刚刚张白枫快没气了,现在直接生龙活虎。   速度快到让人惊叹!   张白枫看着罗晓孟面前凭空出现药瓶,心头一震。   猜测是一回事,这见到了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而且……这么明晃晃地展示,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张白枫心情复杂。   他还在想,刚刚的丹药当真神效,现在买的一瓶,也不知花费了什么代价?   而光幕两边的两人,现在交易完成,应该要挂断通讯了。   结束前,罗晓孟感激不尽。   夕泠就提了一句“帮忙留心炼化法门”。   罗晓孟仔细记着:“能炼化多种火焰的法门,我知道了,会努力找的。”   夕泠一笑,与他告辞。   但就在这个时候,略低的少年音响起:“这种法门,我或许有。”   夕泠挂断的动作暂停。   罗晓孟已经转过头去:“你有?”   张白枫拿出了一个手抄本,递给罗晓孟。   罗晓孟赶紧用系统扫描一下,法门的名字是《融火万化诀》,功能的确是可以炼化多种火焰。   就立即上架了。   至于要多少积分?   系统自有定价。   他不准备加价了,因为夕丹师一直很给他面子,他也是把夕丹师当朋友的。   系统的定价,原本也是极其高了。   夕泠自然也听到罗晓孟说的是“按系统报价”的话,而当他看到价位的时候,也是不由一怔。   五万八千积分?   这么高?   此前他在极偶尔的情况下,刷到过五六级的普通功法,他看过后发现,那些品级虽然高,但内容其实一般,买下来也不划算——价位通常都是六千到一万。   而现在这本,甚至只是系统报价,就有这个数目!   那……   夕泠稍微翻看功法提要,眼也不眨地说:“买了。”   尽管一下子能把他积分花个七七八八,但他觉得,不容错过。   钱货两讫。   这下是真的互相告别了。   夕泠看一眼拿出这功法的那个少年,又看向罗晓孟,意味深长地说:“罗公子,多谢了。”   罗晓孟忙说:“我们互相帮忙嘛!”   夕泠含笑:“罗公子说的是。”   随后,通讯彻底挂断。   罗晓孟突然有点不太敢看张白枫了,非常麻利地把百草丹药瓶丢过去,飞快说道:“给他开百分之六十权限,划拨五万八千积分。”又瞟一眼张白枫,语速更快地说,“等你带我去玄武了我再给把权限加满。”   说完后,他把面前的光幕往那边推一推,飞一般地走了。   张白枫:“……”   他看着突然显现又飘到自己面前的光幕,听着脑海里的怪异声音介绍,陷入了沉默。   心情真的很复杂。   ·   飞舟上,关掉通讯的夕泠忍俊不禁,往岳枯那边一靠,笑声轻快。   岳枯知道他高兴,给他顺了顺头发。   夕泠笑完了,在光幕上操作,选择扣除两千积分,将《融火万化诀》转化为适用本世界的法门。   弄完后,他拿出了这法门。   岳枯略低头,跟他一起看。   凡是传承、其他地方的收获,两人都是共享的,只是天赋侧重于不同方向的时候,各自挑选最适合的而已。   但如果是都能学的,那就都会学。   现在的这一本炼火法门,核心就是以一种特殊火焰为主火,然后通过炼化其他火焰,将之融入主火之中,而主火就会随之增加不同特殊用处,变得越来越强。   当其他火焰融入主火后,主火可以在其主人的操控下,变化成其中任何一种火焰的形态,旁人无法察觉。   夕泠迅速看完了这法门。   内容很简单易懂,但他居然看了好几次,才领会真正要如何修炼。   更甚至,它本身居然没有等级。   这样的法门绝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   若无意外,《融火万化诀》就是苍兰世界的顶级功法了。   岳枯同样看完了。   夕泠感叹道:“很精妙啊。”   岳枯点头。   夕泠眸光微转:“阿枯哥哥,你说这样的功法,往往什么样的人才能轻易拿出来呢?”   岳枯笃定:“主角。”   夕泠不知想到什么,又绷不住笑了:“是啊,大反派弄到的顶级功法肯定不会这么正经的。”   岳枯:“……”   夕泠悄悄看看岳枯的神情,笑得更开心了。   岳枯只好任由他笑了。   ·   顶级功法的修炼当然是门槛很高的,寻常人哪怕拿到手里,也没办法学会。   可顶级大世界的顶级大反派不在其中。   顶级大反派身边悟性极高的竹马也不在其中。   目前只有夕泠有火焰,所以就由他来修炼。   入门非常快,而且已经炼化的异火非常顺畅地就通过功法再炼化了一遍,成为了夕泠的主火。   诚然琉璃云火在异火里不算很强,可这法门原本就能让主火越来越强,以后有机会吞噬更好的就是了。   随后,夕泠取出金蝶火,炼入了琉璃云火。   乍一看,琉璃云火没有任何变化,可当他心念转动时,那异火就如同云雾一般化开,飞出了一只羽翼流火的、美丽的金蝶。   翩跹而舞。   修炼功法、融合金蝶火后,就到了早上。   夕泠心情很好地拿出百草丹药材,继续炼制。   这一次,用的是金蝶火形态的火焰。   驱使自如。   当然,火焰的特性与金蝶火毫无区别,但使用起来感觉跟琉璃云火也没什么区别。   无法形容的好用。   夕泠很快出丹。   这次丹术的水平还提升了一点,一炉就出了十颗极品,上品变为六颗。   然后是第二炉、第三炉……   ·   刚到申时,甲板上的罗舟远眺前方。   巍峨的太平城影像已经可以看到些轮廓,大约……一炷香时间左右,就能到了。   罗舟走到舱门前,叩响数次。   岳枯开门。   罗舟鼻端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又提醒了离舟的时间。   岳枯点头。   罗舟知道是夕丹师在炼丹,自然不便打扰,提醒过后,也就继续去甲板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   太平城已在眼前,而飞舟上走出了那位罡元,与守城的门将知会一声。   于是,这艘飞舟得到允许,才驶入城内。   乘舟远行的人,很多在之前就陆续下去了,但同来太平城的、或者得知飞舟要来此处而新登舟的人也不算少。   甲板上颇有些人出来,正在欣赏城内的情景。   罗舟就在舱门前等着。   终于,飞舟降落在此地的罗氏飞舟行里。   罗舟正犹豫是不是要过去再敲门,就看见门开了,连忙迎上去。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走出来。   随之而带出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奇异的香气。   罗舟愣了愣,但很快就带着两人走到侧面的一处长梯前,率先走了下去。   两人也随同一起,很快离舟。   此刻,还有一些正从不同方向下去的乘客忽然嗅到了这气味,脚步不由一顿。   这香气,好像是丹香?   哪里来的?   而飞舟上那些罗氏的护卫们闻得更清楚,还有负责往返的管事们更见多识广。   的确是丹香,还是极品的丹香。   仔细分辨,似乎是,百草丹?   更重要的是,能传出如此浓郁的香气,分明是炼制了很多次百草丹、常出极品才能有的。   恐怕是有丹师一直在舱室里炼丹,人出来的时候门也大开,里面的丹香就一瞬都散逸出来。   而这一趟乘坐他们飞舟的丹师,好像只有一位。   那据说天赋异禀的、太平城周家和夕家遗落在外的主支子弟。   夕泠,夕丹师。   原来他天赋已经到了小小年纪一级五星的程度了吗?   这样的人回归周家和夕家,两家的格局,恐怕又要生出很多变化了。   而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罗氏与之交好,不仅是现在,日后这位丹师的等级提升了,只要他们该给的待遇到位,他们商行应该也会是对方的第一选择了。   真是再好不过。   罗氏的管事站在甲板上,看着下方,顺利捕捉到夕丹师与岳枯公子的身影。   那两位正站在几辆颇为豪华的马车前。   这是他们罗氏的马车,专门来接人的。   至于接到后是先去分行落脚还是直接回去,都看夕丹师自己的选择。   ·   夕泠温和笑道:“就不去贵行叨扰了,我归家心切,想先去周家一趟。”   岳枯还是像块石头,竖在一旁。   仔细看去,来到这陌生的城池后,他浑身都带着几分紧绷,一直处于随时能护持夕泠的地方。   罗舟笑道:“那就还是我陪两位上门拜访,另请大掌柜同行,如何?”   太平城分行的大掌柜是罡元境的强者,本就是一起来接人的。   当然,即使贵客,平时也不至于他来迎接仅仅一级层次的两个小公子,而他过来,是因为有罗子栩的特别叮嘱,也因为先前罗子栩调查前情的时候,基本确定这次是真找到了周、夕两家的重要子弟。   太平城掌柜身形削瘦,但笑容可掬,看起来也是个很和善的人。   此时,他对夕泠和岳枯笑着点头。   没有很客气,但态度很亲近。   夕泠有些赧然地说:“已经麻烦贵行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有劳大掌柜,有劳小罗掌柜。”   太平城掌柜和罗舟就安排起来。   罗舟将两人送上一架大车后,自己坐到车夫旁的位子。   太平城掌柜则登上第一架车,在前面带路。   拉车的都是二级妖马,车厢本身更是三级元器,外形也拉风,很是引人注目。   这一路来到了太平街,也正是周家立宅的街道。   整条街都是周家的。   ·   周家的宅邸在长街的正中,朱门九扇,白日里都开启着。   宅邸两边守着很多披甲的武者,或者魁梧,或者高大,或者精悍,都是气势强大。   只一看去,就觉得他们气血雄浑,实力不凡。   全都是开元的武者。   统领的气息时而闪过——那是罡元,而且不是寻常罡元。   当有三级层次的马车行驶而来的时候,众多甲士都警惕地看了过去。   统领也出现在门前。   那是三架宝车,还有十多位武者护持。   最前方的车架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统领有些讶异。   罗氏商行的大掌柜?   近来不曾听说周家与罗氏有什么大交易,大掌柜怎么会来?   只见大掌柜对统领笑着拱拱手,就走到了中间的车架前。   那车架先跳下来一个……罗氏的小掌柜。   虽然实力很弱,但对方的服饰确实如此。   而这小掌柜打开了车门。   大掌柜也站在旁边候着。   车中先下来一个高大的青……的少年。   身形已经够高的了,可细看还是没长开的,年纪应该很小。   而这高大少年伸手到车里。   就有一个矮了很多的、纤细的少年借力跳了下来。   周家统领瞳孔一缩。   好像!   这长相,与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都好像!   原本统领是不会这么容易判断出来的,但偏偏不久之前,就有自称是两位公子独子的少年过来寻亲。   那位也确实是很像两位公子的。   而这位,更像。   统领隐约想起,罗氏商行似乎是在那个时候有些动作,但这些动作不大,不至于去特别注意。   现在回想,当时莫不是在查那个认错了双亲的祈公子?   该不会是罗氏被这位小公子找上了,结果又撞上了祁公子的事吧?   种种想法一闪而逝,统领见大掌柜走过来,朝他笑着。   大掌柜说道:“不瞒统领,今日我罗氏受人之托,上门拜会,请见苍玹公子。”   那带着微笑的小少年也轻声说道:“我来寻亲,不知可能行个方便?”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统领,“就像我从前溜出去买糕点时那样……叔叔帮我行个方便。”   他做出“金宝”的口型。   他说的是:“金宝叔叔帮我行个方便。”   统领:“……”   杨斌,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灌酒套出原名“杨金宝”。   而那个小孩子曾经失踪了,现在却似乎又站在他的面前了。 [34]夕泠的故居(虫):真是假的恶心,真的糟心啊。   杨统领嘴角微抽,又细细看了夕泠几眼后,说道:“那诸位请先往会客堂稍待?杨某先去通报一声。”   夕泠仍旧微微笑道:“多谢杨叔叔。”   大掌柜含笑点头。   杨统领转身,带着几人往门里走。   夕泠和岳枯手拉着手,跟在后面。   一边走,夕泠还一边东张西望,随意跨过门槛,全不管仪态是否从容、举止是否失礼,十分熟稔自然。   通常来说,也只有在自己家中,才会如此坦然。   杨统领眼角余光看见这情景,嘴角又抽了抽。   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三岁大的小屁孩东张西望地走出来,小短腿一蹬就过了门槛,那架势非常轻松,跟现在何其相似。   区别只在于:   当年的小屁孩是甩着手出来的,而现在的小少年则被另一个少年牵得紧紧的。   居然乖巧了很多?   ……简直像是幻觉。   进门向右,就能见到一处宽敞的大堂。   凡是上门拜访之人,若有些身份又不曾先送拜帖的,都会引至此处暂且招待——总不好叫他们候在大门外吧?人来人往的,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杨统领把人领进去,吩咐这里的仆婢送茶水,就快步往皎月院而去。   那地方原本其实不叫这名字。   但,谁让明月公子常住于此呢?   ·   皎月院。   杨统领叩门三下后,扬声道:“苍玹公子,杨某有要事求见!”   没人回答。   杨统领也不着急,只又叩门三声。   几个呼吸时间后,果然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过来,又不疾不徐地打开院门。   杨统领说道:“苍玹公子,有一位小公子上门寻亲,要见你。”   院中人语气平稳:“哦?能被你这样看重,是真小子回来了?”   杨统领:“我看着很真。”   院中人又问:“是丑小子吗?”   杨统领忽然冷笑:“苍玹公子固然天生貌美,但小公子更胜三分。”   院中人叹了口气:“那就去看看成色吧。”   杨统领大步走了。   院中人却还走回屋里待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前往会客堂。   ·   自打送人回来,大掌柜和罗舟就基本不发言,只在旁边配合,做个陪客,也做个见证者。   此时,夕泠和岳枯在喝茶。   一个很随意,一个没表情,都很从容。   杨统领先回来了,但他身后没人。   大掌柜扬扬眉毛。   罗舟则有些纳闷——难道那位苍玹公子不肯来?   杨统领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似乎想措辞一下,委婉点表达。   但夕泠却已经轻笑了一声。   杨统领看过去。   夕泠不在意地说:“杨叔叔不必多说,我那父亲行事向来磨蹭,以往不央着阿爹给他整理十遍八回衣裳不肯出门,现在换过来,想必也要为阿爹掖上十遍八回被角……才肯动一动了。”   杨统领的话憋了回去。   这个越来越真了。   就这性子,想不出还有哪里能假。   大掌柜继续温和地做个摆设。   罗舟则忍了忍,到底没笑出来。   几人都静静喝茶。   忽然间,有脚步声不快不慢地过来。   众人往门口看去。   那里逆着光,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一时看不清他的容貌。   那人似乎在看夕泠。   夕泠直接抬起脸,随便他看。   那人忽然开口:“倒像个真的。”   夕泠朝他弯了弯嘴角。   那人叹气:“假不了了。”   说到这里,居然都没有要求去验血缘红线,就这般直接认了下来。   那人终于走进来,朝大掌柜那边拱手为礼:“多谢贵行将犬子送回,我周氏感念不尽,定当备下厚礼,不日送往,万勿推辞。”   大掌柜笑道:“令郎生来不凡,是我罗氏贵客,此番不过顺路送了一程,苍玹公子实不必客气。”他笑得很真诚,“并非推辞,只是不愿太过生分罢了。”   那人点一点头,并没有多说。   大掌柜和罗舟也起身告辞。   杨统领则是说道:“既然泠小公子回来了,苍玹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那人朝他看了一眼:“有劳尊驾告知各方,我先带他去见阿珏。”   杨统领答应下来。   虽然他只是个护卫统领,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他从小就待在周家,备受家主看重,与养在家主膝下的周苍玹颇有来往,交情在这,也就去跑腿了。   更何况,他去传递消息,也更显得对泠小公子的重视不是?   杨统领办事向来利索,大步而出。   那人则是看了一眼夕泠,又往夕泠和岳枯牵着的手看了一眼,说道:“走了,回家。”   夕泠拉着岳枯,笑吟吟道:“领旨。”   一行人出了会客堂,一同转向东北方向的廊道。   两道悠悠的声音,也悠悠地流淌。   “离家多年,还能记得路,不错。”   “是父亲忘了,孩儿天生过目不忘。”   “这自称有点恶心。”   “儿臣过目不忘。”   “再换一个。”   “阿爹愿意纵容父亲矫情,儿臣只觉得吵闹。”   “牙尖嘴利,多年不改,小子当真不忘初心。”   “父亲如此冤枉儿臣,儿臣百口莫辩,只能先记在账本上了。”   “你年岁大了,理应给为父分忧,而不是做三岁小儿姿态,就记着找你阿爹告状。”   这时,夕泠慢慢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话说到这里,父亲,我的账本还在吗?”   略站在前方的那人看他一眼,撇了撇嘴:“你院子封住了,自己去找吧。”   夕泠朝他一笑。   那人收回视线:“行了,不用多提醒,该是你的,只会是你的。”   夕泠幽幽说道:“父亲向来不记事,当年但凡出门游玩,十有七八将我忘在家中。现在年老体衰,我若不提一句,只怕父亲前脚见到阿爹,后脚就忘了儿子了。”   那人默然,继续往前走。   “真是假的恶心,真的糟心啊。”   渐渐地,父子俩都不说话了。   岳枯始终牢牢地牵着夕泠,一边观察周家内部环境,一边谨慎地听两人对话。   然后,大致明白了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   岳枯想着,阿弟占上风,这很好。   ·   周家宅邸面积非常大,内部有无数廊道、院落、重门,人口也多,全都住在这个宅子里。   主支所在的区域在东边那片,每一支都占据了无数院落,而院落和院落之间也不很靠近,各有独立空间。   周苍玹地位举足轻重,得到的院子自然非常好,不仅天地元气极其浓郁,各类防御也是顶尖的,安全性一流。   在前往主支群院的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人,只是夕泠和岳枯是生面孔,跟着的周苍玹也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就没谁会刻意过去搭话——私下里还是会好奇的,当然也有更好事的会去打听。   尤其是一些观察力强的,很敏锐地发现了夕泠和周苍玹的相似处,一时间心里涌现出某种猜测,就不由也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家的人有子女遗留在外不足为奇,有人上门认亲也很正常,但如果是周家和夕家共同丢失的珍宝真的回归了……那就当真是一件大事了!   就这样,周家上下很多人都关注起来,又因为杨统领迅速对周家主、重要族老们禀报了此事,消息就扩散得更快了,并且引起了相当大的波澜。   而此时,夕泠和岳枯已经跟着周苍玹,来到了皎月院。   归家后,夕泠理应要去见一见阿爹的。   即使阿爹一直昏迷着。   周苍玹也一定会把夕泠带到夕珏身边,让夕珏“看一看”他。   毕竟,当年夕珏被撞飞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夕泠落入空间裂缝,却无能为力……   ·   夕泠熟门熟路地进了皎月院。   周苍玹往主屋走,夕泠也依旧熟练。   无论是院内还是屋子里,一应陈设都从来没有变过,布局也从没改过。   夕泠走在这里的从容,就像那相隔的八年没存在过似的。   周苍玹掀开帘子,带着两人进了内室。   床榻上,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的夕珏。   夕泠往前走了走,在离床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周苍玹,露出个很无语的表情。   周苍玹不说话,也不动。   夕泠叹了口气:“父亲,我来探望阿爹而已,是不是该把防御阵法撤了?”   周苍玹:“看看而已,靠那么近做什么?”   夕泠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习惯,在细细观察了一下他阿爹的面色后,说道:“父亲抽点时间把阿爹多年情况给我细细写上一篇?”   周苍玹一口答应。   夕泠摇摇头,见夕珏目前情况稳定,就不再多看。   周苍玹随意一招手。   房梁上就跳下来一个灰衣青年。   周苍玹:“星一,你带泠儿去他的院子,原本给他的安排,都尽数交给他。”   夕泠被这称呼梗了一下。   灰衣青年看着夕泠的神情很激动,立即应道:“是。”   夕泠嘴角微动:“那,孩儿告退。”   周苍玹噎了一下。   然后他又挥挥手,让人赶紧走。   灰衣青年连忙先走出去,在前面引路。   夕泠牵着岳枯,一边笑一边说道:“林叔叔别这么紧张,我还都记着呢。”   星一的表情没什么很大的变化,但毋庸置疑,他是很高兴的。   岳枯看了看星一。   实力很强。   从来到周家开始,他已经看到三个罡元了。   有阿弟的父亲,杨统领,以及这位星一。   夕泠慢条斯理地介绍道:“这位叔叔是父亲的随身护卫,名为林毅,阿枯哥哥以后也与我一样叫林叔叔就好。”又对星一说,“这位就是捡到我的阿枯哥哥啦!他姓岳。”   林毅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家小公子能好好长大,跟这位年纪只略大一点的少年大有关系,很是感激地说:“多谢岳小公子照顾小公子。”   岳枯:“林叔叔,不用谢。”   夕泠则立即说道:“当然不用谢阿枯哥哥,他就该养我的,对吧?”   岳枯肃然点头。   林毅见这情景,眼里有感慨,也有笑意。   看来小公子不管到了什么地方,总能活成最任性……最自在的那个。   他放心了很多。   几人没走多远,就在相邻的那处大院落,就是属于夕泠的。   当年周苍玹一直专注修炼,小时候住家主的院子,长大点了不是历练就是泡修炼室,也没有要固定住处。   直到他对明月公子一见钟情,瞬间把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周苍玹一旦有了目标,做事就飞快,在还只跟夕珏刚认识的那天,回来后就选院子了。   而且是直接要了家族里修建得最好的、此前没人能要到的、两座相邻的院子。   其中一座叫“凌霄”,一座叫“碧落”。   但周苍玹直接改了。   整体风格更清雅一些的那个“碧落院”就变成了“皎月院”,将来要住明月公子的。   而另一座给他和明月的孩子,就是星辰嘛!   于是,“凌霄院”也变成了“星辰院”。   夕泠站在院门前,前方有濛濛光华笼罩,果然是早早就用阵法封住了。   当他看到那匾额上书写的院名时,皱了皱眉。   “小时候我读书不多,让父亲给改名,父亲十次全忘,现在来看,不如我自己改了。”   林毅就应道:“小公子请说,我马上安排新匾。”   夕泠看看岳枯,其实很想取名“骷髅院”的,不然“苦瓜院”也很好。   但想想要么有点邪门,要么有点逗乐……还是稳重点。   夕泠就轻轻一笑:“极天院。”   昵称不能用,学名也很好的嘛!   岳枯静静地看着夕泠,心情愉悦。   阿弟的院子,刻着他的种族。   特别好。   林毅咀嚼了下这个名字,觉得自家小公子真是志向高远,好名字!   于是就也一招手。   又一个灰衣人过来。   林毅吩咐道:“星二,你速速去换个匾额过来。”   ——是的,又一个痛失本名的。   星二应命而去。   林毅取出一块令牌,朝门上的凹槽按了按。   阵法光华消散。   林毅让开一步。   夕泠自己走过去,拉着岳枯的手,一起推开了门。   无比浓郁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更“新鲜”了。   几人并不在乎这点元气“泄露”,一起走进了门。   林毅只站在门口,说道:“小公子,自从那日后,再没有人进来此处,小公子可先自行查看,如果有安排,只管吩咐星三。”   在他再次招手后,第三个痛失本名的灰衣人来了,站在院门口,随时听从指令。   夕泠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林毅又说:“小公子归来,该备上的会很快送来,到时请小公子挑选。”   夕泠再点头:“辛苦林叔叔。”   林毅笑了笑,马上就去办事了。   作为周苍玹的心腹,绝大部分事务都是他来处理的,要是让周苍玹来安排,恐怕没他那么妥帖。   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林毅十分了解他们,被这般信任,他也会十成用心。   夕泠拉着岳枯,终于走进了这个阔别多年的住处。   ·   院子非常大,分有四重院落。   夕泠在一岁后,就不爱跟双亲一起住了,独居双亲隔壁的房间,两岁知道这边院子是他的专属居处,又硬要自己搬过来住。   夕珏是不放心的,但周苍玹是很高兴的。   在周苍玹看来,反正小孩子只是晚上过去睡觉,而且每天有人接送,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夕珏知道,正常情况下,小孩子往往是三岁左右开始修炼,那时才会自己独居一个房间——像他家孩子那样一岁分房、两岁搬院子的,那是闻所未闻。   不过夕珏很尊重夕泠的喜好,只想着给他几个合适的保护人。   夕泠不愿意让人去他院子,就想自己一个人。   夕珏到底没办法,可偌大的院子,哪怕有阵法防护,也不好真放他自己。   最后双方都妥协一步。   夕珏不安排很多人,只让林毅过去住外院。   夕泠可以自己住主院。   因为很熟悉林毅,而且平时双亲你侬我侬,还是林毅照顾他更多,夕泠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   与此同时,每每负责接送的也还是林毅。   不过既然放林毅进来了,很多时候,夕泠白日里也不去双亲那边,而是待在自己的院子。   在夕泠三岁的时候,开始修炼了,也看了更多书,居然开始对未来规划起来,也兴致勃勃地开始布置院子了。   林毅禀报周苍玹后,得到应允,自然也处处配合。   ·   夕泠拉着岳枯,高高兴兴地给他介绍自己当年的想法。   “阿枯哥哥,我当时虽然不喜欢外人,但也知道迟早是要有护卫的,所以决定把他们都安排在外院。还有负责洒扫、办事的那些仆婢,就在第二重院子。”   岳枯认真听着,跟着夕泠的脚步走。   无论外院还是第二重院子,明明属于整个大院中不起眼的,但在岳枯看来,却已经非常宽阔了,房舍非常多,甚至还由很多小道分隔出很多小院子来——就连这些小院子里都最小的那些,都是青羊村那个石屋、前后院的好几倍宽敞。   穿过第二重院子以后,竟然是一片竹林。   由此将内院与外面分开。   竹林不算很大,但的确是很大的阻隔,等走过了竹林,才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宽阔的演武场。   与小路相连的,是内院的院墙和院门。   现在院门是打开的。   夕泠指了指那里:“阿枯哥哥,这就是我们以后的住处啦!”   岳枯点点头。   进入内院后,天地元气还要更浓,甚至超过先前刚开外院时外溢的那些。   内院就没什么小院子了,除了主屋、几个独立的大屋外,就是左边的巨大演武场,右边拱门相连的巨大园子。   相对外面两重院子来,简单很多。   夕泠说:“阿枯哥哥跟我一起住主屋,与主屋最近的是书房,其他的一间是灶房,两间修炼室。”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笑。   “当年我也不会做饭,修炼室本来也只用一个,但不知怎么的,觉得应该要有,就安排上了。”   “阿枯哥哥,你说这会不会是我潜意识里给你准备的?”   岳枯握了握他的手。   夕泠眉眼弯弯。   两人其实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在原本的命运线里,夕泠很快就没了。   注定没有未来的人,又怎么会在小时候有什么潜意识呢?   夕泠一个人有好几个屋子,年纪又小,想不到其他用处,当然就都安排成修炼室了。   两人又去看了后院。   这里是一整排的屋子。   夕泠说道:“库房。”   岳枯点点头。   最后,两人进了主屋。   很奇异,夕泠当初年纪很小的,屋子的布置却没有一点童趣。   就好像一个正常修炼的年轻人的房间。   陈设也很简单。   最瞩目的内室,有且只有一张极宽阔、极柔软的大床。   不过内室连着一个小间,里面有几个柜子,放着很多孩童的内外衣衫。   岳枯看了看那些衣衫。   每一件的质地都是绝佳,往年在青羊村里,他多狩猎几头妖兽,也不知能不能买下其中一件?   外间倒很寻常,桌椅、软榻、置物架等。   内外间以一个极大的屏风隔开。   夕泠带着岳枯来到床头,从里面抱出一个箱子,打开来。   刹那间,光华璀璨。   金光,晶光,耀目生辉。   岳枯一怔。   金光是来自整整齐齐码好的金砖,每一块都起码重达百两。   而箱子的一角开了个拳头大的口子,里面很深,晶光就是从中而来。   是元珠。   只略一看就知道,足有数十颗。   夕泠笑道:“父亲还算勤勉,每个月狩猎两三次,猎来的三级妖兽卖给家族,少则十几万金,多则能得数十颗元珠。如果得了元珠,就分我一颗,其他给阿爹。如果是金子,分我十块金砖,其他给阿爹。”   岳枯:“我会努力,都给你,不分别人。”   夕泠理所当然地说:“阿枯哥哥本来就都给我,不能有别人的。”又很信任地说,“阿枯哥哥别急,你年纪还小,父亲都是老菜帮子啦,不用多久,你就能比他厉害了。”   岳枯点头:“我会尽快。”   夕泠很高兴,再带着岳枯打开旁边一个机关,露出了下面的地窖。   “这里是我意外发现的,以后可以用来制香,外面的修炼室我才用来炼丹,再制点正经的。”   岳枯继续点头。   两人没急着下地窖,而是又去了园子里。   里面没什么奇花异草,反倒有不少药材,也都是当年夕泠要求种的。   现在很多都成熟了。   就在这时候,林毅的通报声传来。   夕泠和岳枯一起出去。   来到外院。   在这里,已经出现了好几百人。   分成两批。   一批显然是各类仆婢。   另一批则身披甲胄,就是护卫了。 [35]人手和产业(修):[大篇幅的人手选择、安排]周祈的愤怒。   仆婢那边各色各样,婢女侍从、掌柜管事,男女老少,貌美的干练的朴实的精明的,应有尽有。   护卫们乍看相似,细瞧也是分为多种。   因为夕泠离家时年岁还小,对家族里的很多事情了解不多,林毅就主动为他解释起来。   “小公子,我周家按照族规,凡主支中人年满五岁,应分得周家街道上铺面一间,宅邸内园子一座;应分配掌柜、管事各一人,婢女、侍从、护卫各两人。”   说到这里,林毅拿出一叠册子,递给夕泠。   “这些是本支还没挑走的铺面和园子,是族产,小公子可以任选。”   然后,他又拿出三本册子。   “苍玹公子所赠,有数百顷园子一座、周家的主街铺面一处,有若干护卫自选。”   “园子内有相连的小湖泊数个,各有丰富水产,种类很多,大致列举于此,由小公子自行清点。又有数千亩上等灵田,此前一直种植各色灵米,如今刚刚收获,之后再种什么,等候小公子决定。另外有一片百顷桃林,品类多达二十六种,林中有八种妖蜂安家,产出各色桃花蜜。”   “主街铺面正是出售园中多种产出,生意极好。”   “这些护卫大半是苍玹公子与明月公子早早选人培养的,又有一些本支的附属旁支中送来培养的。这是名册,小公子随意挑,多些少些都成。”   言及此处,林毅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不过苍玹公子说了,但凡被小公子选走的护卫,薪酬他就不给了,由小公子自己的私房里出,后续培养也是如此。”   夕泠耐心地听,拿着几本册子仔细观看。   关乎产业的事,不能不认真的。   他和阿枯哥哥都穷了好多年啦,要薅就薅最好的。   夕泠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那些灵田。   而就在这时,这句“自己私房出”的话,就落入他的耳里。   夕泠撇嘴。   也没指望那个恋爱脑——那是只能硬薅的。   他有阿枯哥哥呢。   差不多了解了产业后,夕泠从族里给的册子里挑出两本,说道:“这个铺子跟父亲给的那个相邻,就它吧。这座园子里只种了花,也产蜂蜜,离得那个大园子还不远,合适。”   林毅接过册子,回头就会帮着登记,然后产业就会迅速交接给夕泠了。   夕泠这才看向那些仆婢。   相貌都很好,哪怕年纪大的管事,也是周正的。   林毅说道:“小公子,他们都是本支培养的可信之人,都能用。”   同样递来一本名册。   夕泠随意翻了翻,直接开口:“先与诸位说明,我与岳兄长不爱被打扰,因此但凡是我院中从属,平日里若是没听见摇铃,就不可进入内院。”他抬眼,微微地笑,“我们也不爱勉强人,之后选人时,愿意的便站出来,有其他志向的就不要出列了。”   这话一出,众多仆婢也都在思索。   他们瞧着这位泠公子性情很和善,说话也坦率,还难得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就真的仔细想了想。   夕泠又说道:“婢女中,我要两个擅厨的,各色菜、各类点心、泡茶定然要会,能知道一些药理的更好。”   话音落下后,不多久,走出来两个穿水绿色衫子的姑娘,十五六年纪,相貌一般无二。   居然是一对双胞姐妹。   她们长得都不算绝色,气质一个温婉一个明快,行为举止很利索。   除了两姐妹之外,还有几个少女也出来了。   众女站定,一齐行礼,又顺次报出所长。   擅长的大差不差,那对姐妹都对药材有颇多认识,处事落落大方,的确合适。   夕泠就点了她们。   两姐妹面色一喜,顺从地走到一边。   其他少女有些失望,回到了队伍中。   在场其他婢女,也都行礼后离开。   夕泠又说:“侍从中,我要两个能跑腿、做洒扫的,有一把力气的更好。”   这要求就很少了,很多人都能做到。   霎时出来了二十多个壮年男子。   夕泠挑了一个瘦高的,一个健壮的。   其他备选仆从也都退去。   掌柜和管事能被送来,本事都差不多,而且都很精明,没有一个不甘愿留下的。   所以夕泠点出的是看着顺眼些的两个中年男子,都是胖乎乎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最后是护卫。   本支培养的护卫都还不错,不过真正有实力的护卫,还是从双亲给的人中挑选才好。   于是,夕泠就从本支的护卫中要了两个擅长认路,对太平城熟悉,且能驾驭马车的。   余下的护卫走了几十个。   还留下的那些,气息明显更剽悍,看向夕泠的眼神也更加期待。   夕泠拉了拉岳枯的手指。   护卫向来是有大用的,选起来往往也要更谨慎……   岳枯就认真打量起来。   ·   这些护卫隐隐分为两拨。   一拨是孤儿出身。   这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中小势力破碎,无数小家小族被摧毁,无数人死去,因此也会留下无数孤儿。   孤儿们如果面貌还算齐整,时常会就近被一些势力收养起来,观察一阵后,择优选取,与他们签下从属契约。   从属可能是仆婢,可能是杂役,也可能是更高等级的管事、掌柜等。   其中能被挑走当护卫培养的,自然都是资质尚可、脑子也还算好使的——他们往往是天生就有资质的,因为孤儿们身后无人,年幼时自然得不到级别较高的妖兽精血炼化。   极少数的妖武者,就多是曾经有些出身了,还可能身负血海深仇,需要相对谨慎地对待。   孤儿们的具体来历,也都是会登记在册的。   另一拨是附属旁支出身。   每个主支一代代繁衍下去,都会分出无数旁支。   这些旁支有些独立起来,更多的还是作为附属存在。   通常情况下,这附属旁支的数量,会因主支地位高低而增减。   毕竟家族大了,即使是祖先是同一支,但很多都已经不知经过了多少代,血缘也是相当远了。   没有好处,谈何依附?   而如果主支地位足够高,那附属旁支就会争相效力,其表现越好,就能从主支获得更多好处,滋养支脉,甚至能带动整个支脉的发展。   因此每当旁支有资质好的子女,往往都会送到主支,主支则会将他们与自家天才一同培养。   若是资质尚可的,同样送到主支,却要先经过一番考察,合格才能留下,而且也只是作为下属或者护卫培养。   旁支到底根基不够厚实,只要有机会,能送多少子女进入主支,都会尽力送去。   只不过,得到培养后却没被主支的公子小姐选中的,如果还想继续留在主支,就只能去尝试参与家族护卫考核。倘若这也失败,就得重回旁支,但因为长了许多见识,可以辅助房长经营支脉。   当然,也有一些底蕴很深的旁支,无数代人才辈出,是其依附主支的左膀右臂,那么他们各旁支的天才,也会是主支天才的帮手、心腹。   ·   两拨人加在一起,共有一百二十三人。   其中罡元境三人,全都是罡元初期境界,济孤堂出身。   另外两拨人各有二十个开元、四十个引气或炼血巅峰。   是的,凡是被送来的,最差也是一级层次的巅峰。   而且他们气息波动有些明显,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顺利突破到开元境界了。   这些待选护卫的名册也被夕泠塞进了岳枯的手里。   名册上不仅记录了各护卫的出身、年纪、境界,也记录了他们擅长什么武技,是什么属性,有没有其他技能,资质如何,如果是妖武者又炼化的是什么精血。   基本上,都是潜心武道的,只是有身法快、能隐匿、攻击力强等优势。   岳枯将名册上的留影与诸多护卫一一对应,细细感知他们的气息。   渐渐地在心中确定人选。   待选护卫们被岳枯的目光缓缓扫过,不知怎地打了个寒颤。   古怪的被窥看感,好像不仅看透他们的血肉之躯,还透过躯体看进了他们的骨头里。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都在发麻。   明明只是个十三四的少年而已……   也不知泠公子从哪里带回来的人?   ·   在岳枯观察的时候,仿佛空气都安静了。   原本静静等待的护卫们,居然慢慢地产生一种微妙的躁动。   情绪被影响了……   林毅也忍不住多看了岳枯几眼。   少顷,岳枯把册子摊开在夕泠面前,一页页地指给他看。   众待选护卫们的目光,又一下落在夕泠身上。   他们这时忽然发现,这位泠公子一直微微含笑,气息始终平和,就像无论说了什么,看到什么,情绪都没有任何变化……对于一个小少年而言,着实太沉稳了。   即使现在名册一直在翻动,泠公子的神色还是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整个册子都翻完,夕泠才轻声说道:“诸位来了许久,大约对我有些了解了,若是觉得秉性不合的,可以先行离开了。”   护卫们都没动。   夕泠就不再多说,先看向罡元们,说道:“三位叔叔,日后有劳你们多指教了。”   几位罡元也想过会如此,因为泠小公子刚回来,手底下缺人,只要不是性情特别不合,肯定还是要多留几个武力值高的在身边的。   至于过来后的培养问题……周家家大业大的,其他普通资源倒是无所谓,真需要的比较稀罕的资源,泠公子备受两家看重,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都地位很高,反而更容易帮他们弄到。   只尽心办事就是了。   于是,三位罡元都是抱拳行礼:“见过公子,日后公子尽管差遣。”   夕泠朝他们笑了笑,又看向其他护卫,目光和缓,点出了十二个开元境中后期的妖武者,十二个炼血巅峰。   是的,他所选择的,全都是妖武者。   包括三位罡元境在内。   虽然从开元境起,修武者和妖武者在修炼上就没什么不同,只是牵引元气的方式不同而已,但妖武者最终是有机会掌握妖族真身的,也算是多了一种手段,互相交流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到此时,夕泠就选完了。   林毅虽然觉得选的人有些少,不过一想到苍玹公子那副“不帮养”的模样,就没多说什么了。   而且……   以林毅的眼光来看,岳枯公子很会选人,每一个都是战斗力很强的,气血也是相对更加澎湃的,多加磨砺后,应该很快会形成尽皆开元的强大护卫队。   夕泠将罡元中战斗力最强的范靖立为统领,另外两位罡元为副统领。   每一位罡元则让他们自己去分配,只要最终三个小队中各有四个开元、四个炼血巅峰即可。   ·   人都选好了,林毅也就去忙了。   接着,就要将仆婢、护卫们都安排起来。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招呼众人跟他们前去。   对管事……   “胡管事,之后由你去管理大小两个园子,查好账本,每次进出货物也要仔细。”   胡管事恭敬应下,心里很是高兴。   那两个园子他都知道的,不愧是备受重视的泠公子,刚回来就能得到被无数同族觊觎的上佳产业!   对掌柜……   “钱掌柜,两家铺面交给你了,不可懈怠。”   钱掌柜同样高兴,虽然他本事可以,但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对婢女……   “水清,水柔,护卫们每日一份药汤,由你们准备。”   “宅内的园子由你们看顾,若是力有不逮,让周东周西帮忙。”   “切记,听铃声传唤。”   双胞婢女深感重任在身,都是应道:“是。”   对侍从……   “周东,周西,你们负责外院和第二重院的洒扫,平日里帮水清和水柔做事,听铃声传唤。”   两位侍从:“是。”   再是本支护卫。   “你们平日里随着护卫队一起修炼,归于范统领队伍。”   两位护卫同样应了。   一路说到这里,众人来到了外院的众多小院附近。   夕泠稍作沉吟:“胡管事,每月月底报账,次月月例一并拨给你。”   “宅邸上下一应月例安排、资源分发,都由你来处理,各处资源有缺也先报于你,你若不能决定,再报于我或是岳兄长。”   “之后我写一张单子,按上面写规矩来。倘若我和岳兄长不在,你可从园子出产中拨出相应数目分发下去,只好生记账即可。”   胡管事郑重应下。   夕泠又想了想,暂时差不多了。   “水清水柔同住一处小院,周东周西也是如此,你们在第二重院中选离得近的入住吧。”   四个仆婢自然欢喜。   虽然是两两同住,但其实每个院子里都有很多屋舍,各种设施配备齐全。   他们此前受培训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被地位高的公子收下,果然大有不同。   夕泠再看向众多护卫:“诸位住在外院,每人能挑一处院子,大小随意。”他温和地笑了笑,“有家眷的也能带来,只是未有召唤时,不论何人,行动不可越过竹林。”   护卫们也都很高兴。   通常来说,他们被选中后,确实是自身所有都要尽数托付给追随的公子小姐,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刚被选中就能得到独立院子、还能带家眷过来的。   现在寸功未立,能有的已经配上,各方面都还妥帖,就让人觉得前路还算好走了。   跟了个好相处的,和跟随不好相处的,差别真的很大。   最后,夕泠取出一个银铃,轻轻摇了摇。   刹那间,铃声化作层层涟漪,不断扩散,传递极远。   夕泠说:“一声婢女,二声侍从,三声护卫。”   众人齐声:“是,公子。”   至于更细节的地方,比如铃声响了具体谁过去云云,就是他们自己安排了。   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们已经明白了泠公子的行事风格。   泠公子不喜欢麻烦。   只要他们不耽误事,怎么做都行。   夕泠又扔了几个银铃过去。   如果有事禀报他们,就在竹林摇铃。   然后,夕泠挥了挥手。   众人迅速散去了,自己安顿自己。   夕泠还是拉着岳枯的手,回到内院。   现在外面的两重院子肯定乱糟糟的,他才不想过去。   ·   周苍玹与夕珏之子回来的事,原本就引起了很大的波澜,后来全族上下又很快得到消息,周苍玹居然在还没有验证血缘的时候,就已经让心腹安排好了各项待遇,不论是族里给的还是自己私产,都迅速给了,甚至交接都做完了……   很多人都震惊了。   上次有人过来寻亲可不是这样的!   上次虽然最终发现是一场乌龙,可最初的证据可是很明显的。   但那时周苍玹差点掐死了他侄子!   而这回不仅没掐,还一下子给了那么多东西,真就确定不是假的吗?   难以置信!   就连周家主都被惊动了。   很多主支的族老也都准备过去问问。   周苍玹的亲子还是夕家主的孙子,是绝对不能不验证血缘的。   族中相当部分年轻人都十分好奇,纷纷来凑热闹。   而且如果是真的,他们肯定是要跟这个族亲交好的……   ·   青帘院。   周祈手指用力,茶杯捏……没捏碎。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把茶杯扔了出去,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我来认亲的时候,普通族亲就把我打发了!新来的这个验都不验就给东西?”   “那我算什么?小丑吗?”   “系统你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来的这个是不是也是假货?不是说周苍玹的儿子根本没来认亲过吗?现在这个哪里来的?”   周祈不能不愤怒。   他都要憋死了!   虽然当时逃脱了必死的结果,可他那个便宜爹对他的“愧疚”也就维持了不到半个月而已。   那半个月来便宜爹确实给他送了些好东西,也给了他一滴妖兽精血。   但是!给的不过是中级中阶的。   他不信便宜爹手里没有更好的,就不愿意给他而已!   其实周祈心里也有恐惧的,担心是不是便宜爹也怀疑了他什么,所以才不肯给他更好的待遇。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着接受精血,还好一通感激,充分表现出自己是个土包子,因区区中品中等的资质而欣喜若狂。   便宜爹果然被他的表现逗得很开心,很快又给了他不少资源。   可也仅此而已了。   周祈炼化了精血后,很努力地经营人脉,身边也跟了几个附属旁支的子弟,给他做小弟。   当然了,周家的人太多,也总有一些看他不顺眼的。   本来他的生活已经日渐稳定,可就在刚才,有个跟他不对付的同族突然过来,告诉他人家周苍玹的真儿子回来了,周苍玹如何对待亲子云云。   那满眼的嘲笑,让周祈瞬间气个半死。   可他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周祈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把人送走,然后回到房间里,疯狂发泄!   “系统,你快出来,说啊!是不是又来了个假的!”   系统终于出声了。   【是真的。】   以假乱真系统,或许其他方面能力欠佳,但对于真假的判断还是很精准的。   周祈深呼吸:“为什么?真的怎么会突然回来了?你……”   系统突然打断他。   【系统没有说过周苍玹亲生子不曾认亲。】   周祈一噎。   他突然想起来,系统的确没说,只是当时查资料的时候,他自己分析掉进空间裂缝的活不成而已。   【不过,原书中确实没有提起过,应该的确没有回来。】   周祈:“……”   【根据系统分析,亲生子被罗氏商行送到周家,天然可信度更高,直接见到了周苍玹。】   周祈冷静了点。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该不会是我认亲失败的事被罗氏知道了,而罗氏商行到处都是,蝴蝶效应之下,找到了那个真货吧?”   【或许。】   周祈想到这个可能,猛地捶了一下墙。   他又深吸一口气。   “走!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我就不信真有什么亲子感应!”   ·   周家上下,凡是对这件事感兴趣的,都陆续聚集到了……   皎月院。   周苍玹:“……”   他可不想被打扰清净,反正相邻的就是那小子的住处。   都过去!都过去!   于是……   在周苍玹的明示下,所有注意此事的人,都去了“极天院”。   被请入外院的会客堂。   德高望重的族老、周家主等自然都是入座,他们的子孙后辈则站在了各支长辈的后面。   胡管事也没想到,自己刚上任,就要接待这么多贵客了。   周苍玹随意说道:“让人上茶就行了。你去把人叫来,说验一验血脉,也让全族放心。”   非常直白,让不少族人都呛了下。   倒是周家主、各族老都习以为常,知道这就是个很“耿直”的,常年说不出几句好话。   胡管事赶紧去了。   婢女们很快送茶过来。   周家众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须臾时间,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两个少年走了进来。   走稍快点的那位,才刚站在门口,就似乎已经照亮了整个会客堂。   那正是:   泉中清月,莹然生辉。 [36]真品和赝品:周祈的头脑风暴。周苍玹扔下惊天大雷。   几乎是一刹那,周家众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   很像!   很像周苍玹。   众人下意识地瞧向靠在椅背上把玩茶杯盖的锦衣青年。   温文尔雅,俊逸不凡。   是一副很年轻的面貌,从他二十岁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此时,他只坐在那里,唇边带着一抹淡笑,就显得娴静从容,有一种仿若流水的气质。   众人又想起了夕珏。   虽然他已经昏迷了很多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还能见到他了,可只要提起这个名字,似乎他的形影就已经浮现在脑海中了。   那是个……移步时月行云中、浅笑时云开月明的公子。   气韵之皎洁,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   众人再看徐徐进门的少年。   他也真的很像夕珏。   仔细看去,其实说不上五官分别像了谁,可在他出现的时候,就让人觉得……   周苍玹和夕珏的孩子,就该长成这样。   就该长成这样颇有相似、却更为出众的容颜。   是照水的月,也是映月的水。   水月交辉,玉色流波。   甚至——   他现在还小,面貌仍有些稚嫩,待他再多几岁,长开了,想必更是风姿秀逸,光彩夺人。   ·   这时候,有不少人的目光又不由移向了周苍玹左侧第三个位置。   那里是周苍玹血缘最近的堂兄之一,周林柏。   而周林柏后面的几个子女边缘,就站着只早两个月被认回来的周祈。   他们不自觉地迅速看了一眼周祈,又看了一眼新来的“夕泠”。   其实周祈真的也跟周苍玹、夕珏很像,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确定他是周家人后,就马上去打扰周苍玹的清静——毕竟当时的周苍玹可谓家庭破碎,要是没几分把握就去找他验血脉,一旦失败,不是更刺痛他吗?   只是谁都没想到还会巧合到那种地步而已。   然而现在,众人倏然觉得——周苍玹在分别看过两人后,态度却截然不同,这实在太正常了。   或许……   从以前到现在,周苍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认出他和夕珏的真儿子,并不是真的有所感应,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孩子长得太过好看了。   所以即使分开多年,周苍玹也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仅仅会长成周祈那样的姿容。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这种猜测,不无可能啊!   单看周祈,算是个清秀可人的,要说颇有姿色也行,可当他和夕泠处于同一个空间里时,就……黯淡了许多。   一瞬就没了光泽。   仿佛突然就,灰扑扑的了?   很多人心里窜出的想法,在这一刻骤然统一。   周祈,就像是被精心打磨而成的赝品,乍看花团锦簇、十分逼真,但若是把他放在真品的面前,就立时变得毫无气韵可言。   ……居然有点难看了。   ·   那少年已经走到了堂中,朝众多长辈见礼,又对周苍玹唤了一声:“父亲。”   周苍玹也不多说,自指尖逼出一滴血,很随意地说:“来,验验。”   交流如此简短,也谈不上如何互动,但,更像了。   就在这一刻,不仅是外貌,更多的还是一种很微妙的氛围,让人觉得——他们理应是父子。   只见那指尖血化为一团红光,一霎散出无数红线,丝丝缕缕地绽开,连上了在场的所有周家人。   与夕泠相连的最粗,也最为明显。   果然没错。   真的就是夕泠。   周家众人在看到夕泠的瞬间,其实已经信了九成,只不过,为了家族的安稳,验证是必经的流程。   现在百分百确认了身份,他们再看向夕泠的目光也发生了改变,由原本的满是赞叹,更增添了许多温情。   周家主满脸笑容:“好!太好了!回来就好!”   众多族老、其他各支中人也都纷纷露出笑意。   除了因为夕泠原本在主支的地位非凡以外,还因为夕泠的资质极高。   他们在惊叹过夕泠的容貌和气质后,也感知了夕泠现在的气息。   炼血六层。   罗氏的大掌柜在把人送过来后,也留下了一份此事前后经过的信息记录。   周家主原本在处理公务,被惊动后就拿到了这记录。   之后不仅他看过,找过来的族老们也看过了。   所以众人其实都知道,夕泠掉落的地方是何等偏远。   远到在那附近的县、镇中,甚至都没有周家旁支的人入驻。   那样的地方,天地元气稀薄到几乎难以感知,资源贫乏,哪怕当地的罗氏分行也囤货有限,要想买到资源也要辛苦搜寻、努力狩猎……   环境那样恶劣,生活如此艰难。   可夕泠还是能修炼到这样的地步。   仅仅十二岁啊!   他的进境之快,居然不在族里的几位天才之下!   可想而知,如果他一直没丢,现在的实力会高到何种程度。   而他现在回来了,资源就能迅速跟上,又在周家的浓郁元气中修炼,突破起来必然更快、更顺畅。   若无意外,恐怕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开元了。   这就是他们周家的天之骄子!   夕泠含笑,气度从容。   面对众多在族内地位举足轻重的长辈们,他任由他们打量,不论他们何种反应,他都没有半点浮躁。   周家主看着这样的夕泠,更加喜爱了。   其他众位同样如此。   很多年轻的族人在情绪控制上没有长辈们那么好,很多反应控制不住。   虽然他们不敢议论出声,可还是忍不住跟相熟的人对象对视,只一个眼神交流,再往周祈那边看看……就算真的没开口说话,也“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   周祈明明当时就让系统紧急更换方案了,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经打的是“取代”的主意,一应对外的解释都是认错了亲……可看他不爽的人可不管其他。   有好几个人都眉来眼去的,故意做出口型。   周祈又不瞎,那口型也简单,可不就是在骂他“赝品”吗?   赝品什么赝品?   认错亲很奇怪吗?他又不知道会这么巧!   他就是周林柏的儿子!   新回来那个还得叫他一声堂哥呢!   然而……   同样结合了周家和夕家的血脉,又有那种阴差阳错,难免会让人对比。   而对比又实在太鲜明了。   那些人抓到这个空子了,不就会强行“说”给他看吗?   偏偏在这个场合,周祈得顾及脸面,有气也只能憋着。   他后悔了,要是早知道真货没死,他就仔细挑挑,选个实力更高的。   不至于惹到了癫公,不得不尽快弄个相对合适的人选。   ·   周家主等人关心过夕泠几句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一直站在夕泠身边的另一个少年身上。   年岁只比夕泠略大,也是罗氏资料中提起过的人。   是他将夕泠带回家,用心照顾长大。   真的很难得了。   算一算,那年他才几岁?   如果没有他,夕泠流落野外,又没有落脚之地,还不知道是会陨落,还是会有什么其他遭遇。   但总归不好的可能性更大。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有些太好了。   众长辈这才发现,从进门时两人就手拉手,之后只在夕泠行礼的时候松开,过后就立刻拉上了。   他们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离家多年,周家的环境到底还是有点陌生的,相依为命的伙伴要互相接触才更安心,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长辈们没有开口斥责。   反而周家主很和气地说道:“这位就是岳枯小公子吧?这些年来,多谢你照顾泠儿了。”   岳枯稍稍松开夕泠,学他行礼:“不用客气。”   众人在注意到岳枯后,也都在观察岳枯。   真的很高大,年纪小小的,体魄就已经不比许多壮年男子逊色了。   只不过,他生得很俊美,但脸色苍白,气质也很阴冷,尤其是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看着真的很……   很让人想要敬而远之。   这都是相当委婉说法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早知道他对自家孩子那么照顾,周家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未来的大患。   这个叫“岳枯”的孩子,身处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周家,被这么多周家人包围,他却是所有注意力都在夕泠那孩子身上,对外部环境、对其他活物,都没什么反应。   好像只能看到夕泠那孩子似的。   当然了,周家这些长辈们都活了很多年了,眼力都不差的,由此自然可以确定,岳枯这孩子就算真要变成什么大患,也不会是他们周家的大患。   那就没关系了。   相反,周家众人更关心岳枯的实力。   同样偏远之地出身,其实力居然比夕泠还要高一层!   而且只静静站着,就有一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这样年岁的小少年身上的强大威胁感。   好啊,真好!   资质最起码不会在夕泠之下。   夕泠回家了,岳枯瞧着也会陪他一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又来了一个顶级天才!   周家主尤为高兴。   他们这一主支,新增两位少年天骄。   为他们这一支的发展,添上了更强的筹码。   ·   周家主温和地说:“岳小友来到我周家,就当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他的眼神慈爱,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你与泠儿情谊深厚,但我们周家也不能对小友的恩情视而不见,之后周家会备上一份厚礼,聊表感谢,小友不要推辞。”   岳枯没有推辞的意思,也不客套,只说道:“给夕泠。”   周家主一怔,笑得更慈祥了。   其他长辈们都觉得很有意思,也都笑了起来。   年轻些的周家人则遥想了一下那将是什么样的厚礼——都特意提出来了,那肯定不会少,而岳枯当众说要给夕泠,肯定也是要算话的。   一时间,无数羡慕的、甚至嫉妒的眼神,投注在夕泠的身上。   啊啊啊!这个新回来的同族,该会有多少家底啊!   不过,羡慕嫉妒是一回事,真正产生恶意的倒是没有。   因为夕泠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了,从小的待遇就是一等一的,就算流落在外也没落下实力,看着也完全没有土包子的感觉……   大家都是同族,早就习惯了的事,现在恢复习惯也不过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更何况,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日后各家对外展示自家的天之骄子时,这位夕泠堂弟,说不定都是最好看的。   想一想,那是真长脸。   而有点年纪的、罡元境的周家人,则有些如释重负。   堂侄的回归,是一件好事。   自打家里出事后,周苍玹那小子就阴晴不定了,晴的时候只管陪着夕珏还好,阴的时候就来找他们这些境界差不多的切磋。   可那是真切磋吗?   那是殴打。   别看周苍玹在所有罡元中是最年轻的,但他只要不去找罡元巅峰,那他就是最强的。   罡元这一整个境界,元力没有品质区别,只有多少的差别。   周苍玹即使元力积累比不上,可他战斗力高啊,在元力耗尽前就足够把人打垮了。   而且为了“切磋对象”不至于在自己元力消耗完以后反击回来,周苍玹的打垮是打得爬不起来,自然就不会再有后续。   发泄完后,周苍玹阴转晴,继续陪夕珏。   只留下打完了的堂兄堂姐们,默默地回去疗伤。   至于告状到族里?   丢不起那人。   打不过罡元初期的堂弟难道还有理了吗?   族里切磋本就是常事,而且如果不下手重一点,就成过家家了。   所以告什么状?   那只会被嘲笑而已。   现在堂侄回来,想必情况会好转了吧。   至少,周苍玹那小子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晴转阴的时间……会少一点吧?   ·   周家众人不管什么年纪的,注意力都在夕泠和岳枯身上,就没有人发现,有个原本被嘲讽得憋气的同族少年,悄然往后面缩了缩,极力地想把自己藏在族人的阴影里。   更没人见到,这少年的脸色惨白,后背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而这样的反应,是从他听到“岳枯”这两个字的时候开始的。   周祈的嘴唇蠕动,又猛然咬紧牙关,颤抖着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一个音节。   岳枯!   哈哈。   好巧不巧的,他确实记不得太多情节,但他真的记得那个最终反派的名字呢。   哈哈,刚好就叫岳枯呢。   如果说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祈还产生了一种凭借系统做主角的想法,尽管看起来重视到周家认亲获得身份什么的,实际上还是有一种隐藏的居高临下的。   那时候的他,本质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穿书后能轻易呼风唤雨的存在——他貌似谨慎,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在系统的辅助下,他能轻易达成自己想要的。   直到被周苍玹差点掐死,他才真正反应过来,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才真正学会了隐忍。   既然是真的世界,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岳枯,会是普通的岳枯吗?   这一刻,周祈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系统!系统!你快告诉我,这个岳枯是个普通人对不对?他不是大反派!】   【大反派现在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就等着几年后直接吞掉主角所在的那个什么镇子!对不对?】   【真正的大反派根本不可能——】   系统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但周祈已经满眼都是恐惧。   和之前看到夕泠时那种更多不忿的感觉不同,而是变成了一种新的观感。   抛去所有的不满和偏见来看,这个夕泠,是个极其美好的少年。   从容貌到气质,都极好。   是即使满是俊男美女的周家都从没有过的,月色一样的少年。   哪怕周祈看到周苍玹的时候,被他的容貌也震惊了一下,可夕泠还是更引人注目的。   更,亲切的。   这样的人,真的很适合用“白月光”来形容。   具象化的白月光。   周祈脑子里的叫嚷声都变小了。   【这个夕泠,该不会真的就是大反派的白月光吧?】   【没有我这个蝴蝶效应存在的时候,他没回来认亲,所以死在了几年后,大反派为了复活他,就疯了。】   【现在他认亲了,大反派就跟着他回来了?】   到此时,系统也终于找到空隙回复了。   【根据系统标记,可以确认岳枯是原书最终反派。】   【夕泠信息量不足,无法确定是否为反派白月光。】   周祈慢慢冷静了点,艰难地露出一点苦笑。   这他妈还用确认?   原书从头到尾,最终反派就只把“白月光”当人看,就他们那手拉手的德行,白月光还能另有其人吗?   再说了,他觉得周家安全不就是因为大反派远离太平城吗?   现在还哪里想不明白的,那不是什么运气和巧合。   那就是因为,大反派知道周家和夕家是白月光的家族,所以特意绕过的。   说不定还是早就知道的,只是地方太远,白月光还没来得及回来就没了而已。   这一刻,周祈又为自己捏了把汗。   幸好被掐了脖子。   要是他真的取代了白月光,而白月光又记得自己的身世,以后大反派发现了他这个取代他白月光的人,那不是得把他千刀万剐啊?   现在就是出了点丑而已,除了少数惹他烦的人以外,也没什么。   周祈默默给自己打气。   从现在开始再低调一点,尽量离白月光远一点。   想想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很差,白月光还活着,大反派也就被拴着了,只要他不跟白月光过不去,大家都是同族,难道还会盯着他杀吗?   其他都别想了。   周祈原本暗中做了很多计划,在发现了岳枯真实身份的刹那,他就都放弃了。   靠近……那也是不敢的。   先别得罪人吧。   ·   就在周祈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周苍玹忽然开口了。   “验完了就走吧,我儿子才回来,够累的了。”   周家众人都是好笑,纷纷起身。   在看到周苍玹还要开口的时候,很了解他的几个长辈已经笑道:“放心,小辈受了苦,我们都不会忘了送些好东西给他滋补的。”   周苍玹直白地说:“送钱更好。”   众多长辈笑骂了他几句,也都答应下来。   周家主叮嘱他道:“你好生照顾岳小友,不要怠慢。”   周苍玹:“知道了。”   其他同辈、晚辈们在周苍玹的目光下,也都表示,自己会送钱的,他们还会跟关系好的提一提。   周苍玹收回视线。   从头到尾,夕泠都微微笑着,一句话也没推辞。   周家人陆续走了,回头一想,又都笑起来。   真不愧是周苍玹的儿子!   气质上更似夕珏,可本质上,还是像了周苍玹更多啊。   ·   人都走了,周苍玹还坐着。   夕泠拉着岳枯坐到对面。   周苍玹:“不多谢我?”   夕泠顺从地说:“多谢父亲。”   周苍玹嗤笑:“现在倒是乖巧了。”   夕泠微笑:“下次还要花钱的。”   周苍玹撇嘴。   父子俩没有话题聊,但夕泠在待遇的争取上很积极。   夕泠直接说道:“阿枯哥哥跟我回来了,当然要跟我一样的待遇,父亲,你可得好好报给族里。”他思索着,“院子就不用了,可以折成元珠,换成产业也行。”   周苍玹哼笑:“跟你一样的待遇,倒是没什么不行。”说到这,他看了夕泠一眼,“确定要一般无二的?”   夕泠弯弯嘴角:“那当然。”   周苍玹就起身了:“那行吧,我去办,之后有人送东西过来,你们别乱走。”   夕泠牵着岳枯,主动把他送出门去。   周苍玹到了院外,回头看了夕泠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夕泠笑意不变。   周苍玹就慢悠悠地,往本支处理事务的地方去了。   ·   周家内部消息是很灵通的,而周家主告知周苍玹照顾岳枯,其意思就是用最好的待遇把人给留下来,具体怎么做就斟酌着来,可以用最大的权限。   本支的事务堂当然也接到了通知。   周苍玹这么快过来,那里的大管事并不觉得奇怪——那样的顶级天才,当然越早确定越好。   大管事并不催促,只管听周苍玹的吩咐。   周苍玹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把岳枯录入族谱,记在夕泠那小子的旁边。”   大管事一愣。   周苍玹悠悠说道:“他们的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其他在事务堂里的人,也都不由看了过来。   这就……定亲了? [37]又暴富一波(虫):他都接住我了,不就该是我的吗?   惊诧归惊诧,大管事处理起事务来,是很利索的。   虽然夕泠和岳枯不过十二三岁,但人家爹都说定亲了,自然没什么可反驳的。   更何况,用这种方式来留住顶级天才也是相当常见的,年纪不大没关系,原本就有情分在,之后一边长大一边好好培养情意,之后就可以自然成婚了。   而岳枯在这期间,也能更顺利地融入周家。   于是,大管事迅速取出族谱的副本,找出上面一直没有勾去的“夕泠”名字,在旁边迅速写了个“岳枯”。   这就是定亲了。   真正的族谱上,也会随之添上这个名字,不过在没有真正成亲以前,一旦从副本上划去“岳枯”的名字,这婚约也就算是解除了。   目前这只能说是个凭证。   周苍玹说道:“金叔啊,该给的待遇尽快办好,得一模一样的,不然那小子要找我麻烦。”   很多周家人听了,只窃窃地笑。   倒是大管事——金柳阳当即直接笑出了声:“苍玹公子放心,我这就泠小公子为办妥。”   金柳阳是周家主的心腹,专门负责二十六支的事务,一应资源调动,他也都可以做主。   这一支族人成家的相关事宜,当然也都非常熟悉。   现在一听,就知道恐怕是往事要重演。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周苍玹这句“一模一样”出口,也就等同于表明了这门婚事不是寻常的成婚,俩小的将来也是要结契的。   周苍玹又说:“挑拣的册子就劳烦金叔让人送去了。”   金柳阳笑道:“放心,放心,这次我亲自去,肯定让他们满意。”   周苍玹道一声谢,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架势,仿佛费了好大的力气似的。   等人影消失,将前后收入眼里的众多周家族人,说话声才大了起来。   “嚯,居然直接定亲了!还是契侣?以后要是他们后悔怎么办?”   “岳小公子后悔不后悔的难说,但咱们家这位泠小公子,那必然不会后悔。”   “哈哈!倒也是,一看他们家那密密麻麻的……恐怕是想让泠小公子变心也难啊!”   “只不过,泠堂弟好不容易归家,定亲也是大事,是不是该举办一个定亲的仪式?”   “以前苍玹堂叔是拉着人家明月公子前辈直接成婚的,哪有耐心定什么亲!”   “也就是泠堂弟年纪小,不然啊,父子俩都一样!”   “这两个都算好的,好歹是把人往自家扒拉,苍玹那几个同胞兄弟才真是肉包子打狗呢……”   “依我看,他们才刚回来,年纪也还小,不必太张扬,等以后成婚再大办不迟。现在要紧的是夕家那边,咱们得赶紧让人过去告诉一声啊!”   金柳阳听着这些议论,笑而不语,手里已经快速扒拉出那些刚被送回来的产业册子,准备又拿过去。待选的仆婢也重新挑一批,别跟之前落选的重复了。   让他想想还有什么……   对了,以苍玹公子的性子,必然还要家主另外给东西的,家主那边肯定也会顺着。   还有家主提前说过的要准备厚礼,不过岳公子资质那么高,应该还要再添一倍才好。   没多久,金柳阳就拿着三个储物袋,一大叠册子,一大群新的待选仆婢护卫的,浩浩荡荡地往极天院而去。   ·   夕泠和岳枯才送走一大群人,又迎来一大群人。   既然两人待遇相同,岳枯就跟主支族人一样,有相应的产业和从属名额。   金柳阳刚把各种册子交给岳枯,就见岳枯递给了夕泠。   夕泠非常自然地接过,翻开。   是的,负责挑选的还是夕泠。   很快,两人的共同财产就增加了厚厚一层:   首先就是本支应有的待遇,园子一座、铺子一间;红莲、红蔷两个婢女;周平、周安两个侍从;胡管事的弟弟小胡管事;一位姓金的掌柜;以及两位主支分配的护卫。   对下属的挑选方式、安排方式,都与先前几乎没有不同。   小胡管事被安排去做胡管事的副手,金掌柜则给钱掌柜做副手。   新来的管事和掌柜都先负责协助,但如果先来的那两位办事不周,那么副手也可以取代他们。   双方互相监督。   选完以后,契约名册也在夕泠的手里。   岳枯看向金柳阳,说:“给他。”   金柳阳一愣,反应过来,是要把这些财产和从属都记在泠小公子的名下。   他不动声色,很快办成。   然后,金柳阳送上周家送给岳枯的谢礼。   大概是暂时还不了解岳枯的属性、修炼法门、炼化精血种类等缘故,这份厚礼中没有什么特定的资源,而是直接给了一个草木繁茂的山头。   山头坐落在宅邸内的一处峰群里,本质上都是豢兽的场地。   给岳枯的那一座名为“鹿峰”,顾名思义,就是豢养妖鹿的山峰,上面的妖鹿有十几种,分为多个在不同区域活动的鹿群——甚至其中有几个鹿群的头领达到了三级层次。   尽管每年出售的妖鹿多是一级的,但鹿血、鹿茸、鹿筋等物都是上好的药材,因此妖鹿的价位往往很高。   尤其较为特殊的鹿种,就更加昂贵。   综合一算,这鹿峰的价值很难估量,是一门可以长久经营的产业。   而除此以外,就是黄金十万两——这就纯属搭头了。   ·   厚礼才到岳枯手上,又是第一时间被他转交给夕泠了。   夕泠接受得理所当然。   就跟他之前安排岳枯各项待遇的时候一样自然。   两人的资产再次暴涨。   岳枯又说:“给他。”   金柳阳大管事答应着,利落登记,而后顺势说起月例多少、如何领取的事。   岳枯从不管这个,依旧是:“给他。”   金柳阳眼底的笑意加深。   岳公子理应拥有的所有产业,已经全部登记给泠小公子了,未来的钱财,也都预定给了。   这份心意昭昭,简直明亮得有些刺眼。   依他来看,岳小公子合该跟泠小公子是一家人。   没有其他事情要办了,金柳阳就没多留,很快告辞离开。   夕泠拿到了好处,也客气地送了几步。   岳枯跟他形影不离。   金柳阳心情极好,准备回去就向主子禀报此事。   真不愧是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的孩子,果然魅力非凡!   由今天的事就能瞧出,以往的那些年里,他们的相处方式恐怕都是如此。   泠小公子厉害啊,被人捡回家以后,反倒去当家了。   把人栓得真牢实……   ·   夕泠把一应簿册都收起来后,又打开那三个储物袋。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十万两黄金。   另外两个则分别来自周家主和金大管事,是他们对夕泠的心意。   周家主直接给“钱”,足足一千元珠。   金大管事虽然不是同族,可他作为周家主的多年心腹,是连周苍玹都要称他一声叔叔的,自然也有一份情谊在,所以同样给“钱”了——相比起来是不多的,但,也是黄金十万两。   夕泠清点了家底,把元珠和黄金分装在不同储物袋里,又都塞进空间戒。   只是,他现在有点不高兴,幽怨地说:“父亲偷懒了。他好慢啊,都还没把要给阿枯哥哥的东西送来。”   岳枯附和:“偷懒。”   好在夕泠只郁闷了一小会儿,林毅就又来了。   果然,还是送周苍玹私产来的。   周苍玹说话总是算话的,那“相同待遇”不仅指族里给的,也包括他要给儿子的。   夕泠薅起老父亲来是毫不手软的。   老父亲只有一个孩子,被薅也只能忍了。   ·   周苍玹这次送岳枯的没有园子,而是一座长满了火精枣林的山头。   这种树结出的火精枣是火属性的药材,滋味也非常甜美醇厚,用途多样。   而那边的山既然都是豢兽的,“枣山”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枣林里还养着十几种不同的山鸡,有群聚的,也有分散独行的,但每一种山鸡都十分味美——它们甚至完全不需要刻意去喂养。   因为这种枣树的枝干上、枝叶里都会生长出一种鸡类妖禽极其喜爱的晶蚕。   晶蚕没什么药用价值,却会祸害火精枣树,可妖鸡是它们的天敌。   食用晶蚕后,能促进妖鸡的自身成长。   妖鸡原本也是吃火精枣的,可有了晶蚕的诱惑,它们就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枣子了,只一心啄食晶蚕,迅速膘肥体壮……   以至于枣山上的各色妖鸡,在外的价位也是很高的。   或许也因为原本给夕泠的商铺地段够好,内部面积也够用的缘故,周苍玹也没给岳枯商铺,而是直接换成了两百颗元珠。   至于夕泠双亲培养的那些护卫……   没有再要新的。   毕竟先前根本没有对夕泠限制名额,要多少能留多少,那么现在当然不用增补了。   夕泠觉得他家阿枯哥哥有点亏。   林毅还没等夕泠开口,及时送上“未留护卫的补偿”——是周苍玹早有预料,用十万两金子代替了。   夕泠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补偿。   林毅则是带着震惊回去的。   ·   皎月院。   林毅站在内室的门前,朝坐在床边的周苍玹行礼,禀报道:“岳公子将您赠送的产业录入小公子的名下,钱财也直接交给了小公子。”   周苍玹轻哼一声:“那小子最能哄人,不足为奇。”   林毅觉得还是很值得奇怪的。   这世上哪怕是契侣,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干的。   说得好听的倒是很多,满口“能付出一切”的也多,然而他们往往没那么多,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家这位苍玹公子曾经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刚结契,他就要把家底都上交给明月公子——只是被明月公子拒绝了而已。   可人家明月公子也没哄啊!   他们家公子硬要给的。   而且就他来看,小公子哪里哄了?   他一个字也没说,岳公子就直接要给。   小公子可比公子出息多了。   周苍玹一看林毅的神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摆手让他滚蛋。   林毅默默地上了房梁。   他主要还是起到一个随叫随到的跑腿作用。   那床榻上布置的防御阵法,是四级的。   ·   因为周苍玹的“提醒”,但凡是过来见证了血缘验证的同族们,回去了就互相商量要表多少心意了,然后派人往极天院送钱。   在两三天里,陆陆续续地送。   而且真的都是送钱,银子或者金子。   年轻一辈的,穷点的往往送个几十几百两银子,富一些的就送几十几百两金子,还会尽量多拖几个年岁差不多的族亲下水,让他们也一起送钱——独送送不如众送送,大家一起破财嘛。   长辈们同样按照各自的条件来,不过无论多少,也都是送金子。   其中更正式的,当属各支房长,他们的心意代表的就是他们所在主支的心意,因此谁也不能掉面子,私下一合计,整整齐齐地都给十万金。   还有那些附属于第二十六支的旁支们,数量非常庞大,并没有被提醒什么,但他们自己明白事儿,所以也都暗中商量了。而旁支大多数都不在太平城里的,能留在这边的必然有点能力,互相算一算后,凑了个跟单个主支同样的数目,派代表一起送来。   别看这些数目远不如那“厚礼”,也不如周家主给出的“心意”,可对于送礼的那些人来说,都已经是尽己所能地多多添上了。   ·   就连周祈,回去后也是琢磨过要不要送、送多少的。   不过很快,新的消息传来。   白月光和大反派定亲了!   居然定亲了啊……   细想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那什么见鬼的天崩地裂的爱情的话,顶级大反派也不会搞得天崩地裂。   顺带着把原书主角的爱情也给裂了。   到底是顶级天才之间的亲事,事务堂很快通告了全族上下,从此大反派在周家就有了确定的身份——作为白月光的未婚夫而存在。   周祈沉默了许久,思绪重新回到“心意”上。   应该是要随大流送的吧,才不显眼。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只先回来了两个月而已,如果他送了,会不会有暗示让白月光和最终反派也给他送点东西的嫌疑?   周祈抹了把脸,要不还是不送了?   不管会不会被人注意,但只要他什么都不做,犯错的几率想必也会更小一些……吧。   心里乱七八地想了那么多,靠坐在藤椅上的周祈突然笑了一下。   刚顺利认亲的时候,各支也是对他表示过“心意”的,也同样有些认识了他的年轻族人们随一份。   可是……   周祈回忆,自己当初是拿到了多少来着?   每一主支给的,好像也就百两金子。   本支的长辈们往往还没这个数。   那时他其实没觉得少,毕竟开元境才会常用金子做货币的,对他来说已经是越级存款了。   可现在……   他的下属打听过了,各支给白月光的心意数额非常庞大!   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庞大。   自己和白月光所得到的财富差距,让原本已经认命了的周祈,都忍不住再生嫉妒。   周祈的一应所得全部加起来,也就数千金,可汇聚在白月光手中的财富却动辄十万地增长,怎么能不眼热呢?   还有到手的产业。   这方面的消息没办法轻易打听清楚,可人员变动、无主产业的交接都有迹可循,还是能让人看出些东西的。   哪怕只窥得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人咬牙了。   产业和产业,怎么会相同呢?   同为族里分配的铺面,其所在的街道不同,生意就会天差地别。   产出的园子规模不同、出产的资源富裕程度不同、资源价值不同……   还有来自双亲的补贴。   周苍玹的心腹林毅几次带人出入极天院,手里拿着很多册子,而后就有人敏锐地发现,白月光名下的资产变动频繁——这绝不只是族里分配的那些——那不就是周苍玹的私产了吗?   地位强大的苍玹公子,身家何其丰厚,私产中有多种极其令人觊觎、却没人真敢去打主意的高收益产业。   他分出任何一二种,都能让他的独子变得更加富足。   此外,补贴里有还比本支所分配的更强大、气血更澎湃的护卫。   安全性也给拉满了。   而他周祈呢?   便宜父亲确实给资源,却根本不会给他能“钱生钱”的上佳产业。   也没那么多自行培养的护卫可以分配。   因为他的子女太多了,根本顾不过来。   好像周家给大反派的谢礼也是十分难得,大反派也肯定是愿意将这谢礼跟白月光一起分享的——他在原书里为白月光所做的事可太多了,区区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敢想象,白月光现在到底多富有!   周祈咬牙切齿好一阵子后,还是慢慢地忍了下来。   他明白双方的地位差距。   他只是一个普通子弟,是某主支族人一夜风流的产物,其众多子女之一。   白月光却是周家主和夕家主的利益纽带,是独苗,作为一个极高资质回归了,还带回来另一个极高资质。   那些“心意”和谢礼等之所以这样厚重,不光是弥补白月光多年流落在外的苦楚,更多的是给白月光面子,也是拉拢大反派那个顶级好苗子。   ·   极天院。   夕泠第一次因为清点钱数而疲惫。   主要是大钱小钱从各处送来,来源太多了。   岳枯则一笔一划飞快记账,之后查阅就会很清晰。   夕泠清点完,转身往岳枯胸口一趴,闷闷的不动了。   岳枯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还是飞快记录。   等他写完的时候,夕泠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的。   岳枯搁笔,悄然起身。   臂膀非常稳,没有一点颠簸。   夕泠保持这样的姿势继续睡,毫无防备,非常自在。   岳枯就把夕泠抱进了主屋,跟他一起躺在床上。   这里很陌生。   但好像又不那么陌生。   因为岳枯真的太了解夕泠了,而这里正是年幼时夕泠入寝的地方,周围的陈设都有夕泠的风格。   青羊村的石屋跟这里的布局很不同,可毕竟总是由夕泠指挥岳枯打理的,有不少细节相似。   就消弭了些许陌生,又带来了些许熟悉感……   ·   次日清晨,夕泠带着岳枯,去了皎月院。   门一推就开了。   迎面对上的,是周苍玹那张温雅,但隐隐约约又带点嫌弃的脸。   夕泠把岳枯往前推了推。   岳枯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夕泠一整个挡住。   于是,就成了周苍玹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周苍玹:“……”   夕泠从后面探出头,有点得意地扬眉。   周苍玹嘴角动了动。   夕泠打断:“父亲,你写好阿爹的情况了吗?”   周苍玹默不作声地进屋。   夕泠牵着岳枯,随性跟上。   几人进门后,周苍玹指了指书案上的那张纸。   夕泠走过去,拿起来浏览。   还是很新鲜的字迹,确实仔细写了夕珏这些年来的身体变化。   夕泠慢慢地看。   岳枯见夕泠很认真,看向周苍玹,问:“灶房在哪?”   周苍玹指了指院中右侧:“第三间。”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肚子,道一声“多谢”后,大步出去了。   周苍玹:“……”   夕泠没说话,但唇边带上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夕泠把那张纸收好,到内室去看了看他阿爹。   虽然防御阵法还罩着,压根接近不了。   周苍玹走在不远不近处,幽幽开口:“你要跟岳枯定亲的事,岳枯知道吗?”   夕泠微微地笑:“不知道呀。”   周苍玹瞟他一眼:“岳枯若是不愿意呢?”   夕泠理直气壮:“阿枯哥哥为什么会不愿意?他刚才都担心我饿了。”   周苍玹默然,又说:“你要恩将仇报啊。”   夕泠笑得很轻快:“可是阿枯哥哥接住我了,他不就该是我的吗?”   周苍玹:“……我记得,你小时候的脑子没问题。”   夕泠眉眼含笑,慢慢说道:“父亲,你都上梁不正了,何苦故作惊讶呢?”   周苍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指尖在手腕轻轻一搓。   “噫——张口就是阿枯哥哥阿枯哥哥的,也不嫌肉麻。”   夕泠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周苍玹,轻声说,“父亲,别闹啦。”又眉眼弯弯,“我定亲的大好消息,告诉夕家的两位祖父了吗?”   周苍玹颔首:“消息早就送去了,两位岳父原本想亲自过来看你,但不合适。我与他们约定好,等你忙完这边的事,会立刻过去拜访。”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要陪你阿爹,就你们两个去吧,正好让两位岳父瞧一瞧你的小夫君。”   他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烦恼。   “你们要在那边多住几天也行,清静。” [38]狩猎日(虫):在皎月院炼丹,被一竿子支走阿枯哥哥。   夕泠正要开口说什么,但突然就把周苍玹给忘了,而是直接转头看向门前,欢快地笑道:“阿枯哥哥,你回来啦?我都闻到香味啦!”   岳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说:“放在院子桌上。”   夕泠就高高兴兴地奔了过去。   完全没问他的老父亲用过早饭没。   周苍玹:“……”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夕珏,默默地也走了出去。   果然,才刚到院子,浓厚的肉香就弥漫而来,让人很有食欲。   周苍玹平时是没什么心思准点吃饭的,只在需要的时候会通过大量进食妖兽肉来滋补,其他时候都是守着夕珏修炼,或者守着夕珏在院中演武场上磨炼武技。   而现在,他倒是来了点兴趣——家里的小子,在外面都吃什么?   往肉香的来处看了一眼,周苍玹微微一怔。   是院中的金铃树,很粗壮。   现在正是金铃灵花盛放的时节,碧叶如盖随着粗壮的枝杈延展开去,成串的、如同雨幕的灵花好像无数小巧的金色铃铛轻轻随风摇晃,发出悦耳的铃声。   金铃灵花的香气很淡,但隽永,凝而不散。   周苍玹想,是阿珏很喜欢的。   石桌就在金铃树下,有几个石凳,看着很普通,其实是早年周苍玹精心挑选石料打造的。   近十年前,他和阿珏每天就在那里用饭,更多时候会静静赏花品茶。   家里的小子总爱装模作样地也端着小茶杯喝水,被他戳两下,就被戳一个跟头。那小子更装了,居然直接滚去玩泥巴,让阿珏不得不去给他洗澡,把他孤零零地扔下……   ·   树下的桌边,夕泠端着岳枯刚给他盛的肉汤喝。   岳枯给他盘子里放上几大块肉后,也才开始了自己的早饭。   不过周苍玹一直杵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还是有点瘆人。   夕泠一边喝汤,一边转头看了一眼。   岳枯也跟着看了一眼。   夕泠看清周苍玹的神情,撇了撇嘴:“父亲肯定是在想以前故意推我的事了。”   岳枯看他:“推你?”   夕泠回忆着:“那时候我两岁吧,也是花开的季节,一家子就在这里喝茶。父亲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把我戳倒,当时就给弄了一身灰,脏脏的。”   岳枯静静地听。   夕泠忽而扬了扬眉:“我当然不高兴,就把自己弄了一身泥,就得阿爹帮我洗澡啦!”说到这,他又看一眼在发呆的周苍玹,撇了撇嘴,“不过父亲很会装的,可怜兮兮地一起去了。”   岳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夕泠“噗嗤”一笑:“然后我就泼了父亲一身泥水!”   岳枯手掌一顿,坚定地又摸了摸。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我很厉害。”   岳枯点头:“厉害。”   也是这个时候,周苍玹回过神来。   被笑醒了。   周苍玹有点无语,等看清岳枯准备的菜色后,更无语了。   石桌中央,摆着好大一个炖锅,旁边的盘子里也都是堆着几种烤肉,基本不见素菜。   当年他准备的菜色都是很精巧的——就算需要高能量的,也可以选等级高的拿过来切片烹饪啊。   现在两个少年吃得很香。   也……挺饭桶的。   这时候,夕泠幽幽地说:“父亲,馋了就一起吃点。”   周苍玹迈步走了过去。   夕泠诧异:“真馋啊?”   周苍玹温文一笑:“尝尝。”   夕泠倒是没拒绝,他家阿枯哥哥的手艺最好了,尝就尝呗。   于是他拿了个大空碗,推给了周苍玹,又塞给他一双筷子。   周苍玹自给自足,吃了点肉,喝了点汤。   以他来品鉴,只能说还行。   算不上什么大厨,但胜在肉和汤里的能量都很平和,也没有什么腥味。   他看一眼儿子,吃得眉开眼笑的,再看一眼岳枯,见儿子眉开眼笑而有点高兴……是有点高兴吧?   挺和睦。   周苍玹尝了点就算了。   家里的小子就算落在外面,也没吃什么苦,还有人百依百顺地哄着。   运气真够好的。   待会儿两个小子走了,他就回屋,再跟阿珏好好讲讲。   ……只是周苍玹没想到的是,两人压根没打算回去。   ·   饭后,夕泠和岳枯一起去灶房洗碗。   周苍玹叫停他们:“等等,碗扔那儿,等会让人洗了给你们送回去。”   夕泠毫不犹豫地拉着岳枯出来。   周苍玹正要说“你们走时自己关门”,却见夕泠直接往院子中间一坐。   是的,往地上一坐。   周苍玹:“?”   夕泠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丹炉。   岳枯半蹲在旁边。   周苍玹嘴角微抽:“干什么?”   夕泠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睥睨他:“让你长长见识。”   周苍玹正要再问,就噎住了。   因为他家这小子的指尖,突然点燃了!   燃起了一缕色如琉璃的、云一般的火焰。   他又不瞎,当然迅速认出来,这就是异火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很温和的琉璃云火吧?   这小子,炼化了异火?   不是掉到穷乡僻壤了吗?看起来也不太穷啊。   周苍玹又要发问,又被噎住了。   因为这小子掏出几种药材就往丹炉里扔,已经开始炼丹了。   丹师炼丹,期间是不能打扰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出声了,而这小子炼丹失败的话,只怕后续他要十倍百倍地赔偿才能让他满意。   ……要是他不问,现在就得憋着。   周苍玹气乐了。   他确实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夕泠炼丹。   仔细地看着。   神色也微微带上几分肃然。   然后他就发现,这炼丹的速度……   有点过快了。   是异火的作用?   药材的处理和融化,异火的火候和操控,这小子都非常轻松。   他倒要看看,后续还有什么能让他大开眼界的。   一炷香时间迅速过去。   异火收回,炉盖打开。   先前就似有若无散逸的丹香,现在一霎变得很是浓郁。   而且这香气相当圆融,吸入时沁人心脾,就连脑子都似乎变得更清醒了几分。   周苍玹看着家里的小子把手伸进丹炉,也不知扒拉了几下什么,直接抓出了一把丹药,又一脸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攥起的拳头就这么一摊开——   白花花的丹药光芒流转,每一颗都跟雪团捏成的一样。   十六颗,极品养元丹。   周苍玹一时没说话。   直到那小子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还扬着声调问他:“父亲,是不是很长见识?”   周苍玹冷笑了一声:“的确是大开眼界。”   下一瞬,他抬手一抓,就薅走了所有的丹药。   大长见识,所以都归他了!   ·   夕泠手指动了动。   啊,空了。   刚出炉的极品养元丹,全都落在对面那个温文尔雅的老父亲手里。   不过没关系。   区区一炉而已,他给得起。   夕泠若无其事地说:“聊表孝顺,父亲不用夸了。”   周苍玹:“……”   并没有打算夸你。   然后,父子两个终于准备说正事了。   周苍玹收起十五颗丹药,留一颗在手里把玩。   果然毫无瑕疵,手感也很好。   他们周家虽然养了不少丹师,本族也出了不少,但论起丹术来,最好的那个也就四星。   差不多两千年了吧,从未有过出极品的,不管是什么等级的极品。   在那之前倒是炼制出一级极品的,不过一生炼制出极品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还都只出一颗。   像这种十六满丹极品的,闻所未闻。   别说是他们周家了,就算以炼丹见长的几个势力,都没听说过。   这样的本事,如果放在其他势力,那就是怪物。   而放在自己家,当然就是天骄。   周苍玹直接问道:“你什么打算?”   夕泠恢复平日里的微笑,说道:“极品的卖给家族,优先自己人,其他品质的放铺子里。”   周苍玹思索了一下,说道:“卖给家族的事不要主动提,你今儿就在这炼丹吧,等他们自己发现了来求。”   夕泠也有这个打算,笑吟吟道:“是。”   周苍玹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要是在极天院里炼丹,把人引过去了得他自己招待,在皎月院就不同了,是他这个做老子的麻烦。   还是赶紧让他滚去夕家吧。   周苍玹揉额角,这次是真头疼。   “你那铺子里主要放中下品,上品的让外面的自己问。”   夕泠还是笑吟吟,又应道:“是。”   周苍玹怎么看都有点不顺眼。   他瞅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岳枯,忽而也笑了:“你小子炼丹,岳小子在这多无聊……”   岳枯指了指右侧的演武场:“在那练武。”   周苍玹:“……不怕影响泠小子炼丹?”   岳枯摇头:“以前也是。地方还小。”   周苍玹懂了。   以前这两个小子在村子里时,小小的院子里一人炼丹一人练武,也压根不会对泠小子的成丹有任何影响是吧?   夕泠冲他一扬眉。   是啊,就是这样。   周苍玹就换了个说法:“只单单自己练还是有欠缺,这几天正好是太平城的狩猎日,很多年轻的小辈都要一起去城外的太平山脉狩猎,那里有划分给我们周家的猎场,也有公共猎场。”   夕泠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因为他当年年纪小,才刚开始修炼没多久,所以没注意这方面。   岳枯则听得很认真。   每逢到了一个新环境,虽然他很少言语,但会尽量了解情况。   现在周苍玹说,他就会全都记住。   周苍玹继续说道:“岳小子,我建议你去公共猎场,在那你可以努努力,也让其他各家看看我们周家天才,也能让周家那些小辈们知道你的本事。”   岳枯点头:“家里肉食不多,去补。”   周苍玹顿了顿:“你越有本事,泠小子就越有面子。”   夕泠这时插话一句:“阿枯哥哥要安全回来。”   岳枯点头:“放心。”   夕泠拿出一把匕首,切断自己一绺头发递给岳枯,轻声说:“阿枯哥哥要记得哦。”   岳枯接过来收进空间戒,肃然保证:“一定安全。”   就这么一会儿,话头被抢走的周苍玹就再没找到空隙开口。   直到两人沟通完,夕泠才看向老父亲,问道:“狩猎日是多久?刚好今天开始?”   周苍玹说道:“每年这个时期,太平城都有持续十五天的‘狩猎日’。今天第七天,不过前七天都是在自家的猎场里忙活,明天正好要开始去公共猎场。”   “除了太平城之外,其他大城也会组织狩猎日,只不过,相对较近的大城的狩猎日都会尽量错开。而狩猎日的参与者并不局限于太平城的人,还会有一些其他城池的家族天才、宗门势力的天才弟子过来。”   ·   简而言之,狩猎日其实跟很多宗门势力之间会举办的宗门弟子小比、大比等有些类似,都是年轻一代的子弟尽情地显露自己的本事,虽然不会有什么规整的排名、奖励,但一旦能以自身实力扬名,在各家内部肯定是会获得不少好处的。   对那些非本城而来参与的人来说,也都是扬名的机会。   毕竟整个西焱域的大城只有十七个,都主要是被顶级势力、高级势力占据的,而其他二级城或者其他势力所在地,他们中的天才也想去更大的平台展示——这不仅对他们自己有好处,对各自所在势力也是很好的宣传。   甚至很多时候,为了势力之间不伤和气,资源的争夺也用年轻弟子的争锋来决定……   ·   周苍玹讲到这里,摆了摆手:“这次的狩猎日跟资源争斗无关,就是你们年轻小辈自己比一比。岳小子你刚回来,多露几手没坏处。”   夕泠和岳枯都明白其中道理。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来,才能换取更好的发展。   虽然他们的资质都很高,这原本已经足够他们在家族里被倾力培养了。   可境界的提升总不会一蹴而就,需要用很多年月来积累。   要想有更多的话语权,快速突破只是一方面,顶级的炼药天赋和顶级的战斗天赋,都可以增加整个家族对他们的信任度,让他们成为必选项。   所以夕泠直接当着老父亲的面炼丹了。   老父亲要一竿子把他阿枯哥哥送到城外的事,夕泠也不太欣然地接受了。   而周苍玹之所以这样提议,除了是顺手欺负儿子以外,更多还是跟他从岳枯身上感知到的危险性相关——屁大点的年纪和境界,都能有这种气场,绝对是战斗力够高造成的。   有本事不显摆,那跟没本事有什么区别?   见两个小子现在都很老实,周苍玹笑了下,才又开口:“星一。”   从某个树影中蹿出灰衣的林毅。   他表情很严肃,但是刚来就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夕泠。   两眼亮晶晶的。   刚才小公子炼丹的过程他也都看见了!   居然有异火!   还出了那么多极品丹药!   他早就知道小公子不会是平常人,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平常!   林毅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按住情绪的。   其实他刚才看到出丹的时候,就想跳出来了……   周苍玹一眼看出林毅的心思,直接说道:“星一,你带着岳小子去猎场吧,看顾着点,事完了跟他一起回来。”他眸色微冷,“带上破元针。”   林毅连忙应道:“是。”   当然,林毅的作用不是随身保护岳枯,而是看着点其他势力的人,防止有不要脸皮的老不死妄动。   ·   破元针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四级元器。   一件很阴毒也很隐蔽的元器。   这玩意行动起来基本没什么痕迹,只要沾染到某个气息,就可以不断寻觅与之类似的气,锲而不舍地追着杀。   它还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使是地元境,只要被它真的刺中,也会元丹破碎。   而最可怕的是,它要是遇见了自己刺不破的对手,就会释放出针内的剧毒。   那种剧毒能在几个呼吸之间,让地元境陨落。   如果没毒死,也必定是因为地元境及时切掉了那部分躯体。   不死,就变残疾。   ·   林毅会正大光明地将破元针插在发髻中,让所有老不死都能注意到。   如果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么破元针不仅会要了他们的命,还会无声无息地要了他们各家所有的天才、老不死的挚爱亲朋的命。   这是震慑。   当然,也并不是只有周家才有这种能震慑的元器。   凡是高级势力都有压箱底的宝物,只是名头在那,这种光明正大的活动里,往往都不会有人动手,所以他们通常也不会拿出这些元器而已。   但破元针是周苍玹和夕珏的奇遇所得,想拿出去就拿出去。   其实这破元针往年也是压箱底,周苍玹和夕珏知道其阴毒,没打算轻动,可就因为这一念之差,让周苍玹当年眼睁睁地放走了敌人,没能立即为夕珏报仇!   所以从那时起,只要周苍玹离开周家,都是带着破元针的。   多年来,很多势力都习惯了。   原本大家都有势力做背景,已经是能互相震慑的关系了,根本不需要还多此一举——能去狩猎现场的老东西都不会是单蹦一个,是有软肋的,就算本身疯了,也不会随便发疯。   可谁让周苍玹当初遇见的事太糟心呢?   而且说不定这周苍玹是想着,要是什么时候遇见仇人了,要给仇人一下呢?   都那样了,就让让他吧。   这次周苍玹让林毅带去这破元针,保护之意可想而知。   那些老东西们,当然也是立即就会明白。   ·   夕泠认识这破元针,就露出笑容来。   他看向周苍玹,亲切地说:“父亲,我今日炼制的丹药,都孝顺你~”   周苍玹毫不推辞,只问了一句:“多少炉?”   夕泠温柔地竖起一根手指:“十炉就够孝顺啦!”   老父亲竖起两根手指。   夕泠轻叹:“也行吧。”   然后他就立即转身,直接扑到了岳枯的身前。   岳枯习惯地把他抱起来。   夕泠哀怨地说:“阿枯哥哥要早点回来哦。”   岳枯:“这里冷,给你猎皮子。”   夕泠把脸埋进岳枯的肩窝,闷闷地蹭了蹭。   岳枯抱着他悠了悠。   夕泠还不高兴。   岳枯就抱着夕泠,在院子里转圈走。   这里的院子很大,这一走,就走远了。   周苍玹:“……”   倒是林毅,虽然没看过这样的场面,但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情景,只默默站在旁边等着。   周苍玹又揉了揉额角,干脆坐到了石桌旁,也招手让林毅去。   林毅陪着等。   就这样,起码小半个时辰,岳枯才把夕泠抱回来了。   这次夕泠的眼里也有笑意了。   岳枯就把夕泠放下来,说:“久等。”   周苍玹又气乐了。   嚯,这半个哑巴还突然会客套了?   夕泠轻哼:“阿枯哥哥要小心哦。”   岳枯又看夕泠,不厌其烦地答应。   终于能走了。   在夕泠幽怨的目送中,岳枯跟着林毅走了。   夕泠回过头,很自然地说道:“父亲,我继续炼丹。”   周苍玹:“药材够不够?”   夕泠很坦然:“不够啦。”   这些药材都还是他让胡管事去弄的。   只三份而已。   其他的,当然是找老父亲要啊。   周苍玹就知道是这样,又叫来了星二,让他去领。   过程不用太隐蔽。   星二应命,快速去了。   不多久,他按照周苍玹的吩咐,把周家知道的、所有一级丹药的药材,都各领了很多份。   常见的一万份起步,不常见的五百份起步,相对罕见的起码也是能几份就几份。   于是,当夕泠出丹的时候。   周苍玹薅走了这第二个满丹极品养元丹。   夕泠则看到了那在院子一侧的,堆积成山的各类药材。   周苍玹全都堆给他看。   夕泠眨了眨眼。   周苍玹温和地问他:“孝顺儿子,这些够用了吗?”   夕泠只沉默了三息。   然后,所有药材都是他的!   白给的,多少都要!   周苍玹:“……”   ·   这一整天,皎月院中,一直飘出很奇异的香气。   最初很淡,但渐渐地就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只有刚好路过的、住处相对较近的人能闻到,可没多久,香气就飘得很远了。   不少周家人的鼻端动了动,都是迟疑开口:   “这是……丹香吧?好像是养元丹的丹香?”   “等等,养元丹的丹香,它有这么香吗?” [39]众人反应(虫):各支房主纷纷而来。差点烫到炸炉。   很多周家人走出门,转头看见相邻的几个院子里也出来人,不由对视。   “堂兄,你闻到了?”   “你也是?咱们过去找找?”   “这香气似有若无的,我看咱们还是赶紧顺着过去,不然一会儿找不着了。”   “说得对!快去快去!等等,走反了!不是这边,是东边过来的!”   “对对!东边东边!”   最好奇的肯定是年轻族人,也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往丹香的方向找。   而路上遇见的人多了,就算一开始只好奇、没动作的,也想凑凑热闹了。   且说这养元丹,它是一种横跨多个层次的丹药,从一级到五级,主药都是不同年份的补气草,所成丹药的气味,自然也是没什么差别的。   所以,在开元、罡元的武者嗅到气味后,也即刻就能判断。   只不过,这味道比之一级养元丹要浓郁些,比起二级来,又淡了些。   境界高的往往都比较年长。   而年长的见识广,想得也比较多。   应该不会是二级的劣丹,毕竟这香气非常纯净……   那么,是谁在他们周家这么大剌剌地炼制极品养元丹?   那人想要干什么?   有几个年长的族人就直接找了本支房长,告知此事。   ·   第十五支,房长名为周庆武,原本正在练武。   本支的堂侄女周希芸突然过来,让他有点诧异。   周希芸连忙说道:“大伯,有人在我们周家炼制极品养元丹!”   周庆武一愣:“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刚才舞锤子动作太大,搞得耳鸣了。   周希芸重复了一遍。   周庆武不太相信:“你确定没闻错?”   周希芸倒也没有完全笃定,只说道:“以我的经验判断,就是如此。”   周庆武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在哪闻到的?”   周希芸回答:“二十六支那片。”   周庆武脚步顿住,大手一挥,说道:“走!过去看看!”   周希芸立即跟了上去。   ·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各支。   周家宅邸内的面积非常大,丹香再怎么飘得远,也不至于能飘满整个家族。   香气大多还是飘浮在第二十六支族人们聚集的那片区域……的部分地方。   其他主支里都有族人能闻到丹香,是因为那些族人刚好来到二十六支办事,或者是跟关系好的族亲聚会——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缘由。   他们觉得这事奇怪,很值得注意,自然就要赶紧上报的。   这些房长稍作思索后,先让族亲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要么带几个亲近族人,要么带上心腹,径直往第二十六支所在那片而去。   当然了,因为各支所在区域与第二十六支的距离远近不同,得到消息的时间也有早有晚。   但毋庸置疑,只要是知道了消息的房长,都会立刻动身。   他们一番赶路后,最少的也花费了一盏茶时间,可抵达之后,香气居然还在。   这感觉……还真的极有可能是一级极品养元丹。   ·   第二十六支,凤萧院。   周家主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忽然间,有心腹在外面敲门,低声道:“家主,有要事禀报。”   周家主:“进来吧。”   心腹恭敬说道:“有很多族人说闻到了一级极品养元丹的丹香,已经顺着香气找过去了,其他各支也有动静,有传讯过来,似乎是发现此事的他支族人赶回各支,上报了此事。”   “现在已经有多位房长正在赶来。”   周家主搁笔:“真有这事?”   心腹:“是。”   周家主问:“哪里来的丹香?”   心腹确实查清楚了,有点无奈地说:“皎月院的。”他补充道,“星二去事务堂调动了大量一级药材。”   周家主:“……”   他记得,苍玹那小子是压根不会炼丹的,夕珏也不会。   那么能在皎月院炼丹的,应该就是泠儿了。   而把这事干得这么张扬的,肯定是苍玹。   至于原因……   周家主笑骂了两句,起身说道:“走吧!去谈生意。”   他干脆得很,只带了心腹一人,直接运起身法,掠向皎月院所在之地。   不多会,就到了门口。   周家主路上也遇见了不少好奇的族人,但他和心腹的速度都很快,先一步赶到了。   心腹上前,叩响院门。   ·   在夕珏没沉睡之前,周苍玹的外两重院子也是有很多从属居住的,但当年出了事,他更喜欢独处,就只留下寥寥心腹,其他护卫等都被送到另一处院子里入住——待其需要时,再召集就是。   如今在外院守门的,是第五个痛失本名的灰衣护卫,星五。   听到敲门声,他立即前去查看。   ·   皎月院,内院。   星五在门口通报,说是有人来访。   意料之中,来得最快的,当然还是离得最近的周家主。   正在炼丹的夕泠耳尖微动,念头转过,丹炉下的火焰就变成了长翼流火的金蝶,尤为灵动。   刚思考着异火的消息怎么处理才更妥当的周苍玹:“……”   他就随便摆了下手。   星五立即去开门请人了。   夕泠则抬眼看向老父亲,微微一笑。   周苍玹虚虚指了指他。   夕泠略挑眉,操纵着金蝶在炉膛里翩翩起舞。   而虽然他都这么招摇了,丹炉中的药材却还是那么稳定,半点炸炉——或者炼丹失败的迹象都没有。   周苍玹:“……”   可给这小子得意上了!   他其实有点搞不明白,这小子在丹术上的天赋是哪里来的。   虽然天赋并不是总由双亲传给子女的,但通常情况下,子女天赋很好的时候,双亲总不至于一点天赋没有。   而他和阿珏,偏偏就是真没天赋。   他们对药材毫不敏锐,别说什么炼丹制药了,就连普通的烹饪,都经常糊锅。   现在是物极必反了吗?   因为他和阿珏都只擅长斗战,所以他们的孩子就精通丹术,却一副身弱体软还不爱动弹的样子?   ……但,这德行怎么看都是被那个岳小子娇惯出来的吧。   ·   夕泠很快操纵“金蝶火”将炼制的流程走完,丹香自然又飘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周家主带着心腹,正好走了进来,也正好看到夕泠打开炉盖,轻松地捞出了一把丹药。   只一闪身,周家主就出现在了夕泠的身旁,拿走一颗丹药端详起来。   夕泠眨眨眼。   掌心空了。   周家主薅走一颗,老父亲薅走了剩下十五颗。   就前后手的工夫。   周苍玹薅走之后,运指如闪电,极速抢夺!   周家主还在查看,一着不慎,就也被薅走了。   他顿时气笑了:“你小子!”   周苍玹拈起这颗刚抢回来的,放在眼前翻转地看,慢条斯理地说:“我儿孝顺我的。”   夕泠笑而不语。   周家主硬是再抢回来,看一眼夕泠后,对着周苍玹骂道:“你小子强让泠儿炼丹还不开隔绝阵法,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正经商量事儿是不干的,就玩心眼子!”   周苍玹只觉得后背一阵沉重,仿佛好大一口铁锅扣下来,不由暗暗咬牙,但脸上还是挂着“稳定”的笑容。   周家主这回终于能仔细查看完丹药了,脸上笑容和煦,对夕泠温和地说:“泠儿丹术超凡,若是肯将丹药卖给家族,每颗极品养元丹都以市价三倍收购,再记一百点贡献,如何?”   周苍玹没说话。   那就说明这价位是合适的。   家主的心腹担心夕泠刚回来,还不太清楚这方面的定价,就详细地解释起来:   “每逢族人为家族做贡献,都会记录相应的贡献。族人想要从家族购买特定资源,也需要扣除同样数目的贡献。贡献不足的,就不能从家族里得到便利。”   “泠公子是丹师,为家族提供丹药就是贡献,而丹药的品相不同,贡献也有差别。”   “就如这一级丹药,劣品是不收的,而家族收到下品丹药时会记一点贡献,中品两点,上品十点,极品……据可查记录,上万年前曾有几位丹师天赋异禀,时常将极品丹药出售给家族,每颗都能记一百贡献。”   “当然,贡献只是为了奖励丹师愿意将丹药交给家族,并不代表只给贡献,家族收购丹药,都是会以市场价来支付价钱的。”   “不过极品丹药极为罕见,药力远超其他品相的丹药,若是市场上有人出手极品丹药,普通种类的通常溢价为市场价的三倍,特殊些的则会溢价至五倍,甚至更高。家族不会让族人吃亏,同样会按照溢价收购的。”   等心腹说完,周家主就有些热切地看向夕泠。   夕泠细声细气地说:“我自然是愿意出售给家族的,只是……我答应了父亲,前二十炉会孝敬他,给家族的只怕要再等一等了。”   周家主看了周苍玹一眼,倒是没问他要那么多极品丹药做什么——这个品质的丹药,无论多少都是不嫌多的。   他放轻了声音,说:“族里有不少能滋养火焰的宝物,你的金蝶火有些孱弱,缺了什么,让你父亲去换,他不够的,就来找我。”眼神也越发慈爱,“泠儿还小呢,莫要频繁炼丹伤了身子。也不必总听你父亲的话,他向来不太懂事。”   周苍玹冷冷一笑。   夕泠也轻声答应道:“泠儿明白,多谢老祖。”   周家主含笑点头,稍稍用力地拍了拍夕泠的肩,才小心地问道:“除了养元丹以外,泠儿可还有其他丹方?我周家的藏书楼里也有几本丹书,以泠儿的本事,稍稍出售几颗丹药就有足够的贡献进去拓印了。”   夕泠有些赧然:“我目前只会炼制养元丹、淬体丹和百草丹。百草丹是后学的,还不太熟练,等练熟了以后,我一定去藏书楼里看书的。”   周家主欣慰地又拍了拍他:“好,好啊!”   正“祖孙”和睦时,星五再来报。   好些主支的房长来了,还在院外聚集了不少满脸好奇的族人。   周家主对夕泠软话说了一箩筐,但其实自打进门看见那出丹盛况后就已经心潮澎湃,很多行为都是本能,脑子都快给兴奋给冲没了。   于是,他现在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叮嘱的,就干脆说道:“外面那些人不必管,泠儿安心在你父亲这里休息,我去处理。”   夕泠更不好意思了,再次感激:“多谢老祖。”   周家主怎么看夕泠都特别喜欢。   十二岁的一级五星丹师!   满丹极品!   出丹稳定!   而且资质极高,可见一级五星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这样的宝贝丹师落在他们周家!   好!太好了!   周家主继续拍夕泠的肩,又说了一句:“日后炼丹,不论要什么药材,凡是周家有的,都可以优先给你。泠儿很争气,老祖信你。”   夕泠也露出欢喜的笑容:“泠儿一定竭尽全力提升丹术。”   周家主很高兴他的积极上进,再嘱咐几句注意身子的话后,才喜形于色地往外走。   出了内院门,又逐渐穿过几重院子,周家主神情微敛,对心腹说道:“咱们和夕家不是还在搜集当年害了夕珏的两个地元信息吗?你多去问几次,让他们一定不要懈怠。”   心腹应道:“是。”   周家主又说:“让柳阳多关注咱们族里的丹师,泠儿天赋过于出众,难免叫同道妒忌,纵然同出一族,也不能全无防备。另外知会各支房长,在泠儿成长起来之前,对族人多加管束,不要随意打扰。泠儿性子良善,若有丹药,必不会忘了周家。”   他顿了顿,神情微妙地补充了一句。   “泠儿能成为一级五星丹师,足以叫各支房长喜出望外。这满丹极品的事,倒不必‘特意’宣扬。”   心腹有些好笑,又应道:“是。”   周家主一边思索,一边陆续叮嘱心腹,总归是要将这件大事安排妥当。   族里出现这样天赋的丹师如同天降鸿运,再怎么仔细呵护都不为过。   他已经在想着自己的私库里有什么能辅助护住泠儿的宝物了……现在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来,回头他得进去好好找一找。   对了,跟小孩子鼓励为主,但做长辈的得通个气。   泠儿应该很快就会去夕家,到时候先看看夕家那边对泠儿怎么样,回头再去找夕櫂和柏恒商量。夕家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们俩的亲孙子,也得一起想办法,更周全一点才好。   心腹用心记下周家主的话,也不时提出或有遗漏之处。   周家主听着,暗暗点头。   两人走得快,低声说话间已经临近门口,刚好也都说完了。   外院院门打开,门前果然聚集了不少人,最前面的就是好几个房长。   都是离他们第二十六支比较近的。   如果不是周苍玹这里向来闭门谢客,众人应该是要被请进青岛外院的待客室里等候通报的,而不是这样被婉拒在门外。   满脸热闹的年轻族人们还试图踮脚往里面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周家主摇摇头,说道:“事情我都已经清楚了,各支房长跟我去凤萧院慢慢说。”他又转头对仍在看门的星五提了一句,“再有人来,让他们直接去找我。”   星五应“是”。   众房长是跟着家主走了,但这些年轻族人没法都跟去。   周家主对小辈向来不错,听见不知哪个小辈大胆问了,就笑着说道:“是好事,回头你们就知道了。房长会告知下去。”   年轻族人们虽然恨不得立刻就搞清楚,但家主的话还是听的,都转身走了。   路上,他们难免也会又议论一通。   未解之谜——养元丹到底为什么那么香?   但可以确定的是,香气是从皎月院里飘出来的,炼丹的人肯定就在里面呗。   考虑到他们所了解的苍玹堂兄/堂叔根本不会炼丹,那就只能是新回来的小泠儿了。   这么小的丹师,真是太厉害了!   简直惊喜!   ·   凤萧院。   周家主招待几位房长吃喝。   有房长迫不及待地开口想问。   周家主就摆摆手:“等人齐了,一起说明白。”   他懂,连他都急着过去,何况其他不明状况的各支呢?   能炼制极品丹药的丹师太重要了,哪怕只是一级极品,都足以证明其丹术上的天赋惊人。   自然而然的,不会有任何一位房长忽略这件事——就算某一支刚好狠倒霉,正在二十六支区域的族人待的地方刚好也没有丹香,那些负责关注动向的本支族人也会发现其他主支的反应,从而打探,从而禀报。   最终,所有房长都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离得远又没达到罡元境的,还干脆用上了三级层次的代步之物。   前前后后,周家主没等多久,另外三十二支的房长已经是一个不差,全都到齐。   周家主郑重说道:“泠儿是一级五星丹师,方才苍玹那小子在考校儿子呢,让泠儿炼了好几炉养元丹,出了不少极品。”   各支房长面面相觑。   随即,欣喜若狂。   ·   周家主带着心腹走了以后,把皎月院外的人也都带走了。   夕泠轻松地继续炼丹。   炉膛里的火焰转瞬从金蝶化作了一缕琉璃色的、聚散不定的流云。   周苍玹嘴角动了动:“你这到底什么火?”   夕泠随口回答:“异火呀。”   周苍玹:“那这变化是——”怎么回事。   但顿了顿,还是没问出口。   夕泠直接给出回答:“秘密机缘。”   周苍玹也懒得问,不说就不说吧。   而且,用兽火来伪装异火,的确能省不少麻烦。   ·   异火固然珍贵,但也的确如同周苍玹所想的那样,仅仅是暴露后会有些麻烦而已。   而拥有一个高级势力、一个顶尖中级势力做背景的夕泠,也可以充分展现自己的天赋,不用畏惧其他。   毕竟西焱域的众多势力中,顶级、高级和中级势力,本质上都是拥有地元境的四级势力,只是在底蕴上、顶级强者的食量上有差别而已。   最可能觊觎异火和对顶级天赋丹师有恶意的,是顶级势力太岳宗,以及一些专门炼丹的势力。   但就算是太岳宗,也不过只有六位地元境。   周家和夕家合起来,刚好也是六位。   太岳宗的地元境分布是:初期、中期各两人,后期一人,巅峰一人。   周家、夕家联合后的地元境有:初期三人,中期、后期和巅峰各一人。   相比起来是有点差距,但这差距不会带来颠覆性的后果。   尤其夕泠不是普通族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一旦他被远超其本身的力量算计,周家和夕家不论是为了情谊、为了颜面、还是为了利益,都会与那股力量不死不休。   周家和夕家绝不是软柿子,太岳宗万不会用那么大的代价强行去碰夕泠。   其他几个顶级势力对付起周、夕两家或许能比太岳宗容易点,却也同样会被狠狠撕咬——之后周家夕家的结局如何不好说,但被咬到重创的他们必定会引来更多仇敌,被四面八方地包抄。   ·   夕泠原本不在乎暴不暴露异火,但当他发现南宫家有个不好对付的夺舍者后,就要藏一手了。   面对那随时随地会蹦跶出来的各色穿越者,底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夕泠眸光流转,手里炼丹的动作一刻不停。   出丹,出丹,再出丹。   天色渐晚,没有吃饭。   又想阿枯哥哥了怎么办?   继续炼丹。   这一天再一夜,夕泠一直炼丹,从来不停。   一旦感觉元力快用尽了,就塞一颗养元丹到嘴里,稍微打坐,再又继续了。   周苍玹也没睡。   一开始他或许还多看了几次,但很快,他发现自家这小子无一失败,每一炉的炼制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放药材、温炉等细节流程,都没有差别,   是真的熟练。   也是毫无意外到麻木了。   于是,大部分时间周苍玹都在屋里陪着夕珏。   或许是夕珏把两个人的觉都睡了吧,数年来,周苍玹很少能真正安稳地睡着,更多都是修炼到极限后,一头栽倒,再等候醒来……   当然,周苍玹偶尔也出来看看夕泠,见还是一模一样后,就又回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夕泠炼丹这事已经都处理好了,这小子还待在这里。   还炼丹。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是炼丹。   周苍玹早就拿到了那二十炉的满丹,一百六十颗已经给他装了一大瓶了,可现在那小子是真糙啊,直接在旁边放一个木桶,炼完就直接扔里面了。   到现在,已经装了足足两桶。   极品的,两桶。   周苍玹想了想,还是让星二去安排厨娘做吃的。   他好像是两天多没吃东西了,泠小子也是。   应该是饿了的。   饿了也不出声,就知道对着丹炉发呆炼丹。   还得他这个当老子的喂。   然后……   然后夕泠就差点被一勺子送到嘴边的肉羹给烫到了。   幸好扭头快。   被老父亲喂饭烫到炸炉,那可太好笑了! [40]观战悬镜(虫):猎场到了,覆盖山脉十八条。   顺利躲过烫伤的夕泠炼完手头这炉后,坐在石桌上喝肉羹。   周苍玹有点悻悻的。   夕泠难得没嘲笑周苍玹,而是跟他商量事:“我这两天都炼的养元丹,之后是换淬体丹还是百草丹?”   周苍玹也难得正经地回答:“淬体丹吧,周家很多族人都是金属性的,家族提供的最好功法是《金晶录》,对体魄的要求很高,很多族人都是常年炼体,淬体丹的用处很大。”   夕泠随意点了点头。   喝完肉羹,夕泠又在老父亲的面前炫了一波。   因为淬体丹他还是满丹极品地出,也同样一次也没有出岔子,统统顺利出丹!   所以又是两天多过去,淬体丹也积累了一大堆。   不过,现在还是两个桶。   因为之前用的是一种装饭的小木桶,后来分小桶太麻烦,就桶桶合一,全换成了正常水桶。   虽然现在每桶丹药都不再是满满当当了,可看起来更……一言难尽了。   夕泠左右两边,各放一桶。   炼着炼着,他终于有点炼烦了,然后就两种轮着炼,左边一把扔进去,右边一把扔进去。   现在周苍玹也不给喂饭了,看他没什么吃饭的心思,又不能让这小子饿死,就只好让厨娘做成小块肉饼,晾一晾后放在旁边,让他自己抓着吃……   夕泠数着日子呢。   才过去五天啊,剩下两天慢慢炼百草丹,也能打听阿枯哥哥的消息了吧……   ·   且说那日。   岳枯刚告别夕泠,跟着林毅走出门去。   随着离夕泠越来越远,岳枯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不断收敛……   到后来,简直就像没人了似的。   是真“没人”。   就是几乎感觉不到活气的存在。   又或者旁边跟着的是个刚断了热乎气的死人。   就很古怪。   林毅都是罡元境了,也很擅长感知周围气息,都只能若有似无地觉察到一点,还时不时地得往旁边看看——这岳公子是不是突然消失了?   岳枯一直没消失。   单纯就是气息浅淡,不像个有血有肉的。   林毅想着,总要对这位多了解一点,之后他在那看顾的时候,聊起来他得有话说才行。   所以他就找了个话题,询问道:“岳公子,不知你是何种妖兽血脉?”   岳枯:“银月白狼。”   林毅回想了一下,似乎没听过。   但知道个妖兽名就行了。   岳公子小境界比小公子还高一层,但小公子还学了炼丹,所以他们的资质应该是差不多的,就算岳公子资质差点,那也差不到哪去——毕竟小公子聪明,在炼丹上肯定也没有耗神到严重影响修炼的地步。   林毅想了想,又问道:“岳公子学的是什么功法呢?能说吗?”   岳枯:“传承功法,最好不说。”   林毅点点头:“如果有人打探,就只说传承罢了。”   岳枯没说话。   林毅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其他的就没必要追问,很容易触及到隐秘。   林毅很关心夕泠在青羊村的日子,不过罗氏给的消息里有大概,他就只问道:“小公子以前身子怎么样?”   岳枯摇头:“从不生病。”   林毅就放心了。   因为他能看出,小公子跟岳公子在一起特别开心,日子比在周家是辛苦很多,但没有什么痛苦。   期间既然也没有生过病,那就没有感觉难受的时候,也不会留下病根,就很好了。   两人脚步都很快,为了迅速赶往城外,林毅选了途经他所住院子的那条路。   那里离皎月院也是很近的。   林毅打了个呼哨。   一头神骏的妖禽从院中飞出,展开双翼足有两丈长,妖气浓郁,十分威武。   它对林毅很亲昵。   正是林毅的契约妖兽。   林毅招呼岳枯,说道:“这是我的同伴,焰尾雀,我给它取名赤炎,是我一手养大的。”   岳枯朝那妖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焰尾雀颇有灵性,也跟着呖叫一声。   林毅又说:“我们乘灵雀过去。”   岳枯再点头。   焰尾雀在林毅的示意下微微俯身。   妖雀一族并不算体型大的妖禽,往往不适合载人,但这焰尾雀已经是三级妖禽,背脊自然宽阔许多,同时载个三五人都很轻松。   现在不过两人,完全不会影响它的行动。   岳枯纵身,只一跃,干脆利落地站在了妖雀后背。   林毅也马上纵身,低呼道:“赤炎,去城外狩猎场。”   焰尾雀振翼,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已经飞出数里之外。   待出了周家宅邸,它再转向,直奔城外而去。   那狩猎场所在之地,是南城城外。   太平城的面积非常大,即使焰尾雀飞得极快,依旧花费了半个多时辰。   而出城后又用了许久,才看见了那巍峨的山脉。   太平山脉。   ·   这山脉绵延不知多少万里,但有极长的一段都靠近太平城,而绵延之地没有其他的大城,就由此定名了。   毕竟属于大城地盘范围,所以外围不少支脉都被城中的家族瓜分,经过简单的清理后,成为他们各自的猎场,也是各家年轻族人常年历练的地方。   至于中围、内围,那是对自己有足够信心的强者才敢去的地方,属于“野地”,不在各家的猎场范围,如果出事了、死了,也都自己负责。   城中诸多势力减员、城民死亡,大多都是因为狩猎失败。   但如果不积极狩猎,往往就会缺少修炼资源。   变得穷点也还罢了,但实力提升不上去,还很容易死。   城池里生存大多数时候都还算稳定、安全,可一旦遇见危险,往往就是生死危机了。   ·   周家的猎场足有十八条小山脉,属于是把西南方向的都包圆了。   分别是:西一山脉到西六山脉,南一山脉到南十二山脉。   夕家占据的是东北方向的十条,另外六条是霍家的——太平城的普通中级势力,也是第三大势力。   另外还有一些散乱的、更靠近中围的,就是公共猎场了。   周家的休息区,是在最靠外的也最安全的南一山脉中的最高峰——登云山的山顶。   焰尾雀接近那座高峰的时候,就看到了最显眼的那面足有数丈高的、悬浮的镜子。   镜子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不远处是大片空地,摆着很多桌椅之类,更远处、山顶靠下处还搭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帐篷,前面留出空地上,往往会放着一两头妖兽尸体。   或许是还没到公共狩猎时间的缘故,这山上暂时只有周家人,那些摆着兽尸的帐篷里进出的都是年轻族人,无论男女,看起来都顶多二十出头。   有数位周家族老,正站在镜子前观赏。   镜中显现的,正是在南三山脉上,一位年轻的周家子弟艰难与妖猪搏斗的情景。   镜面实在是太大了,画面也被放大很多,能让近处的人看清细节,也能让远处的人看到里面的情景。   只见这周家子连滚带爬,浑身散发金光,手里还拿着一把重刀,正在努力寻找妖猪的脖子,试图捅进去将其彻底解决了。   但妖猪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他实在是找不到出手的契机,重刀又跃跃欲试地往妖猪头比量,似乎是在考虑自己的刀和猪脑袋哪个更硬。   风中还飘浮着族老们的点评声:   “第十六支的这个不行啊,是叫周子豪的吧?身法不行,功法也没练到家。”   “还没什么自知之明!就一个引气五层的小鸡雏,挑了头一级后期的妖猪对付,结果被撅成了滚地葫芦,还在瞎七八想呢,那点金晶壁碎了,就得给妖猪吃了!”   “还是赶紧去个人拎回来吧,公共狩猎就别去了,容易死。”   “再等等吧,怎么也得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生死一线,以后才能长记性!”   “让人先看着点,正经等金晶壁碎了,再去捞他!”   众多族老都没有异议,哪怕是出自十六支的这位族老也很赞成——他其实就是那个说要等金晶壁碎的。   磨砺当然要有磨砺的用处。   要不给人掰过来,回头这小子跑去公共猎场里,三两下就人没了。   敢来参加狩猎日的,多数都资质不错,既然发现他在作死,就算他命不该绝。   战斗的发生都是很快的。   镜子里的画面自然也迅速发生了变化。   那还不很着急的周家子重刀还没砍出去,面色就骤然大变。   因为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后,他身上那金光就彻底溃散,原本护住他的一种奇异力量消失。   那妖猪再次撅到他的时候,他就不仅滚出去了,还断了好几根骨头!   周家子“嗷”地叫唤,立马变得紧张起来,重刀也不纠结砍什么了,反正就是砍出去!   真是不砍不知道,一砍吓一跳。   重刀斩落在妖猪身上,就跟撞见了铜皮铁骨似的,有铿锵声响,但是连妖猪的外皮都没割开,反而自己被一股大力反震,往后面倒去,再次断了几根骨头。   这下子没之前幸运,骨头插进了内脏,直接重伤。   妖猪速度极快,趁他病要他命,一蹬蹄子猛冲而来!   周家子满脸后悔,还以为自己要没了,挣扎着想再往哪滚两圈躲一下,然而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现在疼得根本动不了,还大出血。   就在妖猪一蹄子要踩到他脸上的时候——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手臂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晶壁,挡住了妖猪的蹄子,再一扬臂,就直接把那妖猪掀翻,滚了出去。   魁梧男子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周家子嘴里,拎着他的衣领,纵身起跳,飞走了。   开元境界就能自由飞行,就是元力消耗很多,大多不会长久用飞的。   不过要横穿几个山脉,当然是飞起来又近又快。   所以魁梧男子只花费了一个呼吸时间,就离开了镜子窥看的范围,再不多会儿,来到了登云山上,把他交给了十六支的那位族老。   那族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子豪一眼。   周子豪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镜面上,现在出现的是另一个周家子对妖兽对战的画面。   很明显,这位比周子豪沉稳多了,选择的对手也跟自己实力相当,身法迅疾,出手凌厉,是个好苗子。   族老们也都面带笑意。   就在这时,高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呖叫。   有妖禽!   二十六支的族老认出来,顿时说道:“来的是苍玹那小子的随身护卫,林毅。他有一头焰尾雀。”   其他族老看过去。   通身赤红的妖雀乘风而来,尾羽犹如燃烧的火焰,拖出了长长的艳丽火痕。   其后背上正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正是林毅,往年他总跟在周苍玹身边为他办事,现在周苍玹不怎么出门了,他就时常独自出来为其办事,加上实力摆在这里,确实是个很容易眼熟的人。   右边的就很脸生了。   个头高,身形也高大,但面貌略显稚嫩……这怕不是才十三四岁吧?   不过,很快众多族老就反应过来了。   是小泠儿的未婚契侣。   族老们总是消息灵通的,哪怕数日前就在负责狩猎日的事了,家族里的消息也会不断有人传来。   所以他们知道夕泠回家,也知道那小孩儿直接带了个小夫君回来。   他们更知道,小泠儿和他的小夫君,资质都是顶级的!   要是夕泠是别人家的,他们肯定要酸几句走了狗屎运,可既然是自己家的,那当然就是特别走运、不愧天分、手腕绝佳了。   是啊,他们家的小天骄真厉害。   族老们看向岳枯的眼神很温和。   是爱屋及乌,也是爱惜人才。   不管哪一支的,首先是他们周家的。   ·   焰尾雀落地,迅速变成巴掌大的小鸟,落在林毅的肩头。   ——并不是所有妖兽都能改变大小,但当它们跟人族契约后,就能借助契约的力量,有更小的体型。   林毅和岳枯也稳稳落地。   众多族老还在打量岳枯。   岳枯则在林毅的带领下,对众多族老行礼,打招呼。   族老们和善地往岳枯手里塞了储物袋,做见面礼。   岳枯没有推拒,道谢,收下。   族老们只这一会儿,已经对岳枯有了点大概的了解。   这孩子虽然长得挺……但是很俊美的。   气质……气质也是很不俗的。   性情……其实很直率啊,都不带转弯的。   是个好孩子。   就有族老关切地问道:“岳小子啊,你也是来参加狩猎日的?”   岳枯:“是。”   林毅在一旁补充道:“公子让来的。”   族老了然。   苍玹那小子是对这孩子很有信心啊,特意让他的半子来扬名的。   族老们也挺好奇。   岳小子这个年纪,境界是很高了,不知道战斗起来能力怎么样?   在这里展示一下是必要的,他们也好看看具体怎样,要是有什么短板,也好赶紧让他补上。   反正就十三岁,只要不太差,就够扬名了。   要是运气不好、没猎上几头……那他不是还小吗?以往都专心修炼了,武技上差点也很正常。   族老们笑容可掬。   二十六支的族老先笑道:“内部狩猎就剩下半天了,今晚子时前都还能去,岳小子,你是想先去试试手,还是干脆等明日开始的公共狩猎?”   岳枯:“试手。”   族老就指了指那大镜子,说道:“那是观战悬镜,能自动搜寻方圆百里的战斗气息,然后任择其一投放出来。倘若你去了,也极有可能会被投影到这里。”   这是解释,也是提醒。   解释在狩猎日里公放战斗是正常的,提醒自家小辈如果有什么不适合展示的就收敛点。   岳枯看一眼那镜子。   镜框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很多奇异的阵纹,互相作用下,镜面上也萦绕着一种无形的能量。   这能量很强,看久了却不会眼晕,而是将人的注意力挪到镜面展示的内容上去。   他想,要是阿弟来了,一定觉得很有意思。   岳枯明白族老的好意,收回视线,道:“多谢。”   族老笑眯眯的,招手叫来一位中年管事,说道:“这是我们二十六支的岳枯公子,你给记上名字。”又对岳枯温和说道,“今天就去随便玩玩,明天就正式参加共同狩猎了。”   他再看向林毅,问:“公共狩猎的情况,都给岳小子说了吧?”   林毅:“是,都讲解过了。”   族老笑道:“那就好。”   平常他是会拍拍小辈的肩膀表示鼓励的,但天才性子不同,他看出岳枯不喜被人接近,就只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小子。”   岳枯再应一声,朝林毅点点头,身形如电,投入相邻的山脉中。   先就近,不然时间都花在赶路上了。   族老们看着他的背影,都能察觉到先前他施展身法时,元力的消耗极小,毫不浪费,可见他对元力的控制颇强。至少,逃命时能续的时间必然很长。   真是好小子啊。   像他这样的资质,就该保命为上,其他都可以用时间和资源来堆。   ·   岳枯的身影消失后,很多年轻的周家人才凑过来说话。   他们的信息自然是远不如族老们及时的。   族老们对那个少年态度那么好,他们当然好奇,纷纷问起来:   “族老,那个是谁啊?看起来不太喜欢说话,有点冷酷啊!”   “以前怎么都没见过?是因为太小,一直没被放出来?”   “不对吧,咱们主支的人出生时都有送礼的,我不记得送过这个……等等,前段时间不是有个外面生的认回来了吗?”   “那个不是咱们都见过?不是那个!”   “哎!我不是说就是那个周祈,我是说他不是差点被认成小泠儿了吗?这个是林毅叔送过来的,该不会是真的小泠儿被找回来了吧?”   这话一出,好多年轻的周家族人都有点沉默了。   族长们带着笑意,看着这情景,都暂时没回答。   有个年轻族人艰难地说:“小泠儿小时候那么可爱,现在……”他挺苦恼的,“我也不是说都十二三了还得可爱,这个长得还是好看的,但小泠儿他,他不该长成这,这种……这类……”   其他族人回忆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孩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有个族老忍不住笑出声来。   年轻族人们纷纷看去。   其他族老才摇头笑道:   “我们叫了好几声的岳小子,哪会是小泠儿?”   “这是小泠儿自己找的小夫君,若是没意外,以后要做契侣的。”   “你们只管把他跟小泠儿一样看待就行。”   年轻族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有人不由失笑道:“小泠儿还真是……真不愧是苍玹堂叔的孩子,这么小就带契侣回来。”   其他族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发现镜子上的画面变了。   “快来看!是小泠儿的契侣!”   有族老好笑:“叫名字就行,哪来这么长的叫法。”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观战悬镜。   果然,那里正在播放一场战斗。   那个一身玄衣的高大少年化出一只狼爪,赫然抓烂了一头妖猪的脑袋。   也不知是多大的力气,那妖猪的整个脑袋都碎了。   偌大的妖猪尸身,轰然倒地。   之前那发现镜面变化的年轻族人喃喃:“刚才他才躲了几下妖猪的冲击,怎么现在就……”   周子豪服用丹药后,一直躺在地上等待痊愈,不过周围的情况他还是一直关注的。   现在他自然也看到了偌大悬镜上的情景,嘴角一阵抽搐。   有没有搞错!   这头妖猪看着比他遇见的那个还大还凶啊!   他被追得差点没命了,这个被一巴掌扇碎了脑袋,这不对吧!   族老们也有些诧异。   以他们的眼力当然能看出,这头新出现的妖猪实力在一级后期也算较强的,仔细判断,大约跟引气九层差不多,而岳枯是炼血七层。   九层,被七层,一击毙命。   这无疑证明,岳小子有越级挑战的能力。   而且他杀得太轻易了,恐怕不仅仅只能越两个小层次。   接下来,众多族老就见到,岳枯随手将妖猪尸身收了,就继续往山顶走去。   镜面微微闪烁,眼看着画面就要消失了。   但突然间,侧面一阵妖风惊起!   一头巨大的妖狐,悄然偷袭!   岳枯原本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任谁也能看出,他眼中微亮。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妖狐的侧面。 [41]真正的天骄(虫):内部狩猎,综合排名第一。   有个周家子弟惊呼出声:“好快!”   明明镜面放大成那样,但他也只是眼前一花,岳枯就到了妖狐旁边了。   别说他反应不过来,就算那妖狐,不也没反应过来?   随即,周家众人都看见,岳枯的手里出现了一支犹如锥子的元器。   也不见岳枯怎么动作,锥子已经直接从狐头侧面捅进去,搅了两下。   妖狐发出尖锐的哀鸣,疯狂甩头试图甩掉那锥子。   然而脑子反而被搅得更碎了。   恐怖的痛苦之下,长长的狐尾本能地直扫岳枯——   岳枯一把抓住狐尾。   妖狐更加疯狂地挣扎。   岳枯稳固得像一座山,妖狐根本挣脱不开,但岳枯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   妖狐顾不得其他,猛冲而出!   却仅仅只冲出了几步。   就在这几步间,它意识溃散了。   倒了下去。   岳枯站在巨大的妖狐旁,抓着它颈部的皮毛,将它整个拎着翻看一遍,才拔出了锥子。他用元力封住妖狐伤口、使之不再流血后,又拿出一只储物袋,将尸身收进去。   全程堪称小心翼翼。   比起先前对妖猪的随意来,当真是要仔细得多了。   有个周家子不由猜测道:“这么区别对待,难道是因为妖猪太丑?”   虽然在狩猎的时候还要对比妖兽的美丑很奇怪,但并不是没有武者这么干。   比如他自己。   年轻族人们一愣,回想那妖狐的外形,刚才只顾着看一人一狐厮杀了,也没注意那个,现在想想……   那妖狐通身都是浅青色的,没有一丝的杂毛,奔跑时还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银灰色光华,而且体态修长,皮毛一看就很厚实柔软……   还真挺好看的。   这时,一个周家女忽地开口:“小泠儿是不是变异妖狐血脉?”   其他年轻族人也想起来了,不由面面相觑。   “该不会……哎,说不定还真是为了小泠儿!”   “对啊!小泠儿要提升血脉浓度,是需要妖狐精血的,但普通的精血滋养能力不足啊!话说有谁认识吗,这是个什么妖狐?我没见过啊!”   “不认识……”   还躺着的周子豪举起了手:“我认识!”   众族人“唰”一下看过去。   周子豪嘿嘿一笑:“那是风影狐!中级低阶血脉!”   这下年轻族人们就明白了。   “中级低阶血脉啊,那对小泠儿是有点用了,但用处也不大吧?小泠儿的资质太高了!”   “中级血脉的妖兽在外围不常见啊,岳枯的运气可够好的。我倒是在想,能不能从岳枯那换个几滴精血?我老爹刚给我添了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普通人,还让我也一起想办法弄精血来着,这风影狐就够好了!”   “我看你别想了,你瞧岳枯那张硬邦邦的脸,是愿意把给小泠儿的东西分出去的样子吗?你爹后院小妾生的孩子,让你爹想办法去!”   “岳枯猎得那么小心,皮毛一点没沾血,我看他还想给小泠儿加一件毛衣裳……你们还记得不,刚才他明明能抓紧妖狐,但突然放手了,是不是怕妖狐用力气太大,狐尾撕裂出血弄脏皮毛?还可能担心破坏狐皮品相?”   “这很有可能吧!”   族老们自然更是认出来了,在小辈们议论过后,为他们做了些讲解。   “风影狐,其速极快,能轻易从同层次的敌手爪下逃脱,之所以滞留外围,应该是想先苟命,用极速偷袭更多妖兽,以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是它没料到,先前与妖猪对战的岳小子,比它更快。”   “岳小子与妖猪对战几个回合而已,每次躲避都没刻意施展身法,风影狐没有灵智,看不出详情,就以为岳小子威胁不到它。”   “这头风影狐的实力比刚才那头妖猪更强一些,已经到了初步入一级巅峰的程度,所以才敢扑击。但风影狐最怕人近身,妖身还是不够坚硬,头颅更是弱点。它还是太小看岳小子了,就没了命。”   小辈们听得很认真。   当然,族老们也比小辈们更早看出岳枯的目的。   但这不足为奇啊,不必多提。   小泠儿最好看,就该有处处贴心的契侣。   这时候,镜面上岳枯的身影模糊起来,画面似乎要转换到其他人身上。   有一位族老突然伸出手掌,按在观战悬镜的某处阵纹上,将元力灌注进去。   画面顿时稳固,依旧落在岳枯身上。   众人都了解观战悬镜,这位族老的举动,正是让镜子锁定岳枯。   窥视类的元器,总是有这类功能的。   比如在最初就灌注元力在悬镜上,随后就会直接捕捉元力主人的动向。   又比如已经播放过某些武者的影像了,就会同时记录他们的气息,掌握悬镜的人就能控制它持续播放这武者。   现在,用的就是第二种。   其他族老、年轻族人们都没意见。   他们自家的天才,表现可圈可点,他们肯定是想多看看的。   总不能回头跟其他各家聊天时,旁人提起来,他们反而一问三不知吧?   那可就显得太生疏啦。   ·   岳枯猎杀妖狐后,将感知放大,沿着林木一路蔓延。   然后,他往右边走去。   那里妖气浓烈,有更加强大的妖兽。   岳枯认识风影狐,但在抓住风影狐尾巴的时候却感觉到,那皮毛只是看起来莹亮顺滑,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柔软,有点糙,回头得先好好处理一下,也不知能不能炮制好。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不能做衣裳被褥,只能拿来包帐篷皮了。   或许可以试着炼制成元器……   岳枯脚步一顿,腾身而上。   手指化为狼爪,直接抓进一条巨蟒的七寸。   那要害处,顿时出现五个森森血洞。   巨蟒痛得嘶鸣,但蟒身巨大,并没有立即死亡,反而迅速缠绕返回,张开蟒口,试图咬住那袭击它的敌人!   岳枯根本不等巨蟒回转,五根手指都插进了蟒尾的骨头缝里,卡住了猛然用力,就这么抓着抡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山壁!   蟒头还来不及转回岳枯面前,就先被甩到了山壁上,猛地砸出一声裂响。   巨蟒生命力很强,依旧没死,更加疼痛了,却还是试图回转。   岳枯面无表情地继续抡着砸。   一下,两下,三下……   巨蟒身躯不断地试图再缠回来,每次都没能成功,每次都被狠狠地砸向山壁。   反复多次,它终于没了力气驱动蟒身。   那坚硬的蟒头,也终于在一声脆响后,彻底碎裂。   巨蟒死了。   岳枯收起蟒尸。   这次他没特别拿出一只新的储物袋,而是直接收起来。   应该和妖猪尸体装在一起了。   之后岳枯继续感知妖气,继续寻找妖兽。   不多久,发现一头妖虎。   ·   周家猎场里的年轻族人很多,留在山顶的都是要么被救回来的,要么是前几日太累、提前结束来调养身心以待公共狩猎的,再要么就是有伤势在身、努力恢复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一些族人从不同的山脉中回来了。   一登山顶,他们就看到了悬镜锁定的岳枯。   然后他们就被吸引住了,又很快停留观战。   每有不了解情况的,都有很多年轻同族给他们来个简单介绍。   镜子前围观的族人也越来越多……   众人一边看,一边默数。   赤火狐,一级后期,一击毙命,皮毛完好。   月光狐,一级巅峰,中级低阶血脉,一击毙命,皮毛完好。   疾风狼,一级后期,三击碎头,及时用元力隔开狼血,皮毛完好。   赤甲猪,一级巅峰,周旋盏茶时间,狼爪穿透猪颈,撕下猪头。   暴熊,一级巅峰,厮杀一炷香时间,硬碰硬,双臂扭断熊头。   刀角虎,一级巅峰……   年长一辈的,越看越欣慰。   年轻一辈的,越看越麻木。   才刚到傍晚时分,岳枯都宰杀了快十头妖兽了!   还都是很凶悍的,实力至少在一级后期。   炼血七层,如果与妖兽等级对应,不过是堪堪步入“一级后期”这个阶段而已。   怎么岳枯在猎杀的时候,随手就能弄死妖兽,还不受伤——甚至连磕碰都没有!   更让人惊异的是,岳枯的元力也好像消耗不完似的……   不,也不对。   他不是消耗不完,他是原本就没怎么消耗。   毕竟大多数都杀得那么轻松,一击两击就能搞定,消耗何来啊?   就算用时长点的,要么就是从容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元力消耗很小;要么是纯用肉身硬抗,更多消耗的是本身的大力,凭借的是躯体的强悍,元力消耗也小。   所以,可不就始终元力充沛吗?   年轻族人们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唰唰!死了。   唰唰唰——又死了。   这位跟妖熊互殴的时候交战时间倒是不算很短,应该是有一番展示的,可怎么看都觉得那些招式平平无奇——就是每一次攻击的时机掌握得足够精准,于是在力量也足够的前提下,就毫发无损地杀死妖熊了。   他们倒是很积极地想学一学这位的战斗技巧呢,可怎么学啊?   纯天赋来着。   而岳枯仿佛不知疲倦,还在继续杀。   这座山头上的如果没有让他满意的了,他就翻山越岭,往另一座山头去。   渐渐地,天幕上遍布星子,已经很晚了。   岳枯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赶路上了,猎杀的妖兽也还是达到了十六头。   没有一头降低标准。   他对妖兽实力的判断同样精准,但凡是没到后期的,全都被他放过了。   好几次,很多年轻族人都觉得岳枯要跟遇见的妖兽战斗了,结果他只看了一眼就走。   而或许是岳枯杀了太多妖兽的缘故,周身都笼罩着极其强大的煞气,所以那些妖兽居然因为这被看的一眼就立马远遁了,根本没鲁莽冲来——   众人仔细看去,还发现岳枯收妖兽尸身的时候,居然还是分门别类的。   肉好吃的、妖狐类的、妖狼类的、其他类但皮毛好看的……都是单独装。   啥也不沾的就随便装一起。   用的储物袋还真不少。   众人懂,这些储物袋应该都是小泠儿回来后,各方给他“送安慰”的时候顺带给的。   看着看着,年轻族人们都憋了一口气。   就待在镜子前不走了!   哪怕打坐休养,也要待在能看见镜子的地方。   他们倒要看看,小泠儿的小夫君,最后到底能猎多少!   就连几个“周家种子”,也都一直守着。   他们的神情很复杂。   能参加狩猎日的只能是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武者,所以其中极少会有开元境界的,绝大多数都处于引气或者炼血阶段。   他们比的是:狩猎的妖兽数目、妖兽实力等级、妖兽凶悍程度。   至于妖兽珍贵不珍贵、罕见不罕见,倒是不重要。   前面七天在自家猎场里狩猎,本质其实是确定“狩猎种子”人选。   而周家作为高级势力,“种子”的实力得很强大,年纪则要往下调到二十以内,才算有面子。   如若不然,周家只怕就要被人嘲笑天才断代、后继无力了。   “狩猎种子”是公共狩猎的重点关注对象,是各家的门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周家各支对本支的年轻天才当然颇有了解,早在之前就有看好的人选了。   而过去的那六天,年轻一辈中最出挑的,果然跟各支看好的大差不差。   这些基本确定下来的“狩猎种子”们,每日都能猎杀三五头跟自己实力相仿的妖兽,厉害点的还能偶尔越一个小层次猎杀。   刨除休息调理的时间,他们手头积攒的妖兽都有个二三十头之多。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弱了。   被选中的“种子”们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彼此,也是那些会突然来临的其他大势力中的年轻天才们,可还没等真正的公共狩猎开始,他们就先受到了来自本族天骄的暴击。   岳枯仅仅大半天的成果,就已经要追上他们了。   而且全都是越了小层次的!   岳枯可还只是个半大少年!   太超出常理了!   这谁能想到啊?   跟岳枯比起来,他们这些所谓的“种子”,又算哪门子的天才?   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岳枯还在找妖兽,还没停止狩猎。   最后的成果肯定还会增加,具体还会猎到多少,就只看他运气如何了。   ·   随着岳枯的持续前行,周家的年轻族人们渐渐有些沉默起来。   这……   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说运气好吧,余下时间就这么一点了,但岳枯遇到的妖兽足有七八头,还都是一级巅峰的!   而如果说不好……岳枯就跟进货似的,来一头杀一头,比之前的狩猎好像更轻松了。   明明没有妖兽能是他的对手,他居然还能因此进步!   这也太离谱了!   ·   族老们不时看一眼年轻族人们,各自笑而不语。   在看向镜中的岳枯时,他们的心情也是从欣慰,到惊喜,到欢喜到要尽力平复各自的情绪。   他们周家,这是出现了真正的天骄啊!   很多时候,各势力中每每拿出多个并列的年轻俊杰,说是各家的天骄……实质上不算名副其实。   天骄,应该是要断层领先众多天才,让天才们只能追着他的后背追赶的。   这样的人,只有少数大势力里会存在一个,如果能有两个,那就是泼天的机缘。   而就算是即将引爆大动乱的世道,各势力都是人才辈出,终于出现天骄扎堆的情况——但能够称得上是天骄的,至少也得在某一个方面遥遥领先。   譬如在雷法上独一无二,在水法上一骑绝尘,在斗战上无人可比……   他们在每个大境界中,几乎都是没有敌手——除非遇见另一个天骄。   很多时候,他们都能越级斗战,甚至越级杀敌!   天骄是不会跟各势力内部的天才争锋的,他们只会放眼于外,跟其他大势力的天骄争,甚至走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争!   小辈们不太明白,只是随着观战而逐渐对岳小子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他们从最初担心“小泠儿的小夫君”会不会有打不过的妖兽、会不会遇见危险……到后来只管数妖兽能来多少头,而根本不会怀疑岳小子有没有能力对付。   这其实就是真正的天骄带来的笃定与安心。   天骄自带独特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天骄们擅长的方面,没有人怀疑他们,都对他们充满信心。   年轻一辈的,甚至上下很多代的人,都会自发地跟随天骄。   天才们会因为天骄的不断前行而奋力追逐,并且在追逐的过程中也极力强化自身,超出各自的极限。   ·   到这时,周家的族老们反而没有议论什么了,只互相一个对视间,彼此就都明白了。   上下几代中,周家其实涌现了不少天才的,其中势头最强的就是周苍玹。   那是个战斗力很恐怖的家伙,引气、开元境界都是打遍全族无敌手,才刚入罡元境就挑战起族老来,还能胜率八成以上,甚至哪怕败过一两次,没多久再去挑战,他就又赢了。   这进步之快,也是让人惊叹。   周苍玹距离真正的天骄很近了,却也还差一点点,没有达到标准。   但对周家来说,有了周苍玹在,周家就没有断代。   而且,以周苍玹的实力,老一辈的地元都还活着的时候,他应该就能成为周家的第五位地元了。   周家能更加壮大。   不过再往下的两代,就有些逊色。   天才是有的,但都不如周苍玹那样,一开始就气势霸道得让人眼前一亮。   没想到,小泠儿居然带回来了真正的天骄!   还是个斗战上的天骄!   族老们眼力很好,可是以他们的挑剔,也看不出岳枯在斗战技巧上有什么缺陷。   岳枯自己却还在不断调整,他永远知道怎么斗战才效率更高、攻击力最强。   族老们知道,岳枯是没有人指点的,全靠获取的传承来自己领悟。   能自己悟成这样,现在又加入了周家,能观摩周家的大量底蕴,他还能强到什么地步,谁能揣测?   一应种种,都是天骄的特征。   像周苍玹那样的,初入地元都可以成为那个境界的中上层次高手,而如果是岳枯,他只要进入了地元,元力品质跟上了,只怕就是纵横境界无敌。   他们周家,运气真的太好了!   族老们笑容可掬。   很期待,他们周家的小天骄,在公共狩猎上大放异彩。   ·   子时。   钟鸣声响彻周边山脉。   这是周家内部狩猎日结束的提醒。   岳枯原本正在寻找妖兽的路上,听到动静后,运起身法,极速往登云山奔去。   焰尾雀的火焰划破夜空,很快出现在岳枯身边,迎接他。   林毅站在妖雀的后背上,眼里都是欢喜。   这大半日的他是没说话,可岳枯的每一场战斗都被他细细收入眼底,也看出了很多东西。   别看他只是随身护卫,但见识并不短浅。   所以他也是懂的。   从族老们的反应中,林毅越发能确定——   岳公子不仅仅是口头上被尊称天骄的,而是真正达到了天骄的标准。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小公子出极品的那个能力,不也是丹师中的天骄吗?   小公子和岳公子,正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同时,林毅也终于有些放心了。   早先他虽然也能看出岳公子实力应该是很不俗的,但想到小公子的丹术,就还是会有些担忧。   小公子的路途还长着呢,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因为痴长一些年月,暂时境界高一些,倒是能短暂地保护一程,可总有跟不上的时候……   到那时,压力就全在岳公子身上了。   林毅当然不会怀疑岳公子对小公子的关怀爱护,可小公子的丹术实在太超乎常理了,并不是愿意承受压力,就一定能够将压力转化为足够的实力的。   但现在不同了。   无论前面的道路多远,林毅都深信,岳公子一定能保护好他们家身娇肉贵的小公子。   能在年幼时就遇见可以携手同行的人,小公子和岳公子,运气都很好啊。   ·   岳枯其实一直能感受到有微妙的力量萦绕在周围,但他也知道这是来自悬镜的播放,没有危险,就不必理会。   但他不知道族老们、年轻族人们在看完他的全程厮杀后,都是什么感受,有什么心情。   现在林毅来接他,面上不显,但心潮起伏。   岳枯依旧没有关注。   他只是朝林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跳上妖雀后背。   焰尾雀载着两人,一路飞上了登云山。   ·   截止子时,岳枯猎杀一级后期妖兽九头,一级巅峰妖兽十五头。   在周家内部狩猎中,猎杀数目排在第三。   猎杀的妖兽等级排在第一。   猎杀的妖兽凶悍程度排在第一。   综合排名第一。   于公共狩猎中,列为第一种子。 [42]各家势力(虫):周家的老神在在,夕家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次日巳时。   周家的年轻族人们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   族老们看着这些小辈,见他们都是精神饱满,英气勃勃,不由颔首而笑。   年轻武者就该锐意进取,才能崭露头角。   岳枯也在。   他没搭帐篷,而是好像突兀地一道影子闪过,就出现了。   小辈们根本没发现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只觉得好生神秘。   族老们实力高强,倒是看见了——他其实是从山壁附近的一棵大树枝杈里跳下来的。   呃。   族老们不由看向林毅。   难不成,苍玹那小子连个帐篷都不给他的半子准备?   也不对啊,就算苍玹想不起来,林毅也不会忘了吧?   林毅有点尴尬,只得干笑。   他当然是在路上就把一应狩猎必备的东西都给了的。   可岳公子自己钻树,他也不能阻止啊。   林毅估摸着,可能是因为没几个时辰又要出发,嫌麻烦吧。   ·   狩猎日是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参加,但各家的狩猎有长辈盯着,大多都能活下来。   公共狩猎则不可插手。   是生死不论的。   而且妖兽的攻击是一方面,还有很多次是为了稀罕猎物、珍贵资源的抢夺等事,互相争斗,从而殒命。   年轻气盛的凑在一起,激情厮杀也是有的。   周家的小辈们固然想展示自己,可哪怕那些没经验的,经过内部狩猎后,也都能估量出自己的斤两了。   因此,最终确定要参加狩猎的小辈,只有两百三十人。   其中一半是主支的。   另一半则是旁支中的佼佼者——包括在主支培养的,旁支自行培养的。   众多旁支对这一年一度的活动也都是很积极的,因为如果他们在这里表现得够好,原本没被选上的、因故错失机会的自家小辈,都有可能重新进入主支的视线。   此刻,凡是契约了飞行妖兽的族老,都挑选一番,将品貌最佳、实力最强的召唤出来。   有肋下生翼的飞虎、神骏的飞马、踏空的豹子、卷动云层的妖蟒……还有各类妖禽。   不能参与狩猎的周家众人也能去观战,但现在被妖兽载往的,都是确定名额的。   众年轻武者意气风发,各自施展身法,登上妖兽脊背。   迎风而立,气度卓然。   岳枯还是跟林毅站在焰尾雀后背。   其他飞行妖兽将这巨大美丽妖雀拱卫在中央,就格外显出了岳枯,叫他成了最威风的那个。   天骄待遇,本该如此。   其他即将入山的周家天才们,昨日就被岳枯的实力接连震撼,自然也没什么不满的。   就这样,成群的飞行妖兽浩浩荡荡,直奔公共狩猎之地。   那是最靠近中围的那一片无主山脉。   也是外围最危险的区域。   ·   随着距离公共猎场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有大量飞行妖兽飘然而来。   许多群飞的妖兽都形成了偌大的队伍,只不过,不同于周家这边的“众星拱月”,他们是往往是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多个“狩猎种子”被簇拥其中。   太平城的诸多家族势力,周家、夕家与霍家排在前三,分别是高级势力、顶尖中级势力和普通中级势力,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低级势力——它们虽然大多都不能独掌一条小山脉,却也都能占据些零散的山头,作为它们的私家狩猎区。   如今,太平城的所有势力都是从各自的狩猎休息区飞来。   平日里,除了私家狩猎区以外,其他的山脉都是对外开放的,只有在狩猎日时,为了保证活动更公平,公共狩猎区的这一片地域,周围会有很多罡元亲自把守,让不属于太平城的势力暂且不得进入——直到活动正式开始,就再没什么限制了。   所以前面七日的各家内部狩猎活动,很多其他各地的势力也都已经到了,只是他们无法入山,都先留在太平城内。既是等待开始,也会跟其他势力的人沟通来往,拜访本地势力等等。   在某些时候,还会有并不参与狩猎,但特意挑中这种时机进入山脉的武者同样到来——而这些人,同样是各家入山天才们的危险之一。   现在,公共狩猎即将开始。   那些原本在太平城里等候的势力们,也都及时赶来。   妖兽越来越多,渐渐地,铺天盖地。   ·   公共狩猎山脉外,有一座凸起的石峰,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各家合力开辟,形成了巨大的高台。   高台的前方,正对着公共狩猎区——那大量的散乱山峰、绵延山脉。   这片山脉的最深处,正与中围群山相连。   再更深的地方,危险不能估量,就根本无法窥探了。   高台极其宽阔,无数的飞行妖兽降临其上后,居然还能颇有余地。   不过妖兽体型庞大,各自嘶鸣闹哄哄的,各势力的武者们将其收了起来,再按照往年那般,各寻其位。   周家是太平城最大的势力,自然也在最中心的地段。   只见一位族老面带笑容,掌心托着一座小楼,又一抛而出。   小楼一瞬变大,骤然就变成了数层高。   每一层都颇为华丽,各类座位也都精美,摆放妥当。   在族老们的示意之下,周家众人都登上小楼,各自分层入座。   很快,又有两家人拿出了同样精致小巧的元器小楼,分别放在周家小楼的左右两边。   正是夕家、霍家的人。   随后,登上这高台的种种势力,都各显手段。   不一会儿,这高台上已经遍布各色小楼,错落有致。   又有一些散客,或许是游历过来的、特意独自到来的、结伴而来的……他们要么是有代步元器的,要么是有契约妖兽的,此时都让其放大,尽量显得巍峨些。   与诸多小楼相比,散客们大多也不落下风。   显然,他们也都有些来历,气势更是颇为张扬。   散客们中还有不少都是带着随行护法的。   能做护法的,实力都是罡元,来到此间并没有外放气势,但也同样被本地势力收入眼里。   ·   周家小楼最高层的各桌案上,摆放着随行侍从送来的许多茶点酒水。   族老们在最前方坐了两桌,视野最好。   稍稍靠后些的那桌,只有岳枯与林毅同坐。   再有一桌,团团坐着周家“种子”。   其他等候狩猎的年轻族人们,都散乱站在楼上,迎风而立,各有气度。   如果再有其他观战的到来,往往就会在下面几层了。   ——当然,并不是只有周家这样。   打眼望去,每座小楼中都大差不差。   楼层上立满了年轻的男女武者,相貌堂堂,仪态翩翩。   各家的族老们则各有姿态,或者云淡风轻,或者言笑晏晏,或者眼神交锋。   一时间气势流动,暗潮汹涌。   ·   岳枯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   偶尔会有一些视线投过来,各种情绪,但岳枯都不在意。   而这些视线往往也很快就会挪开。   然而,有一道奇怪的目光凝而不散。   岳枯看过去。   那是一位眼里带着打量,但并没有恶意的青年。   不过岳枯可以分辨出,这位应该只是突破早,所以相貌保持得年轻,其本质上却已经有些年岁了的。   这是谁?   岳枯收回视线,眼里空无一物。   既然没有恶意,就无须在意。   林毅自然也发现了那青年,微微有些讶异,只是投去询问的眼神时,那位却朝他摇了摇头。   林毅顿了顿,决定听从。   不掺和公子们的家事。   但汇聚在此处的其他人,还是要介绍的。   眼见人差不多齐了,正式狩猎的时间也快到了,林毅没有拖延,立即低声给岳枯讲解起来。   “岳公子且看,左边是夕家的人,右边是霍家的人。”   “夕家也是小公子的家族,如今这一代并没有太出挑的,但也能选出十多个天才来。而上一代最出众的就是明月公子了……其他种种详情,难以赘述,来日岳公子陪小公子回夕家时,能了解更多。”   “霍家出了一对双胞兄弟,资质都达到了上品下等,战斗力也很强,合击时攻势更盛,未来可期。”   “太平城的低级势力中,倒是出现了多位让人眼前一亮的。如今城内有并称的十二俊杰,十二仙子,都是天才人物。先前提起的夕家的天才、霍家兄弟,也都在其中。”   说到这里时,林毅并没有将所有的低级势力一一介绍。   因为凡是势力内存在罡元的,都属于低级势力,而这样的势力实在太多了。   周家仅仅主支的族人就有五十多个罡元,他们培养的下属、追随的旁支中有多少罡元,更是无法计数。   寻常的低级势力,自然不在周家眼中。   林毅只重点点出了七个低级势力。   “这几个势力都有罡元巅峰,但从罡元突破到地元极难,而罡元境的寿元仅仅三百,他们是很难在寿元终了前成功突破的。不过总有一丝希望,所以还是处于低级势力的顶尖地位的。”   岳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毅知道,岳公子会都记下来。   林毅稍作思索,继续说着。   “附近有两座二级城,数座三级城,城内所有的中级势力、低级势力,都带着他们家的“种子”来了。那些种子中,寂寂无名的很多,但也有几个能跨越多个城池、各有称号的天才。”   “年轻武者难免有心高气傲的,可我周家的天骄不容冒犯,如果有谁对岳公子不敬,无须顾及其他。”   “还有那些散客……”   林毅的目光,从几艘悬浮的小型飞舟、几头昂然而立的巨大妖兽身上扫过。   “那些飞舟上没有标识,但都相当精巧,应该出自器灵宗的炼器师之手,而这种品相的飞舟向来不外售,因此他们应该是出自同一片地界的势力。”   “器灵宗处于火石谷,附近有两座二级城,山脉中也有几个宗门。”   “若无意外,他们应当出自与器灵宗交好的灵风门和火云门。不过,这两个宗门据说颇多龃龉。”   岳枯随着林毅的指点,目光扫过。   那里五艘小型飞舟,但其中两艘与另外三艘看着在同一处,实则彼此中间分出了一道防线,而舟上站着的男女神色虽然有些傲气,却也没有不妥举动,只是当他们每逢与对面眼神碰撞,就会露出嫌恶之色。   林毅再给岳枯介绍那些巨大妖兽。   “擎天牛,很罕见的中级妖兽,现在展现的也不是最大体态,其成年后能形如小山,能托起一个宗门。”   “牛背上的那个年轻武者,应当是近期名声远扬的万兽门弟子,耿钺。他常年在外游历,只有擎天牛随行左右,喜好挑战强者。”   “上次传来的消息,是他在池乐城挑战池家的天才,三战三胜。池乐城与太平城不算太远,耿钺听闻狩猎日而来参加,在情理之中。”   岳枯看了一眼。   “气息涌动,气血沸腾。”   林毅笑道:“不错,此次过后,他应当要回宗门突破开元了。”   岳枯点头。   林毅又点出一位坐在巨猿肩上的年轻武者。   “那个不确定是哪个宗门的,但契约妖兽是裂地猿。”   “在实力上,应该与耿钺在伯仲之间。”   岳枯又点头。   林毅再迅速介绍了几个散客,但他们都是年轻武者,脸也陌生,他也说不好具体什么来历,只能基于其外露的气息而给出一些提醒。   岳枯都点头。   林毅看向岳枯,神情肃然:“天才相遇也很容易争执,但无论是谁,有什么背景,我周家都不畏惧。”   岳枯“嗯”了一声。   林毅说话的声音虽低,但武者耳聪目明,附近的族老们哪个没听到?   族老们并没有打断,只都面带笑意。   显然,林毅给出的提醒,他们也都是赞同的。   已经来到了高级势力,难道还要畏畏缩缩的吗?   年轻武者之间的挑衅、对撞都太正常了,要是毫无争斗,那也没有突破可言。   与此同时,其他势力中的天才们都在被长辈们提点。   不知不觉间,巳时到了。   公共狩猎,正式开始!   ·   众目睽睽之下,高台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镜面。   它这般矗立着,仿佛能够顶天立地。   周家族老先行起身,挥手带着众多年轻族人跃下小楼,主动来到了镜面前。   他和蔼地说:“岳小子,你去注入元力,一缕即可。”   岳枯就走过去,一手摁在镜面上。   当一缕元力注入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镜面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系。   这联系持续的时间应当不长,至多七日,就会断开。   岳枯让开。   周家的狩猎种子们陆续上前,也都各自注入一缕元力。   随后,夕家、霍家的狩猎种子同样过去,如法炮制。   再就是其他势力的人……   直到所有势力都完成后,周家族老也将元力注入其中。   刹那间,这镜子迅速飘起,继续放大,悬浮在高台前方的半空之处。   它十分奇特,高台上的任何一个角度,都能将整个镜面收入眼里。   周家族老笑道:“各位,去吧。”   语毕,有一位罡元武者取出一把扇子,朝众多年轻武者轻轻一扇。   霎时狂风四起,无数流风卷着他们,分散送往了公共狩猎区。   原本这些年轻武者所在的地方,就都空了出来。   而空中的镜面一阵闪烁后,倏然分出了很多个小镜面,和四个位于中间的、稍大的镜面。   每一个小镜面上,都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被风吹到狩猎区某个地方的、年轻的武者。   他们都是被重点关注的,狩猎种子。   而稍大的镜面,捕捉的就是战斗气息最强烈的了。   ·   散客们并不是人人都进山了。   还有很多都待在元器里、妖兽上,看着那镜面上的情景——他们的同伴属于外来随性加入的,如果不主动要求将元力注入镜面,自然是不会被刻意关注的。   当然,要是他们战斗太激烈而被捕捉,也会被众人观看就是。   周家小楼中,林毅不再坐在后面,而是站在了栏杆前。   整个身形暴露在众多势力的眼中。   同时,他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细针,也显露出来。   随着年轻武者们被投入山里,各家的族老们、长辈们,气氛也都活络了些。   凡是附近的势力,有几个认不出那细针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周家族老一看就知道,这是苍玹那小子故意为之。   有点无奈,但也有点唏嘘。   霍家一位老者笑道:“方才林护卫陪同的那个小天才,莫非就是泠小公子的未婚契侣?”   周家族老也是笑着:“正是岳枯,被苍玹那小子赶过来的,要让他试一试身手。”   霍家老者又看向夕家一人,笑问:“柏兄,那也是你家的孩子,怎么不提点几句?”   被询问的夕家那人——也正是先前关注岳枯的夕家青年。   他是柏恒。   是当代夕家主夕櫂的契侣,柏恒。   柏恒摇摇头:“在这时与那孩子说话,岂不是扰乱他的心境?狩猎日过去,泠儿该安顿好了,阿櫂也不再忙于事务,到那时,才能好好看一看两个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柏恒是个老实人。   现在这话说的,也确实很老实。   霍家老者打趣过后,就不再多提了。   柏恒则看向了镜面,   目光所及处,正是岳枯所在的那一面。   这几位大势力强者的对话,自然也是被人关注的。   于是,看向岳枯那镜面的目光,也更多了。   周家族老也不多说,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   ·   岳枯没什么其他心思,落在地面后,视线快速在周围扫过,   没有值得花时间采集的药材。   他放开感知,寻找浓烈妖气。   很快,岳枯闪身冲向右边的山林。   在那里有一头妖豹,毛皮色泽与密林相近,很不显眼。   但妖气暴露了它的存在,其那点微不可察的色差,也瞒不过岳枯的眼。   岳枯在奔行时,右手已经化为狼爪。   妖豹俯冲而来!   岳枯一爪拍去。   力道极其恐怖!   妖豹在这一击之下重重飞出!   筋骨断裂。   岳枯毫不迟疑地紧追而上,抓破妖豹喉咙,将之杀死。   妖豹的尸身,霎时被他收入空间戒里。   岳枯的狼爪直接化为了手掌,指尖还有豹子的鲜血在流淌,而他掌心元力微吐,那些鲜血就化为了血雾。   血雾随着风,不断地散逸开去。   血腥气弥漫。   ·   前后几个呼吸时间,岳枯已经猎杀了一头妖豹。   纵观所有镜面,再没有任何一个年轻武者做成此事。   更何况,即使还有已经在厮杀的,往往遇见的也都是一级中期的妖兽。   可岳枯猎杀的这头妖豹,已经是一级后期。   对周家人来说,这实属正常。   可在其他势力的强者眼力,看法就多了。   霍家老者是个善谈的,这时又有些酸溜溜:“好厉害的小子!周兄,柏兄,你们两家好运道啊!”   夕家那边也很意外。   有二级城的一位罡元说道:“手法极其利落,实在罕见。”   年轻的小辈们,往往出手花哨,喜好显露风度。   如岳枯这样简单的,确实极少。   而就在他们几句话间,镜面里的岳枯已经击散了大量的血气,还让血腥味飘散。   无疑,这是为了能吸引更多妖兽过来。   又有一位罡元说道:“不惧妖兽合围,真是胆大啊。”   也是这时,镜面变化。   来了三头妖狼!   都是一级后期。   众人看着那画面。   似乎只是眼前一花,三头妖狼的喉咙都已碎裂,狼尸又被收起。   好快!   这一回,连杀三头妖狼,却比刚才对付一头豹子的时候还快。   众人看到岳枯的手掌化为狼爪,又都了然。   同为妖狼一类,岳枯对妖狼的攻击方式更了解,杀得更快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仍旧太快了。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镜面上接连出现了十多次屠戮。   每一次,岳枯都能少则一击毙命,多则两三回合,就将找到的妖兽……的尸身收起。   很多强者都眼热起来。   当他们看向周家的族老们时,却发现他们老神在在,从容得让人来气。   这时还有谁不明白的?   夕家也明白了。   夕家的族老们一想起这位也是他们家的,就忍不住笑了起来。